《我在二战当文豪》 第1章 黄金年代 1940年,纽约市。 清晨的雾靄飘拂在街道上,黎明的寒冷让巷子中盖著报纸睡觉的流浪汉不由瑟缩起身子。 街上为了补贴家用而出来打零工的报童,扯著嗓子叫卖著《纽约时报》,头条標题上赫赫几个大字——欧洲战事全面升级。一辆辆轿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污臭的水,报童对著轿车背影破口大骂。 稚嫩的叫卖声和汽车轰鸣传进臥室。 同时刺进耳朵的,还有楼上传来的婴儿啼哭声。 恩尼在床上蛄蛹了几下,终於放弃了赖床。 谁让廉价的临街公寓,除了遮风挡雨外,挡不住任何別的东西呢? 睡眼朦朧的恩尼起床,走到床边推开窗户,从公寓五层的窗口俯视曼哈顿下东区一片萧条的街道。 然后,在夹杂著轿车尾气和工厂废气的晨风中,顿然清醒过来…… 唉!不是梦,真穿了! 恩尼幽幽嘆了声气,有些怀念前世还是“李恩”的日子。 虽然穷是穷了点,一个臭写网文的自由职业者,但好歹国泰民安、吃喝不愁,奶茶拼好饭管饱。 只是,话又说回来,他也没想到能穿到这里啊…… 现在是他穿来后的两周多,5月15日。距离德军入侵波兰,已经过去了8个月。 而就在5月10日的上周,德军在西线发动了大规模闪电战,派出了10个机械化师,更是让欧洲战场態势全面升级。 虽然现在美国还没有参战,但每个报社、广播节目,都在时刻报导战场的最新动向。 战爭的乌云,已然笼罩住整个世界。 只不过,相比起战爭带来的阴霾和恐惧,眼下摆在美国人民眼前最现实的事情,还是“生计”。 毕竟,十年前的大萧条带来的影响,到现在都还没消失。 纽约街头永远都能见到一堆掛著牌子找工作的父亲、丈夫、儿子。“胡佛”这个名字,也依旧是臭名昭著。 而恩尼家的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 他的父亲乔治·里瑟,几年前被钢厂裁员,整整失业半年,才依靠著有膀子力气,在喜互惠连锁超市公司,重新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 只不过周薪从原本的42.46美元,降到了一周只有28美元左右,让他们一家不得不离开原本在曼哈顿上西区的三居室电梯公寓,重新寻找住所。 好在他的母亲玛丽·里瑟,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 在走遍了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公寓后,找到了一间算得上物美价廉的两居室无电梯公寓,才不至於让一家四口人在纽约的街头风餐露宿。 哦,对了。 恩尼还有一个妹妹,叫做“米希·里瑟”,现年十四岁,在曼哈顿一所公立学校上学。虽然学费免费,但学杂费加上伙食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恩尼……或者说原身,在16岁高中毕业后,就直接輟学去打工了。跟著父亲乔治一起,在喜互惠超市当兼职搬运工,周薪只有可怜的12美元,但好歹也能贴补家用。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两周多前,原身不幸在搬运过程中,被一堆货物砸倒、掩埋,受了重伤……於是,李恩就这么水灵灵的来到了这里。 而这段时间,由於右手被货物给砸骨裂,所以恩尼一直没有工作,都在家里休息。 也是借著这段时间,恩尼在家里思考了很多。 老话说的好,来都来了~ 那么,最重要的就是生存、赚钱! 而在细思之下,恩尼也对未来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要说发展科技、把握时代机遇创业什么的,他肯定搞不定。 但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职业写手,搞文抄他擅长啊! 何况,40年代是美国文学的黄金年代,无论是战爭文学、非虚构文学、现代主义文学,还是科幻、侦探、奇幻、哥特这些类型文学,全都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文坛可谓是蓝海一片。加上这个年代还没有短视频、短剧这些东西抢占市场。 当一个作家,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要知道海明威可是靠著每天500字的咸鱼写作,就成为了一个买得起私人游艇的富豪。 最重要的是,1933年元首为了巩固纳翠的意识形態,在柏林贝贝尔广场大肆焚毁所谓的“禁书”之后。 各国民眾对“图书”的需求,就到达了一种高峰。 因为,他们需要从图书中汲取到精神力量,来对抗那疯狂、极端的思想。 简而言之一句话,只要能写出好作品,在这个阅读需求极高的年代,就不愁没有销路! 至於第一部作品,恩尼也有了想法——那就是写短篇。 毕竟写起来轻鬆,写作周期短,很快就能拿到稿费。 搬运工什么的……他可不想再干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只是,要写什么类型的短篇呢…… “恩尼,你在发什么呆?” “到吃早餐的时间了。” 恩尼还没想明白,思绪就被他的妹妹米希打断。 出於穷困的原因,在从三居室搬到这间两居室后,恩尼就和妹妹住在同一个房间。 好消息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骨科情节,在互相眼里,对方都像是毫无性张力的猩猩一样,就算脱光了都没有兴趣。 但令人费解的是,学校里竟然有不少男孩喜欢他的妹妹。 太费解了。 分明就是衣服乱丟的邋遢女好吧! 恩尼应了声,然后用力拍了正在伸懒腰的妹妹脑袋一下。 “嗷!” “干什么!” 米希嗷呜叫著,捂著她的一头金毛,湛蓝瞳孔中掠过不爽,白皙玲瓏的小鼻子也皱起来,看来有弒兄的打算。 “我发誓,等我成为有钱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出房间。”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油腻的小肚腩了。” 恩尼盯著米希伸懒腰时露出的纤细腰身,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才不胖。” 米希嗤之以鼻,对自己的容貌抱有相当的自信。 “只是,把衣服穿好,免得老妈又要说你。” 恩尼摇头嘆气。 不比后世的美国那样lgbt群体横行,现在的美国在性方面相当保守,甚至连同x恋都是违法的。 而作为兄长,自然是在为不著调的妹妹感到苦恼。 恩尼再次无奈摇头,將地上米希乱丟的衣服捡起来,就走出了臥室。 客厅与厨房是连在一起的,只用一个柜子做了隔断。 恩尼的父母,乔治和玛丽都在厨房。 玛丽正戴著手套,端出烤盘上的玉米面包,然后从柜子中拿出一罐草莓酱,隨即就开始煮咖啡。 乔治则穿著工人常穿的粗布衬衫和工装夹克,正一边喝著咖啡,一边看新一期的《纽约时报》,一边翻页一边皱眉头,显然是一大早下楼买的报纸。 男人似乎都有个共性,不管赚多赚少,都得钱购买报纸来了解国际形势。 要是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喝酒,那就不得了了,三杯马尿下肚,餐桌立刻就会变成联合国会议桌——虽说现在联合国都还没成立。 “感觉手腕好些了吗?” 玛丽见恩尼走来,朝他关切地问著。 “很好,一点都不疼了。” 恩尼转了转手腕,表示他已完好如初。 他嘴上说著,心里还在想著写作的事。 便紧接著说:“妈,家里有钢笔和纸吗?” 写作嘛,首先得有笔和纸才行! …… 第2章 书呆子,阿西莫夫 “是想重新写简歷找工作吗?” “也是,受伤后老板肯定不会要你了,你需要一份新工作……” “只是,恩尼,不用著急,你可以多休息几天。” “就再苦一苦你爸吧。” 玛丽理所当然地说著,毕竟一直以来,恩尼都是个工作很努力的青年。 “?” 乔治的脸从报纸后面露出来,满头问號。 回过神来,他有些疑惑,看向恩尼开口:“写简歷需要钢笔吗?米希那里有铅笔。” 这年头,文具也不便宜,所以大多平民用的都是铅笔,要么就是一次性使用的蘸水笔。 但恩尼是个追求品质的人,既然要写作,怎么著都得有一支钢笔吧? 恩尼耸了耸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钢笔的事他还是自己想办法搞定吧,写作的事,也打算等拿到稿费后再说。 现在就大肆宣扬的话……还是算了。 他可不想被当成“18岁喜欢在家里幻想自己是大作家的无业游民”。 “对了,有一件重要的事。” “你的工伤赔偿下来了,等会儿记得去取回来。” 乔治放下报纸,开始摆弄起收音机,想要在吃早餐的十分钟內,听一听《今日欧洲》。 这是cbs推出的广播节目,每天定点两次播出,旨在播报欧洲战场动態。 [亲爱的听眾朋友们,这里是《今日欧洲》,现在为您带来最新的欧洲战报。] [就在昨日,5月14日,德军的坦克师和摩托化师组成的第一梯队,如锋利的尖刀,迅猛穿过了阿登山地区。] [目前,他们已在法军第二和第九集团军的接合部色当地区强渡马斯河,重创盟军防线……] 广播声从音孔中迸出,记者的播报声中。 乔治又扭头嘀咕了句:“工伤赔偿你自己留著用吧,买钢笔什么的。” 然后,他就继续眉头紧蹙的专注在新闻播报中。 恩尼笑了笑。 片刻后,端起咖啡啜饮,自然而然地走到收音机边,对乔治说道:“以目前的態势来看,德军很快就会突破马奇诺防线,法国会迅速投降。” “目前的形势,的確不太好啊。”乔治抬头看了眼恩尼,沉声说著,有些敷衍。 毕竟在他看来,恩尼的推导未免过於“暴论”。 但恩尼可是记得接下来的態势发展,很快,敦刻尔克大撤退就会开始。撤退结束后,德军直指巴黎,占领法国腹地,便会开始从马奇诺防线后方发起进攻…… 然后,便是喜闻乐见的乳法环节了。 “欧洲打仗,不关我们美国人的事。” “上帝,先修好自家的路,再管別国的烂摊子吧!” 玛丽忿忿不平,白皙的脸蛋都有些气红了。 显然,在大萧条余波未消的日子里,玛丽作为家庭主妇,更希望看到的是本土经济的復甦,而不是去干涉別国的事。 “一战就是教训,我们正在被银行家和军火商拖进战爭。” “纽约的犹太银行家,就是想让美国人为他们的欧洲同胞打仗。” 乔治附和著,他出生於1899年,经歷过第一次世界大战,见识过战爭的惨烈,所以坚定反对战爭。 恩尼只是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嗯嗯啊啊”回应著乔治和玛丽。 虽然罗斯福在“炉边谈话”的广播讲话中,解析过援助英法的重要性。 但大部分美国民眾,却都是“孤立派”,也就是所谓的孤立主义,认为欧洲的战爭跟美国没有任何关係,也因此各种阴谋论频出。 別说他父母这样的平民了,甚至很多大学教授,都在宣扬孤立主义。 报纸上也都故意放出很多战场上的血腥照片,来让民眾对战爭感到排斥和恐慌。 虽然恩尼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確的,但这也是时代的大潮,他也只能隨波逐流。 也可惜他不是重生为掌权者,否则第一时间就是调动一切力量,援助英法和亚洲战场。 踏踏踏踏~~ 聊著的时候,米希甩著一头顺溜的金髮长发,总算是打扮好,出来吃早餐。 她大口大口吃著抹上草莓酱的玉米面包,沾著嘴角都是草莓酱。 听到一家人都在討论战爭,不在意的手背一抹嘴角,一边嚼著麵包,一边咕噥道:“元首要是统治了欧洲,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果然,立刻换来乔治嫌弃的挥手:“你该上学去了。” “哼!” “恩尼,你怎么看?” 吃瘪的米希立刻看向恩尼,希望获得声援。 “我啊,用眼睛看。” “去去,上学去,我也要出门去领赔偿金了。” 恩尼揉了揉米希的脑袋,他这个妹妹在战略眼光上很有天赋,是难得清醒的人,知道这场战爭美国无法置身事外,但作为一个年轻女孩,显然是人微言轻。 米希只能乖乖背上帆布书包,揣著30美分午餐费,哼哧哼哧出门坐巴士。 没多久乔治也出门上班去了。 恩尼则在家帮玛丽做好清晨的家务,才揣著兜准备出门。 不得不说,在这个性別观念传统的年代,鲜少见到丈夫和儿子帮女性做家务的。 这也是把玛丽哄得很心怒放,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恩尼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去阳台窗口,將他宝贵的二手自行车搬进来。 这是原身在工作几个月后,20美元买的二手自行车。 在这个萧条的年代,虽然美国的汽车工业已经很发达,但汽车也只是有钱人的出行方式,即使是纽约,也是自行车更加普及。 …… 第五大道上,穿著貂皮大衣的贵妇人踩著高跟鞋,进出百货公司购物。在百货公司对街的空地上,几个穿著破洞衣服的孩子,在追著一只野狗嬉笑打闹。 无论是何等的大萧条,永远都有令人感慨的阶级差距。就像是一双精美的鞋,就算走进泥潭,泥浆弄脏的也永远只有鞋底而已。 恩尼蹬著自行车经过第五大道,骑上布鲁克林大桥,约莫10分钟后,过了桥,进入了布鲁克林区。 布鲁克林区的街道,笼罩著一种沉迷的灰色。 街角的麵包店刚掀开铁皮捲帘,橱窗中摆放著几条干硬的黑麵包,价签上歪歪扭扭用粉笔写著“5美分/条”,能见到那些掛牌找工作的男人们,买了一条回来后,几个人就著凉水分而食之。 除了这些找工作的失业男人外,路上还能见到意裔、爱尔兰裔的女性。因为贫穷的缘故,她们没法像美国妇女一样在家当家庭主妇,也需要出来做零工挣钱,找洗衣工、保姆之类的兼职。 但由於孤立主义与本土主义的影响,很多人对少数族裔和移民都带著歧视。 所以纵然这些妇女能幸运的找到工作,也都只能拿到令人心寒的报酬。 “生在动乱的年代,真是苦啊。” 恩尼嘆了声,扭头不再去看这些,加速往工伤赔偿局蹬去。 美国在1940年就实施了工伤赔偿法。 所以,恩尼获取工伤赔偿的行程也很顺利,没多久就排队拿到了三分之二周薪的赔偿,也就是8美元左右。 “现在,该去买钢笔了。” 其实,恩尼更想要的是一台打字机,但即使是二手的安德伍德打字机,都需要至少10美元。 显然,他没有那种实力。 也只能先买一支1~2美元的钢笔,先用著。 等拿到稿费之后,再鸟枪换炮也不迟。 想著,恩尼刚要跨上自行车去买笔。 却忽然见到街道对面,有一家果店。 “……” “顺便给米希买点果吃吧。” 恩尼推著车,往街对面走去。 店门口有店主在门柱上钉的铁环,恩尼就很方便的將自行车锁了上去,隨后走进店里。 店铺里有零星的顾客,游逛在商店內挑选装在玻璃瓶中的果。在店铺的橱窗旁边,还摆放著很多报刊待售。 恩尼见到一个围著围裙、鼻樑高挺,看起来像是俄国人的妇女,正在整理货架上巧克力、棒棒、夹心软之类的摆放。 在收银台后面,则坐著一个青年。 青年戴著黑色的半框眼镜,留著整齐的头髮,身材看起来有些微胖,两腮边有隱隱的毛髮长出。 此时,正捧著一本故事杂誌,正在埋头苦读。 看起来……就像是个书呆子。 “艾萨克,把你的脑袋从书本里拔出来。” “有客人进店了。” 那个整理商品的妇女,朝走进店里的恩尼笑了笑,然后朝收银台的书呆子发出河东狮吼。 书呆子嚇了一跳,才连忙抬头。 推了推眼镜,磕磕绊绊的用他那带著俄语口音的英语,对恩尼道:“欢、欢迎光临,本店有最新上市的好时巧克力。” 说著的时候,他镜片后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没在看著恩尼,完全就是一副社恐的样子。 “等等,艾萨克……” 恩尼傻眼了下,前世他可是看过某个科学巨匠的所有作品,自然也包括那位巨匠的自传。 四十年代、纽约、布鲁克林区、果店……一个利用看店的閒暇时间读书的书呆子。 加上这副隱隱有些熟悉的长相。 妈妈呀,他出息了……艾萨克·阿西莫夫! …… 第3章 就决定是你了,科幻! 恩尼心里激动了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40年代本就是美国文学的黄金年代,加上这里可是“世界之城”纽约,能遇到未来的科幻巨匠,也实属正常。 实际上,在元首发动战爭以后,很多德国本土的作家、艺术家,还有英国、法国的作家,都为了躲避战乱,流亡到了美国。 所以,除了美国本土的作家外,估计现在美国还有很多文学大师。 想著,恩尼心中忽然出现一股豪情。 开荒拓土的年代,永远是最令人振奋的。 “你在看科幻杂誌吗?” 恩尼看了眼阿西莫夫捧读的杂誌,封面上的標题是《惊奇故事》。 作为文学爱好者,恩尼自然知道这本杂誌。 这可是由美国科幻杂誌之父,雨果·根斯巴克,在1926年所创办的世界首本纯科幻杂誌(雨果奖就是为了纪念此人而在1953年设立的)。 后来在传奇科幻编辑“约翰·坎贝尔”担任主编期间,成为了一本畅销杂誌,发展为科幻黄金时代的核心阵地。 后世的阿西莫夫、海因莱因、亚瑟·克拉克等科幻大家,说直白点,全都是约翰·坎贝尔带出来的兵。 “你也喜欢科幻文学吗?” 听到有人提起[科幻]这两个字眼,阿西莫夫立刻抬起头,带著兴奋的目光。 俗话说的好,知音难觅。 尤其是在这个科幻文学被认为是“低俗文学”的年代,能遇到一个同样喜欢科幻文学的人,就像在大街上见到两个男人亲吻一样难得。 “实际上,我还打算自己创作。” 恩尼笑了笑,先前他还在想要写个什么类型的短篇。 在见到阿西莫夫后,也算是想好了。 就决定是你了……科幻! 毕竟,相比起很多短篇杂誌所要求的文学性,恩尼还是更喜欢故事性强的作品。 何况那些文学性期刊,基本上都有御用的知名作家。 就比如《大西洋月刊》《哈泼斯》这些著名的短篇文学刊物,出版的都是像海明威、毕肖普、约翰·斯坦贝克这种早已成名的文学大师的作品。 而像是《纽约客》这种高端刊物,自由投稿录用的概率,更是小於百分之一,大多都採用的是约稿制。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是选择一个不那么卷的赛道比较好。 “太好了,或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创作心得。” “不瞒你说,我还刊登过三篇故事在杂誌上。” “但一开始投稿的时候,我也连续被拒稿了9次才过稿。” “写故事真是一件需要坚持的事情。” 话题涉及到自己最热爱的文学,阿西莫夫立刻变得健谈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社恐的样子。 店铺里那个围著围裙的妇人,也就是阿西莫夫的母亲“安娜”,见到自己儿子又放著生意不管,跟別人聊得热火朝天,也是无奈一笑。 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阿西莫夫就喜欢搞文学,能遇上一个同僚不容易。 加上眼下客人不多,就隨他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儿子搞文学赚钱啊! 甚至今年进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的学费,都是用稿费自己支付的。 这要再阻止儿子搞文学,那她不是纯属脑子抽筋嘛~ 阿西莫夫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说著他投稿的那些事。 停下来咽了口唾沫,缓了缓后,对恩尼问道:“你打算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有故事雏形吗?”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想將科幻与浪漫主义相结合。” “浪漫主义?” “你是想写那种机器人恋爱类型的伦理故事?” 阿西莫夫疑惑了下,同时又带著好奇。 他手头上最新一篇正在撰写的故事,就是探討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伦理道德,自然就想到了这一茬上。 “我说的不是这种扎根於现实的科幻故事构建。” “应该再发散下思维……就比方说,要是有一天,一个全知全能的外星人来到地球上,对所有地球人类宣布,只要愿意付出生命,就能获得你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你是否会愿意付出生命?” 恩尼还没说完。 思维活跃的阿西莫夫,就“砰”一下拍响桌子。 “这个点子太有意思了。” “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愿意!” “要是能知道未来一万年后的人类会不会称霸银河系,就算是付出生命都值了。” 说著,阿西莫夫就摸著脑袋,以这个为点子思考了起来。 之前他所有的作品,都是扎根於对未来科技进行严谨推导的“科幻伦理”类別的作品。 简单点说,就是更侧重於“科技会如何塑造文明”。 倒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將故事尺度拔高到了“文明”之上,以整个宇宙为故事背景。 思索之后。 “这是个好点子,但不好把控,很容易会写得空泛,就会变成不严谨的『童话』,而不是科幻文学了。”阿西莫夫琢磨著下巴,“但要是写的好的话,这种架构的故事,所能展现出的宇宙的壮美、人类的渺小,將会非常让人震撼!” “我倒是有自信能写好。” 恩尼淡笑著,心里已经就著大刘那篇《朝闻道》,开始打改编的腹稿。 有蓝本在,他自然有信心写好。 就是不知道写完后,这个时代的民眾,能不能接受如此超越的科幻故事。 一下就从普罗大眾还在探討的“科技对文明的影响”,直接跳转到了“浪漫主义为核心的硬核科幻史诗”。 “不过,这三十年来爆发的两次世界大战,对民眾的精神衝击很大。” “要是能完美復刻出大刘作品中的那种『苍凉感』,再带上一丝独属於人类文明的永存的温暖……就应该不愁销路。” “阅读就是为了宣泄情绪,而宣泄情绪不一定就要看乐观主义的作品,宏伟悲壮的故事也同样適用……这就跟失恋的人,更快乐的是看到有比他更惨的失恋故事一样。” 恩尼在心里嘀咕著,也算是有了个底,打算回去先把这一篇作品写出来再说。 “到时候写出来,一定要给我看看。” “我很好奇你所说的这个故事!” 阿西莫夫双目放光,仿佛恩尼是要给他钱一样。 他顿了下,忽然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恩尼·里瑟。” “恩尼,很高兴认识你。” 艾萨克说著,也隨即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在脱离科幻这个话题后,自我介绍时他又变得有些社恐起来。 …… 第4章 残酷的出版竞爭 两人在收银台这边互相介绍完。 阿西莫夫还想著再跟恩尼聊一聊他想要构建的“银河帝国”的科幻概念。 只是…… 鐺啷啷~~ 店门门廊上的风铃响起,就见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年纪轻轻就有三分之一脑门禿顶的青年走了进来。 一见到阿西莫夫。 那青年就推了推几乎盖住小半张脸的眼镜,催促著说:“你那篇稿子改好了吗?” 阿西莫夫见到这个青年,也没有太激动,只是平静地说:“改好了,等傍晚不用看店的时候,我把稿子给你邮寄过去,现在稿子不在店里。” 说著,阿西莫夫看向恩尼,介绍起这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这位是弗雷德·波尔,《超级科幻小说》杂誌的编辑。” 弗雷德就著阿西莫夫的话,转向恩尼,伸手说道:“很高兴认识你,你能成为艾萨克的朋友,那么一定也喜欢科幻文学吧?要是想投稿的话,记得认准《超级科幻小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恩尼。” 恩尼也同样打著招呼。 他在心里诧异了下,没想到又见到了一个科幻文学界的名人。 虽然弗雷德·波尔在后世的名气並不大,但熟悉科幻文学发展史的人都知道,弗雷德是个很优秀的科幻杂誌编辑,和很多科幻大师都合作过,同时也是个厉害的科幻小说家。 但大眾对他的认可,还是在他的编辑工作方面。 因为编辑工作上的优异成绩,他曾连续三年获得过“国际科幻成就奖”,甚至还担任过美国科幻作家协会的主席——当然,现在还没有什么科幻作家协会就是了。 弗雷德、恩尼互相介绍完。 弗雷德再次转向阿西莫夫:“你的稿件確认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给你刊登在今年9月號的《超级科幻小说》上,稿费是0.75美分/词。” “什么?” “每个词才0.75美分?” “那我的稿费就只有100.06美元?” 阿西莫夫迅速心算了下,他的这篇机器人短篇故事,总单词是13342个。 这么多词,稿费才100美元。 算得上是廉价了。 毕竟,他的打字时速是每个小时500个词,换算下时薪也就3.75美元……別忘了,这还没算上构思故事的时间成本。 最重要的是,阿西莫夫在《惊奇故事》这个科幻文学顶级杂誌上,都刊登过三篇作品了。 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作家。 结果,作为好友的弗雷德,居然只愿意出这么点稿费。 “嘿,艾萨克,你就知足吧。” “在我的据理力爭下,你可以使用自己的笔名发表作品,” 弗雷德有些不爽阿西莫夫的態度,他可是在杂誌社给阿西莫夫爭取了不少福利。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能够使用自己的笔名”。 毕竟,科幻杂誌在大眾的认知中,只是低俗杂誌。 而低俗杂誌,通常都要求作家用不同笔名发表,来避免其成名后要求提价。 当然……弗雷德所说的“爭取福利”,其实也是阿西莫夫本身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杂誌社才决定不对其“笔名剥削”。 毕竟,阿西莫夫这个名字,也能为《超级科幻小说》提升一些销量。 要知道科幻杂誌能够创刊存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超级科幻小说》这种二流科幻杂誌。 简而言之一句话……0.75美分/词的稿费,都算是弗雷德看在朋友的份上,破格的高稿酬了。 “……” 阿西莫夫无言以对。 还不等阿西莫夫缓过神来。 弗雷德再次给出一记暴击:“对了,有一件事忘记说了,你的小说名字得改一下,《小机》这个名字太云里雾里了,就改成,嗯……《奇异的玩伴》吧。” “不!” “你不能隨意更改我的小说题目!” 阿西莫夫瞪大眼睛,镜片都要碎了。 “实际上,艾萨克,我可以这么做。” “我给你更改的小说题目,通俗直白多了。” 弗雷德露出欠揍的笑容,隨后从货架上拿起一块巧克力,朝安娜夫人打了个招呼,便优哉游哉出门了。 “这个无耻的傢伙!” “恩尼,记住別投稿给这个弗雷德,他有个可怕的恶习……就是喜欢乱改別人的题目!而且几乎总是改得很糟糕,还不自知!” 阿西莫夫气哼哼地说著。 然后,顿了下,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但谁让我没能通过坎贝尔的审核呢?就只能转而发表在《超级科幻小说》上了。” 恩尼拍了拍阿西莫夫的肩膀,表示安慰:“別垂头丧气的,你自己也说了,这行並非那么容易。” “你说得对。” 阿西莫夫振奋了些,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弗雷德这傢伙虽然很贱,但他眼光不差,去年他才19岁,就已经是《惊奇故事》的编辑了。 也就是他想著要超越坎贝尔,所以才在今年,转而投身到了別的杂誌社当主编。 如果你第一次投稿《惊奇故事》,过不了坎贝尔审核的话,也可以转投给弗雷德。” 阿西莫夫对恩尼这个科幻文学的“萌新”,给出了诚挚的建议。 “当然,我会这么做的。” 恩尼心中莫名想起了前世一个大作家,於华老师。 ……改稿是不可能改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一个一个降档投稿就完事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恩尼也有著自己的傲气。 嘴上就不由自主地说道:“只是,这个建议虽然很中肯……但除非是將作品签给约翰·坎贝尔,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会感到遗憾。” 这番话口气很大。 但阿西莫夫没有嘲讽。 反倒是相当认同的拍了拍恩尼的肩膀:“你说的对!” ——此时,刚走出一个街区的弗雷德忽然打了个喷嚏,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但不得不说,在阿西莫夫心目中,约翰·坎贝尔不仅是单纯的编辑,也绝对是一个引路人般的存在,曾经在他多次投稿失利的时候,很贴心的写信鼓励过他,给了他很多信心。 相比起稿费,得到坎贝尔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能让他的《小机》刊登在《惊奇故事》上,就算让他拿半美分稿费,他都愿意啊。 “我得努力爭取將接下来的机器人故事写好,投稿给坎贝尔。” “你也加油,写完后记得第一时间给我看啊。” 阿西莫夫不忘提醒恩尼,心里相当期待恩尼將要写出的作品。 “当然,我会第一时间给你看的。” 恩尼笑著点点头,眼看时间不早了,便在商店里挑选起果。 …… 第5章 儿子长大了啊 买完果、钢笔、墨水、活页纸后。 恩尼便马不停蹄蹬车回到了家。 家中洗完衣服、製作完水果罐头的玛丽,正坐在客厅中,一边用铅笔在帐本上规划著名家庭开支,一边在听收音机播放的《丹·哈丁的妻子》。 跟乔治不同,大多数时候玛丽不会太关心欧洲战爭態势,而是更愿意听nbc推出的肥皂剧。 这类肥皂剧通常以家庭生活、情感纠葛为主题。玛丽似乎能从中找到一些共鸣,或者就是单纯的消遣,来帮她忘却近在咫尺的战爭。 见到恩尼回来。 记录帐本的玛丽立刻抬头看过来,带著希冀的目光问道:“恩尼,你拿到了多少工伤赔偿,至少也要有两周的薪水吧?” 她想著恩尼的两周薪水,就是24美元,能够贴补一大笔家用,她就能去商场买一些蔬菜和水果,製作更多的罐头了。 虽说玛丽不相信美国会加入战爭,但未雨绸繆,多製作一些易於储存的食物,在这个动乱的时候总没有错。 “呃……” “很不幸,妈妈,我获得的赔偿只有可怜的三分之二周薪。” 恩尼摸了摸鼻子。 “啊?” “万恶的资本家!” 玛丽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嚎叫,像是有人扯住她內衣的橡胶带后猛然鬆手。 “我买了果、钢笔、墨水和活页纸。” “一袋果费了75美分,一支威迪文低端型號的钢笔,费了1美元10美分,100张活页费了20美分。” “好消息是,购买钢笔时,老板看我长得帅气,白送了我一瓶墨水。” 恩尼打趣说著,想要缓解下气氛。 “你的確是个帅小伙,这点隨我。” 玛丽笑了笑,眉头才算是逐渐舒展开,在帐本上记录下恩尼的销。 在这个萧条的年代,持家的关键就在於“记帐”,这能为一家人省下很多钱。 也是出於玛丽的持家本领,一家四口才能靠有限的收入吃饱穿暖。 “不过,你买这么多活页纸做什么?” 玛丽倒不是抠门,只是恩尼以前从没有过在文具上面的销。 “这个嘛,我也想著偶尔学习学习。” 恩尼不动声色的撒了个小谎。 这让玛丽有些误会,不知道恩尼只是想“背著大家偷偷变成一个大作家”。 她嘆了声气,有些惭愧地说:“等熬过这段日子,让乔治看看能不能在工厂重新找一份工作。那样,或许就能让你继续上学了。” 真·再苦一苦乔治。 “妈,我也没有读书的天赋。” 恩尼知道是误会了,从纸袋里取出一块果递给玛丽。 玛丽將这些烦恼放进心里,含著果,继续做帐本、听肥皂剧。 恩尼將剩下的果倒进玻璃罐里,之后就进了房间,以“写简歷”为託辞,闭门开始创作。 细数下来,他一天能够用来创作的时间也不多。 毕竟她的妹妹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差不多四点就会回到家里。 而大刘的《朝闻道》一共有1.6w字左右,按照1比1.5的通用比例计算,就是说他写完这一篇的单词总数在2.4w个左右。 而他用钢笔手写的时速,一个小时也就是500个词上下,还不算上思考的时间。 所以要想快点写完这篇故事,他必须爭分夺秒。 好消息是,大刘的故事厉害的地方在於故事性,而不是文学性,所以他也能按照故事脉络,写一篇差不离的故事出来。 而最方便的地方在於,大刘那种冷峻的文笔用英文很容易体现出来。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个时候还没有“真空衰变”的理论,所以需要在故事中进行下理论的阐述。 想到这里,恩尼忽然有了明悟……看来他以后文抄的方向,需要以故事性为主,而不是文学性。 不过嘛,写小说不就是写故事吗? 在如今这个以文学性为主流的文坛,他这种故事性强的小说,会成为一匹黑马杀出来也说不定呢。 坐在臥室中唯一的一张书桌前想了一阵,恩尼已然完全进入了状態,开始落笔。 文字如流水般从脑海淌出笔尖,洇成斜体的字跡: 【“有一句话我早就想对你们说,”约翰对妻子和女儿说,“我心中的位置大部分都被物理学占据了,只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小角落给你们,对此我心里很痛苦,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的妻子琳达说:“这话你对我说过两百遍了。” 十岁的女儿莉莉说:“对我也说过一百遍了。” 约翰摇摇头说:“可你们始终没能理解我这话的真正含义,你们不懂得物理学到底是什么。” 琳达笑著说:“只要它的性別不是女就行。” 这时,他们一家三口正坐在一辆时速高达五百公里的小车上,行驶在一条直径5米的钢管中,这钢管的长度约为三万公里,在北纬45度线上绕地球一周。】 大刘的故事在背景方面,倒是很好替换,所以恩尼很轻鬆就將元素和当下的这个时代进行了对齐。 並將整个故事背景,更改成了“同盟国战胜了轴心国”,並在统治地球后,开始以“征服太阳系”为目標,將所有人类资源都整合起来,专注於突破科技上。 於是,“赤道加速器”便应运而生。 想到这,恩尼自己都笑了下,感觉像是在写《高堡奇人》一样。 时间一直到了中午,直到玛丽喊恩尼吃午餐。 恩尼才从故事中抽出思绪。 他揉了揉手腕,看著布满字跡的纸张,心中顿然生出某种满足感。 果然,每个喜欢写作的人嘴上都是喊著“码字苦码字累”,可这种事对於热爱写作的人来说,就跟传统手艺活一样。 纵然伤身,但却无法自拔。 “在房间做什么呢,待了一上午时间。” “怎么还揉著手腕……” 玛丽说著说著,忽然顿住,手上端著的一盘通心粉,都凝滯在了空中。 她看向恩尼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对劲。 难道……儿子终於长大了? 也是!都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了! 要知道有的孩子在十四岁的时候,都被父母带著去法院结婚了! “来,儿子,多吃点肉。” 玛丽想著,脸上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回身从厨房多拿来了一只午餐肉罐头。 “妈,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恩尼有些好奇,今天吃得也太好了吧。 “没,没事。” “对了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妈看看能不能从教堂给你物色物色。” 恩尼:“?” …… 第6章 第一部小说完成 午餐在古怪的气氛中吃完。 这个年代的食物很短缺,恩尼又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一罐午餐肉,自然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而且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我赚到稿费,天天都要买牛排吃。” 恩尼心中掠过这个朴素的想法。 顿时,写作动力满满。 上午的时间,他不停歇的写了三个小时。 一共写了1200个词左右。 稍微午休了半小时后。 恩尼就坐到书桌前,马不停蹄继续开始创作。 好消息是,经过一上午的努力,恩尼已经捋顺了剧情,开头打得很扎实,后续的创作速度自然会加快。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恩尼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四点。 再看活页纸上,已经布满了字跡。 四个小时的时间,他又写完了2800个词。 加上上午的劳动成果,也就是总共4000个词左右。 而情节嘛,已经来到了“宇宙排险者降临地球,將环绕地球的赤道加速器蒸发在了地球上”…… “写顺了后,我现在一个小时能写700个字词左右。” “明天早上不出门,闭关在家写作,最多只要一周,就能完成作品。” 恩尼在心里计算著时间,唯一就是在为自己的手腕感到心疼。 看来要达到海明威那种日码500字就能买游艇的程度,还是任重道远啊! 恩尼开始收拾书桌上的纸张,和已经写好的稿子。 都收拾好后,就放进了衣柜里。 由於他经常將臭袜子丟在衣柜,所以米希绝对不会靠近,稿子放在这里相当安全。 他刚收好稿子没多久。 米希就回家了。 然后就蹲在收音机旁边,一边收听著广播节目,一边嘬著恩尼买回来的果。 “米希,做作业去!” 玛丽的声音从主臥中传出来,她忙活到下午三点半,刚午休了半个小时,现在就又要起来忙活晚餐了。 “等我收听完这个节目。” “汤米马上要去做任务了。” 米希在听的广播节目叫做《真相或后果》,是今年年初开始播出的广播节目。 主要內容是让参与者选择“真相”或“后果”来回答问题或完成任务。 简单来说,就是后世普及的“真心话大冒险”。 但放在这个年代,是形式相当新颖的节目。 “什么,汤米要做任务了吗?” 玛丽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迅速走出臥室,从果罐中拈起一支棒棒塞进嘴里,跟米希一起收听起了节目。 恩尼:“……” 他心中忽然想到一句著名诗词,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 不过,这也都怪孤立主义的思潮在美国实在是太盛行了。 就连米希每天晚上布置的爱国主义相关的写作作业要求,都是让学生阐述“为何美国不能参战”。 米希也很聪明,知道她要是在学校说“美国和德国迟早有一战”,那么肯定会被老师、同学排挤。 所以她的家庭作业內容,从来都是孤立派思潮的典范,主打就是一个“合群”。 她回家也就懒得去关心什么欧洲战场,倒不如收听益智类节目来得有意思。 “那么,晚餐便交给我吧。” 恩尼见老妈和妹妹都在听节目,主动请缨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餐。 虽然这种“闔家欢乐”的场面,在战火蔓延的日子里显得有些荒诞。 但他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平安喜乐下去……只能说,活在当下吧。 一家三口吃完了晚餐,便做家务的做家务,做作业的做作业。 恩尼嘛,却是在客厅中锻炼了起来。 一会儿练习伏地挺身,一会儿抱著水桶练习原地深蹲。 “恩尼,你怎么忽然锻炼起来了?” 玛丽拖著地板,有些嫌弃恩尼挡著她拖地。 “妈,我是在为战爭做准备。” 恩尼实诚地说著。 “上帝!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人能让我的儿子变成战爭机器,为欧洲的旧仇怨送死。” “罗斯福也不行!” 玛丽相当护犊子。 “妈,別激动,我只是在未雨绸繆。” “就算不打仗,锻炼身体也总没坏处嘛。” 听到恩尼插科打諢的话,玛丽哼了声,让恩尼走开別挡著她拖地。 ……看起来倒更像是诚心要阻拦他锻炼身体。 对此,恩尼只能幽幽嘆了声气。 …… 次日,清晨。 与往常一般,等恩尼醒来时,玛丽已经在厨房烹飪早餐,乔治也一如既往的坐在餐桌边看《纽约时报》,收听《今日欧洲》。 昨日工作了十个小时的乔治,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目光中更多的,是对欧洲战场態势严峻的凝重。 恩尼也端著咖啡,在一旁收听《今日欧洲》。 就在今日凌晨,荷兰全境已经基本被德军控制,荷兰王室和政府被迫流亡英国。 同时,德军已突破了比利时中部防线,逼近布鲁塞尔,让比利时防军陷入混乱,被迫向法国方向撤退。 至於法国方面嘛……德军装甲部队已深入法国境內约100公里,直指英吉利海峡,切断了英法联军北部集团与法国本土的联繫。 眼下,法军在色当、圣康坦一线的防线持续崩溃,士兵士气低落。 而驻守比利时的英国远征军,也因德军的迂迴战术陷入被包围的危险。现在已经开始被迫向南收缩,但退路却已被德军给堵住了。 “没想到你的判断是正確的……法国要完了。” 乔治语气沉重,对恩尼嘀咕著。 “就算德国贏了欧洲,大西洋也能够保护我们!” 玛丽在一旁相当篤定地说,目光却带著不自信的闪烁。 可实际上,以德军的军事技术,区区一个大西洋,又能拦得住什么呢? ……因为恶化的战爭態势,一家人心情都有些沉闷。 当然,也不只是他们。 这一天,所有美国人的心情都很沉闷。战爭的阴霾,更重了一分,仿佛即將崩溃的漆黑雨云。 恩尼也只能让自己儘量保持良好心態,战爭是他无法改变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专注在写作上。 一晃又是六天的时间过去…… 5月22日清晨,恩尼终於完成了《朝闻道》的所有內容。 …… 第7章 来自阿西莫夫的夸夸 “上帝,我成了!” 在將涂改颇多的手稿重新精修、誊抄一份后,恩尼捧著最终的成品,发出兴奋的喊声。 也就是精修加誊抄的时间,转眼又是从清晨到了正午。 恩尼兴奋的声音从臥室传出来,刚好被正在烹飪午餐的玛丽听见了。 玛丽的脸蛋红了红:“这孩子,我得抓紧给他介绍女孩子了。” 她可是从广播节目听说过不少因为压抑而成为变態杀手的例子,可不想儿子也变成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恩尼的长相也不愁找女孩子就是了! 想著的时候。 玛丽就见到恩尼怀里揣著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从臥室中走出来。 “妈,我出去一趟。” 恩尼都顾不上午餐了,迫不及待要將作品带去给阿西莫夫阅读。 这是答应好的事嘛~ 而且,相信阿西莫夫一定能给出很好的修改意见。 “什么事这么急,还神神秘秘的?” 玛丽眉毛一挑,双手插在围裙上。 “呃……找工作的事。” 恩尼隨口应著,穿上鞋,就带著自行车出了家门。 “……” “这孩子不会真精神变態了吧?” 独留下玛丽抚著胸口,立刻也穿上鞋,“腾腾腾”的跑到楼下,打算用公寓楼內唯一的一部公共电话致电给教堂,諮询是否有適龄的单身女孩。 …… 恩尼蹬著自行车,骑过第五大道和布鲁克林大桥,飞速抵达了果店。 锁上自行车后,还不等將气喘匀,就径直走进店铺。 店铺的收银台后面,阿西莫夫还是老样子,捧著一本故事杂誌埋头阅读,连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还是他的母亲安娜喊了声:“艾萨克,你的朋友来了!” 阿西莫夫才抬起头来。 见到是恩尼,立刻目露喜悦,说道:“千万告诉我,是你的作品完成了。” 恩尼露出笑容,从怀里拿出那一叠稿件:“我想著在投稿前,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阿西莫夫也咧嘴一笑:“走,跟我来里屋,我要换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阅读。” 见到阿西莫夫和小伙伴两个人互相傻笑,神秘兮兮的样子。 见惯了的老母亲安娜只是一抚额头,无奈喊道:“艾萨克,要是不准时过来吃午餐,我可不会再给你热饭菜。” “我一点都不饿!” 阿西莫夫颤抖著微胖的脸颊,目光中毫无对食物的渴望,只有对阅读的纯粹渴求。 果店后面的里屋,是阿西莫夫一家子平时在店铺里休息的地方。 除了两张横在房间中央的睡椅外,到处都摆放著报刊书籍,空气中飘荡著印刷的墨水气味。毫无疑问,这些报刊书籍都是阿西莫夫的所有物。 其中不仅仅有各类题材不同的小说单行本、杂誌,还有很多学校教材,和不同科学领域的书籍。 作为15岁就考进哥伦比亚大学,19岁就考进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的天才,显然阿西莫夫对各个领域的书籍都感兴趣,涉猎颇广。 “喝咖啡吗,还是加的红茶?” “咖啡就行。” 阿西莫夫给恩尼和自己倒了两杯咖啡,然后就顾不上別的,开始专心阅读起来。 “《朝闻道》,这个標题很有意思!” 好的小说从標题开始就能让人兴趣盎然,阿西莫夫迫不及待的往下阅读正文。 全篇的单词数量在2w以上,精读加上揣摩其中的科幻概念。 等阅读完毕,一晃就过去了20分钟。 “恩尼,这部小说……写太好了!” “我从没想过科幻能这么写!” 阿西莫夫推著眼镜,瞪大了双眼。他向来认为目前主流的科幻小说,都是注重稳健的架构、严丝合缝的科技逻辑。 但这部《朝闻道》,故事张力太足了! 换个简单点的比喻,如果说目前主流的科幻小说,是“精心建造的宏伟建筑”,那么这部《朝闻道》就是一场绚烂的爆炸,给人带来精神上的充足暴击。 而且,目前各大刊物上刊登的科幻小说,类型化套路比较明显,题材高度集中於几个大类型,比如“外星入侵”、“时空旅行”、“机器人叛乱”、“史前文明”等,情节模式很固定。 但恩尼这部小说,则是完全跳脱了市面上所有科幻小说的故事框架,相当的先锋! 阿西莫夫感觉自己像是吸了毐一样,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你写的这部小说,充满了悲壮的情感张力,將『求知』与『生存』的矛盾推向了极致,探討了人生的价值和终极意义。” “核心除了表达对真理与生命的深刻思考以外,还表达了对科技发展的谨慎,人文关怀也很充足。” 阿西莫夫顿了下,到现在才喝上第一口咖啡。 润了润嗓子,他继续说道: “尤其在科幻设定方面,相当扎实,技术构思完整。” “爱因斯坦赤道、真理祭坛、排险者、真空衰变……上帝,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爱因斯坦赤道』这个概念,应该是出自1932年英国物理学家约翰·考克饶夫和爱尔兰物理学家欧內斯特·沃尔顿,在剑桥大学建成的世界上第一台粒子加速器吧?” “我很喜欢他们两人的论文,有获得诺贝尔奖的潜力。” “除了这个……你这部小说更精彩的是『真空衰变』的设定,是根据诺贝尔奖获得者狄拉克在1930年提出的『狄拉克之海』的理论吧?然后你自己又进行了很合理的发散。” “没想到,在大部分人写老套的『外星人入侵』,都还没摆脱偽科学的痕跡时,你这部情节展开堪称天马行空的小说,就做到了科幻设定的『合理性』与『故事性』並存!” 千言万语最后匯成一句话。 阿西莫夫摁著恩尼的肩膀,低声道:“吸了吧?” 恩尼:“……” 无语过后,恩尼也没想到阿西莫夫能给这部小说如此高的评价。 这让他也感到开心,以阿西莫夫的审美,这部小说就算在《惊奇故事》过不了稿。 转投次级的科幻杂誌,也一定能过稿了。 要知道这部小说有2.4w个词,就算只拿最低的0.5美分/词的稿费,到手都能有120美元稿酬。 等於是他在喜互惠超市公司辛辛苦苦干一个多月赚到的钱! …… 第8章 编辑部的故事(求收藏!求追读!) 在阅读完《朝闻道》,並给出高度评价后。 阿西莫夫从抽屉中找出回形针,將恩尼的这份稿件装订好。 然后拿出牛皮纸信封,在封面写上了接收方的地址和寄件人的地址,並根据重量在右上角贴上了一枚3美分的邮票,再用浆糊封口。 贴上邮票,就代表寄件人完成了付费,也就无需寄件人在投递时现场缴费,能大幅提高邮寄效率。 接下来,只要把这封投稿邮件投递到街角的邮筒中就行。 而邮件上写的地址“曼哈顿第七大道79號”,正是史密斯出版社在纽约的总部。 值得一提的是,《惊奇故事》杂誌虽然创刊者是雨果·根斯巴克。 但在1929年,就由於经营不善,转手到了克莱顿出版社手上。后来在1933年,克莱顿出版社又將《惊奇故事》的所有权卖给了史密斯出版社,並吸纳了约翰·坎贝尔作为主编。 而在此之前,《惊奇故事》的名字一直叫做《超级科学惊奇故事》,也是在被卖到史密斯出版社后,才改为现在这个名字。 地址就在纽约市的话,出版社最迟在今晚,就能收到恩尼的投稿。 作为一个前世的网文写手,投稿从来都只需要线上操作就行。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邮件投稿,倒是让热情的阿西莫夫全程代劳了。 虽然他知道阿西莫夫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看他阅读完这部小说的兴奋模样,恐怕找他要钱都行…… 但恩尼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等拿到稿费了,得请阿西莫夫出去瀟洒! 两人又接著畅聊了一会儿科幻小说后,阿西莫夫的老妈安娜走了进来,將阿西莫夫“训斥”了一顿。 阿西莫夫不得不去吃午饭,恩尼也被热情的安娜夫人留了下来。 作为迁居到美国的俄国犹太人,安娜夫人烹飪的食物,也都是具备种族特色的美食。 土豆泥、燉牛肉,以及一种叫做“格瓦斯”的低度酒精饮料,喝起来甜丝丝的。 虽然对於俄国的风土民俗不太熟悉,但对“格瓦斯”恩尼却是熟悉。 ……就是上小学的时候娃哈哈卖过的饮料嘛~ 那时候为了装犊子,不少班级男生都在喝,包括他自己。好像喝了这玩意儿,就会变得跟喝酒的大人一样成熟,想起来也颇有意思。 现在总算是喝到正版的了! 只是……没有娃哈哈的好喝。 后现代工业流水线生產出的饮料,的確是薄纱土法发酵啊。 但还是別有风味的,恩尼也喝了不少。 酒足饭饱,恩尼在果店又买了一袋果才离开。 白吃了人家一顿饭,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之后,恩尼找了个街角邮筒,將邮件投进邮筒,就带著期待的心情蹬车回家了。 …… [这里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今日欧洲》向您报导。我是爱德华·默罗,此刻在伦敦布希大厦顶楼为您播音。] [时间是1940年5月22日,格林尼治时间18点整。此刻的欧洲大陆,炮火正撕裂初夏的寧静,德国的装甲铁流仍在向西推进,整个西欧战场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剧烈震盪。] [从比利时阿登森林衝出的德国古德里安装甲集群,已与北上的隆美尔部队在加莱海峡会师。此刻,英法联军40个师、近40万人被压缩在敦刻尔克周边60公里宽的濒海三角地带。唯一的生路是海,而德国空军正像蝗群般扑向那片沙滩……] 一片沙沙声之后,便是爱德华·默罗与战地记者连线的声音。 现场播报了一阵战场状况后。 广播背景音中传来大本钟的报时声。 爱德华·默罗开始播报结语。 [“此刻,伦敦国会大厦的灯光彻夜未熄,海军部正徵召所有吃水超6英尺的船只——渔船、游艇、驳船——它们將驶向地狱般的敦刻尔克海滩。而在纽约,自由女神像脚下的海浪拍打著同样的海水,那里漂浮著佛兰德斯的鲜血与沙砾。”] [“这是一个关於生存与牺牲的夜晚。加莱的枪声渐弱,敦刻尔克的潮水正在上涨。愿上帝怜悯那些等待船只的士兵,也怜悯这个被战火撕裂的欧洲。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爱德华·默罗在伦敦道別。”] 隨著结语落下,伴奏的萧邦《葬礼进行曲》钢琴片段也渐弱至静默。 一曲终了,史密斯出版社的办公室中,助理编辑马克,还没从爱德华·默罗那低沉、庄严的播报声中回过神来。 虽然他也是一个孤立主义者,但隨著战爭態势的不断恶劣,也不由开始担心美国也会被捲入战爭。 到时候他这个適龄的青壮年,肯定逃不过徵兵啊。 “马克,我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大萧条过去了,从明天开始,各大公司都会放出无限量供应的岗位名额。” “啊?上帝,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给我专注在工作上,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马克的禿顶上级喷著口水训斥,过来直接搬走了收音机。 马克低了低脑袋,连连表示歉意,重新专注回工作上。 ……要是因为开小差而丟了这份工作,给他介绍工作的舅舅肯定不会再运作关係来帮他找活路。 战爭什么的都是浮云,保住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將投递来的投稿邮件进行一遍初筛。 这年头经济环境差,每个人都想踏入写作这个无本万利的行当,所以出版社每天收到全国各地的稿件不少。 好消息是大部分作者都是脑子一拍就动笔了,水平高低一眼能分辨,也就很好筛选出那些明显不合格的稿件——甚至有人都不知道《惊奇故事》是科幻杂誌,连严肃歷史稿都投来了。 “文笔粗糙,不符合……” “结构混乱,比法国军队还混乱……” “靠,黄色小说?带回家好好批判……” 饱受一番精神折磨后,马克將筛选出来的稿件,都交给了上级编辑,也就是刚刚那个训斥他的禿顶。 禿顶让马克把稿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然后又使唤马克给他泡了一杯加红茶。 才隨手抽出一份稿件,开始审稿。 “嗯?” “《朝闻道》……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 第9章 新人都是怪物(求收藏!求追读!) “妈的,写这么牛比!” “但这么先锋的科幻故事……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二十分钟过去,禿顶编辑崔特阅读完了这部小说,当场拍案叫绝,拍得红茶都从杯中溅出来了一泼。 这个叫“恩尼·里瑟”的傢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用笔名秽土转生的老登?? 也不像啊。 他认识的科幻作者中,没有一个有这种想像力和笔力的。 总之……先给主编看看。 崔特带著《朝闻道》的稿子,径直走进了主编的办公室。 而《惊奇故事》的主编,约翰·坎贝尔,此时正在进行下一个季度刊登稿件的排期工作,嘴里叼著香菸,十分专注。 “约翰,我这有个稿子,你得看一看。” “哦?什么类型的?” 约翰·坎贝尔闻声抬头,食指和中指夹著香菸呼出一团烟雾,推了推他那副半框的厚实眼镜,显然近视程度不低,香菸的烟雾繚绕在他干练的寸头上。 “什么类型……不好说!” “只能说相当先锋。” 在形容这份稿子时,崔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你倒是引起我的好奇了,难道是艾萨克的新稿?还是罗伯特?” 坎贝尔笑了笑,他的印象中,有实力整出新活的作者,也就是艾萨克·阿西莫夫,和罗伯特·海因莱因这一类。 “都不是,是个新人。” 崔特摇了摇头。 “行,拿来给我吧。” 坎贝尔挑了挑眉接过稿件,顿时来了兴趣,挖掘新人从来都是他从事编辑行业的最大兴趣之一。 “《朝闻道》……恩尼……” 坎贝尔嘟囔著,便阅读起来。 从第一个字开始,他便被这部新奇、先锋的科幻小说彻底吸引了,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待得二十分钟后,阅读完毕。 坎贝尔不禁拍案叫绝,那宏伟悲壮的故事张力,直接掀起了一场颅內风暴。 他才发现自己都忘了抖菸灰,稍微一动弹,指缝间夹著的菸捲就陡然溃散,菸灰落了一桌。 好个脑洞大开的故事! 这不吸一点能写的出来?? 本来由於《惊奇故事》每天收到的稿件过多,过稿的稿件有的都要排到三个月后的期刊號了。 但看完恩尼的这篇故事,坎贝尔甚至决定直接使用特权,就在下个月发行的期刊上发表好吧! 《惊奇故事》是每个月10號发行,期间还有定稿、排版、校对、印刷的环节。 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时间紧张,他需要立刻跟这部小说的作者见一面,商定下修改、稿费之类的事宜! 当然了,也没什么好修改的……主要就是一些人物对话,他认为可以再软化一下,看起来就更有代入感。 而且,现在发行刊物需要贴合时代大潮,所以这部小说中的日本物理学家“松田诚一”,替换成別的国籍的物理学家比较好。 虽说《朝闻道》世界背景设定,是同盟国战胜了轴心国统一世界,但现在美国民间孤立主义和本土思潮浓烈,日本人在小说中最好別是什么正面形象! 想到这里,坎贝尔又有些担心“恩尼”不愿意配合改稿,因为他作为一个编辑,自然能看出恩尼设立这么一个角色的原因,就是为了凸显出他设定的世界观。 一个能写出这种小说的作家,绝对是一个有个性的作者,不会那么容易配合改稿。 他就见过那种写的一般,但刪一个字就像被杀了全家一样的作者! “总之,先跟这位作者见一面。” 坎贝尔续上一根烟,便迫不及待拿起信封,看信封上的地址。 这一看不要紧。 哟呵!艾萨克家的果店! ——恩尼不想万一被退稿,退稿邮件被寄送到家里来,於是寄件地址就写上了阿西莫夫家的果店。 愣怔了一瞬。 坎贝尔会心一笑,艾萨克这小子是又认识了新的科幻小伙伴啊。 平日里,艾萨克和全国各地的科幻作者都保持著书信联繫,而这些作者也都是在《惊奇故事》发表过小说的。 罗伯特·海因莱因、范·沃格特、西奥多·斯特金、克里夫·卡特米尔……因为热爱科幻的缘故,这些作者无论年龄、地域差別,都成了很好的朋友。 又因为都在《惊奇故事》发表小说的缘故,很多时候,他们的信件都会直接寄到编辑部来。 不得不说……他这里都要成美国科幻作家的据点了。 坎贝尔淡笑著,嘬了口烟。 这盛世,倒也如他所愿。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不好叨嘮。 坎贝尔决定明天再打电话给阿西莫夫。 翌日…… “恩尼,有人找你。” 玛丽一边开门迎客,一边邀请阿西莫夫进屋。 但这个叫做“艾萨克·阿西莫夫”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拘谨,才说了几句话,一张微胖的脸就变得有些臊红。 恩尼刚从床上起来,还在穿衣服,探著脖子应了声。 阿西莫夫一大早就来找他……是稿子的事有著落了? 这也太快了吧? 恩尼心中有些期待起来。 “为什么上门找你的都是男生,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嫂子啊。” 米希打著哈欠发出灵魂一问。 “我还没见过有帅哥上门找你呢。” 恩尼不客气的回击。 之后,就顾不上再跟米希斗嘴,迈步走出臥室。 阿西莫夫见到恩尼终於从臥室里出来,顿感鬆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投稿这个重要事情,以他的社恐,压根就做不到上门找人。 在恩尼、阿西莫夫两人神神秘秘的出门后。 玛丽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变化:“这个年轻人是犹太人吧?” 她並不太喜欢儿子的这个朋友,眾所周知,国內的干涉派大多都是犹太人。 恩尼不知道自己的老妈居然会想这么多。 他牵著自行车和阿西莫夫到了楼下。 阿西莫夫立刻匯报好消息,说道:“你的稿子过了!” “这么快?” 恩尼诧异了下:“也难为你上门找我了。” 他把家庭地址跟阿西莫夫说,是想著大家都是朋友,以后可以互相拜访。 但没想到阿西莫夫第一次上门找他就不是为了拜访,而是为了他投稿的事。 在小说方面,阿西莫夫是真上心啊! 啪啪,恩尼拍著他的自行车后座,豪迈地说:“上车,我带你回果店。” “蹬快点,坎贝尔指不定都到果店了。”阿西莫夫说,坎贝尔是半个小时前给他致电的,他就马不停蹄来找恩尼了。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把恩尼家的地址告诉坎贝尔……这就跟安利的人都想看到有人拔草一样,他也想亲眼看看坎贝尔是怎么评价这部小说的。 “放心吧,十五分钟我就……还是让坎贝尔等一等吧。” 在阿西莫夫坐上后座的时候,感受到身后的重量,恩尼不由改口。 “我不是胖,只是密度大!” 阿西莫夫收了收肚子,拍著恩尼肩膀让他赶快出发。 …… 第10章 打卡橡树厅 约翰·坎贝尔揣著稿件,在果店门口等了十五分钟后。 终於见到阿西莫夫坐在一个人的自行车后座上回来了。 “抱歉,我迟到了。” 自行车剎下来,阿西莫夫忙不叠下车,带著歉意招呼了声。 “就非要在果店碰面吗?” 坎贝尔嘟噥了声,也不算抱怨,他跟阿西莫夫太熟了,知道阿西莫夫是也想在场加入他和作者的商谈。 坎贝尔转眼看向恩尼,淡淡笑道:“你好,你就是恩尼吧?” “你好,坎贝尔先生。”恩尼笑了笑,和坎贝尔握手。 “稿子写的很好啊!你真是第一次写科幻小说吗?” “嗯,第一次写。” “新人都是怪物啊~” 坎贝尔感嘆过后,三人迫不及待进入果店里屋商谈。 椅子都还没坐稳,约翰·坎贝尔就好生夸奖了一番恩尼的小说。只是,恩尼还没爽起来,阿西莫夫反倒是先爽了。 毕竟,是阿西莫夫一眼就认定了恩尼这部小说质量相当高,所以坎贝尔夸的越厉害,就表示他的审美和眼光越厉害。 “你这部小说我个人相当喜欢,但还有一些部分需要修改下。” 约翰·坎贝尔將他认为需要修改的地方说了一遍,主要就是其中“日本物理学家”的部分。 虽然他也认为这个人设没毛病,但代入到商业性上,就必须做出更改了。 这也是时代带来的某种“阉割”。 “没问题!” 恩尼相当爽快的答应。 这让约翰·坎贝尔愣了下……他还以为面对恩尼这种个性作者,难免要说服一番呢。 谁曾想恩尼相当通情达理的表示:“只要能过稿,让我怎么改都行!” 是,作品的格调和完整性很重要,但稿费也一样重要嘛~ 何况,他写小说就是为了挣钱。 “我们杂誌的稿费比不上那些主流文学刊物,但也是科幻杂誌中最高的,每个单词稿费是1~3美分。” “虽然你是新人,但这部小说很精彩,所以我愿意给每词2.5美分的稿费,再高的话总裁该有意见了……总之,你接受吗?” 坎贝尔不是那种纯粹的商人,不会恶意对作者进行剥削。 不过,虽然他认定恩尼是个可造之材,愿意给出高稿酬。 但他毕竟只是出版社的业务负责人,最终决策还得是史密斯出版社的总裁拍板。 能给出2.5美分/词的稿费,他今天回去都得跟总裁据理力爭一番了。 “成交!” 恩尼果断接受交易,这个单价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也看了约翰·坎贝尔提出的修改意见,修改完字数也跟本来的差不多,都是2.4w个单词左右。 也就是说……他最后到手的稿费能有600美元左右! 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阶级辛苦工作半年的收入。 即使要预留下一部分收入,用来之后纳税。 可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巨款! 確认了稿费金额后,约翰·坎贝尔拿出带来的合同,跟恩尼签署完毕。 之后。 他拿出一张50美元的支票,对恩尼说道:“这是预付款,稿费单和剩下的稿费支票,到时候我会邮寄给你。” 他顿了下:“还是寄到艾萨克这里吗?” 恩尼斟酌了下,笑道:“寄到我家里吧。” 如今有真金白银到手,他不会再被当成“18岁在家幻想自己是大作家的无业游民”,自然没必要再在果店折腾一趟。 “下一部作品要儘快写了,处女作就有这种水平,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別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临走前,约翰·坎贝尔拍了拍恩尼的肩膀,十分真诚。 “下一部作品我已经有想法了。” “那就好,我很期待你再次来稿。” 废话,写一部短篇就能赚几百美元,恩尼现在可以说是动力满满,脑海中已经在构思下一部作品了。 现在就是有二十个性感美女邀请他一起玩耍,他也只会坚定的操起用於书写的钢笔。 拿到稿费,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於是,恩尼和阿西莫夫约好了晚上出来嗨皮,他请客吃饭看电影。 蹬车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是恩尼豪横地对玛丽和周末在家的米希宣布:“我们去喜互惠shopping吧~” “恩尼,你不会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 恩尼有些无语,索性也不藏著掖著,说出了他这段时间不是在写简歷找工作,而是在写小说的真相。 这让玛丽和米希都惊了……从小到大也没见恩尼散发出过什么艺术细菌啊。 不过,恩尼能成为一个发表作品的作家,她们都高兴。 只有米希还带著怀疑,眨巴著眼睛贼兮兮地说:“说实话,是不是去非法赛马了?” “上帝,你动动脑子行吗,赛马也得有本钱才行。 你真的是班级中的优等生吗?” 斗嘴过后,除了还在上班的乔治。 一家三口出门,前往喜互惠超市购物。 等中午回到家。 每个人手上都提著两大袋东西。 大部分都是肉类,猪肋排、培根、火腿、午餐肉之类的…… 然后就是各种蔬菜、水果、鸡蛋、罐头…… 完全將家里的冰箱塞满了。 好在放不进冰箱的食物,玛丽都会用来做成罐头。 时间到了晚上。 恩尼跟玛丽招呼了声,就蹬车出门找阿西莫夫去了。 两人在果店碰面,然后恩尼载著阿西莫夫,抵达了位於曼哈顿第五大道的广场酒店。 这个酒店可以说是美国最著名的酒店之一,和中央公园隔街相望,东临大將军广场,也因此得名。自1907年开业以来,一直都是名流下榻的首选之地。 恩尼想要去的餐厅,就是在广场酒店內部的“橡树厅”。 他穿越之后,早就想来这里消费很久了。 主要倒不是为了吃的,而是想来打个卡。 因为——这里是作家“菲茨杰拉德”过去经常光顾的餐厅! 这可是美国著名作家啊,一部《了不起的盖茨比》风靡全球,后世由小李子主演的改编电影,也是常年获得高分评价。 恩尼回忆了下……这个时候菲茨杰拉德应该还没有因为酗酒去世。 不过也早就因为酗酒而挥霍完了自己的天赋,变得穷困潦倒,没有人再要他的稿件,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过著消沉的日子。 唉,也就是说他没有跟菲茨杰拉德偶遇的机会了! 橡树厅中——装潢很有格调,是法国文艺復兴时期的风格。 从地板延伸至天板的深色橡木浮雕护墙板,雕刻著卷草纹、盾徽与狮首。设计复杂华丽的水晶吊灯悬掛於挑高穹顶,每盏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白布桌上,镶金的银器折射光芒。 …… 第11章 机器人学三定律 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见到第五大道上的街景。 隨著夜色渐深,第五大道也泛起了一片霓虹灯海,轿车交织如流,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一切的贫穷都被光芒掩盖了。 阿西莫夫是第一次来这种豪华餐厅,本就社恐的他更是雪上加霜的社恐。 但恩尼却是如鱼得水,毕竟是来自后世的灵魂,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从侍者那里接过菜单,便点起了菜。 点的菜品基本都是橡树厅的经典名菜,烟燻牛肉、松露鹅肝酱、洛克菲勒牡蠣…… 以及一瓶威士忌。 消费的確是贵,隨便一道菜都要至少2美元,是工人阶级辛苦一天的工资。 等恩尼、阿西莫夫吃饱喝足,一看帐单也难免有些肉痛,竟足足消费了16美元20美分,还没算上高端场所收取的10%的服务费。 相当於是普通人5天的收入! “靠,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嘛。” “同意,下次不如去布鲁克林的白色城堡汉堡店吃汉堡。” 两个屌丝心態的青年走出餐厅后互相挽尊。 接下来便是去曼哈顿西42街的阿波罗电影院看电影。 暮色中的阿波罗影院矗立在街头,像是一座被霓虹缠绕的宫殿。 总共有三层楼高,外立墙面覆盖著暗红色的仿砖瓷砖,顶部装饰著一排復古的铁艺栏杆。来观影的市民说笑著出入电影院,络绎不绝。 《叛舰喋血记》《木偶奇遇记》《乱世佳人》《愤怒的葡萄》…… 上映的一共有四部正片,这就是曼哈顿大影院的好处,与那些只放映1~2部正片的小影院相比,给人带来了更多选择。 不仅如此,在阿波罗电影院入口的霓虹灯招牌上,还打出了“空调开放”的招牌,也是別的小影院所没有的配置。 当然了,这里的电影票价自然比別的小影院贵。 別的上映影片少、没有空调的小影院,票价通常只需要10美分左右。 但这里的票价却是达到了30美分,足足是三倍左右。 恩尼现在钱包鼓起来了,倒也不在意这其中的差价。 作为后世享受过富足生活的人,根本没有什么攒钱的观念,有钱就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嘎了,享受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艾萨克,你想看什么电影?” 恩尼在后世看过的电影完爆这个时代的影片质量,何况这四部电影他都看过,所以紧著阿西莫夫来。 阿西莫夫看著掛在二楼墙面外的巨幅海报,上面是《乱世佳人》电影的宣传——主演克拉克·盖博与费雯·丽的头像被放大数倍,彩色油墨在霓虹灯光中泛著光泽。 阿西莫夫有些纠结,作为一个社恐理工男,他是头一次跟好友出来看电影,感到很新奇,什么都想看,但又不知道这些电影都是讲什么的。 恩尼见状,开始为他介绍起这些电影。 “《叛舰喋血记》是讲在一艘名为[邦蒂號]的军舰上,年轻的海军士官拜姆和大副克里斯蒂由於不满舰长的凶残虐待,带领水手们发起叛乱的故事。” “《木偶奇遇记》讲的是木匠盖比造出了一个名为“匹诺曹”的小木偶,小木偶被善良的仙女赋予了生命,但还要经过一系列考验,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man。 前几年迪士尼推出了米老鼠,还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质量都不错,所以这部动画电影的质量也不会差。” “《乱世佳人》则是改编自美国女作家玛格丽特·米切尔的同名小说,背景是南北战爭,是展现时代洪流的爱情电影。女演员好看。” “《愤怒的葡萄》就不用说了,是约翰·斯坦贝克的同名小说改编,背景是大萧条,讲的是主人公乔德刑满被释回家,发现家乡一片荒芜,只能带著家人乘车到西部谋生,在那里的一个农场做工的故事。” 阿西莫夫听著介绍,纠结了一阵做出决定:“那就看《木偶奇遇记》吧,看起来轻鬆愉快点。” 恩尼点点头,看来跟后世一样,在社会一片萧条的时候,大家就都喜欢轻鬆无脑的娱乐,不喜欢沉重主题。 不过要让他选的话,他倒是也会將《乱世佳人》列入选择之一,毕竟……女主好看啊~ 女主还借著这部电影获得了今年3月份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至於《叛舰喋血记》和《愤怒的葡萄》…… 还是算了! 《叛舰喋血记》的剧情和影片效果相比起后世,都太过寻常了。 至於《愤怒的葡萄》,毫无疑问其小说本身是一部优秀的“无產阶级文学”,还获得了今年的普利兹文学奖,以小说为蓝本,电影质量不会差……但就是太沉重了,不適合放鬆心情。 了60美分买了两张票,两人过了旋转门走进影院。 影院內有几名穿著猩红色制服的引座员在工作,抬手为观眾指路,白手套和制服上的黄铜纽扣很是亮眼。 恩尼倒也不急著入座,反正电影片头会播放一些没有营养的卡通gg。 他先带著阿西莫夫到大厅的柜檯那边,买了两份爆米和可乐,一份是5美分。 然后才端著零食饮料,往放映厅走。 “先生,请您往这边走。” 一个眉毛浓密,五官深邃,留著背头的义大利裔青年抬手为两人引路。 一看就是为了贴补家用,而出来打工的义大利移民青年。 不知为何,恩尼竟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电影就要开场了,他也没多想,朝这个义大利青年礼貌致谢后,推开丝绒门帘走进放映厅。 幽暗的放映厅中浮响著座椅翻动的声音,观眾都在找自己的位置。放映机投出的光束射在白色幕布上,显得很寂静。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木偶奇遇记》放映结束。 这部动画电影让阿西莫夫有了灵感。 走出放映厅的途中,他都在不停说著:“如果將电影中的木匠替换成科学家,小木偶匹诺曹替换成机器人,就可以诞生一部以『伦理』为核心的机器人类型的科幻小说。 我始终觉得要想让这一类科幻小说显得真实,写作者就必须彻底將自身代入进去。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白人会给黑人立规矩那样,作为下位者的机器人处於人类社会中,也必须遵守某些法则和定律。” 嗯?这便是后来阿西莫夫提出的“机器人学三定律”吧? 听到阿西莫夫说的,恩尼心里掠过这个念头,隨即说道: “你说的很对。” “如果有这样的定律,我认为最重要的一条定律必须是——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將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 第12章 马里奥·普佐 “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將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阿西莫夫仿佛一下被戳中了灵光,嘴里嘟囔著重复了好几遍。 用力拍了下恩尼的肩膀:“这个定律太妙了!简洁、准確,有种物理学三定律的感觉!” 他顿了下,双目放光地说道:“或许我们也该像物理学三定律一样,为机器人也制定三大定律。” “嘶,你打这么用力,以为我是机器人吗?” 恩尼捂著肩膀,手中没吃完的爆米都被阿西莫夫拍出来了几粒。 阿西莫夫带著歉意为他揉了揉肩膀,追问道:“你认为我的主意怎么样?” “你比较擅长写机器人类型的科幻小说,由你来补充完这个想法比较好。” “不,不,我们应该通力合作,我和几个笔友就经常在信件中討论科幻,到时候介绍你认识。” “那么,第二定律定为『机器人绝对不允许伤害人类』,怎么样?” “这个好!但要將细节补充完整……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发生衝突时例外。” 两人聊到兴起,越说越大声,恩尼也提出了很多后世其他作家补充的定律,来为阿西莫夫作参考。 但显然,阿西莫夫並不满意那些补充的定律,在討论中始终认为作为“机器人学”的底层定律,一定要像“牛顿三大定律”那样简洁、精確才行。 旁边与他们一同走出放映厅的观眾,听到他们的討论,都投来些许戏謔的目光。 这也没办法,毕竟现在的科幻小说还属於“低俗文学”的范畴。 他们在共同场合谈论这些,就跟在公共场合大声谈论一位女士的胸部大小一样,难免会引来异样目光。 “马里奥!我说过多少次,就算是空閒时间也不许偷懒!” “因为你的懒惰,我只能给你三分之一的薪水,並且,你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忽然,电影院的大厅中响起很大声的辱骂。 是电影院的老板,正在肆意辱骂先前那个义大利裔的引座员,並將引座员怀里的一本破旧的书籍挥打到地上。 恩尼、阿西莫夫两人觉得这有些过分了,但並不是谁都像他们一样一视同仁。跟隨在他们身后走出的观眾,都在低声谈论这件事,带著看笑话的心態,有的嘴里还在嘟噥著“dago”这个词汇。 和“nigger”一样,这个也是带有歧视意味,並且是专门用来歧视义大利裔移民的词汇。 很多布鲁克林的工厂门口甚至都立著牌子,通常会写道:“no dogs, no dagos。” 就是“狗与意裔不得入內”的意思。 在孤立主义和本土主义思潮的影响下,在这个时代的美国只有身为白人,才拥有人权。 阿波罗影院的老板也是看在招聘一个意裔引座员,只需要付出一个白人引座员一半的薪水,才將那个青年招聘进来。 但老板没想到,那个青年竟然趁著空閒时间看书……这显然是不允许的! 那个青年被训斥著,目光中带著凶狠。 老板叉著肥硕的腰,更来劲了:“上帝!你想打我对吧?请儘管动手,把你的勇武展现给墨索里尼看,或许他就会给你一份上前线送死的工作!” 青年没有回嘴,还想要拿到今晚的薪水——即使是被剋扣了三分之一。 因为,他需要养家。 他只是低著头,弯腰捡起地上那本淘来的破旧二手书,那本《卡拉马佐夫兄弟》,握住书的手背上鼓动著賁突而抑制的筋节。 老板得意的冷哼了声,將属於青年的薪资以一堆硬幣的形式拋洒到地上。 青年愣怔了下,脸颊拉扯出锋利的线条。什么都没做,只是去捡起地上的硬幣。 那些观眾从俯身捡钱的青年身边走过,有的低头朝青年递去玩味的目光,有的则是默默走过去,根本不在意一个意裔青年的事。 “这真是太侮辱人了!” 阿西莫夫忿忿不平,或许是见到那个意裔青年也是爱书之人,让他心里也有火气。 这个年代出版的书籍,基本都是昂贵的硬皮封面的精装书,是独属於富人的消费品,所以就算是一本破旧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售价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至少不会值得连饭都吃不起的移民去买。 所以,这个意裔青年一定是很热爱阅读,才会钱去买这么一本书。 阿西莫夫想要走过去,帮那个意裔青年捡散落的硬幣。 恩尼拉住他,说道:“算了吧,这种事谁也不想被人看见。” 为了照顾一个男人的尊严,这时候让他安静的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恩尼脑海中回想著那个肥猪老板说出的青年的名字——马里奥。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却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 意裔青年將捡起来的硬幣揣进怀里,將引座员的工作服脱下后,就拿起脱衣服时放在桌上的书,埋头往电影院外迈步离开。 或许是急著甩掉狼狈的缘故,青年拿起书的时候,没注意到夹在书本中的一页纸张飘落了出来。 恩尼、阿西莫夫两人大步走过去,捡起那张纸。 没有想偷看內容的意思,只是在捡起的瞬间,瞥视到了纸张上的內容,然后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写的竟是一部短篇小说! 题目为《君子》,故事內容则是聚焦在移民生活和底层困境。 从字里行间能看出青年大概是初涉写作,文笔文风都很稚嫩,能看出其想要表达的核心內容是底层移民的困苦生活,但因为著墨太过刻意,反而显得造作、失真。 而在这部短篇小说的结尾,有青年的落款——马里奥·普佐。 瞬间,恩尼的思绪通透了。 难怪这个青年很眼熟,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教父》的作者啊! 因为贫穷,马里奥·普佐从小到大都居住在曼哈顿西区的“地狱厨房”。 “地狱厨房”就是曼哈顿的柯林顿区,又被叫做“西中城”,是曼哈顿岛的著名贫民窟,杂乱落后,犯罪率高,聚居著很多爱尔兰裔和义大利裔的底层移民。 而马里奥·普佐的父亲又只是底层的铁路工人,母亲更是失业在家。 为了全家生计,马里奥·普佐才不得不到处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联想到这些苦难的经歷,能在这里遇见马里奥·普佐也就不奇怪了。 …… 第13章 通俗文学才是正道! “先生,先生!” “你落下了东西!” 马里奥·普佐走得很快。 恩尼、阿西莫夫两人叫喊著追上他的时候,已经到了电影院外,完全降临的夜色中,只有月光和霓虹灯光交织照射。 闻声,马里奥·普佐停下脚步回身,就见到跑来的两人,以及被恩尼抓在手中的稿纸。 马里奥·普佐的脸颊顿时泛起殷红,自己稚嫩的作品被人抓在手中,说不定还被尽情阅读了一番……这跟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被人围观雀雀没什么区別。 “谢谢。” 他流露出比被影院老板羞辱时更盛的狼狈,迅速接过被恩尼递过来的稿纸,扭头就要走。 恩尼却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的故事写得很好。” 好不好普佐自己知道,就像一个人不懂得品尝美味,但绝对闻得出来拉的屎臭不臭。 普佐再次停下脚步,扭头过来看向恩尼,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在讽刺我?” “不,不,”恩尼不想被误会,连忙解释,“你的这部小说很稚嫩,但在我看来,却不乏灵气。” 马里奥·普佐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疑惑。 “这部小说的结构一塌糊涂,故事表达僵硬,人设塑造刻意……” 阿西莫夫在一旁听得眼镜都跌下来,说好的有灵气,结果点评起来全是缺点嘛! 恩尼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停下批判,將话头转回来:“但写作最重要的是热爱和表达欲,你的故事虽然青涩,但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你的心气,想要通过一个底层移民在纽约生活的故事,来针砭时弊。” 在恩尼转回话头后,普佐的表情才好看了些。 他认为恩尼的点评很客观,听起来相当专业。 “你是文学编辑吗?” 马里奥·普佐猜测著。 “这个嘛……我们两个只是普通的杂誌作者,对小说和文学有一点研究罢了。” 恩尼摸了摸脸颊,有些尷尬,一时之间的好为人师竟產生了这样的误会。 其实他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人,只是不忍看到马里奥·普佐蹉跎自己的天赋。 他在后世的印象中记得,马里奥·普佐到了三十岁之后,才开始专心於创作,然后在35岁出版了第一部长篇小说《黑色竞技场》,並在49岁出版了《教父》这部通俗小说的经典,让他一举成名,享誉全球。 而早年的马里奥·普佐,虽然也热爱文学、热爱创作,但因为家庭贫穷,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为了生存写作”。 而那种“迫切想要赚取稿费”的心浮气躁的状態,就让他难以沉下心来完成小说的构思和创作。 与此同时,马里奥·普佐在早年的时候,因为受到陀翁、海明威、福克纳的影响,极其渴望成为一名“严肃作家”,让自己的作品也充满文学性。然而,他心中又有想要迫切表达出的独属於自己的情感,两股力量的对抗之下,就让他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这就跟后世一个底层螺丝钉想要靠在企鹅中文网写小说逆天改命一样,一方面因为贫穷而心浮气躁,看到没成绩就想要太监,根本沉不下心来,另一方面又不想跟风写套路文,总想表达自己那一套。 那么,最后的结果指定就一个……扑街! 但和普通的扑街不同,对於那种有热爱、有表达欲、有天赋的扑街,只要有一定分量的人为他们指点迷津,给他们鼓励,那么赚到稿费就是迟早的事。 马里奥·普佐的情况就是如此,他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专业人士坚定的告诉他只要怎么怎么做,就一定能赚到稿费!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拿到过稿费?” 马里奥·普佐睁了睁眼睛,目光中带著三分崇拜三分羡慕三分嫉妒,如同后世的十六拒境扑街见到签约境强者。 “只要努力、认真去写,拿到稿费是很简单的事。” 恩尼和阿西莫夫都很自谦。 普佐手里抓著稿纸,打量著恩尼和阿西莫夫,年纪看起来跟他相仿,就已经是公开发表过作品的作者了。 天下英雄真是如过江之鯽! 为了进步,为了赚到稿费,马里奥·普佐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不耻下问的说道:“能帮我看看,要怎么修改这部小说才行吗?” “有笔吗?” “这!” 阿西莫夫是个隨身带笔的人,立刻將钢笔奉上。 昏暗的汞蒸汽路灯的灯光中,恩尼握著钢笔在稿纸上做起注释,写下修改建议。 密密麻麻的文字,观感上看起来几乎比正文都要多了。 但这也很正常,马里奥·普佐的这篇小说不说全方位都是缺点,也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不过简单归纳下,问题也很简单。 就是他太注重於想要表达出文学性了! 要知道后世《时代周刊》对马里奥·普佐的评价是:通俗小说的教父。 非要走主流文学这条道路的话,真是走了歪路子啊! 就跟非要在一块用以饱腹的汉堡中间塞进鱼子酱而不是鸡肉一样,完全走错了道嘛。 走错了道,就算再怎么卖力捣鼓,捣鼓出来的也只会是一坨…… 一晃过了半个小时。 恩尼从路边长椅旁起身,揉了揉蹲伏得有些酸痛的大腿。 马里奥·普佐接过批註完的稿件,看到密集的修改建议几乎比正文还多,没有一点抱怨,反而目光中流露出欣喜。 这说明恩尼是尽心尽力的在帮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赛道,没必要非学习海明威、福克纳那些人写主流文学。” “我看你的天赋就是在於通俗文学。” “也別觉得写通俗文学就一定比不上写严肃文学,小说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嘛,通俗写得好,老少皆宜,我看比搞严肃文学要好多了。” 恩尼生怕普佐又钻牛角尖非要走主流文学的道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普佐心中的確还残留著这个念头,但恩尼这番话说完,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小说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这句话说得真好!” 普佐嘟囔著重复这句话,心中那股迷茫变得越来越透彻,“仙人抚我顶”也莫过於此。 …… 第14章 来了个卷王! “除了平衡文学性和故事性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题材!” 恩尼继续输出。 普佐也是把耳朵竖起来,十分专注的倾听恩尼传道。 “无论什么时候,要想成功,就得適应环境。” “就跟打仗一样,所有人都在用枪,不能说你还在用弓箭。” “总而言之,你適合走通俗文学路线,那么就必须適应眼下的市场。” “通俗两个字代表著什么?无非就是大眾喜闻乐见的东西。” “也就是说有两方面你必须著重加强,一方面是故事性,另一方面就是在情色元素上的增强。” 恩尼说著说著,脸上就带上了不言而喻的笑容,东方有句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从古至今没人会不喜欢看雪白。 恩尼是笑了,但听到“情色元素”四个字后,阿西莫夫和普佐却是傻眼了。 他们两人都是对自己的小说有一定追求的,不像恩尼这个后世的灵魂,从网文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在底线方面是很灵活的。 节操是什么?哦,路人! 尤其是阿西莫夫,眼睛瞪的跟机器人一样,他是头一次见到恩尼毫无下限的另一面。 “嘿,別这么看我,不可否认的是,我说的是真理!” 恩尼没有感到丝毫难堪,噙著笑容继续输出:“只要加入足够挑逗人的情色元素,就能吸引到大部分读者阅读你的故事。 另外,別以为小说搞涩涩就肯定比不上那些情色的漫画,实际上,漫画只能表现出画面张力,但一段好的文字,却是能让阅读者代入意识,感知角色的思维过程。 而这种意识上的张力,是漫画远远达不到的。 就比如,现在市面上的大部分漫画作品,都喜欢在封面上画上一个抓人眼球的半祼女性,自然而然,就会特意去体现一些特殊部位。 但再怎么体现,也仅仅只能衝击到视觉,但人除了视觉,还拥有听觉、触觉、味觉等等。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文字的妙处……软暖丰腴的口口口,触碰如口口,品尝起来带著口口口,她发出口口口口口……” “誒?你们两个都弯著腰干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西莫夫和普佐都弯了腰,耳根子都有些红。 缓了缓,普佐直起身子,有些结巴地说:“我……我不想成为一个情色小说家!” 恩尼淡淡一笑,说道:“我只是让你適当加入些吸引人的元素,主要还是注重故事性。比方说,作为一个义大利裔,你完全可以写一写黑手党在纽约的故事嘛! 这不是歧视,是发挥你的种族优势,作为读者,肯定会觉得意裔作者写出的黑帮故事会更有可信度。” “而且,增强故事性,並不代表就彻底放弃文学性。 只要情节足够合理有张力,在故事中设置足够的悬念,注重人物的成长弧光,引导读者代入故事,那么小说所承载的思想便会自然渗透,引发读者思考。 雷蒙德·钱德勒的《长眠不醒》都看过吧? 其中就充斥著很多暴力和情色片段,听起来就很低俗,可实际上呢?这部长篇侦探小说除了故事性以外,在文学性方面也相当不弱。 就比如,马洛在追查失踪的盖革时,不仅解开了豪门內部的欲望与谎言,更通过人物的对话和行为,揭露了上层社会的冷漠与道德败坏。 这种富有张力的情节,以及故事的悬念设置,自然就引出了读者对善恶和正义的思考,让所谓的文学性,很自然的就融入到故事推进当中。” 《长眠不醒》是雷蒙德·钱德勒在去年出版的长篇侦探小说,一经出版就销量惊人,让钱德勒名声大振。也是靠著这部侦探小说,让钱德勒成为了后世“硬汉派”侦探小说的代名词。 细思起来,雷蒙德·钱德勒的经歷跟马里奥·普佐也很像,都是因为生活穷困才开始写小说。 但钱德勒聪明的地方就在於,他主观目的就是为了赚取稿费,所以一开始就直接模仿自己喜欢的作者“达希尔?哈米特”的风格来写作,於是写的第一篇侦探小说《勒索者不开枪》,就公开发表在了1933年12月的《黑面具》杂誌上。 “《长眠不醒》我看过,写得相当好!” 有了对標的作品后,普佐对接下来的创作思路更加清晰了。 “那感情好,说这么多没白说!” “据我所知,《黑面具》杂誌虽然是一流的类型杂誌,但也是愿意培养新人的。” “著名的『硬汉派』侦探小说作家,达希尔·哈米特、雷蒙德·钱德勒、卡罗尔·约翰·戴利……最开始都是以新人之姿在《黑面具》上发布作品的。” “如果《黑面具》实在过不了,投稿给低端些的《一角侦探》也行。” 恩尼笑著。 投稿嘛,主打就是一个不认死理~ 普佐露出恍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一点才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说了这么多,我都有点手痒了。” “要不然这样吧?一周的时间,我和你各自写一个故事,到时候一起投稿给《黑面具》,看看谁能先过稿。” 在刚才对普佐的一番教学中,恩尼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故事。 普佐诧异了下,便带著笑容欣然接受了。 这还是他人生头一遭遇到一样热爱写作的伙伴,何况这种良性竞爭也能提升写作效率和质量。 一旁,阿西莫夫见到两人定下这个“写作挑战”,也很是心痒难耐地说道:“这个挑战有意思,算我一个!” 恩尼有些疑惑:“你最擅长的不是科幻小说吗?” “你这就小瞧我了,什么类型我都能写。” “要是你愿意,可以看看去年12月號的《埃勒里?奎因神秘杂誌》,上面刊登了我写的推理小说。” 阿西莫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柯南动漫般自信的弧光。 恩尼恍然了下,才想起来阿西莫夫的確是个既高產又全能的作家,一生之中写了超过500本书,几乎涵盖了所有分类,甚至还写过一本笑话集。 靠,不好,这次的挑战来了个卷王! …… 第15章 敦刻尔克 一晃时间就到了5月29日。 这期间,恩尼顺利从约翰·坎贝尔那里拿到了剩下的552.20美元的稿费。 同时,为了完成和普佐、阿西莫夫之间的挑战所开的新坑,也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这天清晨。 恩尼早早起床吃早餐、刷完牙,便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精修写完的稿子。 至於为什么不在臥室……因为他的妹妹米希並非一位淑女。 打鼾声实在是太响了! 客厅中,乔治也坐在一旁看著报纸,今天他也是难得休息。 本来他是想要听收音机的,但在知道恩尼写小说赚了600美元后,他也不敢在家里听收音机打扰恩尼。 他作为一个父亲,眼看儿子出息了本事了,自然不能当绊脚石。 不过,精修稿子並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而且恩尼也想获悉最新的欧洲战爭態势。 他昂首看向乔治:“爸,开收音机吧,我也想知道英法联军目前的情况如何。” 就在三天前的5月26日,被德军包围在海滩上的英国远征军、法国第一集团军和比利时军队的主力,总共约40万人,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要知道,在敦刻尔克港口上聚集的是同盟国的支柱力量,要是那总共40多个师的军队被德军围堵、轰炸、消灭,那么这场席捲欧洲的战役就基本可以宣告失败了。 所以,这一周以来,不仅是美国民眾,几乎全世界的人都时刻关注著敦刻尔克的態势。 同时也祈祷著英法联军能够顺利撤退……否则德军一旦占领西欧,那么再也没人能阻拦极权的扩张。 收音机打开,《今日欧洲》的通讯员正在播报过去24小时敦刻尔克的情况。 昨日可以说是英法联军被围困在敦刻尔克以来最惨烈的一天。 转晴的天气让德军空军倾巢而出,斯图卡俯衝轰炸机和容克-88水平轰炸机如同驱之不散的梦魘般盘桓在空中,对敦刻尔克港口、海滩及海上撤离船队发动了密集轰炸。 为了应对德军轰炸,掩护友军撤退。 英国皇家空军从英国本土派出了颶风式和喷火式战斗机,全天持续升空拦截德军轰炸机。儘管兵力不足,但仍击落了多架德军战机,算是遏制住了德军的空袭火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海面上,除了全速前来撤离军队的军用船只以外,在邱吉尔的號召下,近千艘民用船只也加入了撤离。这些民用船只吃水浅、灵活,可以直接靠近海滩,弥补了军用船只的不足,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再加上昨日的敦刻尔克大雾瀰漫,阻碍了德国空军的视线,也让英军抓住了这个宝贵的机会加速撤离。 所以,在过去的24个小时从敦刻尔克撤退的盟军总共有一万七千多人,造就了这几日撤离人数的高峰。 在《今日欧洲》夹杂著炮弹轰炸和海浪声的背景音中,一连串的战况播报被通讯员以低沉、庄严的嗓音播出,让人隔著收音机都能感受到大撤退的惨烈。 “希望那些英国人和法国人能够顺利撤退!” 乔治蹙著眉,心中充满担忧,由衷地说。 虽然他认为美国不该派兵援助英国和法国,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希望英法联军能够转危为安,也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 恩尼点了点头,表现出相同的担忧。 但他知道在5月24日元首下达“停顿令”,停止了约60个小时的德军行动后,让盟军已经完全藉助这个时机做好了调度和运输体系……等於是在可以拆水晶的时候错误的苟了一波,让对面奶了一口。 也就是这波错误的决定,註定了敦刻尔克大撤退会成为这场战爭的转折点、最大的奇蹟。 [……这里是《今日欧洲》,愿上帝保佑被困的勇士们。詹姆斯·卡尔顿在伦敦为您报导。] 结语落下,《今日欧洲》播报结束。 乔治调换著收音机频道,继续收听別的一些战场时讯。 也就是播报的时间,恩尼顺利精修完了稿件。 跟乔治打了声招呼后,他推著自行车下楼,直奔曼哈顿西区的“地狱厨房”。 …… 曼哈顿,柯林顿区。 正如“地狱厨房”这个別称一般,这里的街道比地狱还混乱,仿佛是魔鬼们的厨房。 整个混乱的街道,散发出的气味如同屎的坟场,两侧挤著密密麻麻的哑铃公寓,红砖外墙上爬满黑黢黢的霉斑,窗户被油烟燻成了灰黄色,晾晒的床单像是补丁一般在风中摇晃。 到处都充斥著叫嚷声、哭泣声、咳嗽声,送货员的自行车叮叮噹噹地碾过坑洼的路面,后架上的牛奶箱磕出玻璃碰撞声。积水、菸蒂、苍蝇、烂菜叶……在滚过的漏气车轮中飞腾。 “女士,您的贝果麵包和牛奶。” “总共是11美分。” 马里奥·普佐將自行车后架上的一袋麵包和牛奶拿起来,递给眼前的爱尔兰老妇人。 为柯林顿区的一家麵包屋送货是他的另一个兼职。 而这个年代的送货员不是按单提成的,是固定工资,这份工作能让他赚到每个小时30美分的薪水。 虽然报酬没有在电影院当引座员高,但胜在自由,空閒时间也会相对多一些。 爱尔兰老妇人接过纸袋,嘴里嘟囔著“又涨价了”、“让不让人活了”、“该死的战爭”之类的话。 当然了,作为一个送货员,普佐对物价飞涨同样抱怨,但也没有办法。 他只是默默接过妇人递来的硬幣,便蹬车返回麵包店。 正是正午的时段,麵包店送货的工作清閒下来。 马里奥·普佐倚靠著自行车,从怀中掏出了铅笔和他的小说稿件。 他已经完成了用来投稿给《黑面具》杂誌的小说,小说名字沿袭了他之前废稿的名字《君子》,故事內容却是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虽然同样是聚焦纽约底层的社区生活……但內核已经由纯粹的敘述苦难,变成了情节爽利的“城市黑暗写实”的风格。 本来长篇大论的对话被普佐修改得简洁有力,主角的性格也变得刚毅冷硬,不再像之前那篇废稿的主角一样拧巴。 最关键的是,按照恩尼所说,他在小说中加入了不少艷情的情节描写。 此时。 普佐握著那支长度已不足一根手指的铅笔,像在拈著针线缝针一般,专注在稿纸上缝缝补补。他已经不知道是修改多少次了,却总感觉有能够再完善的地方。 想到这部小说是他尽心尽力修改后要用来投稿的,心中就焦虑个不停,害怕会再一次被拒稿。 “普佐!” 忽然一辆自行车驶来,蹬车的人一边把著车头,一边挥手喊他。 …… 第16章 很会抓重点(求追读!求收藏!) “恩尼!” 普佐展顏一笑,放下铅笔迎上去。 他心里有些激动,这段时间为了小说挑战,他、阿西莫夫、恩尼三个人几乎都没有联繫,处於闭关模式。 眼下恩尼来找他,自然意味著恩尼也完成了创作。 打过招呼,恩尼单脚跨过横杆点地,跟著自行车的惯性在地上走了几步便停下来。 果然。 停车后第一件事,恩尼说道:“我的小说写完了,你呢?” “嗯,我的也写好了,但还在修改,总感觉不满意。” 普佐看起来有些许扭捏,大概是有种丑媳妇终於要见公婆的心態。 “看看你的。” 恩尼接过普佐递来的稿件,就迫不及待阅读起来。 他很想知道作为后世“通俗小说教父”的普佐,在从迷茫中醒悟后,会有怎样的进化。 [在回家之前,摩西·阿尔文感到一些兴奋和强烈的孤独。他记得巴黎郊外的废墟和横陈的尸体,现在他再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握著的枪管上淌下的却是同胞的血……] “第一段就具备充足的张力,设下的悬念也让人有强烈往下继续阅读的欲望。” 恩尼才看了两行,就知道这篇小说差不了。 这就跟烹飪一样,散发出诱人香气的食物从来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他继续往下阅读,渐渐就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故事讲的是为了查明元首在德国的所有藏身之处,虽然没有参战,但美国还是往欧洲派遣了大量的情报人员。就在大西洋海战开始的一个月后,情报科上尉摩西·阿尔文就抵达了法国巴黎,开始开展谍报工作。 在谍报工作进行的期间,阿尔文在法国巴黎认识了一个父母双亡的美丽姑娘,渐渐对她產生情愫。与此同时,隨著战爭愈演愈烈,法国军队不断失利,並遭受到德国的轰炸。 而就在这个法国本土混乱的节骨眼上,阿尔文的情人玛儂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保护玛儂和肚里的孩子,阿尔文向上级申请了回国述职,並暗中利用特权將玛儂偷渡到了美国纽约。 抵达纽约之后,阿尔文將情人玛儂安置在了曼哈顿的公寓当中,两人过上了幸福平稳的二人生活。 但,意外很快发生。 原来在玛儂居住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曼哈顿一个极端的反战组织发现了玛儂的存在,並盯上她。终於,在摸清了阿尔文的工作规律后,趁著阿尔文某日外出,那个反战组织中的的一个黑帮成员,將玛儂从公寓中绑架走。 回到公寓后的阿尔文看著客厅內的狼藉,没想到他生平遇到的最大危机,竟是在自己为之效力的国家发生。但他还是先报了警,但警察以玛儂是偷渡客的缘由拒绝调查——实际却是因为不想帮助外国人。 为了找回玛儂,阿尔文从保险柜中取出手枪,单枪匹马开始调查。 调查过程中,他以硬汉般的冷酷姿態,独自调查、对抗那些反战组织成员和黑帮成员,最后在曼哈顿一个酒吧的地下室,找到了被强j、流產后,咬舌自自尽的玛儂。 阿尔文杀死了所有人,那些同胞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让他想到了巴黎郊外的轰炸。玛儂安静的躺在地下室的尽头,散开的裙摆仿佛战场上染血的鳶尾…… “这部小说……”恩尼意犹未尽的读完最后一个字,嘖嘖抬头,“写的很好啊。” “小说標题为《君子》,是相当画龙点睛的標题。能做到这点,是你构建出了足够具备张力的情节,很好的深化了“君子”这个主题。 比如,主角阿尔文为了国家涉险前往欧洲调查情报,却也將情人非法带回国內。 而在阿尔文发现情人玛儂被绑架之后,选择相信警察去报警,最后却也因为警察袖手旁观,让阿尔文不得不背弃法律,採取私刑。 最后在调查的过程中,阿尔文儘量避免开枪造成杀戮,却在一步一步得知玛儂遭到了悲惨对待后,再也抑制不住愤怒,开出了第一枪。 直到他亲眼见到玛儂的尸体,站在被他杀死的同胞的尸体中间,画面又闪回到巴黎郊外的战场,然后不再选择敘述,果断以开放式的结局结尾。 这种空间重合的蒙太奇式隱喻,就会让读者不由自主的开始深思,现在国內的孤立思潮是否是正確的,同时也让读者开始思考战爭带来的危害。 与此同时,在整个故事中,你並没有將那些绑架玛儂的孤立主义者塑造成十恶不赦的人,相反,那些绑架者都是不错的邻居、街坊、朋友,甚至包括了颇具侠气的黑帮成员——他们只是排斥战爭。 这样的人设巧思又延伸了故事的深度,將小说的核心主题隱喻到了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战爭上。自然而然就给读者拋出了一个思考——那就是战爭中真的有“君子”的一方吗?是否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和利益而不得已为之?” “除了这个最核心的矛盾你写得很好之外,在故事性方面你也做得很好。 將读者喜欢的元素都写了出来……战爭、正义、英雄主义、城市黑暗、艷情等,都描写的相当精彩。 同时,你还写到了很多意象,比如『阿尔文的手枪』,既沾染过德国人的血,最后也沾染了同胞的血。还有阿尔文在战场上见到的鳶尾,和最后的『染血的裙摆』。 这种不言而喻的设计,就像子弹一样,比直白的穿膛而过更具有情感上的『杀伤力』。” 被恩尼一顿夸夸,普佐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或者说是不知所措。 长期被失败、被拒稿的人都有一种习得性无助的心態,会形成“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的认知,继而產生深层的无力感,反而会在成功到来时,显得很不適应。 普佐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笑著摸了摸脑袋:“写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什么矛盾、张力、意象……就是按照你那晚写的修改建议来写,最后就写了这个故事。” 嗯?这就是天赋强者的凡尔赛嘛? 普佐顿了下,著重对恩尼说道:“尤其在情色方面,如你所说,我下了相当大的功夫打磨。” 恩尼:“?” 好好好,孺子可教,你小子很会抓重点嘛~ 心里给普佐点了一个大大的赞后。 恩尼话锋一转:“但你这部小说,有一个问题……” 普佐笑容一僵,顿时紧张起来。 “將矛盾的敌方设计成『孤立主义者』,以当前的社会风向来说,不是一个討喜的点,可能是扣分项。 当然了,我理解你这么设计的原因,能够藉由社会的矛盾,来让整个故事的矛盾、张力、隱喻更上一层楼,更具备人文思想。 但商业写作嘛,总归有不得已的原因。” “你考虑改一改文吗?” …… 第17章 《布朗克斯的故事》(求追读!求收藏!) “改文……” 普佐陷入了沉思。 理性告诉他为了稿费、为了生存,他应该做出改变。 但感性告诉他,就算是为了稿费,也有一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拋弃的。 片刻后,普佐摇了摇头:“我並不考虑改文。” 恩尼见到普佐坚定的眼神,会心一笑。 普佐说道:“恩尼,我完全接受你商业化写作的观念,只是,在写完这部《君子》后,我似乎渐渐触摸到了一种完美的写作状態,正如你所说——在故事性和文学性之间找到了平衡。” “而且,正是拋弃了模仿主流文学的执念以后,反而在专注於设计故事的情节当中,我找到了以前一直追求的文学性。” 普佐说到这顿了下,淡笑道:“去迎合当下的社会风潮固然討喜,但只要故事写的好,我相信……就会给审稿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很好很精神! 恩尼感觉到后世那个蹉跎到三十岁之后才开始正式写作的马里奥·普佐,已经提前获得了一个作家写作的心理状態。 接下来的写作道路就算还会面临失败,但也绝对不会再陷入迷茫。 但…… 普佐霸气地说完,立刻又有些蔫:“你说我还是再回去修改下比较好吧?” 恩尼:“……” “不用改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老扑街,恩尼很理解普佐这种心態,患得患失的感觉。但越改只会越差,实际上已经写的相当好了。 听到恩尼说的。 普佐信心又足了,话锋一转,对恩尼说:“看看你的!” 恩尼將他的稿子递过去,並提前给普佐打预防针:“这篇小说可能跟你想像的风格不太一样,但总体来说,符合我对自己的要求。” 普佐迫不及待开始阅读,入眼的第一行小说標题就让他隱隱感觉到了恩尼这部小说的风格:“《布朗克斯的故事》……” 往事、故事、流年、年华……一般带著这些字眼的故事,都是追忆时代、缅怀过去的温情之作。 普佐的確有些意外,这跟《黑面具》的投稿风格也太不相符了。 见到普佐的表情,恩尼也有些尷尬。 本来他是想借鑑“神·马东西”的《犯罪都市》,来写一部发生在纽约贫民区的硬汉派追凶故事。 但也许是前世爽文写多了的缘故,落笔的时候他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 他想写一个更能贴合这个时代的故事,想让自己落笔的小说能更具有人文关怀、人性深度和时代质感。 於是就有了这部《布朗克斯的故事》。 《布朗克斯的故事》是1993年由罗伯特?德尼罗执导的黑帮题材剧情片,改编自查兹?帕明特里的同名自传体剧本,剧情围绕义大利裔社区的成长、亲情与黑帮诱惑展开,是罗伯特·德罗尼的处女作,一经上映就获得了广泛好评。 后续还提名了第50届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 故事具体说的是一个住在义大利人集结的布朗克斯区的九岁孩子“安奴”,对社区中的黑帮生活十分嚮往,但他的父亲“罗兰逊”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公交车司机,唯恐儿子安奴在社区的生活环境影响下误入歧途,於是,他不让儿子去酒吧,不让他接触黑帮人物,竭力帮助儿子不受区內坏风气的污染。 直到有一天,安奴目击了一宗凶杀案的发生,但拒绝供出凶手就是社区內的帮会首领“辛尼”,辛尼对此印象深刻,此事让安奴和辛尼展开了一段儼如父子般的忘年友情 其后八年间,辛尼的势力逐渐扩大,罗兰逊深恐儿子会误入歧途的忧虑更为凝重,少年的安奴於是成为两位“父亲”的共同核心,而两位拥有不同社会身份、却同样深諳世事,富有智慧的父亲对少年安奴的教导,就成为了这个故事中的核心。 虽然这部电影的故事背景是60年代,但由於都是发生在纽约,所以恩尼將这部电影变成小说的过程並不复杂。 在合理替换了时代背景和一些时代元素后,恩尼就很顺畅的写出了故事的大纲脉络,並以此创作,就有了这部总词数在1.8w左右的小说。 约莫二十分钟,普佐看完了这部小说。 “恩尼,这部小说写的……真好,真感人吶。” 普佐说话的声音中带著哭腔,不断吸著鼻子,竟是直接看哭了,但因为不想丟脸,在强忍著不让眼泪流出来。 “掉小珍珠了?”恩尼诧异了下。 “你这个傢伙……”普佐抹了抹眼角,“看完这部小说我都怀疑你也受过歧视了,但你是个纯正的美国白人啊,你的人生註定比我们这些移民和那些黑人顺遂,你到底是……怎么写出这种故事的?” 《布朗克斯的故事》主角就是义大利人,所以从小生活辛苦的“安奴”,让普佐不由自主就代入了这个角色。因为他的生活也一直很辛苦,父亲是个铁路工人,母亲是个全职主妇,家里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只能居住在贫民窟中討生活。 当然,普佐的生活中並没有黑帮的影响,也更没有一个精明、强硬、待他如子的黑帮首领“辛尼”。 但恩尼这部故事的巧妙之处,就在於他没有刻意渲染黑帮的暴力,而是將笔触聚焦在社区的日常——种族歧视、贫穷挣扎,以及艰难生活中抹不去的一丝烟火气——这就让那些读者群体中有相同经歷的移民、失业者、穷困者,都能从故事中读出属於自己的影子,完全融入到故事中去。 同时,恩尼也用克制的笔触,写出了“罗兰逊”对儿子的关切,看似冷漠,却始终在见不到的地方默默为儿子撑腰。与“辛尼”那种带有江湖气的关切,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对家庭温暖的细微刻画,也是大部分人会时常忽略、但在阅读到时都会恍然察觉的点睛之笔。 也让普佐恍然发现,原来他的父母也对他抱有那种小说中欲言又止的关切,只不过常常被他忽略了。 对此,普佐只想表示……杀我別用亲情刀啊! …… 第18章 惊人跨度(求收藏!求追读!) 普佐一边说著,一边又忍不住重新读了一遍小说。 越看越觉得好看。 普佐有一种感觉,他写出《君子》之前,见恩尼如井中蛙观天上月,写出《君子》之后,见恩尼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只觉得恩尼小说中所携带的文学性、时代性、人文关怀,都是他一辈子无法触及的。 “尤其是这部小说的结局,再看一次,觉得更精妙了——直接就將两个父亲对安奴的关切收束在了一起、一场葬礼上。並没有给出那种『非黑即白』的答案,让读者能自由的选择立场。” “这种不加以批判的写作方式和情节设计,实在是巧妙。” 普佐都有些停不下来:“尤其是那些句子,“浪费天赋是人生最大的悲剧”、“开枪杀人容易,每天起早贪黑、打工谋生的人才是硬汉”……非常富有哲理,打动人心。” “上帝啊,你是怎么有这种体会的?你的年纪甚至比我还小两岁。” 恩尼笑了笑,谦虚地说:“写小说就是写虚构的故事,总不可能每个故事都是出自真实的经歷,所以就需要写作者有较为敏感的內心,也就是……將写作的灵感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普佐立刻有了些明悟,嘴里却不由吐槽道:“我要是有你的这种敏感,以我的苦难程度,恐怕早就成为文豪了!” “你的天赋是在通俗文学方面,倒是没必要跟我比较。” “而且我认为,適当的苦难带给一个作者灵感,就如海明威所说“作家成长的条件是不幸的童年”,可是过度的苦难,只会摧毁一个人。” 恩尼说著的时候,不由想起海明威最后的结局是在家中用猎枪自杀身亡,就如同其所提出的“冰山理论”——文字背后的意义远多於文字本身,就像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仅占整体的八分之一——一个作家文字背后的痛苦也远多於文字本身。 就算本身並没有承受苦难,可让作家获得灵感的“敏感”也是一种痛苦——就像是粉严重过敏的人为了採擷蜜而俯身於丛中。 虽然並不是写作技巧上的討论,但普佐觉得恩尼这番话对他很有启发。 恩尼是比他小两岁,但领悟可比他深多了。 同时,普佐也受到了恩尼这部小说的影响,想要创作一部以义大利黑手党为题材的小说的想法,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话题转回来。 普佐有些担忧地说:“你这部小说好是好,可如你所说,和《黑面具》的投稿风格很不相符,要不要转投別的刊物?我看倒很適合那些主流文学刊物。” 恩尼摇头,也有些无奈:“问题是那些著名的文学刊物,也不会收一个新人的稿子。” 虽然他一向贯彻的做法是不认死理,投稿从高档投到低档。 但像《大西洋月刊》《哈泼斯》《纽约客》这些顶级刊物,採取一个新人稿件的概率实在太低。 当然了,他大可以多誊抄一份稿子,在投稿给《黑面具》的同时,也投一份稿子给那些顶级刊物中的一个。毕竟,禁止“一稿多投”的就只有顶级刊物,小说杂誌一般是不禁止的。 但问题来了——像《大西洋月刊》《纽约客》《哈泼斯》这些顶级刊物的审稿周期都相当长,通常都需要3~6个月。 而他又不是海明威、威廉·福克纳、海伦·凯勒这种成名作家,顶级刊物的编辑都会给这些作家预留“快速审稿通道”。 衡量下性价比,还是先投稿给《黑面具》再说。 毕竟他这部《布朗克斯的故事》走的是温情路线,但总体也是城市写实的风格,加上不乏一些艷情桥段,要他是编辑的话,是会给自己过稿的。 心中想著,恩尼还是决定先投给《黑面具》。 两人聊完,普佐还在兼职时间,看完恩尼的故事后,又要骑自行车去送货。 但送货没说不能请外援啊。 恩尼閒著也没事,索性跟普佐一起送货去了。 事后普佐想要给恩尼一半薪资,恩尼拒绝后也不瞒著,直接就说出他投稿《惊奇故事》拿到了600美元稿费的事。 普佐才瞪眼直呼“他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暂时作罢后,普佐记下了这件事,想著等他也过稿了,一定要请恩尼出去消费……恩尼会喜欢去夜总会这类艷情场所吧? 他就不信恩尼对情色情节的描写也能“建立在別人的体会之上”! 恩尼自然不知道他在普佐心中,已经成了一个老色批。 在把麵包屋的自行车还回去,换上自己的自行车后,普佐蹬车和恩尼一起到了阿西莫夫的果店。 这段时间他们三人都在闭关创作,只有阿西莫夫经常联繫他们——这傢伙就是个纯纯的卷王,在构思好剧情后,竟然通宵码字,三天就完成了小说。 然后就是不断的催更恩尼、普佐,像是税务局催款一样。 阿西莫夫写的小说叫做《死亡交易者》,是以一战时期为背景的间谍与谋杀的故事。 不得不说,阿西莫夫是个博古通今的作家,在这个只能通过阅读来获取资料的年代,他居然將《死亡交易者》这部小说的歷史背景,塑造得如同传记文学一般无可挑剔。各类不同学科的专业知识,更是信手拈来。 仿佛他本人就是成长在那个年代一样,任谁阅读完这部小说后,都想像不到创作者实际只是一个20岁的青年。 只不过,这次创作阿西莫夫还是沿袭了他以往的风格,就没奔著《黑面具》去,打算投稿给《埃勒里?奎因神秘杂誌》。 三人互相传阅完了小说。 面积不大的屋子中立刻变作了“教堂”——能听到的只有“上帝”和各种讚美词。 不过,三人都是如实评价互相的小说,商业互捧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除了对普佐展现出的通俗小说天赋感到震惊以外,更让阿西莫夫震惊的是恩尼的这部《布朗克斯的故事》。 也就是普佐还没有看过《朝闻道》,否则不会比阿西莫夫好到哪里去。 上帝啊……谁能想到一个作者的上一部作品还是宏伟悲壮的科幻史诗,下一部作品就跨越到了写实风格的现实主义批判小说…… 跨度也太大了! …… 第19章 世界的凛冬(求收藏!求追读!) 与普佐一样,阿西莫夫读了两遍《布朗克斯的故事》,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稿件,啜饮红茶润喉。 上一次,他被《朝闻道》的宏伟、悲壮所震撼,感受到一种宇宙的海潮翻滚而来的汹涌情绪。 这一次,他被《布朗克斯的故事》的“友情”“亲情”“时间流逝与幻灭”的主题所打动。 虽然这种情绪不如前者震撼,但有种时代浪潮涓涓流过的绵长余韵,仿佛海潮退去之后,沙滩上留下苍苍茫茫的一片,是歷经岁月洗炼、流逝后永存人生的泡沫般的愁绪,残留在生命中的一点湿凉的痕跡。 阿西莫夫將他阅读完这个故事的感受说出,很精准的用比喻的方式说出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余震。 普佐有些惊讶地说:“你评论的真好啊,完全不输那些顶级刊物的评论家了。” 阿西莫夫抓了抓脸颊:“其实我也在往文学评论家的方向前进,现在文坛中的那些评论家,只会点评那些主流文学,而一个不好的风向是……那些刊登在顶级刊物上的评论,是会影响大眾的审美的。 所以,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来为『类型文学』进行评论、正名。 诸如科幻、侦探、奇幻、西部这些类型小说,在我看来,也都是具备社会功能和社会价值的。 就拿科幻小说举例,在科技迅速发展的这个年代,通过科幻创作来呼吁社会关注科技伦理、环境保护这些问题,是相当有警世意义的。” 听完阿西莫夫说的,普佐感慨和敬佩地说:“艾萨克,你真是通才啊。” 普佐感觉又从阿西莫夫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同时,他也知道阿西莫夫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羡慕之余,也下定决心要攒钱上大学。 话题转回来。 阿西莫夫也有点为恩尼担忧:“你这个故事是好,就是这种风格不太好找投稿的刊物。 主要是你的故事內容,隱喻了现在风靡的孤立主义和本土思潮,要是发表出来……容易被有心人刻意歪曲解读、上纲上线的评论。 包括普佐的小说,也和你有一样的问题。” 隨著敦刻尔克大撤退的爆发、战爭的愈演愈烈,民间很多孤立主义者都开始有些动摇,认为他们需要加入战爭,否则到了兔死狐悲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隨著这一小部分人產生的动摇,也让那些极端的孤立主义者的吶喊更加剧烈,甚至有传言这些反战者、孤立者正在计划组建一个大型反战组织,准备策划集会向罗斯福进行抗议。 其中最有名的是一个叫做“查尔斯·奥古斯都·林德伯格”的美国飞行员。 他曾在1927年5月20日至21日,驾驶著单引擎飞机“圣路易斯精神號”,共用了33.5小时,从纽约市飞至巴黎,跨过了大西洋,其间没有任何著陆。 那个年代的航空技术远未成熟,更没有任何导航、定位设备,林德伯格33.5小时无睡眠的不间断飞行,不仅挑战了技术极限,更是挑战了生理极限,堪称是人类航空史上的一个壮举——因此,林德伯格也成为了美国家喻户晓的飞行英雄。 虽然林德伯格因为在1938年的时候去过德国,並公开表示他支持纳翠德国,至今仍在引发著不少攻击和爭议。但这样一个名人为孤立主义发声,能量是巨大的。 何况,除了林德伯格外,还有很多商界、政界的名人都在为孤立主义发声。以目前的態势来看,能对战爭进行理性认知的声音,还是太少。 可以想像,恩尼、普佐两人的小说万一发表出来,可能都会遭受到怎样的恶评。 不过,恩尼、普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好在《黑面具》目前还只是被定位为“低俗杂誌”的刊物,没有被承载过多的政治属性。 恩尼还十分好心態的表示:“我没准都过不了稿,还担心什么?” 何况,细究之下,普佐的小说虽然出现了“反战组织”,但结局为了避免“刻意的抨击”,所以处理方法是“玛儂是被反战组织-黑帮成员的一个见色起意的表弟擅自强j,最后不堪受辱、咬舌自尽”。 这种摒弃掉任何寓意,贯彻暴力、犯罪的出人意料的死亡方式,也是普佐为了削弱说教、训示的意味所设计出来。 而这种对“世界的偶然性与不可知性”的展现,也为整个故事增添上了一丝“荒诞”的意味,隱喻了战爭年代某些个体所產生的虚无倾向——倒是有几分让-保罗·萨特的哲学意味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种结局也能避免这部小说被贴上过於沉重的政治標籤。 普佐听著恩尼、阿西莫夫两人对他小说的进一步深度探討,心里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三人聊著关於战爭、关於政治、关於文学的事,似乎每个战乱的年代都少不了这样喜欢开“座谈会”的小团体——大抵是从远古时期开始,人类在感受到世界的危险时,都会採取这种社群式的联结,来获得暂时的安全感。 到了傍晚,三人一起將投稿邮件投进了果店外街角的邮筒。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1940年6月8日。 这个月以来,所有美国人的情绪都处於一种介乎“庆幸与担忧”、“震惊与不安”之间的复杂状態。 一方面,吸引了世界目光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在6月4日的上午,终於结束了。 与邱吉尔预计的“至多只能撤离4万人”不同,敦刻尔克大撤退创造了一个全世界都难以想像的奇蹟,竟成功从德军的死亡包围圈中,撤离了34万名盟军士兵,儘管损失了大量武器装备,但成功保存了日后反攻的有生力量。 而在6月4日当天,英国首相邱吉尔就在下议院发表了“我们將战斗到底”的演讲,大大鼓舞了了人心。 然而,令人忧虑的是敦刻尔克的失败,也意味著西欧大陆几乎全部沦陷於德军的铁蹄之下。仅剩的法国根本无力抵抗德军的穿插与围歼,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无可避免的走向灭亡。 与此同时,隔壁的义大利也已闻到“食物”的香气,虽尚未正式对法国宣战,但墨索里尼已下令军队在法意边境集结,在观望中准备寻找时机向法国宣战,以便兵不血刃的从中分一杯羹。 而法国的持续溃败,也是美国民间“震惊”情绪的来源。 因为在多数美国人眼中,法国曾是一战的“胜利盟友”,拥有欧洲最强悍的陆军之一,却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內就溃不成军,实在是太出乎人的认知了。 ——纽约的街道上,到处散落著报导法兰西战役的报纸,广播也在持续报导著法兰西战役的溃败战讯。 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了,仿佛凛冬將至。 但纵然是凛冬之中,生活也还在继续…… 《黑面具》杂誌所属的故事出版社中,责编范妮·埃里森喝著茶水,抽著好彩牌女士香菸,將目光看向了两份来自同一个地址的稿件——《君子》《布朗克斯的故事》。 …… ps:马里奥·普佐於二战期间在美军服役,战后利用《退伍军人权利法案》提供的福利进入大学学习。他先是进入纽约城市学院,之后才到哥伦比亚大学学习文学。 第20章 不能让明珠蒙尘(求收藏!) 《君子》《布朗克斯的故事》这两份稿件,在这几日经过助理编辑的筛选后,终於被呈上了范妮·埃里森的办公桌。 而在这个“男性主导职场”的不平等年代,范妮·埃里森能成为《黑面具》的责任编辑,自然是有两把刷子——这点从她喜欢抽菸就能看出来,性格的强势程度可见一斑。 更重要的是——范妮·埃里森並不是白人,而是一个黑人! 在这个年代,要是一个女性能当上杂誌责编,凭藉的可能是过硬的文学素养。要是一个黑人女性能当上杂誌责编……那么在业务能力过硬的同时,必然也在承受著不平等的剥削。 所以,纵然范妮·埃里森现在是《黑面具》的责编,但她的周薪只有其余责编的四分之一。 而且在回復作者和读者信件的时候,也只能使用她的男性笔名“f.m.艾略特”——也就是她的姓名首字母重组——来隱蔽她黑人女性的身份。 而这种歧视在她1936年机缘巧合之下,担任《黑面具》主编的时候更加严重。不仅她在出版刊物的刊头署名上,必须使用笔名来掩盖身份,以避免白人读者的抵制。 甚至,著名的法律侦探作家“厄尔·斯坦利·加德纳”,在得知退他稿件的人是范妮·埃里森后,还专门回了一封信件,在范妮·埃里森的退稿修改意见中写到:请转告贵社真正的编辑。 除了这种在业务方面的歧视,在整个出版行业中,范妮·埃里森也无时无刻不承受著歧视。 美国的媒体编辑协会拒绝她加入协会,理由是“杂誌类型不符”,可实际就是因为种族排斥。 在她1936年担任主编的期间,故事出版社的总裁名义上让她担任主编,可合同上的实际签约职位却是“临时执行编辑”,並且还在合同条款中剥夺了范妮·埃里森的商业决策权,禁止她以杂誌名义与gg商洽谈。 总而言之——要不是范妮·埃里森拥有过硬的文学素养,和丰富的组稿资源,她是不可能会在这里生存下去,甚至还担任过临时的主编。 范妮·埃里森呼出一团烟雾,摒弃掉心头的杂念,开始专心审阅稿件。 先是了20分钟,她审阅完了《君子》。 评价是:一部优秀的现实主义暴力小说。 超越了那种廉价、空洞的暴力描写,以情报科间谍为主角,用冷峻、硬朗的风格书写了一个兼具故事性、社会批判、哲学隱喻的爽利故事。 人物对话也是简洁有力、富有韵味,也展现出了主角的人物弧光。 在文学性、商业性、革新性这三个维度,都无可挑剔。 虽然说故事主体是有些“擦边”,涉及到了甚囂尘上的孤立派,但《黑面具》杂誌的受眾群体也不是精英阶层,反而会喜欢这种隱喻社会阴暗面的故事风格。 最重要的是,只要在商业性上能过关,现任主编“奥斯卡·奥兰德”,和出版社的总裁“埃尔丁·考德威尔”,就不会拒绝这么一份稿子。 “那两个唯利是图的、可恨的傢伙!” 范妮·埃里森心里想著,將《君子》放到一旁,开始审阅下一份稿件。 这一次的审阅过程,让阅稿无数的范妮·埃里森,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这份稿件,《布朗克斯的故事》……写得太好了! 虽然说完全跟《黑面具》的风格不搭,既没有紧张刺激的悬疑感营造,也没有冷峻硬朗的硬汉主角。 但就她个人而言……这绝对是一篇杰作! 在这个孤立主义和本土思潮衝击的年代,这部小说没有选择討喜的风格,去创作普罗大眾喜欢的黑帮暴力作品来宣泄情绪,反而是写就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底层故事。 而故事中两个父亲——罗兰逊和辛尼——在故事结局所產生的特殊的“联结”,更是让人感受到了作者对人性的深度理解,让读者读罢结局后,自然而然產生出一股温情和愁绪。 同时,在范妮·埃里森看来……这篇故事的文学性也並不亚於海明威、约翰·斯坦贝克那些主流作家! ——故事中的布朗克斯区是一个多元族群混杂的世界,而黑帮领袖辛尼也是靠著维持这种平衡,才营造出了一个强大、稳定的社区。 往小了看,这种塑造强调了人与人之间彼此联结的重要性,没有人能在这个世界独自“自保”,只有维持人际温情,才是更持久的生存之道。 往大了看,则是批判了孤立主义和本土思潮的影响,隱喻了“拒绝外部世界永远不是保证安全的最佳办法”。 范妮·埃里森一边想著,一边在纸张上写下她对这篇小说的评论。 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再次阅读起这篇故事。 这次她倒不是为了给出评论而阅读,单纯是……沉浸其中! 毕竟,对於她这么一个饱受压迫的黑人来说,这篇故事后半段的种族衝突,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有代入感了。 当她看到骑自行车路过白人社区的黑人,就因为肤色原因而被白人不由分说的当街暴打时,她的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 而更让她感到惊艷的是“安奴爱上黑人女孩”的情节,这种摒弃掉“非黑即白”的情节设计,让她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故事所要表达的复杂矛盾,述而不作,引人深思。 “好……写的太好了。” “这个作者也是遭受到种族歧视的移民、黑人吗?” “但是,看笔名一点也不像。” 范妮·埃里森第二遍读完故事,揩了揩眼角的泪,心中嘀咕著“恩尼·里瑟”这个笔名。 但她隨即意识到一点——这篇稿子是绝对不可能过稿的。 主要倒不是因为这篇小说的风格和批判性……而是“种族主义”方面。 她的上级编辑、主编奥斯卡·奥兰德那个只注重商业性、毫无文学素养的蠢蛋,根本看不出这篇小说在批判孤立主义方面的深层寓意。 只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为了避免白人读者的反感,奥斯卡·奥兰德是肯定不会让这篇带有“种族主义”的小说过稿的。 而如果奥斯卡·奥兰德不让的话,就更別提总裁埃尔丁·考德威尔那一关了。 “这篇小说是久违的『明珠』,绝对不能让明珠蒙尘。” 范妮·埃里森思忖著,低声自语,下定了某种决定,拿起这份让她心绪翻涌的小说,往主编办公室迈步走去。 …… 第21章 文学性与商业性(求收藏!) 范妮站在办公室门口理了理衣服、头髮,在心中打好用以推荐这部小说的腹稿。 篤篤~ 敲响了门。 片刻后,一个略带著油滑、冷硬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范妮推门进入办公室。 主编奥斯卡·奥兰德是个身材发福、留著鬍子的中年人,白衬衫和马甲包裹著他的肥肉、脂肪,移动间仿佛都能听到衣服接缝处的线发出濒死悲吟。 奥斯卡·奥兰德抬头瞥了眼范妮,不紧不慢点燃菸斗,衔进嘴里:“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一个小时后我还要与gg商共进晚餐。” 听到这个,范妮·埃里森蹙了蹙眉,心中掠过一抹反感。 在奥斯卡·奥兰德担任主编以来,《黑面具》杂誌就刊登了不少低俗gg,完全跟杂誌风格背道而驰。 但作为一个黑人女性,她人微言轻,没法提出任何建议。 想到这,范妮不禁想起了她最敬佩的主编——约瑟夫·肖。 约瑟夫·肖在1926到1936年期间,担任了《黑面具》杂誌整整十年的主编,引领了一个“《黑面具》的黄金时代”,让杂誌销量长期维持在了15万册。 这个发行数量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的大眾杂誌,但在一眾类型化的纸浆杂誌中,绝对算得上中上水准。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大热的硬汉派侦探作家“雷蒙德·钱德勒”,所发表的第一篇作品《勒索者不开枪》,当初就是在约瑟夫·肖的指导下修改、刊登在《黑面具》上的。 可以说,约瑟夫·肖是一个传奇编辑,《黑面具》黄金时代绝对的掌舵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成绩斐然的编辑……却因为在1936年4月份时,拒绝刊登一家菸草公司的低俗gg,认为gg违背了《黑面具》一贯以来的“硬汉精神”。 结果与故事出版社的总裁埃尔丁·考德威尔爆发衝突,考德威尔就以“销量下滑”这个撇脚理由解僱了肖——可实际上,那个时候《黑面具》每期的最低发行量都保持在10万册以上。 而在约瑟夫·肖被解僱之后,那些与肖关係很好的作家,集体展开了抗议。几个杂誌扛鼎作家,纷纷做出了反抗——雷蒙德·钱德勒撤回了待刊登的稿件《窗帘之后》、达希尔·哈米特也公开发表声援——而剩余的编辑也都缺乏威望,无法接手约瑟夫·肖的工作进行组稿。 甚至,钱德勒还在小说中公开对约瑟夫·肖表示致敬:“《黑面具》是唯一让我们这些写垃圾文学的人感到尊严的杂誌——因为肖让我们相信,垃圾中也能长出玫瑰。” 这一系列的事件,一度让编辑部瘫痪,无法进行工作。 而这个出版社陷入危机的时刻,埃尔丁·考德威尔就看中了范妮·埃里森。 因为范妮·埃里森在以往的工作当中,帮约瑟夫·肖处理过很多事件,而且文学素养、业务能力也相当高,尤其是跟雷蒙德·钱德勒一眾作家的关係也都很好。 而且避免直接任命一个白人新主编,转而选择一个黑人女编辑上任,也能让考德威尔找到藉口,证明的確是“约瑟夫·肖的能力不行”。 就这样,范妮·埃里森在接受了种种合同上的不平等条款后,在1936年成为了《黑面具》杂誌、乃至整个杂誌业都罕见的黑人女主编。 而上任后的范妮·埃里森仅仅用了半个月时间,就稳住了那些核心作家的愤怒,让出版社重新恢復运作……只是,她担任主编的时间,也仅有短短的一年。 因为她在上任主编之后,立刻就以她自己的审核条件展开组稿工作。 不仅重视稿件的商业性,还和约瑟夫·肖一样,相当重视刊登稿件的文学性、革新性。 自然而然,刊登低俗gg什么的,在她看来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同时,关於考德威尔禁止“种族主义”的思想,她也展开了反抗。 不仅协助雷蒙德·钱德勒將《金鱼》原稿中侦探马洛被刪除的台词——墨西哥人和黑人在这个街区被警察揍的概率是白人的三倍——改为保留种族隱喻的“有些人天生被警棍偏爱”。 还提出了引入黑人作家的提案。 试图引入黑人侦探作家“切斯特·海姆斯”的处女作《哈姆莱子弹》,讲述的是黑人警察的侦探故事。 至於结果——遭到了委员会的全票否决,理由是“我们的读者还没准备好看黑英雄”。 而在范妮·埃里森一系列的革新性操作后,埃尔丁·考德威尔自然无法再让她在出版社中“胡作非为”,於是她仅担任了一年傀儡主编,就被降职为了普通责编。 当《黑面具》需要文学资本渡过危机时,她的专业素养被榨取。当触及白人至上价值观时,她的权力又被瞬间蒸发…… 范妮·埃里森每当想起这些事,心中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些愤怒的產生,被歧视反倒是次要了……最重要的是,她明明知道要如何將《黑面具》运营成一个质量更高的杂誌,但却没有任何决策权力。 想要提出建议、进行决策是吧? 看看约瑟夫·肖的下场,他还是个白人男性呢! 范妮微微的蹙眉动作,被不擅长鑑赏文学、却长袖善舞的奥斯卡·奥兰德立刻捕捉到。 他磕了磕菸斗,不悦地说:“亲爱的范妮·埃里森,你又有什么革新性的意见么?还是说,你能够为出版社提供与我一样的商业价值?” 范妮低了低头,只能恭敬地说:“先生,我只是在想別的事,关於战爭。” 奥斯卡·奥兰德冷冷一笑:“怎么?你们黑人还想参加战爭、保卫世界不成?” 这个时期战爭还没加剧,所以非洲殖民地的士兵在欧洲战场上没有被用作战斗人员,因为黑人杀害白人在当时被认为是不可接受的——虽然没有官方的种族歧视规则,但也不妨碍邱吉尔以“行政手段”来阻止黑人参军。 范妮抿了抿嘴唇,抑制住心中的愤怒。 奥斯卡·奥兰德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起来,他自始至终都厌恶范妮·埃里森、约瑟夫·乔这一类人,装得自己很有文学素养、文学水平高,就敢瞧不起別人——在低俗杂誌搞文学,跟当婊子立牌坊有什么区別? 范妮不想再忍受奥斯卡·奥兰德讥誚的笑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將《布朗克斯的故事》放到桌上。 “先生,请您看看这份稿件。”她艰难地说著敬辞。 …… 第22章 援助(求收藏!) 奥斯卡·奥兰德嘬著菸斗,漫不经心地拿起稿件翻阅。 范妮·埃里森站在办公桌前,连声说道:“这是一部很特別的黑帮小说,人物刻画饱满,字里行间有浓郁的时代气息,作者藉助情节起伏,进行了深刻的情感和道德探討。” 她没有將这部小说后半段涉及种族主义的事情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她毫不怀疑奥斯卡·奥兰德这个白人会立刻將稿件丟回桌上。 她想让奥斯卡·奥兰德好歹把这个故事看完,或许就会被这个故事感动到,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结果並不如范妮所愿…… 啪! 二十分钟后,奥斯卡·奥兰德用力將稿件丟回桌上。 然后不加掩饰的贬低、训斥道:“上帝啊!我们开办的是什么女性杂誌吗?这种探討亲情的小说只適合刊登在《麦考尔之家》和《妇女家庭杂誌》!” 说完,或许是觉得这么做有失绅士和专业性。 奥斯卡·奥兰德冷哼了声,接著说道:“当然,这是一部不错的小说,但在我这里过不了审核。 首先,它並不贴合《黑面具》一贯的硬汉风格,其次,没有白人会为这部小说买单——我是说,上帝啊,居然让一个白人喜欢上一个黑人女孩? ——无意冒犯,埃里森女士,我对你的肤色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就事论事,这部小说並不具备足够的商业性。” 说完,他嘬了口菸斗,呼出一团烟雾,似乎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是……” 范妮·埃里森不想放弃,也就著商业性进行分析:“隨著市面上的类型化杂誌越来越多,並且题材趋於同质化,我们更应该对杂誌內容进行革新啊。 何况因为战爭,现在的美国民眾整日生活在不安当中,也正是需要这么一部温情的作品来抚慰人心。 至於与《黑面具》杂誌风格不贴合这个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增设一期特別专栏来刊登这部小说,也可以作为试水,要是销量不好,可以及时止损啊!” 奥斯卡·奥兰德並没有让她说完,打断了对话:“够了,我是不会让一部种族色彩如此浓烈的小说刊登在《黑面具》上的。 埃里森女士,恕我直言,我认为你只是因为自身肤色的问题,才会如此迫切的要刊登一篇完全不符合《黑面具》杂誌风格的小说。 难道你就没想过,万一你所说的特刊失败了怎么办?那么,我们固有的白人读者群体就会流失! 別忘了,到底是谁在给你发工资!” 一番话,让范妮·埃里森有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她是真的在为《黑面具》杂誌的前程著想,可一顶附带“种族主义”的帽子扣下来,她百口莫辩。 另外……只给她发放四分之一的薪水,相比起她依靠组稿能力为杂誌社所带来的收益来说,就是赤祼祼的剥削! 当然,这番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说。 见范妮·埃里森还不走。 奥斯卡·奥兰德皱了皱眉:“埃里森女士,你想靠站在这里来说服我吗?每个美国人都应该知道,『静坐战』是没有用的。” 他以去年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后,英法对德国採取的绥靖政策讽刺著范妮。 在这个黑人连参战都受到歧视的时期,隱隱中又拿范妮的肤色开了个恶劣的玩笑——眾所周知,欧洲的黑人就算再怎么爱国,也只能乖乖静坐。 范妮迫於生存无法回嘴,她不想再站在这里受到屈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 她低头看著手里这份稿件,感觉这份稿件就跟受到歧视的黑人一样,就算再优秀也会因为肤色而遭到无视。 出於心中对种族平等的执念,她將內心的情感完全投射到了这份稿件上——绝对不能让这部杰出的稿件因为种族主义而被原路退回! 忽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会发表这部小说、並具有足够的威信和决策权的编辑从业者。 那个人就是顶级刊物《大西洋月刊》的主编——爱德华·威克斯! 那个总是戴著一副粗框眼镜、衔著石楠根菸斗、在西装胸袋插一支万宝龙149钢笔,並且满脸写著“这不够好”的编辑,是从1924年以来,就任职《大西洋月刊》的老牌编辑,更是在1938年成为主编的元老人物。 不仅与海明威、艾略特、伍尔芙、埃德蒙·威尔逊、约翰·厄普代克等一眾名家有著深厚友谊,作家人脉宽泛。同时也是编辑界中最具变革精神的主编之一。 范妮听说爱德华·威克斯最近在尝试將“种族议题”引进《大西洋月刊》中,但若是使用黑人的稿子,对於“种族矛盾”这个沉疴已久的顽疾,未免显得太过刻意与急躁,所以正是需要白人稿件的时候。 越想,范妮越觉得这件事可行。 只是,她一个从来只使用男性笔名、从没公开露过面的小编辑,自然不会认识爱德华·威克斯这个行业大佬。 但……这也不是问题。 她不认识爱德华·威克斯,但钱德勒认识啊! 她因为曾经多次帮钱德勒保留稿件原句的缘故,所以和钱德勒关係不错。 在日常的往来中,她刚好得知爱德华·威克斯近来似乎在尝试向钱德勒约稿——除了引入“种族议题”外,爱德华·威克斯也想扩展《大西洋月刊》的文学光谱。 欲借畅销类型作家雷蒙德·钱德勒来吸引更多读者,同时证明他所主导的杂誌能“点石成金“——將通俗作家“文学化“。 当然了,钱德勒向她抱怨过威克斯老是刪改他的稿件,刪去他喜爱的那些通俗台词,声称“他的目的是想把硬汉阉割成绅士”! 但奈何威克斯还是孜孜不倦的发来组稿请求,並对钱德勒说“你不该將才华浪费在类型俗套中。“ 显然,两个人在文学创作上的理念矛盾,就跟一对通讯录躺在床上交流一样——只会有停不下来的放屁。 但,这並不影响钱德勒是个能帮助她约出爱德华·威克斯的人。 想著。 范妮回到办公桌,先是给《君子》的作者马里奥·普佐写了一封过稿信,约定时间让他来出版社商谈后续事宜后。 就马不停蹄的致电给雷蒙德·钱德勒,並且是接连不断的致电——这傢伙和他笔下的硬汉侦探菲利普·马洛一样,几乎就离不开酒精! …… 六月的纽约街道带著夏初的燥热,在第42街和第五大道交界点的纽约图书馆外,人头攒动,往来人群与轿车络绎不绝。 “伦敦的孩子们还在防空洞里发抖!我们不能让纳翠的铁蹄踏遍欧洲!” 美国援英委员会负责募捐的年轻女孩们,捧著贴满照片並写有“救救英国”四个白漆字的展板,在图书馆广场临街的马路拐角大声喊著。 也有的女孩不负责大声宣传,只负责把报导惨烈战事的报纸举过头顶。 只见报纸的头版照片上,战地记者清晰拍摄下了敦刻尔克港口笼罩著的血腥和硝烟,灰濛濛的海面上挤满了渔船和战舰,天空中轰炸机掠过,密集的士兵根本看不清脸上是带著惊恐、麻木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全都像沙丁鱼一样拥挤在海滩上、海面上,当然也有溺毙在海底的看不见的人。 一切场景都宛如地狱。 “上帝啊,这些士兵太可怜了……愿上帝保佑他们能够平安回家。”拥挤在人群中的玛丽被报纸上刊登的照片所震撼,不由双手合十祈祷。 “妈,祈祷是无用的。”密集的人群中,努力跟在她身旁不走散的恩尼说著,手里攥著用来捐款给援英委员会的钞票。 一米八的高个子让他能够昂首出人群,见到图书馆大街上的混乱场景。恩尼微微张著嘴,却只是与玛丽简单对话著来放鬆心情,像是狂风暴雨中缺氧的鱼探出水面汲取氧气。 与玛丽对话时,他也是儘量以平静的语气,但他的內心却並不平静。 来到这里许久,战爭带来的混乱终於在美国投下了它的冰冷阴影,也让恩尼的心中增添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 第23章 雷焦咖啡馆(求收藏!) 恩尼、玛丽母子俩隨著募捐的人潮移动。 在西欧即將全面沦陷的前夕,美国民眾展现出了对援助英国的极大热情,在昔日盟友战败之后,加剧的不安和害怕让他们再也不打算节省裤兜里的钱。 当然了,这么说也显得有些功利,毕竟有很多人是抱著单纯的心思来捐款的。 就比如恩尼这会儿看到的一个鬢髮斑白的、穿粗布工装的码头工人,黝黑的手掌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掏出裤兜里捲成筒的一卷皱褶钞票,塞进了募捐袋里——掏钱的瞬间,隱隱能看到一枚鐫刻著自由女神像的青铜十字勋章,象徵著一战中的功勋。 “任何国家都有伟大的人啊,只可惜这种个体的伟大、忠诚,往往都会被宏大的政体所掩盖。” 恩尼心中想著,席捲而来的战爭让他有种渺小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后世的安定、自由中並不明显,可一旦置身於汹涌的时代浪潮中,那种无能为力、只能隨波逐流的感觉就愈发显露。 此刻,恩尼只想回到臥室中,拿起纸笔、伏案於书桌前,將这一切的情绪宣泄为一个描绘个体命运的故事——那个穿著粗布工装的、苍老的、满脸皱褶的工人,让他陡然萌生出了灵感。 不过,这段时间约翰·坎贝尔也一直找他约稿,可能两个故事得齐头並进……晚上回去先將开头写出来…… “上帝啊,我发誓,不管怎么样我也绝对不会让我的儿子去当兵!” 玛丽颤抖的声音將恩尼的思绪拉回。 她终於走到了募捐袋前,在將钞票放进募捐袋时,更加清晰的见到了报纸照片上士兵的惨状。这一下触及到了一个母亲的底线,让她大声向上帝宣誓,仿佛这样就真的能实现愿望。 募捐结束后…… 恩尼出资带著下班的乔治、放学的米希,去餐厅吃了牛排,然后去百货商场购物。这种家庭的温馨活动,让一家人心中的不安也都缓和了许多。 吃饱喝足回家后,恩尼锻炼了一会儿身体,就在家人都熟睡的时候,独自伏案书写,將日间那位码头工人带给他的灵感,付诸於笔下,起了个开头。 翌日,清晨。 恩尼照常吃著早餐,一起和乔治听著收音机了解战事信息。 ——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已经在埃纳河发起渡河攻势,预计在今晚就能强渡埃纳河。这意味著法军防线多处告急,魏刚防线面临瓦解,无力回天。 “唉!” 乔治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感觉恩尼买的进口果酱都不香了。 恩尼也是发出一声长嘆。只能说法国目前的表现是谁都想不到的……就更別说后续的投降与维希政权的建立了。 虽然单一维度的评判有点浅薄……但钱老说的对,想要瓦解一个民族,只要抽掉男人的脊樑和血性,拿走女人的廉耻和善良,社会风气坏了,几代人也难以修復。 “恩尼……恩尼!” “恩尼!” 忽然,楼下传来隱约的叫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恩尼將麵包两口吞进嘴里,一边还在嚼著,一边就跑到阳台探头看向楼下。 果然,来的人是马里奥·普佐。 清晨的街道上人影稀疏,但普佐已经骑著自行车停在路边,手里握著一封邮件,车后座上还载著阿西莫夫。 普佐、阿西莫夫见到恩尼探头出来,挥手打著招呼。 普佐脸上带著紧张和期待,朝楼上的恩尼喊道:“我收到《黑面具》杂誌的回信了!” 恩尼诧异了下,不过想想《黑面具》杂誌的回信周期大概也是这么长时间。 “等我下楼,我们一起拆邮件,肯定是过稿信。”恩尼朝楼下喊著。 “我没有收到寄给你的邮件,可能是审阅时间不一样吧。”阿西莫夫推了推眼镜,抬头的时候总滑下来。 恩尼耸了耸肩膀,对於过不过稿他也不是很在意,没回信也好,审阅时间迟也罢,主打就是一个不內耗,等再过几天没回信,就转投別的期刊就是了。 “唉,这孩子,可怎么办……”玛丽悄摸摸走到窗台边看了眼,见到儿子又新交了一个义大利朋友,感到有些惆悵。 本土思潮的作祟让她也有跟大部分美国民眾一样的种族割裂感。 恩尼也看出来了。 不过嘛,也没想著去纠正其思想……玛丽並不是极端分子,等到时候美国参战了,所有在不安时期所產生的“胡思乱想”就都会烟消云散。 …… 马克道格大街119號,雷焦咖啡馆。 这家位於纽约西区-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馆,从1927年开业至今,是很多作家和艺术家喜欢光顾的地方。 咖啡馆內摆放著很多17世纪的艺术品和古董,青铜摆件在灯光下显得古朴典雅,浓郁而醇厚的咖啡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聚集区,这里的氛围比纽约其他保守区好很多,对种族差异的包容度也比较高,於是,范妮·埃里森在约定的时间內推门走进咖啡馆,找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招呼侍者点了两杯咖啡。 即將要见到杂誌行业的元老,这让范妮·埃里森有些紧张,她手里攥著《布朗克斯的故事》的邮件,左右观望著。 ……爱德华·威克斯是个大忙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如约而至,来见她这个小编辑——为了不让爱德华·威克斯感到反感,她甚至早到了十分钟。 事实证明,爱德华·威克斯是个守时的人。 十分钟后,一个穿著灰色西装、戴著墨绿色真丝领带,马甲口袋掛著怀表链,並戴著一副粗框眼镜、衔著石楠根菸斗、在西装胸袋插一支万宝龙149钢笔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了咖啡馆。 “你好,想必你就是范妮·埃里森女士吧?” 中年男人绅士地说著,镜框下透出儒雅、睿智的目光。 从他皱褶的眉间能看出,中年男人一定是那种对自己的打扮,与別人的稿子都很审慎、挑剔的人。 “您好……威克斯先生!” 终於在这么近距离见到爱德华·威克斯的真人,范妮激动到直接站起来,和威克斯握手。 …… 第24章 逃避现实的文学等於背叛时代 “埃里森女士,不必如此,请坐吧。” “这是你为我点的黑咖啡吗?谢谢。” 爱德华·威克斯淡笑著,眼角皱褶隨之加深,两鬢灰白的头髮在灯光中流过光泽,有种智慧在闪光的感觉。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范妮觉得她被这个元老编辑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稳如泰山、从容不迫的气质所折服了。 ……不愧是改稿能改到让雷蒙德·钱德勒都放弃与《大西洋月刊》合作的编辑。 那种对自身文学素养的自信,和业界的威信,完全就是不言而喻。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范妮·埃里森將《布朗克斯的故事》的稿件递过去给威克斯。 威克斯点了点头,从胸袋中抽出用以批註的钢笔,然后整个人像一柄修长的裁纸刀一样坐得挺直、一丝不苟,以优雅的动作打开了稿件。 他低著头开始审阅起这篇稿子,容色在旁人看来相当严肃,完全不復之前的隨和。 不熟悉爱德华·威克斯的大部分人,见他审阅稿件时的这种表情,都会失落的以为是稿件不太好;熟悉的人则会知道,爱德华·威克斯天生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而范妮虽然听说过很多关於威克斯的传闻,可当面见其审阅稿件时的表情,內心也不由紧张起来。 倒不是为了故事质量而紧张,而是担心威克斯会排斥小说中所刻画的“种族主义”。 的確,爱德华·威克斯是个很革新的编辑,但也是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威克斯对展现种族问题的小说,所能容忍的下限究竟是在哪里。 当然,威克斯是完全不知道范妮·埃里森的想法,否则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诞。他一直以来都想在《大西洋月刊》上引进“种族议题”的稿件,所以这次钱德勒联繫他来见范妮·埃里森,拿到了一份白人写的、符合条件的优秀稿件,他心中自然是高兴。 至於他所不知道的范妮所担心的下限问题……他完全不在意,相反只要能把故事写好,无论下限在哪都没问题。 毕竟,威克斯始终认为,在给“种族议题”小说设置下限、照顾那些白人的內心时,文学就会失去意义——逃避现实的文学,等於是背叛时代。 隨著阅读进度的渐进,爱德华·威克斯的眉头始终是紧蹙著的,但內心却舒展起来。 他遇到了一部难得的杰作! 而范妮心里始终惴惴不安,因为完全无法从威克斯审稿时的表情,来判断他是如何看待这份稿件的。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被范妮所注意到的一个细节给打破。 那就是,作为钱德勒口中的“修改狂魔”的爱德华·威克斯,在先前已经过去的十分钟阅读时间里,竟一次都没有提起钢笔修改、批註。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稿子是一坨屎,已经烂到没有修改的余地,只能推翻重写的地步。另一种就是稿子质量堪称完美,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范妮·埃里森想著,不声不响勾起了嘴角。 又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爱德华·威克斯细致阅读完了整个故事。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表情,目光中也充满了欣赏,然后將没有书写过一次的钢笔重新插回了胸袋。 “埃里森女士,这位作者真的是新人,而不是用笔名掩盖身份的名作家吗?” 爱德华·威克斯真诚地发出疑问,並在啜饮了一口咖啡后,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位作者的创作太有灵性了,要比喻的话……我觉得有种《伊索寓言》的感觉。 用最简单的故事结构、刻画饱满的人物形象,锋利无比的剖析了世情。 其中还不乏最细致入微的生活描写,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成长故事。” 爱德华·威克斯顿了下,想到了某个酗酒成性的作家:“但凡雷蒙德·钱德勒的行文风格有这部黑帮小说一半的温情,他都不至於到现在还被部分精英阶层视为低俗作家。 按照这位作者恩尼·里瑟笔下的人物说——人生最悲哀的事就是浪费天赋。” 一番幽默风趣的吐槽,让范妮·埃里森不禁一笑,关係也瞬间拉近了许多。 不过,先前爱德华·威克斯的表情给她带来了阴影。 所以,她还是有些不確定地说:“所以……威克斯先生,这篇稿子你认为可以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吗?” 爱德华·威克斯笑著点头,眼角拉出皱褶:“除非这部小说是元首写的——不然,我想不出不將其刊登的理由。” 听到这,范妮终於鬆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带著打趣的意味:“看您刚才审阅时的表情,我差点以为我的眼光出错了,这部小说实际是一篇不及格的小说呢。” 威克斯挑了挑眉,佯装严肃地说:“wow,埃里森女士,对此我感到抱歉。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的脸是退稿信的最佳註解——因为它天生就写著『不够好』。当然,这也跟我的父亲与母亲脱不了关係。” 爱德华·威克斯的幽默,再次让范妮笑了起来。 两人又聊了许多,范妮才知道为了在《大西洋月刊》中引入“种族议题”,威克斯还相当尽责的在手把手教导一些倡导种族平等、立志成为批判作家的文学爱好者写作 其中让威克斯印象最深,也最看好的,是一个叫做“莉莲·史密斯”的女士。 她是一个出生於南方的自由派白人,支持种族平等、性別平等和特殊性向保护。写过的一些社会评论,相当具有批判色彩。 近来,她与爱德华·威克斯取得联繫,正在筹划写一部以“种族通婚”为主题的种族主义小说,虽然已经写下的初稿还很青涩,但很被威克斯所看好,暂定的书名为《奇异的果实》。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火。 莉莲·史密斯如今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作者,而恩尼·里瑟的出现,刚好填补了威克斯所急需的空缺。 “那么,威克斯先生,这位作者的过稿信就交给您来写吧。”范妮·埃里森轻声说著,目光中带著一些落寞。 只是,被敏锐的爱德华·威克斯捕捉到了:“埃里森女士,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位作者会因为你是黑人而產生歧视的话,完全是没必要的。 你也明白,一个种族歧视者,是不可能设计出主角与黑人女孩恋爱的情节吧?” 范妮·埃里森点了点头:“这我当然知道……” 她顿了下,苦笑了声,——只是受到了太久压迫,她变得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黑色皮肤——只想著少节外生枝为妙。 …… 第25章 《朝闻道》的影响 听到范妮所说。 爱德华·威克斯用他厚实、有力的手,盖在了范妮的手背上: “埃里森女士,你是一位优秀的编辑,你发掘了这部作品,应当由你来写回信,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去见那位作者。” 范妮感受到手背的温暖,能被这么一位元老级的白人编辑所支持。 她也终於是恢復自信,从自我怀疑的怪圈中走出,点头道:“那么我现在就写回信吧。” 威克斯笑了笑,將自己的钢笔递给范妮。 …… 在拆开《黑面具》杂誌寄来的回信后,马里奥·普佐收穫了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的稿子……过稿了! 而回信末尾署名的“f.m.艾略特”,自然而然也被普佐当成了他生命中的贵人,让他有些好奇给他过稿的编辑会是怎样的人。 毕竟从这个落款看来,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个编辑是个白人男性。 恩尼和阿西莫夫都为普佐感到高兴,兴奋之余,为了感谢恩尼、阿西莫夫的教导,普佐决定动用他打工攒下的积蓄,三人一起去布鲁克林的“白色城堡”吃汉堡庆祝。 普佐从过稿信中已经知道他能拿到的稿费是1.0美分/词,而他这篇《君子》的总共词数在2.4w左右,算下来最后也能有240美元的收入,相当於他辛苦工作几个月赚到的工资,所以一顿汉堡完全消费得起。 晚上吃完后,恩尼打包汉堡带回家,给乔治、玛丽、米希三人品尝。 他则在臥室中继续写稿,也不操心能不能在《黑面具》过稿的事,已经打算再过两三天要是没有消息,就另投稿件。 翌日,清晨。 6月10日,《惊奇故事》最新一期发行的日子! 而在刊物首页封面上,就赫然能见到“恩尼·里瑟”这个名字,横压在一眾老牌作者上面,成为了这一期杂誌的主打小说。 虽然战爭的乌云近来隨著西欧战场的失利变得愈发浓重,但战火毕竟还没燃烧到美国,国內生活秩序依旧稳定运行著。 所以,《惊奇故事》6月號的杂誌一经发行,就有很多喜欢这本杂誌的科幻爱好者,早早在报摊、书店门口排队。 哗啦~~ 此时,第五大道街角的鲍威尔书店的捲帘门拉开,一眾想要购买杂誌的科幻爱好者就涌进了书店。 那些生活比较富裕的爱好者,是独自购买下这一期《惊奇故事》杂誌,也带著收藏的目的。 而那些生活拮据的爱好者,合买一本杂誌借阅,属於是拼夕夕团购。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购买杂誌,然后在看到封面上的作者名字时,都发出相同的疑问:“这个恩尼·里瑟是谁?” 这样的好奇,让他们甚至都顾不上去阅读那些熟悉作者的小说,直接將杂誌翻到了《朝闻道》那一页。 然后,鲍威尔书店顿时就炸锅了,惊呼声仿佛浪潮般不绝於耳。 “赤道加速器、排险者、真空衰变、超统一理论……” 这些超越想像的科幻概念在冷峻、流畅的行文脉络中展开,將所有人的精神小舟带往了浩瀚的宇宙之海。 ……靠,这作者是吸了吧?? 哥伦比亚大学。 阳光透过哥伦比亚大学教室的高窗,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投下光斑。 讲台上教授有机化学的教授正在讲课,用粉笔在黑板上构建出精妙的苯环结构,粉笔的篤篤声隨著粉末落下。 本该在认真听课的阿西莫夫却是在低头摸鱼,最关键的是,他是坐在第一排的死亡区域,趁著教授背过身板书的时机摸鱼,这就有点过分了。 可是,谁让《惊奇故事》发行了呢? 虽然早就看过內容,但阿西莫夫还想再看一遍《朝闻道》刊登在杂誌上时的风采。 “艾萨克这个呆子,敢在埃德尔曼教授的课上开小差。” “祈祷上帝,希望埃德尔曼教授的粉笔不要太过坚硬。” 然而,没等这些为阿西莫夫感到担忧的同学说完。 啪—— 埃德尔曼转身过来,见到脑袋低垂的阿西莫夫,立刻有一支粉笔飞来,精准命中了阿西莫夫的脑袋。 从粉笔在阿西莫夫的头髮上炸散开来的粉末范围来看,埃德尔曼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英国士兵对德国士兵的脑袋开枪那样的愤怒。 阿西莫夫这才从故事中回神,抬头才发现教室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这一届研究院最年轻的学生、当之无愧的天才——艾萨克·阿西莫夫,”埃德尔曼推了推鼻樑上的玳瑁眼镜,冷冰冰地说,“请解释一下弗里德尔-克拉夫茨反应中,为什么常用无水三氯化铝作为催化剂。” 周围传来细微的吸气声,埃德尔曼教授是动了真火,提出了一个难题。这个问题虽基础,却极易遗漏关键细节。 阿西莫夫却是鬆了口气的样子,还以为要受到一些类似於体罚的刁难,如果只是回答问题的话,就没太大难度。 阿西莫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教授,因为无水三氯化铝会与卤代烃形成碳正离子中间体,这种络合物能够活化芳香环的亲电取代位点。” 埃德尔曼教授冷著脸,继续问道:“如果用氯化锌替代,反应会发生什么变化?” “反应速率会显著降低。” 阿西莫夫几乎没有停顿:“氯化锌的路易斯酸性弱於三氯化铝,无法有效稳定碳正离子,產率可能会下降三成以上。去年《美国化学会志》上有篇论文,专门对比过这两种催化剂的效果。” 埃德尔曼这下愣了下,倒不是惊诧於阿西莫夫能如此对答如流,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天才,阿西莫夫要想在课堂上开小差,就必须有这种化学水平。 他只是诧异阿西莫夫竟连去年《美国化学会志》上的论文都记得。 在埃德尔曼愣神的时候,阿西莫夫以为教授是要继续发问,所以只是静静等待著。 直到片刻后,埃德尔曼说道:“阿西莫夫,你刚才看的杂誌,就是《美国化学会志》吗?” 阿西莫夫迟疑了下,从桌子底下拿出新一期的《惊奇故事》:“教授,我看的是一本科幻文学杂誌,白天的碎片时间,比起《美国化学会志》的话,阅读《惊奇故事》更有意思。” 科幻……文学……? 埃德尔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他本以为阿西莫夫能如此对答如流、博闻强识,肯定是个將化学期刊时刻抱在手中的人。 结果……科幻杂誌……这种低俗小说杂誌? 这个俄国犹太人是怎么敢將一本低俗杂誌,跟顶级化学期刊《美国化学会志》放在一起比的啊! 埃德尔曼教授越想越气,大声斥道:“把那本低俗杂誌给我,並且,別想著找我拿回去!” 阿西莫夫耷拉了下肩膀,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触怒到教授,才让教授比刚才还生气。 只得认栽,將买来的《惊奇故事》上缴。 上课结束后。 埃德尔曼教授回到办公室休息。 因为上午再没有他的课,只需要等到时间去用午餐,加上他也很在意艾萨克·阿西莫夫为什么会同时阅读《美国化学会志》和《惊奇故事》这两种反差极大的杂誌——化学学术顶级期刊和低俗臆想小说。 於是,他就皱著眉,翻开了《惊奇故事》尝试阅读。 並且为了不浪费过多的时间在无用研究上,埃德尔曼抽取了一个印在封面最顶端的“样本”——恩尼·里瑟所写的《朝闻道》。 一开始,埃德尔曼阅读时带著十足的嫌弃,像是一个不得不翻检垃圾桶找丟失钱包的人。 可隨著阅读深入,埃德尔曼脸上的嫌弃、厌恶逐渐消失,腰板也坐得越来越挺直,竟是专注在了这个故事中。 “赤道加速器……约翰·考克饶夫和欧內斯特·沃尔顿1932年在剑桥大学的研究?” “真空衰变……天吶,狄拉克在1930年提出的理论吧?在狄拉克的基础上,这个作者进行了相当合理的理论演绎啊,逻辑推导和概念拓展都相当严谨。” 这还是他认知中的低俗的、毫无道理的科幻小说吗?? “拉姆齐!”他迫不及待的去找他的好友,诺曼·拉姆齐,一位优秀的物理学教授。 “我亲爱的埃德尔曼教授,你是要给我炫耀你的论文登上了最新一期的《美国化学会志》吗?”拉姆齐见到埃德尔曼手上带著一本杂誌来找他,如是想到。 “不,我要给你看一篇科幻小说!” “what?” “你必须看看!” …… 第26章 峰迴路转 《朝闻道》这部先锋科幻小说所带来的影响,以人传人的方式在纽约迅速扩散。 恩尼也买了一本《惊奇故事》,一边是为了看看別的作家写的小说,好適应下这个年代的科幻写作风格,一边也是为了给自己捧捧场,贡献个“首订”。 他买完杂誌和咖啡回来,就坐在家中专注阅读。 然而,在《朝闻道》带来的影响还没扩散到他这个作者本人身上时。 另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购物回家的玛丽手里拿著最新寄送到的邮件,进门兴奋地说道:“恩尼,你有一封新的邮件。” 她知道恩尼投稿给《黑面具》的事,这会儿收到一封来自“故事出版社”的邮件,认定一定是恩尼过稿了。 “也没准是退稿信嘛。” 恩尼放下手上的杂誌,见到玛丽对他充满信心的样子,既有些温暖,也有些无奈。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社会上的边角料,妈妈眼中的小骄傲。 当然,恩尼自然不会认为他写的小说是“边角料”,也是带著几分期待,用裁纸刀拆开了邮件。 [尊敬的里瑟先生: 您好! 您於5月29日寄来的短篇小说《布朗克斯的故事》我已认真进行了阅读。 在当前黑帮小说创作愈发追求暴力与艷情的趋势下,您的作品以简洁有力的笔锋、颇有巧思的情节设计,塑造出了一个充满烟火气息的社区故事。不仅敢於针砭时弊,在批判矛盾的同时,也让隱喻的社会矛盾自然融入故事当中,像一盘精美的菜品,能在刺激味蕾的同时,尝尽人间百味。 只是,故事所展示的风格与本刊一贯倡导的风格並不相符。 但请您不要灰心,您的稿件虽然未被《黑面具》录用,但足够优秀的作品不会被埋没……] 恩尼愣了下,这峰迴路转的回信是要闹哪样? 他继续往下看。 [……此刻,在我写就这篇回信的时候,一位出版行业的元老——爱德华·威克斯先生,正坐在我的身边让我代笔这封信件。 是的,里瑟先生,我想要告诉您的是,虽然这部小说並未在《黑面具》过稿,但它被《大西洋月刊》的主编爱德华·威克斯所青睞、录用。 按照威克斯先生的原话——这篇东西有我们想要的味儿。 因为您的稿件邮件寄送到的地址是《黑面具》杂誌社,所以为了知道您是否同意將本稿签约给《大西洋月刊》刊发,您可能需要与威克斯先生见面详谈一番。 如果您有此意的话,请您致电以下號码:xxxxxxx。 再次感谢您向《黑面具》杂誌的投稿,期待您的更多佳作。 《黑面具》杂誌编辑部。 (f.m.艾略特,责任编辑)] 阅读完这封信件,恩尼捧著信件愣神了片刻。 什么情况? 过稿了……但是在《大西洋月刊》?? 这之间的跨度也太大了吧? 一下就从低俗文学杂誌,跨越到了美国著名的顶级期刊?? 这还不是让恩尼最震惊的。 咱就是说,他的这篇小说是怎么被《大西洋月刊》的主编看到的? 恩尼在原地思索著,比路易十六还摸不著头脑。 不过,本以为会被退稿的稿件,竟受到了《大西洋月刊》的邀约,这是一件好事! 而且恩尼很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於是下楼使用那部公寓唯一的座机,拨通了《黑面具》杂誌社的电话。 正在伏案工作的范妮·埃里森听到座机响起,心跳漏了一拍。 她很想知道写就《布朗克斯的故事》的作者会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很期待。 能写出这么一个故事的人,就算不是移民、黑人,也一定是个常年致力於种族运动的自由派白人吧? 这通电话……是否就是那位作者? 范妮带著忐忑,接通了电话。 “您好,是《黑面具》杂誌社吗?我是《布朗克斯的故事》的作者,想找艾略特先生。” 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范妮脸上出现惊喜的笑容,激动说道:“您好,我就是艾略特——一个使用了男性笔名的女性编辑。” 出於范妮自己也说不清的缘故,这一瞬间她並没有说明自身的肤色。 “喔……您好,女士,我该怎么称呼您?”恩尼诧异了下,接著说。 “范妮·埃里森。” “您好,埃里森女士,感谢您的青睞,我愿意將《布朗克斯的故事》刊登在——嗯,《大西洋月刊》上,”恩尼还有些不习惯这种变故,差点说成了《黑面具》,“请问什么时候方便见面详谈?” ……这个作者对投稿的流程很熟悉,不像是新人,不过看文笔也知道是个老登。 范妮一边在心里想著,一边欣喜说道:“时间方面您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在今天下午4点见面,地点是格林威治村的雷焦咖啡馆。” “当然,我会准时抵达。” 恩尼爽快的答应了。 他知道这间咖啡馆,在后世相当有名,不仅曾被用作《教父2》的拍摄地,脑洞大开的甘迺迪还在这间咖啡馆门口发表过竞选演讲。 而且这间咖啡馆还是很多音乐家、艺术家经常光顾的地方,在这里与编辑商谈小说的事,倒也颇有几分韵味。 范妮与恩尼通完话后,立刻致电给威克斯。 威克斯在看完《布朗克斯的故事》后,就等著拿下这篇稿子,自然是有空来跟恩尼见面。 …… 午后,温煦的阳光照耀在马克格大街上,沿街商铺的招牌在阳光中折射著光线,艺术氛围浓厚的装潢有种艺术光辉闪耀的感觉。 爱德华·威克斯穿著西装走在马克格大街上,很喜欢这种艺术气氛浓厚的氛围,让他有种这里是混乱世界的“安全屋”的感觉,战爭所带来的不安在这里无法肆虐。 为了能准时见到“恩尼·里瑟”,他也是难得提前这么久就到了咖啡馆门口,等得有些无聊。 这时,有两个路过的青年正在谈论著什么。 “我天,哥们儿,这期的《惊奇故事》绝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科幻小说。” “你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朝闻道》的作者是在哪里买的毐——没吸点根本写不出来好吧!” 两个青年亢奋对话著,手里各自有一本最新发行的《惊奇故事》。 爱德华·威克斯听到这番对话,挑了挑眉。 《惊奇故事》他是知道的,也看过,是一本不错的杂誌,尤其这几年在主编约翰·坎贝尔的带领下,杂誌质量和销量都在日益攀升。 不过……没吸点根本写不出来? 他有些想像不出是何等小说,会让读者发出这等评价。 威克斯顿时被提起了兴趣,在这里等著也是无聊,便往对街的一间书店走去。 …… 第27章 这是同一个作者? “狄金森书屋”是开设在格林威治村的眾多“独立书屋”中的其中一间。 所谓“独立书屋”,意思就是由个人或小团队经营的书店,特点是运营者完全不在乎商业性,只在乎满足自己的人文追求。 简单点说,就是只售卖自己喜欢的书,万事难买爷开心。 虽然独立书店的运营模式对“盈利”是重大灾难,只有少部分崇尚梦想和自由的人开办。 但作为艺术家和知识分子的聚集地,格林威治村到处都是这种小型独立书店。有专攻诗歌的“诗歌书店”,有专卖左翼书籍的“工人书店”,甚至有专门销售先锋文学的小眾中的小眾书店。 自然,也有爱德华·威克斯走进的这间专门售卖“低俗文学”的“狄金森书屋”。 书屋的老板是个中年人,戴著眼镜,散乱的髮型看起来很飘逸,一看就很符合文艺爱好者的刻板印象,也就是对外表容貌没什么追求,唯一需要的就是精神上的满足。 爱德华·威克斯进门后,书屋老板仍在全神贯注的看杂誌。 他手中那本杂誌叫做《诡丽幻谭》,是一本创刊於1923年的老牌杂誌,刊登的小说类型聚焦於“怪奇”方向,是无数怪奇、恐怖、悬幻文学爱好者的精神食粮。 这种独树一帜的类型化杂誌,在这几年非常畅销。威克斯也想过要引进这种类型的文学,但风格实在是太过独特,优秀的作者根本不好找,也就放弃了。 目前市面上唯一与《诡丽幻谭》有相同风格的杂誌,就是克莱顿出版社旗下的《神秘与恐怖奇谈》。 值得一提的是,《神秘与恐怖奇谈》所属的“克莱顿出版社”,也就是《惊奇故事》在被史密斯出版社收购前的上一家出版社。 不过这两部竞品对比起来,威克斯个人认为是《诡丽幻谭》更加具有竞爭性。 这本杂誌所坐拥的那些鬼才作者,让他都眼馋啊! 洛夫克拉夫特的《异乡人》《克苏鲁的呼唤》《暗夜私语者》…… 罗伯特·欧文·霍华德的“野蛮人柯南”系列文学,《剑上的凤凰》《红色城堡》《大象之塔》…… 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的《白巫女》《暗黑神像》《七咒缚》…… 这三个优秀的作者,堪称是《诡丽幻谭》杂誌的支柱、三杰。 只可惜,威克斯是真挖不来墙角——因为三个人中的两个,洛夫克拉夫特和罗伯特·霍华德都已经逝世了,而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也很久没有再出现。 听说是在忙著协助一个叫做“阿卡姆之屋”的出版社,一起在收集、出版洛夫克拉夫特和罗伯特·霍华德所遗留的作品。 思绪转回。 这会儿,正在看杂誌的老板才注意到有人光顾,问道:“先生,想要购买什么类型的杂誌和单行本?” “我想要买一本最新的《惊奇故事》。”威克斯淡淡笑道。 “喔,先生,看来你也是科幻爱好者!你运气真好,这期刊登的作品绝对是你想像不到的!”老板狄金森除了喜欢怪奇文学外,也喜欢科幻文学,毕竟《诡丽幻谭》也会刊登科幻类型的文学,只不过会偏向暗黑侧就是了。 “你是说《朝闻道》吧?”威克斯想起街上那两个青年的对话。 “看来你也听说了,”狄金森满脸激动,“这篇小说的作者——恩尼·里瑟,必须得吸得够多才能写出这种东西。” “等等,你是说……恩尼·里瑟?” 爱德华·威克斯顿时感到惊讶,挑起眉头。 ……是和《布朗克斯的故事》是同一个作者,还是巧合的同名? 狄金森转身走进书架,拿来一本崭新的《惊奇故事》递给威克斯。 封面上的图画是“一个巨大祭坛矗立在青草遍野的沙漠中,宛若神明的外星降临者悬浮在祭坛之上”,背景则点缀著宇宙星辰,整体色调偏暗,但画面比例和透视很好,让人看封面就感到那种宇宙的宏伟。 这是艺术家加布里埃尔·马约尔绘製的封面,配合的故事自然是恩尼的《朝闻道》。 可以说恩尼第一次在《惊奇故事》上刊登小说就有这种待遇,绝对是一种排面。 在见到名字单词的拼写都完全一样后,威克斯的內心不由紧张起来。 相比起来,《布朗克斯的故事》和《朝闻道》是“两个笔名一模一样的作者各自创作的故事”,还是“同一个作者创作了两篇完全不同类型题材的作品”,哪一个都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威克斯夹著《惊奇故事》回到雷焦咖啡馆,坐在临窗的座位,借著阳光阅读起来。 他也是看过科幻小说的,在看之前猜想过《朝闻道》的故事类別,已经大开脑洞了,但也基本局限於“外星入侵”、“时空旅行”、“机器人叛乱”这些题材…… 然而,在开始阅读后。 威克斯人就傻了……这是人能写出来的? 这种想像力和史诗感的塑造,让其余的科幻作品在格局上就已经输了! 沉浸在阅读中不知时间。 直到范妮·埃里森走进咖啡馆,见到威克斯正在阅读一本杂誌,沉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走过去招呼道:“威克斯先生?” 威克斯恍然了下,才从那冷峻、悲壮、宏伟的故事中回神。 迫不及待对范妮问道:“这个『恩尼·里瑟』和《布朗克斯的故事》的作者是同一个人吗?” “啊?” 范妮·埃里森看到威克斯在《惊奇故事》上指出的笔名后,也是一愣。 对此表示——我不道啊! 鐺啷啷~~ 两人处於疑惑、震惊中的时候。 恩尼推门走了进来。 穿著一件单排扣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袖口露出纯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还打了一条藏青色的领带,外加一条直筒西裤和一双鋥亮的黑色皮鞋。 阳光中打理整齐的头髮抹了髮油,一米八的高个子,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整齐帅气。 恩尼这是拿出了原身当初面试工作时的正式套装,毕竟是和《大西洋月刊》的主编见面,社交礼仪方面还是必须做到位的。 恩尼走进咖啡馆,目光转了一圈。 就注意到了临窗的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黑人女性。 他从没见过爱德华·威克斯和范妮·埃里森,但身为作者的直觉,让他感受到这两人身上有那种杂誌业从业者特有的气质,沉静理性——还带著一丝始终保持的对世界的疏离与观察。 …… 第28章 大西洋月刊的青睞(求收藏!求追读!) 然而。 恩尼认出了爱德华·威克斯和范妮·埃里森。 但两人却都没认出恩尼。 只是在咖啡馆门廊的风铃响起时,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然后目光中出现一抹疑惑,低头看了眼手錶,便继续討论《朝闻道》的作者。 他们觉察到了恩尼身上带著那种属於艺术家、作家的气质,但本能认为能写出《布朗克斯的故事》的作者不会是一个年轻人。 毕竟,这篇小说对生活细节刻画中的那种平静、娓娓道来,都不是年轻人能有的生活体会,就算是模仿都模仿不来。 恩尼见到威克斯和范妮的“冷漠”,让他產生了怀疑,隨即又在咖啡馆中看了一圈。 不对啊!除了这两人也没別人了! 心里嘀咕著,恩尼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乾脆直接朝两人所在的临窗桌位走去。 礼貌地说道:“请问,二位是《黑面具》和《大西洋月刊》的编辑吗?” “你是……里瑟先生?” 威克斯、范妮两人都很诧异,这个主动来打招呼的年轻人看起来顶多20岁。 二人还没回过神,就见恩尼笑容灿烂地说道:“闻名不如见面,听说二位编辑都是业內大佬,特別擅长发掘题材,而不是只跟著市场风向走,这种愿意陪伴作者的態度,真的能让我们这些小作者更有创作动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恩尼见面就是一顿夸夸,来自前世的智慧还相当熟稔,刻在灵魂深处仿佛。 当然,他也不是空口无凭的乱夸。虽然他对那位黑人女士不太了解,但中年男人应当就是《大西洋月刊》的主编爱德华·威克斯了。这个名字在后世不算有名,但了解出版史的应该都听说过,绝对是美国编辑界的元老。 除了发掘那些已经成名的作家外,对於从未发表过作品的“菜鸟”也相当有耐心。恩尼记得后世那本《洛丽塔》的作者“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在美国发表的第一部小说《o小姐》就是威克斯组来的稿。 被一顿猛夸,让威克斯、范妮都有些懵。 ——年轻人太会讲话了! 不过,恩尼这番恰到好处的捧戴,倒是让二人有些相信《布朗克斯的故事》真是这位年轻人写的。 范妮也对恩尼所说的话感到很受用,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恩尼在说这番话时不卑不亢,也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显然没有对她是“黑人”这一点感到任何诧异。 “里瑟先生,对你我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爱德华·威克斯伸出手与其交握,见到恩尼是这样一个帅气、成熟的年轻人,也让他有喜出望外的感觉,又是一个可造之材。 他寒暄完,立刻问道:“这篇《朝闻道》的作者也是你吗?” 恩尼见威克斯竟然在看《惊奇故事》,没想到这么巧。 不过,他一开始也是抱著“养笔名”的想法,想要提高他本人的知名度。 也就没隱瞒。 “上帝啊,你真是天生吃写作这碗饭的。” 威克斯和范妮都惊了,真没见过这种有天赋的作者。 让他们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文学界的“冯·诺依曼”啊——都是横跨不同领域做到顶尖的天才。 又寒暄了一会儿。 步入正题。 爱德华·威克斯说道:“我想要將你的作品刊登在下个月的《大西洋月刊》上,能给到的稿费是800美元,你认为如何。” ……800美元! 恩尼心中欣喜了下,只能说不愧是顶级期刊,都不按词数来计算稿费了,直接採取整篇付费。 要知道他所创作的《布朗克斯的故事》总词数在1.8w个左右,就算能拿到3美分/词的高价,也只不过能拿到540美元左右的稿酬。 800美元绝对是血赚,顶级期刊就是財大气粗啊。 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小作者,都不敢想海明威、福克纳那种长约作者能赚多少钱了。 “威克斯先生,这个价格很不错,但是,我想再提高一点。” “因为我有自信在《朝闻道》发行后,也会带动《大西洋月刊》的销量。” “就跟电影明星跨界去唱歌一样,『跨界创作』本身就是一个噱头。” 恩尼啜饮著浓缩咖啡,顿时有被苦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种类繁多的咖啡样式实在让人有些难受。 但为了將《布朗克斯的故事》的稿费谈得更高,恩尼忍著嘴里的苦味,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礼貌、不卑不亢的笑容。 “那么……” 爱德华·威克斯沉思了片刻,点头道:“950美元,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將下次的稿件也留给我的话,是相当值得的一件事。” 能当这么久的主编,威克斯自然不是短视的人,虽然又要多付出150美元稿费,也觉得不亏。 “威克斯先生,您这么看重我的才能,给了我相当大的鼓励,让我受宠若惊,感谢您。” 恩尼与威克斯握手,交易就稳稳的成交了。 他也不贪心,没再去追加稿费。 主要是这个时代投稿给杂誌的话,制度採取的都是一次性买断,也就没有后续的稿费了。 而恩尼的目標,是要成为海明威、福克纳、菲茨杰拉德那种大作家,躺在家里美滋滋拿版税。 所以没必要为了这种一时的利益,给编辑们留下一个“贪婪”的標籤。 何况,等他的作品火了之后,都不用他开口,没准爱德华·威克斯就会找他商谈出版单行本的事。 要是之后一步一步做大做强,能跟海明威一样走“连载+出版”的路线,先在杂誌上连载长篇拿一大笔钱,最后再出版单行本赚版税……嘶,那日子哟,想都不敢想~ 愉快的商谈之后,爱德华·威克斯当场签署了支票和稿费单,交给恩尼。 另外,恩尼也和范妮·埃里森约定好,要是有符合《黑面具》风格的小说,肯定会第一时间投稿给范妮。 这也不是客套,主要是写一篇符合《黑面具》风格的爽文也不费事,恩尼也有利用空閒时间写一写这类故事的想法——“神·马东西”《犯罪都市》魔改的灵感可还放著呢! 傍晚时分。 恩尼刚蹬著车到家楼下,就见到了骑著自行车、载著阿西莫夫的普佐。 阿西莫夫从学校回来后,就接到了《黑面具》杂誌社的电话,让“马里奥·普佐”前往杂誌社去拿稿费单和支票——虽然范妮·埃里森才是普佐的责编,但她身为一个黑人女性编辑,今天能出来面见恩尼已是特殊情况,与普佐进行后续业务对接的自然是別的白人编辑。 於是,阿西莫夫就跑到普佐居住的社区,將这件事告诉了普佐,两人一起去取回稿费后刚从《黑面具》杂誌社过来。 “恩尼,我拿到稿费了,走,请你去白色城堡吃汉堡。”普佐朝恩尼挥手,虽然很兴奋,但还是压制住了。 毕竟,他要照顾好朋友没过稿的心情嘛。 …… 第29章 出手一阔,就显得那么帅气(求收藏!求追读!) “还是我来请客吧~” 恩尼笑道。 这让阿西莫夫和普佐都迷惑了。 隨后,恩尼將他峰迴路转、曲折离奇的过稿《大西洋月刊》的事情说出来。 阿西莫夫、普佐二人都有些懵。 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投稿经歷! “这可是將近1000美刀啊,不愧是顶级刊物,出手就是阔绰。”阿西莫夫表示很羡慕。 他投稿给《埃勒里?奎因神秘杂誌》的《死亡交易者》在三天前也过稿了,由於他是老作者,加上作品质量不错的缘故,拿到了2美分/词的稿费,总词数在1.5w字左右,也就是到手300美元上下的稿费。 差了恩尼整整三倍多。 普佐也很羡慕,但还是说道:“你再有钱,今晚也是我请你。” “那……好吧!” 恩尼也没再坚持,一直坚持不让別人请客的话,这种忽略对方在人际关係中的“被需要感”,是会伤感情的。 “嘿!刚好碰见你们~” “我听到你们是要去吃饭吧?拜託,给个面子,让我来请客吧~” 三人准备出发吃汉堡的时候,忽然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脑门有三分之一禿顶、与他们年龄相仿的青年,在红绿灯变为绿色的时刻,拢著风衣从街道对面小跑过来。 “波尔?” 恩尼、阿西莫夫都认识这个青年,正是上次在果店对阿西莫夫催稿的弗雷德·波尔,从原本的《惊奇故事》跳槽到《超级科幻小说》的青年主编。 弗雷德·波尔脸颊有些红润,颇有些激动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本杂誌,赫然就是最新一期的《惊奇故事》。 “恩尼,我看过你写的《朝闻道》了,惊为天人啊!” “你在《惊奇故事》拿的稿费是多少?无论怎样,只要你下一篇稿子愿意给我,我都比约翰·坎贝尔答应你的稿费多出1美分/词!” 听到弗雷德·波尔说的。 恩尼和阿西莫夫互相看了眼,好傢伙,就说怎么大晚上跑过来,原来是来挖墙脚的啊! 等等……弗雷德·波尔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对於如何知道恩尼住址的这个疑问,弗雷德·波尔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为了获得优秀作者,別说家庭住址了,就算你在西欧打纳翠,我都能从战壕里把你找出来!” 不得不说,弗雷德·波尔那种求贤若渴的真诚,的確挺让恩尼触动的。 只可惜……待遇再好他也只认约翰·坎贝尔啊。 虽然弗雷德·波尔的確也是个好编辑,但在含金量上,还是跟约翰·坎贝尔相差太多。 正如恩尼和阿西莫夫两人的共识:除非是將作品签给约翰·坎贝尔,否则无论如何都会感到遗憾。 “抱歉,波尔,这不是钱的问题。” 听到恩尼冰冷、无情的话语。 弗雷德·波尔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透了恩尼所想,很是不服气地说:“我到底和坎贝尔差在哪里?恩尼,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他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恩尼:“……” …… 清晨。 恩尼一家人吃著早餐。 作为每餐必备的“配菜”,这个清晨的《今日欧洲》在报导著最新的战事信息。 ——法兰西战役仍在继续,法军装甲部队已经被德国a集团军击败,德军正继续向南推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而就在昨日,义大利也终於向英法宣战了。作为对义大利人的惩罚,英国方面正在筹备对义大利的轰炸行动,以援助法国。 乔治皱著眉头,隨著一天天的战讯传递到美国,笼罩在整个美国的不安情绪也变得更加浓烈。 不过,作为妇女的玛丽对战爭的关注度没有乔治高,或者说……她儘量不去听这些不利的消息,以掩耳盗铃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乔治,你该去上班了!” 只是,玛丽的麻痹也並不完全,在听到报导的战讯后,带著莫名的火气,对乔治催促了声,就跑到阳台用手动洗衣机去洗衣服了。 乔治嘆了声气,看了眼左手手腕上錶带已经磨损严重的“英格索尔”手錶,见时间差不多,便穿上鞋出门工作。 由於工人阶层需要时刻掌握时间,加上劳动中看怀表的不方便,所以乔治就用1美元30美分在前年买了一只“英格索尔”手錶。 这是美国本土的小品牌,跟“浪琴”“江诗丹顿”“宝路华”“劳力士”这种大牌子没法比,採用的机芯都是最简单的,外壳和錶带也都是廉价的金属、塑料、皮革,走时精度很差,需要时刻调整时间,但胜在足够便宜,基础款价格基本只要1~2美元左右。 自然而然,乔治就一直戴著这类“美元手錶”,可实际上他最想要的手錶是那些高性能的大牌,可动輒上百美元的价格,也是让他只敢在梦里想一想。 何况对乔治来说,就算有足够的积蓄买手錶,可能也不会选择买手錶,反而为家里更换一台空间足够大、足够冷的新冰箱还更为实际。 这就是男人的烦恼啊…… 恩尼心里想著,眼下稿费到手,倒是能给乔治换一只手錶,让他开心开心,別整天想著战爭的事……主要是想再多也没法改变啊。 同时,他也见到了玛丽在阳台费劲使用手动洗衣机的场景。 这个年代的美国已经有“自动洗衣机”了,价格在150~300美元之间,大多都是“双桶式”的。也就是洗涤和脱水功能,要分別在两个滚筒中完成,期间在衣服洗完后,要手动將衣服搬到另一个桶里进行脱水。 不过总体来说,也能减轻很多家务负担。 “妈,我们去梅西百货购物吧,我想帮你买一台自动洗衣机。” “……什么?自动洗衣机!” 玛丽愣了下,又是惊讶又是兴奋。 午后。 恩尼、玛丽、米希三人从公共巴士下车,抵达了位於曼哈顿中城第三十四街与百老匯街、第七大道交接处的梅西百货旗舰店,也是被后世誉为“世界最大商店”的百货商场。 眾人从小物件先开始买起,先是直奔劳力士专卖店,给乔治挑选了一只价值195美元的“金牡蠣恆动泡泡背”男表。 然后去给米希买了一台价值65美元的维克多收音机,让她能够在家隨时隨地收听广播节目。 转眼就是260美元的高额销! 这让百货商场中的那些青春靚丽的少女,都不由对恩尼侧目。 这个青年吧,原本就长得很帅气,再加上出手一阔……就变得更加帅气了~ …… 第30章 砍价砍到大动脉(求收藏!求追读!) “事实证明,我只是不想谈恋爱,否则纽约的怀春少女都会为我感到疯狂~” 恩尼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目光,前世他虽然也很帅,可没车没房让他入不了小仙女法眼。 这辈子是爽了,不仅继承了前世一半的帅气,稿费还拿到手软……唉,要是不打仗就更完美了! “上帝啊,为什么我的哥哥这么自恋?简直像是一个自恋、扭曲、空虚的墮天使。” 米希抱著收音机嘀咕,立刻就忘了刚才她跪求恩尼买收音机时的諂媚。 “亲爱的妹妹,你在蛐蛐什么?” “我在说我的哥哥简直是一个带来光明、救赎的天使~!” 玛丽:“……” 没办法……都是自己生的! 这个年代,买一台自动洗衣机是不亚於后世买一辆汽车的大件。 玛丽刚走进售卖洗衣机的家电区时,还带著些许紧张。 可选著选著,就完全没了紧张,本性毕露无疑,开始“挑三拣四”的进行砍价。 “这款洗衣机我在別的商场见到过,比这价格低多了!” “这款和你们上周gg里的促销款有什么区別?价格怎么能贵这么多?” “我是全款买,必须给点现金折扣啊!以后冰箱、麵包机都在你这买!” “要是这次买得满意,我会推荐教堂的朋友们都来,价格实在点才行呀!” 穿著及膝直筒裙、领口戴著粉色小方巾的女销售没见过这等猛將,无法再保持优雅,赶忙在玛丽將原价220美元30美分的最新款“惠而浦”自动洗衣机,砍价到205美元的时候卖了出去。 女销售有些欲哭无泪,这几乎都要到底价了,属实砍到大动脉。 玛丽递给恩尼、米希一个骄傲的眼神,也不忘对女销售提醒道:“免费的配送安装服务可別忘了,另外再送点免费的零件啊。” 女销售:“o(╥﹏╥)o” 买完洗衣机。 晚餐自然也是下馆子。 位於顶楼的“列廊餐厅”是梅西百货的旗舰餐厅,是纽约上流社会人士们购物后用餐、约会和社交的热门场所。 餐厅门口装饰著高大的希拉科林斯式的立柱,餐厅內的环境也很华丽、典雅。 白色亚麻桌布、银质餐具、穿著制服的服务生。 玛丽、米希二人之前被恩尼带著也去过別的高档餐厅吃饭,但他们毕竟不是上流人士,也不是天天都出来用餐,所以走到列廊餐厅门口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放轻鬆,餐厅就是吃饭的地方,装修的再豪华,也是坐在椅子上、用餐具和盘子吃饭。” 作为后世见过太多世界的恩尼,对这些东西完全无感,何况他的消费观念也在后世经歷过洗礼,完全不会掉入消费主义的陷阱。 “儿子,你表现的真成熟。” 玛丽不由夸奖,近来恩尼表现得越来越有责任感了,儼然有家庭支柱的气质。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恩尼刚要迈进餐厅,穿著制服的服务生礼貌地问道。 “预约?” “我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恩尼没想到列廊餐厅居然还是预约制。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想的不周到,毕竟这种餐厅放后世也就是室內商场隨处可见的程度,大家都是上某团直接团购买券,思维惯性让他完全没想到这茬。 “抱歉先生,您需要提前预约。” 然而,在服务生这么说的时候,一对手上拎著购物袋的夫妇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他们有预约吗?” 米希皱了皱眉,指著那对情侣。 服务生迟疑了下。 米希叉著腰,哼了声:“作为一个淑女,我不想说『f』开头的那个单词,但这个破餐厅让我无法忍受了……god damn(该死的)!” “米希!” 玛丽惊叫了声,直接捂住米希的嘴。 她是没用那个f开头的著名词汇,却用了更为恶劣、粗俗的脏话!尤其玛丽还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这个词汇中涉及到的“god”,可是对宗教的严重冒犯! 米希被玛丽拉著,像是一只被拴绳的捲毛泰迪,嘴里“呜呜呜”的发出声音。 ……果然吧,就说我老妹不是淑女! 恩尼心里吐槽著,但相当支持米希的脏话,要说餐厅里面满座就算了,眼看著没满座还不让进,非要扯什么“预约”,结果別人就隨便进。 这不是把他当黑人整吗? 当然,恩尼也没为难这位服务生,都是打工的,谁也不知道这位服务生是谁的儿子、丈夫、父亲,大萧条的情况下都不容易。 他只是礼貌地说道:“请把电话借我一下。”他递过去20美分的小费给服务生。 服务生保持著礼貌的笑容,摆了摆手没有接硬幣:“先生,您可以隨意使用电话,很抱歉给您带来的不便。” 见到服务生谦卑的模样,恩尼庆幸自己保持了足够的礼貌,这代表他没有被轻易得到的財富冲昏头脑,而成为自己也厌恶的那种人。 “儿子,你要打给谁?不行我们就换一家餐厅吧。” 玛丽对在哪里用餐没什么执念,只想著別给恩尼惹出什么麻烦。 恩尼只是笑了笑:“放心,在成为一名职业作家后,我也是有几分人脉的。”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人脉”,但玛丽见到恩尼平静的模样,鬆了口气,同时还有些小骄傲……上帝快看,这就是我的儿子!另外……愿他的才华能够救赎米希的褻瀆~ “里瑟先生,是又有新的稿子吗?”电话那头传来爱德华·威克斯的声音。 “您好,威克斯先生,我的新稿子正在构思当中,致电您的办公室,只是想约个时间,將我的构想与您討论一番。”恩尼笑著。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能开著轿车过去接你,然后喝著威士忌彻夜长谈,”威克斯不无夸张地说。 “实际上,我正准备在梅西百货和家人用餐呢,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见寒暄到位,恩尼径直说出了想要请求威克斯帮忙的事。 他相信威克斯作为《大西洋月刊》的主编,人脉方面绝对不浅。 果然,在听到恩尼所说后。 威克斯笑了笑,就淡定地表示道:“这是个小问题,我是说——如果这能换来你的下一部小说刊登权的话,简直是太划算了。我得感谢你打了这通电话给我,而不是给別人。” “里瑟先生,请在餐厅外等待几分钟,很快,一个大人物就会致电到你所在的列廊餐厅,届时你会顺利的享受上这顿晚餐。” …… 第31章 海明威来电(求收藏!求追读!) “里瑟先生,请在餐厅外等待几分钟,很快,一个大人物就会致电到你所在的列廊餐厅,届时你会顺利的享受上这顿晚餐。” 说罢,威克斯就神秘兮兮的掛断了电话。 ……爱德华·威克斯不愧是《大西洋月刊》的元老主编,深諳文章之道。 话断在这里跟断章狗有什么区別? 恩尼心里嘀咕著,抱著好奇在原地等待。 几分钟后,列廊餐厅的座机响起。 恩尼迫不及待拿起听筒。 没有任何的寒暄、客套。 听筒那头的人有著军人般的雷厉风行,声音沙哑地说: “听好,是我,海明威。听威克斯说你需要个吃饭的地方?我帮你搞定了,告诉他们是海明威订的就行,他们会给你一张好桌子。” 听著这道沙哑、硬朗的声音,以及背景音中隱隱传来的打字机和酒杯碰撞声。 恩尼愣怔了下,很是兴奋,刚想说些什么来表达敬仰之情。 但海明威就提前打断,然后语速很快地说:“別说那么多,如果你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作家,我们迟早会见面。另外,他们有最好的威灵顿牛排,或者你要是想吃鱼,我已经点了多佛鰈鱼。肉要半生的,不然就是糟蹋。配波尔多红酒,告诉他们开一瓶木桐庄的,29年或30年的,好年份。战爭开始了,好酒喝一瓶少一瓶。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我请客。” 显然,作为一名富豪作家和战地记者,海明威对自己在食物、酒水方面的品味相当自信,执行力也很强,根本没给恩尼什么选项,直接就替恩尼把晚餐都点好了。 而且作为亲临战场的战地记者,海明威显然对眼下的战爭时局不太自信,言语间带著及时行乐的態度。 “感谢您……”恩尼话到嘴边改了口,短短几句对话,他就判断出海明威可能不太喜欢繁文縟节,“我会好好享用的。” “这才对,”海明威似乎在忙活著什么,能听到他抽菸的声音,“好了,我得掛了,正在写东西。还有,要是见到那些装模作样、穿燕尾服的傻瓜教训你该怎么礼貌吃东西,別搭理他们,虚偽的礼节是傻瓜才遵守的。享受食物,这才是真的,就这样。” 咔噠—— 话音未落,电话掛断,对话就这样乾脆利落的结束。 恩尼握著听筒,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太像前世没车没房的他去相亲,都是对面在呱呱呱的说话,唯一的区別是,相亲女没本事还教你做事,海明威是真帮你做事啊! “妈,米希,你们猜猜是谁的来电?” 玛丽、米希:“?” 恩尼:“海明威!” 听到这个全美国家喻户晓的名字,玛丽和米希都很惊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这顿饭……海明威预订的? 上帝啊,太不可思议了。 恩尼平復了下心中的兴奋,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回来这个时间点,海明威应该是在古巴哈瓦那创作《丧钟为谁而鸣》吧? “先生,让您久等了!” “桌位和菜品都已经准备好,请您入座!” 恩尼正想著的时候,穿著西装的餐厅经理带著笑容小跑出来,十分恭敬地將恩尼一家请进了餐厅內,並且桌位也是安排在有屏风隔断、落地窗旁可以俯瞰街景的雅座。 虽然恩尼向来对“权势”都很佛系,但也不得不感嘆,有权有势是真的爽。 落座后,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由侍者盛上来。 除了威灵顿牛排、多佛鰈鱼这些主菜,和一瓶木桐庄的波尔多红酒外。 还有很多列廊餐厅经典的菜品——吐司烤鸡肉、奶油酱汁鸡肉丁华夫饼、华尔道夫沙拉、草莓酥饼…… 米希最喜欢的是华尔道夫沙拉,这道起源於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的名菜,由苹果丁、芹菜丁、核桃仁和蛋黄酱拌制而成,显然是女性喜欢的那类甜食。 用完餐,虽说海明威已经结过帐,但恩尼还是要来了帐单,想知道这一顿一共了多少钱。 不看不知道,嚯,一餐饭足足180美元! 其中最贵的是那瓶30年的木桐庄波尔多红酒,一瓶就要149美元,再多加点都能买一台便宜的自动洗衣机了! 这让玛丽心疼之余,也是感慨地说:“这富人的生活真是不敢想像啊,今晚也算是体会了一把。” 米希则是露出期待的眼神:“恩尼,你保持质量每天写一万字,不说比上海明威,但也能让我天天吃高档餐厅吧。” 每天一万字?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 一家子吃高兴的同时,也没忘了乔治。恩尼钱从餐厅打包了牛排和甜点,以及那还剩下半瓶的波尔多红酒,准备带回去给乔治下班吃。 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 隔著车窗玻璃,恩尼见到路边的书店都排著长队等待购买新一期的《惊奇故事》。而公交车上也有人在谈论他的《朝闻道》,听起来……因为他的原因,《惊奇故事》已经成了稀缺的抢手货,甚至连很多对科幻小说不屑一顾的人,都被《朝闻道》所吸引、震撼。 回到家中,恩尼三人还没开门。 听到脚步声、刚下班回到家的乔治就迫不及待开门出来:“家里怎么多了一台洗衣机?” “喔!已经装好了?” 噔噔噔,玛丽迫不及待跑进家门欣赏她的洗衣机。 白天从梅西百货买完洗衣机后,玛丽就让商场负责运送上门的工人们找公寓房东开门进来安装就行。 现在那台“惠而浦”洗衣机正静静的摆放在厨房水槽边,表面的镀锌金属外壳在灯光中流过耀眼的光芒,毫无疑问今后在家庭地位上,这台宝贵的自动洗衣机將稳稳占据在前三。 “恩尼,这都是你买的?” 乔治顿时明白过来,看向恩尼。 恩尼点点头,將装著手錶的纸袋递给乔治:“换这只劳力士的手錶戴吧。” “劳力士?”乔治惊讶了下,瞪大了眼睛。 儿子真是比他这老子厉害多了! 乔治很快就把玩起了他的新手錶,连打包回来的牛排都顾不上吃。 这时。 楼下有邻居喊上来,让恩尼下楼接电话。 邻居与下楼的恩尼说:“这个人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你,说他是什么……《奇怪故事》的主编?” “喔,是坎贝尔先生啊!”恩尼恍然,过去拿起听筒。 接通后,约翰·坎贝尔没有废话,语气中带著欣喜,开门见山地说道:“托你的福,《惊奇故事》脱销了!” …… 第32章 催更不断催催催~催到厌倦(求收藏~求追读~) 约翰·坎贝尔那边的背景中,恩尼能听到编辑部中的欢呼声,显然是在庆祝。 这一期的《惊奇故事》首批发行10万册,在短短一天內就即將告罄,而编辑部中堆满的读者来信,都证明了《惊奇故事》6月號的畅销都要归功於《朝闻道》。 实际上约翰·坎贝尔到现在饭都还没吃,傍晚的时候他去了趟印刷厂洽谈加印《惊奇故事》的业务,晚上回来后又在编辑部处理別的事情。 的確是很忙,但绝对是乐在其中。 听到销量爆炸这个好消息。 恩尼嘴角也不由勾起来,读者对作品的肯定,向来是最让一个作者开心的事。 他也祝贺了约翰·坎贝尔一番,然后话锋一转:“关於稿费的事,我想再涨一涨。” 听筒那边,约翰·坎贝尔夹烟的手一滯。 好嘛,开始敲竹槓了~ 但他也不是那种抠门编辑,眼看《朝闻道》大爆,先前商定好的2.5美分/词的稿费的確就不太適用了。 不过,提稿费之前。 约翰·坎贝尔也不忘先提出要求:“提稿费的事简单,但我这边会挑选出50封读者来信,明天你到编辑部来一趟,把这些来信带回去,回復下读者,也是增强下《惊奇故事》和你本人的亲和度。” 让他回读者来信——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说是一种荣耀,毕竟能给这么多读者回信,也是小说写得好的一种证明。 何况回信的確也能增强作者本人在读者心中的形象,就跟明星开粉丝见面会一样。 只可惜……恩尼不是什么勤奋的人。 50封读者来信,每封回復200个词,都要1w多词了! “这未免太为难我了,我只会写小说,可不擅长跟人交流。”恩尼几乎没有犹豫,开口就是否决三连。 “我宣布,你不擅长跟人交流这件事……才是本年度最科幻的小说!”约翰·坎贝尔都气笑了,“你跟我谈稿费的时候可没半点『不擅交流』的样子!” “那是为了养家餬口,必须拉下面子提钱啊,”恩尼理直气壮。 “行了,就把『给读者回信』这件事当成你发售单行本的预热吧,”约翰·坎贝尔直接摊牌了,“事实上,经过编辑部和出版社会议討论,决定將发售《朝闻道》单行本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朝闻道》要出单行本了?” 恩尼愣了下,有些惊喜。 没想到他出道的第一本小说就能以单行本的形式出版。 除了能够再拿到一笔稿费,並且还会有后续的版税以外,出版单行本对一个作者而言,更是创作生涯中的重要里程碑! “这件事还在筹划中,没那么快,但基本可以確认了,”约翰·坎贝尔说。 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恩尼表示,回復50封读者来信狗都不——干!乾的就是回復读者来信! 见恩尼答应下来,约翰·坎贝尔才將话题重新转到稿费上:“至於稿费的事,我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给你多加1美分/词的稿费。” 《朝闻道》当初签合同时的稿费是2.5美分/词,提高1美分后,就是3.5美分/词,这在类型化纸浆杂誌中绝对算得上高稿酬,尤其是对一个新人作者来说。 而《朝闻道》的总词数在2.4w左右,也就是这次涨价能让恩尼多拿到240美元的稿费。 不过,这是自己辛苦写的小说换来的酬劳,恩尼自然不满足於此,想再多赚点。 挣钱嘛,不寒磣~ 何况,他也不是空口白话就让约翰·坎贝尔给他提价。 想著,恩尼用上了与爱德华·威克斯商谈稿费时的相同理由:“我的另一篇稿子下个月要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也会进一步提升《惊奇故事》的销量,所以……得加钱!” 约翰·坎贝尔诧异了下:“《大西洋月刊》是主流文学杂誌,在这方面你也有涉猎?” 恩尼笑了笑:“无论是科幻小说,还是主流文学,本质上都是创作,底层逻辑都是共通的嘛。” “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约翰·坎贝尔在听筒那边点了点头,“而且你写的科幻小说在文学性上也不差。” 他顿了下,食指和中指夹著香菸,弹了弹菸灰:“再加0.5美分/词吧,再多我也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约翰·坎贝尔带上了几分耍赖的语气,要是恩尼再说要加钱,他就得骂娘了! 本来嘛,科幻杂誌就不如主流文学期刊赚钱,他倒也希望能给恩尼开出高价啊,就证明科幻文学也是走起来了,但目前也是没办法啊。 好在恩尼见好就收:“成交!” 这一波,他直接又多赚了一共360美元,加上初次收到的600美元稿费,总共就是960美元! 因为这篇小说字数多、加上畅销的缘故,目前带来的收益甚至比《大西洋月刊》那边还多10美元。 ……还不算上正在筹备的单行本出版! 通话结束,恩尼心情相当不错,一想到下个月《布朗克斯的故事》就要刊登了,到时候读者知道这两篇小说都是他写的后,会发生什么神奇的化学反应,也让他颇为期待。 …… 翌日,清晨。 恩尼早早出门,去了一趟《惊奇故事》编辑部,签署了新的稿费合同,约翰·坎贝尔也將他挑选出的50封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一併交给了恩尼。 这让恩尼有种幸福的苦恼,没想到有这么多读者来信,50封竟连其中一半都不到。 当然,这绝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只不过,回信也同样辛苦啊。 毕竟他不是那种会图省事去敷衍读者的作者,既然要回信,每封回信就都得好好思考內容。 看来……他需要购买一台打字机了! 好在他现在也不差钱。 签完合同、拿到读者来信后,约翰·坎贝尔並没有轻易放恩尼离开。 眼看恩尼竟然在《大西洋月刊》都过稿了,为了避免恩尼“误入歧途”去搞什么主流文学,约翰·坎贝尔把他拉到办公室好好畅谈了一番,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快將恩尼答应他的下一篇科幻小说催出来。 如果能用后世一句歌词来形容约翰·坎贝尔的心情,一定是:催更不断催催催~催到厌倦~ 没办法,恩尼为了逃离约翰·坎贝尔的囚禁,只能透露出他的想法:“下一篇科幻故事具体细节还没想好,但大致情节是已经想好了,名字暂定为……《鯨歌》。” …… 第33章 下一部,鯨歌(求收藏~求追读~) “《鯨歌》?” “听起来有点抽象,想不出会是什么类型的科幻小说啊。” 约翰·坎贝尔不由嘟噥了声,可隨即回过神来——恩尼的创作风格可不就是这样嘛。 “这部《鯨歌》倒也没有什么特定类型,写小说嘛,就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就写什么。” “上一篇《朝闻道》之后,我想写一篇关於『反战』的故事,也比较贴合现在美国民间的风向。” “当然了,虽然是反战,但不会是那种寻常的故事,我想更深入的探討下战爭。” “这个故事,起源於大西洋海战期间,美国科学家霍普金斯发明的一项“鯨鱼控制”技术……” 这个故事恩尼已经在心中想了一段时间,將原本故事中的各类元素,都改成了贴合时代的元素,核心思想也是贴合时代的“反战”。 所以,对约翰·坎贝尔讲述大致剧情的时候,娓娓道来,几乎没什么卡顿。在对核心意象、隱喻方面,也都做了大致讲解。 听完后。 约翰·坎贝尔有些意犹未尽,单单听故事大纲,就能知道是个好故事! 只是故事所表达的核心思想嘛…… 约翰·坎贝尔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嘬了几口烟,说道:“这个故事很不错,短小精悍,故事结尾也充满了讽刺性。只不过,这个剧情走向……我个人是喜欢,但不代表美国大眾会喜欢。 你不怕发表后会遭到抨击吗?” 恩尼所讲述的整个《鯨歌》故事中,除了大眾喜闻乐见的抨击德国外,竟也是利用这个故事,抨击了美国一把。 约翰·坎贝尔总算知道,为何恩尼会说他的这部小说跟寻常故事不一样,会“深入探討战爭”了! “坎贝尔先生,虱子多了不怕咬——我在《大西洋月刊》待刊的小说,就涉及了大量的『种族主义』,就等著下个月被人骂呢!”恩尼说著,脸上居然还带著笑容,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种族主义?”约翰·坎贝尔惊了下,“行,我服!” 他推了推滑落下来的眼镜,也很理解的表示道:“你这篇《鯨歌》我就预订了,赶快给我写出来,虽然故事情节是不走寻常路,但对战爭的隱喻、讽刺都拉满了,故事內容也是与《朝闻道》一样想像力大开,我很期待。” 恩尼点了点头,然后打趣著说:“到时候不会让我回復这么多读者来信了吧?” 约翰·坎贝尔苦笑,摇了摇头:“你这部《鯨歌》发表后,万一都是来信骂你的,肯定不会让你回啊。说回来,你的確是个优秀的作者,无论是文笔还是觉悟方面。 毕竟,无论在什么行业,大部分人都只是隨波逐流,你却很有勇气,从不进行思想上的自我阉割,有种『以笔为刀』的东方侠客意味。” 没想到约翰·坎贝尔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恩尼也是苦笑了声,说道:“別捧杀我了,万一《鯨歌》扑街,我就再也不浪了,乖乖赚钱才是王道啊!” 两人聊著天,在確定了恩尼的稿子后,约翰·坎贝尔也放心下来,整个人放鬆的靠在皮椅宽大的椅背上,和恩尼閒扯著各种话题。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外传来了一阵骚动,似乎有不速之客闯进了编辑部,无人能拦。 恩尼和坎贝尔对视了眼,起身走出办公室。 就见到一个熟悉的傢伙正大声嚷嚷著:“我知道恩尼·里瑟来了这里,让他和约翰·坎贝尔出来,有什么骯脏的交易都当著我面谈。” 来者正是弗雷德·波尔! 说来也巧,弗雷德·波尔本来是在这附近的咖啡馆,和一个作者组稿的,毕竟他以前就在《惊奇故事》编辑部工作,虽然现在换了地方,但也习惯在这附近活动。 然后,就见到恩尼走进了史密斯出版社的公司大楼——他就加快速度完成了手头上的组稿工作,跑了上来。 “弗雷德,你走错地方了吧,”约翰·坎贝尔手里夹著烟,虽然不知道弗雷德和恩尼之间的渊源,但他太了解这个昔日的手下了,一定是见猎心喜、来挖墙脚的。 “好久不见,坎贝尔先生,”见到昔日上司,弗雷德·波尔声音才小下来,礼貌致意。 然后也不藏著掖著,当著约翰·坎贝尔的面,径直对恩尼说道:“无论坎贝尔先生许诺给你多少稿费,我都会在此基础上提高,只要你將下一部小说授权给《超级科幻小说》刊登。” 恩尼没想到弗雷德·波尔还挺执著,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斟酌著言语,刚要开口。 弗雷德·波尔就打断道:“先別急著开口,我还没说完……只要你的下一部小说授权给《超级科幻小说》,我保证会將你的下一部小说出版成单行本!” 弗雷德·波尔表情中带著浓郁的“杀气”,属实跟约翰·坎贝尔拼了,竟对一个新人作者做出这种承诺。 然而。 恩尼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些尷尬,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波尔先生,我无法答应你。” 弗雷德·波尔:“?” 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到底是为什么,坎贝尔先生是救过你的命吗?” 一旁,约翰·坎贝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为弗雷德感到同情地摇了摇头:“因为我已经在策划把《朝闻道》出版成单行本了,这个节骨眼,恩尼自然不会答应你。” 弗雷德·波尔:“……” 彻底无奈了。 没办法,他和约翰·坎贝尔过去是同事,甚至很多东西都是和坎贝尔一起在《惊奇故事》的工作过程中学习到的。 可以说两人的组稿功夫几乎等同於“一个师父教的”……根本破不了招啊! 弗雷德·波尔感觉很憋屈,心臟有点难受,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临走前,弗雷德·波尔想起一件事,提醒恩尼:“对了,你的那个朋友——义大利人,你知道他进医院了吗?” “你是说普佐?他怎么了?”恩尼眉头一蹙。 “看来他没有跟你说……”弗雷德·波尔嘀咕了声,然后有些沉重地说,“他被人给打进医院了,正在贝尔维尤医院住院治疗。” …… 第34章 地位复杂的敌国侨民(求收藏~求追读~) 听到这个消息,恩尼心里“咯噔”了下,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原来……前天晚上弗雷德·波尔在恩尼家楼下被拒绝时,他就盯上了普佐。 他见到普佐跟阿西莫夫、恩尼两人待在一起,就认定普佐肯定也是个科幻大手子,於是就连夜调查到了普佐的家庭住址。 然后在昨天傍晚,他下班后前往柯林顿区,就刚好撞上了一场暴力活动——在6月10日墨索里尼对英法宣战后,引爆了很多极端思想者对义大利移民的仇恨——於是,一群白人闯进了纽约多个义大利人聚居区打砸破坏,以此宣泄怒火,场景仿佛1938年德国的“水晶之夜”。 而普佐那时正好在骑车为麵包屋送货,正面遇见了那群白人暴力分子,他没有逃跑,为了保护一个被侮辱的义大利小女孩,被那群白人暴揍了一顿。 最后要不是弗雷德·波尔路过,认出了普佐,並將他救出来送到医院,现在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听到普佐的遭遇,恩尼也没心思想別的了,立刻就要前去医院探望普佐。 同时,恩尼心里也记下了弗雷德·波尔做的这件事……让恩尼感到暖心的是,弗雷德·波尔不仅在普佐被殴打时仗义相助,而且在组稿的时候没有拿这件事出来挟恩图报。 他决定等空閒的时候写一篇好稿子给弗雷德·波尔作为感谢。 …… 曼哈顿中城,基普斯湾——贝尔维尤医院。 恩尼、阿西莫夫在病房见到普佐的时候,普佐左手打著石膏、脸上鼻青脸肿的,正费劲从床上坐起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右手捧著一本《卡拉马佐夫兄弟》阅读,因为只有一只手的缘故,翻页动作有些笨拙。 见到恩尼和阿西莫夫都来了,普佐有些惊讶,同时心中也有些感动,但兄弟之间无需多言,普佐就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让人相当唏嘘,有种面对时代浪潮的无力感。 ——虽然这个时候美国还没参战,罗斯福也还没正式签署公告確立义大利裔“敌侨”的法律地位。 但在前天墨索里尼对英法宣战后,在社会地位上义大利裔立即就成为了“敌国侨民”,而那些因为战爭而不安、紧张的美国人,自然就採取了暴力行动。 唯一的好消息是……暴力事件的范围並不大,受伤的只是少数人。 而且由於弗雷德·波尔来得及时,所以普佐的伤势也不算太重。 虽然看起来可怕了点,但脸上的伤只是皮肉伤,最严重的地方就是手臂有一点骨裂,需要打一段时间的石膏。 加上贝尔维尔医院是建立於1736年的美国最古老的公立医院,有著纽约最大的创伤中心和急诊,治疗这种伤势也很拿手。 所以,普佐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见到普佐没什么大碍,恩尼和听闻消息后过来的阿西莫夫都鬆了口气。 尤其是恩尼,很庆幸普佐不需要进行手术,毕竟这个时候青霉素还处於实验阶段,唯一能用的抗菌药就是磺胺,手术感染风险可是相当高的。 由於普佐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加上医药费已经了40多美元,不想再多钱了,在恩尼和阿西莫夫的帮忙下,收拾好东西后普佐就出了院。 虽然这段时间没法工作,但好在普佐有足够的稿费能支撑一段时间,也当做是在家里闭关创作——普佐是右撇子,一只手也能写小说。 送普佐回到家,之后,阿西莫夫去学校上课,恩尼一个人去买打字机。 在百货公司的文具店买了一台全新的“安德伍德打字机”,费了51美元。然后又了80美分,买了400张打字机纸。 回到家后。 恩尼就开始著手写读者回信,这件事不先做完,难免会分散他写作的心思。 “你好,我是你的一位读者,你在小说中写到的『排险者』,它冷酷地提供真理,又严格执行规则,看著科学家们走向死亡。这是不是对纳翠的隱喻?它们不也是打著『先进』和『真理』(如种族优劣论)的旗號,引诱一个国家走上祭坛吗?”” “我不懂什么深刻的、高远的思想,我只是一个普通读者……我想说,生命如此宝贵,我们每天都在为活下去而挣扎,尤其是在这个战爭、萧条的年代,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答案』就去死?我的问题是……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吗?” “你的小说很好看,我希望你的小说是真实的……我是说,德国被打败的那个部分。” “……” 经过约翰·坎贝尔挑选的读者来信,有的是很犀利的提问,有的只是单纯藉助这种方式来宣泄內心对未来的不安——或许是这种隔空对话的方式让读者有一种不必知道答案的寄託感。 恩尼认真阅读著这些问题、宣泄,將打字机纸摆放好,开始敲打键盘迴答。 “这是一个犀利且富有洞见的解读,但在这个故事中,『排险者』提供的是真实的、纯粹的真理。而纳翠是一种扭曲的、致命的意识形態,一种『偽真理』,这是其本质区別。” “您的来信或许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您是对的。对於饱受战火摧残的普通人而言,生活的真理就是生存、爱与坚韧。也因为对生命的珍视,所以选择“死亡”更需要勇气,就像是那些与德军战斗的军人一样……赴死並不是对战爭的悲观,而是乐观的相信他们的流血、牺牲,会换来一个幸福的未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別人。” “德国的战败是必然的,我们都相信这一点,我的信念与您同在。” “噠噠噠…咔嚓…噠噠噠” 臥室中迴荡著按键声与换行声,油印成纸张上无声的答案。 ……时间一晃而过。 1940年7月10日,欧洲战场態势进一步升级——纳翠德国发动空军,大规模空袭了英国本土南部的航运船队、港口、海军基地和机场。 这代表著“不列顛之战”……正式开启。 与此同时,7月號的《大西洋月刊》也在今日开始发售。 恩尼却丝毫不担心《布朗克斯的故事》所具有的“种族主义”和各种批判,会对他带来什么影响,相比起血火併煎的战爭,对恩尼来说意识的主义斗爭就跟幼稚园吵架一样无聊。 他现在正在时代广场附近的“中城健身馆”进行训练,已经训练半个月了,在各种后世的先进训练理念下,他的进步飞快,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抗击打,都有十足的长进。 …… 第35章 一个月后(求收藏~求追读~) 此时,中城健身馆中除了恩尼以外,还有很多拳击手在训练。 在这个年代,这里可以称得上是拳击界的核心圣地。 设施虽然简陋,但除了普通民眾外,几乎所有在纽约训练的职业拳击手,都爱来这里进行技术、力量、有氧的训练。 像是杰克·拉莫塔、洛基·格拉齐亚诺,这些美国歷史上的著名拳王,都在这里训练过。 恩尼来这里训练、练习拳击技术,也是为了增强体魄,为即將到来的战爭做准备。 只不过,这个年代健身馆中的设备还比较原始,没有后世的跑步机、椭圆机、史密斯机这类先进器械,场馆中主要就只有槓铃、哑铃、壶铃、沙包。 想要训练力量,就是用哑铃或者徒手;想要做有氧训练,就是打沙包和跳绳。 但对恩尼来说也够用了。 “嘿,年轻人,又见到你了!” “你上次教给我的训练方式很有效,让我在拳台上暴揍了对手一顿!” 恩尼正跳绳挥汗如雨的时候,一个背著运动包走进场馆的男人,带著笑容朝他打招呼。 男人年龄看起来也就20岁出头,身高在178左右,肌肉很强壮,顶著一对一看就不好招惹的“饺子耳”。 男人是个职业拳击手,上周来场馆进行赛前训练的时候,见到恩尼正在以从未见过的训练方式进行训练,看起来很专业,於是就跟恩尼探討、学习了一番。 而男人在练习了恩尼所使用的训练方式后,大大增强了心肺能力,才让他在昨天的比赛中出乎意料的撑到了最后一回合,而对手没有预料到他的心肺功能居然增长这么快,制定了错误的战术,被体力充沛的男人重拳ko。 “恭喜你!” 恩尼停下跳绳,喘著气,也朝男人頷首致意。 实际上,他那天採取的训练方式就是后世很流行的“hiit”,全称为高强度间歇训练,能够通过交替进行高强度运动来全面提升人体的心肺功能、耐力、速度和爆发力。 而这个年代的体能训练方式还比较原始,就是通过大量的跑步、跳绳来提升心肺功能和耐力。 一下引入了恩尼在后世所学的“hiit”,自然是降维打击。 恩尼和这位拳击手一起训练了半个小时后,礼尚往来,拳击手也带著恩尼练习了一会儿拳击技术。 一个上午的时间都在挥汗如雨中度过。 之后,恩尼费了15分钟左右的时间,骑车抵达了位於曼哈顿上东区76街35號的“卡莱尔酒店”。 这家酒店是在1930年落成的,是酒店式公寓,在后世也比较出名,玛丽莲·梦露、甘迺迪、伍迪·艾伦这些名人都曾在这家酒店下榻过。 也是为了方便写作,恩尼、阿西莫夫两人才在这里一起租了一间长期套房。 毕竟他们家里住的地方都不大,尤其是恩尼,还要和米希一起住在一间臥室,难免会受到打扰,有钱了自然是租出来,有个安静的地方写作比较好。 本来也有让普佐一起跟他们租在外面,但一方面,普佐赚钱了也要供养家里,不捨得这么多钱,另一方面……普佐可没忘记上次被白人殴打的事,所以也不会愿意来这种地方,还是待在义大利社区让他安全感比较足。 开门进入房间,房间內没有人,但能见到桌子上属於阿西莫夫的那台打字机上还夹著张油印著单词的纸张。 纸张上是阿西莫夫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写的短篇小说——《转圈圈》。 这是阿西莫夫在完善了“机器人三定律”后,首次完整引入机器人三定律的作品。 故事內容说的是两个人类工程师带著一个名为“速必敌”的智慧机器人前往水星,要將水星上一个已閒置十年的採矿基地重新启动。但他们发现,为生命保障系统提供能源的光电材料即將耗尽,而获取材料的最近地点在27公里之外,由於水星环境恶劣,人类难以承受路途中的高温,於是两人派速必敌去採集材料。 只是,去採集材料的“速必敌”一去不返,於是,工程师们启用基地中一个原始的机器人前去查明情况,发现速必敌正在绕著材料熔池跑圈。 原来,材料熔池附近有一氧化碳,会腐蚀机器人的外壳,速必敌根据第三法则“机器人除非与第一第二法则相违背,必须保护自己”,想要后退以保护自己,但又因为第二法则“除非与第一法则相违背,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它又不能违背人类让它採集材料的命令,於是在第二法则和第三法则的矛盾之中,速必敌只能围著材料熔池转圈圈。 是个颇具詼谐、黑色幽默,並且初步开始以“机器人三定律”来演绎机器人伦理意识矛盾的短篇小说。 恩尼看了眼纸张上的情节。 目前已经写到“为了让速必敌远离熔池回到基地,一名工程师站到了太阳底下,让自己处於快被热死的危险境地,触发了速必敌的第一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第一法则在机器人大脑中的电位,瞬间高於第二和第三法则,速必敌为了救工程师,打破了之前的平衡……” 恩尼之前听阿西莫夫讲述过结局。 最后的结局是:“另一名工程师在见到同伴成功让速必敌离开熔池后,抓住机会及时向速必敌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取得硒矿”的命令,使机器人脑中第二法则的电流增强,盖过第三法则,最终速必敌成功取回了硒矿”。 也就是说这篇小说逼近收尾,结果阿西莫夫人却跑不见了。 “这傢伙到底去干嘛了……难道他的主人也用『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方式让他回去了?” 恩尼嘀咕著开了个玩笑,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身上清爽了许多。 恩尼打电话给“白色城堡”叫了个外送,便坐在打字机前码字。 他正在创作的作品,正是上个月答应约翰·坎贝尔的《鯨歌》,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当他写了一会儿后。 “啪~~” 房门打开,阿西莫夫手上攥著一本《大西洋月刊》,脸上带著不悦的表情走了进来。 …… 第36章 《鯨歌》付梓 恩尼刚想问阿西莫夫发生了什么事。 阿西莫夫就挺了挺微胖的肚子,脸上带著慍色:“那些人一边谴责元首的『优等民族』理论,一边却又在国內搞种族主义,真是彻头彻尾的虚偽! 这个世界还会好吗?要是这个世界全是机器人就好了!” 阿西莫夫喋喋不休地说著,恩尼也算是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刚才是去书店买《大西洋月刊》了,结果就听到有人在抨击《布朗克斯的故事》,他就没忍住与人爭辩了几句,结果把自己气得够呛。 见到阿西莫夫放下即將收尾的小说离开,原来是去买杂誌给他“刷数据”了,还为此与人爭辩。 恩尼也是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没必要为这种无聊的小事生气,再怎么著,我们稿费能拿到手就行了嘛!” 听到恩尼说的,阿西莫夫也觉得有道理,情绪平復下来:“你还真是看得开,难道你是机器人不成?” 恩尼咧嘴一笑,打趣著:“我倒希望我是个码字机器,创作真是太累了。” 这番话缓解了气氛,让阿西莫夫也是不禁一笑。 只是笑完,他没有半点对恩尼的同情,反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以你的努力程度,完全说不上累吧?大萧条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你能靠著天赋坐在房间里打字赚钱,不用风吹日晒,就更应该珍惜! 你的《鯨歌》从上个月开始写的,到现在还没写完,是不是该反思下自己? 我的《转圈圈》三天都写了15000个词了。” 阿西莫夫说完,还不忘补上暴击:“人生最悲哀的事就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恩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嘛,用我写的东西攻击我,迴旋鏢算是打回身上了。 不过,虽然被这么说了一顿,恩尼心中却没有丝毫愧疚,他又不是阿西莫夫这样的卷王…… 恩尼忽然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阿西莫夫见到恩尼的样子,以为他是要洗心革面,要在阳光中重获新生、努力码字。 然而,他立刻听到恩尼说:“我打算晒死我自己,你怎么还在原地不动弹?” 阿西莫夫:“……” 两人斗了半天嘴。 恩尼也感觉一部短篇小说写一个月有点说不过去,主要是有点对不起约翰·坎贝尔——这段时间约翰·坎贝尔一直在催稿,但恩尼大部分时间都在健身馆。 他痛定思痛,坐到了打字机前:“半个小时,一定能把《鯨歌》收尾。” 听到恩尼要开始努力奋斗,阿西莫夫欣慰地点了点头,也坐到打字机前:“我也刚好把《转圈圈》收个尾,不如我们来比谁写的快吧?” “……” 恩尼权当做没听见,抱起打字机就进了里屋。 笑死,谁要跟卷王比啊? 往往小说在开头需要塑造背景、平衡信息量的时候难写,而到了结尾阶段,前期铺垫的线索、人物动机、隱藏衝突都已完善,写作者就只要按照逻辑完成“回收”即可。 所以恩尼敲下《鯨歌》的最后一个词后,抬头看了眼时间,比他预想的快多了,只了十五分钟就写完了结尾——竟是进入了心流状態,无需思考,就心无旁騖、一气呵成的完成了故事。 “看来多运动运动,对创作也是好事嘛。” 恩尼伸著懒腰,心想40年代的文坛就是好啊,不像后世普通人要靠文字赚钱基本就只能写网文,日更最少4k字的规则下別说运动了,能不失眠就是好事。 几乎是同一时刻,阿西莫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你写好了吗?我怎么没听见你敲键盘的声音了?” 恩尼:“……” 笑死,还带监督的。 恩尼应了声,从纸夹中拿出稿件,用回形针装订好。 走出房间,將新鲜出炉的一叠稿件递给阿西莫夫:“你看看写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由於阿西莫夫是触手怪,所以他的《转圈圈》大致內容恩尼昨天就看过了。 然而恩尼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选手,导致阿西莫夫都有点把之前的剧情给忘记了。 在拿到稿件后,阿西莫夫就迫不及待將《鯨歌》当成一个完全没看过的故事阅读起来。 这部小说的原著剧情並不复杂,讲的是: “一个叫做“沃纳”的毐梟生產了二十五吨的货物,却因为美国发明的中微子探测器,根本无从运输货物。 为了顺利將货物运输进美国销售,沃纳让他在美国读书的小儿子寻找能帮忙的人,於是他的小儿子就带来了海洋生物学家“戴维·霍普金斯”博士。 霍普金斯表示他能通过鯨鱼来运输货物——他在鯨的大脑中安放了生物电极,还安装了一台计算机接收外部信號,並把它翻译成鯨的脑电波信號,从而可以通过一个类似电视遥控器的装置控制鯨的一切活动。 两人达成合作后,那头体长四十八米的蓝鯨“波塞冬”,就用嘴含著装载有沃纳、霍普金斯,与货物的透明小舱出发前往美国,顺利通过海岸线完成了交易。 然而,却在返程的时候出乎意料的遭到了捕鯨船的攻击——两人都没有想到国际公约根本无法制约没有道德的捕鯨船——就这么以一种讽刺的方式命丧大西洋。” 当然了,这是《鯨歌》原著故事的版本。 为了能贴合时代,恩尼在创作的时候,只保留了这部小说核心的科幻技术与思想隱喻,其余的故事几乎都进行了修改。 【沃纳將军站在船头,望著大西洋平静的海面沉思著。他很少沉思,总是不用思考就知道怎么做,並不用思考就去做,现在看来事情確实变难了……】 恩尼所设定的故事背景,是大西洋海战初期,英国与德国在海面上日夜不停的进行激烈海战。 而美国最初因孤立主义政策拒绝援助英国,可眼看著德国在大西洋海战中占据上风,美国参、眾议院终於通过了《英国援助法案》,並在总统签署后正式生效,同意英国用其本土的军事基地与各类矿產,来向美国换取支援。 法案生效,美国利用军舰开始向英国运输军火,却因为德国u型潜艇的威胁,损失巨大,仅仅一个月就损失了76艘船只,大部分是在潜艇战中被击沉。 负责运输军火的海军上將沃纳为此感到苦恼,让总统寻找能帮忙的人,於是总统一番寻找后,就带来了海洋生物学家“戴维·霍普金斯”博士。 一场利用鯨鱼、跨越大西洋向英国运输军火的秘密任务就此展开…… …… 第37章 中立不是道德的庇护所 阿西莫夫第一页还没看完,就被故事所吸引。 如他所料,恩尼这种想像力爆棚的科幻作家不会写出让人觉得无聊、俗套的故事。 用鯨鱼运输军火,这谁能想得出来啊? 但这类小说往往都会由於故事情节简单,所以不好写出深意。 阿西莫夫相当好奇恩尼会对这个故事进行怎样的处理,便继续往下读。 【沃纳將军的这艘13600吨的巡洋舰上,除了他手下150个军官和1756个皮肤黝黑的水手外,还有七百吨的军火,这是他在美国装货,准备卖给英国的枪枝弹药。两个月前,德国与英国在大西洋海面上爆发了剧烈的海战,作为利益与共的盟友,美国开始向英国运输物资。 由於德国所採取的“狼群”潜艇战术,让英国皇家海军和商船损失惨重,同时由於英国本土对海外贸易的依赖,英国民眾迫切的需要来自海外的食物与军火,在德国的封锁下,与美国的对外贸易就成了英国的唯一希望。同时,对美国来说也是利益所在。 但要越过德军的潜艇进入英国海岸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自从德国的中微子探测器发明以来,无论是怎样的微型舰艇,在大西洋海面上都绝对藏不住的,一个月前,沃纳將军曾把物资铸在每块十几吨的浮木的中心,想让“物资木块”顺著洋流漂向英国海岸线,但还是被探测器轻而易举地查出来。 后来,沃纳將军將支援英国的绝密任务移交给空军,採取空投的方式对英国本土进行支援,这曾经是一个似乎战无不胜的办法,但为了彻底断绝英国后路,德国人开始向日本人进行学习,组建了“空中敢死队”。只要有物资运输机靠近英国领空,就会採取悍不畏死的攻势进行攻击,这让美国军人感到恐惧。使用了大量“柏飞丁”的德军士兵无异於魔鬼,可以不眠不休的进行空战。 就算有侥倖倖存的美国士兵没有死於坠机中,也会在跳伞的途中被海面上的德军扫射,仿佛跳伞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漫天降落的“铁十字勋章”。 这项秘密任务又被移交回了海军手上。现在,沃纳將军束手无策了,他恨科学家,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但从另一方面想,科学家也同样能帮助自己。於是,他让总统做这方面的努力,让他在美国那些顶尖大学中,寻找能帮忙对付德国科学家的天才。 今天上午,总统告诉他找到了要找的人:“他是个天才,將军,是我在哈佛大学的同学。”】 阿西莫夫没有停顿的翻到下一页。他觉得恩尼写的故事有一点做得很好,就是永远不急著將自己想要展露的“核心设定”一股脑的拋出来,而是娓娓道来的写。 同时,前期的铺垫也不枯燥,当恩尼写到德国士兵服用“柏丁飞”,化身为不眠不休的魔鬼作战时,那种冷硬、简练、残酷的文字描写,让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说您能帮我们的忙,先生。”沃纳脸上带著笑说。 “是的,我能帮您把货运上英国海岸。”霍普金斯脸上面无表情地说。 “用什么?”沃纳懒洋洋地问。 “鯨。”霍普金斯简短地回答。这时总统挥了下手,他的两个人抬来一件奇怪的东西。这是一个透明的小舱体,用类似透明塑料的某种塑料做成,呈流线形,高一米,长两米,舱体的空间同小汽车里差不多,里面有两个座位,座位前有带著一个微型屏幕的简单仪錶盘,座位后面还有一定的空间,显然是为了放货用的。 “这个舱体能装两个人和约一吨的货。”霍普金斯说。 “那么这玩艺如何跨越大西洋,到达英国海岸呢?” “鯨把它含在嘴里。”】 阿西莫夫如饥似渴的阅读接下来的剧情。 恩尼借著人物对话,终於拋出了这篇小说的“核心科技”,就是利用生物电信號控制鯨鱼,让鯨鱼带著舱体畅游海底——就像是《木偶奇遇记》,这部刚上映没多久就成为恩尼灵感之一的动画电影。 之后的剧情,沃纳將军在亲眼见到霍普金斯操控蓝鯨后,相信了霍普金斯。与此同时,总统前往国会山与参眾两院领袖会面,宣布了“利用蓝鯨运输”的方案,不仅能躲过德军的检测,还能避免美国的军舰、燃料、兵力消耗。 一时间国会山议论纷纷,有人提出“用动物运输军火,只会让战爭变得更加没有底线”、“人类用天真的动物为骯脏的战爭服务,是最大的不道德”,但这一类声音、底线,被会议中占据绝大部分的趋利者压下,方案顺利通过、施行。 【將控制电极和计算机放进蓝鯨这个“大傢伙”的脑子中,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首先需要麻醉它,所用的麻醉剂有五百公斤。而上百吨的物资运输,一头蓝鯨也是不够用的,需要至少三十头蓝鯨进行改造,才能在广袤的大西洋中组建成一支具有实效的运输鯨队。 沃纳將军招纳国內渔民,组建了一支捕鯨队,在军方资源的倾斜下,运输鯨队正在迅速组建。只要在完成运输后將蓝鯨放归大海,就不算违背美国在1935年签署的《日內瓦捕鯨管制公约》——捕鯨这种不道德的事,只有德国人、日本人做的出来!】 阿西莫夫看到这,容色有些沉重起来。 看似这篇小说在抨击德国与日本的法希斯行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多的是在抨击美国见风使舵、发战爭財的行径。 如果小说中“捕杀鯨鱼是只有德国人与日本人能做出来的骯脏勾当”,那么助紂为虐的美国算是什么? “將鯨鱼捕捉、利用完后再放生”,就算是道德吗? 毫无疑问,恩尼借了“鯨”作为载体,谴责了美国在一战、二战中通过贸易和贷款发战爭財的行为。 纵然美国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法律和国际惯例层面的合法性,但在人道主义和战爭伦理方面却是有无法否认的错误——就像是小说中“美国捕鯨后利用完再放鯨”也称不上道德。 而在现实中,直到这个时候,美国还与德国、日本有著贸易往来,通过贩卖战略物资挣钱。 当然,美国作为中立国开展双向贸易,与同盟国、轴心国都保持著贸易关係,並不违反“中立法案”。 但,“中立”的框架,不能作为美国在道德上的“庇护所”。 自从开战以来,美国民眾、和平团体、宗教机构都多次呼吁政府对日本实施制裁,以遏制日本的侵略行为……却都被利益者选择了无视。 毫无疑问,美国的作为纵然合法,但也不可摘脱的增加了“战爭的苦难”,违反了人道主义! ps:柏丁飞就是毐,二战期间德国士兵依靠药物滥用,来维持战斗力,化身为“超级战士”。 …… 第38章 《鯨歌》所代表的一切 阿西莫夫在这一页的故事上停了很久。 一方面,他对恩尼故事的巧妙感到惊嘆,能用简单的、荒诞的情节,就做到了对现实尖锐的攻击与讽刺。 一方面,他也是对恩尼敢於表达这种观点的敬佩。 对於一个创作者来说,最难的永远不是编故事,而是“说真话”。 【……沃纳將军和霍普金斯钻进了透明小舱。装在防水袋中的一吨战略物资放在座位后座。沃纳將军决定亲自去,他需要保证这项总统与国会都很重视的任务能顺利完成,这无疑是他一生中最刺激的一次旅行。小舱被军舰上的水手用缆绳轻轻放到海面上,然后军舰慢慢地驶离小舱。 小舱里的两个人立刻感到了海的顛簸,小舱有二分之一露出海面,大西洋的落日照进舱里。霍普金斯按动遥控器上的几个键,召唤蓝鯨。他们听到远处海水低沉的搅动声,这声音越来越大,蓝鯨的大嘴出现在海面上,向他们压过来,小舱好像被飞速吸进一个黑洞中,光亮的空间迅速缩小,变成一条线,最后消失了…… 小舱似乎被放在一片柔软的泥沼上,那泥沼的表面还在不停地蠕动。上方像一个拱顶,可以看到一道道由巨大骨骼构成的拱梁,“泥沼地面”和上方的拱梁都向后倾斜,到达一个黑色的大洞口……他知道那洞口是蓝鯨的嗓子眼…… 海面上如法炮製,有另外二十九个“小舱”从军舰上放到海面,被召唤来的鯨鱼吞入大嘴。运输鯨队在乔纳將军的命令下,同一时刻消失在了海面上——它们沉入海底,將以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方式,前往英国海岸。】 阿西莫夫阅读到这里,心中计算以蓝鯨的游泳速度,加上途中所需的觅食、休息时间,这趟行程將持续12~15天左右。 当然,在小说中时间的跨度可以被无限压缩。但一个优秀的作者也不该直接跳转过这段对於小说来说毫无“剧情衝突”的情节,恰恰相反,能將平淡的情节写得出彩,才真正考验一个作者的功力。 阿西莫夫清楚恩尼肯定会在“远游途中”做出精彩的处理。 他继续往下看,果然恩尼没有跳过这一段情节,而是利用“乔纳將军与霍普金斯之间的对话”,开始做一些科普。 比如,蓝鯨的捕食方式、生物习性,並且利用“乔纳將军与霍普金斯在蓝鯨嘴里”的新奇视角,进行了相当有意思的科普,有种儒勒·凡尔纳作品的奇幻感。 【……当两三吨重的那堆鱼在蓝鯨巨大的喉咙里消失时,响起了一阵山崩似的声音。 蓝鯨进食的震撼,让沃纳將军呆呆地沉默著,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霍普金斯突然推了推他:听音乐吗?”说著他放大了声吶扬声器的音量。 沃纳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他不解地看著霍普金斯。 “这是波塞冬在唱歌,这是鯨歌。” 渐渐地,沃纳从这低沉的时断时续的轰鸣声中听出了某种节奏,甚至又听出了旋律……“它在干什么,求偶吗?” “不全是,海洋科学家们研究鯨歌有很长时间了,至今无法明了其含义。” “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含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恰恰相反,含义太深了,深到人类无法理解。科学家们认为这是一种音乐语言,但同时表达了许多人类语言难以表达的东西。” 鯨歌在响著,这是大海的灵魂在歌唱。鯨歌中,上古的闪电在击打著原始的海洋,生命如荧火在混沌的海水中闪现;鯨歌中,生命睁著好奇而畏惧的眼睛,用带著鳞片的脚,第一次从大海踏上火山还没熄灭的陆地;鯨歌中,恐龙帝国在寒冷中灭亡,时光飞逝,沧海桑田,智慧如小草,在冰川过后的初暖中萌生;鯨歌中,文明幽灵般出现在各个大陆,亚特兰蒂斯在闪光和巨响中沉入洋底……一次次海战,鲜血染红了大海;数不清的帝国诞生了,又灭亡了,一切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蓝鯨用它那古老得无法想像的记忆唱著生命之歌,全然没有感觉到它含在嘴中的渺小的罪恶……】 阿西莫夫震撼了,这短短两百多词的段落……实在是太宏伟、凝重了! 將古老的鯨歌与地球演化、人类诞生紧密相连,贯穿了漫长岁月中的生命起源与文明兴衰,完美塑造出了深沉、凝重的文字氛围。 而“鯨歌”就仿佛太古时期流淌而来的、吟诵著既定命运的“吟游诗人”,不禁让人產生对未来与命运的思考……这种超越故事本身的哲思与歷史纵深感,太震撼了。 阿西莫夫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局。 他接著往下阅读。经过漫长的远游,蓝鯨於午夜到达了英国海岸。以后的一切都惊人的顺利。交接完货物,乔纳將军带著英国方面预付的200磅黄金踏上归程。 【……在海下平静的航程中,沃纳睡著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霍普金斯推醒,他看看小屏幕上的海图和航跡,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霍普金斯让他注意听,他听到了一艘海面航船的声音,在以前的航程中这已司空见惯,他不解地看著霍普金斯,但接著听下去,他知道事情不对:与以前不同,这次声音的大小没有变化。 那条船在跟著蓝鯨。 隨后,是更多的船只盯上了浮出水面换气的运输鯨队。】 【……突然,声吶中传来了一声闷响,小舱里感觉到一阵振动。接著又一声同样的响声,这次蓝鯨的振动变得疯狂起来,小舱在鯨嘴里来回滚动,几次重重地撞在口腔壁上,发出了一阵破裂声,两个人几乎被撞昏过去。 “那船向我们开炮了!”霍普金斯惊叫道。他用遥控器极力稳住了蓝鯨,然后对鯨鱼群发出了下潜的指令,但没有蓝鯨执行这个指令,仍在海面上无目標地狂奔。霍普金斯感到了一阵颤抖,那颤抖发自蓝鯨庞大的身躯,这是疼痛的颤抖。 “我们快出去,不然就晚了!”沃纳大叫。 霍普金斯发出了吐出小舱的指令,这次蓝鯨执行了,小舱从它的嘴里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並很快浮上了海面。 朝阳已在大西洋上升起,阳光使他们一时迷了双眼。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双脚浸在水中,刚才在鯨嘴內的猛烈撞击已把小舱撞出了几个破口,海水涌了进来。整个小舱已严重变形,他们拼尽了全力也没能拉开舱门逃生。 他们开始用一切可找到的东西堵漏洞,甚至用上了手提箱中那一块块的黄金,但没有用。 他们见到大西洋广袤的海面上,鯨鱼群正在被很多、很多的船只炮轰。他还看到了船头那些形状奇怪的炮,看到了炮口火光一闪,看到了那发箭状的带绳子的炮弹击中了挣扎著的蓝鯨的脊背。蓝鯨用最后的力气在海面翻起了巨浪,它的鲜血已使一大片海面变成了红色……小舱下沉了,在蓝鯨群茫茫的红色的血雾中沉下去。 “我们死在了谁手里?”当水已淹到下巴时,沃纳问。 “捕鯨船。”霍普金斯回答。 沃纳最后一次狂笑了起来。 “国际公约早就在五年前就全面禁止捕鯨了!这群狗娘养的!!”霍普金斯破口大骂。 乔纳继续狂笑著,他看清了捕鯨船上的那些人,那些高鼻樑、深眼窝、浅色瞳孔的德国人:“……哈哈哈哈……他们不讲道德……哈哈哈哈……德国人……哈哈哈哈……日本人……哈哈哈哈……不讲道德……” 一艘艘捕鯨船上,负责为前线士兵寻找食物与燃料的德国人双手合十,感谢上帝送来的这一群珍贵的蓝鯨。鯨油提炼成燃料、鯨肉加工成罐头、鯨鬚炮製成乐器、鯨骨加工成肥料、鯨皮製作成皮革、內臟熬製成膏药……他们抹去感激的泪水,举起长枪、装填弹药,喝斥著杀死海面上挣扎求生的美国人与蓝鯨。 大西洋的阳光中、粼粼的海面上,他们射出美国售卖的金属所製造的子弹、挥舞美国出口的工具机所製造的枪枝、驱动美国运输的石油所供能的捕鯨船…… 海水淹没了小舱中的一切,在残存的意识中,霍普金斯和沃纳听到了蓝鯨波塞冬又唱起凝重的鯨歌,那生命最后的歌声穿透血色的海水,在大西洋中久久地迴荡,迴荡……】 …… 第39章 时代漫画公司 阿西莫夫认认真真阅读完最后一个字,那故事所带来的情绪却在脑海中余韵不绝 他仿佛听到了蓝鯨死亡时的悲歌,带著荒诞、讽刺、黑色幽默的结局,像是一道添加了各种佐料的菜品,感染力极强。 而在恩尼的渲染下,阿西莫夫想到这样一个画面:人类文明在战爭中毁於一旦,地球倖存的最后的人类在毁天灭地的灾难中凝望海洋,凝望这最后的自然美景,而蓝鯨沉浮於广袤的海洋中,发出的歌声像是在为人类文明颂唱最后的輓歌。 阿西莫夫觉得如果要为这部《鯨歌》进行一个定位,那么相比於“科幻”这个类型標籤,更符合的应当是“古典悲剧”。 结局那种人类与鯨鱼缓缓沉没的孤独感、悲剧感,以及贯穿故事后半部分的悲剧感染力,儼然集结了古典悲剧的所有元素,將主线简单的剧情升华到了对“命运本质”的思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鯨”这个意象载体,作为繁衍了上千万年的古老生灵,天然是承载命运隱喻的最好载体。 阿西莫夫推了推眼镜,想不明白恩尼是怎么想出这么写的,別的科幻作者为了写出科幻小说最难的宏伟、悲壮、史诗感,都会十分討巧的將背景设置在宇宙中,比如说星球探险、空间旅行之类,以此藉助空间尺度上宏大,来带给读者以震撼。 而恩尼却不一样,仅仅是相当一个简单的主线,经过精心的架构,自然而来就成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故事。而要做到这一点,身为创作者本人就必须有极强的情绪代入感。 “这部小说写得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你在小说创作上的巧思与想像力,和大部分科幻作者仿佛不在一个尺度……可惜你是个懒鬼,一个多月才写了这篇连1w字都没有的短篇小说。”阿西莫夫说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想把恩尼关进小黑屋码字。 “嘶~,这的確是个大问题。1w字都没有……稿费拿不到多少。”恩尼如是说道。 让阿西莫夫相当无语,多少作者都写不出这么优秀的作品,结果你在这纠结稿费? 太凡尔赛了! “行了行了,別瞪我了,就是开个玩笑,”感受到阿西莫夫的目光,恩尼摆了摆手认错,也反思了下为何他近来会如此懈怠。 ……估计还是战爭的缘故吧。 眼看著稿费越来越多,恩尼却没有一开始那种要趁年轻、赚大钱的想法了。 没准明年年底就要去打仗,赚多少算够啊?还不如及时行乐、活在当下。 “这也太悲观主义了吧?”听完恩尼內心的想法,阿西莫夫有些不解。 作为一个卷王,他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不到日更5000字的。 写作就是一种享受,及时行乐的话不是更应该努力码字吗? 恩尼不想再跟卷王进行这种对话,捂了捂咕咕叫的肚子:“別管我是什么主义……但汉堡要是再不送来,我真要悲观了!” 眼看阿西莫夫都把《鯨歌》读完一遍,都开始读第二遍了,恩尼有些等不及,立即给“白色城堡”打了电话过去。 汉堡店的前台人员有些诧异:“先生,我这边显示您已经拿到了外卖!” 恩尼:“?” 前台人员:“您的外卖是送到卡莱尔酒店304室对吧?” 恩尼:“……” 好嘛,终於搞清楚问题在哪,原来是送错楼层了。 他所在的房间並非304室,而是204室。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恩尼说的,前台人员翻检了下之前的订单,一拍脑袋,连忙致歉:“抱歉先生,卡莱尔酒店304室的客人也点了和您一样的套餐,所以才送错了,这就给您补送过去! 这边,恩尼重新点了一份三人套餐给他和阿西莫夫——以阿西莫夫的肚量,他们两人的確需要三人套餐。 不过问题来了,他现在是真饿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外送服务,都是货到付款,一手交货一手交现金。 按理说收到两份三人套餐,肯定会打商家电话说送错了。 住在304的人是“大卫·戴”不成?居然买两份套餐也不嫌浪费? 恩尼心里想著,健身了一个上午,实在是饿得不行,於是就出门上楼,准备瞧瞧住在304室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没准东西还没吃完,他还可以重新买回来吃。 卡莱尔酒店,304室。 房间中烟雾瀰漫,到处都散落著菸头、菸灰和吃剩的汉堡包装袋。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都形成了丁达尔效,在木质工作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两个木质工作檯前,分別坐著两个正在埋头画稿的中年男人,伏在铺著原稿纸的工作檯上,握著g型笔,笔尖蘸著墨水,在纸上缓缓划过。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超人披风”在风中飘扬的弧线。 这两个画师一个鼻子高挺、留了一圈鬍子,髮型也是瀟洒不羈;一个穿著得体的衬衫和夹克,头髮用髮油打理得很整齐,面容也相当白净。 其中,比较瀟洒不羈的那个画师叫做“乔·西蒙”;比较绅士、得体的那个画师则叫做“杰克·科比”。 他们都是“时代漫画公司”漫画部门的故事编辑与首席画师,正在借著午饭的时间躲在酒店房间里面画漫画——帮“国家联合出版公司”的漫画杂誌画漫画。 虽然“国家联合出版公司”旗下的《动作漫画》杂誌,是二人工作的“时代漫画公司”旗下的《漫威漫画》的竞品、死对头! 但奈何……联合出版公司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出高价诱惑了乔·西蒙、杰克·科比二人帮他们画漫画,画一页就能赚到23美元,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周薪都能达到500美元,对比在“时代漫画公司”每页12美元的价格,这实在是太香了。 在两人为了金钱埋头为敌对公司画稿的时候,房间中还有一个长相俊朗、目光活泼的青年正在不断忙碌著,给两人灌墨水、倒菸灰、拖地板。 在忙碌之中,青年只能抽空吃一口汉堡、看一看杂誌小说。 这时,杰克·科比又完成了一页画稿,头也不回的喊道:“斯坦利!我忙不过来了,马上填充下这页的对话框『气泡』!” ps:“时代漫画公司”是漫威前身;“国家联合出版公司”是dc前身。 …… 怎么都七夕了? 一看日期发现今天原来是七夕,祝各位大佬们七夕快乐,都能找到心仪对象~ 话说小作者怎么七夕还在码字啊??嚶嚶嚶≥﹏≤ 咦!乌索瓦达西天才加一诺?!那呆!那呆!乌拉奶ki卡依! 第40章 漫威之父 “好的,师父!” 斯坦利应了声,放下咬一半的汉堡和看一半的小说杂誌,屁顛屁顛接过杰克·科比递过来的画稿,然后到一旁填充人物对话。 虽然他的两个师父乔·西蒙、杰克·科比靠著这份“帮竞爭对手画漫画”的兼职,赚得盆满钵满。 但不妨碍他——斯坦利·马丁·李伯,只是个拿著8美元周薪的卑微学徒。 但在大萧条的当下,这也是一份难得的稳定工作,还是他的妈妈找到了自己的表弟——也就是斯坦利的表舅,求其帮忙走后门找一个工作。 而斯坦利表舅的妻子,则刚好是“时代漫画公司”老板“马丁·古德曼”的妹妹。 恰巧,马丁·古德曼也喜欢用自己人,虽然是“妹夫的表姐的儿子”,但好歹也算得上亲戚。 於是,就给了斯坦利这份工作。 虽然这份工作的工作內容都是杂活,每天斯坦利在公司就是帮乔·西蒙、杰克·科比两位师父做卫生跑腿,但斯坦利从小就喜欢一切跟“创作”有关的行业,家境贫穷的他小时候没有玩具,甚至还把几根火柴当成“小人”来幻想各种精彩的故事,所以斯坦利对待这份工作相当认真、努力。 有时候为了吸引师父们的注意,他还经常在办公室里吹笛子,直到专心创作的杰克·科比被他搞得不耐烦,朝他砸东西,而乔·西蒙则在一旁看热闹。 而作为一个学徒的斯坦利,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聪慧的斯坦利发现这段时间师父们中午的时候总是消失不见,还不带著他。 於是,斯坦利就悄悄对二人进行了跟踪。而乔·西蒙、杰克·科比干著“资敌”的事,自然很小心谨慎,每次都能把跟踪的斯坦利甩掉。 直到有一天,二人大意了没有闪……被斯坦利在酒店抓了个正著。 为了保守秘密,乔·西蒙和杰克·科比不得不让斯坦利也加入了这份“秘密工作”,让他当助手赚取一点报酬。 虽然只是填充人物对话这种小活,斯坦利却依旧乐在其中,此时正仔细揣摩著符合“超人”人设的对话,將对话框气泡填写完整。 正当他入神的时候,忽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隨后便是声音传进来:“有人吗?” 西蒙、科比、斯坦利:“……” 三人心跳漏了一拍,噤若寒蝉。 在这里干偷偷摸摸的事,难免会提心弔胆。 “我是楼下204室的,你们多拿了一份白色城堡的套餐!” 西蒙、科比、斯坦利:“呼~~” 三人顿时都鬆了口气……还以为是被抓包了呢! “杰克,都怪你要吃那么多汉堡。”见不是什么大事,乔·西蒙放鬆下来,吐槽了一句。 “大部分稿子可都是我在画,当然消耗体力。”杰克·科比不服地说。 “你画稿子只是动动笔,我可是耗费了很大脑力架构剧情,”乔·西蒙回了句,转向斯坦利,“抽屉里有钱,你去把钱付给外面那位先生。” 斯坦利放下画笔,从抽屉里数出35美分,开了房间门。 在房间门打开的剎那,繚绕在房间中的烟雾就隨之飘了出来。 住在这里的原来是大烟枪啊! 没有抽菸习惯的恩尼往后退出两步。 斯坦利见状有些不好意思,走出来反手將门关上:“抱歉,我的两个师父画稿时就喜欢抽菸。” 恩尼看著面前这个模样白净的青年,寒暄了句:“你们是画画的?” “嗯,画漫画的!”斯坦利说著,將手里的35美分硬幣递给恩尼,“抱歉吃了你的汉堡,我们刚好肚子有些饿,就都吃掉了。” 听到食物都吃完了。 恩尼遗憾了下,只能等外送员重新送一份了。 不过见到青年很有礼貌,恩尼就没多计较,接过硬幣:“没事,没事,不过你们还真能吃啊……” 在恩尼抬手拿硬幣的时候,斯坦利注意到恩尼袖子上的墨跡。 他愣了下,骤然想到什么,带著好奇和期待问道:“你也从事创作行业吗?” “嗯,偶尔写一点小说,”恩尼点头。 “你……不会就是那个恩尼·里瑟吧?”忽然,斯坦利激动起来,“我看过你的《朝闻道》,写的实在太好了,尤其是其中执掌宇宙运行的『排险者』,真是让我灵感爆炸啊。” 斯坦利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笑容就没收敛过。 恩尼第一反应却是:“你怎么知道我的?” 恩尼心想他也不是什么拋头露脸的明星,不该会被人认出来啊。 总不至於这个年代就有私生饭吧! 斯坦利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伸出手说道:“自我介绍下,我是斯坦利·马丁·李伯,在“时代漫画公司”的漫画部工作。 之所以能认出您,是因为“白色城堡”外送员在送餐时打到304室的电话是我接的,说的是——请问是恩尼·里瑟先生吗? 就是这样,外送员提到了您的名字,我还以为只是重名呢。” 恩尼恍然了下,嘀咕道:“知道拿错了外卖,居然就这么吃了?” 斯坦利尷尬了下:“抱歉先生,没想到就隔著一层楼的距离,真是太巧合了。” 斯坦利摸著脑袋,而恩尼在嘀咕过后,回想斯坦利刚才的自我介绍。 等等……他说他叫什么?斯坦利·马丁·李伯?还是在时代漫画公司工作? 恩尼有些诧异的扬了扬眉毛:“你们漫画部门所负责的杂誌,不会就是《漫威漫画》吧?” 实际上,恩尼的臥室中就收藏了好几期的《漫威漫画》和《动作漫画》,作为后世的一个超英漫画爱好者,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收藏漫画。 海王纳摩、初代霹雳火、dc超人……都是时下冉冉升起的热门超级英雄形象,恩尼都相当喜欢。 “对,就是《漫威漫画》,”斯坦利笑著,很想吹嘘一番,但想到他还是个只能负责填充对话和拖地板的学徒,又有些蔫巴了。 恩尼看著斯坦利尚还年轻、俊朗的面容,一切都对上了……这个青年就是斯坦·李,后世的漫威之父! …… 第41章 我剑也未尝不利 恩尼想到这里,再次打量起眼前的斯坦利。 后世大家都熟知的“斯坦·李”,是斯坦利在“时代漫画公司”首次主编漫画,也就是《美国队长》第三期的时候所使用的笔名。 而现在这个时候,“美国队长”这个超级英雄形象都还没推出,所以斯坦利使用的都是本名。 “喔,里瑟先生,我能请你帮我签个名吗?”斯坦利一拍脑袋,想起这件要事。 “当然!” 见恩尼如此亲和,斯坦利兴奋坏了,转身就回房间拿出了一本上个月的《惊奇故事》,和一支画笔。 恩尼在《惊奇故事》上籤完了名,好在他字写得还可以,不至於留下一个“幼稚园体”的签名。 斯坦利还想拉著恩尼继续聊。 但房间里传来乔·西蒙的呼唤:“斯坦利!清理下地上的菸灰!” 被这么使唤,斯坦利脸上也没有任何尷尬和不悦,只是抱歉说道:“里瑟先生,我该回去了!希望有缘再见。” 恩尼点著头,忽然想到斯坦利日后將会负责《美国队长》漫画的创作,连声对斯坦利说:“我们互相留个联繫方式吧。” “当然~,只是我家住的地方没有电话,”斯坦利摸了摸脑袋,“就留公司的吧。” 互相交换完电话,斯坦利十分开心地道別,进了房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年轻的斯坦利还不知道,恩尼交换联繫方式的主要目的是——催更。 一个画师每天正常工作量是画六七页漫画,努努力一天画个24小时,画出个十八九页很正常吧?左手累了换右手,咬咬牙產量翻个两倍也很简单吧?这样一期漫画不就画完了~ 到时候漫画一人一期,否则让別人看见了以为他看不起! 恩尼脸上带著魔鬼的笑容,严於待人,宽於律己。 …… 翌日,清晨。 街上为了补贴家用而出来打零工的报童,扯著嗓子叫卖著《纽约时报》,头条標题上赫然印刷著遭遇到轰炸后的伦敦废墟照片。 路人们喊著报童停下,购买一份报纸后,男人们围著报纸阅读战报,眉头凝重,女人们低声议论,容色也並不好看。轿车从这些看报的人面前驶过,隨即响起人们被水溅到的叫骂声。 报童稚嫩的叫卖声、汽车轰鸣声、男男女女的骂声、楼上的婴儿啼哭声…… 恩尼在床上蛄蛹了几下,打了个哈欠,才睡眼惺忪的起床。 他揉著眼睛,听到楼上传来“噠噠噠”的爬行声……看来那个爱哭的小baby已经会爬了啊,不过爱哭倒是跟以前一样。 恩尼心里嘀咕著,这种特殊的见证新生命成长的方式,让他嘴角带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但不得不说,每天早上交织的吵闹声他都听习惯了,就跟闹钟一样。让他前一段时间搬到卡莱尔酒店居住的时候都有些不习惯,就改成了只在码字的时候才会去酒店待一待,剩下时候都睡在家里。 恩尼伸著懒腰。米希则起得更早,正在镜子前欣赏著她从“布鲁明戴尔百货”买回来的米黄色衬衫式连衣裙,了整整23美元10美分……全凭实力,一分都没让恩尼少。 见恩尼起床,米希忽然扭过头来,湛蓝的瞳孔灼灼盯著,似乎在打著什么坏主意。 恩尼正在开窗户透气,隱隱感觉后背一阵恶寒,回过头来就对上米希一双清亮却不乏狡黠的蓝眼睛。 “你要干嘛?” “恩尼……哥,別紧张,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又不是德国人。” 恩尼心想指定不是什么好事,眉头一皱,先发制人:“別想让我再买这么贵的裙子,我寧愿用这钱带你吃大餐,新款衣服只是消费主义的陷阱懂么。” “我本来也不是说这件事啊!”米希哼了声,撇著嘴,“你给老妈买项炼的时候,怎么不说『消费主义』的陷阱?” “珠宝总比布料值钱吧,”恩尼带著些许直男属性说,“至於为什么不说老妈……因为你好欺负唄~” 说话间,恩尼抬手给了米希一个爆栗,噠~,清脆响亮,好听就是好头。 “啊!” 米希发出惨叫,捂著光洁白皙的额头,眼角都溢出了泪。 米希揉著额头,半晌才放下手——以恩尼健身一个月增长的手劲,在她额头的正中间留下了一个鲜明的红印。 “噗~”恩尼没忍住笑出声,弹的红印子太正了,好像二郎神啊。 “嚶……”米希瞪著水灵灵的大眼睛,泪闪烁,发出泫然欲泣的哽咽声。 糟! 恩尼心中暗道不妙,下一刻米希扯著嗓子朝外喊:“妈——!” 厨房正在烹飪早餐的玛丽摇了摇头,家有儿女每天都是鸡飞狗跳啊。 玛丽当然不会理会这种天天发生的事,米希在闹了一会儿后,恩尼不得不破財消灾,给了米希20美分零钱。 米希这才抹了抹眼泪,虽然脑门上还顶著红印子,但噙泪委屈的表情转瞬即逝。 她拉著恩尼不让他去吃早餐,终於说出了想说的事:“我也要写小说!” 恩尼:“……啊?” 米希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你能当作家赚钱,都是一个妈生的,我上我也行!恩尼,等我写完小说后,你负责当我的『编辑』,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恩尼:“……” 只觉得米希浑身上下都透著勇气二字,下一刻就要蹦出“我剑也未尝不利”似的豪言壮语。 “不答应你就別吃早餐了,”米希拽著恩尼的手臂,一脸耍赖皮的样子。 “行行,答应你,不过到时候给你改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恩尼只能做出妥协。 吵闹之后,一家人跟以往一样坐在客厅吃早餐。 乔治一边吃著早餐,一边抖开下楼买回来的《纽约时报》,左手上戴著的手錶还是之前的“英格索尔”,那块劳力士连恩尼都不知道被珍藏在了哪里。 乔治看了几页报纸,不忘將收音机打开,收听清晨的cbs《今日欧洲》。米希还在用她的收音机听娱乐节目,被乔治皱著眉说了句,不情愿的把声音关小。 广播频道背景中传来“沙沙”的静电干扰声,片刻后,响起庄严的广播前奏。 “各位听眾早上好,这里是《今日欧洲》。” ““1940年7月10日”將会是一个註定被世人铭记的日子……” …… 第42章 《星期六晚邮报》的批判 “……法兰西的陷落已过去三周,纳翠的卐字旗正从挪威北角飘到庇里牛斯山麓。昨日凌晨,德意志空军首次大规模飞越多佛尔白崖——皇家空军的颶风战斗机与德国梅塞施米特机群在肯特郡上空展开惨烈绞杀,英吉利海峡正在成为世界大战的最新火狱!” “与此同时,墨索里尼政府已下令意军主力向利比亚集结,准备进攻埃及,地中海南岸的英国殖民地恐將面临两面夹击。” “而在沦陷的巴黎,德军司令部颁布法令,强制要求法国工厂为德国军工生產零部件。而流亡伦敦的戴高乐將军通过bbc广播电台,持续呼吁著法国人民继续抵抗:“法兰西的火焰绝不会熄灭!“” “此刻,被轰炸过后的伦敦一片废墟,为此邱吉尔首相今晚將在唐寧街10號向自治领总理们进行机密连线。正如首相上周在下议院所言:“元首的战爭机器必须在海滩上被阻止!“” 播报的时间转瞬即逝…… 即將结束的时刻,背景音中传来威斯敏斯特的撞钟声。 “这里是《今日欧洲》,愿上帝保佑所有坚守在黑暗中的自由之心。明日同一时间,请继续收听战况更新。” 广播员播报结语,广播信號在英格兰爱国歌曲《希望与荣耀的土地》片段中渐弱至无声。 乔治蹙著眉喝咖啡,玛丽埋头在洗衣机边,米希背上书包静悄悄的去上学…… 眼下的欧洲战况,只能用“无语凝噎”四个字来形容! 在6月22號法国投降、法兰西战役结束后,法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丹麦、挪威等国全都被德国征服,整个西欧就只剩下英国还在抵抗。 同时,维希政权成立,法国国会通过投票,授予亨利·菲利浦·贝当一切立法、司法、行政及外交权力,选举他为元首。整个法国就只有流亡伦敦的戴高乐將军,还在为自由而奋战。 而在亨利·贝当对纳翠德国的全力支持下,纳翠德国的力量进一步壮大,让西欧仅剩的英国一时间也是喘不过气来。 不仅是美国民眾,全世界也都在关注著这场战爭。 毕竟,英国是反法希斯同盟在西欧的最后“支点”。如果失败,就意味著纳翠德国从此再无多线战斗的忧虑,就可以盘踞在西欧大陆上肆无忌惮的强壮、扩张。 《今日欧洲》结束后,乔治专心阅读著报纸,想要在出门上班之前阅读完。 虽然现在恩尼赚钱了,但作为父亲、丈夫,乔治自然不可能就躺在家里让儿子养,那样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当然了,如今恩尼赚到钱,也是让乔治基本没有了心理压力。纵然每天的工作依然辛苦,但肉眼可见的,他的白头髮都少了很多。 玛丽就更不用说了,在没了经济压力后,她最近每天做的事就是收听美食广播节目,阅读《妇女家庭杂誌》,学习上面关於“健康饮食”、“预防疾病”的知识,以及致力於在教堂帮恩尼物色未来的儿媳妇,总之就是避免让自己听到有关战爭的消息。 至於米希……在学校已经是小富婆了。而且原本就长得好看,在名牌连衣裙的衬托下,听说在学校的桃相当旺盛。若非现在的美国中学生相较於后世还比较保守,估计现在他们家楼下天天都得有一堆“黄毛”开车聚集。 果然啊,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只要有钱就能避免苦难。 恩尼啜饮著咖啡,心里有些庆幸他赚了些钱,才能让他的家人在这个糟糕的世界获得些许庇护。 一杯咖啡喝完,恩尼擦了擦嘴巴,就准备带著《鯨歌》的稿件出门,去史密斯出版社交给约翰·坎贝尔。 这让他也有点唏嘘,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需要等待投稿回信的小作者;现在他却已经是《惊奇故事》的座上宾了,隨时去编辑部都有人欢迎。 正当恩尼推著自行车准备出门时。 看报的乔治粗糙的手指一紧,嚓嚓…,报纸发出被捏皱著的脆硬声。 乔治本就蹙紧的眉头更锁上几分,盯著《纽约时报》上翻阅到的一篇小说评论那墨色的標题——【《布朗克斯的故事》:一副扭曲的美国图景——转载於《星期六晚邮报》书评专栏】 纵然乔治是个没有太多墨水的工人,但他也能看出一篇评论的好坏。 乔治立刻有些生气,不悦地说道:“这个人是谁,居然批评恩尼写的小说。” 正沉迷於享受自动洗衣机便利的玛丽听到丈夫说的,也是立刻擦著手抬头:“乔治,给我看看!” 夫妻二人虽然都没有阅读习惯,但都知道恩尼写的小说的名字。这下见到有人竟敢批评他们的儿子,属实是被碰了“逆鳞”。 才穿上鞋的恩尼听到乔治说的,也是停下了穿另一只鞋子的手。將已经穿好的右脚鞋子脱掉,走回屋里。 “恩尼,你看看,知道这是什么杂誌么?敢批判你,居然连名字都不敢刊登出来,”玛丽看了几眼这篇转载在《纽约时报》上的评论,马上就生气了。 生气的理由也很简单——管你说的对不对,批评我儿子就是有病! 恩尼从乔治手上接过报纸,第一眼就看到了標题。然后在见到评论是出自《星期六晚邮报》后,立即就明白了。 要知道《星期六晚邮报》作为时下美国最畅销的期刊之一,其上刊登的所有小说、gg,几乎都是以白人为中心。 虽然它不像南方诸多报纸那样充满种族主义言论,但整个期刊传达的信息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传统美国价值观”,会相当“保守”的对所有违背传统的价值观进行批评。 甚至在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总统实行一系列“新政”时,《星期六晚邮报》都还以“违背传统”为理由,对罗斯福总统进行抨击过。 显然,恩尼的《布朗克斯的故事》会遭到这些“保守派”的抨击也实属正常。 毕竟,对於这类老传统期刊来说,一篇合格的、优秀的、歌颂种族间“温情”的作品,估计只有这么一种故事架构——忠诚的黑人僕人与仁慈的白人主人的陈旧故事! 恩尼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也有一点生气,但乐观的想,这证明《大西洋月刊》在《星期六晚邮报》总部所在的宾夕法尼亚州“费城”也销售的相当不错。 否则,《星期六晚邮报》编辑部也不会有人专门写出这篇评论,来对他进行批评。 只是令人感到不屑的是,这篇评论竟是以匿名形式发表的,颇有些藏头露尾。 恩尼想著,在心里对这篇评论的创作者表示了下鄙夷,隨后目光从標题开始往下移动。 【在正式评论之前,我必须事先声明一件事——恩尼·里瑟先生无疑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作家,但他却偏偏选择了將这种力量浪费在一部缺乏艺术性且令人愤慨的煽动性作品上!】 【这部小说被某些评论圈誉为“大胆”和“现实主义的杰作”,让我怀疑这是否是一些少数裔群体刻意的炒作。当然,这位作者无疑拥有一定的敘事能力,能够生动地描绘烟火气十足的街区生活……然而,在合上这本书之后,任何有辨別力的读者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並非源於故事本身的残酷,而是源於其背后阴险的、具有破坏性的哲学!】 …… 第43章 40年代的美国喷子 【……《布朗克斯的故事》最大的失败在於其可悲的片面性!它企图让我们相信,城市街区的全部生活就是由帮派斗爭、种族间的紧张关係和道德妥协所构成的!作者沉迷於阴沟,並固执地拒绝抬头看看天空,他完全忽略了那些使这个国家伟大的力量:数以万计诚实、守法、每天默默无闻地工作以养育家庭的父亲们;那些在社区中传授善良、勤劳和体面价值观的教堂和学校!】 【更令人不安的是其核心的道德模糊性!作者非但没有明確谴责那个將年轻主人公引向犯罪生活的黑帮分子,反而试图赋予他一种“荣誉准则”的魅力甚至智慧。这是一种危险至极的感伤主义!它將毒药包裹上衣,向年轻的读者暗示,法律之外的生活同样——甚至更加——真实和迷人!】 【这部小说中的种族描写更是精彩得让人坐立不安!作者把不同族裔的衝突编排得像一场百老匯歌舞剧——可惜是最蹩脚的那种!他让义大利裔和非裔的角色在街上跳著“仇恨探戈”,这让我们怀念起威廉·福克纳先生。至少福克纳处理南方种族问题时,懂得那是种复杂的悲剧,而不是像本书这样,把严肃议题变成街角混混的骂战合集!】 【或许有人会认为本人对《布朗克斯的故事》的种族主义进行攻击,是因为笔者是“传统白人”,但我想指出一件事……恩尼·里瑟先生在这个国家需要团结一致、对抗海外极权主义威胁的关键时刻,在国內宣扬这种族裔间的紧张关係,不仅是愚蠢的,更是不负责任的!这让我们想起某些旨在分裂我们、削弱我们意志的顛覆性宣传手册!】 【总而言之,《布朗克斯的故事》读起来就像是用托马斯·沃尔夫的激情写作,却只达到了米基·斯皮兰的深度!它试图让我们相信,站在街角收保护费也是一种“另类创业精神”,拿著棒球棍討债是“非传统人际沟通技巧”——建议市政部门在封面贴上施工警告:“阅读此书可能导致价值观偏移,请抓紧您的道德指南针”!】 【真正伟大的美国文学应提升我们,而不是將我们拖入仇恨的深渊!《布朗克斯的故事》可能拥有能量,但它是一种野蛮的、未经引导的能量!它可能拥有现实主义的外表,但却缺乏真理的深度!它选择了那条简单的路:抨击而非建设,破坏而非启发!对於那些珍视这个国家真正、持久价值观的读者来说,这部小说无疑是一次令人沮丧且毫无意义的阅读体验!】 【要是您想了解真正的美国故事,还是去读读布思·塔金顿的《了不起的安德森家族》吧——至少那里的主人公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就算偷的是银器也一样!】 位於曼哈顿下城-海滨广场的“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纽约分部的主编办公室中,爱德华·威克斯阅读完这篇——《布朗克斯的故事》:一副扭曲的美国图景——脸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令他厌恶的倒不是《星期六晚邮报》在这篇评论中的各种不怀好意的暗示,而是那种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传统美国人的那种“居高临下”。 不仅全文以“有辨別力的读者”自居,还將小说的支持者称为“某些评论圈”,这种树立自身权威,同时贬低对手的笔法……就算並非出自《星期六晚邮报》的评论主笔之手,写就者也一定是个经验老道的评论旗手。 而且,这种“匿名方式”也是《星期六晚邮报》的传统艺能了。 不仅能让被批评者找不到矛头对准的目標,也能带给人一种心理暗示——仿佛评论不是个人观点,而是眾所周知的客观事实。 不过,要发表这篇评论,就需要通过编辑部的同意。这就表明这篇评论是《星期六晚邮报》编辑部的集体声音,整个编辑部对《布朗克斯的故事》都抱有这种批评的想法。 爱德华·威克斯斟酌了下,刚好也有一些事情需要让恩尼来编辑部一趟,拿起听筒拨打电话。 恩尼捧著报纸,看完了评论最后一个字,有一种后世在网络上跟人对喷的既视感。 只能说写就这篇评论的人,就算放在后世,也绝对是个合格的喷子啊。 扣帽子、偷换概念、扭曲观点、占据道德制高点……实在玩得太溜了! 尤其是通篇没有离开过的“真正的美国”“伟大的美国”“需要团结一致的美国”……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其心可诛,谁都顶不住好吧! 恩尼心里嘀咕著,將报纸放下在桌上,说实话也没有太生气,就是感觉有些不爽。 要是任由这篇评论肆意传阅,他却没有任何举动,岂不是等同於容忍傻子在他头上拉屎? 何况,他可以接受客观的评论,却不能接受有人將批评他作为一种展示立场的“工具”,没有人想成为立场斗爭的炮灰。 “嗨!里瑟家的电话!” 这时,公寓楼道有人喊了一声上来。 玛丽跑出门问找谁的,接电话的还是上次那个邻居,摸了摸脑袋,有点记不清地说:“找你家儿子……说他是《太平洋月刊》的主编!” 恩尼愣了下恍然,大概是威克斯先生。 他跑下楼,朝邻居礼貌致谢后接过听筒。 “您好,威克斯先生。”恩尼寒暄。 “恩尼,我看到了一篇刊登在《星期六晚邮报》上的评论,是有关你的……”爱德华·威克斯还在斟酌著要怎么开口时。 恩尼平静说道:“这篇评论也转载在了《纽约时报》上,我也看拿到了。” 爱德华·威克斯没想到在《纽约时报》上也有转载,他说道:“你有空来编辑部一趟吗?我正好有一些事需要与你商谈,同时,我们可以討论下关於这篇评论的事。” “好的,威克斯先生,我现在骑自行车过去。”恩尼点点头,他刚好也要出门去一趟史密斯出版社交稿。 正好《大西洋月刊》出版社所在的纽约分部,也是在曼哈顿区,就顺路都去一趟。 …… 第44章 今日份主线任务(求追读~求收藏~) 恩尼推著自行车、夹著稿件准备出发的时候。 “哇~哇~哇哇~~!” 从楼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婴儿哭泣声。 恩尼不由回头,因为这哭泣声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的清晨起床闹钟啊! “嗨~,里瑟家的大作家~” 居住在里瑟家楼上的卡罗夫人抱著一个粉扑扑的婴儿下楼,正准备外出购买食物与尿布。 “你好,卡罗夫人!” “小傢伙叫什么名字?” 印象中除了卡罗夫人生完孩子从医院回来那天,他们全家人都下楼搭手帮忙搬东西以外,恩尼这次是第二次见到这个孩子。 那时候孩子刚出生没有名字,现在肯定是有了。 恩尼觉得他有必要知道下这个小傢伙的名字,以后等小傢伙会走路说话了,他就能偶尔拉著小傢伙说——吉米,你当初可没少吵到我!——也或许是別的什么常见的男孩名字。 卡罗夫人笑道:“他叫威尔。” 恩尼笑著点了点头,见小傢伙肥嘟嘟的可爱模样,有点想上去蹂躪一番的衝动,人类最有意思的时候就是在幼崽时期啊~ 卡罗夫人见到恩尼跃跃欲试的样子,笑著將威尔递过来:“让你这个大作家抱一抱,威尔也能沾染点文气。” 恩尼咧著嘴,把裹在襁褓里的“闹钟”威尔抱过来,捏了捏婴儿肥的脸颊。 凑近了看这只人类幼崽后,恩尼不由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小威尔的皮肤粉嫩得有些不太正常。 “哇~哇~~!” 这时,威尔小嘴一瘪,哭泣起来。 “威尔最近在长牙,就是爱哭闹。” 卡罗夫人无奈一笑,將孩子抱回来,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瓶白色粉末,就涂抹在了威尔刚刚萌出的两颗乳牙与周边的牙齦上。 见到那瓶透亮的白色粉末,恩尼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卡罗夫人,那是什么?” 卡罗夫人继续抹著粉末,淡笑著说:“我在药店买的牙粉,这样威尔就不会因为长牙难受一直哭了……” 她顿了下,露出些许苦恼与不解的表情:“或许我该买贵一点的牙粉,这瓶牙粉大概效果不强,抹了后威尔还总是哭。” “牙粉……” 这可不兴用啊! 恩尼心中大呼不妙,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医药技术还不先进,很多医疗、保健產品实则都包含著弊端。 美国歷史上最广为人知的就是“镭水”事件,在1918年到1930年之间,这种放射性物质被美国民眾错误的作为神药,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而据恩尼所知,这“牙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玩艺就跟后世的中药一样,无论是正规医院还是民间坊市,隨便什么人都能生產,声称可以缓解婴儿出牙时的牙齦疼痛与烦躁。 可实际上,“牙粉”这个產品中最常见的成分是“甘汞”,而汞是对人体有危害的。就会导致婴儿在使用牙粉后,反而会变得更加烦躁不安,同时皮肤也会粉红变色,神经也会损伤。 恩尼越想越觉得逆天,很想对卡罗夫人说——別想著让小威尔沾文气了,先別给他沾牙粉才是真的! 眼看卡罗夫人在抹完牙粉后,就要將牙粉盖瓶收回衣兜中。 恩尼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牙粉。 卡罗夫人手上一空,有些诧异地看向恩尼……抢威尔的牙粉做什么?你也长牙啊? “呃,这个……”恩尼摸著脑袋,灵光一闪,“我有个朋友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化学系读书,他有更好的牙粉,我到时候带一瓶回来给小威尔。” 卡罗夫人这才恍然,点头笑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恩尼心想跟卡罗夫人讲科学是没用的,等到时候去阿西莫夫家的果店买点白色的硬磨成粉末,装在瓶子里当作“牙粉”用吧! 说完,恩尼有些不忍再去看小威尔那有些病態的肤色,蹬著自行车离开公寓,转眼消失在街道上。 徒留卡罗夫人站在原地有些凌乱……你倒是把牙粉还我再走啊。 …… 恩尼抵达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將自行车在路边的铁环上锁好,想到尚在襁褓就遭到药物伤害的小威尔,心情仍然有些惆悵。 也不知道有多少婴儿还在受到这些有毒药物的伤害。 但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文明的成长总会面临各种问题与错误,因此而诞生的种种荒诞也是无法避免。 只是,恩尼心中明知道这是时代所造成的伤害,凭藉他个人的能力,无法將“牙粉”在全美国禁止,因为那会触动到不知多少人的利益……可他却始终无法放下这个念头。 带著复杂的心情,恩尼走进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 《大西洋月刊》出版社的员工见到恩尼走进编辑部,將他带到了爱德华·威克斯的办公室。 爱德华·威克斯邀请恩尼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他见到恩尼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以为是那篇评论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恩尼一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端著红茶喝了口:“我不是在想那篇评论,只是《星期六晚邮报》的无事生非而已。” 爱德华·威克斯没去深问,转而说正事:“《布朗克斯的故事》这部小说在美国民间虽然毁誉参半,但销售报告显示,这一期《大西洋月刊》的销量已经超过了以往的两成,照这个势头下去,肯定会脱销,所以我已经联繫了印刷厂加印5万份。”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桌上的《星期六晚邮报》,有些唏嘘的笑道:“因为你这部小说的缘故,很多並非杂誌受眾的移民与黑人都购买了杂誌,而在《星期六晚邮报》的那篇评论发表后,销量估计还会进一步上升…… 除此之外,这一期的《大西洋月刊》还吸引来了很多科幻文学爱好者!”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 恩尼淡笑:“看来是《朝闻道》带动的影响。” 爱德华·威克斯也喝著红茶,靠在皮椅上露出一个舒心的表情,回想起了恩尼在雷焦咖啡馆跟他提价时的自信——要是哪天恩尼不写小说了,也是个必须招揽的商业人才啊。 两人相视笑著啜饮红茶。 爱德华·威克斯润了润喉咙,切入今日最重要的主线任务:“你有在构思新的故事吗?” 一个字……催稿! …… 第45章 暴躁的《纽约客》评论主笔(求追读~求收藏~) “呃,这个嘛……我刚写完答应给《惊奇故事》的小说。” “等休息一段时间有灵感了,写的稿子一定会留给您。” 恩尼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次在雷焦咖啡馆提价的时候,爱德华·威克斯可就是奔著他接下来的稿子去的。 但他摸鱼一个月,就写了个《鯨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只能是“下次一定”。 不仅如此,恩尼还在想著完成这些答应的稿子后,是不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专心於一个风格写作。 不停更换风格实在让人有些心累,就跟后世网文双开一样,短时间內要为了代入不同风格的小说而频繁更换写作方式,对於情绪的確是很大的消耗。 一腔期待,却被“下次一定”。 爱德华·威克斯有种想把恩尼关进小黑屋的衝动。 不过,他仍然记得上次在看完《朝闻道》后的那种震撼。 顿时,对恩尼给《惊奇故事》的稿子起了兴趣:“新写的稿子带在身上吗?给我看看。” 恩尼点点头,反正稿子都精修好了,便將揣在怀里、用回形针装订的一叠纸张递了过去。 爱德华·威克斯给自己和恩尼续满红茶,便开始专注的阅读。 恩尼这篇《鯨歌》的篇幅不长,在9000多个词左右。 约莫一刻钟时间,爱德华·威克斯阅读完了《鯨歌》。 他那天生写著“这不够好”的脸上露出激赏,嘖嘖道:“这部科幻小说的文学性真是太深厚了,让我彻底感受到了“科幻文学”这四个字的分量!” “比起上一部的《朝闻道》,这篇小说传递给人的感觉,从『科幻史诗』转变为了『科幻輓歌』……古典美学的味道实在浓烈。” “讽刺性的结尾有种辛克莱·刘易斯的味道,最精彩的是象徵手法的运用,那段利用『鯨歌』来贯穿生命起源、文明进程的描写,是整篇小说的点睛之笔,就像是一泼沸水,將隱藏在故事中的所有隱喻、韵味都瞬间蒸腾了出来。” 爱德华·威克斯难得在阅读完一部小说后这么喜笑顏开。 他爱不释手的抚摩著《鯨歌》稿件,像是一个老女人抚摩祖传的鐲子。 “不然你把这部小说给我们《大西洋月刊》吧?”爱德华·威克斯只是想了一瞬,就做出决定,“一口价,给你1000美元的稿费。” “什么?”恩尼惊了下,除了对於稿费方面的惊讶外,还有题材方面,“威克斯先生,这部小说是科幻类型,不符合贵刊的风格啊。” 对此,爱德华·威克斯表示:“符合!” 然后带著渴求的目光,笑道:“《大西洋月刊》所追求的风格只有一种——那就是创新精神与艺术深度。引入科幻类型的小说……就相当创新嘛!” 恩尼瞪大了眼睛,心说还可以这样? 爱德华·威克斯呵呵一笑:“怎么样?要是答应的话,当场就能把稿费付给你。” 恩尼喝了口红茶,压下心中对金钱的渴望,选择了……拒绝。 “抱歉,威克斯先生,我很早就答应坎贝尔先生要把这篇小说给他。” “1000美元稿费的確很丰厚,但买不来我的诚信。” 恩尼带著得体的笑容,字正腔圆的说出这番话。 爱德华·威克斯听罢,愣怔了几秒,然后释然一笑,靠回宽大的椅背上:“倒是我唐突了,你可是写出了《鯨歌》这部小说啊,不会是那种为了利益什么都去做的人。” 恩尼慢悠悠地啜饮了口红茶,施施然道:“不过这『1000美元稿费』的事,等会儿谈价钱时可以对坎贝尔先生说起。” 爱德华·威克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再次说起关於《星期六晚邮报》那篇评论的事,十分同仇敌愾的对其谴责了一番。 而恩尼在与威克斯聊天之后,也確定了回应的想法,这无关乎输贏,也不是为了无事生非的评论而生气,只是单纯想通过回应来指出对方错得有多么离谱。 当然了,他的回应也是为了《大西洋月刊》所回应的,到时候写完会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也是替爱德华·威克斯在表明態度。 最重要的是……要是恩尼什么都不做,当缩头乌龟,恐怕玛丽先会无法忍受!母亲都是无法容忍孩子被人白白欺负的。 离开之际,爱德华·威克斯再次问道:“恩尼,確定不需要帮助吗?” 恩尼笑了笑:“威克斯先生,不必麻烦。”挥了挥手,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 “《星期六晚邮报》编辑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编辑部內部的评论家外,还会钱僱佣外部的评论家、出名作家来写文章。” 爱德华·威克斯自言自语著,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转回到桌面时,拿起了桌上电话的听筒,利落地拨动转盘,致电给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 隨著这通电话拨出,片刻后,坐在“弗莱希曼-罗斯出版公司”办公室中的《纽约客》杂誌评论主笔,拿起了听筒。 “威尔逊,好久不见,”爱德华·威克斯笑著寒暄。 “是你啊,老傢伙!”坐在皮椅上的小个子男人有著牧师般沉静的眼睛,可言语动作间都显露出脾气的暴躁。 这是作为《纽约客》评论主笔的“埃德蒙·威尔逊”,在长期的评论中蕴养出的暴躁个性——当与人隔空用文字互相进行抨击时,他都恨不得对方就站在面前,能让他抬手就把钢笔插进对方的心臟里。 “威尔逊,收收你的脾气,”爱德华·威克斯无奈一笑,开门见山,“看过最新一期的《大西洋月刊》了吗?是这样的,《星期六晚邮报》的那些老传统,对一位我很看好的年轻作者进行了偏颇、无稽的评判,我想那位年轻人会需要你的声援。” “上帝啊,你打电话来准没好事!好吧,我会写一篇评论,在我阅读过最新的《大西洋月刊》后……那个年轻人的小说得合我口味才行!”埃德蒙·威尔逊抽著鼻子,钢笔篤篤敲打著桌子。 “天吶,威尔逊,別再这么暴躁。”爱德华·威克斯捂了捂额头,“我在想……是不是直接给你订一张去费城的机票比较好。” “那最好!”埃德蒙·威尔逊暴躁地说。 “……”爱德华·威克斯。 …… 第46章 你看错人了! 恩尼还不知道他离开后,爱德华·威克斯还是动用人脉,帮他找了一个暴躁的评论家。 他捏著车把缓缓减速,停在了史密斯出版公司的楼下。 当恩尼带著《鯨歌》稿件走进编辑部时,正在办公室审稿的约翰·坎贝尔立刻就跑了出来。 这小子,一个月时间总算来交稿了! 在看完稿件后,约翰·坎贝尔拍案叫绝:“这才是科幻小说该有的样子嘛,科幻设定新颖大胆,主题思想深刻,剧情方面也完全不落俗套。” 约翰·坎贝尔一激动,菸灰都不小心抖落到手背上,被烫得齜牙咧嘴。 不过他表示,恩尼这篇稿子的质量就算让他再被烫个十来次都值啊。 好稿件必须配上好价格。 约翰·坎贝尔也不吝嗇,开出从未有过的高价:“你这篇稿子的词数看起来在9000多左右,我也不细数了,就按1w个词来算,给你5美分/词的稿费。” 可以说这个价格在类型化纸浆杂誌中绝对是天板,甚至为了得到稿件,约翰·坎贝尔连字数都懒得去计较。 而这么算下来,恩尼一篇《鯨歌》能拿到的稿费就是450美元。 报完价格之后,约翰·坎贝尔嘴角歪起,相当自信他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可嘴角还没歪多久,下一刻,恩尼说道:“事先声明,坎贝尔先生,我没有一稿多投,但威克斯先生也看了这篇《鯨歌》,想要给我1000美元的稿费买断,被我拒绝了。” “什么?1000美元?” 约翰·坎贝尔有些惊讶,这个价格都能买一辆便宜的轿车了,几乎达到了名家级別的稿费。 他也捕捉到了恩尼所说的“被我拒绝”这四个字眼,推了推眼镜,露出老怀甚慰的笑容:“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充满低级趣味的俗人。” 约翰·坎贝尔属实鬆了口气,要是恩尼唯利是图的话,比財力《惊奇故事》还真比不过《大西洋月刊》。 不过恩尼这么够意思,竟然为了他拒绝掉1000美元的合同。 约翰·坎贝尔也得表现出一点诚意:“除了450美元稿费外,再给你加150美元额外稿费,你这部《鯨歌》值得这个价。” “坎贝尔先生,你误会了,”恩尼摇摇头,拒绝了这个好意,“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我做这种事,你看错人了!” “……”约翰·坎贝尔反而皱了皱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只听恩尼话锋一转,呵呵笑道:“不过嘛……《朝闻道》单行本的合同,编辑部应该已经擬定的差不多了吧?不管合同內容是什么,版税率我都要加2%。” 一般来说,要將杂誌上刊登的小说发行成单行本,需要经过版权確认、內容加工、出版审核、生產印刷等一系列流程。 而史密斯出版公司对於作者的报酬,採取的是“版税”模式。 这种模式通常是一个阶梯式的结构。例如,第一版销售的前5000本可能按10%的零售价计算,下一个5000本按12.5%,之后按15%。这个比例会通过合同明確约定。 恩尼提出的要求,就是希望將每个销售阶段的版税率,都提高2个百分点。 听到恩尼说的,约翰·坎贝尔先是瞪大眼睛,脑门上挤出几条黑线,旋即是舒了口气,释然一笑。 ……恩尼啊恩尼,你小子,这下算是明白了。 反倒在恩尼展露出腹黑的本性后,约翰·坎贝尔鬆了口气:“这件事我可以拍板,行,就按照你说的版税率,等合同草擬完,我会联繫你。” 这下恩尼倒是意外了,他还以为坎贝尔需要去跟出版社总裁商量下来著。 面对恩尼的疑惑,约翰·坎贝尔淡淡一笑:“《大西洋月刊》发行后,因为你写的小说热销,倒是把上一期《惊奇故事》的销量再次带动了一波。要是没有这个成绩,我也没法直接答应你版税的事。” 一场交易,皆大欢喜,恩尼揣著支票和稿费单愉悦的走出编辑部大楼。 他细算了下这两个月来赚到的稿费,《朝闻道》赚了960美元,《布朗克斯的故事》赚了950美元,《鯨歌》赚了450美元……一共就是2360美元。 而再扣除近来的大额销——橡树厅消费、惠而浦洗衣机、劳力士手錶、维克多收音机、安德伍德打字机、米希的连衣裙、玛丽的项炼、租酒店的钱等。 他目前的存款有1528美元70美分。 虽然没法跟有钱人比,但这笔存款也相当於普通人全家努力工作一年的收入,能让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当然了,前提是不买车不买房,否则这些钱也是杯水车薪,转眼就没了。 盘算著目前的存款,恩尼一路骑车到了阿西莫夫家的果店。 他跟阿西莫夫的母亲安娜夫人寒暄了一番,在店內挑选起果,除了是给米希买外,他还特意挑选了一些白色的白桃味硬,准备磨成粉末当作“牙粉”给卡罗夫人。 希望小傢伙会喜欢这个口味! 因为阿西莫夫还在学校里上课没回来,恩尼买完果就拜別了安娜夫人。 然后去附近的百货公司,挑选了一罐咖啡、三罐水果罐头、一盒手工巧克力曲奇饼乾,骑车抵达了曼哈顿-柯林顿区。 “普佐!” 恩尼停车在一栋红砖斑驳的哑铃公寓前,抬头朝楼上喊著。 哗啦~~ 很快三楼的一扇窗户打开,头髮有些蓬乱、长了一圈鬍鬚,並且有些发胖的马里奥·普佐探头出来。 见是恩尼来了,他很高兴:“等著!” 一分钟后普佐“噔噔噔”从公寓楼道跑了出来。 可以见到休养了一个月的普佐已经拆掉了石膏,但因为一个月没有使用左手臂,导致手臂肌肉有些萎缩。 这几日普佐也都在家中一边锻炼手臂,一边写小说,只想著能快点出去找兼职。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钱再多也不能这么啊。” 普佐见到恩尼带给他的咖啡、罐头、饼乾都是高档货,有些心疼。 “不碍事!” 恩尼笑著摆摆手,然后问道:“你的小说《最后的圣诞节》写完了吗?” …… 第47章 《最后的圣诞节》 普佐这段时间闭关在家里创作,《最后的圣诞节》就是他的最新作品。 是一部集结暴力、犯罪、黑色幽默的多线敘事小说。 风格跟后世盖·里奇自编自导的电影《两桿大烟枪》很像。 故事內容说的是一个叫做“肥皂”的世纪大盗打算盗走陈放於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的天然红宝石,並十分囂张地发出通牒,表示他会在圣诞节的当天晚上,准时將珠宝盗走。 为了应对“肥皂”的威胁,博物馆的负责人高薪聘请了一个叫做“贝肯”的名侦探,让他对肥皂进行追捕。 在获得博物馆负责人支付的高额预付金后,作为前纽约警察局警探的贝肯,开始了他硬汉风格十足的侦查行动。 与此同时,纽约警察局的人知道了贝肯在寻找“肥皂”这件事,他们厌恶贝肯这个因为酗酒、暴力执法而被开除的警探,但他们也知道贝肯虽然一身臭毛病,但业务能力很强。 为了不被贝肯先找到“肥皂”而丟警局的脸,纽约警察局也开始在暗中行动起来。 而就在贝肯、纽约警察局全都开始行动的时候,三个过去在贝肯的暴力执法中受到伤害的罪犯,终於找到了贝肯的踪跡,决意復仇。同时,他们也听说了世纪大盗“肥皂”准备盗取陈放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的无价宝石。 於是,三个罪犯打定主意,打算“渔翁得利”,准备在暗中对贝肯进行盯梢,等贝肯抓捕到“肥皂”的时候,再出手杀死贝肯、抢夺宝石。 与此同时,作为博物馆巡夜保安的莱瑞,是个三十多岁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父母在十年前就都因为感染肺炎去世,只留下他一个人靠著当保安的微薄薪资在纽约这个大城市苟活。 因为从小的贫穷,让莱瑞成为了一个懦弱、胆小、畏首畏尾的人,曾有过很多次发財的机会,却都因为从內心深处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成功,所以一直安於现状的活著。偶尔也会觉得他应该有一个成功的人生,但內心的怯弱,让他有种处於“失败”中才会安心的感觉。 这一天,莱瑞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乔装的“肥皂”。肥皂付给他500美元的预付金,让他在圣诞节的那天夜晚,假装失误,不要將博物馆的后门上锁,事成之后,会再付给莱瑞500美元。 莱瑞很害怕做这件事会让他面临牢狱之灾,但內心的声音告诉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拿到500美元支票的晚上,莱瑞买了一堆酒肉回公寓庆祝。而住在他隔壁公寓的,是一个同样贫穷的家庭,由一对经常吵架的父母,与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珍妮”构成。 时间来到圣诞节的前夜…莱瑞回到公寓,就听到隔壁又传来激烈的吵架声、打砸声。瘦瘦小小的珍妮因为害怕,一个人跑出公寓,小小的手抱著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在渗透进楼道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莱瑞邀请小女孩珍妮进了他的公寓——他时常这么做,帮助小女孩让他有种帮助过去的自己的感觉。小女孩珍妮也很喜欢莱瑞这个大叔,在莱瑞提供的食物下,她慢慢吃饱温暖了起来,对莱瑞说“叔叔,您相信有圣诞老人吗?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漂亮的礼物”。 莱瑞从来不相信希望,所以他並没有问珍妮喜欢什么礼物,只是说——亲爱的珍妮,这个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都是假的,骗孩子的。 他看著珍妮清澈的大眼睛中,希望渐渐消失,有些后悔。於是在心中决定明晚过后,给珍妮买一个礼物——虽然还没想好是什么。 时间到了圣诞节夜晚,肥皂、贝肯、警局、三罪犯都行动起来,而莱瑞也按照与肥皂约定好的,將后门打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博物馆中巡夜。但隨著时间推移,胆小的莱瑞终於开始害怕起来,害怕进监狱、害怕被警察杀死。然后,肥皂来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盗走了红宝石。 贝肯跟上了逃离的肥皂,三罪犯跟上了贝肯,纽约警察局的警察也隨后包围了博物馆。而胆小的莱瑞以为警察是来抓捕他的,被自己心中的懦弱给嚇疯了,也开始彻夜逃亡,准备带著500美元逃离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而在这个圣诞夜剩余的时间中,经过各种离奇的巧合、荒诞的误会。最后,那枚无价的红宝石,在肥皂失手、三罪犯与贝肯两败俱伤、警察不顾宝石继续追赶肥皂之中……竟落到了莱瑞的手里。 只是,胆小如鼠的莱瑞害怕宝石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將宝石隨手丟在了路边,趁著风雪逃离了纽约…心中唯一的遗憾是没能送出一份圣诞礼物给珍妮。 而这一夜,珍妮一家因为拖欠了三个月房租,终於被赶出公寓,游荡在街道上乞討。珍妮的父母见到了那枚被莱瑞丟弃在路边的红宝石,哈哈大笑著认为这只是劣质的塑料玩具,肯定不是新闻中的那枚红宝石,否则怎么会被人丟弃在路边? 他们將宝石丟给珍妮——嘿,拿著礼物,再也別嘮叨圣诞节了——他们对珍妮这么说著。珍妮小小的、脏兮兮的手抓著大大的、漂亮的宝石,收穫了从小到大的第一份、也是最珍贵的圣诞节礼物。她將会珍惜这个廉价,却弥足珍贵的礼物,她知道以后將不会有人再送她礼物,这是她的最后的圣诞节。 【……珍妮低著头,清澈的目光中倒影著宝石的瑰丽,轻轻笑了。她知道以后將不会有人再送她礼物,这是她的最后的圣诞节。】 普佐的家中,在普佐闹哄哄的兄弟姊妹的嘈杂声中。 恩尼认真地阅读完了这部《最后的圣诞节》。 “写得怎么样?”普佐有些紧张。 “很好,相当精彩的一部小说,”恩尼点著头,依然有些沉浸在小说带来的情绪余震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组织了下言语,接著说:“这部小说在悬念塑造、情节张力上堪称完美。各个人物视角的衔接也很流畅,基本掌握了多线式剧情的写作精髓。 唯一就是有的地方有些详略不得当,还可以再进行精简。但这么复杂的剧情,你能浑然天成的架构完成,並表达出故事思想,相当了不起。” 听到恩尼的评价,普佐心中大石落地,鬆了口气。 其实,他最怕的倒不是小说写得差劲,而是害怕写砸了恩尼提供给他的故事架构——最开始普佐打算落笔这部小说的时候,苦恼於无法合適的处理脑海中的复杂剧情,让他完整塑造出每个角色,於是请教了恩尼。 恩尼就依照著盖·里奇的《两桿大烟枪》,提出了这种“网状结构”的多线敘事方式,以肥皂、贝肯、三罪犯、警察与莱瑞这四条核心故事线,不断產生意外交集的方式,將复杂故事构架成了一个情节张力十足的完美闭环。 而以这种多线敘事的方式来处理故事,不仅能让复杂故事表达完整,还能削弱塑造角色的难度,同时也能放大戏剧衝突,並在结尾进行“闭环收束”时,带来极致爽感,观眾就会意识到“前面所有铺垫都是有意义的”,衝击力相当强烈。 与此同时,这种“黑色幽默”的解谜故事风格,也是深化主题思想的一种绝佳方式,让观眾能更加从故事中感受到“人性的荒诞”。 其实,在恩尼提出这种“网状结构”敘事,与“黑色幽默”风格时,普佐也是惊为天人。 毕竟……“黑色幽默”这个风格虽然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由法国超现实主义者安德烈·布勒东提出过,但那时的提出仅仅是作为一种美学概念。 实际被作为一种用以描绘荒诞、无意义、失控的世界的文学流派,“黑色幽默”这个文学流派的定名,是在60年代才被正式確立的。 而在此之前虽然有很多作家也使用过“黑色幽默”的核心元素——即用幽默、讽刺和荒诞来处理故事主题。 但同时將“黑色幽默”与“网状结构”相结合的小说,《最后的圣诞节》是独一份! ps:小作者在前文用过“黑色幽默”一词,只是为了方便阅读。理解精神,切莫较真,感谢or2~~ …… 第48章 昂贵的精神需求 “你这篇小说採取了多线敘事结构,有四条核心故事线互相產生交集,词数自然而然就多,能让你拿到不少稿费啊。” 恩尼客观评价完普佐的小说,握著厚厚一叠稿件,心里表示相当的羡慕。 倒不是因为普佐写出了一部好小说……而是羡慕普佐的產量。 断了一只手还能写出这部总词数在2.8w个词的小说,是《鯨歌》的整整三倍。 幸好阿西莫夫不在这,否则又要叨叨。 “的確能拿不少稿费,但也要能过稿才行啊,”虽然得到了很高评价,但过往持续扑街的经歷,还是让普佐有心理阴影。 他刚想开口諮询下恩尼意见,臥室外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就因为爭夺饼乾打闹起来。 “嘿!安东尼、伊芙琳,別打架!” 普佐朝客厅喊著,起身出去制止兄弟姐妹们的爭端。 “家人之间要互相照顾,保护彼此!” “时刻铭记照顾家人的责任,记住这一点!” “安东尼,把这些钱拿著,再去买点零食回来分享。” 这间狭小公寓的隔音几近於无,恩尼能清楚听见普佐对弟弟妹妹们的训诫。 就是生活在兄弟姐妹眾多的家庭,並且从小到大都承担著大哥的责任,所以普佐后续才能写出《教父》——这部属於男人的圣经吧! “抱歉,我家实在是太吵闹了,”片刻后,普佐端著一杯咖啡进来,递给恩尼。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算吵闹吗?你真该听听我妹妹的鼾声,”恩尼接过咖啡——此时远在校园中的米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普佐不由一笑,说回刚才的话题:“我有些担心《最后的圣诞节》会过不了稿,这种写作方式还是有些太先锋了。” 恩尼啜饮著咖啡,知道普佐又到了投稿前的“焦虑阶段”。 笑了笑,安抚道:“先锋不先锋都无所谓,小说嘛,不管怎么写,最重要的就是要好看,就跟烹飪一样,只要做的好吃没有人会在乎用的什么手法。 最怕的是那种小说写得难看,却自詡『先锋』的人。你这篇小说的可读性相当高,没有担心的必要……我甚至觉得你可以尝试投稿主流文学。” 普佐睁了睁眼睛,嘀咕著:“主流文学……那也太遥远了。” 恩尼倒不是吹捧,是真觉得普佐这部手法革新的作品,完全能够带给文坛一个震撼。 “这样,你抽空將稿子再誊写一份出来,我帮你带给《大西洋月刊》的主编威克斯先生看看。”恩尼说。 “那好!”普佐欣喜了下,连连点头。 他哪里是不想投稿给主流文学期刊? 《纽约客》《哈泼斯》《大西洋月刊》……这些顶级期刊可是每个写作者的梦想。 只是那些顶级期刊的审稿周期实在太长了,他需要稿费养家,尤其还是他受伤在家呆了一个月后,根本等不起。 眼下有恩尼背书,自然是好事。 这也让普佐有些羡慕恩尼这种天赋怪,作为一个新人作者,写的小说就能被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丰厚的稿费是一方面……其中的荣耀就够绝大部分作者羡慕了。 说到《大西洋月刊》,普佐还想起一件事,趴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了一只大纸箱,看分量装得是满满当当。 “猜猜里面是什么?”普佐啪啪拍了两下纸箱。 “看起来像是很多书啊,”恩尼吸了吸鼻子,纸箱被拉出来后,他闻到了一股印刷油墨味。 普佐嘴角勾起,將纸箱子打开,其中竟叠满了《大西洋月刊》……全都是最新一期的。 恩尼惊讶了下:“你买这么多最新期干嘛?” 他心想普佐这是给他刷销量来了啊,问题是刊登在杂誌上也没什么好刷啊,也不是单行本。 普佐却是说道:“我知道《布朗克斯的故事》发表后,很多白人都在骂你,但这部小说对我们义大利人来说,可是有著非凡的意义。 这个箱子里总共有76本《大西洋月刊》,我让安东尼、伊芙琳跟我一起抢购回来的,我准备把杂誌在社区中分发,很多穷苦的人是不捨得买杂誌看的。 放心吧恩尼,我们社区的人全都支持你!” 恩尼看著那满满一箱的杂誌,內心很是触动。 一方面是普佐为他所做的事,因为担心他在骂声中消沉,所以带著弟弟妹妹连夜排队买杂誌给社区的人,就是为了让恩尼感受到支持。 另一方面是为了普佐说的那句“很多穷苦的人是不捨得买杂誌看的”,让他不由想到与普佐初见时,普佐带著一本十分破烂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这个年头的书……太贵! 这年头除了那些纸浆杂誌外,別的书籍都相当昂贵,出版的单行本基本都是昂贵的硬皮封面精装书,售价至少都在2美元之上,有的昂贵的甚至要达到5美元一本。 以这个年代的消费力而言,是妥妥的“奢侈品”。 目前美国唯一在出版平装书的企业,只有“口袋书出版公司”,在去年首批出版了10本平装书,包括了《呼啸山庄》《罗杰疑案》这些经典文学作品与通俗读物,定价仅为25美分,通过路边的报摊、杂货店、车站等非传统书店的渠道进行销售。 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普及阅读、普及文学”这件事,也吸引了很多平常没有阅读习惯的读者——反正25美分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仅是首批出版的平装书,就在一周內销售出了10万本。 不过,纵然口袋书出版公司的尝试,证明了平装书在美国有巨大的市场潜力,可以很好的解决“大眾阅读需求”。 但从去年到现在,平装书的市场占比,也不过是从以前的不足1%,提升到了现在的5%左右。仍然远远的低於精装书。 一个民眾会因为书籍价格昂贵、想读却读不起书的国家……本质上不也是一种精神剥夺吗?跟1933年元首在柏林贝贝尔广场焚书有什么区別?跟后世美国的精英教育垄断有什么区別? ……图书界急需一场革|命! 第49章 《来自尘埃的证词》 念及此处,恩尼也有一些无奈。 毕竟,他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是太小了。 好在他记得在美国参战之后,为了方便军人能够在战场上读到书,能有个精神寄託。 所以在开战后不久,美国军方就由陆军图书馆、海军图书馆,以及各大出版社和出版界的代表人物,组建了一个“战时图书委员会”,效仿口袋出版公司出版的“袖珍图书系列”,出版了便於军人携带的“口袋尺寸”图书系列,不仅印刷价格便宜,而且还便於打仗时隨身携带。 而就是战时委员会为军队量身定製的出版图书,扩大了平装书在美国的影响,才掀起了一场“平装书革|命”,让市场份额被“精装书”所占据的时代,彻底成为了歷史,人人都能以低廉的价格读上想读的书。 恩尼一边在心里期盼著平装书革|命能快点到来,一边也是对普佐问道:“你熟悉这个社区的学校吗?” “当然,小时候我就在附近的哈伦小学读书呢,”普佐说,“在那里读书的都是意裔和爱尔兰裔的孩子。” “学校图书馆中应该没什么书可以读吧?” “的確是这样,很多书看久了也没人维护,书页都是残缺的,”普佐回忆著。 “我们出门一趟吧,我想买一些书捐赠给孩子们,”恩尼一拍手,决定了这件事。 “恩尼,这是好事啊,”普佐愣了下,惊喜地说,“现在的书籍都卖得很贵,作为移民学校的孩子,想要看书就更难了,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读关於纽约州印第安人部族战爭的小说,每本我都读了好几遍……现在想想,实在也是因为没有別的书可以读。” “我的力量有限,不能將所有门类的书籍都买齐,但你可以帮我挑选那些你小时候想读却读不到的,”恩尼笑了笑。 “那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和《卡拉马佐夫兄弟》必须得有,”普佐回想起他那时渴望读到的书,“我知道一个卖二手书的小店,我也跟你一起买点书捐赠给学校。” 二人做出决定后,普佐喊上了他的兄弟姐妹一起,出门去书店购买书籍。 二手书店的精装书虽然便宜,都是按重量来算钱,但有的也已很破烂。至於较为完好的那一类精装书籍,则都是单卖,价格也都在1美元左右浮动。 恩尼认为既然都捐书了,给孩子们阅读的书籍就算不是全新的,也该有个九成新,所以和普佐挑选的精装书都是在“九成新”的区域。 除了那些成名作家、文豪的作品外,考虑到读书的都是孩子,恩尼、普佐二人还挑选了很多童话书,以及百科、歷史、手工杂誌、运动杂誌、生活杂誌之类的休閒工具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精装书是单卖,两人一共买了五十本;那些杂誌类的书籍是按重量卖,一磅30美分,总共称了50磅,费15美元。 总价65美元,恩尼回忆著玛丽那天买洗衣机的方式开始了砍价: “这本封面有点摺痕,內页还有点泛黄,能不能少点?” “这本是盗版书,怎么能按正版卖?” “要是这次买得满意,下次还来!” “我是全款买啊,必须给点折扣啊!” 恩尼认为他的句式模仿得完全没错,可语气怎么说怎么不对,让书店老板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就是一句话——爱买不买。 还是普佐出面,施展出了与玛丽不相伯仲的砍价功力,將65美元的价格砍到了60美元,他和恩尼一人出一半。 要是“砍价”也是一种文学流派的话,玛丽和普佐一定都是此中文豪! 不过,当普佐说能不能帮忙运送的时候,书店老板瘦削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都砍5美元了。” 但书店老板说完,又好奇两人买这么多书做什么,就多问了一嘴。 恩尼也没隱瞒,如是说道:“捐赠给哈伦小学。” 论如何用一句话让人內疚一辈子? 听到恩尼说的,书店老板的表情就变了,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书店老板拉来了一辆他平日用以进货的马车,三人趁著还没放学,將一车的书都拉到了哈伦小学。孩子们在见到一整车的书籍后都兴奋坏了。 而对於恩尼来说,孩子们的笑容也让他在战爭乌云的笼罩中,久违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夜晚。 恩尼骑车回到家,將他用果研磨成的“牙粉”装在玻璃瓶中,交给了卡罗夫人。他也再次见到了被卡罗夫人抱在怀中的小威尔,依旧是哭闹不停,皮肤带著病態的粉色。 卡罗夫人拿著恩尼那瓶“哥伦比亚大学高材生製作”的牙粉,对恩尼相当感谢。 而恩尼本来不错的心情,在见到小威尔后,又变得有些复杂。 牙粉现在还在全国盛行,伤害著孩子们的健康,他知道自己没有这种能量处理这件事,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带著心头的一丝复杂情绪,恩尼回家吃完了晚餐,便钻进臥室中,考虑要怎么写文章来回应《星期六晚邮报》的无端攻击。 作为后世贴吧十年老用户,在对喷方面他一点都不怂。 但恩尼不想进行这种无聊的骂战,所以打算平和的进行回应。 也就是逐一回应那些捏造、臆断、诡辩的观点就好。 主打就是写一篇情绪稳定、有理有据的回应。 只是当恩尼在房间写回应的时候,米希却在旁边一直“骚扰”他——说好会安安静写自己的小说,结果写一点就过来问恩尼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就跟后世的网文萌新写几百字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本大作、都来夸奖一样。 恩尼也没留情,直接跟玛丽告状。玛丽拽著米希的手將她拉出了臥室,理由也很简单残暴——人家写作是赚钱,你写作纯浪费纸墨! 安静地对著空白纸张思考了一会儿。 恩尼挥动钢笔,蘸著墨水的笔尖在纸张上书写起来,开头一气呵成。 【致《星期六晚邮报》:来自尘埃的证词 诸位对《布朗克斯的故事》的审阅,令我联想到一位绅士用手杖小心翼翼地戳弄一具街边的尸体,既怀有某种警惕的好奇,又因惧怕其污秽而拒绝真正的检视。 你们质疑我笔下道德的灰度。然而,先生们,当这个国家在1932年目睹了“补偿金大军”的退伍军人们——那些在阿尔贡森林战斗过的英雄,在华盛顿的泥地里被骑兵驱散时,简单的道德敘事还剩下几分可信? ……】 …… 第50章 炉边谈话 约莫费了半个小时,恩尼写完了这篇《来自尘埃的证词》。 他伸了伸懒腰,走到窗户边远眺著曼哈顿下东区的夜景放鬆双眼。 刚想回到书桌前对文章进行下修改。 就听到玛丽的声音传进来:“恩尼,写完了吗?《炉边谈话》开始了。” 罗斯福要发表广播讲话了? 难怪平常不打扰他写作的玛丽都要过来提醒他。 《炉边谈话》是罗斯福总统自30年代“大萧条”开始,就一直举办到现在的广播节目,虽然广播讲话的次数並不频繁,但到现在也有过十几次了。 每次面临重大事件时,罗斯福总统就会在总统府楼下的外宾接待室的壁炉前,接受美国广播公司、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共同广播公司的录音採访,然后通过这些电台以“炉边谈话”方式与美国民眾进行沟通。 而每次《炉边谈话》开播前,基本全美民眾都会围绕在收音机边,等待收听总统的讲话。 不得不说,自“大萧条”以来,这种以总统身份通过广播向全国民眾发表非正式讲话的沟通方式,可以说在大萧条最严重的阶段、民眾都不相信政府的时候,以极具政治亲和力的方法,重塑了民眾与政府的关係,还让美国民眾能够更清晰的了解时下的政策。 就例如当时罗斯福推出的“新政”,就以这种亲和力十足的沟通方式,让民眾能够了解、接受、支持。 乔治、玛丽都围在收音机旁边,等待《炉边谈话》开始,米希也是含著果,一边用钢笔摩擦著脑袋思考小说怎么写,一边也在等著节目开始。 恩尼从果罐中抓了一只棒棒,剥掉纸塞进嘴里。 “小说写怎么样了?”他拉著椅子坐下,朝米希说著。 “还在想!”米希用最苦恼的表情说出了最理直气壮的话。 “……”恩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片刻后,广播节目开始了! 节目的背景中响起一阵轻微的调频杂音,只是响了几秒便消失了,传来舒缓而沉稳的钢琴曲,隨后渐渐淡出,被一个亲切、自信,略带著疲惫的声音取代。 “我的朋友们, 今晚,我希望能和你们谈一谈。不是以总统的身份,而是作为你们的邻居,作为这个世界上亿万渴望和平与安全的普通人之一,来谈谈我们共同面临的严峻时刻。 就在几周前,我们目睹了一个伟大的欧洲国家——法兰西,在无情战车的碾压下屈膝投降。自由的灯塔一盏接一盏地在欧洲大陆熄灭,黑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 …… 此刻,伦敦、考文垂、朴茨茅斯的男女老幼,正躲在防空洞和地铁站里,承受著人类歷史上最野蛮、最残酷的空中轰炸。他们正在为我们所有人坚守防线。他们不仅在为自己的家园而战,更是在为一种文明、为一种信仰、为全世界人生而具有的权利——自由地说话、自由地信仰、免於恐惧的自由——而战斗。 那些发动这场侵略的人,奉行著一种邪恶的哲学。他们企图用铁蹄和炸弹,將他们的“新秩序”强加给整个世界。这是一种建立在恐惧、压迫和无情征服之上的秩序,它与我们所信仰的一切,与人类道德的基石背道而驰。 …… 没有人能奢望通过置身事外而获得安全。鸵鸟將头埋进沙子里,並不能避免危险降临。 我们美洲、这个自由的新世界,绝非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我们將是这场风暴中最后的堡垒,必须勇敢地伸出援手,去支援那些正在前线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浴血奋战的战士。 我已经无数次地说过,並且今晚我要再次、更坚定地向你们重申:合眾国绝不会认可这种以侵略得来的国家。我们绝不会对那种“新秩序”点头默许。 …… 让我们对前方的考验做好准备,但同时,让我们也满怀信心,对自由的信心,对我们共同事业的信心,对最终、必定会到来的胜利的信心。 愿上帝保佑你们,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合眾国。” 隨著讲话的结束尾音,钢琴曲《美丽的亚美利加》缓缓响起。 这个夜晚,无数的美国民眾在收听完罗斯福总统的讲话后,都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罗斯福总统所传达的核心观点只有一个——美国无法置身事外。 只不过,恩尼清楚的知道,动摇並不意味著改变……没有付出惨痛的代价,美国民眾不会意识到,纵然是世界最大、最深的海洋,也无法永远將战爭拒之门外。 …… 翌日,清晨。 今天没有上课的阿西莫夫,一大早就打电话把恩尼从家里喊了出来。 两人在果店一碰面。 阿西莫夫手上就拿著一本最新期的《星期六晚邮报》,忿忿不平:“《邮报》对你的评价简直是毫无素养、毫无依据、毫无礼貌的中伤!” 他昨天在大学里上课的时候,纵然很社恐,但也是跟很多同学推荐了恩尼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的《布朗克斯的故事》,在一眾学生中收穫了相当大的好评。 只是,像哥伦比亚大学这种高等学府,毕竟是象牙塔,在里面读书的白人也都是不会轻易进行“种族攻击”的精英阶层,所以对恩尼的小说评价都很高。 而离开了学校,仅仅是当天晚上,阿西莫夫就感受到了来自《星期六晚邮报》、来自那些传统白人对外来人口的恶意。 实际上,除了对好友感到不忿外,阿西莫夫作为一个外来人口,也对这种粗鄙的“传统美国价值观”感到十分厌恶。 “彆气了,晚上请你去橡树厅吃饭怎样?”恩尼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著,“不是说心宽体胖吗?你这么生气怎么一点肥都没减下来?” “这是安慰人吗?”阿西莫夫拍著肚子,很不服气,“再说一次,不是胖,只是密度大。” 被这么一打岔,阿西莫夫也气不起来。 只是看著恩尼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都被骂成这样了,你就一点不生气?” …… 第51章 所谓文学 面对阿西莫夫的不解。 恩尼耸了耸肩膀:“还是有一点的,不过有些事情我是白人,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吧。 阿西莫夫点了点头,认为恩尼说的也没错。 虽然恩尼是小说作者,但他毕竟不是外来人口。 只是细想下恩尼上一篇小说《朝闻道》发布后的好评如潮,阿西莫夫很是感慨。 对於《朝闻道》发布后的反响,可是有很多名家给出了好评。 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f.m.艾略特、爱德华·威克斯…… 还有阿西莫夫的诸多好友、科幻作者——罗伯特·海因莱因、范·沃格特、西奥多·斯特金、克里夫·卡特米尔,和阿西莫夫本人。 甚至,连哥伦比亚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诺曼·拉姆齐”,在同事的推荐下阅读过《朝闻道》后,都特意发布了一篇评论,並在评论结尾进行了致敬: “……我欣赏恩尼·里瑟先生对宇宙级问题的野心,其中很多构想也为我带来了很多研究灵感。我以前是个从不看科幻小说的人,但现在我已经订阅了《惊奇故事》,成为了这本杂誌最忠实的读者、成为了恩尼·里瑟先生最忠实的读者。这一切都在提醒著我,科学的前沿始终需要想像力的推动,无论这些想像力来自哪里。” 毫无疑问,诺曼·拉姆齐的评价发布后,对於一个科幻作者而言,恩尼已经拿到了科幻文学界最高的褒奖——来自物理学家的肯定。 可现在呢? 一个《星期六晚邮报》就敢用瞧不起人的匿名的方式,来对恩尼的小说进行攻击。 这其间的落差,可太大了! 阿西莫夫念叨著《朝闻道》发布后的辉煌,他之所以记忆这么深,也是因为“诺曼·拉姆齐的评价”是他促成的——被他的老师埃德尔曼教授所没收的《惊奇故事》,也是藉由埃德尔曼教授的手,才得以传阅到诺曼·拉姆齐手上。 “其实我也写了一篇文章,来回应《星期六晚邮报》的攻击,”恩尼从怀中掏出两张摺叠得方方正正的打字机纸,內容不长久就直接塞在口袋了,想著跟阿西莫夫碰完面,去编辑部交给威克斯先生。 “这才对啊!”阿西莫夫嘴角一咧,迫不及待摊开纸张,阅读起来。 篇幅不长的文章转眼阅读完,阿西莫夫展顏一笑,拍腿:“好,就得这么写才对。 你这篇用以回击的文章,虽然不长,但对方每一个用来攻击你的无端指责都回应到了。 而且……有种我写毕业论文的感觉啊。將对方提出的问题,逐个拆解、回应,並都提出了强有力的论据。 《星期六晚邮报》可以先给你虚构莫须有的罪名、再攻击你;可这篇文章,他们难道还能捏造、扭曲真实发生过的事不成?” 恩尼笑了笑:“是『回应』,不是『回击』。如果那位匿名者觉得痛了……也是他自己胡乱挥拳造成的反作用力。” 阿西莫夫认可的点点头:“尤其你的文字还硬得像钢板!” 两人聊完,作为好友的阿西莫夫留在果店,即刻开始撰写文章,来回应《星期六晚邮报》的那篇批判,一为好友恩尼助力,二为宣泄心中怒意。 恩尼则骑著自行车,抵达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 见到恩尼一大早就来交稿,爱德华·威克斯还有些诧异:“稿子这么快就写好了吗?” “对方用以批判我的文章,漏洞太具体了,”恩尼淡笑,“也让我回应的难度变得很小。” “倒是这个道理,”爱德华·威克斯笑了声,这就跟敌人凶神恶煞朝你衝过来,开枪想不打中都难啊。 爱德华·威克斯邀请恩尼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后,就等不及接过恩尼写就的回应文章阅读起来——相当好奇恩尼在这方面的文采如何。 “《来自尘埃的证词》,”爱德华·威克斯读了一遍標题,“这个標题很有力量啊。”他已经隱隱感觉到了这將会是怎样一篇文章。 他认真阅读起来。 【致《星期六晚邮报》:来自尘埃的证词 诸位对《布朗克斯的故事》的审阅,令我联想到一位绅士用手杖小心翼翼地戳弄一具街边的尸体,既怀有某种警惕的好奇,又因惧怕其污秽而拒绝真正的检视。 你们质疑我笔下道德的灰度。然而,先生们,当这个国家在1932年目睹了“补偿金大军”的退伍军人们——那些在阿尔贡森林战斗过的英雄,在华盛顿的泥地里被骑兵驱散时,简单的道德敘事还剩下几分可信? 你们认为我笔下种族间的紧张是“蹩脚的百老匯歌舞剧”。那么,请容许我提及几个地名:斯科茨伯勒,1931年。九个黑人青年在一列货车上被指控,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他们的命运在种族主义的怒潮中如同风中残叶。或者,哈莱姆,1935年。一场因谣言引发的骚乱,其根源是多年来的贫困与歧视。 事实证明,我的故事中的敌意与恐惧,並非我的发明。我不过是拾起了几张被诸位忽略的、写满愤怒的社论版报纸。 而阁下所言“伟大文学应提升我们”的高论,令人想起那些坐在暖房里谈论北极风光的绅士。1929年华尔街崩盘时,那些镀金的励志文学可曾提升过任何一个在雪茄店门口卖苹果的退伍兵?当三千七百万美国人深陷大萧条泥潭时,他们需要的不是被“提升“,而是被看见。 你们將我的文字称为“野蛮的能量“。的確,当斯科茨博罗案中九个黑人青年,被草绳系颈推上法庭,含著一口冤屈却勒颈无法吐露时;当退伍老兵们的临时营地在阿纳卡斯蒂亚河畔被坦克衝垮时,那种能量確实是野蛮的,那是现实本身的野蛮。 你们指责我的文字中透露著对社会、国家的恶意、仇恨。那么,难道厄普顿·辛克莱先生在《屠场》里揭露屠宰场的黑幕时,是在散播“仇恨”而非揭露? 文学若要对这样的世界保持温文尔雅,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虚偽。 先生们,你们嚮往一个由整洁篱笆和明朗答案构成的世界。但在这个年代,我们已然目睹,当精英文化选择对地下的裂痕视而不见,將会发生什么。 文学若不能直面这些尘埃,並承认它们是我们共同歷史的一部分,那便只是一种自娱自乐的消遣。 是的,我的小说不会提供美好的答案。它只是举著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国家在街巷深处的倒影、这个时代最粗糲的底色。 如果这个影像令您不適,先生们,或许需要改变的是现实,而不是镜子。 恩尼·里瑟 1940年7月11日,纽约】 …… 第52章 拥有电影质感的小说(求追读~求收藏~) “如果这个影像令您不適……先生们,或许需要改变的是现实,而不是镜子。” 爱德华·威克斯反覆轻诵著这最后一句话,內心很是触动。 他在阅读这篇文章之前,还思考过恩尼会用怎样的手法来写就这篇回应。 可没想到……大道至简。 恩尼在整篇文章中没有拘泥於任何创作手法,而是用血淋淋的、锋利的现实,冷酷地將粉饰的文字撕毁。 与其说这是一篇回应《星期六晚邮报》的文章,不如说这是一篇回应社会、回应时代的现实主义雄文。 “……我的故事中的敌意与恐惧,並非我的发明。我不过是拾起了几张被诸位忽略的、写满愤怒的报纸。” “……文学若要对这样的世界保持温文尔雅,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虚偽。” “……我的小说不会提供美好的答案。它只是举著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国家在街巷深处的倒影、这个时代最粗糲的底色。” 內心中激盪著这些简练、有力的句子。 此刻,爱德华·威克斯只有一种感觉——《邮报》干得好啊。 要不是那篇批评,就不会有恩尼的这篇文章出炉。 与此同时,爱德华·威克斯心中的另一种感受是——《邮报》配不上这篇文章。 这就跟用子弹打蚊子一样,用手就能拍死,结果浪费了一梭子弹! 当下,爱德华·威克斯就拍板做出了决定:“编辑部晚上看来需要加班了,为了你这篇文章,我决定这个月增刊一期。” “临时增刊?”恩尼惊讶了下。 对於《大西洋月刊》这种老牌杂誌而言,临时增刊可是一个重大决定。 因为这关乎的不仅是销量的事,还关乎到《大西洋月刊》的整体运营。 若是临时增刊的杂誌內容不好、销量不好,只会损坏《大西洋月刊》在美国民眾心中的权威,將其认定为“为了赚钱而开始粗製滥造”的杂誌。 恩尼將他的这些担心说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爱德华·威克斯扶了扶眼镜,倒是一点忧虑都没有:“回应《邮报》重点在於时效性,所以等不得。而且你这篇笔锋犀利的文章,一定会吸引很多美国民眾的目光。 比起一部精彩有深度的小说,美国民眾或许会更愿意看两大期刊间的互相攻訐呢?” 恩尼哑然失笑。 好嘛,跟后世的压抑一样,每个人都只想看到“血流成河”呀! 爱德华·威克斯既然决定要增刊,只刊登《来自尘埃的证词》显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一茬,恩尼忙著问道:“威克斯先生,你缺稿子吗?” “怎么,你还写了別的稿子吗?给我看看,稿费可以和《来自尘埃的证词》一起给你。” “不,是我的朋友普佐,他有一篇刚写完的稿子,我看过了,写得相当好,很符合《大西洋月刊》追求『创新精神与艺术深度』的风格。” 恩尼心想著以《最后的圣诞节》独创性的写作风格,可太具有创新精神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看看,要是够好的话,我就不用为了临时增刊去组稿了,”爱德华·威克斯说。 “好!我会让我的朋友儘快誊抄好稿子。” 商定好这件事后,爱德华·威克斯提起《来自尘埃的证词》的稿费。 最后定下为500美元。 对於这篇仅1000个词左右的文章,毫无疑问这是个高价! 基本只有已经成名的作家才能拿到这种级別的稿费。 但爱德华·威克斯觉得恩尼这篇文章完全值这个价钱。 恩尼自然也是欣然答应。 …… 翌日,清晨。 恩尼、普佐一起骑车抵达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楼下。 两人將自行车锁好准备上楼。 普佐手上攥著誊写好的稿子,有些紧张,感觉手心里都是汗。 ……即將要见到的可是《大西洋月刊》的主编啊。 “没什么好紧张的,肯定没问题。” 恩尼安慰著他,不忘叮嘱尤为重要的一点:“不要被威克斯先生阅读时的表情嚇到,他天生就是一副苦瓜脸!” ——正在喝茶的威克斯莫名打了个大喷嚏。 两人走进编辑部,来到主编办公室见到爱德华·威克斯时,他正在用手帕擦桌子。 “不好意思二位,打了个喷嚏把红茶给洒了,你们自己找地方隨意坐吧。” 爱德华·威克斯带著歉意说完,加快擦桌子的速度。擦完后给恩尼、普佐都倒了一杯热茶。 寒暄过后,普佐也没那么紧张了,將稿子递给爱德华·威克斯审阅。 这一部《最后的圣诞节》篇幅很长,爱德华·威克斯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才看完。 而且,由於这部小说採取的是“多线敘事”,总共有肥皂、贝肯、三罪犯、警察、莱瑞等多个视角交集在一起,在每个角色的篇章,都埋藏著与別的篇章交集的线索。 所以,爱德华·威克斯往往是阅读完这一个篇章,然后在读到下一个篇章时,恍然发觉隱藏有相同的元素,然后又扭头回到上一个篇章重新阅读。 这种“沉浸式解谜”的阅读体验,让爱德华·威克斯沉醉其中,根本不知道阅读了多少时间。 直到故事的最后一个段落、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字落下,爱德华·威克斯低头看了眼手錶,才惊觉都过了半个小时。 放下厚厚的一叠稿件,爱德华·威克斯一副苦瓜脸的样子,端起红茶喝了口解渴。 恩尼说过不要受到其脸色的影响,但普佐见爱德华·威克斯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下很是紧张。 “马里奥·普佐先生,”爱德华·威克斯放下茶杯,“你这部小说的结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但不可否认……写得相当好啊!” 普佐愣了下,心中大石落地,欣喜之意升腾。 爱德华·威克斯靠在皮椅里、双手交叉扶著肚子,淡淡笑著,还在回味结局线索收束的段落。 【……曼哈顿夜晚的风雪中,漫天中恰巧有那么一片,落在了珍妮低垂的睫毛上、枯黄的头髮上。珍妮低著头,清澈的目光中倒影著宝石的瑰丽,轻轻笑了。她知道以后將不会有人再送她礼物,这是她的最后的圣诞节。】 他沉浸在后劲十足的故事张力中,像是看完了一场兼具悬疑、刺激、人性博弈、温情的犯罪电影。 “这部小说在创新性与艺术深度上都无可挑剔,甚至用文字与故事就塑造出了堪比电影的质感,我一定会把它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 …… 第53章 恩尼·里瑟式风格 爱德华·威克斯连一秒犹豫都没,拍板决定。 普佐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嘴角比纳翠礼还难压。 ……这可是《大西洋月刊》啊! 爱德华·威克斯的苦瓜脸也被笑容替代,眼角皱纹挤在一起,递给恩尼一个表扬的眼神,似乎在说——这个稿子组得好啊。 “普佐先生,这个稿子相当不错,只是……” 爱德华·威克斯话还没说完。 普佐有些紧张地表示道:“如果有哪里不足的地方,儘管说出来……只要能过稿,怎么改都行。” 威克斯、恩尼:“……” 听到普佐说的。 作为一个改稿狂魔,爱德华·威克斯却是打趣道:“你这部小说结构完整,没有任何需要改的地方,我很想改,都没地方下笔啊!” 他接著转回正题:“我是想问,你这部小说的架构灵感来自哪里?这种写作方式,以及幽默、讽刺、荒诞的文风,对於文学界来说,简直是希区柯克式的革新。” “这个嘛,是恩尼给我的建议,”普佐笑了笑,看了恩尼一眼,从怀里拿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纸,对威克斯说,“刊登小说的时候,能將这篇短文一併刊登出来吗?” “哦?”爱德华·威克斯带著好奇,接过普佐递来的纸张摊开。 【“恩尼·里瑟式风格”解构——“网状架构敘事”与“黑色幽默”: 此篇文章的诞生源自於我的好友——恩尼·里瑟先生的独创性构想,我將之命名为“恩尼·里瑟式”风格。 此风格核心在於以敘事上的精密网状架构,来解构现代性的荒诞图景。將多个敘事线如同精密齿轮般嵌套咬合,通过偶然与巧合的连锁反应,推动所有角色在不自知的状態下共同滑向一个意料之外的非理性结局。 想像一篇小说,其结构並非一条流动的河流,而是一张精密蛛网。每个角色是网上的一颗露珠,独自映照世界,又通过纤细的丝线,即巧合、欲望与误会……与他人紧密相连。 您將目睹多个故事平行推进:愚蠢的骗子、愤怒的厨师、忧鬱的哲学家……他们看似活在各自章节里,却因一次微不足道的碰撞——一份送错的信件、一把失窃的钥匙等,命运开始共振、裂变、最终轰然交匯於一个荒诞的节点。 与此同时,“恩尼·里瑟式风格”的另一核心在於“黑色幽默”,即是以幽默、讽刺、荒诞等元素来处理故事主题,用以描绘荒诞、无意义、失控的世界的一种独创性文学流派。 这种文学流派,它不製造快乐,而是揭示存在的荒谬。角色越是严肃地追求目標,就越是徒劳,在命运掌中就越显可笑。那笑声背后,是世界偶然性的深渊,一切秩序皆为幻觉。维繫世界的,不过是一根即將崩断的细丝。 这是一种用混沌编织秩序、又以秩序演绎混沌的故事风格。它邀请您俯视整张网,成为那个既发笑又战慄的上帝。 最终,敘事本身成为一场对秩序与逻辑的优雅嘲弄。】 爱德华·威克斯阅读完普佐这篇关於文章的风格解构,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篇文章的诞生是你们二人通力合作的结果……” 他顿了下,琢磨著文中对此种故事风格的描述,点著头很是认同:““黑色幽默”这个文学流派的命名相当贴切啊,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作者採取过相同的方式——用幽默、讽刺、荒诞等元素来处理故事主题,但至今在文学界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命名,我看这个名字就很好! 然后,再以“黑色幽默”的文学风格,结合一种全新的敘事结构——网状敘事,就诞生了一部前无古人的精彩小说。就像是菠萝与火腿这种意外、天才的搭配,组成了绝妙的『美味』。 最关键的是这种文学风格对於“荒诞”的描绘与展现,让我觉得有种萨特、加繆的感觉。 但不同的是这篇小说並非是强调“反抗”的存在主义文学,而是转而强调“荒诞的不可反抗”,並对其进行了戏謔的解构,像是一个小丑“笑中带泪”的辩白,也颇具深刻的文学性。 这种独创的风格在文坛著实前所未有,我看,的確可以命名为……嗯,恩尼·里瑟式风格!” 爱德华·威克斯收到这么一部创新、,脸上褶子都笑多了几条,看向恩尼:“没想到你年纪尚轻,就成为了一个文学流派的『开山鼻祖』,实在让我想起了珀西·比希·雪莱啊。” 恩尼愣了下,这才回过神,不由提高声音:“恩尼·里瑟式风格?” 什么鬼啊?? 见恩尼一脸懵逼,普佐对他笑了笑:“虽然这部小说是我写的,但能写得精彩,核心在於你的构思,所以,我就用你的名字命名了这种文学风格。” 好傢伙,他这就开宗立派了? 不得不说,这是恩尼完全没想到的,他在告诉普佐这种写作风格的时候,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普佐过稿后蹭一顿“白色城堡”。 这么说来……在《最后的圣诞节》发表后,他看来是要出一波风头了,作品的热度又得上涨一波啊! 这篇短文的插曲过后。 就到了商谈稿费的事。 “这篇稿子的词数在2.8w左右,我可以为你提供6美分/词的稿费,”爱德华·威克斯说,“当然,那篇短文也可以算在里面,我看也解构得相当不错,很有启发性。” 他报出的这个价格对一个新人作者而言,已经是很高了。 毕竟恩尼的《布朗克斯的故事》,总词数1.8w左右,稿费也就拿了950美元,折合下每个词也就是5美分多一点。 “……好!” 恩尼刚要开口帮他提一提价格,就算是0.5美分都行啊,结果普佐头点得比小鸡啄米都快。 不过,普佐看起来相当开心,恩尼也就一笑而过了。 这么一来,算上那篇短文的词数,普佐这篇小说的计费词数就是2.89w上下,也就是说……到手的稿费有1734美元左右! 一下就成了千元户,財富逼近恩尼的2000美元存款。 这让恩尼不得不感嘆,凡事果然都是越长越好,就跟打仗一样,武器越长越能正中靶心……小说也是越长越赚钱啊。 看来,他什么时候也得来一篇“恩尼·里瑟式风格”的小说了! 普佐当场就拿到了支票和稿费单,嘴角咧得老高。 不过,爱德华·威克斯认为这將是一部扛鼎之作,完全能像《布朗克斯的故事》一样,支撑起一期杂誌的销量,所以决定不增加在临时增刊中,而是在下个月的《大西洋月刊》发表。 两人走到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楼下,恩尼解开自行车锁,刚想拉著普佐去白色城堡消费。 普佐忽然带著神秘的笑容:“我终於有钱请你去你最喜欢的地方了。” “?” “夜总会~” “……” …… 第54章 《邮报》编辑部 时间一晃,十日后。 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独立广场-柯蒂斯中心大楼,《星期六晚邮报》编辑部。 主编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韦斯利·温斯特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中分髮型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光亮的红木桌面上,摊著一本最新发行的《大西洋月刊》。 摊开的页面上赫然是来自“恩尼·里瑟”的回应文章——【致《星期六晚邮报》:来自尘埃的证词】 他已经阅读完了这篇文章,此时抽著雪茄,有些惊讶於这篇文章的言辞犀利。 “琼斯!”韦斯利·温斯特喊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蓄著鬍鬚、戴著金属框眼镜,气质看起来严肃、专注、略带学究气的助理编辑走了进来。 “温斯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助理编辑琼斯一边走来,一边抻著西装下摆,让自己时刻保持得体、绅士。 作为《邮报》的评论主笔,他反倒是更像一位高效的经理人,而非充满激情的知识分子或艺术圈人士。 “看看吧,《大西洋月刊》的临时增刊,”韦斯利·温斯特將摊开在红木桌面的杂誌推过去,“那位作者发表了一篇犀利的文章回应我们。” “嗯?这么快?”琼斯诧异了下,“这才过去十天,《大西洋月刊》也不是我们这样的周刊,就又发行了?” “如果杂誌已经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稿件,那么再提升下编辑、排版的效率,没什么不可能,”韦斯利·温斯特说著,呵呵笑了声,手指夹著的雪茄菸灰燃著红烬,自语似的,“不过……爱德华·威克斯是决意要与我们论战啊,这期临时增刊估计也是他加班加点筹备出来的。” 说到这,韦斯利·温斯特抬头看了眼琼斯,催促著:“总之,你看看这篇文章,以质量而言……也难怪爱德华·威克斯愿意临时增刊啊!” “温斯特先生,您怎么能夸奖敌人?”琼斯嘀咕了声,也是被勾起了好奇。 但作为一个纵横文坛多年的评论家,琼斯自问对任何类型的文章都了解,就算是无缝的蛋他都能叮上两口。 嘴角撇著,带著些许轻蔑,琼斯拿起文章阅读。 ……隨著阅读,他的那种自信与不屑都转变为了愤怒。 “诡辩!经典的诡辩!” 他重重將杂誌砸进一旁的沙发,用力之大,杂誌掠过空中时像是蝴蝶振翅一样发出『啪啦啦』的响声:“用已经发生的事回应现下的事实,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作为一个伟大的国家,美国正在进步,绝不会重蹈覆辙,重新犯过去的错误!” 琼斯越说越觉得气愤:“而且,这个狂妄的小子竟敢拿《屠场》作为论证,难道他以为他是厄普顿·辛克莱先生吗?不,他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实地调查,也不是在危险的地方为民眾揭露真相! 只是作为一个白人去同情那些移民、那些黑人,想要藉助虚构的故事来赚取热度、金钱而已!然而,他却好意思往他那蹩脚的故事贴上『揭露』两个字,纯粹就是虚偽,是在散播仇恨!” 韦斯利·温斯特递过去一根雪茄,作为编辑界的老元老,他不像年轻人那样容易衝动:“琼斯,你必须承认这篇文章的可取之处,才能更好的回击。只有保持冷静的士兵才能在战场存活下来。 如你所说,虽然这位恩尼·里瑟用以回击的论据,只能代表美国过去的不堪。 但那些金句所传达的道理,却是共通的。而作为一篇回击文章,做到这点就足以让大眾產生共鸣,不是吗?” 韦斯利·温斯特回想著文章中那些句子: “……我的故事中的敌意与恐惧,並非我的发明。我不过是拾起了几张被诸位忽略的、写满愤怒的社论版报纸。” “……文学若要对这样的世界保持温文尔雅,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虚偽。” “……我的小说不会提供美好的答案。它只是举著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国家在街巷深处的倒影、这个时代最粗糲的底色。” 的確很不错啊。 別管这些句子是否只是漂亮话……元首在啤酒馆的疯狂演讲不也掺杂了很多扭曲事实?可只要足够漂亮、足够有煽动性,就能获得大量拥躉。 听到韦斯利·温斯特说的,琼斯也冷静下来。 他接过韦斯利·温斯特隨后递来的雪茄剪,剪开茄帽,预热后点燃,结果因为吸得太快,咳嗽了起来。 这让韦斯利·温斯特无语了下,琼斯固然是编辑部的一员猛將,可就是性子太急,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 果然,没抽几口雪茄,琼斯就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去写文章!美国文学界留不得这个虚偽的、沽名钓誉的傢伙!” 琼斯怒气冲冲走出了办公室。 没多久后,出门用餐的韦斯利·温斯特,带回了一份这周最新发行的《纽约客》。 然后……韦斯利·温斯特就气笑了。 ——爱德华·威克斯是动了真格,居然连坐镇《纽约客》评论专栏的“暴躁小个子”都找来了! 韦斯利·温斯特看著专栏页面上的文章標题:【《星期六晚邮报》:对现实的恐惧——论一种美国式的精神逃避,埃德蒙·威尔逊】 【近日,文学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交锋,颇具启示意义。《星期六晚邮报》——那份致力於描绘一个不存在之美国的、发行量巨大的周刊,对一部名为《布朗克斯的故事》的小说发起了抨击,指责其道德模糊、煽动仇恨且缺乏建设性。 在这场爭论中,《邮报》的批评家们所展现的,是一种可被称为“程式化乐观主义”的审美病症。这种態度要求小说充当社会镇静剂,而非诊断工具。他们指责这位年轻作者选择了“简单的路”,此说堪称荒谬。在这片土地上,最简单的路恰恰是重复那些令人宽慰的陈词滥调。 …… 这位小说家的真正勇气,在於他拒绝將美国生活简化为一套可预测的励志寓言。他的作品延续了自德莱塞与弗兰克·诺里斯便已开创的自然主义传统,那种试图以科学般的冷静、记录社会力量如何挤压个体命运的努力。 倘若《邮报》的编辑们读过史蒂芬·克莱恩的《街头女郎玛吉》,便会知道对贫民窟生活的现实主义描绘绝非什么“煽动”,而是一个可追溯至十九世纪的庄严文学传统。 …… 然而,《邮报》对此的评判,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现实,他们与这位作者之间的分歧,远非文学趣味之爭,而是阶级的分野。一边是习惯於通过镀金边框眼镜观察世界的人,另一边则是生於斯长於斯、熟知每一块砖石温度的人。 前者要求文学提供逃避,后者则坚持文学必须承载见证。 《布朗克斯的故事》或许並非完美之作,但它至少试图在讲述一个真实的美国,一个並非总是明亮,却因它的诚实而值得被书写的美国。而《星期六晚邮报》的批评,则代表了一种精神上的退缩,它终將被拋在身后,如同马车时代对铁路的恐惧,最终只成为歷史註脚里一丝值得怜悯的焦虑。】 …… 第55章 妇女辅助会(求追读~求收藏~) 【……而《星期六晚邮报》的批评,则代表了一种精神上的退缩,它终將被拋在身后,如同马车时代对铁路的恐惧,最终只成为歷史註脚里一丝值得怜悯的焦虑。】 果店中,恩尼与阿西莫夫、普佐一起阅读完了刊登在《纽约客》上的“埃德蒙·威尔逊”的评论。 他们也是刚知道威克斯先生在背地里已经找好了援手。 如果说恩尼的回应文章因为他个人名气的原因,可能只会成为扎进《邮报》的一根尖刺;可埃德蒙·威尔逊是《纽约客》出名的评论主笔,这篇声援恩尼的评论,绝对会成为一记轰在《邮报》心窝上的重拳。 “看看我的!”阿西莫夫催促著恩尼翻页。 阿西莫夫写就的用以声援恩尼的文章,也发表在了这周的《纽约客》上,標题为——【致《星期六晚邮报》:论文学批评的认知与现实,艾萨克·阿西莫夫】 实际水平是很不错,否则也不可能会刊登在《纽约客》上。 只是由於他在评论界没什么名气,加上这期有埃德蒙·威尔逊主笔,所以没什么人关注,甚至连《邮报》编辑部都將其当作“炮灰”,不予理会。 好在阿西莫夫本人不是很在意,反正他的写作重心都放在科幻创作上,写评论文章只是为好友助拳,最关键是……稿费拿到手就行! 阅读完《纽约客》后,恩尼从果店买了一袋果——以及白色的白桃味硬,就告別两个小伙伴,要去中城健身馆训练,然后就是回家写稿子。 之前普佐被揍进医院,弗雷德·波尔帮了普佐,並且没有挟恩图报,恩尼想著找机会写一篇稿子给他。 而六月份他和玛丽去纽约图书馆给美国援英委员会捐款的时候,遇见的码头工人让他当晚就动笔写下了一部描绘个体命运的故事的开头——这部小说预想的体量是十万字以上的长篇,需要慢慢写。 所以,恩尼现在完全有空,於是前几天就联繫了弗雷德·波尔,两人在《超级科幻小说》的主编办公室畅谈一番,就敲定了这件事。 当然了,两人相谈的內容,只是恩尼讲述了下故事的主要情节与核心思想,弗雷德·波尔並没有给恩尼限制交稿日期,对於他来说就一句话——有稿子等多久都行! 恩尼健身、写作,到现在都没回来。 乔治去上班、米希去上学。 閒来无事的玛丽到臥室换上一条新裙子,对著镜子一颗一颗扣上珍珠纽扣,然后正了正头上的小礼帽,便出门准备去参加位於麦迪逊大道“圣詹姆斯教堂”举办的妇女辅助会活动。 所谓的“妇女辅助会”,除了妇女们在活动日聚集在教堂中,一起进行宗教学习外。来参加活动的妇女也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关怀、探討生活中发生的各种难题。 之后,妇女们会进行核心的“慈善手工”活动,聚在一起用实际行动支援军队,为军队、医院、孤儿院编织毛衣、袜子、围巾,缝製绷带、床单,或者製作慰问袋寄给前线的英国士兵。 如果是周日礼拜的话,在各种活动结束后还会有“团契聚餐”,妇女们就会提前几天就在家精心准备拿手的菜餚、甜点或沙拉,带到教堂与大家分享。 可以说妇女辅助会的活动,已经承载了妇女们在战爭年代的精神寄託,是她们跳出家务、家庭,参与公共事业的重要平台。 玛丽精心打扮一番后出门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栋公寓里。 朱迪·嘉兰正凝视著梳妆檯上的药瓶。里面是公司医生给的“提神小药丸”,能让她撑过又一个漫长的拍摄日。 她刚在六月份度过了自己的18岁生日,可是却並不快乐。 米高梅公司为了利用她的庆生会谋利,同时为了让她保持美国大眾心中的“甜心”形象,要求她提前两个月就在为庆生会做准备,並且不允许她动蛋糕一下,还强迫她必须穿上非常紧的紧身衣来保持身材、用绷带固定住胸部。 在美国大眾的眼中,朱迪·嘉兰是那个自幼成名、红遍美国的女明星;是《绿野仙踪》中那个善良、坚韧、可爱的小女孩桃乐丝;是一个涉足表演、音乐的全能女孩;是所有人眼中那个人见人爱的美国甜心、邻家女孩…… 但又有谁知道她承受著来自米高梅公司巨大的工作压力,不得不在这么年轻的18岁就定期去看精神病医生? 然而,米高梅公司依旧没有將她当成“人”来对待,只是当作谋利的工具……为了防止她体重增加,不断让她服用抑制食慾的药,让她產生了十分严重的药物依赖,每天都陷入重度焦虑与失眠。 朱迪·嘉兰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尤其是这段日子,米高梅电影公司音乐部门的高管、担任音乐总监的编曲家“大卫·罗斯”,对她表达了爱慕之情。而她自己也对大卫·罗斯有著好感,虽然这个男人比她大了12岁。 只是,內心深处她还分不清自己是真的钟情於大卫·罗斯,还是由於工作的压力,才让她在大卫·罗斯的体贴下產生了错误的依赖之感。 不仅如此,她还想了很多,如果她真的与大卫·罗斯恋爱了,作为美国大眾的荧幕女神,米高梅公司的高层肯定会对她施加压力——一个女明星的恋情对演艺事业来说,是最危险、最难处理的事。 “唔……” 朱迪·嘉兰在复杂的思绪中,感到一阵头痛。最近她虽然依靠镇静剂能够顺利入眠,但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小,同时也在產生著致命的副作用。 让她感觉没有任何清醒、舒適的时候,大脑仿佛是高压过载的锅炉,身体沉重如行尸走肉。 朱迪·嘉兰需久久坐在梳妆檯前,不想吃药,不想排练……一种莫名的空虚和焦虑攫住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需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正常的地方。 “朱迪,吃完药准备出发了!”经纪人梅尔尖厉的声音从房间外传进来。 朱迪·嘉兰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念头一闪,迅速从衣橱中取出一条朴素的头巾裹在头上,同时戴上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来了。” 她应了声,却转身翻窗离开了公寓,“噠噠噠”踩著玛丽珍鞋,从逃生梯离开了这里。 作为一个从小在信徒家庭中长大的女孩,她打算去附近麦迪逊大道的教堂寻求一些帮助与安慰,想明白……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再痛苦。 …… 第56章 想要逃离的生活 玛丽挎著一只布袋,轻车熟路地走进教堂大厅。 妇女辅助会的很多成员都已经到了,一片温暖热闹的景象,阳光从窗玻璃照射进来,仿佛驱除了一切阴霾。长条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放著女士们带来的咖啡壶、苹果派和司康饼,香甜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 “玛丽,亲爱的!快来,我给你留了位置!”埃莉诺,一位头髮白但精神矍鑠的夫人,热情地朝玛丽挥手。她是妇女会的会长,也是每周活动的筹划人。 “埃莉诺,你看起来跟年轻人一样精神,”玛丽笑著走过去,在埃莉诺身边的空位坐下。 这张桌子上摆放的不是食物,而是各色的毛线团、羊毛料、针线包和一堆半成品的织物,是开展“慈善手工”活动的地方。 围绕桌边的已经有十几位女士,正在进行编织,从十八岁的年轻女孩,到二十多岁的年轻母亲和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都有,她们熟稔的编织衣服、袜子,嘴里则热烈交谈著。 玛丽从自己的大布袋里拿出了一件织到一半的毛衣和针线包,一边编织著毛衣,一边加入交谈。这是她这个月来编织的第三件毛衣了。 她依然不支持美国为了英法参加战爭,但西欧大陆的危局,以及罗斯福总统在十天前广播的“炉边谈话”,让玛丽和很多人都意识到態势的严重。虽然不能支援英国以精兵强將,但也希望手头的一针一线,能给那些英国士兵带来温暖。 “埃莉诺,我儿子写的小说刊登在杂誌上,赚了不少稿费。” “这样,我刚好带了几本,等会儿聚餐完可以搞个读书会。” 得意的老母亲玛丽从她的布袋中取出了几本《惊奇故事》和《大西洋月刊》。 当然了,这些妇女们基本都没什么阅读习惯,对此没什么概念。 但玛丽装作有意无意的样子,来了句:“我儿子用稿费帮我买了一台惠而浦洗衣机,他还认识大作家海明威,让海明威请我们一家子吃饭。” “天吶,玛丽,你儿子给你买了自动洗衣机?他赚了不少钱吧?” “能认识海明威这样的名人,你儿子肯定很有才华啊。” 对小说杂誌没概念,但妇女们对金钱还是有概念的。 妇女们围著玛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玛丽脸上带著谦虚的笑容,內心却是爽到不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著越来越多来参加活动的女士进入教堂,教堂中很快划分出了很多小圈子互相討论、关怀。 交谈声在周围起伏,她们討论食谱,抱怨物价,议论感情生活,分享育儿经……当然,必不可少的话题就是战爭。 而玛丽也在“预谋已久”的炫耀完后,询问起哪家有没有適龄的姑娘,想著到时候带恩尼来教堂认识。 妇女们热烈交谈的时候,一个有些娇小的身影从教堂侧门走进了大厅。 朱迪·嘉兰终於能脱下墨镜,小时候她的母亲经常带她来教堂祈祷,让她来到这里就有种稍微安心的感觉。但她没有摘下头巾,一张白皙、倩丽的脸庞裹在头巾里,始终低著几分头。 去年上映的《绿野仙踪》让她一举成名,对於她自己的名气,朱迪·嘉兰还是有自知之明,不想在教堂被人认出。 她拢著头巾朝教堂內走著,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甜点和羊毛线的味道。她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飢饿,清晨她没有吃经纪人给的抑制食慾的药物,长桌上的高热量食物让她暗自咽了口唾沫。 她想到米高梅那些刻薄的高层,心中又有些惧怕,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食物。 为了分散注意,她转而看向那些围坐在一起针织、交谈的妇女们,討论著彼此的丈夫、孩子、生活,还有那远在欧洲的战爭。 这些烦恼平凡而真实,让朱迪·嘉兰感到难以抑制的羡慕。 这时,会长埃莉诺注意到了这个安静的女孩。 她友善地走过来,递给她一团毛线和两根织针:“亲爱的,第一次来吗?来帮帮忙如何,我们在为前线的士兵们织袜子、衣服。” 朱迪·嘉兰稍稍惊慌了下,演艺经验让她没有表露得很明显,笑了笑:“夫人,我从没织过毛线。” “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心意足够,上手很快的。” 埃莉诺见过太多这种孤独、內向的女孩,拉著朱迪·嘉兰往桌子那边走。 朱迪·嘉兰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坐在了一堆七嘴八舌的妇女们中间。 “亲爱的,开始吧,这些和蔼的女士们都会教你要怎么做。”埃莉诺再次递去针线。 朱迪·嘉兰迟疑地接过来,她的手从未拿过织针,从小到大她手里握著的几乎只是麦克风。 “新来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啊。” “针线活很简单,跟著我做就行,赶快做完等会儿一起聚餐……你得尝一尝我做的苹果派!” 周围的妇女们对新人加入感到欣喜,都很热情的进行教导。 朱迪·嘉兰维持著笑容道谢,笨拙地模仿起来。渐渐地,她就上手了,並且在这种简单、重复的针线活中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忘乎了思绪。她不再需要思考舞步、机位、笑容,只是专注在针线活上。 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朱迪·嘉兰手上已经多了一双红色的毛线袜。 “亲爱的,你织得很好,你用心织出的袜子,一定会为前线的士兵带来温暖。”埃莉诺笑著按了按朱迪的肩膀。 “嗯,夫人,”朱迪脸上掛著发自內心的微笑,点了点头。 她开始喜欢上这个活动了,在这里没人对她说“你准备好了吗?”,有的只是耐心的教导。也没有人会强迫她疲惫的时候也要保持活泼,不停地对她索取,逼迫她不能吃这吃那,饿著肚子在排练室练习舞蹈。 手工活动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埃莉诺带著朱迪坐到餐桌前,递给她一杯咖啡和苹果派。 这次,朱迪没有拒绝,只是顺著心意吃吃喝喝了起来,渐渐忘记了所有烦恼,甚至……连头巾都摘了下来。 但也没有人会去问她的名字,只是热情地聊著,偶尔会有妇女惊嘆“你跟那个女明星朱迪·嘉兰长得好像啊”,朱迪只是笑了笑,然后带著些许心虚说“很多人都这么说”,便也没人再追问下去。 此时,在另一张桌上的玛丽回头过来,正巧见到了朱迪·嘉兰,一下眼珠子就转不动了。 “这个女孩长得真漂亮,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看能不能介绍给儿子认识! …… 第57章 职场CPU “你好,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参加活动吧,以前从没见过你,”玛丽走到朱迪所在的桌边,带著礼貌笑容寒暄。 “嗯,是第一次来这里,”朱迪笑著点头。 凑近了后,玛丽终於看清朱迪的长相,愣神了下,有些惊讶:“上帝啊,真是长得太像了……你是《绿野仙踪》里面的桃乐丝吗?” “夫人,您误会了,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只是巧合,”朱迪·嘉兰在撒了几次谎后,相当驾轻就熟了,脸不红心不跳的,“我不是朱迪·嘉兰,我的名字叫做弗兰西丝·古姆。” 朱迪的原名是“弗兰西丝·埃塞尔·古姆”,艺名才是“朱迪·嘉兰”,因为她平常出现在大眾视野、荧幕广播、媒体报导中用的都是艺名,所以美国大眾几乎没人知道她的真名。 “好吧……不过,实在太像了,你要是愿意参加模仿秀,一定会成名,”玛丽感嘆著,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名不一定就意味著能快乐,”朱迪轻声自语著。 “弗兰西丝小姐,你平常看书吗?” “嗯?” 朱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玛丽回身从布袋拿出了一本《惊奇故事》杂誌,而后又小跑回朱迪跟前。 玛丽將杂誌递过去:“我儿子恩尼·里瑟,在杂誌发表了小说。这本杂誌送你了,空閒时候你可以看看。” 朱迪愣了下,她的日程都被拍摄、录音、训练给塞满了,米高梅公司基本在將她当成工具使用,自然是没时间读什么书。 不过,玛丽如此热情,朱迪自然不会拒绝,接过了杂誌:“谢谢您,夫人,我会好好阅读的。”態度、笑容相当礼貌。 可以说作为一个女明星,朱迪在待人接物方面挑不出任何毛病,加上那漂亮的脸蛋、甜美的笑容。 这把玛丽给欢喜的哟……恨不得恩尼现在就在这里。 当然了,美国人都崇尚个人主义,不会出现父母帮忙孩子认识异性的情况。 玛丽自然也不会特意去说什么,只是说道:“弗兰西丝小姐,三天后教堂还会有活动,要是能再见到你,那可就太好了!我会带最拿手的酸橙派来,你一定要来品尝下。” 为了能再见到“弗兰西丝”,玛丽都用上了广播节目中提到的心理学技巧,说话的时候不用反问句,而是用陈述句,给予对方“会再来”的心理暗示。 为了找个优秀的儿媳妇,真是操碎了心啊。 听到玛丽说的,朱迪想要拒绝,因为有很多工作要做,今天逃跑来教堂已经是很严重的事了。 但不知为何,朱迪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当然,夫人,我会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玛丽笑著点了点头:“叫我玛丽就好。” 傍晚,玛丽挎著布袋回到家。 乔治还没下班,恩尼、米希两人倒是都回来了。 米希正光著脚趴在臥室床上听广播节目,《真相或后果》,就是那个今年开播的“真心话大冒险”节目。 恩尼则是在卡莱尔酒店码完了今天的字,正在客厅捣鼓他的自行车,只能说二手自行车毛病就是多,让他考虑要不要换一辆新的。 见到玛丽回来。 恩尼一边继续摆弄著自行车,一边抬了下头:“妈,现在太迟了,要是不想煮饭的话,我们出去吃也行。” 本来是恩尼在关心她,但玛丽哼了声:“还吃?先说重要的事。” 恩尼:“?” 玛丽:“总之……大后天你跟我去教堂!” …… 傍晚,朱迪回到公寓,她的经纪人梅尔一见她就急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 “跟片场约好的拍摄全都告吹了!” “总经理很生气!” 对於梅尔颇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 朱迪只是疲惫的摆了摆手:“梅尔,我很累,现在只想休息一会儿。” 梅尔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忽然见到朱迪嘴角残留著的一点奶油渍。 “你偷跑出去吃东西了?” 砰——! 回应梅尔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朱迪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到了床上,虽然这是个很宽敞、很豪华的房间,但处处都让她感到压抑、逼仄,透不过气。 她想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但却无法做到。她想到白天在教堂中的活动,想要故技重施从窗户溜走,出去买毛线和织针回来。 可梅尔的声音再度传来:“朱迪,老板的电话!” 朱迪心跳一顿,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生理上的厌恶与惧怕。 但她知道不接不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厅接过梅尔手中的听筒。 “弗兰西丝,我亲爱的孩子,你今天似乎很累对吗?”听筒那头传来米高梅总经理路易斯·梅耶平静的声音。 “梅耶先生,我……” 朱迪刚开口,就被路易斯·梅耶打断:“我知道你很累,但你今天做的事,真的伤了我们所有人的心。” “对不起,梅耶先生……”朱迪弱弱说著,比起路易斯·梅耶现在这般带著失望语气的话语,她寧愿被狠狠骂一顿。 “……你知道《绿野仙踪》的成功背后,有多少人日夜不休地工作吗?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朱迪。为了让你发光发亮。现在你要拋弃他们吗?” “……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朱迪,没有米高梅,你什么都不是。外面有成千上万个女孩愿意用一切来换取你的机会。” “……这样吧,我让剧组停工一天,让你好好睡一觉。我会让梅尔给你准备一份特別的、低热量的晚餐。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接下来的话,朱迪近乎麻木地听著,但不必去听路易斯·梅耶到底说了什么,她也能熟悉地背诵出那些话语。 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用愧疚感、关怀、经济威胁等各种方式,组成一个巨大的精神牢笼……將她紧紧的囚禁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易斯·梅耶掛断了电话,朱迪只感觉脑袋昏昏涨涨,灵魂都已枯竭。 梅尔去给她做晚餐了。 很快,她的追求者大卫·罗斯也打来了电话关切,但朱迪只是匆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回到臥室,朱迪也没有了偷跑出去买针线的念头,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仿佛一段烧为灰烬、脆弱的、隨风破碎的木头。 直到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她的腰,才回想起来,她將玛丽夫人送给她的那本杂誌揣在了腰间。 她掏出杂誌,封面上是一个“巨大祭坛”与“宇宙外星人”的图画,构图宏伟。 朱迪抿了抿嘴唇,看著封面上“恩尼·里瑟”的名字。 “《朝闻道》……” 她低声说著,翻开了杂誌,似乎迫切的想要寻找到什么东西,来填补她空白的灵魂。 …… 第58章 人生的目的 【……莉莉双眼仍凝望著星空,一动不动。 “莉莉,你在听妈妈说话吗?你怎么了?!”琳达摇晃著女儿,莉莉的目光仍被星海吸住收不回来,她盯著群星问: “妈妈,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 莉莉终於收回了目光,蹲下来扶著妈妈的双肩,轻声问道:“那么,妈妈,人生的目的是什么?” …… 微风吹来,草海上涌起道道波纹,仿佛是星空下无际的骚动的人海,向整个宇宙无声地歌唱著。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琳达喃喃地说。】 从翻开这篇小说的第一个字,一直阅读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朱迪沉浸在阅读中不知时间,完全被这个故事的悲壮、宏伟所震撼了。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人生的目的是什么?” 这两个终极之问,盘旋在她的思绪中久久不能消失。 一直以来,朱迪都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被工作、合同和化学药物驱动的木偶,在聚光灯下戴著坚硬的面具生活。 从来没有思考过人生到底是什么。 而阅读完这部《朝闻道》后,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灵魂深处、来自宇宙尺度的震撼。 她的人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还想不明白…… 但绝对不是成为米高梅的赚钱工具、不是保持假笑永远扮演甜美的邻家女孩、不是为了保持身材连饭都不敢吃的机器……更不是为了取悦一个电影公司的老板,为了满足一群陌生人的幻想,而日夜服用药物的焦虑、失眠的精神病人! 至於她的工作?合同?名声? 它们什么都不是。 在宇宙宏伟的尺度下,在不可挽回的时空洪流中,连生命都是渺小至极的东西,更別说这些人类创造出的虚无的社会概念……根本就像沙子一样渺小。 过去的她就是太过在意这些渺小的东西,越是想用力抓住,才越是疲惫。 可实际上……在这浩瀚的星空面前,算得了什么?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连宇宙中的一个量子涨落都不如。 朱迪內心的思绪如同海潮般翻涌,久久不能平静,將封堵在她內心的围墙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拍碎成粉末,让阳光照射进她的世界。 对於过去的她来说,梅耶先生失望、阴沉、愤怒的脸,就是她世界里最可怕的“毁灭”。但连宇宙都是会毁灭的,一个猥琐、肥胖、禿顶的男人喜怒无常的情绪又算得了什么? 朱迪的嘴角渐渐勾起,微微笑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怀感席捲了她,她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好傻,竟然拘泥於一些无聊的、微不足道的事。 不仅毁灭了自己的健康,还差点毁灭了自己的人生。 ……人迟早都是会死的,不该被工作这种无聊的事情给束缚住! 一念改,天地宽。 朱迪忽然感受到精神上前所未有的轻鬆。 她从衣橱中拿出帆布行李包,就开始收拾行李,也没有去拿那些华丽的、昂贵的衣服,只是想带走她一开始从老家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 虽然她的离开,会让她的家庭失去重要的经济来源,但她知道再留下来的话,迟早会死在这里。 何况,在五年前、她13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那时候她刚刚与米高梅公司签约,而她的母亲却完全不会关心她的工作压力,把她当作赚钱的工具。 而在她的父亲去世后……再也没人会在她累的时候说“今天可以休息”了。 朱迪静静想著,有些伤感,但毫无疑问,她不会再牺牲自己的健康与快乐,做母亲的摇钱树。 朱迪抹了抹眼角的泪,收拾好行李。最后將那本《惊奇故事》塞进行李包,走出了臥室。 她刚走出臥室,就碰见端著餐盘走来的梅尔。 梅尔见朱迪提著行李,诧异了下:“你要去哪?” “梅尔,跟梅耶先生说我要辞职,再也不为米高梅公司工作了。”朱迪说。 “……”梅尔愣了下,提高音量非常惊讶,“你疯了吗?” 然而,梅尔还没说完,朱迪就径直穿鞋,准备离开公寓。 “等等,朱迪……你疯了!” “你知道毁约要面临多少赔偿吗?” 『你会面临巨额赔偿,一辈子都还不起!』 “梅耶先生也不会放过你,会將你在这个行业封杀!” “甚至……米高梅宣传部门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舆论抹黑你,你的名声就毁了!” 梅尔急得將餐盘直接丟到了地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她想要拉住朱迪不让走,嘴上不停说著这么做要承担的后果。 但朱迪不为所动。 “朱迪!你的人生会为此毁掉的!”梅尔见拉不住朱迪,大声喊著。 “……”这下,朱迪停了停脚步,但只是短暂的停留,转头带著决然的微笑,“我的未来,我无法知晓……但我清楚的知道,要是再留在米高梅,我永远都获得不了快乐。” 砰,门开启,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楼道中。 …… 三天后,里瑟家的清晨。 乔治、恩尼、米希三人吃著水果罐头当早餐,因为他们家司掌一日三餐的女主人——玛丽,此刻正在臥室中精心打扮,挑选要去教堂参加活动的裙子。 只是恩尼早就將玛丽说要去教堂的事给忘掉了,否则,这会儿他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餐桌边一边疑惑老妈抽什么风,一边和乔治一起听广播。 “各位听眾早上好,这里是《今日欧洲》。” “昨日清晨,德国空军多次试图袭击英国南部港口与护航船队,均遭皇家空军顽强拦截。儘管德军拥有数量优势,但英国“喷火“战斗机表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於昨日至少击落15架德军轰炸机。” “与此同时,海上封锁加剧。德国u型潜艇今日在北大西洋击沉两艘英国商船,皇家海军宣布將扩大护航范围。” “此刻,欧洲大陆正笼罩在战爭的铁幕之下。纳翠德国的目光已越过英吉利海峡,牢牢锁定在了不列顛的海岸线上。” …… “这里是《今日欧洲》,愿上帝保佑文明世界。明日同一时间,请继续收听战况更新。” 三人听著广播中的战事信息,从一开始心中的惶惶不安,也变得有些麻木、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乔治和米希的习以为常,是因为从目前看来,这段时间英国都很好的抗住了德国空军的轰炸。 而对恩尼来说,则是战爭走向早就在他心中,也就没有那种对於未知的危机感,只是静候开罢了。 这边《今日欧洲》播报结束。 那边米希就將自己收音机的声音调大,正在收听娱乐新闻。 “各位听眾下午好,这里是每日娱乐新闻简报,为您带来最新的娱乐快讯。” “今天,好莱坞传来一则令人深感不安的消息。米高梅製片厂,那个被誉为『明星比天上还多』的梦幻工厂,今日向其旗下最闪耀的年轻明星之一——朱迪·嘉兰小姐,提起了正式的违约诉讼。” “据本台从米高梅高层获得的独家消息,这场纠纷源於嘉兰小姐单方面拒绝履行其与製片厂签订的长期表演合同。这一突如其来的决定,迫使多部正在进行的重要电影项目陷入停滯,造成了数十万美元的巨额经济损失。” …… “米高梅公司在声明中强调,他们仍然將朱迪视如己出。他们提起法律诉讼实属无奈,最终目的是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回到这个真正关心她、培育了她的大家庭中来,完成她作为一位伟大艺术家与米高梅共享的伟大使命。” “他们祈祷朱迪能儘快摆脱当前的不稳定状態,为了所有爱她的影迷,也为了她自己。” “天吶!朱迪·嘉兰跟米高梅解约了!”米希惊讶地叫起来。 然而。 乔治、恩尼两个人不会对这种娱乐新闻感到有兴趣。 恩尼只是稍微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朱迪·嘉兰他也是知道的,没想到会忽然跟米高梅公司解约。 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朱迪·嘉兰的人生有些不符啊。 …… 第59章 新的一天 恩尼嘴里嚼著水果罐头的黄桃,想著朱迪·嘉兰的事。 这时,楼下传来邻居的声音:“里瑟家的电话!” 听到声音,恩尼三两口吃完罐头,就下楼接电话。在他写小说之后,平日里就他的电话最多。 这让恩尼想到……是时候该租一台电话回来了。 否则老是上下跑楼梯也挺累的。 拐过最后一道楼梯,恩尼见到站在电话前的邻居,他礼貌谢过后,接过了听筒。 是阿西莫夫从大学里面打来的电话,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你看过最新的《星期六晚邮报》了吗?又发了一篇文章攻訐你。” “什么?”恩尼诧异了下。 没想到还有后续啊! 还真是没完没了。 “上面写了什么?攻击我的方式还是跟之前那篇『一副扭曲的美国图景』一样吗?”恩尼问道。 “嗯…那倒不是,”阿西莫夫淡定地说,“你的那篇《来自尘埃的证词》分量足够,《邮报》编辑部无从反驳,这一期的文章內容基本可以用『发泄情绪』来形容。” “哦,原来是无能狂怒啊。” “无能狂怒…这个词好,恩尼,你形容得很精准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恩尼对阿西莫夫表示他不会再写文章回应《邮报》了,他和《邮报》那个只会扭曲事实的匿名者之间,已经產生了不可逾越的“力量差”。 对於胡搅蛮缠、无端发泄情绪的人,不做理会是最好的方式。 不过,在掛断电话后,恩尼也有些好奇《邮报》到底是怎么“喷”他的,便上楼回到家,想要拿上零钱出门买一份最新一期的《邮报》。 结果刚从臥室揣著零钱出来。 打扮精致的玛丽挎著去教堂专用的大布袋,发號施令:“还想著去哪?走,跟我去教堂。” “……”恩尼才想起来有这档子事。 他完全不想去教堂,念头一转:“我没空,准备写稿子了。” 只是,往常他这样说,玛丽就都不会再说什么,毕竟儿子现在可是大作家。 这次玛丽却很坚决:“从教堂回来再写!” 恩尼:“……” 甚至连最新一期的《星期六晚邮报》都没机会去买。 纽约七月份的阳光遍洒在街道上,投下教堂尖顶的影子。街对面的电车轨道上驶过的电车乘客稀疏,在公交巴士的衝击下,这种出行方式正在迅速衰落。 教堂外的路边,瘦削的男人推著一辆手推车在贩卖热咖啡,铜壶嘴冒著滚烫的白汽,很多来教堂参加活动的妇女都在购买。 玛丽领著跟在身后的恩尼走过去,和遇见的熟人交谈起来。“恩尼”自然成了绕不过的话题,好在恩尼前世没少经歷这种场面,应对得也很得体。 两人走进教堂大厅,恩尼依然不明白玛丽带他过来是做什么,想到还有稿子没写,最新一期的《邮报》也还没买。 他拽了拽玛丽的胳膊:“妈,我来这到底做什么?我也不会织毛衣啊。” 玛丽瞪了瞪眼睛,刚想骂这小子愚钝,来这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心想不能让恩尼知道她的谋划,先把恩尼留下来再说。 “行行,你来教堂已经给我长脸了,想走就走,只是吃点东西再走吧,我还做了酸橙派呢。” 虽然今天不是周日,没有聚餐,但妇女们还是带了很多食物、甜点来。 恩尼也没怀疑什么,只是耸了耸肩膀,心想玛丽说的有道理,刚好他早餐只吃了水果罐头,於是先走到教堂那印著“为英国战时救济”的募捐箱那边,捐了钱。 便走到长条桌那边吃喝起来。 妇女辅助会难得有男士,还是帅气、挺拔的男士,很多妇女和年轻女士都围了过来。 恩尼应对得也很自如,对中年妇女就称讚年轻,对年轻女士就称讚漂亮就完事了。 教堂大厅中,玛丽远远看著恩尼很受女士们欢迎,嘴角一勾也很得意,这就是他帅气又有才华的儿子啊……她生的! 不过,她依旧认为在诸多年轻女士中,只有那位长得像“朱迪·嘉兰”的女孩,才是最优选择。 玛丽挎著布袋,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和妇女们热烈交谈。 但內心却是很焦急……也不知道弗兰西丝小姐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妇女会长埃莉诺慧眼如炬,看出了玛丽的情绪:“亲爱的,你看起来像是被德国人打到了家门口!” “埃莉诺,快去尝尝我做的酸橙派吧!”玛丽没心思理会,直接用食物堵嘴。 与此同时…… 穿著一袭单排扣方格连衣裙的朱迪从有轨电车跳下,穿过马路走到了教堂门口。 如今她留著一头披散在肩后的捲髮,穿著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与之前脸庞上始终带著的疲惫不同,朱迪的笑容变多了,只是黑眼圈有些重。 没办法,在与米高梅公司毁约后,她不仅面临著巨额赔偿,也面临著很多舆论上的压力。 所以这三天时间,她都在处理这些事,现在也算是步入平凡生活的正轨了。 她用积攒的大部分片酬,赔偿了两万美元的款项,然后用剩下的小部分积蓄,在曼哈顿的下城区租赁了一间公寓居住。 虽然米高梅提出的赔偿金额高达数十万美元,以她的经济能力完全无法承担,但她现在不想多去思考这些,只想享受下没有工作压力的日子……当然了,也是因为她这三天累坏了,所以现在有些犯困。 但对她来说,犯困是好事,这意味著她终於摆脱了只能用“镇静剂”入睡的苦恼。 想著,朱迪捂著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相比起米高梅公司的一纸诉状,她现在想的更多的是那位《朝闻道》的作者,恩尼·里瑟。 她希望今天能很幸运的见到玛丽夫人,然后就能询问她的儿子——恩尼·里瑟,是否有空能受邀出来一起喝一杯咖啡。 朱迪微微一笑,走进教堂。 太幸运了~ 她心里想,因为她迎面就见到了挎著布袋的玛丽夫人。 “弗兰西丝小姐,又遇见你了,”玛丽心中欣喜,脸上露出的却是克制、得体的笑容。 “玛丽夫人,您好,”朱迪微微躬了躬身致意。 “你今天的样子真漂亮~” “夫人,您也是。” 两人寒暄著。 下一刻,几乎是同时开口说道:“恩尼……” …… 第60章 不是朱迪,是弗兰西丝 两人同时开口说到一样的名字,皆是一顿。 愣了下,还是社交经验比较丰富的朱迪先反应过来:“夫人,我读了那本杂誌,恩尼·里瑟先生写的小说非常棒,有机会我能邀请他出来喝一杯咖啡吗?” “你……你要邀请他喝咖啡?”玛丽愣了下,她心里还在想要怎么给两个年轻人搭线,结果弗兰西丝倒是先发出了邀请。 “里瑟先生要是很忙的话,我就不多叨嘮,”朱迪以为她是为难。 “他不忙……”玛丽嘀咕了声,才回过神,“他就在长桌那吃早餐呢。” 朱迪惊讶了下,朝玛丽所说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著整洁白衬衫的挺拔青年,正在照耀进窗的阳光中喝咖啡,与妇女们笑谈。 朱迪第一个反应是——很帅气啊。 恩尼正吃著早餐,沉浸於妇女们的吹捧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你好,里瑟先生。” 循声回头,恩尼就见到了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小土豆。 不过,这个“小土豆”长得很好看——鹅蛋形的白皙脸庞,带著点婴儿肥,深色的波浪卷头髮用髮夹別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 可能是因为身高差比较大,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朱迪的面容不能看得完整。 所以,恩尼第一眼没瞧出来朱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想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直到多看了几秒后。 恩尼愣了下,有些惊讶:“你好,嗯…你长得好像朱迪·嘉兰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迪笑了笑,綰了綰从耳朵后面散出来的鬢髮:“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不是朱迪……” 她顿了下,窗照射进来的阳光中露出一个蜜般的笑容:“我叫弗兰西丝,弗兰西丝·古姆。” “好吧……弗兰西丝小姐,”恩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暗暗打量著,“找我有事吗?” “嗯…,是这样的,玛丽夫人上次送给了我这本杂誌,”朱迪从肩背包中取出《惊奇故事》,“里瑟先生创作的《朝闻道》,写得非常棒,故事所传达的思想,让我对生活有了重新的感悟……” 朱迪发觉自己一直在说车軲轆话,没想到她从事演艺事业这么久,什么样的明星都见过,结果在恩尼面前会有些开不了口……前天她致电大卫·罗斯断绝关係的时候,都没这么艰难。 白皙的脸蛋上攀起一抹红晕,朱迪嘴唇一抿,鼓起勇气:“我能邀请您一起喝一杯咖啡吗?” 喝咖啡? 恩尼皱了皱眉,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就这? 不说他才刚吃完早餐,有这时间去喝咖啡,还不如回家赶稿,早点写完稿子交给弗雷德·波尔才是正事啊。 恩尼心里想著,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弗兰西丝小姐,我……嗷~” 话没说完,就被玛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打断。 玛丽刚才在暗中观察两人聊天,她太了解恩尼了,见到恩尼聊天时露出的表情,就知道他要拒绝弗兰西丝跑路。 这不,玛丽就迅速过来闭了恩尼的麦,接过主导权。 朱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玛丽拽著恩尼,低声说:“做个绅士,带弗兰西丝小姐出去喝咖啡。” “啊?妈,你……”恩尼疑惑三连,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之所以玛丽拉他来教堂,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但话说回来,这位弗兰西丝小姐虽然是个小土豆,但长相確实漂亮,恩尼也不討厌。 只是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写作上,其余剩下的不多的心思也都想著战爭的事……心中自然无女人。 见到恩尼一脸抗拒的表情,玛丽恶狠狠地说:“现在出去喝咖啡,否则晚上別回家吃饭。” 朱迪完全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 就见恩尼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对她说:“弗兰西丝小姐,我们这就去喝咖啡吧。” 恩尼算是想明白了,跟玛丽对著干没什么好下场。 不如答应下来,一起出去喝杯咖啡,他也能找机会去买来最新一期的《邮报》看看。 恩尼、朱迪两人离开教堂,找了一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虽然恩尼没想著找伴侣的事,但跟漂亮、礼貌的女士出来喝咖啡,他也不排斥,聊得挺不错。 二人聊了一会儿,咖啡端上来了。 恩尼见咖啡店有售卖杂誌,过去看了一圈,终於买到了最新一期的《星期六晚邮报》。 “弗兰西丝小姐,你需要看什么杂誌吗?”恩尼问道,除了待售的最新发行的各大杂誌外,咖啡店还有很多可供阅读的往期杂誌。 朱迪捧著咖啡杯转了半圈,微笑道:“里瑟先生,你有別的作品刊登吗?如果有的话,我很想读一读。” “倒是还有一部,”恩尼摸了摸脑袋,在书架上找到了月初发行的《大西洋月刊》。 他带著杂誌回到座位,递给朱迪。 朱迪笑著道谢,便翻开杂誌阅读了起来。恩尼也找到了《邮报》社论版上那篇攻击他的文章。 ……在看文章之前,恩尼抬头看了眼朱迪,朱迪循著作者名字,翻到了刊登《布朗克斯的故事》的那一页,正认真读著,阳光照耀在她的侧脸,一缕散落的深色捲髮隨风摇盪。 恩尼不由笑了笑,阳光中一起在咖啡馆看书,这种感觉竟也意外的不错。 他的目光从弗兰西丝的脸庞上移开,回到书页。 入目可见一行醒目的標题——《够了!揭穿“布朗克斯”的文学骗局》 可以说这个標题就透露出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可想而知后续的內容。 恩尼却表情平静,目光接著往下移动。 【我们受够了!我们容忍够久了!我们不想再听著那个来自“布朗克斯街头”的写手,用从廉价图书馆里扒来的二手观点,装扮成受迫害的先知!现在,我们要撕下这件虚偽的外衣,让诸位看看下面藏著什么——不是深刻的真理,不是勇敢的揭露,而是愤世嫉俗的算计和彻头彻尾的文学诈骗!】 恩尼眉头一挑,嚯,这次的文章还真够跳脚,居然都直接用“布朗克斯”这个词来冠称他,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將他打成少数裔的同类,模糊他的立场,好一招扣帽子……攻击力十足啊! …… 说个事~ ps:小作者今后会將不重要的文章、评论,额外发出来,不计入更新字数。上架后也一样,如果涉及到论战情节,会把不重要的论战文章以“感言”的形式发出来。 另外,在上架前应该能写到二战开战…应该吧,真正开始“炮火文豪”的道路,毕竟不是军事小说嘛,一开始就干仗也是不可能的。 希望大佬们能多多支持,点一点追读~~,投一投月票~~,拜谢or2~~! ———— 《够了!揭穿“布朗克斯”的文学骗局》 【我们受够了!我们容忍够久了!我们不想再听著那个来自“布朗克斯街头”的写手,用从廉价图书馆里扒来的二手观点,装扮成受迫害的先知!现在,我们要撕下这件虚偽的外衣,让诸位看看下面藏著什么——不是深刻的真理,不是勇敢的揭露,而是愤世嫉俗的算计和彻头彻尾的文学诈骗! 这位来自暴力、犯罪街区的作者,与那个街区的住民一样,习惯用所有宝贵的东西用来做辩护的挡箭牌!他以为將那阴暗的意图藏得很好,可所有明辨是非的美国民眾都能看出来,该作者是在试图用歷史悲剧为其作品所传达的邪恶底色进行辩护! 斯科茨博罗案与补偿金大军事件,只是久远的、个別的社会悲剧,在任何国家都发生过!这些社会发展的必然事件,绝不是一个伟大国家的黑歷史,而是它的来时路,毫无疑问,用一个国家成长所必须经歷的苦难、阵痛,来遮蔽整个国家的光辉,是一种扭曲的、憎恨的行径! 这不是诚实,也不是勇气,而是一个褻瀆歷史的投机者!美国歷史的伤疤不是用来遮盖你落笔丑恶的文学化妆品!你不是在为受害者发声,你是在盗墓,从棺材里扒出尸骨为你廉价的悲情戏码搭台! 而令我们感到痛心的是,来自《纽约客》的埃德蒙·威尔逊先生,竟声称“它至少试图在讲述一个真实的美国”——你懂什么是真实吗?就算是世界上最智慧的人,也没人敢说他懂“真实”是什么!我们也不懂,但我们至少懂得,“真实”不是將街角的污言秽语原样照搬进书本! 最令我们感到愤怒的是,这位作者竟然大肆引用了厄普顿·辛克莱先生的著作!但別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是沉浸在你的诡辩中的傻子,休想將你那蹩脚的作品与《屠场》锚定! 辛克莱先生的作品是为了建设,是为了推动这个国家走向更完美的伟大杰作。而你的作品呢?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们厌恶我们的邻居?为了让不同族裔的孩子们彼此仇恨?为了告诉一个在困境中挣扎的年轻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认同街头的人渣?你的书不是《屠场》,而是毒气室,缓慢地释放著怨恨和绝望的毒气! 更令人警觉的是其回应中隱含的论调!仿佛对这个国家持批判態度,就能成为一种更高级別的爱国形式,这是一种危险的谬论!在这个战火瀰漫的歷史关头,当真正的的极权主义威胁著要吞噬整个世界之时,在美国內部散播不满、质疑其立国之本,这不是什么“诚实的爱国主义”,而是在挖自由世界的墙脚! 我们需要的是团结,是信念,是对我们共同价值观的肯定,而不是这种打著“真相”旗號的分裂与瓦解! 別再跟我们吹嘘你的“街头智慧”了!我们看穿你了……你不过是个文学恐怖分子!试图安放好你愤懣的炸弹,然后躲起来,等著看它炸伤那些试图建设美好世界的人的心智! 滚回你的尘埃里去吧,先生!但別再侮辱我们的智力,称那些丑陋的故事为“真理”!美国正在忙於创造未来,没空欣赏你病態地沉迷於过去的伤痕,我们不会让你的虚无主义得逞!我们会继续歌颂这个国家真实、持久、美好的一切,儘管这显然会让你这样的职业愤青暴跳如雷!】 第61章 第一次约会就把人家弄哭 仅是第一段。 恩尼就能从字里行间,想像出文章作者写作时是带著怎样的怒气。 他心里想著,接著往下阅读…… 片刻后,恩尼读完了这篇文章,然后並没有任何反应。 就一边啜饮著咖啡,一边开始看起了《邮报》上別的文章,比如短故事和笑话之类的,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这篇文章对他的攻击,內心毫无波澜。 毕竟,这篇文章通篇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愤怒的、幼稚的孩子在肆意宣泄情绪。 看似这篇文章很有逻辑性,可本就不多的逻辑也全被情绪所“替代”了。 这就跟情侣吵架,女方若说“你不重视我,我很失望”,可能会让人感到同情;可要是女方歇斯底里怒吼、骂脏话,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没有说服力。 恩尼很快看完了《邮报》的笑话版块,质量还可以。 不过对於他这个后世看过无数笑话,尤其是那些经典永不过时的苏联笑话的人而言,还不算很出彩。 想到这恩尼又有些遗憾……可惜以现在的国际局势,美国没法刊登苏联笑话,让他满肚子的“经典”无法抒发,比便秘十天还难受。 “呜…” 忽然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恩尼讶异了下看过去,只见弗兰西丝竟不知什么时候掉小珍珠了,眼眶泛红,映衬在那雪白的皮肤上,就更显得通红。 眼角泛著泪,有一两颗已经不爭气的滚动在婴儿肥的脸颊上。 “嗯……”恩尼沉吟了下,关切著说,“弗兰西丝小姐,有东西进眼睛了吗?” “不,呜…,只是……”朱迪赶忙擦拭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只是您写的这篇故事,太感人了。” 这篇《布朗克斯的故事》中所描绘的父爱,让朱迪想起了她去世的父亲,尤其是这几日以来米高梅公司对她的欺压,让她在睡梦中也时常想到父亲在世时对她的关心。 本来她今天来教堂是想散散心,顺便见一见恩尼·里瑟先生是个怎样的人……结果没想到,这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写的故事,这么感人,居然都把她弄哭了。 “哦,弗兰西丝小姐是想起了父亲吧?”恩尼自认也不是什么直男,一下就猜测到了这个漂亮女孩的心思,“弗兰西丝小姐是跟父亲居住在一起吗?” 他本来是想寒暄下家常。 结果…… “呜呜……呜呜……” 就见弗兰西丝本来已经抹乾眼泪,却在听到他说的话后,莫名哭得更加悲伤了。 “……” “服务员先生,来张纸巾~!” 恩尼举手喊著。 片刻后,朱迪用纸巾擦著眼泪,总算是平復了悲伤的心情。 “抱歉,弗兰西丝小姐,我爭取下次写一个开心点的故事,”恩尼摸了摸脑袋,第一次喝咖啡就把人家女孩弄哭,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噗~,”朱迪轻轻笑了声,眼眶依旧有些红,“里瑟先生,这不怪你,只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说著,从肩背包中取出一张纸,用隨身的钢笔写下电话號码,递给恩尼:“里瑟先生,能与您交换下联繫方式吗?” “我的荣幸~” 在咖啡馆道別后,恩尼在路边等公交巴士,直接去了卡莱尔酒店写作,一直到傍晚才回家。 厨房中玛丽正在烹飪晚餐。 见到恩尼回来,玛丽迫不及待地说:“约会怎么样?” 恩尼鞋都还没脱,有些愣。 ……这也叫约会? 不过这种事越说越黑,恩尼也没辩解,只是说道:“我和弗兰西丝小姐交换了联繫方式……別的也没什么。” 恩尼也不傻,要是將他把人家弄哭的事告诉玛丽,今天晚餐就別想消停。 玛丽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脸上带著笑容继续烹飪晚餐。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让恩尼与弗兰西丝成为了朋友,剩下的事就看年轻人自己,再多管就不礼貌了。 晚餐结束后。 恩尼回到臥室,將从阿西莫夫家果店买来的白桃味硬,磨製成粉末,装进瓶子里,就上楼敲响了卡罗夫人家的门。 片刻后,卡罗夫人抱著小威尔开门了。 恩尼从兜里掏出瓶子,想要把“牙粉”交给卡罗夫人。 可他忽然一顿,注意到卡罗夫人似乎有些慍怒,表情並不好看。 恩尼的手滯在空中,迟疑了下:“卡罗夫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卡罗夫人有些冰冷的哼了声,语气淡漠:“里瑟先生,你欺骗了我,你送给我的不是『牙粉』,而是廉价的、毫无作用的水果硬!” “呃……”恩尼哑然,不明白卡罗夫人是怎么发现。 卡罗夫人见恩尼没话说,一边哄著哭闹的小威尔,一边就要將门关上。 恩尼骤然回神,伸手撑住了要关上的门。 感受到关门的阻力,卡罗夫人提高了些许音量:“里瑟先生,你要做什么?” “嗯……听我说,別再给威尔用那些『牙粉』”,恩尼看著小威尔那显然变得健康许多的肤色,不想让卡罗夫人再做出错误的事。 然而,卡罗夫人有些慍怒的打断道:“里瑟先生,又要说『你的朋友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化学』么?这套已经没用了。 每个对孩子好的母亲,都在使用牙粉,能有什么问题? 別再来打扰我和威尔!” 砰——! 话音未落,卡罗夫人就重重关上了门。 “……唉。” 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一声嘆息。 恩尼清楚的知道,小威尔的“粉红病”会越来越严重,很多婴儿的“粉红病”都会越来越严重,但他却无能为力。 翌日清晨。 恩尼接到了约翰·坎贝尔的电话,让他去编辑部签署《朝闻道》出版单行本的合同。 恩尼从阳台推出自行车,即使已经睡了一觉,但醒来后心中还掛记著“牙粉”的事。 但掛记归掛记,生活还得继续啊。 他想到接电话的不便捷,对正在厨房的玛丽说道:“妈,我们家也租一台电话吧。” 这个年代美国的电话业务几乎被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及其子公司“贝尔系统”所垄断。 所以,大部分普通家庭想要使用电话,基本都是採取租赁制。 从贝尔电话公司租一台电话回来,每个月租金在1.5美元左右,这个租金也包含了后续的安装、维护和维修服务。 之后的使用,本地通话都是免费,长途通话则要另外收费。 …… 第62章 好故事应该迴响於民间 拜託玛丽去租电话之后,恩尼骑车一路到了《惊奇故事》编辑部。 编辑部中约翰·坎贝尔早就备了茶水等待。 恩尼与约翰·坎贝尔寒暄了几句,坐下喝了几口红茶,休息片刻后,会议室內的助理编辑就拿来了钢笔。 这个年代签署合同也方便,不需要盖章、印泥什么的,只需要书面签署就可以。 签合同不是小事,恩尼也没有马虎,仔细查看著合同条款。 按照之前说好的,合同上每个阶段的版税率,《惊奇故事》编辑部都给恩尼提高了2%。 制定的版税是第一版销售的前5000本会按“10%+2%”的零售价来计算,下一个5000本则是按照“12.5%+2%”的版税率计算,以此类推。 恩尼逐个扫过合同条款,直到看到一条时,目光骤然停顿下来——【甲方(出版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將乙方创作的《朝闻道》出版为单行本图书……装帧形式:全彩精装……定价:1.2美元/本】 一旁,约翰·坎贝尔见到恩尼停顿下来,並且皱起了眉,不由问道:“怎么,对哪条条款有疑议吗?” “坎贝尔先生,我不支持《朝闻道》以精装书的形式出版,”恩尼直抒胸臆,“精装书的製版工艺复杂、纸张昂贵,需要的工时也长,导致成本和价格都是平装书至少两倍,这个定价对大部分阅读爱好者来说,太贵了。” 恩尼的话让约翰·坎贝尔愣了下,他夹著手指取出叼著的香菸:“考虑到《朝闻道》篇幅短的原因,我们的定价已经算便宜的了。” 然而,恩尼摇了摇头:“坎贝尔先生,还是太贵了,1.2美元买一本只能用来阅读的书,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那你的意思是……” “採取『平装软书』的装帧方式!” 恩尼接著说:“这样的话,单行本定价至少能缩减两倍,甚至……每本定价为20~30美分都是可以接受的。” 听到恩尼说的,约翰·坎贝尔还没开口。 一旁主力负责擬定这份合同的一位编辑就说道:“里瑟先生,您的这个想法过於理想化,没有从商业的角度思考过。 现在市面上的出版图书,九成五以上都是精装书。所以,在没有经过市场调研的情况下,贸然出版平装书只会导致亏损。 何况,您的版税跟单行本定价也有很大的关係啊。” “所以,您的意思是大部分出版商都在出版精装书,这种方式就是正確的?”恩尼笑了笑,打趣了下,“搞商业可不是搞军政,元首搞纳翠只容得下一种意识形態,但搞商业要成功,往往都是有眼光的人,先抓住了那没人注意到的机遇啊!” 会议室內的人在恩尼的幽默下,都莞尔一笑。 约翰·坎贝尔也轻笑著抖了抖菸灰:“你是说,搞平装书是机遇?” “当然,坎贝尔先生。” 恩尼隨即拿出有力论据,““口袋书出版公司”在去年出版了10本平装书,定价为25美分。单价固然便宜,但也就是因为便宜,吸引了很多平常没有阅读习惯的读者,仅仅一周之內,就销售出了10万本! 这个案例所意味的事情就很明显了——平装书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何况,我认为阅读不该是一件昂贵的事,卓越的精神何需昂贵的装帧?好故事不该是束之高阁的收藏,应该是广为流传的迴响。” “不该是束之高阁的收藏,应该是广为流传的迴响……” 约翰·坎贝尔与会议室內的几位编辑轻声重复著这句话,內心都有些触动。 他们確实考虑了太多商业性方面的事,却很久没有回想过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的初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恩尼在商业方面的眼光也不差啊,上次还精准预测了他的小说,能为《惊奇故事》与《大西洋月刊》互相带动销量。 “好,就按你说的,出版为平装书。”约翰·坎贝尔说。 合同更改的条款不多,很快新版合同就擬定、印刷完成。 【装帧形式:平装书……定价:25美分……】 恩尼看著这个条款,微微一笑。 虽然意义不大,但这也是他为平装书革|命所做出的微薄贡献。 “哇~哇哇~~!” 甩了甩钢笔,恩尼刚在合同上签署完自己的名字,就听到会议室外传来一阵婴儿哭泣声。 “哪来的哭声?”恩尼下意识往外看。 “哦,是一位女编辑带孩子来上班了,”约翰·坎贝尔说,“她的丈夫在工厂工作的时候掉进了锅炉里……本来职场是不允许带孩子来的,但大萧条,大家都不容易。” 恩尼点了点头。 1940年的美国社会风气还比较传统,就算有再多不得已的原因,都不允许员工带孩子来上班。也就是约翰·坎贝尔这种搞科幻文学、思想先锋的人才会同意了。 不过,毕竟这里是公司。 约翰·坎贝尔带著恩尼走出来,看向那位正在哄孩子的女编辑:“尼娜,带著贝蒂下楼走走吧,没人会扣你工资的。” “抱歉,坎贝尔先生,给您添麻烦了,我再试著哄一哄,”尼娜说著,將小贝蒂放进婴儿车里,转身从肩背包中取出了一瓶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哄baby管用吗?不会是什么安眠药吧?”约翰·坎贝尔將菸头丟掉,挥手散了散自己身上的烟味,十分好奇地走过去, 作为一个科幻编辑,他可能是世界上好奇心最重的人。 “坎贝尔先生,这是『牙粉』,专门给婴儿用的產品,”尼娜笑了笑。 她从瓶子中倒出一指头的牙粉,就准备抹在小贝蒂粉嫩的牙齦上。 恩尼眼疾手快,大步过来抓住了尼娜的手腕。尼娜手一抖,手指上的粉末全都飞散到了空中。 约翰·坎贝尔被嚇了一跳:“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恩尼鬆开尼娜的手,看著婴儿车中皮肤粉红的婴儿,沉吟了许久,喉头滚动地说:“抱歉,尼娜小姐,我也不想这么做……但如果你相信我,就別再用这个產品了。” “我,这……”尼娜一时有些懵。 …… 第63章 《带上她的眼睛》 恩尼莫名其妙阻止別人,自然是很冒犯的事。 但他的目光异常认真、严肃,別说尼娜了,连约翰·坎贝尔都懵了。 最后尼娜没有再用牙粉,抱著小贝蒂下楼透气去了。 约翰·坎贝尔见没小孩在,迫不及待续上了香菸,吞云吐雾:“你说那『牙粉』有什么问题,我有很多亲朋的孩子貌似也在用。” 恩尼嘆了声气:“这种『婴儿镇静』產品含有甘汞,是有毒副作用的,大部分医生对这种成分还没认知……可我的朋友在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读化学,所以知道。” 照例是拿出阿西莫夫当挡箭牌——此刻正在教室上课的阿西莫夫打了个大喷嚏。 “……”约翰·坎贝尔沉吟了片刻,有些沉重地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不过你要是选择揭露的话,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坎贝尔先生,我知道。”恩尼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了编辑部,约翰·坎贝尔看著恩尼的背影,有些猜不出那句“我知道”,到底代表著什么。 恩尼解开车锁,骑上自行车,匯入了曼哈顿清晨人来车往的喧囂街道。 他用力蹬著自行车,车轮在鹅卵石路面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隨著车轮滚过鹅卵石而顛簸,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思绪也翻滚不停。 蜷缩在卡罗夫人怀中、皮肤粉红的威尔……失去了父亲饱尝苦难却依旧在承受伤害的贝蒂…… 恩尼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流转不停。 恩尼清楚的知道,他的良心正在经受考验。 仿佛有两道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一个锐利、吶喊道:“揭发它,恩尼!想想那些粉红色皮肤、痛苦的孩子!” 一个世故、恐惧道:“別製造麻烦!那些医院、药坊、工厂主会不顾一切的毁了你!” 恩尼骑著自行车,思绪不停。他骑过百老匯大街,骑过麦迪逊大道,见到了街道上发生的一幕幕……有轨电车叮噹而过,报童高声叫卖著今日报纸,街头掛著纸板的男士高呼著寻找僱主,浑身沾著泥巴的孩子追在马车后面捡拾煤渣。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悲剧正在上演,谁会在意一瓶小小的牙粉?他的证据足够吗?是否更该专注於自己,专注於即將到来的战爭? 就在这时,恩尼目光一顿,被路边的一幕钉住了。 一位中年母亲,面容憔悴,衣著朴素,正努力安抚著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她嘴里哼著有些走调的摇篮曲,一只手从手提袋里摸索出了一只小巧的、装著粉末的玻璃瓶…… 恩尼眉头一皱……牙粉…… 隨后,他见到那位母亲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牙粉,目光温柔,涂抹在了婴儿的牙齦上。 恩尼可以想像出一副画面——一个並不富裕的母亲,为了孩子能够获得最好的条件,用辛苦赚到的钱去医院、药店,买来了一瓶牙粉,结果……反而却是在伤害孩子。 而那母亲怀中的孩子,皮肤显然开始泛起粉红,甚至都有些浮肿,但看起来会被误认为只是普通的婴儿肥。 吱呀——! 恩尼下意识捏下了剎车,响起刺耳剎车声,停在这位母亲旁边。 这位中年母亲见到恩尼忽然停在她身边,带著些许疑惑:“先生,您有事吗?” 恩尼这才回神:“没……没事……” 他囁嚅了下,指著那只玻璃瓶问道:“就是想问一问您,这是什么牌子的牙粉?” “哦,这个嘛,”中年母亲恍然一笑,“先生,这是曼哈顿斯蒂德曼药剂工厂的『天使笑顏』,是相当不错的品牌。” “天使笑顏……”恩尼嘀咕著。 ……真是讽刺啊。 恩尼看著那个咿咿呀呀挥舞著小手的婴儿,目光变得坚毅,脑海中那两道正在吵架的声音也平息下来。 只剩下最后一道清晰的声音:文学若要对这样的世界保持温文尔雅,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虚偽。 內心的所有疑虑,都在瞬间粉碎。 他蹬著踏板,再次匯入曼哈顿喧囂的街道中,重新启程。 他一路询问,往斯蒂德曼药剂工厂所在的地址骑去。 不久后,他在距离工厂两个街区外的街角的杂货店旁边,见到一个斜叼著香菸的招聘员,正举著招聘的铁皮gg牌,用白漆歪歪扭扭写著——【招包装线员工,周薪12美元,包午餐】。 恩尼远远看著,听到街道上有路过的、掛著“给我一份工作”纸板的两个男士正在议论: “12美元周薪有点低啊,我到底要不要做?” “还是算了,这种化工厂除了粉尘外,那些有毒原料也伤害身体……” 恩尼看著两个男士渐行渐远。 目光又回到那个街角杂货店的招聘员那里。 只见这份被嫌弃的工作,顿时引来了眾多掛著木牌,年龄在五十岁、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爭夺。这些男人头髮白,有的缺了牙齿,有的佝僂著背,只想要一份能够养活自己与家人的工作,顾不上什么健康。 “来应聘的都是老年人,我这样的年轻人一定能应聘上,就有机会学习厄普顿·辛克莱一样,潜伏工厂收集创作素材……” “只是,也不能因为我,断了某位先生的活路……” 恩尼嘀咕著,很快便有了想法。 他骑著自行车到了对街的杂货店,在撒谎卖了一番惨后,顺利得到了一个工作名额。 然后,在招聘员招满员工,抱著铁皮牌子离开后。 恩尼看著那些落寞离去的先生们,纠结了片刻,骑车停在了一位跛脚的先生旁边。 “先生,这是您掉的20美元纸幣吗?” ———— 恩尼顺利拿到了这份工作,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空做別的事。 所以,他今晚必须將答应弗雷德·波尔的稿子完成,好在也即將收尾了。 想著。 恩尼骑车回了一趟家,撒谎对玛丽说他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都会住在卡莱尔酒店闭关创作——当然这也是真实情况,唯一不真实的就是他这次创作的是纪实属性文学,需要一边搜集素材,一边写作。 住在酒店,也是为了不让乔治、玛丽、米希担心。 隨后,恩尼跟一家人吃完晚餐,便直奔卡莱尔酒店专心写作,將小说收尾。 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恩尼敲下了这部小说最后一个字,並了一些时间进行精修。 便直接致电给弗雷德·波尔。 弗雷德·波尔此时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但听到是恩尼来电,完全没有不耐烦,反而相当惊喜。 恩尼也不磨嘰,开门见山:“波尔先生,《带上她的眼睛》完成了。” …… 第64章 没作者的苦 电话那头立刻能听到弗雷德·波尔起身、放酒杯、穿衣的声音,叮铃咣当地响。 “你在哪,我马上就来,”弗雷德·波尔说。 一段时间后…… 恩尼將弗雷德·波尔邀请进了房间。 弗雷德·波尔將帽子摘下来,露出一颗禿了三分之一的脑袋。 甚至都来不及坐下,就催促道:“稿子呢?” 恩尼给弗雷德·波尔和他自己倒了两杯咖啡,將桌上一叠用回形针装订好的稿件递过去。 弗雷德·波尔根本没去喝咖啡,就直接阅读起来。 【连续工作了两个多月,我实在累了,便请求主任给我两天假,出去短暂旅游一下散散心。主任答应了,条件是我再带一双眼睛去,我也答应了,於是他带我去拿眼睛。眼睛放在控制中心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现在还剩下十几双。 主任递给我一双眼睛,指指前面的大屏幕,把眼睛的主人介绍给我,是一个好像刚毕业的小姑娘……】 “这个开头的悬念感很足啊,”弗雷德·波尔阅读著那些打字机敲打出来的整齐文字,嘴里嘀咕著,显然很好奇那所谓的『眼睛』到底是什么。 这部小说的原作故事剧情,说的是未来人类已经能通过“传感眼镜”实现感官共享。“我”受上级指派,携带一位因特殊任务无法离开地下的女同事的“眼睛”,回到地球表面,带著她游歷草原、森林、溪流、落日…… 而彼时,这位女同事沈静因飞船故障,被困在深达6000公里的地核边缘,永远无法返回地面,且通讯最终將隨设备老化中断,只能在封闭舱內度过余生。 当然,在小说一开始为了保持足够的悬念,以及塑造人物。刚开始不知道真相的“我”对这件事很敷衍,甚至觉得女同事对大自然的渴望有些过於矫情。 可隨著时间进展,最终,“我”得知了“落日六號”的遇难过程。那些一开始的质疑、不解、敷衍,都在故事结局的悲壮、牺牲、孤独中碰撞,產生了极大的故事张力,將“热爱生命”的这个简单的故事主题,彰显得更加深刻。 虽然这部小说的故事剧情很简单,篇幅只在1.2w个词左右,文章主体更是只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我”戴著传感眼镜带小姑娘沈静游歷草原,第二部分是揭开真相,回溯了“落日六號”地层飞船的失事过程。 但故事也遵循了大刘擅长的风格,在简单的故事结构中填充进了惊人的想像力,用最冷峻、简洁的文字,就描绘出了“被困地核”的孤独、苍凉。然后,又藉助了“我”与“女同事”在旅游中的互动,侧面描绘出了永存人类文明中的美好与温暖。 这次恩尼在写这部小说时,没有进行过多的改编,而是將剧情聚焦於“我与女同事的旅游”和“落日六號失事”这两件事上,对整个故事的时代背景进行了模糊处理。 因为,恩尼认为这篇小说的寓意很美好,想要表达的就是人类对生命的热爱、对精神世界的追求。固然是可以加入些战爭、政治元素,来隱喻时下的世界。 但是,完全没有必要。 恩尼在这部小说中想要创作的是一副纯粹的、美好的图景,希望每个阅读过的人想到的都是美好的事,而不是引起骂战、爭端。 约莫十五分钟,弗雷德·波尔阅读完了这部小说。 他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黑框眼镜,还处在“萨妮”在孤独、黑暗中独自一人沉沦进空无一人的地心、靠著对地球的美好回忆独自生活献身科学的震撼情绪中。 喝了口咖啡平復心情,弗雷德·波尔认真的点评道:“这篇科幻小说毫无疑问带著儒勒·凡尔纳《地心游记》的奇幻感,但不同的是,前半部分透露在字里行间的快乐与美好,都是对后续悲剧的铺垫。 看似是结构简单的一篇故事,但极具思想深度与人文关怀。“困在地心”这个情节设置,就是对正在发生的战爭的隱喻……像是你在借著这个故事悼念那些死於战爭,永远也『无法从地心回归』的灵魂,同时告诫每一个人,要珍惜这个世界的美好。” 听到弗雷德·波尔说的。 恩尼啜饮著咖啡,微微一笑:“其实我在写的时候,就预见到这部小说,会被大部分人解读为一部『反战』小说,可实际上,我创作这个故事的目的很纯粹,就与梭罗的《瓦尔登湖》一样,想传达一种很本质、本能的精神——热爱生命、享受自然、珍惜美好。” 说到这,他顿了下:“但我只负责写故事,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 弗雷德·波尔听著这番话,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纵然恩尼都这么说了,弗雷德·波尔点头后,还是带著几分吹捧道:“这种隨意落笔,都携带著深邃的故事思想,不是大作家还真做不到!” 恩尼:“……” 他可太清楚弗雷德·波尔的目的了,估计还想跟他约稿来著。 果然。 只见弗雷德·波尔將稿件收进公文包中,並根据说好的5美分/词的稿费统计了下字数,將总共600美元左右的支票和稿费单交付后。 立刻就带著笑,近乎諂媚地说道:“再写一篇小说给《超级科幻小说》如何?我看这次合作很愉快,完全可以再来一次嘛。” 恩尼也没把弗雷德·波尔当外人,径直说道:“这还要靠你的努力啊,如果你能努力將《超级科幻小说》做大做强,超过《惊奇故事》,我有什么稿子肯定都投给你啊。” 当然了,恩尼这番话纯属屁话,以约翰·坎贝尔目前的作者资源而言,弗雷德·波尔想要赶超《惊奇故事》,有种拿石头砸飞机的原始之美。 ——我们的作者都是阿西莫夫、海因莱因,你没作者难怪你卖得不火。 此言一出,弗雷德·波尔当即有些哑然,需要好作者才能超过《惊奇故事》,但超不过《惊奇故事》又没好作者……妥妥的悖论啊。 但弗雷德·波尔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想要继续以利相诱。 不过还没开口,就听恩尼说道:“其实我还想给这部小说写个前传,写完后肯定是发在同一个期刊上比较好。” …… 第65章 那些黑暗的角落 弗雷德·波尔惊喜了下:“你说的对,既然是互有联繫的小说,肯定都发表在《超级科幻小说》上好!” 他追问道:“这部前传的大致剧情是什么,你想好了吗?” 恩尼笑了笑:“总之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暂定名字为《地球大炮》。” “地球大炮……听起来就很不错啊,”弗雷德·波尔的脸颊泛红,颇有些激动,“你看什么时候能开始写、要写多久?我好给你排期,就能趁著《带上她的眼睛》的热度儘早刊登。” “嗯,这个嘛…”恩尼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是抱著这个想法,你得等一段时间刊登《带上她的眼睛》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会很忙,没时间来创作前传。” “忙著给別的杂誌供稿吗?” “其实我找了一份工作。” “啊?” 恩尼言尽於此,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让弗雷德·波尔离开酒店的时候,都依然是很懵逼。 一个写小说就赚到上千美元的天才作者,找什么工作啊?这不是疯了吗! …… 没有跟任何人说明、解释。 次日,恩尼跟那些“大萧条”下努力工作养家的男士们一样,天光微亮就骑著自行车前往斯蒂德曼药剂工厂报到了。 五点半的纽约清晨,空气中带著一丝寒意,骑车时迎面吹来的风,像是一块潮湿的抹布盖在身上。曼哈顿下城到处都能见到高耸的工厂烟囱,冒出一团一团黑烟,將天空染成铁色。 这让恩尼不由有些感慨,他虽然之前也是打工人,但在喜互惠超市公司当搬运工,可比在这种骯脏、污染的工厂打工好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恩尼决心已定,断然不会退却。握著车把一拐,就骑进了工厂区。 工厂区的地面上到处是积洼黑水的坑洞,路边插著歪歪斜斜的“安全第一”的木牌,油漆早就剥落。一路都能见到同样来上班的工人,几乎都是四五十岁、年老体衰的男人,恩尼这样的年轻人是少数。 在工厂棚区锁好自行车,恩尼跟著那些枯瘦沧桑、穿著补丁工装的工人们走进工厂。 “年轻人,新来的吗?”守门的老头朝他这个生面孔喊道。 “是的,先生。”恩尼说。 “过来签到。”老头手里攥著一本卷边的签到簿。 “好的。”恩尼想了想,在签到簿上写下了『弗雷德·波尔』这个名字。 ——《地球大炮》的事一定不会忘! 等一切必要程序都走完,也没有任何熟悉工厂的流程,在领工“老约翰”的安排下,恩尼跟著昨天那些新招纳来的工人,一起走进了车间。 在走进车间的瞬间,就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的刺鼻化学味道。耳边响彻著机器运转的声音,有好几个工人已经在工作了——是包装线上最简单的岗位,將生產出的牙粉装进小罐子里並贴上標籤。 恩尼和昨日那些被招纳进工厂的工人,全都没有任何的化工背景,所以就被安排到了包装线上工作。 在领工“老约翰”讲解包装线的工作任务,並让老员工教导了几遍后。六点整,工厂的汽笛声准时响起,那些包装线上的夜班工人到了下班时间,换成恩尼这些白班工人顶上去。 轰隆轰隆的机器声中,恩尼到老约翰给他安排的位置上,开始了工作……不得不说,有大学实习进黑心工厂的感觉了。 老约翰见到生產有条不紊的展开,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去安排招聘员继续去准备招聘,毕竟他们工厂的离职率高。但好消息是现在社会大萧条,什么都不多,就找活乾的人最多,这不——连那个叫“波尔”的帅气年轻人都因为妹妹重病进厂打工了。 不过,老约翰没有注意到,那个帅气的年轻人“波尔”,此时正暗暗逡巡著四处的角落,目光著重停留在那些堆叠起来的化学原料包装上。 …… 夜晚,恩尼带著一身粉尘回到卡莱尔酒店,累到连衣服都顾不上脱,直接將整个人拋在了床上。 太久没干体力活,尤其还是夺命流水线,一天下来是真累啊! 躺在床上放鬆著酸痛的手臂、腰部、大腿,恩尼脑海中回想著白天在工厂中的所见所闻。 除了包装线车间外,斯蒂德曼药剂厂作为一个化工厂,自然还有很多生產车间。他趁著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外面窥探了一会儿,生產车间中瀰漫的粉尘比包装车间更加严重,出入的每个工人几乎都用头巾、抹布绑著口鼻。只有少数几个领工带著比较好的劳保面罩。 在吃饭的时候,恩尼还注意到了工人间流传的一些事情——很多生產车间的工人在工作久了之后,都会因为“起疹子”和“总是感觉累”而跟不上工作进度,然后被辞退。 但也有例外,其中有个老工人叫做“疯杰克”,在工厂中工作好几年了。听说有天生的怪病,总是手抖得厉害,手臂上还有很多粉红色的斑块,是老板好心才留下这个“残疾人”在这里工作谋生…… 恩尼回想起不停手抖的疯杰克,哪里是有什么怪病……分明是接触了太多甘汞,才导致了这些症状啊。 看来要揭露的不只是有毒產品的问题,还有严峻的劳工问题…… 恩尼正想著。 啪—— 房间门打开,来的人是阿西莫夫。 阿西莫夫见到里间亮著灯,就知道恩尼也在这,他有些欣慰,以为恩尼是奋发图强开始努力写作了。 结果一进房间人就傻了……这满身的粉尘什么鬼?不知道的以为去挖煤了! 恩尼从没有在晚上过来写作过,所以也不知道阿西莫夫晚上会来,也有些诧异……这傢伙未免太卷了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恩尼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正好,帮我叫一份白色城堡套餐吧,嗯…三人份,如果你也要吃,就四人份。” 阿西莫夫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打量著恩尼:“怎么回事?” 恩尼蛄蛹著,扶著腰从床上坐起来:“找了份工作,不说这个……有件事问你下,要是给你一些化学样本,你能帮忙进行检测吗?” …… 第66章 一个想要的答案 阿西莫夫有些懵逼,点头道:“当然能……不过你到底在做什么?” “能就行!”恩尼笑了笑,就又瘫回被窝里,“至於我在做什么,等有空再说吧。” 事以密成,恩尼还不想將这件事大肆宣扬。 “……” “恩尼,你该不会……” “咱们写小说归写小说,可不能为了灵感滥用药物啊!” 阿西莫夫懵了一阵,忽地认真说道。 恩尼:“……” 没有理会阿西莫夫,恩尼揉了几下眼睛,就累得睡过去了。 大约小憩了半个小时,白色城堡外送到了。 阿西莫夫叫恩尼起床,两个人一起吃完了汉堡。 然后,在阿西莫夫震惊的目光中,恩尼坐到了打字机前开始写作——记录今日在工厂所得的素材。 第一周的时间弹指而过…… 除了阿西莫夫每天晚上都能在卡莱尔酒店见到恩尼外,其余与恩尼相熟的人都发现,恩尼几乎“不见了”。 这期间,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爱德华·威克斯这些编辑都致电过恩尼,但从玛丽那里得知,一整周了恩尼就没回过家,除了隔三差五会打电话回家问候外,就见不著人影。 而纵然才工作一周,恩尼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疲惫、瘦削,脸颊都凹下去了,但眼神却变得犀利起来。 同时,这一周的时间,也让恩尼对工厂布局、生產安排做到了心里有数。 第二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恩尼继续在工厂工作,暗中搜集素材。同时,他跟“疯杰克”成为了朋友,在別人都对疯杰克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经常给疯杰克买烟,並从疯杰克嘴里知道了很多工厂之前的事。 这期间,一眾编辑基本已经放弃联繫恩尼了,倒是乔治和玛丽很急……就算去前线打仗都能收到书信啊,结果这小子白天都联繫不到人。 恩尼只得抽空回家一趟。 而在8月10日的时候,最新一期的《惊奇故事》发刊了,恩尼的《鯨歌》再次引起了一阵阅读狂潮,那种充斥在字里行间的“古典悲剧”的美感,让眾多读者久久沉浸在情绪余震之中。同时,也吸引了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科幻小说的读者,购买杂誌观看。 与此同时,因为《鯨歌》对美国政府向轴心国贩卖战略物资的行为的抨击,这部小说也受到了很多美国民眾、和平团体、宗教机构的追捧,影响力在民间迅速扩大,让《惊奇故事》再一次脱销。 当然了,恩尼在小说中的抨击行为,让《星期六晚邮报》再一次发表了批判性评论,並结合了恩尼上一次发表的《布朗克斯的故事》,直接对恩尼这个作者本人进行“诛心”,声称恩尼是用文字分裂国家的“文学恐怖分子”、“法希斯主义者”…… 为此,纵然不是《惊奇故事》的编辑,爱德华·威克斯还是数次致电恩尼,想要询问恩尼是否要对《邮报》进行反击……但根本联繫不上。爱德华·威克斯只能让他的老友埃德蒙·威尔逊,来撰写评论文章回应。 实际上,恩尼自然是看过了《邮报》的抨击文章,但他根本没时间进行回应,而是忙於根据收集到的素材,来撰写文章,每天一下班就是窝在酒店中写作,无心外界纷扰。 第三周也匆匆而过…… 这期间,因为之前的临时增刊而推迟发刊的8月號《大西洋月刊》也在月中的时候发行了。 普佐的《最后的圣诞节》自然成了这期《大西洋月刊》的扛鼎之作。 而在一眾读者读罢《最后的圣诞节》后,全都陷入了震撼之中……没想到故事还能这么写!实在是太爽了! 而那篇普佐写在故事之后的介绍文章,也让“恩尼·里瑟”这个余波未退的名字,再一次风靡了起来。 文学界的一眾大佬都开始注意到恩尼·里瑟这个名字,因为这个被命名为“恩尼·里瑟式风格”的写作方式,实在是太具有创新性、革|命性了! 一时之间,眾多写作爱好者、早已成名的作家,都开始使用“恩尼·里瑟式风格”进行写作、爭相模仿,就像是获得了先进的“科学理论”一般,开始了孜孜不倦的钻研。 当然,就算《最后的圣诞节》这部小说,在文学界获得了一眾好评,甚至吸引来无数的效仿者。 但只要涉及到“恩尼·里瑟”这个名字,《星期六晚邮报》的恶评就永远不会缺席。 而在这次的批判文章中,《邮报》可谓是对《最后的圣诞节》进行了全方位的贬低、攻訐。 甚至还用上了十分经典的排比,称其为一本“道德上危险的”小说,缺乏明確的善恶观、模糊道德尺度;“艺术上拙劣的”小说,顛覆了传统的敘事结构,使用了故弄玄虚、自以为是、杂乱无章的架构;“政治上错误的”小说,美名其约为黑色幽默,实际是在战时宣扬虚无主义;“品味上低俗的”小说,充满了粗俗与暴力的话语,还將纽约警察塑造成了夸张的傻子…… 而对此间种种,恩尼照样是没有丝毫回应,专心於將收集到的素材撰写为一部揭露“有毒產品”与“劳工问题”的纪实属性小说。 学习了厄普顿·辛克莱《屠场》的写作方式,以非虚构的调查素材为核心,然后以半虚构的几个核心人物——为孩子使用牙粉的单身母亲、手脚颤抖的老工人疯尼克、逐利的工厂主老亨利、大萧条失业而进入工厂的跛脚林肯、为了妹妹进厂工作的青年波尔——为主线展开了一段建立在真实调查上的故事,並以最后疯尼克的死亡、青年波尔与单身母亲掀起的揭露、反抗收尾,写就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而这种开放式结局也是恩尼的有意为之,最后青年波尔与单身母亲带领的反抗、罢|工成功与否……恩尼的心中也没有答案。 所以將“结尾”的任务赋予给了社会,希望作品发布后,他能见到社会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给所有正在苦难中的民眾……一个想要的答案。 …… ps:小作者准备学习下初圣魔门作者的邪修方法,有爭议的剧情就多更几章,何以解忧,唯有多更~ 另外,小作者在线求追读,编辑大大说差300追读有望三江,还望大佬们多多支持! 只要能上三江小作者什么都会做的!上架一定爆爆爆爆更or2~! 第67章 真正的现实主义 清晨,带著些许萧瑟的阳光照射进房间,但在转瞬间阳光消失……天空中聚集起厚重的乌云。 大风卷过街道,报童按著帽子蹬车躲雨,隨风飞出的报纸被风扯向高空,转眼消失不见。 哗啦啦~~! 不过是数秒时间,一场暴雨席捲了纽约的每个角落。 骤然变得昏暗的房间中,桌面上装订好的一叠稿纸在钻进窗缝的风中翻页,纸张上布满整齐的油印单词。 没有关闭的收音机中传来一道微弱的电流声,然后传出一道低沉、庄严的声音——这里…是伦敦!隨后,就开始播报昨日的不列顛空战的战场態势。 《这里是伦敦》是由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驻伦敦首席记者“爱德华·默罗”所创办的广播节目,在这个月开始开播。 默罗和他的记者团队,冒著生命危险深入伦敦战场一线进行新闻播报,此刻,在爱德华·默罗沉稳、庄严的播报背景中,还能听到隆隆的飞机声、爆炸声。 这些都没有吵醒床上熟睡的恩尼。 昨日从工厂辞职后回到酒店,恩尼连晚饭都没吃,就进入了创作最后的收尾阶段。 熬了一整个晚上,终於將这部纪实属性小说写完了,中间除了用收音机听一听音乐放鬆精神,没有任何停歇,然后在凌晨五点敲打下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標点符號后,他就直接跳上床,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 房间中浮响著恩尼均匀的呼吸声,与稿纸在风中翻页、收音机广播的声音。 就这样一直又睡了半个小时。 带著一柄雨伞的阿西莫夫怀揣著一份检测报告,走进了房间。 在三天前,恩尼顺利从工厂偷回了一份样品,交给了阿西莫夫进行检测。 就在今天早上,阿西莫夫的老师、埃德尔曼教授完成了检测,证实了“甘汞”对人体存在危害,虽然只是初步的检测,但已经能用来作为证据,阿西莫夫便带著报告过来了。 阿西莫夫见恩尼还在睡觉,没想吵醒他。但恩尼听到动静自己就醒了过来。 揉著眼睛清醒了下,恩尼说道:“检测报告完成了吗?” 阿西莫夫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报告。 恩尼接过那份报告,在读完之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既漫长又短暂的三周时间,他终於走到了这一步,撰写完了作品,也拿到了报告。 “恩尼,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发表这部作品?”阿西莫夫已经知道恩尼在做什么事了,难免有些担忧。 “当然,”恩尼笑了笑,指著收音机,“听到了吗?这些记者为了播报新闻,连战场都去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既然你这么说,我肯定支持你!”阿西莫夫表情认真,目光中对恩尼充满了钦佩。 说实话,在一周前得知恩尼在做什么后,他都有些不敢相信恩尼会为了揭露“牙粉”的危害,深入工厂去搜集素材。 毕竟,恩尼单单靠著写虚构小说,就能轻鬆赚到上千美元啊,完全没必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 可在听到恩尼那天夜晚对他讲述的原因,说他见到楼上卡罗夫人的孩子“威尔”正在遭受伤害,说到史密斯出版社编辑尼娜的孩子“贝蒂”悲惨的命运,说到纽约街头无数深爱孩子的母亲正在无意中伤害孩子,酿成心理与身体上的双重惨剧……阿西莫夫也总算明白了恩尼的想法。 正如恩尼在《来自尘埃的证词》所写就的那般——文学若要对这样的世界保持温文尔雅,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虚偽。 阿西莫夫说著,见到书桌上那一叠厚厚的稿子,心中也有种快意。 看看这次谁还敢说恩尼的作品是“虚偽、煽动的现实主义”——这部12w字的《天使》註定会在歷史留名! 恩尼、阿西莫夫两人一起吃著早餐,正在畅谈这部小说发布后或许会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 房间中的电话响起。 阿西莫夫顺手接起听筒,听了后递给恩尼:“是威克斯先生的来电。” 恩尼接过听筒,声音中带著沙哑与还没恢復过来的疲惫:“您好,威克斯先生。” 听筒那头,听到恩尼的声音,威克斯诧异了下:“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听起来很憔悴啊。外界对你小说的评论都知道吗?大部分民眾与文坛人士都很看好你,当然,也有抨击你的声音,尤其以《邮报》最甚。 “这些我都知道,”恩尼说,“多谢您与威尔逊先生为我执笔发声。这三周时间,我是去搜集创作素材了。” 听到恩尼说的“搜集创作素材”。 爱德华·威克斯立刻就顾不上別的:“看来又有新的小说出炉啊,准备了三周时间一定是大作,准备发表在哪里?” 恩尼不禁轻笑了声,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確是大作。 “威克斯先生,我写的这部小说总字数在12w左右,已经写完了,想要以连载的方式发表,”恩尼说,“不如,我们当面谈一谈吧?” “当然!”爱德华·威克斯听到是长篇小说,立刻爽快答应,“我现在就在办公室,你过来找我吧。” 实际上,爱德华·威克斯还在家里,但恩尼说完后,他立刻喊妻子备好了伞,准备雨天前往编辑部组稿。 由於阿西莫夫还要回学校上课,所以恩尼一个人带著稿子、撑伞骑车到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 走进主编办公室的时候,爱德华·威克斯已经备好了热红茶,走过来帮恩尼將打湿的外套脱掉,招呼著恩尼坐下来喝茶。 爱德华·威克斯本来想直接拿稿子,但他见到恩尼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憔悴,疑惑了下,带著打趣的意味:“恩尼,你去哪里搜集素材了?是学习海明威深入战场,还是跟辛克莱一样潜伏进黑心工厂了?” 恩尼淡笑著,从怀中拿出稿件,放在了桌面上:“其实……我的確在曼哈顿下城区的化工厂搜集了三个月素材。” 爱德华·威克斯愣了下:“啊?”意识到了这份稿件的分量。 他忙不叠拿起稿件,推了推眼镜,正色阅读起来。 …… 第68章 天使的哭喊(求追读~求收藏~) 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渐渐流逝。 恩尼看著爱德华·威克斯始终写著“这不够好”的表情消失,逐渐变得凝重、震撼。 只见这位见多识广的主编的手指,开始无意中敲击起桌面,仿佛內心也在跟著小说中的人物命运而揪紧。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页的速度时快时慢,有时会忽地停住,往回翻几页,再次確认某一段內容。 以这部长篇小说的篇幅,断然不可能快速读完。 但恩尼这部《天使》字字泣血,那些浸透著悲剧的文字、那双手颤抖被蒙蔽在无知中的疯尼克、那些在母亲的爱意中受到伤害的粉红色皮肤婴儿、那一桩桩因为斯蒂德曼药剂厂的隱瞒而导致的人伦惨剧…… 爱德华·威克斯的眉头紧皱著,嘴唇也紧紧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终於,在阅读半个小时后,威克斯放下读了三分之一的稿件,没法再阅读下去。他摘掉眼镜,用力揉著鼻樑,看起来像是用眼过度而疲惫,也像是要擦掉刚才读到的画面……一时间,办公室內安静得有些沉重。 “威克斯先生,您没事吧?”恩尼担心这位老编辑的身体状况,毕竟一旁的衣帽架上就披著威克斯打湿的外套,显然也是冒雨过来的。 “我没事,”威克斯又揉了几下鼻樑,重新將眼镜戴上,“只是,很久没有让我感到心情沉重、复杂的小说了……上一次还是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在我们杂誌发表的时候。” 他啜饮著热红茶,平復了下心情:“上帝啊,如果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美国医药市场要迎来一场动盪了。”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恩尼说著,回想起在工厂中的见闻,和那些粉色皮肤的婴儿,他的声音有些乾涩,“除了这部小说,我还有化学样本的检测报告,小说中的人物也都有真实原型。” 爱德华·威克斯点了点头,似乎在沉思著什么,忽地嘆了声气,沉声道:“如果你这部《天使》发表,毫无疑问,会与厄普顿·辛克莱的《屠场》、弗兰克·诺里斯的《章鱼》一起,成为美国暴露文学歷史上的三部经典著作啊。” 他顿了下,表情认真地看著恩尼:“不过,这是一枚炸弹,註定会掀起一场舆论海啸。身处舆论中心你会得到很多人的支持,也会受到很多人的攻訐……孩子,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部小说涉及到对社会黑暗的揭露,爱德华·威克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眼前这个年轻人进行谨慎的决定,而不是头脑发热。 见到威克斯称呼他为“孩子”,带著那种近乎父辈般的关怀。 恩尼心中一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在心中重新思虑了一番。 沉默片刻。 “威克斯先生,”恩尼声音沉稳、平静,“我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没有那种为美好世界奋斗的雄心壮志……但我看到了这些事,不是非要去管,只是……无法选择视而不见。那些受害者还只是孩子……不能再有更多的粉色皮肤的孩子出现了。” 爱德华·威克斯的目光骤然锐利,在长长的沉默后,他拿著这份稿件,感受著这份稿件沉重的分量,点了点头。 “好吧,恩尼,”爱德华·威克斯淡淡一笑,“我们会发表它,从头版开始,分三期连载,虽然我一直在强调《大西洋月刊》注重的是创新性与艺术深度……不过,还有什么比暴露文学更具有深度呢?”他微笑著,鏗鏘有力,“这才是文学该做的事。” “感谢您,威克斯先生,”见到可以发表,恩尼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用力地跟威克斯握了握手。 爱德华·威克斯则是举重若轻地笑道:“恩尼,应该是我们所有人感谢你才对。” 在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发表《天使》后。 爱德华·威克斯认为仅仅是《大西洋月刊》的参与並不够,何况《大西洋月刊》还是每月发行,对於一部需要时效性的暴露文学而言,时间跨度太长了。 所以,他想了想,对恩尼说:“今晚回去我会联繫下《纽约客》的主编,爭取能够两个刊物同时连载。届时,《纽约客》对你的这部小说每周进行更新,《大西洋月刊》则在每月10號的时候刊登一个月內的更新合集,稿费的事情也到时候决定吧。” 恩尼点了点头,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否则以《大西洋月刊》的更新速度,根本无法吸引足够的重视。 而且,如果是《纽约客》的话,应该是不会排斥这类暴露文学的。 “再次感谢您,威克斯先生,”恩尼认真地说。 “回家去吧,恩尼,好好睡一觉,”爱德华·威克斯笑了笑,然后神情变得肃穆,“从明天起,这场战爭就正式打响了。这个社会是时候听一听……来自天使们的哭喊了。” …… 与爱德华·威克斯道別后。 恩尼一边撑著伞,一边蹬著踏板往家骑去。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 已经是中午的时间。 今天乔治、米希都休息,一家人都在家里正准备吃午饭。 玛丽刚將饭菜端上桌,准备坐下来一起吃。 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玛丽立刻惊喜起来:“恩尼,你总算回来了。” 但在惊喜之后,玛丽更多的是心疼……这孩子,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变这么瘦了! 然而,对於这些疑问,恩尼只是找了个藉口搪塞过去。 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只会徒增担心……还是报喜不报忧来得好。 这一夜,连平常喜欢跟恩尼打闹的米希,都没有去打扰恩尼,让恩尼睡了个好觉。 翌日,清晨…… 雨后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房间,照亮了床铺一角。窗外依旧下著绵绵细雨,楼上照例传来婴儿的哭泣声,报童、汽车、积水溅起的响声也毫无阻隔的传进来,但疲惫的恩尼依旧睡得很香。 一直又睡了一个小时,恩尼从香甜的睡梦中缓缓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床上享受著这寧静、悠閒的时光,空气中瀰漫著雨后的清新。 片刻后,他起身拉开窗帘,透过窗户看著被细雨笼罩著的纽约,想到他的那些工友,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在工厂中工作了……他只是一个力量微薄的人,无法为那些苦难的工人做更多,只希望他的小说发布后,能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善。 …… 第69章 《纽约客》编辑部 恩尼站在窗前,想著这些事。 这时,房间外的咖啡和培根香气飘进来,勾起了恩尼的食慾。 只是没想到,他正准备换个衣服吃早餐。 听到房间內传来动静的米希,就迫不及待跑了进来——从她嘴里还叼著吃一半的三明治足以看出急迫。 “恩尼,睡了一夜精神了吧?”米希这才囫圇將三明治嚼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恩尼。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就知道老妹不会让他安静的度过第二天! “说吧,什么事。” “我的小说写好了!” 米希一边说著,一边从她的衣柜里拿出了一叠用回形针装订的手写稿件。 她带著些许羞耻,將自己生平的第一部『大作』递给恩尼:“喏~,帮我看看写得怎么样。” “写了有一个月了吧?总算是写好了,”恩尼嘴里吐槽著,接过稿件。 別的不说,至少米希在“更新量”方面的天赋,还是跟他不相伯仲的。 恩尼先是看了下小说名字——《乌贼奇遇记》。 乌贼奇遇记…… 什么鬼?? 还不如叫“爱潜水的乌贼”好听。 见到恩尼微微皱眉,米希赶忙在旁边解释道:“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出海的渔民在海上遭遇风暴,遇到了一头比军舰还大、比蓝鯨还大的乌贼,然后被乌贼吞进肚子里,经歷了一番奇遇的冒险故事……” “这可是我结合了《老人与海》、《木偶奇遇记》,还有你的《鯨歌》写的大作!”米希见恩尼平静如水的表情,有些慍怒的叉腰。 她的绝世大作集百家之所长,没有惊为天人的膜拜她就算了,这副表情算什么意思? “嗯……,至少小说名字还有再进步的余地,”恩尼不想触米希的霉头,连忙找补了句,阅读起故事。 故事的情节和剧情倒也很简单,就是一个老迈、沧桑、贫穷的渔民为了生存出海捕鱼,结果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连人带船被一头巨大的海怪乌贼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在经过一番奇幻的海底冒险后,老人依靠著自己的经验与机智,顺利从乌贼的腹內逃生,並且带著从海底得到的宝石,从此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恩尼读完后,有些呆住了。 先不说乌贼这种生物是不是跟蓝鯨一样是整体吞食猎物的……最后老渔民从乌贼的肠道中跑出来的情节是什么鬼?拉了坨大的啊。 就更別说充斥在整部小说字里行间的奇怪描写、幼稚对话、想当然的古怪设定…… 只能说,夸你只会害了你。 於是,恩尼毫不留情的將这部小说痛批了一遍。 而见到自己辛辛苦苦憋了一个月的小说被如此痛批。 米希很不服。 “我的描写怎么不好了?我可是学习了你的描写,难道不够简洁、明了吗?” “太阳红红的,像一颗发光的西红柿……你確定跟我学的?” “就、就算描写不行,我这篇小说的脑洞够大吧?你的《鯨歌》也是这么写的!” “是让你开脑洞……不是脑子开个洞啊。” 兄妹二人在房间中爭辩著,似乎每个写小说的新人都有一种通病,就是觉得自己是绝世天才,第一篇小说就能席捲文坛。也不能怪米希自我膨胀,这也算是大部分写作者的通病。 “恩尼,你的电话,是《大西洋月刊》的主编。” 这时,玛丽的声音传进臥室,打断了二人的爭吵。 听著客厅中近在咫尺的电话响铃声,恩尼有些感嘆,在家里装个电话就是方便,不用再跑楼下接电话,也不用再听邻居说那是《太平洋月刊》了…… 心里吐槽著,恩尼不禁一笑,眼看电话打来,恩尼连忙对米希说了几句软话求放过。 便走到客厅,从玛丽那接过听筒。 的確是爱德华·威克斯的来电——但,是在《纽约客》编辑部的主编办公室打过来的。 而在爱德华·威克斯打这通电话的时候,《纽约客》的主编哈罗德·罗斯,正坐在沙发上阅读著《天使》稿件。 得知两大刊物的主编齐聚,恩尼没有耽搁,从阳台推出自行车、带上雨伞,就往爱德华·威克斯所说的地点骑去。 一段时间后…… 恩尼抵达了曼哈顿的西45街25號,也就是《纽约客》编辑部所在的f-r公共出版公司。 走进出版公司后,恩尼被一位秘书引领著,穿过走廊,往编辑部內部深入。 这里的氛围与《大西洋月刊》的喧囂截然不同,显然商业化程度更高,到处都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专注工作著,几乎只听得见打字机的敲击声和钢笔书写的声音。 主编办公室的门是开著的,秘书將恩尼带到门口后便离开了。 只见,此时一个穿著衬衫和吊裤带的男人正坐在皮质沙发上专心阅读,应该就是主编哈罗德·罗斯。 不过这位穿著很绅士的男人不像是个文艺工作者,反倒像是个工程师,留著一头浓密、蓬乱的头髮,並有著一个宽广、突出的额头。 虽然服装搭配很绅士,可仔细看,会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领带也是歪斜著的……就像是沉浸於某件事中,完全无暇顾及打理穿著。 “恩尼,要喝什么?来点咖啡,还是来点红茶?”爱德华·威克斯见恩尼来了,招呼著。 “你就是恩尼·里瑟?隨便找地方坐吧,”哈罗德·罗斯闻声抬头,挥了挥手,声音粗糲而直接。 恩尼找了个位置坐下,和爱德华·威克斯一起安静喝著咖啡。哈罗德·罗斯则继续旁若无人的阅读,似乎这就是他的审稿风格,能隨时隨地对好稿子专注的进行审阅。 过了许久,哈罗德·罗斯放下读了一半的稿件,似乎很受小说情节的震撼。 他拿起桌案上的酒杯,啜饮了一口威士忌,转过头来盯著恩尼,从那钢框眼镜后面透出的锐利目光,几乎要將其洞穿。 “里瑟先生,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本人很年轻、很帅气啊,”哈罗德·罗斯的嗓音像是钢笔磨过地面般粗糲,“我们《纽约客》的主笔,埃德蒙·威尔逊先生,这段时间可没少为你发声。” 一旁,爱德华·威克斯无奈了下……听听,这像是友好的寒暄吗? 怎么《纽约客》编辑部全是这种个性硬邦邦如石头的傢伙? …… ps:《纽约客》创始人是哈罗德·罗斯和劳尔·弗莱希曼,两人分別是主编和商业负责人。f-r是“弗莱希曼”和“罗斯”的缩写。 第70章 苟富贵,勿相忘 好在,恩尼並不在意。 听到哈罗德·罗斯所说,笑了笑:“前段时间忙於收集素材写作,全都仰赖威克斯先生和威尔逊先生为我发声了。” 哈罗德·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进行任何寒暄:“威克斯这老傢伙连招呼都没提前打,就带著稿件跑进我办公室,对我说『应该看看』,说这个稿子绝对是我喜欢的风格。” 恩尼笑了笑,没有回应什么,这位《纽约客》的主编一边对他说著,一边手上还攥著稿件,看起来不像是厌恶这部小说。 果然。 向来审稿严格的哈罗德·罗斯说完后,这次不是与以前一样挑作者的毛病。 而是身体前倾,带著好奇:“里瑟先生,那个工厂的环境真的如你所写那样,空气中的化学品味道刺鼻得像是针、白色粉尘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雪、你的手指会因为整天接触那些东西而开裂出血……都是真的吗?还是你用了夸张的文学修辞?” 听到这话,一旁爱德华·威克斯再次捂了捂额头——这个咄咄逼人的傢伙,非要用这种质疑的方式来表达好奇吗? “都是真的,罗斯先生,”恩尼依旧保持著好脾气,在黑心工厂工作三周后,他显然更包容了,“我在斯蒂德曼工厂的所见所闻,这辈子……都忘不掉。” 恩尼那沉重、肃穆的神情,让哈罗德·罗斯陷入沉默。 他再次翻阅起稿件,重新回顾那文字所描绘的苦难、血淋淋的画面。 沉默半晌。 哈罗德·罗斯很是唏嘘地说:“里瑟先生,你在小说中所描绘的这些画面、生活,是我这辈子都没接触过的,在此之前,我甚至都无法想像这样的生活……” 他拿起酒杯啜饮,烈酒入喉:“我无法对你的这部小说《天使》做出评价,正如我无法去评价、修改这个社会,这一切都太过沉重。 你的小说所塑造的那个工人疯尼克,是相当好的意象,塑造出了社会祭坛献祭般的残忍、阴暗、沉重——这是我刚才在阅读时,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与评价,但,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同时,请原谅我用『精彩』一词来形容……不过事实如此,这部《天使》是一部精彩的现实主义巨作、不亚於《屠场》的揭露文学,任何人都没法用文学的方式对其进行评价,就像血淋淋的伤疤无法以任何化妆品来加以粉饰。” 说到激动之处,哈罗德·罗斯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发闷那般用力扯著领带:“这让我想起很多以锋锐、犀利来標榜自己作品的作者,说真的,我厌恶收到那种软弱、自大的作品……这部冰冷、坚硬、真实的《天使》,才是《纽约客》应该刊登的杰作!” 哈罗德·罗斯重重拍著稿件,看向恩尼,露出一个近乎粗鲁的笑容:“我们《纽约客》还从来没连载过长篇小说,因为这违背了杂誌独立、完整的风格,不过……法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整个曼哈顿、整个纽约……整个美国为这部小说而沸腾的场景了。” 显然,这是一位相当狂野、粗鲁的主编,但恩尼和爱德华·威克斯却都为这野蛮的脏话感到莞尔、兴奋。 以笔为刃、以下犯上,本就是一个需要足够野蛮的事! “现在谈谈稿费的事,”哈罗德·罗斯笑著,重新坐回沙发。 有两位拥有足够话语权的主编在场,商谈稿费的事情进展得很快。 在与恩尼说明后,两位主编决定以同时连载的方式,来连载这部篇幅长达12w的小说。 同时,出於商业性的考量,如果《天使》在出版后引起足够动盪、引得民眾大量购买的话。 哈罗德·罗斯会立刻將《纽约客》以半周刊的形式发行,也就是从原本的一周发行一期,变为半周发行一期——当然,没有意外的话,《天使》一旦发表,绝对会立刻成为一枚亮度刺眼的炸弹,刺伤整个社会。 而在稿费方面,《纽约客》以3美分/词的价格,將会支付总额为3600美元的稿费;由於《纽约客》会先发行小说,所以后续將以合集发行月刊的《大西洋月刊》这边,给出的稿费会相对低一点,定价是1.5美分/词,算下来也有1800美元稿费。 而在整个稿费商谈的过程中,恩尼都没有討价还价,只是点头接受两位主编开出的价格……他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也不想用建立在苦难上的小说来谋取利益。 一切都商谈妥当后,恩尼拿到了支票和稿费单。 爱德华·威克斯完成这件事后,也没有再和哈罗德·罗斯这个大老粗一起待下去的想法,就和恩尼一起离开了f-r公共出版公司。 天空还下著绵绵细雨,街道路面上的水坑不断泛起涟漪。 爱德华·威克斯这次是开车来的,见到还在下雨,便对恩尼说道:“要我带你一段路吗?” “不了,威克斯先生,我还有点事要做,”恩尼笑著婉拒。 “好吧,那我们就改日再见了,”爱德华·威克斯说著,在上车前还笑著打趣,“不过以你现在的財富,倒也够买一辆属於自己的轿车了。” 这个年代像是雪佛兰、福特、別克这种品牌的经济型轿车,只要600~700美元左右,就能买下一辆。 爱德华·威克斯开的就是一辆雪佛兰master-85轿车。 而要是那些豪华品牌的轿车,像是凯迪拉克、林肯的高端车型,则价格至少都在2000美元左右,贵的则要3000~4000美元乃至更高。 听到爱德华·威克斯说的,恩尼摸了摸自己揣在兜里的支票。 別说……还真够买一辆轿车。 前世他作为一个牛马,为了省钱就买了辆2w的二手车作为刚需,如今嘛……他似乎有钱买一辆新车了,甚至是豪华轿车都能拿下。 恩尼將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因为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在和爱德华·威克斯分別后,恩尼骑车径直抵达了第五大道的大通银行。 这是此时世界上最大的银行之一,由洛克菲勒家族控制,业务范围广泛,除了购买推销国债外,还在国外建立了很多支行,来提供国际客户服务,除此外还参与了石油工业的投资。 恩尼將自行车在路边锁好,走进如同岗岩城堡般的大通银行。 走到一处窗口前,对窗口的金髮女员工礼貌地说道:“你好,请给我一张银行匯票申请单。” 恩尼来银行是来寄钱的,打算给斯蒂德曼药剂厂的工人、他的好友“疯杰克”寄一笔钱来改善生活。 …… 第71章 买车,一人买一辆(求追读~求收藏~) 在填写了各项申请信息,包括“疯杰克”的名字、住址,並付了10美分手续费之后,恩尼到手了一张匯款金额为100美元的匯票。 他带著匯票又去买了张邮票和信封,然后將这张匯票投进了邮筒中。 做完这些,恩尼算是完成了心中一个重要的事。 最迟在明日,“疯杰克”就能收到匯票,然后到任何一家银行兑换就行。 虽然100美元是一笔不菲的金额,但恩尼也不怕这张匯票会被邮丟,毕竟美国银行在安全性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即使作为一个单纯的金融机构,不提供邮寄服务。 但万一匯票在中途丟失了,也能立即到银行办理退款。 在银行办完事后,恩尼径直骑车回了家。 这三周把他给累坏了,他只想好好休息几天。 但话说回来……再过五天新一期的《纽约客》就会发刊,届时《天使》將会出现在全国的民眾视野中。 有人会感到震惊、有人会感到后怕、有人会感到愤怒……有人则会感到被冒犯、被戳中肺管子…… 到时候估计就没什么安逸的机会了。 恩尼回到家正好是午餐的时候。 米希那个小磨人精去上学了。 乔治今天还是休息,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玛丽正在厨房煮饭,同时一边在用著自动洗衣机脱水,一边在听收音机播放的广播电台。 恢宏的管风琴声音从收音机的音孔中传出,播放的节目赫然是风靡美国的《一夜风流》。 这部由克拉克·盖博和克劳黛·考尔白主演的经典浪漫喜剧已经在美国上映好几年了,但被改编成广播剧也依然受到欢迎。 见到恩尼回来,玛丽招呼著恩尼吃饭。 而恩尼在工厂干了三周,饭量明显增大,都不用玛丽说,就拿起桌上的麵包,夹上蛋黄酱和午餐肉,就著刚端上桌的热腾腾的番茄汤吃喝了起来。 “上帝啊,你看起来比那些战败的法国士兵还要飢饿,”玛丽笑骂了声,“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做什么了?” 昨天恩尼回来,她就问了很多遍,可恩尼都隨口搪塞了过去。 可作为母亲,哪有不操心儿子去做什么的? “没什么,就是搜集素材,”恩尼嚼著麵包,含混不清。 玛丽还想再接著问。 乔治摊著报纸,头也不抬地说:“玛丽,孩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像婴儿一样管著,战场上甚至很多孩子都不如恩尼年纪大呢。” 说著,乔治闻到食物的香气,放下报纸坐到餐桌边,就准备用麵包夹午餐肉吃。 “哼,那你年纪这么大,就更不用我管了,”玛丽冷哼了声,一把將乔治面前的午餐肉罐头夺走。 “……”乔治。 一家人聊著天吃午餐,一起收听著老少咸宜的《一夜风流》广播节目。 直到节目过半,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一段舒缓的管风琴音乐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亲和的女声。 [各位听眾朋友们,请允许我占用您一点时间,来向您介绍今晚为我们精彩节目提供赞助的伙伴——別克汽车。” “就在您听到广播的这个时刻,最新款的40系列別克车已经发售!它搭载了强劲的发动机,会永远为您提供领先一步的充沛动力!] “与此同时,它流线型的独创性车身设计,不仅在外观上具有独具一格的典雅美感,还能为您提供无与伦比的行驶稳定性和燃油经济性!” 听到节目插播的gg,玛丽倒是没有任何兴趣,只觉得gg吵闹,耽误她听广播剧。 然而,恩尼和乔治却都是不由坐直了身子。 声音亲和、温柔的女主持人继续介绍: “它拥有创新的悬掛系统,能为您和您的家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平稳舒適的驾乘体验!” “为您和家人的安全与舒適投资一台別克,无疑是明智之选!如若有意,您可以隨时蒞临当地的別克经销商,亲身体验这份属於未来的驾驶乐趣!” gg结束,广播剧重新开始播放。 乔治吃著麵包,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显然,作为一位男士,乔治也一直很嚮往能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轿车。 买一辆轿车的確会提供很多便利,至少下雨的时候不用冒雨骑自行车了……恩尼心里想著,立刻做出了决定。 “爸,妈,我们也买一辆车吧。”恩尼擦了擦嘴巴,宣布出这个重大消费决定。 “上帝啊,这可要不少钱呢,”玛丽从广播剧中回神,下意识嘀咕著,虽说她不清楚一辆车卖多少钱,但想想就知道不便宜。 “慢著,让我们听听恩尼怎么说,”乔治倒是精神一振,微微扬了扬眉毛,还是摆出沉稳的样子,看向恩尼,“自从写小说后,你赚了不少钱,的確负担得起一辆经济型轿车吧?你已经成年了,而且名气也越来越大,有一辆轿车的確会方便很多。” 乔治目光中出现一些嚮往:“你要是想买车的话,等你买回来我可以教你开车,考驾照也不什么难事,或许我还可以给你当司机。其实除了新款別克,我看雪佛兰的轿车也不错……” 乔治越说越多,开始比较起了各大品牌的汽车性能,双眼带著光芒。 恩尼听乔治说著,跟乔治討论了起来。而在一旁的玛丽也没有打断,虽然她对汽车一窍不通,但也微笑听著,偶尔提出一些很白痴的汽车问题。 玛丽和恩尼都知道乔治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在恩尼没赚钱之前,他所有的工资都在了家里,甚至连烟都戒掉了;而在恩尼赚钱之后,除了恩尼送他的手錶,乔治也没有索要过任何东西,袜子衣服都还是穿破的。 所以,如果能有什么东西让乔治开心,玛丽一定会支持,恩尼也一定会捨得钱。 说了一阵后。 恩尼將剩下的番茄汤一口气喝光,拍板做出决定:“我们现在就去买车吧!” “买车……”乔治嘀咕著,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缓缓勾起嘴角,“好,我和妈妈一起陪你去买,我懂性能,她来砍价。” 恩尼点了点头,然后表情认真地看著乔治:“就是到时候得让你开两趟回来了,因为我还没驾照,” 这个年代驾照制度还没出台多久,考驾照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只要做个视力检查,认识基本的交通標誌,再完成下傻瓜路考,交个手续费就能拿到驾照。 而乔治因为喜欢车,在好几年前就考了驾照,甚至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送货员。 “好,我开两趟回……”乔治一愣,“等等,你说开两趟什么意思,不是只买一辆车吗?” 恩尼笑了笑,相当豪横:“一人买一辆!” …… 第72章 感觉自己很多余 “一人买一辆!” 听到恩尼中气十足的放话,玛丽和乔治人有些傻。 什么家庭啊?居然要买两辆轿车。 恩尼倒是很无所谓:“钱赚来如果不还有什么意思?而且两辆轿车也不贵,我们买最新出的別克40系列,2000美元就能搞定。” 两辆轿车也不贵……2000美元就能搞定……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过,两人都没去问恩尼到底有多少钱,毕竟恩尼长大成人,不用他们来管了。 而恩尼之所以会有这等堪称“奢侈”的决定,不仅要买一辆车,还要买两辆。一方面是想满足乔治的心愿,另一方面,他也想有一辆车,到时做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 比方说,带著疯杰克去医院把病看好…… 世间苦难太多,菩萨都垂首低眉。他也只能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收拾完餐桌。 一家三口就出门乘坐公交巴士,抵达了位於曼哈顿上城区的別克专卖店。 而等回程的时候,已经是乔治开著车了。 这两辆別克40系列,在玛丽砍价90美元后,总共了恩尼1800美元。 现在恩尼的存款还剩下6200美元左右。 而这剩下的钱,他就没打算乱了。 因为想多攒点钱,到时候能在曼哈顿买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换个居住环境。 当然了,以他现在有的6200美元积蓄,已经足以在布鲁克林、布朗克斯、皇后区这些普通社区买一间公寓。 毕竟,这些普通公寓的售价基本只有4000~7000美元左右。 但这些公寓一般都是没有电梯的,而且社区环境比较差。 所以,恩尼想著再多存个几千美元,等存款翻倍,到达12000美元的时候,或许就能在曼哈顿周边的地区买一栋公寓,价格大概在8000~15000美元左右。 不过,他的《朝闻道》单行本还没发行,加上他別的小说也都有发单行本的潜力,买房这件事倒也不急於一时。 等赚到足够多的钱,到时候直接在曼哈顿的黄金地段买一间公寓也很不错,虽然价格贵是贵,基本都要20000~50000美元左右。 但居住环境也舒服啊。 不仅有电梯,甚至还有门卫,周边配套也好。 那才是真正的梦中情房啊。 將买公寓的事埋在心底。 乔治將两辆车都开回家后,就带著恩尼去位於布鲁克林区的纽约州机动车辆局区域办公室办报名了考驾照。 要是考试顺利的话,估计三天就能拿到驾照。 买车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报名的时候乔治也一起带上了玛丽兜风,在报名结束后,一家三口就驾车在纽约繁华的街区中兜起了风,和睦欢庆的仿佛一家只有他们三个人一样。 ——也就是他们兜风的时候,在学校的米希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一直到傍晚放学,米希回到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不在,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就趴在躺椅上听起了收音机。 直到夜晚渐渐变深,肚子开始有些饿的米希从躺椅上爬起来,开了一罐黄桃罐头吃。 但这根本不解饿啊……爸妈还有恩尼怎么都没有回来! 米希正想著。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电话响起。 她立刻拿起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玛丽的声音,背景听起来有些嘈杂,让玛丽只能提高音量说话:“米希,到家了对吧?我们今晚在外面餐厅吃饭,你先自己吃点东西垫肚子,等我们打包美食回去给你吃。” “什么?”米希也不由拉高了音量,当即就用力跺脚,“你们背著我偷偷去餐厅?” “这也是临时的决定,”玛丽笑著,“是为了庆祝我们家买汽车了。” “……”米希愣怔了半晌,仿佛石化,发出一声惊叫,“什么?我们买车了?” “对啊,还买了两辆,”玛丽眉飞色舞。 “啊?”米希站在原地,脚趾扒著地板,感觉自己要碎了,像是这个家的局外人。 一直到晚上,乔治开车带著恩尼和玛丽回来。 三人走进家门,感觉家中有一股怨念之气,然后就在臥室见到了正躺在床上声称要“绝食”的怨念深重的米希。 不过,米希看似很坚决,可在三人打包带回来的美食麵前,根本没抵抗力,何况恩尼还从列廊餐厅给她带了最爱的草莓酥饼和华尔道夫沙拉。 她立刻就放弃了绝食,享用这些美食。 只是怨念还没完全消除,一边嚼著酥饼,一边含混不清的碎碎念:“亲爱的家人背著我去餐厅……背著我买车……我是多余的……” 这副模样把恩尼都看笑了。 不过,谁让她白天还在上学呢。 作为补偿,恩尼答应米希给她20美元让她买自行车。 而乔治也说改天开车送她上学。 米希这才算没了怨念。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下了一周的雨,雨后初霽的纽约城市上空,掛著一道绚丽的彩虹。清晨的阳光从白云之后遍洒而下,驱散了街道上一抹大萧条的苍凉。 清晨时分。 里瑟一家人在客厅吃著早餐。 玛丽在忙活著用洗衣机洗衣服,米希今天放假,在上次那篇《乌贼奇遇记》被恩尼痛批后,痛定思痛,正在构思新的小说。 恩尼和乔治则是老样子,一边吃早餐,一边收听欧洲战讯。 【这里是……伦敦!】 收音机音孔中传出爱德华·默罗的標誌性嗓音。 【现在是八月二十五日清晨七点三十分,我正从一座被炸毁的仓库的顶层向您报导。脚下的木板还在因为爆炸而颤抖,空气中充斥著刺鼻的烧焦味,河水被轰炸蒸腾的水汽和废墟粉尘同样瀰漫在空气中。 就在昨日,德国人改变了战略,轰炸机群的目標不再仅是我们的机场和雷达站。硝烟的味道已蔓延至伦敦街头,大量的燃烧弹和高爆炸弹被投向了伦敦的平民住宅区。 …… 我们的皇家飞行员们进行了英勇拦截。他们在数量劣势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入敌阵。我看到一架“喷火”式战机紧紧咬住一架“多尼尔”轰炸机,直至后者拖著浓烟坠落空中。 这场轰炸中,无数普通人的家园承受了沉重打击。街道被瓦砾阻塞,救火车在废墟间艰难穿行,男人们和女人们用双手在废墟中挖掘,寻找他们的邻居、朋友、家人。 …… 元首所领导的纳翠德国,试图用火焰与鲜血来恐嚇我们、恐嚇伦敦。他们试图摧毁这座伟大的城市,扼杀它的呼吸!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没有意识到被他们所炸毁的房屋里,住著的是世界上最坚韧的人民! 伦敦正在流血,伦敦正在燃烧。但伦敦,也依然在战斗!】 …… 第73章 《天使》的震动 隨著广播背景中传来一阵爆炸声,《这里是伦敦》的节目信號骤然中断。 只徒留一阵嘲哳的电噪声。 无疑,这次的广播內容让人內心感到无比沉重。 德国为了动摇英国全民抵抗的决心,竟將战火引导向了英国平民。 恩尼不由想到后世见到过的伦敦轰炸照片,內心也很是感慨。 无论什么时候,战爭苦的都是平民——权|贵早就带著財富躲到海外了。 乔治也在为英国平民的命运感到一阵扼腕,嘆息了一阵,他的思绪才从忧国忧民转回到现实生活,准备骑自行车去喜互慧连锁公司上班。 虽然恩尼给他买了新车,但乔治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要是让他同事知道了,肯定被人在心里记恨……除了家人,没人会真心希望你“开路虎”。 不过,在乔治穿鞋准备出门的时候,恩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放著閒置的车不开,还苦哈哈的做劳工,专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想著,恩尼叫住了乔治:“我们现在有自己的汽车了,完全可以兼职赚外快啊。” 乔治刚穿好鞋子,听到恩尼说的,有些不理解:“你是说开计程车吗?但我没有执照……而且,这么好的车我可不捨得让別人坐。” “想要赚钱不一定非得是计程车啊,”恩尼笑著,“完全可以用来帮別人搬家、送货,甚至为一些婚礼、庆典提供轿车服务。” 乔治听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你说的对,这些都是很好的副业啊。” 恩尼笑了笑,果然,还得是专家说的对,閒置的车用来拉活,空閒的房子用来出租,都是很好的生財之道(狗头)。 乔治出门上班后不久。 邮政管理局的快递员上门,將恩尼的驾照送来了。 拿到驾照,这对恩尼来说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而在这个清晨,另一件大事也在发生——那就是新一期的《纽约客》发行了。 此时此刻,知道这一期《纽约客》將会刊登什么內容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紧张。 毕竟,恩尼的《天使》註定会引起如同真正的天使下凡般的轰动。 …… 纽约的科维茨商店中,卡罗夫人正推著婴儿车中的小威尔在购物。 这家“科维茨”商店是纽约本地的连锁百货商店,商品涵盖珠宝、电气、服装等多个品类,售价却通常比別的商场要低三分之一甚至更多,是很多纽约民眾喜欢的购物之选。 此时,卡罗夫人正在婴儿用品区购物,在给小威尔挑选奶嘴、连体衣、香皂之类的必须用品。 然而,就在卡罗夫人心情不错的挑选时。 哇~哇~哇哇~~! 婴儿车中的小威尔挥动著手脚,嚎啕哭闹了起来。 卡罗夫人有些无奈地捂了捂额头,最近总感觉小威尔的哭闹越来越厉害了,而且皮肤的顏色也变得有些过於粉嫩。 为了这件事,卡罗夫人还特意带著小威尔去诊所看过病,但医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她抱起小威尔哄著,摇晃到手臂都有些酸,小威尔才算停止哭泣。 她轻手轻脚的將小威尔重新放回婴儿车中,起身时见到了前面货架上售卖的牙粉。 ……小威尔会一直哭闹,没准是牙粉品牌不够好的原因,毕竟孩子现在是长牙齿的时候嘛。 卡罗夫人心中想著,推著婴儿车来到陈列牙粉的货架前,挑选了一罐產自斯蒂德曼药剂厂的“天使笑顏”,包装盒上印著“长著翅膀的婴儿”沐浴在天降的阳光中。 她一直都知道这款牙粉,在之前买的牙粉都用完后,总算能买一罐了。 满载而归的卡罗夫人结完帐,將购买来的商品掛在婴儿车上,推车继续逛商店,想再买一些促销的日用品回去。 然而,在走到售卖杂誌的区域时,见到三五成群的带著孩子的母亲,都在围读著一本杂誌。 同时传来这些母亲们震惊、惊恐、愤怒的对话: “上帝啊!太触目惊心了,牙粉之所以能让baby安静,是因为用了有毒的甘汞。” “拜託,请告诉我这是假的,我的宝贝一定是天生的粉嫩皮肤……不是我害了她。” “別欺骗自己了,这篇小说附带了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研究室的检测报告啊……该死的工厂主,竟然为了赚钱卖有毒產品!” 隨著这些对话传出,越来越多带著孩子的母亲驻足在此,听到的消息让她们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发生了什么事?”卡罗夫人疑惑的询问一位母亲。 “买一本最新的《纽约客》吧!”那位母亲低头见到卡罗夫人掛在婴儿车上的牙粉,“上帝啊,快把这一罐丟掉吧,整个纽约……不,整个美国的孩子都在遭受这玩意的毒害。” 卡罗夫人愣怔了下,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叫整个美国的孩子都在被毒害? 也就是询问的时间內,这里聚集了更多的母亲。 ……不敢相信……天啊,这竟然是有毒的……別管战爭了,我们的孩子正在面临更严重的危机…… 那些母亲愤怒著、抨击著,带著孩子拥挤在书架前,抢购剩余不多的最新期《纽约客》。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卡罗夫人有些慌了,眼前愈发愤怒、混乱的母亲们,开始让她感到不安。 为了弄清楚缘由,卡罗夫人推著婴儿车也挤进了人群,歷经一场“拼杀”后,了15美分,总算买到了最新一期的《纽约客》。 而这个时候书架上最后几本的《纽约客》,也已经被一扫而空。 最新一期《纽约客》的封面內容,显得有些阴鬱、沉重——一个长著翅膀的婴儿在漫天飘飞的粉色风雪中坠落,眼角带著泪水。 卡罗夫人恍惚了下,这与“天使笑顏”牙粉上的包装图案,仿佛截然不同的两极。 翻过目录页之后,就是这期杂誌排在第一篇的小说——《天使》,一部前所未有的以连载方式出现在《纽约客》上的长篇小说。 这也是会让人感到诧异的一点,毕竟一直以来,《纽约客》都只会刊登短篇小说,而能让主编哈罗德·罗斯开长篇连载先例,除非是具备重大公共属性的非虚构小说。 “恩尼·里瑟……是里瑟家的儿子。” 卡罗夫人见到作品標题下的署名,愣怔了下,回想起恩尼过去对她做的事,隱隱间一些不解的事情被串连在了一起……让她更加感到不安…… 她带著这种不安,迅速阅读著这一期的《天使》。 环境恶劣的工厂……成袋成袋有毒的化学原料……手脚颤抖、红斑生长的工人疯尼克……以及那附带在本期小说末尾的化学检测报告…… 卡罗夫人傻住了,看著婴儿车中皮肤泛粉的威尔,泪水无法抑制的淌出。 “我……我害了威尔。” 卡罗夫人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將自己亲手买来的牙粉——天使笑顏,重重砸在了商店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抱起婴儿车中因周围的喧闹而哭泣起来的小威尔,嘴里不断地道歉,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同时,除了对自己的孩子外,她的心中也充满了对恩尼的愧疚……她深深的错怪、伤害了恩尼。 …… 第74章 盪向社会的涟漪(求追读~求收藏~) 《天使》像是一颗投入美国社会平静湖面的巨石,激盪起的涟漪正飞速从曼哈顿扩散到纽约、扩散到整个美国。 清晨的街道上,约翰·坎贝尔骑著自行车前往史密斯公司。 这一路上,他见到很多书店、报刊亭都聚集著很多民眾,正在抢购新一期的《纽约客》。 这让他有些好奇,於是在顺路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也买了一本《纽约客》,然后骑车继续前往公司。 抵达公司、锁好了车,约翰·坎贝尔手里握著《纽约客》上楼走进编辑部。 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只有一点对《纽约客》的好奇,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恩尼的那篇《带上她的眼睛》。 自从一个月前,弗雷德·波尔从恩尼那边组到这篇稿子后,就没少来对他炫耀。 而他自然也看过了那篇《带上她的眼睛》,一个字……绝!写的实在好啊! 小说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浪漫色彩,以及对“热爱生命”的核心思想表达,让他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经典浪漫戏剧。 除此之外,小说第二篇章“落日六號”中的科幻技术构思,也相当扎实、成熟。而最后那位“女同事”被困於地核无法逃离,却选择用自己的余生在地底宇宙为科学做奉献的情节塑造,也是让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苍凉、震撼。 说实话,约翰·坎贝尔都有连夜闯入弗雷德·波尔的家,盗窃稿件的衝动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生气的。 最让他感到生气、不爽的是,弗雷德那个傢伙还朝他炫耀,说恩尼这部《带上她的眼睛》是一个系列小说,等恩尼搜集素材回来,就会再写一部前传给他。 也正因为如此,弗雷德·波尔才一直没发表《带上她的眼睛》,而是在等待那部定名为《地球大炮》的前传付梓。 约翰·坎贝尔想著这些事,有些恼火的將《纽约客》拍在桌上,点了支香菸,啜饮著咖啡吞云吐雾。 一时间,他將阅读《纽约客》的事拋在了脑后,打算致电给里瑟家。 这几天恩尼搜集完素材回来的事,他也知道了。 本著让恩尼休息几天的想法,约翰·坎贝尔只是致电问候过,却没有提稿子的事。 不过嘛,年轻人休息个四五天完全够了,该是努力写稿子了! 想著,约翰·坎贝尔就准备拨號打电话。 可就在这时。 砰——! 忽然一声很响的打砸声传进办公室,隨后,传来隱隱的女人啜泣声。 “发生了什么事?” 约翰·坎贝尔皱了皱眉头,走出办公室,立刻就见到抱著孩子在哭泣的尼娜。 地上散落著一罐白色的粉末,编辑部的同事都在安慰尼娜,同时嘴里在愤怒地斥责著什么。 “坎贝尔先生!” 见到约翰·坎贝尔走来,员工们頷首致意。 “这是怎么回事?” 约翰·坎贝尔摆了摆手,询问情况。 上次他见尼娜哭这么伤心,还是她得知丈夫因工伤身亡的时候。 “坎贝尔先生,您……自己看吧!”一位员工將一本《纽约客》打开在第一篇小说的页面,递了过来。 约翰·坎贝尔信手接过,心里不由想到一路骑车见到的场景,然后入目的瞬间,就愣了下——《天使》,恩尼·里瑟。 这小子搜集素材,原来就是为了写这部长篇小说啊! 不过,写小说就写小说,有必要严防死守的保密吗? 约翰·坎贝尔嘀咕了下,这一个月以来他给恩尼打过不少电话,结果恩尼每次都只说在搜集素材,根本没提到小说也已经写好的事。 【下午四点钟,在教堂举行的婚礼仪式结束了,人们坐上马车赶赴婚宴。一路上,抱著孩子的单身母亲苏拉都很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自从她成为寡妇以来,很少有一件高兴的事。她很感谢她的叔叔邀请她来参加这场堂哥的婚礼。 …… 宴会厅的后门就是安东纳斯老爹工作的药剂厂,今夜他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享受美酒与音乐。“今天你就別去老亨利的工厂上班了。”苏拉抱著孩子对他的叔叔安东纳斯老爹说。她清晰见到了安东纳斯老爹握著酒瓶的皸裂的手,和那手背上胎记般的红斑。 …… 谈起工作时,安东纳斯总是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因为他还尚且有力。人们时常跟他讲起有些人是如何在曼哈顿化工厂累垮的,后来又经歷了怎样的命运——这些话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慄,而安东纳斯却总是一笑了之。】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开篇的插入是以一场“婚礼”的形式,立刻就串联起了很多关键人物。 他心里想著,带著好奇往下阅读,倒要看看是什么小说,要如此保密…… 时间在阅读中一分一秒流逝,约翰·坎贝尔嘴里叼著烟,捧著杂誌的手捏得越来越紧,手背上筋节賁张。 “太过分了!” “这些工厂主为了赚钱,居然做出这种事!不仅使用有毒原料,还如此压|榨劳工!” 约翰·坎贝尔重重將《纽约客》拍在桌上,容色愤怒。 但话说回来,出现这档子事,美国的监管机构也逃脱不了罪责,对於有害成分的监管是那些官|员的本职工作。 可结果呢?要不是恩尼以身涉险的揭露。 到现在所有的民眾都还不会意识到汞的危害……到现在那些药坊和工厂主还在靠著这类產品发財……到现在所有的美国母亲,都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摧毁自己的孩子…… 思之令人愤懣。 ……无独有偶。 隨著这一期《纽约客》的发行,整个美国都动盪了起来。 在堪萨斯城,一位不知情的药店老板愤怒地將所有“天使笑顏”牙粉扔进垃圾桶,並在橱窗贴上告示,声明本店绝不销售毒害婴儿的產品…… 在芝加哥,一个教堂的妇女辅助会暂停了原定的宗教活动,开始在上帝雕塑下集体阅读《天使》,並准备联名向州议会写信要求调查…… 在加州,一位年轻的医生將杂誌文章剪下来,钉在诊室的公告板上,对每一位前来就诊的母亲进行科普,之后衝进院长办公室,控诉他售卖牙粉的行为…… 在华盛顿特区,邮件收发室里,寄给fda和议员的信件如雪片般堆叠,很多信封上都贴著受到伤害的婴儿的照片…… 如星火燎原,如涟漪盪海。 …… ps: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第75章 穿林打叶声 在《纽约客》盪起的涟漪席捲整个美国的时刻。 恩尼才刚带著米希买自行车回来,將自行车搬上楼后,坐在椅子上喝水。 他对外界发生的动盪尚还一无所知,只是享受著当下的悠閒和烦恼。 悠閒的事情,自然是成为有车一族后,他想去哪里都很方便,比如刚才带米希买自行车的途中,他还拐去大都会公园兜了一圈。 烦恼的事情,则是米希太磨人了,本来在买自行车的路上还很欣喜,结果在坐了恩尼的別克车后,立刻对自行车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没了兴趣。 说什么都要让恩尼教她开车。 这不,恩尼被烦的实在没办法,只能急中生智想了个藉口:“这样!等什么时候你写的小说能公开发表在杂誌上,我就教你开车。” “啊?”米希愣了下。 “有什么问题吗?”恩尼话赶话,“以你的天赋,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吧?” “……”米希沉默著,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不过,面对这种邪恶的阳谋,向来自信的米希自然不可能妥协。 於是叉著腰,十分自信地说:“你不教我……我找老爸教。” 恩尼:“……” 兄妹两人斗著嘴的时候。 在斯蒂德曼药剂厂的办公室里,则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番地狱景象。 药剂厂的老板卡尔森暴跳如雷,將桌上的《纽约客》撕得粉碎。 “这是誹谤!纯粹的谎言!”他对著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律师和老约翰咆哮,“这个人是谁!他一定在工厂工作过,我要告到他破產!我要让他在监狱里懺悔过错!” “卡尔森先生,这一个月以来的员工名单中,没有任何一个叫做『恩尼·里瑟』的人,”老约翰作为主管,想要把这个过错甩掉,“要是有人在工厂中悄悄打探,我早就发现,然后开除了。” “闭嘴!”卡尔森额头跳动著青筋,“要是这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傢伙没有在我们工厂潜伏过,不可能知道所有细节……我真想立刻把你开除!” 老约翰不敢再作声。 不过,如若老约翰读一遍小说的话,就会立刻將文中主角“波尔”,与先前在工厂工作过的青年“弗雷德·波尔”结合在一起……而要是卡尔森关心工人的命运,记住工人的名字,也不会在此刻陷入未知的暴怒…… 只有卡尔森的律师还保持著冷静:“卡尔森先生,我已经让人发布了紧急声明,宣称这一切都是竞爭对手的阴谋,一篇小说绝不足以作为证据。只是……您现在需要冷静下来,来应对那些经销商、工会组织和市政部门的来电。” 听到律师说的。 卡尔森渐渐平復下来,扯了扯歪斜的领带,准备按照律师说的做,他有足够的资產和信心,能够摆平这件事。 正如他的律师所说,一篇小说绝不足以作为证据。 然而,在卡尔森等人稍感安心的时候…… 《纽约客》的影响已经盪及到了工厂的各个车间,一开始从一个热爱阅读的工人开始,渐渐传播到一个车间、乃至一整个工厂……现在所有工人都在阅读並谈论著《天使》。 他们有的人不认字,或者老眼昏了,只能听年轻的工友们念出这篇小说的內容。 每当念及到他们熟悉的地方,例如工厂的伙食、环境,以及在小说中化名为“疯尼克”的眾所周知的老工人疯杰克时,所有工人都会会心一笑。这部小说能公开发表在杂誌上,让他们有种自己在被关心著的感觉。 不过,他们心中也同时出现了一个疑问……写出这部小说的作者,恩尼·里瑟,到底是谁? 这时,手脚颤抖的疯杰克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不知要做什么。 这些工人们见到疯杰克,愣了下,忽然想到小说中写到的青年“波尔”与老工人“疯尼克”交往甚密……而与疯杰克关係好的工人,只有那位已经辞职的年轻人。 “疯杰克,你去哪里?”工人们喊著疯杰克,想要把他喊过来確定下这部小说的作者是谁。 然而,疯杰克却不理不睬,迈著颤抖的双脚,继续往前走。 工人们都有些疑惑,不知道疯杰克到底要做什么…… 砰——砰——砰——! 不曾想还没回过神,他们就见到疯杰克忽然操起一根铁棍,对著车间內的生產机器重重砸了起来,巨响在空旷的车间中迴荡,昂贵的机器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破坏殆尽。 工人们瞪大了眼睛,都怔住了。 疯杰克却是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实际上,在他居住的地下室单间里,正放著一张来自“恩尼·里瑟”的100美元匯票……所以,他已经知道了唯一愿意与他交往的那位青年,那位名为“波尔”的青年,就是这部小说的作者。 同时,他也知道了他的颤抖怪病、皮肤红斑,不是让他低人一等、独有的怪病……而是这间邪恶的工厂赋予他的病痛! 见到疯杰克愤怒摧毁著车间。 工人们面面相覷,议论声响起,之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们不做利益的牺牲品!” 所有人都开始附和了起来,喊起口號: “我们受够了危险和剥削!” “安全优先,而非利益!” “卡尔森,出来!” 此时,听到工厂外面动静的卡尔森看了老约翰一眼,预感不妙,立刻从办公室出来走向车间。 然后,卡尔森见到那聚集在一起、高呼口號的工人,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与此同时。 恩尼在家中也接到了今日第一个打给他的电话。 是爱德华·威克斯的致电。 这位元老编辑的声音中带著一些疲惫,也有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 “恩尼,你应该到外面去看看,浪潮已经掀起来了。各大书店、商店、报刊亭的《纽约客》都一扫而光,罗斯现在正在前往印刷厂的路上,筹备加印的事。 我在刚才还接到了市政部门的问询电话,搪塞了一番才结束通话,我还听说fda那边似乎也有动静了…… 这部《天使》如我们所愿,在民间成功引爆,引起了足以动盪整个药品行业的轰动啊。” …… 第76章 诛心的现实主义 恩尼静静听著听筒那头爱德华·威克斯的讲述。 虽然表面平静,但內心已不自觉地激盪起来。 市政卫生部……fda…… 这些机构都因为他的小说,终於开始插手介入那存在已久的社会痼疾。 ……他,做到了。 沉吟著,恩尼嘴角带起一抹弧度,表情认真地说:“威克斯先生,是的,我们做到了。” 爱德华·威克斯微微一笑,紧接著,语气又严肃起来:“除了这些相关机构,很多人也会因为你这部小说展开行动。不过,我和罗斯会为你应对大部分的事情,但你也要低调些……不排除会有人暗中对你进行调查、监视。” 爱德华·威克斯的这番话,让恩尼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海明威。 而现在的时间点,海明威正在古巴进行创作,也就是说,估计已经被美国政府给盯上了。 恩尼心里想著,其实已经开始隱隱有些担心。好在相比起海明威、卡洛斯·富恩特斯、阿瑟·米勒那些作家,他的问题只能算小菜一碟。 更何况,他可是熟知后世所普及的各种美国政府的监视手段,《第四公民》纪录片都看了好几遍,而且也熟知歷史进程,知道最危险的时期是在什么时候……大不了现在攒一笔钱,到时候全家跑路欧洲,就当做度假就完事了。 恩尼心中思绪连篇,但他知道现在就想这些未免过早。 於是平復思绪后,回应著威克斯:“这些嘱咐我会谨记在心。” …… 宾夕法尼亚州费城。 独立广场-柯蒂斯中心大楼,《星期六晚邮报》编辑部。 韦斯利·温斯特坐在办公室中,忙著期刊的排期工作。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很不错,与纽约那位青年作家“恩尼·里瑟”的隔空论战,让《邮报》这几周以来的发行量都突破了320万份,比以往的均值增长了20万份左右。 当然了,这也得感谢“恩尼·里瑟”是个分量十足的对手,竟能让《纽约客》和《大西洋月刊》两家顶级期刊同时发声维护。 虽然《纽约客》《大西洋月刊》这两个期刊的各自发行量,甚至都到不了《星期六晚邮报》的零头,但这两个期刊都是声誉高於销量、极具影响力的顶级杂誌。 对於《邮报》来说,绝对是可敬的“对手”,否则也不会將《邮报》的发行量提升那么多。 唯一有点可惜的地方就是——这个月以来,“恩尼·里瑟”竟当起了缩头乌龟,被他们不断攻訐,却始终不见回应。 而是將所有回应工作都交给了《纽约客》那个暴躁矮个子,埃德蒙·威尔逊。 韦斯利·温斯特想到这,不由想起了恩尼的那篇《来自尘埃的证词》。 要是能再来一篇那种质量的回应文章,《邮报》的销量肯定能再上涨几个百分点啊! 毕竟,文学论战就跟赛跑一样,最好的促进成绩的方式,就是有高手领跑。 咚咚~~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温斯特先生,是我,”隨即,门外传来助理编辑琼斯的声音。 “进来吧,”韦斯利·温斯特收回了思绪,回到工作状態。 办公室门打开,助理编辑琼斯手上拿著一本《纽约客》走了进来。 “温斯特先生,你必须看看这一期的《纽约客》,”琼斯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杂誌放在桌上,颇有些激动,“那位作者沉寂了一个月,终於又发表小说了。” “哦?”韦斯利·温斯特诧异挑眉,琼斯虽然没有说出那位作者的名字,但见到琼斯的样子他就能领会精神。 ——那位作者肯定就是“恩尼·里瑟”。 他顿时坐直了身子,看著《纽约客》那天使坠落的封面,一边翻开书页,一边问道:“这次他写了什么內容?” 琼斯摸了摸脑袋:“我还没看!” 韦斯利·温斯特:“……” 琼斯接著道:“不过他既然又写了新的小说,我就又有评论可以写了。” 他看起来著实很高兴,恩尼一个月都没有冒头,让他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韦斯利·温斯特点了点头,让琼斯先坐一会儿,翻开了杂誌。 “天使……” “竟然是长篇连载啊。” “哈罗德·罗斯那个大老粗为了维持《纽约客》每一期都內容完整的风格,从来都只会选择短篇小说,没想到会为了这个『恩尼·里瑟』开先例。” 韦斯利·温斯特惊讶了下,心中好奇更甚,阅读起了小说。 时间在阅读中不知不觉的流逝。 隨著阅读,韦斯利·温斯特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紧了起来。 那故事中將孩子当成生命去爱护的单身母亲苏拉……那对苦难甘之如飴却在不知不觉中承受伤害的安东纳斯老爹……那为了养活家人而不顾健康进入工厂的跛脚林肯…… 在这第一期的故事中,这些故事角色的未来都还没有明朗,但字里行间流露的情绪,已经隱隱暗示了悲伤的结局。 而这些故事主角,都只是在纽约这个大都会中辛苦生存的普通人,对於这些生活中充斥著苦难的普通人而言,他们无法在社会的规则下活得体面,也无力挣脱这现实的牢笼……似乎所有的方向,都註定了会流向相同的宿命。 韦斯利·温斯特感觉身体变得沉重,翻动的书页都似巨石般沉重。 而在《纽约客》故事导读的板块中,所標註的“纪实属性”、“非虚构”、“暴露文学”的標籤,以及作者自述的工厂经歷,都如一双大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发声。 当韦斯利·温斯特翻阅到故事结尾,见到那份印刷出来的检验报告时。 他长长地嘆了声气。 那么,现在……冰冷、坚硬的现实摆在眼前,该如何进行抨击? 韦斯利·温斯特掐断了脑海中任何想要抨击、攻訐的想法,然后,开始敬佩这位叫做“恩尼·里瑟”的青年作者。 他的笔锋,已在现实的磨礪中变得锋锐,足以“杀人”,让《邮报》无以反击。 他的揭露,揭开了现实血淋淋的伤疤,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而对於韦斯利·温斯特来说,这更是足以“诛心”。 因为,他的孩子也在使用……牙粉。 …… 第77章 《邮报》的惨败(求追读~求收藏~) “温斯特先生,那个傲慢的年轻人又发表了什么样的虚偽的小说?” 坐在一旁的琼斯,见韦斯利·温斯特放下杂誌,並且脸上的神色並不好看,立刻开口问道。 却没想到,韦斯利·温斯特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发表评价。 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带著十足的感嘆:“琼斯,这部小说写得相当好……是无可辩驳的一部小说。我认为《邮报》该发表一篇文章,对这位作者致歉了。” “什么……致歉……” “我没听错吧?” 琼斯愣了下,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拿过《纽约客》就阅读了起来。 一开始,琼斯的目光中还带著批判的意味,可隨著阅读,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清澈起来,就像是一条狂吠的狗被挨了重重一榔头。 “这个傲慢……这个傢伙,居然跑到工厂去……就为了写一部小说……” 琼斯囁嚅著,以往那犀利的思想与口舌,仿佛都在这现实筑起的壁垒前撞得粉碎。 他回想起之前他对“恩尼·里瑟”的抨击,说那些揭露詬病的小说是道德的败坏、是虚偽的现实主义、是邪恶的分裂与憎恨…… 可他能质疑《布朗克斯的故事》的意义、质疑《鯨歌》的目的、质疑“恩尼·里瑟式风格”的道德与技法…… 那么,这部字字泣血,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是以工人的血汗、现实的苦难所搭建起来的作品……没有任何意义、任何目的、任何技法,只是单纯陈述社会痼疾的作品……他又该如何去抨击、去攻訐? 琼斯捧著杂誌的双手颤抖著,沉默片刻,他深呼吸了一口,摇了摇头,垂下了双手。 韦斯利·温斯特见到琼斯所表现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只雪茄,一只递向琼斯:“放鬆一下吧。” 琼斯將手中的《纽约客》轻放到一旁的沙发上,接过了雪茄。 不过,他才刚抽几口,就留下一句“写文章去了”,便风风火火离开了办公室。 …… 翌日,清晨。 有些阴鬱的天空中密布著厚重的云朵,照耀纽约城的阳光时隱时现,直到一阵风將积云吹走,漏出的一抹阳光遍洒而下。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房间,这个清晨楼上並没有传来婴儿的哭泣。 但街道上报童叫卖的声音却格外大,把恩尼从睡梦中吵醒了。 臥室另一张床上,米希还在熟睡,构思新的小说让她感到精疲力竭,而且今天学校没有上课,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起来。 只是她睡觉的姿態並不优雅,不仅打著鼾,睡衣也被她睡得掀到背上。 恩尼能清晰看到,一只蚊子正停在米希的后背上吸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恩尼可不想拍醒这个磨人精,於是选择视若无睹。 他拉开窗帘,打开了一半窗户,晨风吹拂,带走了残余的困意。 而在打开窗户后。 街道上骑车报童的叫卖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最新发报!爭议作家再发重磅小说,揭露有毒牙粉!” “五美分一份,快来看啊!” 恩尼听著报童的叫卖,心中情绪也算是平静。 不用想也知道,经歷了一天的发酵,各大期刊、媒体肯定都已经行动了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实际上,在恩尼不知道的这个时候。 除了《纽约时报》外的各大报社都在全速发报,有的甚至还特意发行了號外报纸。全国各地无论是像《纽约时报》《纽约每日新闻》这样的大报纸,还是没有名气的小报社,都在趁著这波热度卖报。 而那些电台、广播就更別说,全都派出了记者跟踪一线,向听眾广播著这件骇人听闻的事。 至於那些市政卫生局、fda的官|员……此时自然也被记者们围追堵截,询问那些犀利的问题。 比方说“是否会下令禁止销售牙粉”、“相关机构为何此前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这些官员在尷尬之下,只能含糊其辞的表示“这件事正在紧急审议”、“將与联邦部门保持密切沟通,共同处理这件事”…… 自然,也有很多记者围堵在了f-r公共出版公司的门口,一方面是想要採访主编哈罗德·罗斯,一方面也是想从哈罗德·罗斯嘴里知道关於作者的身份信息。 ……恩尼虽然並不知道这些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他明白“风暴”不会因为暂时还没波及到他,而就没有发生。 他穿上衣服,走出臥室,想著要给哈罗德·罗斯打个电话询问下情况。 结果。 啪嗒—— 公寓门打开,下楼买报纸的乔治回来了。 只见乔治紧紧皱著眉,一见到在客厅的恩尼,举起手里的报纸,忙不叠问道:“你说的搜集素材,是去曼哈顿的工厂工作吗?” 他在楼下的时候就看了报纸的头版新闻,知道了轰动全美的《天使》,正是他儿子的创作——除非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叫“恩尼·里瑟”、住在曼哈顿並且还搜集了三周素材的作者。 听到乔治的询问,恩尼也明白这件事迟早会被家人知道。 所以,他也没否认,点了点头:“原谅我没告诉你们这件事,其实……做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法无动於衷。” 听到这边父子的对话,厨房的玛丽快走过来,就夺过了乔治手中的《纽约时报》。 当这个平常不爱阅读报纸的家庭妇女,在头版上见到標题——【婴儿杀手?仍在全国销售的有毒牙粉!】,以及跟在標题下的报导中写到的“青年作家恩尼·里瑟的《天使》”这些字眼时。 玛丽心中第一个念头是心疼,心疼恩尼过去一个月吃了很多苦;之后是担忧……就算她再傻,也知道做这种事的风险啊。 玛丽会有这种想法,乔治的想法自然也是一样。 见到玛丽担忧的表情,恩尼连忙说:“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也好好的啊。反而是我为你们带来了麻烦……” 客厅中恩尼费著口舌想要將事情说开,而玛丽和乔治听到恩尼所说种种,心中自然不会埋怨恩尼,有的只是担心。 他们刚想劝诫恩尼,让他以后別再做这种事…… 这时。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隨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来:“有人在家吗?我是卡罗。” 三人讶异了下……楼上的卡罗夫人? …… 第78章 地下室 乔治过去开了门。 门外,抱著小威尔的卡罗夫人朝乔治和玛丽点头致意了下。 看向站在客厅的恩尼。 卡罗夫人抿了抿嘴唇,目光中带著十足的愧疚:“你写的《天使》我看了……很抱歉之前错怪了你。” 恩尼看著卡罗夫人真诚的表情,和她怀中的小威尔,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见到这一幕画面的乔治和玛丽,原本想要对恩尼说的那些话,全都消散在了心里。 ……固然他们作为父母,会担心孩子受到伤害,可如果这是恩尼愿意做的事,那么他们所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而不是因噎废食。 卡罗夫人由於还要带著小威尔去医院做细致的体检,所以在邀请恩尼改日到她家中吃饭后,就先行离开了。 这个插曲过去,乔治和玛丽都没再说什么,按部就班各自忙碌、吃早餐。 只不过,乔治在收听了一会儿《这里是伦敦》后,就立刻调换频道,开始收听每日新闻正在广播的“牙粉风波”。 过了一会儿,醒来的米希穿著睡衣,挠著痒痒的后背走出来吃早餐,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事?”米希嘀咕著问恩尼,也不忘抓起一块三明治就塞进嘴里。 “米希,回去穿好你的衣服!”还没得到回应,玛丽就喊她去穿好衣服。 恩尼心中笑了笑,这磨人精也只有玛丽能管。 他喝了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吃三明治,就拨號致电给了哈罗德·罗斯。 不过嘛……哈罗德·罗斯那边是忙开锅了,按照他对恩尼的形容,记者人山人海聚集在公司外,比敦刻尔克海滩上的人还多。 这番比喻让恩尼哑然失笑。 两人匆匆说了几句,哈罗德·罗斯在提醒恩尼要注意安全后,就去处理记者的事情了……虽然没有人会將恩尼的信息透露出去,但那些被《天使》所触怒的人,总会有办法找到恩尼。 放下听筒。 恩尼迅速吃完早餐,就准备出门。 他打算开车去找“疯杰克”,带他去医院检查看病。 虽然哈罗德·罗斯让他注意安全,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吧? 不过,恩尼还是揣了把扳手在身上,才下楼开车。 这是拥有驾照的恩尼第一次开车,不过他有前世开车的经验,所以也是就轻驾熟。 启动轿车后,油门一踩,径直往斯蒂德曼药剂厂开去。 在交通制度还不完善的纽约清晨,没有遭遇什么堵车,恩尼抵达了斯蒂德曼药剂厂。 只不过,与他预想中的不同,今日工厂没有开工,有的只有大批举著木牌抗议的工人正在进行罢|工游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些他熟悉的生產机器也全都被破坏后丟在工厂外,同时很多记者也来到了这里。 他来药剂厂是来找疯杰克,却没想到遇到这种情况。 他现在不便在记者面前拋头露面,要是疯杰克也加入了这场罢工,他就没法找人了。 不过,恩尼隨即就拋弃了这个想法……以疯杰克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罢|工活动。 想著,恩尼带著一些猜测,踩下油门,往疯杰克之前跟他提过的住址开去。 这个年代最普遍、最具代表性的廉价公寓是“哑铃公寓”,因为从空中俯瞰的形状与哑铃相似而得名。 虽然哑铃公寓的採光很差、没有私人卫生间、蟑螂老鼠泛滥,有的甚至一间房能摆好几张床铺来出租。 但,哑铃公寓不是属於穷人最糟的住所。 比之更糟糕的是地下室公寓…… 相比起哑铃公寓,地下室公寓不仅拥有前者的所有缺点,甚至还要更加阴暗、潮湿。完全没有阳光,每当雨季的时候还会被污水倒灌淹没。 所以,居住在地下室公寓的穷人每到下雨,就会无家可归,只能流荡在大街上。 而这个“地狱”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一周的租金只要2到4美元,带窗户的则是5到8美元。 恩尼將车停在布鲁克林区的街道边,街道上路过的都是穿著破旧工装的工人、骯脏裙子的女人,和那些衣不蔽体在街道上玩耍的孩子——疯杰克就是居住在这里的某个地下室公寓中。 恩尼四处扫望著,没有见到什么显眼的公寓,索性下车寻找。 而在四处观望了一会儿后,恩尼才找到位於此处的地下室公寓——十分隱晦的“潜藏”在路边一排房子的地面下面。 从外观上看,这座地下室公寓唯一显露在街道上的,就是一排低於街面的窗户,紧贴著人行道边缘,几乎只有齐腰高。 而在这些窗户外,堆叠著落叶、积水和垃圾。唯一的亮色是那些从窗户柵栏里伸出来的晾衣绳,掛著湿漉漉的破旧衣服,隨著行人、自行车、汽车穿梭而过带起的风摆盪著,一半显露在街面上,一半隱藏於地下室。 恩尼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地下室公寓,不……不能说是公寓,简直就是建造在人间的地狱啊。 这时,一阵风吹来,地下室中那阴暗、潮湿的空气隨风而来,带著令人鼻腔发痒的霉味。 恩尼搓了搓鼻子,往地下室公寓走去。 可隨即又遇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找不到公寓的入口在哪。 好在这时有一个妇人从地下室走了出来,才得以让恩尼找到入口。 他沿著这个开口在街道房屋侧面的隱蔽通道走进去,立刻有一种“步入地下”的感觉。 光线在瞬间昏暗,一股阴凉、潮湿、发霉的空气蔓延出来,混杂著排泄物与垃圾的味道。 等眼睛適应了这里的昏暗环境后,恩尼见到了夹峙在通道两边的一间间地下室。左侧一列是临街带窗户的公寓,右侧一列则是毫无光线的单间。 “波……波尔……?” 这时,一道颤抖的、带著南方口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恩尼循声凝视,见到了昏暗中穿著破烂工装和捡来的鞋子的“疯杰克”——年届四旬却苍老如老者的工人“杰克·凯尔”。 “杰克!”恩尼惊喜了下。 隨后,他看见杰克那指甲褐黄、嵌著泥垢的手里,握著一封邮件。 正是他寄给杰克的那张银行匯票。 …… 第79章 如果上帝有性別 恩尼看著杰克手里握著的信封,愣了下。 隨即,他意识到什么:“杰克,你要去做什么?” 杰克颤抖著手,见到恩尼让他很高兴,訕訕笑著,带著含混的口音:“波尔……不,不,恩尼,这些钱我要还给你。” 他一边说著,一边颤抖著双脚走来,將信封递给恩尼:“刚好还给你。” 一时间,恩尼有些无言。 只是强硬的將信封推回去,但杰克的力气更大,也往恩尼怀里推著信封。 “拿著,这是你为我提供写作素材的感谢。” “拿著吧,一点心意而已。” “拿著,唉……杰克!我走累了,带我进屋坐一坐吧!” 恩尼再次用力,將信封推回了杰克怀里,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听到恩尼所说,杰克反应过来要邀请朋友进屋坐,也就忘了手上信封的事,带著恩尼往里头走:“进来坐,进来喝点水。” 杰克带著恩尼走进了他所居住的单间……单间仅仅只有围起来的四面墙,没有任何修葺与粉饰,光禿禿的暴露出冰凉的水泥墙面和地面。 没有窗户的缘故,房间里很闷热,空气中发酵著霉味和汗水的味道。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房间中唯一能见到的家什就是三张各自靠在墙边的床铺,也是以很简陋的方式搭建起来,材料都是捡拾来的废品。 杰克拉著恩尼在他的床上坐下,给恩尼倒了一杯烧开的水。这里没有水龙头,都是从地上公共区域打来的自来水烧开了喝。 恩尼看著这杯有些浑浊的水,说实话,心中是有些抗拒的,但还是喝了一大口下去。杰克有些紧张的表情,隨著恩尼滚动的喉咙舒展了一些。 杰克一直都是独自在纽约这座大都会打工,平日里除了和一起居住在这个单间的舍友说几句话外,已经变得不善言辞。 两人聊著天,基本都是一问一答的方式进行著,恩尼问,杰克答。 隨著聊天话题深入,恩尼知道了杰克一直和另外两个工人一起居住在这里,共同分担一周3美元的租金,不过其中一个工人在前不久因为肺结核死亡了。 同时,他也逐渐知道了杰克的人生……出生在密西西比的乡村,18岁时与青梅竹马结了婚,19岁时有了孩子,21岁时遭遇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三年后24岁,美国参战,他也参加了战爭,结果生活在密西西比老家的妻儿因为感染斑疹伤寒双双死亡,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战后杰克回到老家,靠耕作生活,几年后与一个带著女儿的寡妇相识、相爱並结婚,此后一直生活,直到1929年大萧条爆发。 大萧条爆发后,杰克和妻子为了生计,將孩子留在密西西比老家让妻子母亲照顾,两人结伴踏上了前往纽约打工的道路。 然而,大萧条的时代,纵然是纽约也是难以找到一份工作。杰克和妻子在纽约苟延残喘的生活著,將赚到的每一分钱都省下来,寄回去给他们的女儿。就这样一直到1932年,全美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失业人口找不到工作而急需救济,而作为一战退伍军人的杰克,为了生计,果断加入了全国各地涌来纽约的退伍军人队伍,带著他的妻子一起聚集在国会大厦前,要求美国政府立刻支付战时拖欠的薪金……就这样,在隨后发生的眾所皆知的暴力驱散中,杰克的妻子不幸遇难。 之后的八年时间,杰克只能靠在曼哈顿的工厂区中打工生存,住在最廉价、环境最恶劣的地下室公寓,將所有挣来的钱,都省下来寄回给密西西比老家的女儿,纵然那女儿並非他亲生,但他视如己出,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抹色彩、一个精神支柱。 而在《天使》发表后,杰克愤怒地在工厂打砸了一番,现在已经换了一份工作,和同居的工人一起在布鲁克林的邮轮码头当装卸工人,虽然薪水比在工厂时少一些,但能让他的身体少受些伤害,就能为了女儿挺得更久。 恩尼听著杰克磕磕绊绊的说出这些记忆,每一句简单的话语,都夹藏著一段曲折艰难的人生。 说到最后,不仅是杰克的眼角因为这些痛苦的反芻而湿润,恩尼也有些湿了眼眶。之前的一个月,他在工厂与杰克成为朋友,听杰克说起他挣钱给他的女儿,以为杰克只是与大萧条中无数工人一样,努力挣钱养家的男人。 可眼下知道了杰克的一切,没想到杰克的生活竟是如此的孤独与艰苦,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上帝的性別一定是女性,因为祂不公。 两人沉默著,各自收拾著情绪。 这时,杰克想起还没归还的邮件,將其再次递给恩尼,用那来自密西西比的南方特色口音,坚决地说:“快拿回去吧,赚钱不容易。” “杰克,你……”恩尼的话戛然而止,他本想劝说杰克拿下这笔钱。 可他意识到如果坚持这么做,只会伤害一个男人、父亲、退伍军人的自尊。 恩尼点了点头,將这笔钱拿了回来。 “杰克,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恩尼拉著杰克的手,想带他出去吃饭。 这次,杰克依旧是推辞,只不过恩尼也表现得很强硬,最后杰克拗不过,被恩尼拉了出来。 恩尼决定先带杰克去吃个饭,然后再带著杰克去医院体检看病。他已经看出杰克是个自尊心相当强的人,所以只能採用这种渐渐软化的方式,来让杰克接受他的帮助。 ……在恩尼带著杰克去吃饭、看病的时候。 斯蒂德曼药剂厂的老板卡尔森,正坐在他的豪华公寓中喝闷酒,与此同时坐在他公寓中的,还有几个他的商界好友、合作伙伴。 而在《天使》发表后,他们都遭到了共同的挫折——工厂无法再继续进行生產,同时还被fda的调查人员给盯上了。 此时,以卡尔森为首的工厂主都在等待一个电话,一个能告知他们復仇对象的电话…… 终於,在卡尔森喝到第三杯威士忌的时候,电话响了。 卡尔森立刻拿起听筒:“找到了吗?” “不辱使命,”听筒那头是卡尔森重金僱佣来的私人侦探,“那个叫做恩尼·里瑟的作者,就住在曼哈顿的……” 卡尔森带著阴冷的笑容,嘱咐一旁的老约翰將地址记下。 …… 第80章 徵兵法案!(求追读~求收藏~) 记下地址后,老约翰將记有地址的纸条递给卡尔森。 “恩尼·里瑟……!”卡尔森盯著纸条上的地址,咬牙切齿將杯中威士忌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將杯子重重摔碎在地上:“约翰,找人去把这个混蛋的家砸了……不,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卡尔森念头一转,准备亲自参与报仇……只有这样才能够解气。 卡尔森此话一出,其余聚集在客厅中的工厂主、药坊老板,全都群情激奋了起来。 要跟卡尔森一起去教训这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傢伙。 一群人浩浩荡荡乘坐电梯下楼,可还没走出公寓。 就见到站在门口的几个门卫,丟盔卸甲、慌张跑进了公寓里,除此外,还能听到公寓楼外传来的隱隱喧譁声。 卡尔森眉头一皱,拽住身前一个跑过的门卫:“怎么回事?” 然而,那个门卫看了卡尔森一眼,没有任何回答,用力一把將卡尔森推开,转眼就跑不见了。 “该死的混蛋,”卡尔森怒骂著,“约翰,记住那个门卫,记得把他开除。” 然而,正当他对约翰说著的时候。 没了门卫的公寓大门再无阻拦,几个抱著孩子、衣著朴素的母亲走了进来。 她们在看到卡尔森这伙人的第一眼,脸上的愤怒之色就难以抑制。 “在这里!那群混蛋在这里!” “混蛋,还我孩子的健康!” “快来,別让他们跑了!” 卡尔森一伙人愣了下,隨即意识到不妙——那些受害者找上门了! “法克!” 卡尔森怒骂了声,隨后一伙人扭头就想进电梯躲避。 但是,公寓楼外隨即衝进来一群男人,这些男人都来自各行各业,也有正在努力找工作的失业者。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孩子的父亲。 这些男人、丈夫、父亲们从公寓外衝进来,將卡尔森等人拦截在了电梯前。 “法克……” 卡尔森一伙人彻底傻眼了,目光扫视而过,皆是眼前这些父亲们愤懣的面容,如若目光能化作利剑、火焰,他们早就死上了一万次。 “咳,各位冷静,你们听我说……” 卡尔森对恩尼的復仇火焰,立刻就消散一空,嘴里开始说著软话。 可他话还没说完,不知从哪来的一只手,就重重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而后,这些愤怒的父亲衝上来,將卡尔森一伙人围在中间群殴。 “啊!该死……救命啊!门卫……救命啊!” 卡尔森大喊著求救,可门卫早就跑光了。 ……开什么玩笑,一周30美元薪水,拼什么命啊? 卡尔森见呼救无果,隨即大喊著让人报警,可他目光骤然一顿……似乎在这些人群中隱隱见到了一角警察制服,他的叫喊声顿时被噎在了喉咙里。 他意识到一件事……警察也可以是父亲啊。 …… 一整天的时间,恩尼带著疯杰克吃了一顿大餐,然后在他软磨硬泡下,疯杰克总算同意让恩尼带他去医院体检看病,医药费以后一定会还给恩尼。 其实,能说服疯杰克,恩尼也是用了一点“阴招”,用他那远在密西西比老家的女儿为由头,才让疯杰克对自己的身体关心起来。 不过,这个时代对“甘汞中毒”这种疾病还没什么特效疗法,只能先行住院进行对症治疗,缓慢的排解毒素,直到身体恢復健康。 一直忙活到深夜,恩尼才回到家。 乔治和玛丽都还没睡,一见到恩尼回来,就立刻告知收穫的最新情况:“斯蒂德曼药剂厂的老板,还有那些沆瀣一气的工厂主,全都被愤怒的市民揍进医院了。” “啊?”恩尼诧异了下。 然后,从二人的嘴里得知,这件事是一个小时前约翰·坎贝尔打电话过来说的,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编辑部的女编辑尼娜也找了几个孔武有力的男性亲友,参与了那场群殴。 听完后,恩尼舒了一口长气……一个字,爽快。 翌日,位於费城的《星期六晚邮报》也发表了文章,掀起了又一波舆论高潮。 因为,《邮报》对“恩尼·里瑟”致歉了,並大力盛讚了《天使》这部小说。 与此同时,作为全美发行量最高的综合性杂誌《读者文摘》,也在九月初发行的杂誌中,对恩尼的《天使》进行了正面的评论,並大力谴责了那些售卖有毒產品、压|榨工人的工厂主,同时也对官|员的不作为进行了谴责。 在《星期六晚邮报》与《读者文摘》这两大风靡全美的刊物支持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fda大力行动,开始整治所有市面上还在销售的有毒牙粉產品,那些曾经吃著人血馒头的工厂主,也都被诉讼缠身,根本无力分身做別的事。 於是,一直到九月份风波渐渐平稳下来的时候,恩尼的日子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低调的往返医院,操心疯杰克治疗的事。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疑问,出现在了所有美国大眾的心中——恩尼·里瑟到底是谁? 实际上,在《天使》这部小说一举风靡美国后,很多记者都联繫过以往发表过恩尼小说的出版社,但约翰·坎贝尔、哈罗德·罗斯、爱德华·威克斯……这些编辑在致电问询过恩尼的意见后,全都回绝了那些意欲採访的记者。 而像卡罗夫人、阿西莫夫、普佐这样的邻居与朋友,也都绝不会做出背叛的事。 所以,恩尼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在大眾的视野中出现过。 而那些崇拜、憎恨、羡慕、敬仰、感激……无论带著何种情绪而想知道“恩尼·里瑟”真面目的人,全都无从知晓,只能在心中对这位年轻且才华横溢的青年作者,进行心目中的想像。 甚至,在这波甚囂尘上的热度中,有通讯社趁著热度开创了一档名为《寻找恩尼·里瑟》的电台节目,只是在播出几日后也是无疾而终,算是这段时间一个有趣的小插曲……最忠实的听眾可能就是喜欢乐子的米希。 不过,很快这些所有的风波,全都在9月16日的时候消散了…… 因为这一天,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正式签署了《选徵兵役製法案》,准备开始徵兵! 作为美国歷史上第一次在和平时期实施的徵兵,这个重磅消息立刻在国內掀起了一场急遽风暴! …… 第8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徵兵法案签署,同时政府通过广播电台,向美国全民宣布徵兵后。 《天使》造成的骚动迅速被所有美国民眾淡忘,新一轮的风暴再次掀起。 除了那些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参加战爭的父母外。 美国民间眾多孤立主义团体也聚集在一起发出抗议,坚决反对美国介入二战战事。 在他们看来,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战爭贩子,想要参战的唯一原因,就是想像当年的一战那样利用军火买卖谋取暴利。 而在眾多孤立团体中,最为庞大的是在9月4日的时候,由耶鲁法学院学生“道格拉斯·斯图尔特”领头,所成立的“美国第一委员会”。 在这短短的时间內,“美国第一委员会”就在前威斯康星州州长“菲利普·拉弗莱特”的组织下迅速壮大。 不仅在全国范围內有上百余家的分支机构和数十万名的会员,同时分支机构和会员人数也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 而这个庞大的反战组织真正的强大之处在於,其会员和支持者有很多都是美国各界的有名人士。 比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辛克莱·刘易斯、电影界巨头华特·迪士尼、银幕女王丽莲·吉许、单人驾驶飞机飞跃大西洋的英雄查尔斯·林德伯格,甚至是……罗斯福总统的远房堂姐爱丽丝·朗沃斯。 而除了这些声名显赫的社会名流外,很多共和党国会议员即使碍於政治因素並未加入“美国第一委员会”,但也是孤立主义十分坚定的拥护者。 甚至美国驻英大使老约瑟夫·甘迺迪,也就是后来脑洞大开的甘迺迪的父亲,和一部分民主党成员在內的人,也都十分赞成孤立主义。 不过,虽然老约瑟夫·甘迺迪十分赞成孤立主义,不过老约瑟夫的儿子小约瑟夫·甘迺迪却十分支持参战。 显然,在这个决定个人命运、家庭命运,乃至国家命运的重要时刻,纵然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也难免会存在分歧。 就跟此时此刻,位於曼哈顿的里瑟家一样…… 【晚上好,我的同胞们。 过去的几周,我们这个国家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就在不久前,罗斯福签署了《选徵兵役製法案》。 然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战爭的残酷,同时,也没有人比我更热爱这片土地,更珍视它的和平与繁荣。因此,我必须向你们发出警告。 …… 这场席捲欧洲和亚洲的战爭,是一场由仇恨和野心所引发的悲剧。这些衝突的根源,与美利坚合眾国的自由、民主与安全毫无关係。 我知道,有一些人在说我们必须参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民主”,为了“拯救文明”。但他们没有告诉我们的是,这將付出怎样的代价。 同时,那些说话的人,可不是要去为了这些话,而去付出代价的人!】 在“美国第一委员会”的会员查尔斯·林德伯格於昨日广播节目的演讲声中,玛丽脸上带著慍色,完全不想跟恩尼说话。 在政府通过广播向全国民眾宣布了《选徵兵役製法案》后,美国每个家庭都难免討论起了战爭。 里瑟家也不例外。 而在这场討论中,恩尼自然是认为美国必然会加入战爭。 可玛丽的想法与之前一样,就是美国不会捲入这场属於欧洲人和亚洲人的战爭,尤其是美国第一委员会近来的壮大,让她更相信以美国民眾的力量,绝对能阻止美国参战。 正如玛丽此时正握在手中、由迅速壮大的美国第一委员会在街道上发放的反战宣传单一样,印刷著醒目的一行大字——【英国会战斗到最后一个美国人!】 不得不说,这是美国第一委员会所使用的最具杀伤力的口號之一,暗示英国只是在利用美国为自己打仗。 而映衬著这个標题的,是宣传单上相当显然的反战漫画——象徵美国的“山姆大叔”被一只写著“欧洲战爭”的巨手拖入深渊,而在巨手的手臂上还累赘著很多写有“外国战爭”、“债务”、“税收”的包袱,让这只巨手显得更加沉重。 实际上,乔治之前原本也抱著跟玛丽一样的想法。 但恩尼毕竟带著后世的见证与知识,一番理智分析下,让乔治的想法也发生动摇,开始觉得美国绝对无法在这场战爭中置身事外。 而米希则从一开始就觉得恩尼说的是对的,奈何她人微言轻,直接被玛丽给无视了。 此时。 玛丽抚著胸口,余怒未消。 但她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用被徵兵,心情又瞬间好了很多,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管你们怎么说,只要恩尼不用被徵召就行!” 在罗斯福总统签署的《选徵兵役製法案》中,规定必须进行徵兵登记的年龄范围是21岁至36岁的男性公民。 而恩尼还差三个月才满19岁,完全在徵兵的范围之外。 所以,玛丽为这件事感到相当庆幸。 听到玛丽说的。 恩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 以他后世带来的经验,自然知道美国是必然参战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珍珠港事件没有发生。 但美国也必定会以其它的方式参战。 毕竟,美国与轴心国的衝突早就不可调和,在大西洋上与德国的衝突就没有停止过,都压著一股火气。珍珠港事件只是美国参战的导火索而已,就算没有这件事,大西洋上的衝突也註定会升级为全面战爭。 这就是恩尼之前的论点,也是让玛丽生气的原因。 不过,即使恩尼知道迟早美国会扩大徵兵范围,大概率他也將被徵召入伍。 但也没有现在就入伍的打算! 至於原因……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不在这次徵兵登记的年龄范围內。 另一方面,就算他已经年满18岁,可以选择志愿入伍的方式参军,但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歷史上美国这个阶段入伍的新兵,接受的训练非常拉胯,甚至还不如后世他在开学时接受的军训! 先说物资供应上,为了容纳新应徵入伍的几十万平民新兵,美军计划建设和装修46个新的训练场所,但因为先徵兵、后建设营房,所以建设的训练场几乎就是“不毛之地”。 过冬的时候新兵们没有房子住,只能住在军队提供的过冬帐篷里,一顶帐篷里要住六名甚至更多的士兵,不仅寒冷而且拥挤。 就居住这一项都不过关,就更別说“吃喝拉撒”了,哪里算什么训练,几乎就是荒野求生。 除了物资供应外,很多军营还很缺少训练所需的弹药、武器和装备。 让新兵们常常用扫帚柄当步枪,用香菸盒当手榴弹,用民用卡车贴上“坦克”的標籤进行演习——就连艾森豪將军都在回忆录《欧洲十字军》中回忆过这件事,说部队搬运著木製的加农炮模型和机关枪,只能从一些蓝图中学习使用武器,根本毫无作用。 就更別说那“原始”的训练计划,基本上训练大纲都是基於一战的经验,缺乏对现代战爭,尤其是闪电战、装甲突击、空地协同的认识。 恩尼要是选择这个时候参军入伍,基本就是纯纯的傻子! …… 第82章 为了全人类解放而奋斗 恩尼回忆著美军这段黑歷史。 虽说他不惧怕参军。 但估计以政府的办事力度,新兵们进训练营还没训练成,反而都会在“荒野求生”中一个个战斗力和士气都被削弱。 参军的事,还是等政府先靠谱点,真正意识到徵兵的重要性再说吧! 不过,恩尼拒绝现在参加军队的想法,倒是跟玛丽的愿望殊途同归,让玛丽放心了很多。 毕竟在《选徵兵役製法案》通过后,有適龄青年的家庭都对这件事相当敏感,都让孩子想办法推迟入伍,或者选择在本土服役,避免被派往海外。 有的悲观点的家庭,甚至因为担心战爭,都不想生孩子了。 所以,玛丽虽然现在还在为恩尼之前那种“他一定会参战”的言论生气,但眼下不用看著儿子参军,玛丽內心基本还是平静的。 收音机中还在播放採访查尔斯·林德伯格的电台节目,此时查尔斯·林德伯格这位著名的反战孤立人士正在介绍如何加入“美国第一委员会”。 玛丽立刻不再理会恩尼、乔治、米希三人,专心收听著,迫切地想要加入这个反战组织,寻找志同道合的人。 见到玛丽的模样,三人皆是无奈一笑。 不过,乔治和米希纵然认同恩尼的观点,但也都不希望恩尼去参军打仗,此次《选徵兵役製法案》的发布,让他们也是鬆了口气。 转眼间,乔治和米希各干各的去了。 乔治前几天按照恩尼说的,在空閒时间接了几个送货的兼职,现在准备出门干活。 而米希也想坐车兜风,今天放假自然是跟著乔治。 父女二人前脚刚出门。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隨即,客厅的电话就响起了。 恩尼见离电话最近的玛丽,沉浸在查尔斯·林德伯格的演讲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便走过去拿起了听筒接听。 “你好,里瑟先生,”对面传来一个久违的熟悉的黑人女声。 “埃里森小姐?”恩尼诧异的同时带著惊喜,没想到来电的是《黑面具》的编辑范妮·埃里森。 说回来要是没有范妮·埃里森,他的小说也不会被《大西洋月刊》看中,可以说范妮·埃里森对他有著知遇之恩啊。 听筒那头,范妮听到恩尼带著喜悦的语气,也是笑了笑:“抱歉我突然打扰,我找威克斯先生询问了你的电话,想著今晚邀请你出来一起共进晚餐,可以吗?” “当然可以!”恩尼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这倒是让范妮诧异了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与你共进晚餐也是我的荣幸,”恩尼笑著,“埃里森小姐,请告诉我地点吧,我会如约而至。” “能邀请你这位大作家才是我的荣幸,”范妮·埃里森也是爽朗一笑,“今晚七点,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公社』俱乐部。” 通话结束。 恩尼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家里只会让玛丽更加生气,於是安静地穿上鞋,就溜出门去找阿西莫夫和普佐了。 由於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阿西莫夫和普佐听说恩尼买了新车一直想蹭一蹭,却没机会。 所以按照约定好的,恩尼今天开著车到了阿西莫夫家的果店。 值得一提的是,一路上恩尼见到了很多孤立人士正在大街上发放反战宣传单,与此同时也有很多自愿参军的热血青年也正在宣讲……但无论怎样,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从此刻开始,美国將一步一步滑入战爭的深渊,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此时—— 阿西莫夫和普佐都已到了店里,两人见到店外街道上驶来一辆崭新的別克车,就知道是谁来了,立刻从店里跑出来。 “恩尼!” 两人朝恩尼招呼著,隨后就过来对这辆別克车开始上下其手。 恩尼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边跟两人寒暄,一边招呼著阿西莫夫、普佐上车体验体验。 “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买一辆车啊,”阿西莫夫上车体验了一把,摸著方向盘很是感慨。 “估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吧,”普佐在体验完后,也是感嘆说著。 对此,恩尼在心里表示——你们两个可就放心吧,未来都是能成为富豪作家的人! 在阿西莫夫、普佐折腾一阵汽车后,三人找了个咖啡厅喝咖啡。 虽然现在阿西莫夫和普佐在財富上都不如恩尼,但赚到的稿费足以让他们悠閒的在清晨喝咖啡。 他们一边喝著咖啡,一边聊著创作的事,而在聊完这个话题之后,自然而然就说到了“徵兵”一事上。 对於这件事。 阿西莫夫和普佐都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们都是1920年出生的,现在才20岁,不在《选徵兵役製法案》规定的年龄范围內。 不过,两人对於徵兵这件事的看法却是不同。 普佐是很庆幸自己不用去登记兵役,因为他现在的生活重心就是写作、赚钱。 而阿西莫夫却是很愿意去兵役,想要用自己的大脑和知识为国家效力。 只可惜他现在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学业还没有完成,想要志愿入伍,也得等將学科知识学习扎实后再说……毕竟以他虚胖的身体,也不是上战场衝锋陷阵的那块料啊! 听著两人对徵兵的想法,恩尼啜饮著咖啡,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在他的记忆中,他记得普佐虽然不愿意服兵役,但在美国正式加入二战后,普佐还是被徵召入伍,被派往了欧洲战场。 而阿西莫夫后来却是进入了美国海军军械局下属的“费城海军造船厂实验室”工作,担任化学研究员,负责研发和测试用於军事装备的炸药及相关化学材料,为战爭中的武器生產提供技术保障。 可以说二战的影响波及到了每一个年轻人,无论你是不想打仗,还是想打仗…… “你呢,恩尼,要是年龄够的话,你想应徵入伍吗?”閒聊中,两人带著好奇问道。 恩尼沉吟了下,淡笑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应徵入伍。” 听到恩尼说的。 阿西莫夫惊奇了下:“你想要入伍?这是好事……不过,比起握枪,你的天赋是在握笔写小说上才对。” 普佐也是眉头一皱,很不理解:“恩尼,当兵打仗是会死人的,你有这么优秀的写作天赋,不应该將生命浪费在打仗上。” 两人对恩尼的决定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阿西莫夫带著对恩尼选择报效国家的敬佩,普佐则是对恩尼的想法相当不解……可相同的是,两人联想到恩尼以后可能会放下钢笔,端起钢枪,都有些惋惜他的写作天赋。 对於两人的反应,恩尼容色平静,此时脑海中想到的不是战爭的利益、不是领土的分割、不是世界的政治格局…… 而是那些在欧洲和亚洲战场上,被剥夺自由、掠夺生命,被肆意屠杀的那些无辜生命。 恩尼回想著这些种种,想著世界上无论国別还在受苦的那些人,正色著:“这不是浪费天赋,也不是浪费生命,而是为了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啊。” …… 第83章 咖啡公社(求追读~求收藏~) 为了全人类解放……而奋斗。 这句话如同炮弹一般,让阿西莫夫、普佐二人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回想到现在还在连载的《天使》……两人看著正啜饮咖啡的恩尼,心里忽然觉得,恩尼似乎在渐渐脱离一个普通作家的道路,而走上一条更加艰险、艰巨的道路。 夜晚,七点。 恩尼开车抵达了格林威治村的咖啡公社俱乐部。 这是由一个俄裔犹太白人“巴尼·约瑟夫森”在1938年时开创的爵士俱乐部,也是全美国第一个同时接待黑人和白人顾客的音乐俱乐部。 之所以巴尼·约瑟夫森选择开创这个俱乐部,是想消除基於种族、性別或社会地位的歧视。后世很有名的动画电影《心灵奇旅》,其中的俱乐部就是仿照这家俱乐部所建模的。 值得一提的是……也是因为开创了这间俱乐部的缘故,在麦卡锡时期,巴尼·约瑟夫森由於其自身的左翼立场和俱乐部进步的政治氛围,也成为了迫害目標,最终不得不关闭这家注入了心血的俱乐部。 恩尼將车停在路边下车,夜晚的“咖啡公社俱乐部”窗户內透出绚丽的灯光,搭建在门脸外的红色棚顶,也挡不住婉转飘出的优雅、柔和的爵士乐。 恩尼享受著悦耳的爵士乐,心中不禁出现的念头只有一个……在这家左翼俱乐部用餐,纯纯是在叠buff啊。 不过,他连《天使》都写了,之前的《布朗克斯的故事》《鯨歌》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属於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倒也是无所谓在不在这里用餐了。 恩尼顺著门口漆成红色的通道,往俱乐部里面走。 走过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铺就著木地板的偌大俱乐部中,整齐摆放著很多铺就白色桌布的餐桌,穿著西装、戴著礼帽的男人女人、黑人白人坐在餐桌边推杯换盏。 在餐桌环绕中有一片空地,有一支正在演奏爵士乐的乐队,萨克斯、小號、钢琴、吉他、低音贝司……乐手们演奏著复杂的和弦,所有的乐器声却都和谐的构建在一起。 “里瑟先生!” 俱乐部中央一张餐桌边,范妮·埃里森见到了里瑟,起身挥手。 “埃里森小姐,久等了。” 恩尼笑著寒暄,走过去与范妮亲密的握手,儼然一对很好的朋友。 两人寒暄著坐下,侍者端上来两杯生啤和一壶葡萄酒。 隨后就开始上菜。 这家俱乐部的创始人约瑟夫森希望这里成为一个多元化的“公社”,无论种族,也无论是学生、工人、艺术家、知识分子都能在这里用餐,所以这里的食物定价很亲民。 也基本都是以能填饱肚子的美式简餐和小吃为主。 侍者在端上酒水后,端上来的第一道菜品,就是这家俱乐部主打的火腿三明治和烤芝士三明治,绝对的量大管饱,单价只要25美分。 之后,牛肉汉堡、冷切肉蔬菜沙拉、辣味肉豆、炸薯条等菜品都端了上来。 这让恩尼有种后世在休閒酒吧,一边吃著“垃圾食品”,一边听音乐的畅快之感。 此时。 一曲终了,一位穿著白色无袖礼裙的黑人女歌手,走到了麦克风前,等著乐队伴奏开始后,便开始了演唱。 “你不必渴望~成为经纪人或银行家~ 不,先生,你只需~成为我母亲的女婿~” “我一点也不想~让世界为之沸腾~ 只是希望你能恰当地~叫我父亲一声爸爸~” 旋律舒缓、轻快的歌曲迴荡在餐厅,这位黑人女歌手摇摆著、脸上带著笑容,唱著这首由比莉·哈乐黛在1934年发行的首支个人单曲。 歌曲表达的是一个女子不在乎名利、对所爱之人的追求,搭配上那黑人独有的沙哑唱腔,与蓝调音乐始终鐫刻著的一抹忧鬱、迷茫,让俱乐部的听眾们瞬间就沉浸在了音乐氛围中。 范妮·埃里森啜饮著啤酒,与恩尼閒聊:“去年的时候,比莉·哈乐黛还在这家俱乐部演唱过,但因为唱了不该唱的东西,惹恼了政府。” 恩尼点点头,他倒是知道这件事。 1939年的时候,比莉·哈乐黛在这家俱乐部演唱了一首左翼歌曲,名为《奇异果实》,该曲是抨击美国种族隔离时期,南方白人动用私刑处决黑人一事,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轰动,为此比莉·哈乐黛还登上了当时的《时代》周刊封面。 不过,比莉·哈乐黛虽然在后世是个成就极高的黑人名人,不仅入选了格莱美名人堂,还获得了格莱美终生成就奖,甚至一些地方还有她的雕像。 但那都是她死后的事了……实际上,在去年唱完那首歌后,比莉·哈乐黛就被政府给盯上了,加上她因为幼年时饱受强|奸,后续染上了毐癮,美国政府也获得了理由对她下手,最后十分悲惨的病逝。 两人就著这件事討论了一会儿,也就是在这样的左翼俱乐部中,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討论这些敏感话题,就跟去年那首《奇异果实》一样,也就只有在这家俱乐部能演唱。 聊了一阵,喝了几杯酒,黑人女歌手也退场了,乐队演奏起另一首爵士名曲《夏日时光》。 范妮·埃里森说起正事:“我已经从《黑面具》编辑部辞职了,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普佐以后要投稿《黑面具》,可別错投给了我啊。” 听到这个消息,恩尼诧异了下:“埃里森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把你开除了吗?” 范妮·埃里森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隨后,她將从《黑面具》编辑部辞职的过程说了出来——前一段时间,很多人都在寻找“恩尼·里瑟”的时候,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图的《黑面具》主编奥斯卡·奥兰德忽然记起来,那篇《布朗克斯的故事》最初投稿的时候可是投给《黑面具》的,而且还是由范妮·埃里森带到他办公室审稿的。 於是,奥斯卡·奥兰德就把范妮·埃里森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威胁其將恩尼的家庭住址说出来,否则就扣她的薪水。 然而,范妮·埃里森怎么可能会背叛一个为种族主义发声的作家? 索性,她就怒而辞职了! …… 第84章 主编上门 听到范妮·埃里森讲述的事件过程。 恩尼顿时感到很惭愧。 都是为了保护他,范妮·埃里森才被辞职的! 而一个失业的黑人女性,可谓是buff叠满,再想找一份工作就难了。 恩尼喝了口啤酒冷静,真诚地说:“埃里森小姐,如果有需要请儘管开口。” 他现在也算是有一点积蓄,如果范妮·埃里森有什么做生意的想法的话,他也能够提供帮助。 毕竟,范妮·埃里森对他有知遇之恩,怎么帮忙都不为过。 听到恩尼说的。 范妮·埃里森却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恩尼,我可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当编辑这么多年,虽然没攒下什么钱,却是积累了不少的作者人脉。” 几杯酒暖场,两人之间关係亲近了很多,她直接叫起了恩尼的名字。 见到范妮的笑容,恩尼想到了什么,笑道:“是要出来单干吗?” 范妮·埃里森点点头:“我决定和理察·赖特一起创办一本非裔文学杂誌,暂时定名为《新挑战》。” “理察·赖特……这可是个重磅作家啊!”恩尼惊讶了下。 理察·赖特是歷史上著名的黑人文学作家,作品基本是以种族歧视为主题,描绘出激进反抗的黑人形象,其语言风格所具备的简练敘事和暴力场面相当有特点,被称作“非裔美国文学之父”。 他在1938年发表的《汤姆大叔的孩子们》敘述了南方种族衝突,就获得了古根海姆奖。 而在今年3月份出版的《土生子》,讲述了30年代生活在芝加哥南部贫困地区的黑人青年比格·托马斯的故事,更是一经出版就成为了畅销书,让其一举成为享誉文坛的黑人作家。 范妮·埃里森笑道:“的確是重磅作家,这也是我有信心开办这本杂誌的原因。” 恩尼点著头,为了这个好消息与范妮碰杯喝酒,此时他们已经喝完了生啤,开始喝葡萄酒。 酒过三巡,恩尼已然有些微醺,他的脑海中想著“古根海姆奖”这个著名奖项,心中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虽然他不是纯粹为了名利写小说,但能收穫奖项也是对一名作者的认可啊。 而这古根海姆奖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作品奖”,是奥尔加·古根海姆和西蒙·古根海姆夫妇为了纪念逝世的儿子,所设立的资助世界各地杰出学者、艺术工作者、杰出创作者的奖项。 但能获得这个奖项的人,无疑都是被认为在各自领域有潜能、未来必定会有所成就的才俊。 就比如著名的威廉·福克纳就在1930年获得了古根海姆奖,並在奖金的资助下完成了《我弥留之际》。 可以说这个奖项堪称是“文学创新的孵化器”。 范妮·埃里森才思敏捷,看出了恩尼目光中的嚮往。 她淡淡一笑,发自內心地说道:“以你在创作上的天赋,获得这个奖项是迟早的事。实际上,再过一段时间,古根海姆奖的申请就开始了,你可以尝试著申请,我相信威克斯先生肯定会愿意为你进行推荐。” “隨缘吧!”恩尼摸了摸鼻子,“难道没有得奖,我就不写小说了吗?” 他打趣著:“何况奖项也是对作品的一种定义、一种类化,与文学的本质背道而驰嘛。” 范妮·埃里森不禁勾了勾嘴角:“还是多获奖好,难道你想成为下一个萨特啊?” 两人聊著,不觉夜色已深,直到酒阑灯炧才互相道別,而在道別之前,范妮也跟恩尼约好了,说到时候《新挑战》发行了,恩尼一定要投稿支持,恩尼自然是欣然答应。 翌日,清晨。 恩尼还没起床。 就听到玛丽在客厅喊他:“恩尼,你的朋友来了!” 恩尼诧异了下,要说他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但阿西莫夫和普佐都有自己的事做,基本很少上门找他,尤其还是在大清早的。 恩尼嘀咕著,打了个哈欠,很快穿好衣服到客厅中。 就见到一个脑门禿了三分之一的青年,手上端著摘下来的帽子,朝他笑道:“恩尼,好久不见啊。” “呃……波尔先生,隨便坐!”恩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没想是弗雷德·波尔上门了。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来催稿的! 玛丽是第一次见到恩尼的这个白人朋友,心想总算不是那些少数裔了,热情的將咖啡端过来。 而弗雷德·波尔接过咖啡,朝玛丽殷勤致谢后,果然就立刻步入了正题。 “你那篇《地球大炮》写多少了?我就等著前传写完,好將《带上她的眼睛》先发表出去啊,”弗雷德·波尔著急地说。 在前几天他就致电给恩尼催过进度,但恩尼在《天使》造成的风波过去后,只想咸鱼几天,所以只是给了一个很模稜两可的答覆——在码了在码了。 於是他就乾脆直接上门了。 面对弗雷德·波尔的詰问,恩尼想到他那半个月才写了三分之一的小说。 再次祭出了经典回答:“在码了在码了。” 弗雷德·波尔:“……” 恩尼糊弄过去稿件一事,忽然想起来徵兵的事:“下个月你就要去进行徵兵登记了吧?” 在《选徵兵役製法案》通过后,接下来的全国徵兵將会分为三个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是下个月,也就是10月16日的徵兵登记,届时所有年龄在21至35岁之间的男性公民和居民都必须去登记站登记,登记完都会收到一张写有序列號的登记证书。 第二阶段是在登记结束后,由联邦政府举行的全国性抽籤。序列號被抽中的人,將会按照抽籤的批次,先后徵召入伍。 第三阶段,就是送新兵前往全国各地的训练营进行训练了。 听到恩尼说的。 弗雷德·波尔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我虽然是1919年出生的,但生日是11月26日,没满21岁。” 恩尼瞪了瞪眼睛,没想到他这么会卡bug,嘴里也是打趣道:“不过以你的容貌,就算去应徵,也没人会怀疑你。” 弗雷德·波尔摸了摸脑门,有些不悦:“我有这么老?” 这时,玛丽端著一盘烤饼乾过来,招呼著弗雷德·波尔吃。 同时带著笑容,对恩尼的这位朋友寒暄道:“下个月你要去徵兵登记了吧?” 弗雷德·波尔:“?” …… 第85章 古根海姆基金会的邀请 弗雷德·波尔感觉很受伤,催稿吧没催到,还受到了容貌上的歧视。 於是吃了几块饼乾,並查探了下恩尼最近有没有给《惊奇故事》供稿之后,就戴上帽子离开了。 送走了这个“不速之客”,恩尼就开车前往医院,去探望杰克。 如果不出意外,杰克今天就能出院,他自然是要去医院接杰克回家。 与此同时。 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大西洋月刊》的主编办公室中。 爱德华·威克斯一边喝著红茶,一边阅读这个月度的销量报告,桌上还放著一本这个月最新发行的《大西洋月刊》。 不得不说,纵然《选徵兵役製法案》所掀起的风波,一时让《天使》所掀起的风浪小了很多。 但在这个月发表了《天使》的月度合集后,这一周以来的杂誌发行量,依旧比以往增加了20%以上。 爱德华·威克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同时,这笑容中也带著些许喜悦与庆幸。 因为,他知道恩尼现在才18岁,年龄在《选徵兵役製法案》规定的范围之外,可以避免被应徵入伍。 这样他就不用失去一个优秀的作者了。 想到这茬,爱德华·威克斯又是不禁一笑,嘀咕著感嘆:“这才18岁啊。” 他感嘆著,心里也在思索著招聘的事。 毕竟《选徵兵役製法案》对编辑部的很多青年员工也有影响,必须提早做准备,否则到时候万一员工一下都走光了,《大西洋月刊》也就没法运转了。 正当他想著一桩桩业务时。 忽然。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他的秘书,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女士,轻轻打开门:“威克斯先生,您有访客,是古根海姆基金会来的先生。” 爱德华·威克斯挑了挑眉,意识到什么,舒展著面容:“邀请那位先生进来吧。” 片刻后,一位穿著得体西装、打著深色领带,髮型也是一丝不苟的中年绅士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办公室。 这位绅士与爱德华·威克斯一见面,就带著热情的笑容,伸出手:“好久不见,威克斯先生。” 爱德华·威克斯也带著笑容,起身与他握手:“快请坐,艾伦先生。” 他说著,给这位中年绅士倒了杯加了三块方的红茶,仿佛是极其了解这位中年绅士的喜好。 实际上,这位中年绅士叫做“亨利·艾伦·莫”,是位於纽约市第五大道“古根海姆纪念基金会”的执行秘书,负责每年在古根海姆奖即將进行评选的时候,联繫那些各行各业的知名人士,组建一个权威的评委团。 前几年爱德华·威克斯还在《大西洋月刊》波士顿总部的时候,他找威克斯担任评委,都必须通过寄信。 可刚好今年爱德华·威克斯坐镇纽约分部,他倒是可以直接登门邀请。 亨利·艾伦接过威克斯递来的红茶,啜饮了一口,勾起嘴角:“还是你了解我的喜好啊。” 爱德华·威克斯笑了笑,打趣著:“今后你可以常来,总是只有在组建评委团的时候登门,让人觉得很生疏啊。” 亨利·艾伦倒是埋怨著:“你以往都待在波士顿,谁知道这次你会在纽约这么久,是有什么原因吗?” “原因嘛……”爱德华·威克斯呵呵一笑,故作神秘的样子,可他心中却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为了恩尼这个优秀的作者。 亨利·艾伦也没在意他的故弄玄虚,从怀里掏出一份信封,递给威克斯:“这是古根海姆纪念基金会的邀请函。” 爱德华·威克斯点点头,接过信封,这点古根海姆纪念基金会还是很讲究的,虽说是上门邀请,但必要的流程也从不会少。 他接过信封后,从抽屉中取出裁纸刀,仔细划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 只见信纸的抬头是基金会的圆形徽標。 他开始阅读起这封邀请信函…… 【尊敬的威克斯先生: 我谨代表古根海姆基金会董事会,荣幸且诚挚地邀请您出任本年度的“古根海姆奖文学领域”奖项评选的评审委员会委员。 长期以来,《大西洋月刊》在美国文坛所扮演的灯塔角色,以及您本人在文学领域的卓越洞见,为我们深深所钦佩……】 信中措辞典雅、正式,爱德华·威克斯迅速瀏览完,就知道是出自他这个老朋友亨利·艾伦的手笔。 亨利·艾伦见到威克斯阅读完,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威克斯一定会出任评委。 果然。 爱德华·威克斯阅读完后放下信件,从抽屉中拿出一张信纸铺在桌上,便隨即落笔写起了回信。 【亲爱的艾伦先生: 来信收悉,我深感荣幸。获邀担任贵基金会1940年度奖项的评审委员会委员,於我而言,不仅是一项荣誉,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古根海姆奖自成立以来,所代表的已远非是一份简单的资助,而是对未来的一种信念……】 很快。 爱德华·威克斯写完了回信,仔细將信件封缄进信封,递给了亨利·艾伦。 亨利·艾伦笑了笑,將信封揣进怀里,两人对彼此也算是心领神会。 完成了这个古老、正式的邀请流程后。 亨利·艾伦啜饮著红茶,带著些许八卦:“威克斯,今年有没有推荐的人选?让我猜测下,是不是杰罗姆·大卫·塞林格? 他发表的那篇《年轻的伙伴》,虽然只是发表在《小说》杂誌上,没有引起很大反响,但能从中看出这位年轻人的潜力。” 这个年代的古根海姆奖的评选,没有后世的评选网站,在信息方面比较不公开。所以基本上想要申请这个奖项,採取的都是推荐、邀请制度。 方式是由业內的知名人士,提名或推荐那些他们认为是“天才”的人选,之后將申请表格邮寄给这些人选,填写信息后进行申请,之后再经过评委委员会的多轮审阅、辩论、投票,列出一份推荐名单,再提交给基金会董事会进行最终审议。 当然,这样的评审会进行一整个冬季。所以別看现在亨利·艾伦就在组建评委团了,可获奖名单往往要到次年3月下旬至4月之间才会公布,並通过基金会发布的新闻广为告知。 …… 第86章 《活著》(1) 听到亨利·艾伦说到“塞林格”这个名字。 爱德华·威克斯回忆了下那篇《年轻的伙伴》的故事內容,写的是上流社会大学生的空虚生活,虽说能看出这位年轻作者具备的才气,但这篇小说还是略显稚嫩了些。 还无以判断这位青年作者,往后是否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势头写作。 爱德华·威克斯啜饮著红茶,笑著摇了摇头。 亨利·艾伦猜上劲了,见威克斯这个样子,坐直了身子:“你这副表情就说明,你心目中已经有推荐人选了。 既然不是新人作家,那就是知名作家了?福克纳吗?还是e·b·怀特?” 古根海姆奖虽然主要是扶持青年作家,但也会颁发给那些成名作家,支持其进行创作探索,尝试新的文学形式、题材,为文学领域带来更多的创新和突破。 爱德华·威克斯却照样是摇摇头,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 他对这位老友说道:“如果你有看这几期的《大西洋月刊》的话,一定能想到是谁。” 亨利·艾伦无奈摇头,瞪了瞪眼:“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忙,根本没时间看那么多杂誌,唯一听说刊登在你们杂誌上的小说,就是一个青年作者写的《天使》……” 亨利·艾伦骤然顿住,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 …… 空气中瀰漫著哈德逊河的水汽,工厂排放的黑烟混杂在水汽中。纵然是医院的门口,也聚集著眾多孤立组织的成员,正大声吶喊著口號,发放反战宣传单。 “美国第一!” “我们绝不为旧世界的战爭流血!” “这不是美国人的战爭!” 与此同时,夹杂在这些宣传声中的,还有报童已经喊到嘶哑的叫卖声。 “先生,请关注我们,关注美国第一委员会!” “先生,来一份报纸吧,只要五美分一份!” 恩尼將车停在贝尔维尤医院那庞大的哥德式建筑群外,立刻就有人上来发传单、卖报纸。 “先生,请持续关注我们!” “谢谢先生!” 恩尼一边接过宣传单,一边从报童那买了一份报纸,得到了两声礼貌的话语,才算是清静下来。 他並不想让杰克久等,將印刷著“美国人倒在流血成河的堑壕”漫画的宣传单摺叠揣进衣兜里,带著报纸走进了医院。 杰克已经在医院住了將近一个月,恩尼走进病房的时候,见到杰克穿著一件宽大的旧外套,正坐在床边低头阅读著什么,背影瘦削的像是一段木头。 “嘿,杰克,”恩尼笑著招呼。 “恩尼,”杰克立刻起身迎过来。 在將近一个月的治疗后,杰克的状態完全跟之前判若两人。 手脚不再颤抖,皮肤表面的红斑都消失了,只剩下淡淡一点痕跡。 见到杰克状態好转,恩尼心情也很不错。 “在看什么呢?”恩尼见到杰克手里拿著一张信纸。 “是我的女儿南希寄来的信,”杰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皱纹紧在一起,“我还没有跟她说住院的事。” 恩尼也笑了笑,见到杰克现在能健康的阅读女儿的来信,让他也感到很欣慰。 “走吧!我帮你收拾东西,送你回去!”恩尼拍了拍杰克有些驼的肩膀。 “谢谢你肯来接我,”杰克的感谢中带著那种生怕麻烦別人的窘迫。 所以说完后,就立刻让恩尼到一边休息,他自己来收拾东西。 ……別克轿车轰鸣著驶离医院,穿过曼哈顿的繁华,拐进布鲁克林拥挤、狭窄、空气浑浊的街区。 很快,抵达了那栋地下室公寓。 两人下车走过街道,走进那段仿佛是通往地狱的通道。 顿时,那股带著潮湿、霉烂、廉价食物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杰克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只来过这里一次的恩尼依旧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往前走,到了杰克居住的那个单间。 杰克摸索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更浓重的潮气涌出,还夹杂著菸草和报纸的味道——一个鬢髮斑白、穿著粗布工装的工人,正半躺在床上抽自己用廉价菸叶卷的香菸,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老伙计,我回来了,”杰克朝他的室友打著招呼。 在杰克住院的期间,为了不让他的室友担忧,杰克用医院的电话致电过他们一起工作的布鲁克林邮轮码头,所以他的室友“老汉斯”这段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喔,杰克,终於回来了,你看起来的確比之前硬朗多了,”那个叫老汉斯的工人放下报纸,露出工装里面那件已经磨得发白的法兰绒衬衫。 他转而看向恩尼:“你就是杰克说的那个大作家吧?你好,叫我老汉斯就行。” “你好,汉斯先生,”恩尼笑著寒暄。 老汉斯见室友和客人都来了,不再节省电费,將另一盏灯泡也开了起来。 单间中灯光变得明亮,照亮了老汉斯那张粗獷、刻满风霜的脸,以及那双浑浊的眼睛,乾涸得像是两口枯井。 当恩尼看清老汉斯的脸时,骤然怔住了。 这张脸……他见过! 六月份他和玛丽去纽约图书馆,给美国援英委员会捐款的时候,见过这个穿著粗布工装的、苍老的、满面风霜的工人。就是这位工人用他那黝黑的手掌,从裤兜里拿出捲成筒的一卷皱褶钞票,塞进了募捐袋里。 在掏钱的时候,恩尼还看到了这位工人所获得的那枚青铜十字勋章。也正是见到了这位身处阴沟,却仍旧心怀希望的码头工人,恩尼才获得创作的灵感,想要写一部描绘个体命运的小说——《活著》。 到现在,过去了三个月,他断断续续已经將这部小说写了5w个词左右。 故事背景设置在了一战爆发的时间点,讲述一个良家子在这个动盪的年代,经歷了一战、大萧条、二战后,曾经获得过的那些温暖全都一个个破灭,最后选择平静生活,不为任何事而活,只为了活著而活。 虽然中间过程还没写好,但恩尼想好的结局,就是以那天见到的“码头工人给援英委员会捐款”为结局。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位令他肃然起敬的码头工人,竟然就是与杰克合住在这里的老汉斯! …… 第87章 苦难就是苦难(2) 然而。 恩尼认出了老汉斯,老汉斯却没认出恩尼。 “你们两个肚子饿了吗?” 老汉斯说著,拿起勺子搅了搅那锅盛放在燃煤炉上的燉菜,燉菜看起来清汤寡水,而且已经隱隱有了些异味。 老汉斯每天的食物,基本就是大杂烩的燉菜,有什么食物就直接丟里面煮。有时候从码头回来迟了,没法到走廊加热,在没窗户的屋子里又容易燃气中毒,他就直接吃冷饭。 有杰克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燉菜倒不会这么淒凉,这段时间杰克住院,老汉斯一个人有时候觉得吃饭没意思,这锅燉菜到现在还剩了一大半。 不过。 今天是杰克出院的日子,还有恩尼在。 他想了想,从兜里摸出积攒下来的一美元:“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买四个汉堡,你们一人吃两个。” 再一次的,恩尼见到这位战爭功勋、码头工人,用他那黝黑的手掌,从兜里掏出仅有的钱,却是在別人的身上。 恩尼感觉鼻子有一点酸,一种复杂而强烈的情感涌出心头。 他连忙拉住要动身出门的老汉斯:“汉斯先生,我们见过的!” 老汉斯诧异了下。 隨即,恩尼將六月份时的事说出来。 这下,老汉斯才恍然。 不过,老汉斯大概也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只是淡淡笑了声:“我没什么钱,捐的只是小钱。我的战友都死在战场上了,只希望战爭能早日结束。” 杰克在一旁听著,没想到恩尼与老汉斯之间还有这种渊源。 而恩尼听到老汉斯说“他的战友都死在战场”的时候,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他那枯井般的目光中,就知道老汉斯跟杰克一样,一定也有著悲惨的往事。 在恩尼的强硬要求下,老汉斯才没出去买汉堡。 恩尼找了个藉口,开车出去了一趟,很快带回来五人份的白色城堡套餐。 好在老汉斯比起拘谨的杰克,在性格方面显得更加豪爽些,没有坚持拒绝恩尼的好意,三人围著一张用砖头垫著桌脚的木桌,用床铺当椅子,吃喝起来。 而在吃喝的过程中,恩尼用委婉的方式询问起老汉斯的“那些战友”……老汉斯的目光一黯,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些日夜纠缠著的记忆,在老汉斯嘶哑的声音中道来……老汉斯说起了他在一战的战斗经歷,因为他英勇的表现,很快就从一个初级士官晋升为了中士,负责率领一支12人的小队作战。 而在残酷的战爭中,老汉斯带领的小队开始逐渐减员,直到战爭结束,他的小队已经空无一人……唯一存活下来的,就只剩下他这个军士长。 按理来说,能从残酷的战爭中存活下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但老汉斯並非如此,他荣归故里、回到芝加哥老家后,每天的生活都饱受情绪折磨,一闭上眼就是那一个个战友死在他面前的惨烈画面。 他每天都受到內心的愧疚折磨,想著“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如果自己做得更好,战友是否就不会牺牲”…… 这些沉重的情绪彻底压垮了老汉斯,让老汉斯失去了好好生活的勇气,一辈子都没结婚生子,觉得自己过得好,就会愧对他的战友。 而在他的父母相继逝世后,老汉斯就流离到了纽约,当起了一个码头工人,用劳动麻痹著自己,並定期將那些攒下来的钱,邮寄给死去战友还在世的家人,或者为英国捐款。 听著老汉斯那平静地讲述,恩尼终於知道这位工人为何会有著那样一双枯井般的目光。 “嘿,伙计们,不说了,来喝酒!”老汉斯忽然从他放在床上的包袱中,抽出了一瓶金宾波本威士忌。 这种酒价格低廉、量大管饱,可以说是威士忌中的二锅头,是很多工人阶级常喝的酒。 没什么好说的,三人吃著汉堡喝酒,渐渐的,恩尼竟也开始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一只蟑螂从他的旁边爬过去,他也只是在醉意中隨手弹飞。 醉意高涨的时候,恩尼的心头忽然想起一首歌曲。 “想像一下~如果没有天堂~ 只要去尝试想像~其实並不难~ 如果世上没有地狱~只有我们头顶的蓝天~ 如果每个人都能去想像~如果每个人都能活在当下~ 想像一下~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国別~ 这样做並不难~” 恩尼情不自禁吟唱起了约翰·列儂的《imagine》,是在70年代的时候,约翰·列儂和他的妻子小野洋子一起创作的歌曲,描绘了一个没有国界、没有战爭的世界,呼吁人们去想像、创造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未来。 这首歌不仅是反战的经典曲目,在后世更是堪称一代人的圣歌,传播遍了全世界,也是歷年奥运会的必备歌曲。 吟唱之中,恩尼想著老汉斯、杰克的人生,都是被战爭所残害、摧毁……他唱得愈发投入,而这首歌安详、柔和、朗朗上口的旋律,也不禁让沉浸於醉意的老汉斯和杰克也跟著轻哼起来。 一瓶金宾波本威士忌很快见了底,朦朧醉意中,恩尼看著老汉斯那乾涸的目光、看著杰克那沧桑的脸庞…… 恩尼將心中那本已经写了三分一的《活著》稿子,全部都推翻了。 相比起老汉斯和疯杰克的人生,《活著》所虚构出的苦难,根本就不具备任何的价值,只是用文学的方式,塑造出了一种想像中的苦难。揣摩之下,带著些许傲慢的审视意味,让人与现实產生了距离感。 然而……苦难並不是用来审视的,而是每个在现实中努力生活的人的切身体会。 同时……苦难也不具备任何意义,苦难就是苦难,苦难的生活並不伟大,並不具备任何深度,只是单纯的苦难而已,只是每个人的无可奈何。 如果他要用“老汉斯”的人生,来写就一部虚构苦难的作品,无疑是对他人命运的践踏! 思索著,恩尼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学习后世的纪录片《最后的棒棒》那样,亲自参与进这些码头工人、退伍老兵的生活当中,一字一句,將他们的生活如实记录下来,创作一部纪实文学……然后,再將所得的所有稿酬,全都捐献给这些饱受生活磨难的老兵! …… 上架感言! 没啥好说的,感谢各位大佬如此支持小作者,才让小作者生平第一次上了三江…… 肥肠感谢! 然后说说之后的剧情,小作者知道大家都想看打仗剧情,小作者本身也很想儘快写到这个情节。 因为在堑壕里读书、写作,耳边都是炮弹轰鸣声,战友们互相用文学抚慰心灵,真的相当有感觉——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根据小作者买的工具书,里面写到二战士兵在物资抵达战场时,那些运送来战场的图书,往往瞬间就会被抢光。 因为文学,是这些士兵在孤独与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唯一的慰藉。而那时候最受士兵欢迎的一本书是《布鲁克林有棵树》,是美国作家贝蒂·史密斯创作的长篇小说。 说到这,又不得不提战爭神剧《兄弟连》了,在兄弟连第九集的第十五分钟,能看到士兵在阅读这本书的镜头。 实际上,也正是这些充斥在各种工具书、战爭剧集中的细节,让小作者有了写这本小说的想法。 战爭+文学……没有比这更好的文豪题材了! 在和平年代的文豪,功成名就、锦衣玉食、美女环绕……或许会让人感到很爽。 但文学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超越生存的苦难、超越人性的局限! 而“战爭”,这个人类歷史文明从没缺少过的“主角”,正是体现文学光辉的最佳的载体。 ……其实小作者还有另一个想法,就是写黑死病时期的文豪,因为疾病和战爭从来都是最苦难、却也最能体现文明光辉的时刻。 小作者也感谢各位大佬,能体谅之前一些章节的问题之处。这也是连载带来的弊端,很多时候为了更新,没法仔细雕琢作品,唯一能改变这点的……就是小作者决定这本书写完,下本要是再写,一定先搞个最少20w字的存稿。 这本没法做到的原因是……嗯,缺钱,身上就2000块了。 不过! 跟预期的有些不同,之前说上架之前会写到打仗剧情,是想让主角在徵兵时候直接去入伍当兵。可真正写到这里,发现提前进入兵营,还有一年时间才打仗,基本没什么剧情能写,会导致节奏乱掉。 所以,目前的安排是,打算让主角先获得个古根海姆奖,在1941年4月份左右拿奖,之后再过渡几个小剧情,然后……就开战了! 接下来,更新的问题…… 抱歉抱歉,因为忘了是今天上架,加上这几天睡眠不好,所以存稿不多…… 而且这一段时间都是三更,也没存什么稿子。 不过……凌晨发了两章了,上架估计还能再发个四章,加起来也有六章……也还行。 希望大佬们看在小作者免费期三更的份上,支持一个首订吧!拜谢了or2~! 最后,最后! 感谢一下前辈的支持。 感谢《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的作者“长夜风过”的支持,大佬写的这本文豪文相当好看! 感谢《我在俄国当文豪》的作者“卡拉马佐夫”的支持,这本可以说是外国文豪文的扛鼎之作!小作者虽然早就有了“战爭文豪”的想法,但也多亏了这位大佬在这个赛道的开路,小作者才没有了害怕没人看的忧虑。 感谢运营官“火焰之星1”大佬,多亏了这位大佬,小作者的这本小说才能被更多人看到! 最后—— 还是跪求首订!感谢,感谢! …… 第91章 布鲁克林邮轮码头(3) 第91章 布鲁克林邮轮码头(3) 心中的想法如同一团火苗,迅速燎原。 恩尼不是没考虑过自己是否能习惯这样的生活—住在简陋、骯脏、昏暗无光的地下室里,日復一日在码头贩卖力气生活。 只是他胸腔里那股想要將这部以《最后的棒棒》为蓝本的小说,公诸於眾的想法,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 如果—如果他能將这部小说写出来,或许就能为老汉斯、疯杰克的生活带来改变, 为更多依然在承受战爭伤害的那些老兵,带来改变。 想著。 恩尼摇了摇醉醺醺的老汉斯和杰克,说道:“我想租下这里的最后一张床,和你们合住。” 老汉斯和杰克愣了下,有些傻眼的对视。 —可以说老汉斯和杰克是完全不理解恩尼的行为,为了不让两人费解,恩尼索性直接说开了。 说想跟著他们住在这里,一起去码头当工人,將这里的所见所闻以文字的方式如实记录下来。 这与调查黑心工厂不同,没有什么利益衝突,所以恩尼也不介意坦白。 而恩尼的执行力也很强,当场就找房东交了一个月12美元左右的租金,也算是为老汉斯和杰克省去了一个月租金。 然后,买了被褥,就准备直接在单间和老汉斯、杰克一起过夜。 之所以这么急。 一方面,恩尼是想著第二天一早,就跟老汉斯和杰克一起去码头找工作。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喝酒了不能酒驾,与其回家,不如就住在这里,適应一下环境。 买了乾净的被褥、铺好了床,恩尼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家里知会了声,就跟著老汉斯一起去熟悉公寓的环境,比如说公共卫生间在哪、平常要去哪里打自来水— 等时间到了夜晚,吃过饭后。 恩尼就直接在先前那位得了肺结核去世的室友“乔尔”的床上睡下。 只是,当他真正在这里居住时,才头一次发现原来躺在床上睡觉也能是一种折磨就算换了乾净的被褥,恩尼的皮肤也瞬间就瘙痒起来,仿佛在看不见的床板上潜藏著成千上万的小虫。 而单间中瀰漫著的浑浊空气,也让他不敢大口呼吸。 一闭上眼晴,耳边就传来黑暗中虫子飞行、爬蜒、啃食的窸窣声,以及路面上行人、 汽车、自行车的喧囂。 最令人绝望的是嗡嗡作响的蚊子,不断盘绕在耳边,如同德军轰炸机一样挥之不去。 一睁开眼睛就消失,一闭上眼睛就又嗡嗡轰鸣。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恩尼睁著眼睛一直无法入睡,看著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感觉时间无比的难熬。 不知道辗转反侧到了几点,恩尼在疲惫之中终於要不知不觉睡著了。 可立刻— “齁齁齁!” 老汉斯如同电钻般的呼嚕声响起,钻进耳膜,让恩尼瞬间又醒了过来。 就这样— 一直熬到天光熹微的时候,恩尼才在疲惫之中打了一会儿盹,但打盹完,却是比之前睡不著时更累。 差不多是凌晨五点的时候,老汉斯和杰克都醒了,他们虽然没有手錶和时钟,但已经养成了生物钟,到点就会自动醒。 杰克见到恩尼迷迷糊糊地起床,坐在床边揉眼睛,眼睛布满了血丝,有些愧疚地说:“没有睡好吧?老汉斯的呼嚕声比大炮还响。” 老汉斯不乐意了:“嘿!大炮的声音比我的呼嚕声响,我亲耳听过。” 对此,恩尼一边揉眼睛,一边抓著痒,表示道:“我睡得很香!” 他一想到老汉斯和杰克日復一日的过著这样的生活,就没好矫情地说自己根本没睡好总之,马上就会习惯的。 老汉斯打开门通风,用燃煤炉烧开自来水,三人一起洗了把脸。 然后,用剩下的热水泡开廉价的红茶包,用红茶就著黑麵包,简单、迅速吃完了早餐之后,老汉斯准备去码头上工,杰克虽然刚从医院回来,但也没打算再休养,脑子里的念头就是赚钱还给恩尼,所以换上了以往工作时穿著的蓝布连体工装,就准备跟老汉斯一起出发。 “要不要再休息一天?”老汉斯见恩尼一脸疲惫的样子,怕他顶不住,“那个比德国人、日本人还邪恶的工头卡西迪,可不会心疼你没休息好。” 听到老汉斯说的,连沉默寡言的杰克也表示:“老汉斯说的对,卡西迪不会心疼任何人,只会心疼夜总会的女人和钱包里的钱。” 不过,恩尼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著轻鬆,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跟著你们去, 只要能在码头找到工作就行。” 两人还想劝说恩尼好好休息,因为他们知道码头卸货工人的苦。 但恩尼铁了心要在今天找到一份工作,两人也没办法,带著恩尼走路一起前往码头。 —布鲁克林区的天空仿佛带著永远抹不去的铁灰。 清晨,布鲁克林邮轮码头的天空带著黑烟与蓝天混杂成的灰蓝色,裹挟著寒意的冷风从河面上刮来,带著大西洋咸腥的水汽。 码头区的地面泥泞不堪,到处散落著货物和木板,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汽笛声、起重机声、吶喊声,巨大的起重机铁鉤和吊索在空中摇摆,发出咔滋咔滋令人牙酸的声响。领工手持著铁皮喇叭,声音粗野的咆哮著指令。 工人们搬运著铁桶、木板箱,流著汗水、喘息著一趟一趟从货轮上往返,地面上全是脚印。那些停泊在码头泊位的一艘艘远洋邮轮,如同钢铁巨兽一般从烟囱中喷吐出黑色的煤烟。 密密匝匝、穿著皮围裙或连体工装裤的工人踩过用原木和铁链搭成的眩梯爬上邮轮、 再下来,仿佛是在用血汗餵养那一艘艘钢铁巨兽。 这阵仗也算是让恩尼开了眼。 虽然这个时候,罗斯福总统力推的《租借法案》还没有正式通过,但各种援助早就通过各种名义,源源不断地从码头启航,將物资输送往英国。 布鲁克林邮轮码头,也是其中的运输通道之一。 “快点!法克!这艘船的麵粉卸完,旁边的货轮还等著呢!別他妈耽误了起航!” “这边的!休息够了就起来,跟上,快点跟上!” 耳边传来不断的咆哮声,恩尼跟著老汉斯和杰克走在码头区的泥泞中,踩过地面上散落的烟盒、破烂手套和各种拋弃的杂物。 “嘿,杰克!好久不见,你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一个穿著沾满污渍的工装裤,手上戴著磨破的手套,满脸污渍的工人朝他们招呼著。 这个工人此时正握著撬棍,和另一个工人一起在用力翘起沉重的货箱,肌肉虬结的手臂颤抖著,都是汗水。 “嘿,利奥,你看起来也不错。” 杰克笑了笑,也朝这个工人打招呼。 而一旁领工见利奥在这里閒聊,咆哮声再次传了过来。 利奥抹了把汗水,嘴里嘀咕骂了声领工。 一边继续忙碌著,一边瞅了眼跟在老汉斯和杰克身边的恩尼:“小伙子,是来找工作的吧?这份工作虽然好找,但也不好干啊。” “我能坚持,只要能找到工作挣钱就行,”恩尼笑道。 “呵呵”利奥笑了声,指了指远处一间用货柜和木板搭建的办公室,“卡西迪那个狗日的就在办公室,你们去找他吧。” 便不再说话浪费力气,用铁鉤子將木板箱中的货包鉤出来,扛到背上。 e nnn > 第92章 催稿催到地下室(4) 第92章 催稿催到地下室(4) 用货柜和木板搭建的窝棚门口,掛著一块木牌,用油漆歪歪扭扭写著“工头办公室老汉斯和杰克带著恩尼推门走进去。 里面一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穿著一件骯脏的衬衫,手里夹著烟在打电话。在他一旁的墙壁上,还贴著一张宣传海报,画著一个巨大的螺母和螺丝,一个穿著工装的工人擼起袖子,弯曲起握著扳手的粗壮手臂,標题是一拧紧它!为了胜利生產! “妈的义大利懒鬼!那批麵粉要是耽搁了,我把他们全都塞进绞肉机里,做成罐头运到英国去!” “玛丽女王號还等著卸货,那群义大利懒鬼不行,让那些爱尔兰佬上,那些麵粉和罐头没搬完就从工钱里扣,干不了就滚蛋!” 卡西迪骂著,抽了一口烟喷出烟雾,又补充了几句狠话,才“砰”的重重將听筒放下。 老汉斯等著他那口气骂完,赶紧凑上去,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卡西迪先生,杰克回来了,我还带了个想来做工的小伙子。” 工头卡西迪从放著电话的桌子前转过身,看了眼杰克:“嗯,看起来身体不错!等会儿就去上工吧,去玛丽女王號那里帮忙卸货,那些义大利懒鬼和爱尔兰佬,全都没我们白人靠谱。” 他说完,將目光转向恩尼。 一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把恩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讚许地点点头:“看起来挺壮实!”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口,看著恩尼声音粗哑地说:“小子,我这里工作好找,但不好干,不是开慈善堂的。搬货计件赚钱,標准箱一箱三美分。 重的、不好搬的那些机器零件或者金属原料,一箱五美分,要是一个人搬不动,就跟一起搬的人平分,不叠加。另外要是摔了货物,就按损失部分赔偿,从工资里扣。” 卡西迪相当熟悉这套话,一口气说完,就继续抽菸喝酒。 听到这个工资,恩尼皱了皱眉。 虽然听起来算还可以,但这些货物重量都不轻,就算一天不吃不喝、搬上个一百箱的標准箱货物,也才三美元。这还是不算上万一不小心损坏了货物的赔偿。 而且,损坏货物算小事,要是一不小心砸了手脚—他可不信卡西迪会出钱赔偿! 见到恩尼似乎在犹豫。 卡西迪呵呵一笑,抽著烟,有些不耐烦、粗鲁地说:“干不干?不干別在这里耽误时间。你不干,多的是饿得嗷嗷叫的波兰佬和义大利佬干。” 恩尼盯著卡西迪,目光透过卡西迪身后的窗户看出去。工人们穿梭在货物中间,渺小、忙碌得像是蚂蚁,而在这其中,固然有那些因为懒惰和恶习而沦落至此的工人,但更多的,却都是老汉斯、杰克这样不被命运眷顾的人。 恩尼想著,对著卡西迪点了点头:“干!” 卡西迪面无表情,也点了点头:“过来写你的名字,等会儿跟杰克一起去玛丽女王號搬货,搬了多少货自己记著。” 只不过,当恩尼走上前在名册上写名字时,卡西迪无意间对上了恩尼那年轻的、人畜无害的脸庞与目光—不知为何,狠狠打了个寒颤,脊背莫名发凉。 深夜,跟著杰克和老汉斯搬了一整天货物的恩尼,感觉浑身都要散架,几乎是凭藉著意志力,才拖著身子回到地下室。 而他今天赚了多少钱? 答案是3美元50美分! 其中除了將近80箱的標准箱货物外,还有很多他和老汉斯、杰克一起合力搬运的重箱子。 当然,以老汉斯和杰克的力气,他们完全能腾出更多时间去搬更赚钱的货物,全都是因为担心恩尼一个人顶不住,才都在帮助恩尼搬货物。 此刻。 一走进地下室,恩尼甚至都顾不上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直接倒在床上休息。 这一刻,在极度的疲惫中,那霉烂浑浊的空气、那嗡嗡作响的蚊子、那潜藏在床榻上的臭虫—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几乎是瞬间,恩尼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扑鼻的汉堡香味飘进鼻子里。 同时有隱隱约约的声音传来:“恩尼,恩尼” 恩尼以为是在做梦,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结果,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个汉堡再继续睡吧,別饿坏了肚子!” “—”恩尼愣了下,这声音好熟悉啊。 他缓了缓睁开眼睛,一个禿顶了三分之一脑袋的青年,映入眼帘。 “波尔先生?” “我不是在做梦吧?” 恩尼很惊讶,怀疑自己是被催稿催出了心魔。 “当然不是。” “我可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弗雷德·波尔推了推那副宽大的眼镜。 “呃—不是,波尔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恩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小子不会是fb引吧。 弗雷德·波尔照例推了下眼镜,靦腆笑了声:“我到你家想要催稿,玛丽夫人说你昨天去医院接完『杰克',就直接在卡莱尔酒店过夜了,但我去了酒店一趟没找到人,就直接去了贝尔维尤医院。 我在医院问了一圈,一位先生说他认识杰克,还说杰克在住院的时候,说过自己是布鲁克林码头工作的工人,已经被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接走了。我就找到了布鲁克林码头,询问一圈,一个工人说你们住在这里,就找过来了。” 恩尼惊了,直接听清醒了。 —不然別当编辑了?直接入职fb1吧。 “別盯著我看了,快吃汉堡吧,老汉斯和杰克都吃饱了,”弗雷德·波尔提起那袋白色城堡快餐,递给恩尼,这是他在恩尼睡觉的时候出去买的,“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了,你小子肯定是来搜集素材的,不知道哪个老板又要倒霉了—” 他顿了下,见到恩尼在瞪眼晴,立刻会意:“放心吧,我没跟玛丽夫人说!” 恩尼这才鬆了口气,虽说这件事他也不打算瞒著玛丽,但还是等他回去亲口说比较好心里想著,恩尼看著那袋散发出香气的汉堡,本来他为了真实融入老汉斯和杰克的生活,在自己身上只留了12美元用来第一周的吃喝,剩下的衣食用度全都跟码头工人们一样。 但他看了看那锅清汤寡水的燉菜,汤麵上漂浮著乾巴巴的、掰碎的黑麵包,然后他又捂了捂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没忍住破了戒,大口大口吃起了汉堡。 第里里8里) 第93章 真相才是快刀(5) 第93章 真相才是快刀(5) 將纸袋中的汉堡、薯条全部吃光。 恩尼心满意足地靠在床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甚至都顾不上卫生,嘬著还粘著碎屑的手指,即使指甲里还嵌著没有洗掉的泥垢。 —喉咙里滋滋冒油的感觉,真好。 弗雷德·波尔见到恩尼的样子,感慨道:“你这次搜集素材,是遭老罪了啊。” 恩尼倒了杯开水给波尔。 弗雷德·波尔看著水杯中有些浑浊的水,摆了摆手说自己不渴。 为了避免尷尬,弗雷德·波尔转移话题,问道:“你这次想要创作什么类型的小说? 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恩尼就將自己这次的创作想法说给了他听。 並不是像之前在斯蒂德曼药剂厂那样,採取半纪实半虚构的方式来揭露有毒產品、劳工问题。 他这次只想完全真实的写一本纪实文学,將在布鲁克林码头的所见所得记录下来,完完全全的將那些在码头当搬运工的退伍老兵,亦或是普通人的生活付诸於纸面。 而对於码头的老板,他也会如实记录,不褒不贬。 然后等小说出版后,他会將得到的所有酬劳,都捐赠出去。 听到恩尼所说的创作计划。 弗雷德·波尔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有些无言。 什么叫“如实记录、不褒不贬”—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啊朋友。 这部小说要是发表,估计码头老板是逃不过工会制裁了! 心里嘀咕著。 弗雷德·波尔拍了拍恩尼的肩膀:“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是要成为下一个约翰·斯坦贝克啊。” 作为美国著名左翼作家的约翰·斯坦贝克,为了写小说,只身一人去过俄克拉何马州,同那些被驱赶出家园的农民一起逃离乾旱灾区,一起采、摘水果,亲身体验过无產阶级的艰辛生活。 恩尼笑了笑:“波尔先生,我只是写我想写的东西。” “抱歉,”弗雷德·波尔说著,顺著话茬,“《地球大炮》也是你想写的小说啊,你看什么时候能交稿?” 恩尼:“” 为了不让弗雷德·波尔三天两头到这里找他,这次恩尼没有发动“在码了在码了”技能,而是確定了时间,这周休息的时候,会儘量將《地球大炮》完成。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过去了一周。 这一天是周日,因为宗教传统和《蓝法》的限制,很多商业活动和贸易活动都停止了,自然码头的装卸作业也大幅减少。 所以,老汉斯和杰克今天都休息,这也是他们以往时候的休息日。 地下室单间中,老汉斯和杰克都在写信。 老汉斯是在寄钱给他远在维吉尼亚州的战友的家属,而杰克自然是在写信给他的女儿南希,听说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可杰克由於路途遥远的缘故,一直不捨得钱回去。 恩尼见到两人都在写信,没有打扰,將身上的工装换掉后,便开车回家。 由於在码头工作了一周,恩尼的作息时间也有所改变。 开车出发的时候才凌晨六点,眼看时间还早,便在路上买了咖啡、三明治和甜甜圈带回家做早餐。 果然,恩尼提著早餐开门走进公寓的时候,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习惯在六点半起床的乔治听到客厅的动静,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出来查看情况。 “恩尼?”乔治见到是恩尼,鬆了口气,“还以为是贼呢。” “抱歉,”恩尼不好意思地笑笑,將早餐放到桌上,“我买了咖啡和三明治什么的, 快来吃吧!” 不过,话刚说完,恩尼就自己先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给自己制定的规则是,限制自己的消费跟一个码头工人一样。 但今天休息他都回家了,在家有什么就吃什么—免得被玛丽和米希当成傻子看待。 外面的动静把玛丽也给吵醒了,她拢著睡衣出来,见到是一周没回家的恩尼。 立刻激动跑过来,抱了下恩尼:“你到底去哪里?不会又去搜集什么素材了吧?” “呃—”恩尼没说话。 玛丽眉头一皱,定睛一看,发现恩尼变黑了非常多,手掌也变得相当粗糙,同时手指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 “—”玛丽顿时恍然,重重拍了下恩尼肩膀,大声喊起来,“你不是在酒店闭关创作,又去搜集素材了?你快说,这周时间都在哪里。” 上次《天使》掀起的风波,属实让玛丽现在都心有余悸。 “老妈,淡定,这次我只是去码头记录工人们的真实生活—” 恩尼这次搜集素材的任务,没有触动任何人的蛋糕,索性也没必要瞒著,就一五一十都对乔治和玛丽说了。 乔治和玛丽愣了下,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確是没之前的危险了—可在码头那种地方工作,也是另一种危险啊。 要知道恩尼之前在喜互慧超市公司当搬运工的时候,都直接被砸骨折了。 在码头那种搬运的货物更沉重、作业环境更恶劣的地方—岂不是更容易受伤? 玛丽立马就急眼了,有些夸张的说气话:“你要这个样子,不如去徵兵来得安全!我和乔治这就带你去报名入伍。” “搬东西而已,有什么危险?”恩尼插科打諢著,秀了秀自己的手臂肌肉,“我已经比以前强壮多了。” “你是一个作家,要肌肉有什么用?”玛丽喋喋不休。 倒是乔治在知道恩尼是想为那些老兵、那些工人的生活做出改变后。 作为搬运工的乔治很是感同身受,从背后捏了捏玛丽的肩膀:“我看这是好事,上帝会保佑我们善良的孩子的。” “別说话,不想听你说,”玛丽翻了个白眼,居然连上帝都搬出来了,不过这也的確戳中了她这个信徒的心思,也连忙双手合十祈祷,“主啊,我把我的孩子交託在您的手中—请赐予他们智慧,让他们能够做出正確的选择,赐予他们健康,让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能茁壮成长—求您一直与他们同在,永远不离开他们,感谢您的慈爱和怜悯,阿门—” 祈祷完,玛丽便匆匆忙忙去张罗一顿丰盛午餐,想要给恩尼补补,並“命令”恩尼不许在周日再去工作。 不过,恩尼今天回来,原本就是要在家里写《地球大炮》的,也没想著到处跑。 他吃完早餐回到臥室,米希还在呼呼的睡觉。 在这一周老汉斯的呼嚕折磨下,他再听米希打鼾,怎么听怎么顺耳,简直天籟之音啊。 他没有少吵醒米希,久违的在自己柔软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就坐到了书桌前码字, 写《地球大炮》。 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客厅电话响了。 片刻后就传来玛丽的声音:“恩尼,威克斯先生找你,他都已经找你一周啦。” 第94章 苦难中的斯巴达克斯(6) 第94章 苦难中的斯巴达克斯(6) “威克斯先生,抱歉,我这一周又去搜集素材了!” 到客厅接起听筒,恩尼相当诚恳的道歉。 让老前辈找了他一周,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听到恩尼所说。 爱德华·威克斯异了下。 就说怎么一周都找不到人,原来又去搜集素材了啊。 不过,要知道《天使》的连载都还没结束—这小子还真是閒不住啊。 而在恩尼说了这件事之后,原本威克斯只想在电话里知会下他推荐恩尼去申请古根海姆奖的事。 可眼下恩尼又有新的创作想法,那就必须好好聊一聊了! “你有空来一趟编辑部吗?我们好好聊一聊。”爱德华·威克斯立刻说道。 然而—·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恩尼还没开口,就见到玛丽凌厉的眼神。 要是他刚回家又跑出门的话,无疑是在触动玛丽的权威。 想了想,恩尼无奈一笑:“威克斯先生,恐怕不太方便啊。” 听筒那头,爱德华·威克斯转而说道:“那么,我去你家也行。” 恩尼不明白威克斯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不过他亲自上门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一段时间后恩尼开门,將威克斯迎进了门。 见到是《大西洋月刊》的主编来做客,玛丽泡了红茶、烤了饼乾端过来,並且把刚睡醒的米希赶回臥室吃早餐,给恩尼和爱德华·威克斯两人谈事的空间。 在玛丽眼中虽然没有什么“文学”的概念,但她知道恩尼的大部分稿费都是在《大西洋月刊》赚到的,就意味著这个满脸苦相的老头就是“金主爸爸”啊。 米希独自一人在臥室中很委屈。 爱德华·威克斯感谢过玛丽的热情招待后,径直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恩尼。 那是一份表格,抬头写著一行优雅的字体一一古根海姆纪念基金会奖助金申请表。 恩尼愣了下:“威克斯先生,这—”” 爱德华·威克斯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今年古根海姆奖文学领域的评委之一。我们评审团的任务,就是把申请表送到那些有潜能、有才华的作者手中。 我把申请表给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作者,而是欣赏你的才华。一部短篇小说《布朗克斯的故事》,一部长篇小说《天使》,足以证明你是个前途光明的作者。 把这份申请表填好,仔细填写上面的信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恩尼点了点头,接过申请表。 —没想到啊,他一周前在咖啡公社时想过古根海姆奖的事,结果一周后就拿到了申请表。 他看了眼申请表上要求填写的信息,当即就有一个问题:“威克斯先生,有件事我想问您。” 爱德华·威克斯点点头:“你说。” “古根海姆奖的奖金有多少?” “”......” 好好好,当初那个在雷焦咖啡馆让他提高稿费的恩尼·里瑟回来了。 爱德华·威克斯心里吐槽著,还是解答了恩尼的问题:“申请成功的人,能获得2500 美元的奖金。当然,古根海姆奖的获奖人数向来不受限制,只要有才华,每个获奖者都能单独获得这笔丰厚的奖金。 值得一提的是,你要是能获奖,对我们《大西洋月刊》的知名度和销量也有好处,所以你要好好填写申请表啊。” 这件事对恩尼说完后。 爱德华·威克斯立刻开始组稿:“你这次想写什么样的小说?” 恩尼倒也没藏著掖著,將他搜集素材的过程,以及所有的创作想法,都对爱德华·威克斯说了一遍。 听完恩尼的想法和创作理念后。 虽然现在一个字的稿子都还没看到。 但爱德华·威克斯已经能想像出最后的成品,会是怎样一部小说。 “你这部小说写出来后,一定要留给我们《大西洋月刊》发表,”爱德华·威克斯敏锐的觉察到,这將成为一部比《天使》更火爆的小说。 毕竟,比起《天使》所揭露的医药產品问题,一战退伍老兵的问题在美国更加普遍,尤其是眼下的战爭,更能暴露出关於老兵安置的问题。 “当然,”恩尼笑了笑,“不过,威克斯先生,等我写完之后,稿费方面的事再好好谈一谈,这次的稿酬我打算全部捐赠出去,自然是,嗯—越多越好。” 不得不说,恩尼这番话有点“道德绑架”的意味。 不过,爱德华·威克斯也没在意,反而鼓励道:“你要是能写出《太阳照常升起》的水平,多少稿费都行啊!” 他顿了下:“我很看好你这部小说,首先,是其纪实文学的属性,天然具备著代入感、沉浸感,就註定了会有很多读者愿意为此买单。其次,你这部作品的思想核心,与別的描绘退伍老兵的作品都不同,不再只是单纯的同情、批判,而是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就像你说的那两位室友『杰克』和『老汉斯”,他们都在各自的生活中找到了精神支柱,杰克是为了他的女儿,老汉斯是为了战友的家人在近乎绝望之际,这些身处底层、生活艰辛的工人却都找到了自己生活中的光。 而你以笔墨如实记录,这不是批判,而是希望,仿佛是塑造了一个苦难中的『斯巴达克斯”,忠於现实,却也反抗现实。” 恩尼也是认同地点点头:“现实的人生永远比任何故事都要更加曲折、深邃啊。” “对了,威克斯先生,”恩尼说著,想起一件事,“等到时候小说写完,我可能还会自费发行一首反战歌曲。” “你还会写歌?”爱德华·威克斯傻眼了。 “一首平平无奇的歌而已,”恩尼自谦著。 他的想法是到时候將约翰·列儂的那首《lmagine》,也跟著小说发行的时候,一起发表出来。 毕竟,歌曲的流传度永远比文学作品更高,到时候他歌曲、小说一起发行,两者相辅相成,才能让影响力更广,让更多的人都来关心退伍老兵和底层工人的命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爱德华·威克斯道別了恩尼。 恩尼则回到房间继续《地球大炮》的写作。 然后在吃完晚餐,將申请表写好邮寄给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后,恩尼就连夜回到了布鲁克林的地下室公寓,继续他的码头工人生活。 第95章 码头的意外来客(求订!) 第95章 码头的意外来客(求订!) 【这里是伦敦!】 【各位听眾,我是爱德华·默罗,正在硝烟瀰漫的清晨为您播报。 就在昨天10月2號傍晚,皇家空军再次升空拦截,於泰士河口击落三架德国轰炸机,而我们的损失,是两架喷火式战斗机。两位年轻的飞行员,一位安全跳伞,另一位我们仍在祈祷。 而在海峡对岸,可以观察到大量德军运输驳船仍在集结,但持续遭受我方的海岸炮火与空袭打击。 战爭的节奏並未放缓,大西洋航线形势严峻,纳粹u型潜艇的狼群战术正对我们的补给线构成严重威胁—压迫正在加剧,恐惧是每日的食粮。 伦敦..正在为文明的存续而战! 今夜,伦敦將迎接又一次空袭,但我们仍將坚守。 这里是伦敦。愿上帝保佑诸位。】 一阵静电噪音之后,广播播报结束。 然而,如往常一般收听战讯广播的乔治,这次心中担忧的却不是愈发严峻的欧洲战况而是想著恩尼在做什么自从上次恩尼回家后,时间又过去了一周,就在昨天周日,恩尼甚至连家都没回,彻彻底底融入了一个码头工人的生活。 而且,因为以恩尼现在赚到的钱,不支持他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所以恩尼现在与家里联繫的方式就是让布鲁克林区的信童送信。 听完了广播,乔治放下报纸,出门上班。 客厅中就剩下了玛丽和米希,都在掛念著恩尼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清早的布鲁克林码头,天空依旧呈现出夹杂看煤烟的灰蓝。 哈德逊河上吹来的风,像裹著冰碴子的尖刀,恩尼把手中尚还温热的黑咖啡灌下喉咙,那点暖意还没落到胃里,就被码头上的风给吹散。 他了冻得发麻的脚,搓了搓戴著破旧、发黑的粗布手套的手,捡起地上的铁鉤,將沉重的货包从木板箱中鉤出来。 薄淡的阳光映衬出恩尼那张已经变得黑、粗糙的脸,恩尼在码头工作半个月,如今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脸上带著总也洗不乾净的尘土,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垢和油污,那是起重机润滑油和货箱上的脏东西混合后的顏色。 颧骨被冷风吹得皱裂,泛著红。手套破口露出的皮肤也是粗糙发红,带著纵横的细小伤口。 但恩尼最大的变化不是样貌上的,而是他的眼神。第一次见到码头这样大阵仗时的好奇和打量都不见了。 如今他那坚毅、朝气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麻木和疲惫。这种麻木和疲惫有心態上的,但更多的是纯粹的重体力劳动所带来的。 “动起来!你们这群软蛋,別跟没吃饭一样!” “英国佬等著这批钢铁造坦克,別他妈因为你们耽搁了打仗!” 领工的是一个红脖子白人,叫丹尼斯,此时穿著件皮围裙,手里挥舞著一根撬棍,骂声比汽笛还响。 听著这骂声,恩尼2了口唾沫,和义大利佬路易、波兰大块头肯普凑成一组,转而去卸一旁那些从匹茨堡运来的钢条。 每根都死沉,滑不溜手,得靠人手搬。冰冷的钢铁隔著磨薄的手套,不仅冰凉刺骨,还得手掌生疼。 “heave!ho!”肯普闷声喊著號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恩尼、路易跟著號子声一起用力。 三个人,六只手,咬著牙,后仰著身子,把那沉重的钢条从货盘挪到平板拖车上。每一次发力,恩尼都觉得腰椎在发出乾涩的呻吟,那是前天卸麵粉袋时不慎受的伤。 砰一! 將钢条放下,发出沉重的闷响。恩尼抹了把汗水,喘匀了气后继续干活。 “左边·稳点!” “法克—滑!” “脚!看著你他妈的脚!” 三人合力搬著钢条,每个人嘴里都是骂声不断。而老汉斯和杰克这两个比较苍老的工人,此时正在另一艘货轮上卸那些比较轻巧些的麵粉。 成为码头工人的半个月以来,除了老汉斯和杰克,恩尼也跟不少工人熟络了。 而义大利佬路易、波兰大块头肯普算是他印象深刻的。两个人的人生都充满了曲折。 义大利佬路易年龄三十出头,从小就被继父赶出家门,14岁就在纽约街头廝混,不学无术、恶习颇多。纵然现在在码头当搬运工,赚到的钱也全部都用在了牌桌上,企图用赌博改变人生,经常输光了找身边的人借钱。 波兰大块头肯普则是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强体壮,活干得多钱赚得也多,但赚到的钱基本都用来吃饭了。 同时,肯普也是个退伍老兵,但参战的时候已经是战爭末期。只不过,短暂的参军生涯也足以改变人的一生肯普从战场回到老家,才发现在自己入伍期间,妻子跟別的男人出轨,为此,肯普几乎將那个偷家的男人活活打死,为此赔了一大笔钱,还坐了几年牢。 出狱后,肯普奋发图强,要靠著力气好好赚钱,重拾自己的人生·-结果后来几次攒下的积蓄,都被诈骗犯以投资、做生意等各种名义骗光,自此之后肯普就到了码头工作,再也不想攒钱翻身的事,每日就是干活、吃饭,这么活著。 恩尼、路易、肯普在领工的监督下,不停地干活,如同机器一般没有停歇,直到约莫中午的时间。 红脖子丹尼斯用力吹响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在刺耳的哨声中,整个码头的工人都停下来,完全不顾及周围有多脏,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休息片刻,眾人下了货轮,就近坐在木板箱上,开始吃午餐。 恩尼也从帆布包里掏出带来的午饭一一两块夹著薄薄香肠、挤著蛋黄酱的黑麵包,就著水壶的自来水吃喝起来。 老汉斯和杰克也过来了,就近坐下来和恩尼一起吃饭。工人们都累得不想多说话,只是默默吃著午餐,偶尔能听到路易又在找人借钱,亦或是肯普又说起他的妻子,嘴里不断蹦出“碧池”之类的脏话。 恩尼默默吃著午餐,在浑身酸痛的折磨中,静静听著工人们的聊天,记忆著这一切,等待付诸於纸面的那天。 “里瑟先生请问里瑟先生在这里工作吗?” 这时,恩尼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 他有些想不起来是谁,循声回头。 就见到一个长相清丽的小姐,正在四处询问工人“里瑟先生”的所在。 恩尼定晴一看,愣了下竟是许久未见的朱迪·嘉兰? 第96章 米高梅的造谣(求订!) 第96章 米高梅的造谣(求订!) “小伙子,把这里当成巴黎吧!” “就算是码头也能很浪漫!” 码头吃午饭的工人,见到有一位漂亮、年轻,戴著墨镜的小姐来找恩尼,带著含蓄的笑容起鬨著。 只有波兰大块头肯普恨恨嘀咕:“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恩尼三两下將黑麵包咽进肚子,起身朝朱迪·嘉兰走过去。 “先生,请问您知道里瑟先生—” 朱迪·嘉兰见有人朝她走过来,下意识进行询问,却在恩尼接近后忽然停顿。 她打量著眼前这张黑、粗糙,却不乏英俊的脸,迟疑了下:“—?里瑟先生?” “我就是!”恩尼咧嘴一笑。 朱迪·嘉兰摘下墨镜,露出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脸,瞳孔中倒映著恩尼硬朗、黑的面孔,目光震惊。 她为了找到恩尼,在前几日教堂的妇女辅助会活动上询问了玛丽,而玛丽见朱迪要找恩尼,自然是什么事都说了出来。 回过神来,朱迪·嘉兰刚想开口说话。 咻一! 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红脖子丹尼尔吹著哨子让所有人开工。 “朱迪,我要去干活了—” 恩尼沉吟了下,说道:“晚上八点,在布鲁克林区富尔顿街的比克福德咖啡馆等我。 说罢,他便转身跟著老汉斯、杰克、肯普等人,从兜里掏出早就湿透的粗布手套戴上,朝货轮走去,在码头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杂乱的脚印。 然而,朱迪·嘉兰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著恩尼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货轮上。 其实,这段时间朱迪·嘉兰都在关注恩尼的小说,这几期的《纽约客》和《大西洋月刊》一期都没落下,而《天使》这部小说,也是让她印象深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今天来找恩尼,就是因为《天使》这部小说。 结果没想到恩尼文在搜集素材了。 並且,为了搜集素材,完全融入了码头工人艰苦的生活。 想到这,朱迪·嘉兰下意识就想到了米高梅的总经理路易斯·梅耶,有的人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有的人为了让那些日子艰难的人能过得好些,寧愿放弃舒適的生活,而去选择艰难的道路。 人与人之间的差別,真是大啊。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 布鲁克林的街头吹过微凉的风,街道两旁的铸铁老式路灯漫出模糊的光圈,黯淡的照亮周围。 到处都贴著泛黄的海报,有的是招工gg,有的是麵包屋或杂货店的外送gg。但这些gg大部分都被最新的徵兵gg给覆盖了,即使灯光昏暗,依旧能看到海报上大大的標题一一为自由而战!加入我们吧! 在標题的背后,是象徵美国的“山姆大叔”带著笑容伸出手的漫画。 而在街角的比克福德咖啡馆中,朱迪·嘉兰坐在橱窗边的座位,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在等待恩尼的时候在阅读《大西洋月刊》刊登的《天使》合集。店內的其他座位,则零星坐著几桌人,有挨在一起的年轻情侣,也有刚结束夜班的穿著工装裤的工人,正捧著马克杯大口喝看咖啡,袖口还沾看煤灰。 过了一会儿,已经换上一身乾净衣服的恩尼走了进来。 朱迪·嘉兰始终在关注著门口的情况,所以恩尼一走进来,她就注意到了,起身挥著手。 “弗兰西丝小姐,让你久等了,”恩尼笑著寒暄,也点了一杯咖啡。 这里的咖啡只需要5美分一杯,非要类比的话,相当於咖啡店中的“华莱士”,是很多人乐意在这里点一杯咖啡,然后在店內收音机的舒缓音乐声中聊天,消磨夜晚的地方。 “等你的时候,我在看你写的《天使》,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朱迪·嘉兰笑著,“写的真好啊,虽然没有你写的那些科幻小说的精彩想像,但感觉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部小说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朱迪·嘉兰发自內心说著,虽然她没有体会过小说中那些底层工人的贫穷、艰苦,可她曾经也为了生存而受尽压迫,若非在看了《朝闻道》后选择辞职,估计还在饱受著身心俱疲的折磨。 “一部小说写完后,评判就是读者的事了,”恩尼喝了一大口咖啡提神,“不过,你觉得『每个人都能在这部小说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大概是因为我想要描绘的就是真实存在的状况啊。” 两人虽然相隔两个月未见,但很自然的寒暄起来。 交谈了一会儿。 朱迪·嘉兰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鼓足勇气才开口:“里瑟先生,你能帮我写一部小说吗?” “啊?”恩尼愣了下,一时没回过神。 “就是以我的人生经歷,写一部小说!” 原来,在从米高梅辞职之后,米高梅的总经理路易斯·梅耶,就立刻动用了各种业界关係,通过媒体和舆论造势来抹黑她。 对於这些种种,朱迪·嘉兰可以承受违约金、巨额赔偿,甚至是行业的禁业令。但她接受不了米高梅將所有的错都推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一个背信弃义的贱人,背叛了米高梅对她这么多年的“悉心照料”。 而在这段时间的舆论压力下,朱迪·嘉兰一直在寻找破局之法。 直到她看到了发表在《纽约客》上的《天使》,隨即便有了这个想法一一就是请恩尼写一部关於她的自传小说,来揭露这些年米高梅对她的所作所为,向美国民眾和整个行业证明,她不是路易斯·梅耶所说的那种人! 听到朱迪·嘉兰將她在米高梅公司受到的虐待,以及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悉数道来,恩尼点了点头。 的確,在米高梅动用资源,对她进行彻底封杀的情况下,朱迪·嘉兰没法通过任何採访和广播节目为自己自证。 所能做的,就是通过文学的方式。 而恩尼是眼下炙手可热的纪实文学作家,在不久之前才完成了以一部《天使》来整肃整个医药行业的壮举。 无疑,恩尼就成了朱迪·嘉兰证明清白的最佳选择。 当然了,朱迪·嘉兰不是白怪,想要让恩尼免费帮助她。 她说完后,伸手进肩背包取出了一份信封,放在桌上推给恩尼:“里瑟先生,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这3000美元就都给你了!” 第97章 《朱迪》自传(求订!) 第97章 《朱迪》自传(求订!) 多少钱·—..3000美元? 听到这个数额,恩尼下意识挑了挑眉,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要知道他写了几个月小说,最高的一笔稿费,就是《天使》的5400美元。 至於其余那几部小说的稿费,就没有超过1000美元的。 朱迪·嘉兰见到恩尼不说话,在盯著信封发愣的样子。 以为恩尼是在嫌弃她给的不够多。 连忙补充道:“如果您愿意帮助我的话,这张3000美元的支票您先拿著,后续——-我会再付给您1000美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为了应付毁约的违约金和赔偿款,朱迪·嘉兰几乎完了这几年的片酬,还变卖了很多奢侈品。 可以说对恩尼所许诺的4000美元,是她仅有的身家了。 不过也是值得的! 毕竟,只要能向大眾证明这一切都是米高梅的造谣、污衊,那么整个行业就会明白,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的人。 那么她或许就能在法院上打贏官司,不用再赔付米高梅提出的巨额赔偿,也没准还能从米高梅公司拿到一笔赔偿。 当然了,后者不是她这么做的自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能证明自己,摆脱那欲加之罪的巨额赔偿款。至於米高梅对她的赔偿金,亦或是行业禁令解除这些事,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想不染淤泥的离开这个圈子之后就像现在这样,能睡好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考虑身材,就是她最幸福的事了。 “呢—弗兰西丝小姐,你误会了,这笔钱是一笔巨款,我不是嫌钱少,”恩尼连忙澄清这个误会。 心里想朱迪·嘉兰估计自幼就开始在米高梅拍戏赚钱的缘故,估计对钱没什么概念了。 4000美元找人写一部关於她本人的自传小说恐怕连威廉·福克纳都能找来吧! “里瑟先生您是单纯的不想帮我吗?”敏感的朱迪愣了下。 “不是不想帮,是没时间啊,”恩尼苦笑一声,一个头两个大。 一方面,他还欠著弗雷德·波尔《地球大炮》还没交稿,为了催稿,弗雷德·波尔前几天还跑到了码头催稿。 另一方面,他正在筹备的这本纪实文学,粗略估计下来,也是一部篇幅在10w以上的小说,也是需要时间完成的。 就更別提,他还打算写完小说后,去自费发行约翰·列儂的《imagine》。 当然了,除了时间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外。 其实恩尼也有別的顾虑试想这样一个场景,一个被炮火围攻的姑娘声嘶力竭的向你求助,在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大概只有爱慕她的青年,或者是纯粹出於好心的青年,才会冒著生命危险,顶著炮火去救那位姑娘。 恩尼现在就面临著这种情况,朱迪在被米高梅的“炮火”围攻,並向他发出求救,他固然是不惧怕米高梅的那些攻计,有心救援。 但问题是——这件事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帮助朱迪的原因是“爱慕”,而不是单纯的好心啊! 尤其朱迪·嘉兰的公眾形象还是清纯的“邻家女孩、美国甜心”,玉女恋爱这种新闻是媒体最喜欢的。 到时候他和朱迪的关係,恐怕就是跳进哈德逊河都洗不清。 作为一个左翼作家,他畏惧的东西不多,唯独边新闻最招架不了。 不过,朱迪·嘉兰自然是不会听到他的这些心声。 在听到恩尼说只是因为没有时间后。 朱迪·嘉兰鬆了口气:“没关係的里瑟先生,我可以等。” 恩尼:“— 一时间,恩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半个月在码头卸货都没这么头疼过! 他端起咖啡,看似是在慢慢啜饮著解渴。 实际是在借用著“咖啡遁”思考对策。 苦涩的咖啡入喉,刺激神经对策自然而然浮现在心中。 恩尼缓缓放下马克杯:“弗兰西丝小姐,原谅我无法帮你。” 朱迪的神色当即有些失望,刚想开口说什么。 恩尼就接著说道:“如果想写一本传记小说的话,没有人能帮你,就算是十个海明威也没法帮你。 因为—自传小说的根基是『个人的人生经歷”,就算你一字一句的告诉代笔者要写什么、怎么写,但很多私密的体验、细腻的情绪、瞬间的意识流动,都是无法完全復刻出来的。 何况,你之所以想写这部小说,是为了在米高梅的舆论造势下,证明自己並非是媒体口中的,请原谅我用这个词贱人。所以,你找枪手代笔的这件事,万一被人发现,那么今后你无论再给出怎样有力的证词或反击,都没有人会再相信你了。” 听到恩尼所说。 朱迪·嘉兰的容色缓和了许多,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她从小到大都在拍戏,对文学的事情一窍不通,忽略了一本“传记小说由本人来写” 的重要性。 甚至,她也没有想到要是最后小说被人发现是她找枪手写的,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影响。 见到朱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恩尼心中嘆了声气这就是从小到大一切生活都由米高梅安排的弊端啊,想事情太不够全面了。 朱迪·嘉兰有些后怕,喝了口咖啡缓了下。 隨后,她又紧紧皱起眉头:“里瑟先生,可是我从来没写过小说啊。” 恩尼琢磨了下,这的確也是个问题。 他想著,乾脆说道:“这样吧,我来给你提供一个大纲,你按著大纲写就行。写作期间,有什么问题你隨时都能来找我。” 朱迪·嘉兰异了下:“大纲?” 恩尼勾了勾嘴角,浅笑:“虽然说是传记体的小说,但为了加深公眾对米高梅公司行为的厌恶,完全能进行下合理虚构一一在这部传记中编写出要是『你没有离开米高梅”,最后的人生会变成怎么样。” 朱迪·嘉兰挑了挑眉,恩尼的这个点子让她感觉到相当惊艷,立刻就觉得非常可行。 只能说不愧是畅销书作家啊。 朱迪·嘉兰催促著恩尼继续往下说,並叫侍者端来了熏牛肉三明治和黄油蛋糕,因为看恩尼一副想吃东西的样子。 朋友请客吃夜宵,对於一个码头工人而言也很合理吧? 恩尼见到朱迪点餐,也没阻止,心里如是想著。 隨后,他一边吃著美食,一边说起了他的大纲想法。 灵感就是来自於后世的那部朱迪·嘉兰传记电影一一《朱迪》。 第98章 无情乾饭人 第98章 无情乾饭人 “这部小说由於是以半虚构半纪实的方式,来写出你的人生。 所以整部小说的敘事方式很重要。 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回忆和现实相互交错的敘事方式来展开。” 恩尼先是敲定了要採取的敘事方式,然后才接著往下说。 “故事从你14岁因为甜美的嗓音,被经纪人梅耶看中,从此走上星途开始” 在你的父母签署合同后,你跟著经纪人梅耶来到了纽约这个大都会。 一无所知的你,本以为会在米高梅找到人生的目標,成为大眾偶像,功成名就。 然而—-却不知道等待你的,除了功成名就带来的名声和財富,更多的是痛苦。 米高梅公司为了维持你的身材,逼你吃减肥药;为了让你有充足的精力应付繁忙行程,给你吃兴奋剂;之后又因为兴奋剂的副作用,又让你服用安眠药。 长期的药物副作用,让你身心憔悴,精神接近崩溃。 为了获得安慰,你与一个关心你的男人结了婚,可婚姻生活也並不顺利— 到了十年后,因为种种原因,你不仅离了婚,还被米高梅辞退,从此演艺事业陷入谷底。 你曾多次要求参演许多影片,可都被以『药物依赖导致精神迷离』为由遭拒,一度想要自杀。” 恩尼喝了口咖啡润喉,享受著熏牛肉三明治的美味。 而朱迪·嘉兰已经听得愣住,听著恩尼如此真实、细节的描述,她不由代入进了这十年的故事情节。 要是她没有从米高梅公司辞职之后面临的人生是否也会是这样? 恩尼咽下三明治,组织了下语言,接看往下。 “第一阶段现实的部分到“你尝试自杀却没有成功”这里结束你从睡梦中醒来,原来那歷歷在目的往昔,只是你的一场梦。 几十年后,你已经40岁,经歷了多次失败的婚姻,如今又跟丈夫嗯,就叫西德尼吧,与西德尼离了婚。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罗娜和乔伊,经济状况极为糟糕。 无奈之下,你只能將孩子留给前夫,自己前往英国继续打拼。 但此时的你健康状况已经非常差,而且早就失去了粉丝的信任。在英国,你面临著各种困难,舞台上光鲜亮丽的你,与舞台下失眠、酗酒、焦虑、嗑毒的你,完全是判若两人,形成了巨大反差。 生活的艰难,让你时常回忆你的童年时光这里可以採取一些意识流的写作手法,通过插入闪回片段,来增加读者对你人生经歷的代入感。 最后来到这个故事的结尾·一生中经歷了婚姻失败、演艺事业跌入谷底的你,在告別演唱会上进行了最后一次献唱。 当你唱起那首名曲,《绿野仙踪》经典主题曲《遥不可及》的时候。舞台的灯光中,你反问台下的观眾说:“你们不会忘记我的,对吗?”” 恩尼说到这里,夏然而止。 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黄油蛋糕,一边咀嚼著,一边说道:“於是,你的自传小说到这里就结束了。这种开放式的结局,为所有读者带来悲情感的同时,也能让所有人开始思考—要是当初你没有签约米高梅,没有被经纪人梅耶以药物控制,是否你的人生就会有所不同。 而且,这种开放式结局也隱喻著『人生的不確定性”,大多数的问题都没有標准答案。能更加贴合现实逻辑,增强故事真实感,也能赋予读者对“你之后人生”的思考,让读者將阅读重心聚焦在过程,而非结果上。” 恩尼这么说著,心中回忆起朱迪·嘉兰在后世的结局,年仅47岁就服用过量安眠药去世。 不过—跟他所敘述的故事情节一样,这次,朱迪·嘉兰的人生在她从米高梅离开后,就已经成为了开放式的结局,再也没人能够预料。 “你们不会忘记我的,对吗—”朱迪·嘉兰的情绪沉浸在恩尼所说的这句话中,竟默默流下了泪水。 “.—”恩尼。 此时此刻,恩尼感觉自己嘴里的黄油蛋糕都不甜了,人有点麻。 第一次他和朱迪喝咖啡,写的小说把朱迪弄哭了。 第二次还是这样? 咱就是说,能不能风平浪静的喝一次咖啡啊? 恩尼心里吐槽著,面上也不能表现得太直男,举手找侍者要了一张纸巾,递给朱迪。 朱迪·嘉兰也很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又哭了,赶忙擦乾净眼泪。 她眼眶泛红,带著哭腔说道:“抱歉,里瑟先生,是我失態了,你这个故事实在太好了。尤其是结局反问观眾的那句话,让我很有感触—每个人走到人生的终局,又有多少人会记得呢? 財富名利固然是每个人所追求的,可真正幸福、圆满的人生、却绝对不是这些东西能够造就的我不知道以后的我会怎么想,但我现在又想起了我的父亲,要是他还在世我一定会非常幸福吧。” 恩尼点了点头,赞同地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些细密的情绪,和瞬间的意识流。只有你自己写,才能写出这种感觉与反思,找人代笔是没有用的。” 朱迪·嘉兰听了后,抿了抿嘴唇,莞尔一笑。 能在这种时候还一本正经分析文学性的人-纯纯的钢铁直男啊。 恩尼见朱迪破涕为笑,没多想什么,继续吃黄油蛋糕。 而朱迪回过神来,想到恩尼所敘述的“你经歷了多次失败的婚姻”” 她有些嗔怪地说道:“难道在你的故事中,我的人生就註定碰不到一个好丈夫吗?” 恩尼想了想,有理有据:“要是你依旧是一个明星,想要找到真心相爱的人很有难度,但你现在离开米高梅了,就能去找那个真心喜欢你的人,而不是喜欢你的光环、贪图你的名利的人。” 朱迪·嘉兰有种恍然的感觉,笑道:“里瑟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 恩尼以为这只是寻常的褒奖,殊不知朱迪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光流连在恩尼那嵌看泥垢的指甲,和黑粗糙却不失硬朗的面孔上有些悸动的感觉。 明明跟之前教堂初见时相比,现在的恩尼就是个糙汉子可反而更有吸引力了。 只可惜,流水无情。 恩尼根本就没在意朱迪的想法,只是不语,一味地“乾饭”。 第99章 米希的大作 第99章 米希的大作 恩尼將一整块黄油蛋糕全都吃完,又喝了一杯咖啡,算是垫巴了肚子。 他擦了擦嘴,对朱迪说:“你就按照我给的大纲写,等写完、修改好,我帮你带给《大西洋月刊》的主编威克斯先生审阅。” 恩尼心说朱迪·嘉兰虽然从没写过小说,可这部自传体小说所涉及的影响、所具备的商业属性实在是太强烈了。 加上他也给出了一篇优秀的大纲,只要能將故事完整呈现出来,爱德华·威克斯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迪·嘉兰点点头,眉头也终於舒展开来,虽然没能让恩尼帮她写小说,但恩尼给出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啊。 “对了,里瑟先生,”朱迪·嘉兰差点忘了一件事,“这部小说,该叫什么名字才好?” 恩尼笑了笑:“既然是自传就叫做《朱迪》吧。” 临別前,朱迪·嘉兰想要把那3000美元的支票交给恩尼,毕竟,恩尼虽然没有亲自代笔,但也帮她想了大纲,甚至后续还要当她的编辑。 但恩尼却是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这笔钱。 老话说“无功不受禄”,恩尼就算是再喜欢钱,也不能因为这种举手之劳,就去要钱啊。 面对强硬的恩尼,朱迪·嘉兰也很苦恼——只能到时候想別的方式报答恩尼了。 —-在將《朱迪》的大纲说给朱迪·嘉兰之后。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 这天周日,恩尼在码头工作了大半个月,终於回到了家。 这段时间的艰辛生活,让恩尼从內到外多出了一种深沉、平静的气质,那是在经歷了苦难后所铸造出来的坚硬內核。 包括恩尼自己也有一种感觉一一他的精神力量远比之前要来得强大。 而这种力量,不是说他能够去阻止很多事情发生,而是现在他不畏惧任何事情的发生了,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够承受,然后去应对。 不过,恩尼虽然认为这是在磨礪他自身。 但有些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当他走进家门时,玛丽看到自己的儿子完全变了个模样,却是心臟骤然一缩,仿佛恩尼手掌上那些伤口,也浮现在她的心臟上。 心疼的人同样还有乔治和米希。 不过,內敛的乔治没有过多言语上的表达,只是默默出门去为恩尼买药。 而米希在给恩尼端茶送水了几分钟后,对恩尼的关心就到此为止。 对此,恩尼笑著表示:“你还是这个样子比较让人放心啊!” 米希翻了个白眼,然后哼哼回到臥室,拿来了一叠用回形针装订好的稿纸。 “恩尼,我新写的小说,你快帮我看看。”米希直接把恩尼手中的咖啡抢走,把一叠稿纸塞进恩尼手里。 “没想到回家后不用承受体力劳动,却还要承受精神暴击啊,”恩尼调侃著。 “这次我是认真写的,”米希掐著恩尼的脖子抗议,“灵感来自於你的《天使》!” “咳咳————”恩尼拍了米希脑袋一下,乾咳著,“放手,还要不要我给你看了?” 米希这才鬆手,有些紧张的剥了个果丟进嘴里含看,等待“审判”的降临。 “《全世界失眠》——”恩尼念了一遍小说標题,讚许的点了点头。 至少从这个標题来看,就知道米希这篇小说终於不是“自嗨”之作,而是认真写的。 恩尼继续往下阅读故事是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写就的,说的是“我”是未来世界贫民窟的一个贫穷工人,没有什么很大的梦想。 【——-这一天,“我”去找工友们喝酒,却在路上被一个人从后面打晕,好在没什么大碍,不久就醒来继续和工友喝酒。 夜晚过去,来到第二天,“我”在棚顶上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城市都炸开了锅一一这个城市的所有人,都失眠了。 然而,“我”竟一点事情都没有,依旧能正常入睡。同时,“我”还发现所有注射了我的血液的人,都可以进入短暂睡眠。 很快,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隨看失眠症的蔓延,长期不睡眠带来的副作用,对社会造成了严重影响,导致了许多暴乱。终於有一天,在“我”的工友丧生於暴乱中后,“我”意识到这座城市即將陷入混乱,於是决定离开。 然而,在即將离开城市之时,“我”被驻守在城市边境的士兵击晕、抓捕。 之后,真相渐渐浮现,原来所谓“失眠症”,是幕后组织研究的一种新型病毒,目的就是让人类失去睡眠,不知疲倦的工作,从而实现人类文明的再一次爆发式进化。 知道真相后,“我”被注射病毒、改造思维,並被送进时空机器,按照组织要求回到过去散播病毒。】 米希这个故事到了这里,就接近尾声了而最后的结局是,被时光机送回过去的“我”,在输入大脑的指令驱使下,回到过去打碎了装载有亿万“失眠症”病毒的安瓶。 而在最后一丝清醒的反抗下,“我”將自身还残留的血液,注射进过去的“我”的体內一一也就解开了为何故事开头,“我”没有陷入睡眠这个谜题。 恩尼读完了故事,觉得这部小说写的相当不错。 虽然其中很多比喻、描绘都很“小学生”,但能看出这部小说所具备的人文思想,以及很多地方的情节设计都颇具巧思。 比如在失眠症爆发后工厂开始全天不间断生產、“我”的血液因为能让人进入睡眠而被重金购买等,都相当有剧情张力。 同时,本身“失眠症”这个设定,就有种卡夫卡《变形记》的荒诞感,纵然笔力不足,但也能借著这种设定和故事架构,將展现出核心思想的写作难度降低。 见到恩尼一声不的样子,米希忍不住发问:“別发呆啊,写的怎么样?”她带著紧张。 “这次你写的这部小说,挺不错啊,”恩尼笑著,“就是在人物塑造,和文字氛围方面有些差劲,还需要修改,但整体的故事结构已经很完善了。” 这番评价有褒有贬,但足以让米希欣喜若狂。 她!终於有希望靠自己赚到稿费了! “你別只听夸你的好话,你这部小说要想发表,还需要好好修改,”恩尼见其尾巴都翘上了天,適时泼了盆冷水,“既然是科幻小说,在描写方面就必须精进,这样才能塑造出文字氛围—.·就像你不能在恐怖电影中用浪漫电影的滤镜顏色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米希嘴上说著,但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已经开启了幻想时刻,站在原地一脸傻笑。 恩尼:“.—”” 没有理会膨胀的米希,恩尼还有稿子要写。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地球大炮》这部小说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他估计今天赶赶工就能完成,所以阅读完米希的小说,就直接进臥室开始闭关写作。 第100章 《地球大炮》 第100章 《地球大炮》 除了吃午饭和上厕所,这一天的时间恩尼都在臥室中专心写作。 就这么到了傍晚六点夕阳的光线洒进房间,恩尼落笔完最后一个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用回形针將稿件装订好一一总算是完成了《地球大炮》。 由於写得慢的缘故,他都是一边写一边改,所以也就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也算是写作速度慢的唯一好处了。 装订了稿件,恩尼径直到客厅拨打电话。 此时。 弗雷德·波尔还在办公室中工作,电话响后拿起听筒,听到是恩尼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 “千万告诉我,是《地球大炮》写完了!”弗雷德·波尔握著听筒的手都在颤抖,属实是ptsd了,生怕又听到那句『在码了在码了』。 好消息是,恩尼这次是真的写完了。 “上帝啊,总算是”弗雷德·波尔推了推眼镜,直接就激动到语无伦次了。 平復了下心情,弗雷德·波尔对恩尼说:“我现在就去找你,我们在哪里碰面?” “嗯,这个嘛.—” 听筒那头恩尼看著在张罗晚餐的玛丽:“就到我家来吧。” 他想著好不容易周日回家一趟,要是不留在家里吃晚餐,玛丽的心情绝对不会太愉快,就只能辛苦波尔跑一趟了。 好在弗雷德·波尔只要有稿子就行,当即放下听筒,就出发前往恩尼家。 过了一阵玛丽张罗好了晚餐,喊著恩尼和米希吃饭。 也就是这个时候。 咚咚 有人在门外敲门。 离门最近的恩尼去开了门,正是弗雷德·波尔到了。 “快,快把你的稿子给我看看,”弗雷德·波尔一边说著,一边脱鞋摘帽走进来,很是等不及。 “波尔先生,要不要先一起吃顿饭?”恩尼礼貌地发出邀请。 不过,审稿这一块,弗雷德·波尔还是很敬业的。 当即表示他要读完小说再吃饭。 恩尼耸了耸肩膀,也没法劝,把《地球大炮》的稿子从房间拿了出来。 拿到稿子的弗雷德·波尔立刻坐到一旁椅子上,低头开始阅读。 【隨著各大陆资源的枯竭和环境的恶化,世界把目光投向南极洲】 【走在这个巨洞中,米森如同置身於没有星光的夜空下的黑暗平原上。脚下,在核爆的高温中熔化的岩石已经冷却凝固,但仍有强劲的热力透过隔热靴底使脚板出汗·】 弗雷德·波尔立刻被故事情节所吸引,捧著稿子前倾著阅读,都顾不上这种姿势的不舒適。 作为《带上她的眼晴》的前传,《地球大炮》与前者的风格完全不同,不具备任何浪漫气息,有的只是纯粹的精彩故事,和令人惊嘆的科幻想像。 这部小说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新固体材料的发现: 第二部分是南极庭院工程的建设与灾难,米森的儿子利利曼继承了父亲的天赋与理想,准备挖掘一条从美国阿拉斯加北部到南极大陆贯穿地球的隧道,但工程建设过程中灾难频发,让利利曼遭到人们的责骂与怨恨,引咎辞职,这其中,就提及了“落日六號”地下船在地慢中失事的灾难,也就是《带上她的眼睛》的故事; 第三部分是米森从冬眠中唤醒,被灾难受害者家属绑架到阿拉斯加站,被这些愤怒的家属投入地球隧道,进行了一次地心坠落。之后米森被警察解救,因为政府减轻人口对环境压力的政策,他文被强制进入冬眠: 第四部分则是米森再次从冬眠中被唤醒,时间已经来到了半个世纪后。那过去被人责骂、怨恨的地球隧道,已经被改造成了地球大炮。人类通过这一工程,把地球上所有工业转移到太空,修復了地球生態,开启了人类发展的新篇章。 由於这部小说涉及到很多还没出现的科技,所以恩尼在小说中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尤其是关於“原子弹”的部分,同时也將背景也进行了更改。 此时。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饭,就见到一旁的弗雷德·波尔仿佛是长了痔疮一样坐立难安。 原子弹、衣、新固態、时间移民、南极庭院、地球隧道、地球大炮—-这些別人能用来写一部完整科幻小说的点子,被恩尼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塞进这部篇幅在3.6w左右的短篇小说中。 这种一波接一波的轰炸写法,仿佛是往一个散兵坑中投放一整架轰炸机的炸弹-直把人炸得头脑发,直呼精彩! 尤其是在小说第二部分中,对“落日六號”的呼应,让看过《带上她的眼晴》的弗雷德·波尔,更是沉浸在了故事的宏伟当中。 等恩尼等人都吃完了晚饭,弗雷德·波尔还沉浸在这部小说带来的情绪震撼中。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与凡尔纳小说中类似创意的“月球大炮”相比,这部小说简直是把前者一直踩踩踩踩踩进了地狱深处啊。 “波尔先生,看完了小说要不要来吃晚餐?”恩尼再次喊波尔吃饭。 “先说小说的事!”弗雷德·波尔完全没理会晚餐邀请,“这部小说的稿费我直接给你6美分/词,相信我,这个价格绝对是纸浆杂誌中最高的——.” 他顿了下,回忆起过去的阴影,补充道:“就算是坎贝尔先生,也顶多给出这个价格。” 为了拿下恩尼这篇稿子,弗雷德·波尔可谓下定决心,不惜稿费。 3.6w个单词,6美分/词,折算下来就是2160美元左右—著实是下了血本。 听到他说的。 恩尼无奈一笑:“波尔先生,《带上她的眼晴》我已经给了你的杂誌,这部《地球大炮》自然也要发表在你的杂誌上,这都是之前说好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反悔啊。” 弗雷德·波尔抓了抓脸颊,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態。 可谁让约翰·坎贝尔给了他太多阴影呢? 不过,既然他开出了6美分/词的稿费,就不会反悔总之能拿下这部《地球大炮》,后续的经济效益绝对是物超所值。 何况,相比於之前恩尼交给约翰·坎贝尔的《朝闻道》《鯨歌》比起来,这部最纯粹的硬核科幻小说他认为是恩尼目前写过的最精彩的科幻作品! 与恩尼商定了回去后就会將支票和稿费单邮寄过来,弗雷德·波尔才尘埃落定的舒了口气,放心坐下来吃晚餐。 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对玛丽烹飪的任何食物都讚不绝口。 而恩尼也总算是摆脱了弗雷德·波尔催稿的阴影,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101章 纽约人才市场 第101章 纽约人才市场 《地球大炮》交稿之后。 恩尼专心投入进了他的这部纪实文学一一《最后的老兵》的创作当中。 每天的生活就是白天到晚上在码头工作,然后等深夜回到地下室公寓,用打来的自来水冲个冷水澡、换上乾净衣服后,就到富尔顿街的比克福德咖啡馆,点一杯5美分的黑咖啡,用咖啡的苦涩提神,將那些记忆在脑海中的素材,付诸於纸上。 而这段时间也在进行创作的朱迪·嘉兰,知道了恩尼这个习惯后,也会来比克福德咖啡馆,跟恩尼一起创作。不过她不敢打扰恩尼,只是每次在恩尼创作结束的时候,问一些写作上的问题。 不过,由於舆论和诉讼缠身。 朱迪·嘉兰虽然很想每天都到咖啡馆跟恩尼一起写作,但也没有时间。 为了能在遇到问题时,及时让恩尼对她进行指导,恩尼就提议让朱迪需要帮助时,將问题写在信上,交给信童带到码头或者地下室给他就行。 这天,午休的时间。 布鲁克林的码头却没有以往午休吃饭时那么安静。 眼看就要到10月16日徵兵登记的日子,码头工人中的適龄青年们心中都很紧张、慌张,亦或是亢奋、期待。 这段日子以来,美国第一委员会的反战宣传铺天盖地,前线战爭的惨烈图景几乎印刻在每个美国人脑海中。 虽说在码头干活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可相比起血淋淋的战爭在码头干活好列没有被炮弹炸死的风险啊。 不过,虽说有人害怕战爭的血腥和死亡。 但绝大部分的热血青年,对於徵兵这件事,表现出的都是热血沸腾,迫不及待要奔赴战场建功立业了。 “上帝保佑,別让我被抽籤抽中!” “法克,要是让我去战场,我寧愿砸断自己一条腿。” “谁知道罗斯福怎么想的,居然真想让美国参战一切肯定都是犹太人的错!” “嘿!你们几个看看欧洲的情况,元首那个疯子已经吞下了大半个大陆!我们必须武装起来,让他知道招惹美国的代价!” “那群法希斯混蛋太囂张了,我他妈早就想上战场教训那些德国佬和日本鬼子!你们这些种,都不打仗谁来保卫国家?” 三五成群的徵兵適龄青年,或激动或愤慨地聊著,这边,恩尼跟路易、肯普、老汉斯、杰克等人坐在木板箱上吃著简单的午饭,默默听著那些青年的对话。 这些人中除了恩尼和路易,剩下的都是经歷过一战的老兵。 所以他们明白无论是否支持战爭,他们这些普通人对这种事都根本没有发言权。 不过,虽然他们没法改变这件事。 但老汉斯和杰克已经知道了恩尼不用去登记,倒是让他们两人都感到庆幸、欣慰。 就在恩尼几人听著青年们聊天,吃午饭时。 一个戴著八角帽、穿著绿背心,年龄看起来还没满十八岁的信童,跑进了码头。 这个信童手里捏著一份信封,也不顾溅到裤子上的泥点,扯著嗓子喊起来:“恩尼· 里瑟先生,这有您的信!里瑟先生,您在哪!” 骤然听到有人喊。 恩尼喝了口水把嘴里还在咀嚼的干硬黑麵包顺下去。 起身朝那个信童挥手,大声道:“这儿!” 信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在远远见到恩尼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他小跑过来递上信封和签收板。 恩尼看了眼信封上的署名,果然是朱迪·嘉兰托信童带来的,应该是请教写作上的问题。恩尼在工装裤上擦了擦脏手,接过男孩递来的铅笔签了名。 签完名后,恩尼从兜里掏出五美分硬幣,递给男孩当小费。 这个时代的信童通常是年龄14~18岁之间的男孩,基本都是来自工人家庭、移民家庭或贫困社区。 因为这个职业没门槛、竞爭人数多,所以一个信童的周薪大多只有3~5美元左右,就算拼命工作一周,也就是挣个8~15美元。 一般来说,信童不会拒绝顾客的小费。 但这个有著一头捲髮、鼻樑高挺,面孔有些像俄国人的男孩却是立刻回绝了。 恩尼讫异了下,还没开口。 男孩带著那种见到名人的激动笑容,说道:“里瑟先生,我看过你的所有小说,我崇拜你好久了!” “呢——”恩尼愣了下,否认三连,“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要知道他是作家这件事,他一直都很保密,码头除了老汉斯和杰克以外,还没有人知道。 要是让这个男孩说漏嘴,万一听进工头卡西迪的耳朵里,他的纪录之旅可能就得结束了。 但男孩非常篤定:“您一定就是那位恩尼·里瑟先生!那位戴著墨镜,经常与您互通信件的漂亮小姐,每次在咖啡馆碰面的时候,都在阅读您的小说-那位小姐本身也在学习您写小说呢。整个纽约写小说的『恩尼·里瑟』,不可能有第二个。” 恩尼:“...— 大意了啊!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恩尼摸了摸兜,又摸出一枚五十美分的硬幣,递给男孩:“只要你帮我保密,以后你每次来送信,我都会给你五十美分。” “不,里瑟先生,您是我的偶像,我不能要您的钱,”男孩连连摆手,“就算不给钱,我也会为您保密的。 听到男孩所说。 恩尼更加坚决把硬幣递给他。 男孩的力气不如恩尼大,眼看推脱不掉,就只能收下。 不过在收下钱后,男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他斜挎在肩上的邮差包中取出一本八月號的《大西洋月刊》,也就是刊登有普佐那篇《最后的圣诞节》的那本。 男孩將一支铅笔和那本杂誌递给恩尼,露出渴求的眼神:“里瑟先生,我太喜欢您的这篇《最后的圣诞节》了,能请您帮我签个名吗?” 恩尼:“?” 男孩看到恩尼疑惑的眼神,才知道说错话了,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我太喜欢这篇小说的敘事风格了,您所独创的『恩尼·里瑟式』风格,绝对是文学界最伟大的创造。” 恩尼无奈一笑:“但这部小说可是马里奥·普佐写的啊。” 不过,嘴上是这么说。 但恩尼还是接过了杂誌,並取出自己隨身带的钢笔,在杂誌封面上签了一个名字一毕竟铅笔容易掉色。 得到签名的男孩很开心,咧著嘴笑容都压不住。 “谢谢您,里瑟先生,”男孩雀跃地说。 恩尼看著这个年轻的男孩,笑了笑:“你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优秀的作者。” 他顿了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搓了搓鼻子,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约瑟夫·海勒。” “约瑟夫——海勒———”恩尼愣了下,嘀咕著这个名字,打量著这个男孩具有俄国风情的犹太人面孔。”—不会就是那个写《第二十二条军规》的作家“约瑟夫·海勒”吧? 第102章 徵兵登记日! 第102章 徵兵登记日! ——.不会是那个约瑟夫·海勒吧? 恩尼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越来越確定这个想法。 首先是年龄相当符合,其次约瑟夫·海勒也是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父母是俄国犹太移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信童这个行业。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约瑟夫·海勒还远远没有开始写作。 作为后世黑色幽默文学的代表人物,那部让约瑟夫·海勒一举成名的《第二十二条军规》,还需要二十年才会问世。 想到这里,恩尼忽然有一个想法自己写小说多累啊,等日后有了资本,完全可以自己创办一家出版公司赚钱嘛!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富有才华,却尚未开始写作的作者,就都会成为他手下的摇钱——成为他手下的优秀作者。 “约瑟夫,或许你可以留一个家庭住址给我,我很喜欢你,等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交流交流写作,”恩尼打著心里的小算盘,带著亲和的笑容说道。 “什么,里瑟先生您愿意跟我交流——”约瑟夫·海勒愣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相当激动,“当然,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恩尼留下了约瑟夫·海勒的地址,约瑟夫·海勒还要去送下一份邮件,挥著手与恩尼道別后,就跑步离开了码头。 作为40年代的纽约,无疑匯聚著这个年代最璀璨的思想,无论是否已经成名,还是尚且还年轻恩尼站在原地目送约瑟夫·海勒离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真是太喜欢这个“纽约人才市场”了。 在与后世作家约瑟夫·海勒偶遇的这个插曲过后,时间无波无澜的流逝。 就到了10月16日全国进行徵兵登记的日子。 为了这个重要的日子,美国全国已经设立了超过12万个登记站,大部分都设立在邮局、学校、消防站等公共建筑內,並且派出了超过10万名志愿者负责执行登记的工作。 当然了,由於美国国土面积大,有很多海外领地和属地,所以为了不同地区有足够的时间將登记表格分发到位。 所以像波多黎各这样的自治邦,亦或是阿拉斯加、夏威夷这些美国尚未合併成州的领土,进行徵兵登记的时间,全部都进行了推迟。 这一天,连布鲁克林邮轮码头都停止了工作。 得以获得一天休息时间的恩尼,回到了家里进行《最后的老兵》的创作。 粗略计算,他已经在码头工作了一个月,素材基本也搜集够了。 所以,恩尼打算明天就从码头离开,专心在家写作,顺便再帮老汉斯和杰克找一间像样的公寓住,由他来承担房租。 至於义大利佬路易欠他的5美元30美分的欠款他是没指望著能拿回来,当初也就是为了搜集更多素材,才借出去了这笔钱,跟著路易去他经常打牌的地方逛了一圈。 清晨的空气中透出深秋的寒意,但一种更凝重、更复杂的气氛覆盖了这种寒意,笼罩了整个纽约。 街道上的喧囂不断从窗外传进来,声势浩荡的徵兵活动,让恩尼有些没法专注於写作。 实际上,除了那些需要进行登记的適龄青年外,前去登记站的人还有那些適龄青年的家人与朋友、负责报导的媒体记者、好奇的公眾,以及那些超过年龄的老人,出於爱国情怀,也象徵性地进行了登记。 可以说几乎整个纽约的人都聚集到了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充斥著爱国、焦虑、支持、无奈等各种情绪。 不过,恩尼倒是知道作为一战老兵的老汉斯和杰克都没去登记站,毕竟他们都因为战爭而毁灭了人生,对於战爭没有任何好感杰克可能还带著充沛的恨意。 倒是波兰大块头肯普,也跟著码头一些青年一起去了登记站,虽然以前参与的战爭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回忆一一老婆出轨了,但上阵杀敌这件事,肯普还是很喜欢的。 “恩尼,出不出去看徵兵登记?”米希一把推开臥室门跑进来,嘴里还嚼著没咽下去的三明治。 “行吧!”恩尼再次被打断思绪,加上心里也想著等会儿去街道上看一看徵兵,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玛丽却是表示她才不去看什么徵兵一一纵然街道上人声嘈杂、人流如织,但却见不到任何有组织的抗议人群,或听到任何的反战口號。 毕竟,在举国徵兵的时候出来对抗徵兵登记,无异於是政治自杀。就连美国第一委员会的成员都没有走上街头,只是选择继续在报纸或者广播上宣传他们的反战言论。 恩尼和米希出门下楼,一人骑著一辆自行车游荡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 他们见到曼哈顿下城区的一所公立学校外,队伍从门口绵延而出,拐过街角,排了足足两个街区之长。队伍中挤满了年轻或中年的男人们,有的穿著工装裤,有的穿著西装,有的穿著大学预科的毛衣外套,每一个阶层、每一个行业的人,都平等的排队在这里” 他们经过邮局的门口,豌而出的队伍同样绕过了两个街区,队伍里也是各式各样的男人,有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有穿著工装裤的搬运工,也有穿著西服打领带的股票经纪人;全都带著不同的面孔,有的神情严肃,有的面色抗拒,有的则是充满了一腔热血,只想为国报效— 他们停驻在街角,见到三五成群的美国革|命女儿会的妇女在路边支起了桌子,为前来徵兵的男人们分发咖啡和甜甜圈,脸上掛著勉励的笑容。而那些每日疾驰在街道的报童,一个个也都挥舞著报纸穿梭而过,无论是哪家的报纸,头版头条全都是醒目的標题“全国登记日!” “下一个!” “姓名?———查尔斯。”” “做什么职业的?” “装修!” “收好你的登记书,回家等通知。” “......” 一道道问询与回答声混杂著迴响在街头,负责登记的志愿者將询问到的信息填入表格,然后递给每一个登记完信息的男人一张小小的绿色登记证书。 等徵兵登记结束,全国抽籤那天,所抽籤到的序列號,就会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与生死·.. 恩尼看著这一幕幕场景、听著那一道道声音,清晰的感觉到战爭的阵云更沉重了几分。 国家机器已经启动,而在这个机器之中所有人的命运,都成了被掌控的齿轮、螺钉、零件,已与那遥远的欧洲和亚洲的战火关联在一起,充满了未知。 第103章 赛珍珠 第103章 赛珍珠 10月16日的徵兵登记结束后,整个纽约被另外一种紧张、沉重的氛围所笼罩。 因为在两周之后的10月29日,將由战爭部长亨利·史汀生主导,在华盛顿宪法大厅举行全国抽籤仪式。 届时,被亨利·史汀生抽到的序列號所代表的美国公民,將按照抽籤的批次,先后应召入伍。 那些渴望参战的热血青年自然是希望能冲在最前面,但对於那些畏惧战爭的人来说,即將到来的全国抽籤仪式,无疑是一柄悬浮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等待应召的美国青年有种生活在“世界末日”的感觉,每个青年都在家人朋友的邀请下,连轴参加著各种聚会,因为谁也不知道几个月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而像是电影院、歌舞厅、夜总会等娱乐场所,也成为了青年们释放压力的地方。 与此同时,就在这个时间段,由史密斯出版社主持出版的《朝闻道》单行本也终於发行了。 作为曾在纽约、乃至整个美国都掀起过巨大风波的作家的作品,恩尼·里瑟的这本小说发行的第一天,就占据了各大书店和商场的黄金位置。 当然,由於这次出版的装帧类型是“平装书”,所以纽约各个社区路边的报摊、杂货店,亦或是车站这种非传统的销售渠道,也都有售卖《朝闻道》。 仅仅是上架销售的次日,收到各地书店反馈的约翰·坎贝尔,就欣喜地致电给恩尼。 “恩尼,你的想法是对的,定价25美分的平装版《朝闻道》,到处都供不应求了! 我们打算这周进行加印,你这下算是彻底在文坛打出名气了,不只是帮我们科幻文学长了脸,很多人都在好奇你这个『跨界作家”,到底是怎么做到写什么都好看的。 现在我们《惊奇故事》编辑部,都被全国各地的读者寄给你的来信给堆满了!” 对於此等销售盛况,也让恩尼的心情很不错,自己写的小说受人欢迎,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当然,在“开心”程度上,恩尼应该还是比不过约翰·坎贝尔的。 毕竟,约翰·坎贝尔作为一个科幻编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希望“科幻文学”能够正名,摘除掉公眾眼中“低俗小说”这个带有鄙视、看轻意味的標籤。 如今,恩尼不仅在顶级期刊《大西洋杂誌》上写一本畅销一本,同时还在不停的產出科幻作品。 一个拥有顶级创作能力的作家,对科幻小说都没有带著任何偏见心理,愿意笔耕不輟的创作,同时创作出的每一部科幻小说还都是精品—先不说恩尼的科幻作品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但恩尼作为畅销书作家的喜好,也是能影响很多人的。 现在,约翰·坎贝尔走在路上的时候,听到的称讚科幻文学的声音,已经远比之前多了很多。 而趁著这个热潮,下一期11月號的《惊奇故事》的发行量,也有望再创新高。 当然了,《朝闻道》单行本能如此大受欢迎的原因,除了其本身的故事质量和实惠的价格之外,购买这本书的读者,有一部分还是那些从来没有阅读习惯的母亲一一她们感谢恩尼所写的《天使》,作为报答,自然就成了恩尼的“粉丝”,看他出版新书了,个25 美分支持下,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於《朝闻道》稿酬的结算,则就没那么快了。 在合同上规定的是每个季度末进行稿酬结算,因为不排除会有买书后又退货的人,所以在季度末的时候,出版方也要完成销售数据的统计、核对与审计,然后才能进行结算,把稿酬支付给恩尼。 好在恩尼目前也不是很缺这笔钱,耐心等待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个月恩尼在接连有作品畅销后,很多杂誌都想向恩尼约稿。 只可惜,恩尼一直是个很低调的作者,大眾对其所知不多,搞得连约稿信都不知道往哪里寄送。 不过嘛·除了这些想要约稿的杂誌,文学圈中不少大咖同样对恩尼很感兴趣。 而同为文学圈的精英,那些作者自然知道去哪里得知恩尼的消息· 午后。 柔和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射进奎恩酒店的茶厅,洒在洁白的亚麻桌布上。 这家酒店位於曼哈顿中城区的第六大道,毗邻百老匯、大都会歌剧院等艺术场所。是很多作家、舞蹈家、作曲家、歌曲演员等艺术界人士来纽约时的下榻之地甚至有传言流亡纽约的波兰首相“伊格纳奇·扬·帕德雷夫斯基”目前就居住在这里。 爱德华·威克斯提前到了这里,作为一个编辑的老习惯,他喜欢时刻观察一切,於是选了个能观察入口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今天要等待的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女作家,同时与他一样,也受邀成为了本次古根海姆奖的评委。 而那位女作家除了写作之外,本身也是很著名的人权活动家,日常行程繁忙,所以爱德华·威克斯也不介意等待一会儿。 空气中飘散看研磨咖啡的香气,耳边是茶厅那些体面顾客的谈话声。爱德华·威克斯轻轻搅著杯中的红茶,让方融化后啜饮了几口,之后便拿起一份《纽约时报》,阅读关於欧洲战事,以及罗斯福总统一直都在强调的“民主兵工厂”的论调文章。 片刻后,爱德华·威克斯等待的那位女作家,长期生活在东方、並在193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同时获得普立兹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的赛珍珠到了赛珍珠迈步走进茶厅,头髮高高挽起,虽然个子並不高,但气质优雅,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蓝色眼晴的眼底仿佛永远藏著一抹哀伤。 不过,或许是赛珍珠这几年忙於为东方募捐物资、参加各种活动的原因,所以她现在的气质与其说是一个作家,倒不如说更像是颇具威望的活动领袖。 第104章 来自诺奖得主的好评 第104章 来自诺奖得主的好评 “爱德华,希望我没有迟到,我刚从一场关於滇缅公路物资运输的会议上赶过来。” 赛珍珠往桌子这边走来,浅笑著表达歉意,交谈举止之间也很雷厉风行,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在爱德华·威克斯的对面坐下。 她说的滇缅公路是目前东方抗战的重要国际通道,因为自前东方国內的出海口岸已经在战爭中完全丟失,所以东方从美国购买的援助物资,只有通过这条公路才能运入东方。 “巴克夫人,我也才到这里一会儿,何况你在做的事情远比我的要更加紧迫,”爱德华·威克斯微笑著,抬手召来侍者,“要喝咖啡还是红茶?” “黑咖啡就行,我需要提提神了,”赛珍珠笑了笑,眉头也始终是起,看来始终在忧虑著她的第二个故乡的安危。 很快,侍者端来了咖啡。 赛珍珠捧著马克杯,啜饮著,让咖啡的苦涩味道振奋精神。 她的目光落到了桌上那份《纽约时报》上,嘆了声气:“也不知道战场上那些与法希斯战斗的英国人和东方人,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尤其是那些东方人,他们承受了亚洲战场最大的压力,可拥有的物资却少得可怜,战士们最多有一件土布衣,万一被冻伤了也没有药物,有猪油用来涂抹就是很奢侈的事。” 听到赛珍珠说的。 爱德华·威克斯自然不如她了解东方的情况。 但有一点他却是知道的,不由自嘲一笑:“而我们却能在英国和东方的战士们受冻流血的时候,喝著热咖啡,在音乐声中侃侃而谈。”他扫望著四周衣香鬢影的人。 赛珍珠点了点头,將话题转回文学上:“这也是我接受古根海姆基金会邀请的原因,在这个时代,那些让精英和大眾喜闻乐见的作品,太多了。可要让美国人从安乐中醒来,睁眼看到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为了美国的富裕生活遭受苦难·我们更需要的是那些锋锐、危险的作品,就像是一把刀割开蒙眼的鼓皮。” 爱德华·威克斯也点了点头:“我认同你的观点,那些顺著大眾心意来的文学作品已经太多了,然而,文学的初衷与目的从来都不是顺应时代,而是要反映时代。” 两人喝看咖啡聊了起来,爱德华·威克斯谈到了他对时下文学风向的思考,赛珍珠则是向爱德华·威克斯分享了在说服美国公眾援助东方时所遭遇的种种困难。同时也向爱德华·威克斯介绍了很多她很喜欢的东方作家,例如,徐志摩、老舍、胡適、林语堂——— 聊了许久,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回到了这次古根海姆奖的评审工作上。 爱德华·威克斯装填著菸斗的菸丝,淡笑著:“这次的评审工作有你加入,基金会肯定是希望我们能更有胆识一些。” “说到这个—”赛珍珠放下手里的咖啡,身体微微前倾,“我问过你的那位年轻作者,恩尼·里瑟,他的小说我全都看了一遍,《布朗克斯的故事》和《天使》,还有先前那篇回应邮报的《来自尘埃的证词》,真是太出色了。” “我相信恩尼一定也很想与你见面交流,”爱德华·威克斯抽著菸斗,语气中带著笑意,也有一丝髮掘了恩尼的骄傲。 实际上,之前他和赛珍珠的私下电话交谈中,两人就简单討论过这次古根海姆奖的评选,得出的结论是,恩尼的作品因为立场原因,可能会不太符合某些评委的口味。 可如果单论质量与文学性,绝对是能够获得古根海姆奖的。 爱德华·威克斯本人倒是一直保持著客观的態度,来作为评委对恩尼的作品做出评价。 但赛珍珠却是对恩尼的作品讚不绝口,相当喜欢恩尼所选择的作品主题,將文学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艰苦、卑微、无人关注的生命。就像她笔下《大地》的主人公王龙一样,在泥土里挣扎著,却依旧散发出人性的光辉。 同时,赛珍珠也很欣赏恩尼能在沉重的社会偏见中,能坚定的用自己笔下的力量,去扭转公眾对一些群体的扭曲印象。 就像她一生都致力於用自已笔下的故事,去扭转那些美国文学作品中,东方人总是“拖髮辫、裹小脚、掛鼻涕、佝僂卑污、鸡鸣狗盗”的扭曲、刻板的印象。 听到爱德华·威克斯说的。 赛珍珠带著些期待,打趣著:“我已经迫不及待与那位年轻作者见面了,实际上,他用故事来揭露社会弊端的写作风格,有点像东方那位文学大师周树人一一虽说那位文学大师对我作品的评价並不好。” “呵呵,”爱德华·威克斯笑了两声,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只可惜恩尼不是个安分的人,忙得很,为了搜集作品素材,已经在布鲁克林码头工作了一个月—还不知道他有没有空来与你见面啊。” 听到这个,赛珍珠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儘快见到这位与她文学风格相似的作者,但目光中却是流露出好奇:“爱德华,快跟我说说恩尼·里瑟这部正在筹备的作品,准备写的是什么?” 爱德华·威克斯喝了口红茶,续上了菸丝,就著赛珍珠提出的这个话题,继续与她交谈起来。 恩尼並不知道,背地里爱德华·威克斯在把他介绍给一位颇具分量的女作家。 此时,他正在地下室公寓中,劝说老汉斯和杰克接受他的好意一一帮他们两人租一间像样的公寓,至少要有窗户和阳光。 但这两个饱经世事风霜的老兵却都很坚定,表示不愿意恩尼的钱改善生活。 尤其是杰克,都还没还清恩尼上次为了他住院所垫付的钱,所以就更加不想再接受恩尼的援助。 “老汉斯,杰克!你们实在是太倔了,你们参加过战爭,不仅保卫了国家,也保卫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如今我只是想帮你们住到好一点的地方去,怎么就不愿意接受呢?” 恩尼既是苦恼又是无奈,他已经在这里费了半个小时口舌,嘴巴都说干了,但两人还是不为所动。 “恩尼,我们年龄虽然相差很大,但把你当成是朋友、亲人,要是接受你的援助,让你钱的话,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老汉斯和杰克依旧是摆著手拒绝,不愿接受恩尼的好意。 “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当亲人,就接受我的好意,否则我以后就再也不来这里探望你们了!”恩尼伴装出生气的样子。 亚 第105章 洛夫克拉夫特? 第105章 洛夫克拉夫特? 这下,老汉斯和杰克的神情,才有了些鬆动。 “听著,恩尼,真的谢谢你帮我和杰克找地方,”老汉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发出沙沙的摩声,“但—-別找太好的地方,真的,只要找个有窗户、老鼠少一点的地方就行,越便宜越好。” 杰克也是点著头,在一旁附和道:“老汉斯说的对要是住得太好,我们心里没法接受。” 听到两人说的。 恩尼苦笑著摇了摇头,也知道这是两位退伍老兵最大的妥协了。 於是拍了拍他们瘦削的肩膀:“行,就一起在布鲁克林就近找一间像样的公寓住吧。”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恩尼完全不知道哪里有物美价廉的公寓。 他虽然这一个月都住在布鲁克林,但每天的工作几乎占据了全部时间,深夜回来又要写作,所以对布鲁克林不是很熟悉。 好在,他不熟悉,但老汉斯熟悉啊。 “走吧,我刚好知道有个地方。” 在老汉斯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一栋名为“红鉤”的公寓。 这栋公寓离码头很近,社区空气中瀰漫著从码头飘来的那种咸腥味,街道上穿著连体工装的男人们沉默地来来往往,女人们则从公寓窗户里探出身来晾晒衣服。 当然了,这里是纽约最贫穷地区之一的布鲁克林,不能奢望这里的社区环境能有多好只不过,恩尼从外表打量著这栋红鉤公寓,看著公寓楼那被煤烟燻得发黑的楼面,以及外墙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砖石,觉得这里还是太简陋了。 他刚想说或许应该再看看別的地方。 但老汉斯就抬头,仰望著这栋公寓楼,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栋公寓我知道很久了,虽然楼道和防火梯都锈得烂掉,外墙看起来也很脏,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但看看这窗户,多大啊。” 杰克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於是,恩尼便没再去说什么,不想煞风景的破坏掉老汉斯和杰克的喜悦。 三人跟著楼道外木牌上的指引,在公寓一楼找到了房东。 房东是个义大利老头,名叫埃利斯,穿著一件沾著油渍的羊毛背心,肚腩突出。找到他的时候,正躺在门厅里一把躺椅上收听收音机的棒球比赛。 “什么事?”埃利斯朝恩尼问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他虽然名义上是『房东”,可实际也只是替白人老板看管公寓的管家,既然是上班,自然是事情越少越好。 “我们来看房,两个人住,你看看还有没有空閒的公寓房间,”恩尼说,倒也不在意埃利斯的態度问题。 都是打工人,没必要互相为难。 听到是来看房的,这个义大利老头顿时精神了起来,扶著椅子在“哎嘎吱嘎”的乾涩声响中起身从躺椅上起来。 然后到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大串带著锈跡的钥匙,对三人问道:“要住楼层高的还是楼层低的?” 这栋红鉤公寓总楼层並不高,纵然没有电梯,但这个因素对租金影响不大。 反而是採光和通风方面对租金比较有影响,而楼层越高,通风和採光越好,隨之租金就会贵一些。 听到埃利斯的话,恩尼还没开口回答。 老汉斯抢先说道:“要最便宜的。” 恩尼:“..— 没办法,恩尼只能顺著老汉斯和杰克的心意,朝埃利斯点了点头。 埃利斯低头翻找了一会儿钥匙,確认了一间合適的的公寓,拖曳著脚步带动他那肥硕的身躯,带著恩尼三人走上哎呀作响的木楼梯。 楼道中並不乾净,瀰漫著各种各样的味道,角落里有很多老鼠屎和蟑螂屎,甚至走著走著,会被看不见的蛛丝缠住身子,让恩尼三人一阵扒拉。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地下室公寓要好太多了。 很快到了二楼。 埃利斯带著他们走在有些狭窄的走廊上,停在了走廊中段一间公寓门口。埃利斯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单间,空间很小,陈设也很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陈旧的木衣柜,以及一个洗手池。 不过还是那句话,跟地下室公寓比起来属实贏麻了。 而那道开在墙壁上的玻璃窗户,虽然打开就对著一段防火梯,看起来很不通透,但阳光透过防火梯的间隙照射进来,让整个单间都显得明亮、温暖。 “这里的租金是多少?”恩尼打量著单间,一边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一边问道。 “一周8美元,要是一次性支付一个季度的房租,总价可以便宜1美元。”埃利斯说。 “这个价格还可以。”恩尼点了点头,看著水龙头中流出的清澈水流,压力看起来也够,认同地说。 之前他们三人住的地下室公寓,一周的租金是3美元,而这里的租金虽然贵了快三倍,但好处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有窗户、洗手池,单间內看起来也很乾净,只是灰尘和蜘蛛网多,最重要的是公共卫生间每层楼都有一间,住起来也挺方便。 恩尼看了眼老汉斯和杰克,两人脸上都带著即將入住这里的喜悦—.说句难听点的,住在这里好列想上吊都有地方,不像之前在地下室,纯属一个放大版的骨灰盒。 “如果我租一年,房租能便宜多少?”恩尼没有立刻做决定,继续问道。 “一年吗?”埃利斯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意识到来了个有实力的先生,“如果是一年的话,可以直接减免一周的房租· 埃利斯顿了下,话锋一转:“先生要不要再看看五楼的单间?房租就是比这一间每周贵1美元,不仅採光好,而且公共卫生间一起用的人也少,最重要的是,那间公寓以前还住过一个名人、一个大作家!” 埃利斯说起了每次他遇到有实力的先生,想要租出高层公寓时必定会拿出来说的一件軼事。 “作家?”恩尼眉毛一挑。 “对,就在十几年前,那位作家先生就住在这里,是这栋公寓少有的文化人,”埃利斯用粗短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翻找著记忆,“那位作家先生是个怪人,长得瘦瘦高高的,脸长得像海里的带鱼,名字也很怪,又长又不好记,叫拉夫什么来著对,洛夫克拉夫特!” 第106章 洛氏遗稿 第106章 洛氏遗稿 —洛夫克拉夫特? 听到这个名字,恩尼微微一愜。 这名字可太有名了! 埃利斯见到恩尼的表情,看出恩尼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也来了谈兴,打开了话匣子:“那位先生可真是相当怪!白天几乎从不出门,像个幽灵一样,晚上倒是经常出去,说是什么『找灵感” 他说到这压低了声音:“有一次因为洗手池漏水,我进过他的屋子,窗帘紧紧拉著,让房间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桌子上堆满了稿纸,写的全是些—疯狂的东西。 巨大长看蝙蝠翅膀的章鱼,腐烂的城市,还有从星星上来的丑陋、污秽的怪物,尤其是他墙上的那些画,难以形容有的像一团葡萄中间长了颗眼晴,有的像一只大蠕虫,可那位作家先生却说这些都是神—真是太古怪了。” 听到埃利斯所说的这些,恩尼基本可以確认,现在说著的那位古怪的、脸长得像带鱼的作家,就是后世那位“克苏鲁神话”的缔造者,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恩尼回想了下,一切倒也符合,洛夫克拉夫特在生前,的確在纽约布鲁克林居住过一段时间,因为经济状况不好,也就只能住在廉价公寓。 埃利斯仿佛被那段回忆逗乐了,也算是他枯燥的管家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乐子,感道:“那位作家先生虽然古怪,但人倒是挺安静的,从来不惹事,房租也给得准时。听说后来好像搬回老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去世了恩尼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洛夫克拉夫特在1937年就因为晚期癌症去世了。 说起来,洛夫克拉夫特也是一位很不幸的作家,因为写作题材过於小眾,加上生前的信息传播渠道也不广,所以生前一直无法证明才华,始终是穷困潦倒。 一直到去世后的数十年间,他的好友奥古斯特·德雷斯整理了他生前的遗作和手稿,並创办了阿卡姆之屋出版社,进行出版和推广,才算是证明了洛夫克拉夫特的才华,让那诡秘的幻想成为文学经典。 这时,恩尼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埃利斯问道:“你说的那位作家,在离开公寓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草稿、笔记,或者信件?” 恩尼之所以这么说,是通过作家的习惯来推断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个作家写一部小说的过程中,总会有草稿、初稿之类的东西,而相比於最终成稿,这些东西就都是“废纸”了,他不信洛夫克拉夫特离开公寓的时候,也会將这些东西一併带走。 而以洛夫克拉夫特去世后逐渐扩散的名声,如若有这些东西遗留下来,都是非常值钱,非常具有收藏价值的。 被恩尼这么一提醒。 埃利斯思索著,拍了下脑袋:“—还真有!” 恩尼连忙追问:“在哪?” 埃利斯琢磨著说:“十几年前那位作家先生搬家离开后,我进入他的公寓打扫,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叠草稿,有些杂乱,看不懂写的什么东西,之后我抄写了一份新的,想著投稿给杂誌赚钱恩尼挑了挑眉,好傢伙,没想到这位义大利管家还想占这种便宜,拿別人的稿子赚钱啊。 “然后呢?”恩尼继续问,这位义大利管家不知道是不是太胖的原因,说话也喜欢大喘气。 “我投稿给了很多有名杂誌,《纽约客》《大西洋月刊》,还有《哈泼斯》,”埃利斯有些遗憾,“可惜都没有过稿。” 听到这,恩尼鬆了口气:“幸好没过稿—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文学杂誌,是不会收这种悬疑、奇幻小说的。” 埃利斯却是摇了摇头:“是因为一稿多投没过。” 恩尼:“.”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恩尼很想立刻看到洛夫克拉夫特的草稿。 “埃利斯先生,我对那份草稿很感兴趣,您能找出来给我看看吗?”恩尼说。 “这个当然可以,我应该还没丟掉,”埃利斯笑著,拉长了语调,带著深意,“那么这间公寓您满意吗?” “......” “就这了,我付一年房租,你给我减免一周的租金-另外帮我找那份草稿。” 恩尼明白埃利斯的意思,当即敲定租下这间公寓,实际上他本来就更倾向於採光和通风都好一些的高层公寓,这个决定对他没任何损失。 说完,恩尼签了张支票给埃利斯,费了大概400多美元租下了这间公寓。 老汉斯和杰克都知道恩尼是个作家,会对十几年前那位古怪作家所遗留下来的草稿感兴趣也正常,他们就是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租下了一间最贵的单间。 不过,过程虽然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终於能从地下室公寓离开,搬进这栋“空气和阳光都不限量”的公寓,老汉斯和杰克心里都是开心的。 这边交易完成,埃利斯將钥匙交给了恩尼一把,就按照约定好的,跑下楼去找草稿。 作为这栋红鉤公寓的管家,义大利老头埃利斯自己却是住在公寓一楼的杂物间中。 杂物间里有些狭窄、杂乱,埃利斯俯身在衣柜中寻找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草稿,都有些腾挪不开,屁股不断撞在铁架床上。 过了几分钟,埃利斯咳嗽著挥手散去扬起来的灰尘,手里捏著一只封面发脆泛黄的信封,走出杂物间递给恩尼。 .这里面就是洛夫克拉夫特遗留的草稿啊。 恩尼带著些许激动,动作轻柔的揭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一叠稿纸。 稿纸同样也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而发脆泛黄,纸面上布满歪歪扭扭的单词,有不少涂改的地方。 恩尼阅读著这篇稿子,第一行就写著这篇故事的名字一一《雷德胡克的恐怖》。 【几个星期前,在罗德岛州帕斯科格乡的街头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一有一个高大结实、 看上去非常健康的路人做出了一系列非常奇特的古怪举动,並且在人群间引起了广泛的猜测】 入目的第一段开头故事就铺垫出了那种诡异、神秘的气氛。 第107章 与诺奖得主的会面 第107章 与诺奖得主的会面 恩尼感受著小说的文字氛围,不愧为洛氏出品。 这部由洛夫克拉夫特在20年代写就的小说,说的是纽约布鲁克林一个叫做“雷德胡克”的充满犯罪和混乱的贫民窟,经常出现神秘的绑架案件,而警探托马斯·f·马隆在侦查案件的过程中,一步一步深入诡异事件的故事。 恩尼自然早就看过这篇小说,但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手稿上看到,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义大利老头埃利斯对这篇小说的手稿没有任何兴趣,就直接送给了恩尼这个大客户。 恩尼很喜欢今天这个租公寓时遇到的“惊奇际遇”,决定將洛夫克拉夫特的手稿好好珍藏。 之后,他开车和老汉斯、杰克一起搬家,將那间刚租下的公寓拾整齐,当天晚上就入住了。 三人心情都很不错,恩尼出去买了酒菜回来,三人就在单间中一起吃喝。 老汉斯和杰克让恩尼以后一定要经常来看他们,恩尼自然点头称是,嘴角还带著神秘笑容等《最后的老兵》拿到稿酬,他肯定是要过来探望老汉斯和杰克的,顺便还要帮他们完成一些事。 比如,老汉斯一直想去维吉尼亚的阿灵顿公墓探望战友,杰克也有很多年没有回家见到女儿了。 次日清晨。 生物钟已经改变的恩尼,一大早就起来坐在臥室中写作,想要將《最后的老兵》儘快完成。 耳边迴响著米希的鼾声,对恩尼来说已毫无影响。 就这么写作一直到了中午。 爱德华·威克斯从办公室打来了电话。 恩尼拿起听筒,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爱德华·威克斯带著些许惊讶:“没想到你居然在家啊。” 恩尼有些哭笑不得,才將自己已经从码头辞职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么说你现在有空了?”爱德华·威克斯立刻来了劲,“晚上到奎恩酒店来一趟如何,有一位作家朋友很喜欢你的小说,很想跟你见面交流。另外,她也是这次古根海姆奖的评委之一。” “她?”恩尼嘀咕了声,但也没过多在意,“我还要写稿呢。” “我请你在奎恩酒店吃饭行吧?”爱德华·威克斯有些无奈,“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老前辈都这么说了,就算恩尼並不在乎跟什么圈內大佬交友,也只能点点头:“那好吧。” 掛断了电话,恩尼继续回到房间写稿。 目前《最后的老兵》创作进度已经到了一半左右,估摸著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完成,所以恩尼也是化身“触手怪”开始爆更。 不过他之所以变得比之前努力,也要归功於在码头工作了一个月,属实提高了吃苦耐劳的上限。 一直到了晚上,他跟玛丽说了声不在家吃饭。 就骑著自行车前往奎恩酒店,倒也不用开车,毕竟就在曼哈顿第六大道,距离也不是很远。 等恩尼走进奎恩酒店的茶厅时,坐在能观察到全局的角落中的爱德华·威克斯,起身朝恩尼挥了挥手。 “威克斯先生,好久不见,”恩尼走过去寒暄著,也不见外,和威克斯握了握手,就在对座坐下来。 “恩尼,你看起来变得———嗯,精干、硬朗了很多啊,”爱德华·威克斯见到恩尼那明显变得黑的面孔,惊讶了下。 “我现在也是接受过社会毒打的人了!”恩尼呵呵一笑,打趣著。 爱德华·威克斯也是莞尔一笑,朝侍者招了招手:“你要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黑咖啡就行,”恩尼最近喝这种廉价苦涩的咖啡有些喝习惯了。 爱德华·威克斯点了点头,让侍者端来黑咖啡,一边问道:“这么说来,你那部纪实小说快要完成了吧?” “估计还要几天时间,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带到编辑部给您审阅,”恩尼说著,端起侍者放在桌上的马克杯,啜饮了口黑咖啡,朝茶厅门口看了眼,“那位神秘的女作家还没来吗?” “再等一会儿,”爱德华·威克斯笑了笑,嘬了口菸斗,“她也是一个大忙人啊。” 恩尼耸了耸肩膀,在等待的时候,和威克斯聊了起来。 两人聊到最近徵兵的事,和古根海姆奖的事。爱德华·威克斯如实告知恩尼,在评委团中可能有人会对他的小说类型带有偏见,但他会保证评审的公平和客观。 然后又说到了奖助金申请过程中的一些事情,比如有一位叫“杰罗姆·大卫·塞林格”的年轻作家,本来基金会的执行秘书邮寄给了那位作家一张申请表。 只可惜那位作家年满21岁去徵兵登记了,根本无心申请奖项。 塞林格—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不过,恩尼后世虽然看过《麦田里的守望者》,但大致情节已经忘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充斥在整部小说中的粗话。 至於对塞林格的印象,恩尼记得这位作家后来主动申请入伍,战爭生涯中经歷过地狱般的“诺曼第登陆”,一直坚持到光荣退役。 他没想到能从威克斯这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那种“纽约人才市场”的感觉又回来了纽约大舞台,有梦你就来属於是。 两人聊天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赛珍珠从茶厅门口走了进来。 不过,她见威克斯和一位青年沉浸於聊天中,也没有打扰。 而是饶有兴致的远远打量,心想这位青年应该就是写出《布朗克斯的故事》和《天使》的“恩尼·里瑟”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小伙子长得很俊很硬朗啊,有种下能提笔上能扛枪的感觉,就像是东方那位诗人辛弃疾一一赛珍珠在心里都用起了东方方言进行评价,不知为何,她觉得恩尼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独属於东方人的温文尔雅。 等观察了一会儿,赛珍珠迈著脚步走过去。 硬底鞋跟发出“噠噠噠”的声音,才让威克斯和恩尼两人停下聊天,循声扭头,见到了穿著款式简洁的深色套装的赛珍珠。 ——·原来神秘的“女作者”是赛珍珠啊! 恩尼恍然。 这位作家在后世可是名声不浅,因为靠一部书写东方本土生活的《大地》获得了诺奖,让她也饱受爭议。 而鲁迅先生更是评价其的作品为“浮於表面”,还说“东方的事情,总是东方人做来,才可以见真相”。 第108章 一起去看卓別林新片吧~ 第108章 一起去看卓別林新片吧~ 不过,无论文学界对赛珍珠的评价如何,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一位畅销书作家,曾经靠一己之力,救活了即將倒闭的出版社。 同时,她的作品与行动,也加强了东西方两个世界之间的友好交流。 周老人家就曾经评价过一一赛珍珠是著名的小说家,是最了解东方的美国人,对东方人民怀有深厚感情。在抗日战爭方面,她同情东方,是东方人民的朋友。 所以,恩尼对这位诺奖作家的作品不予置评,毕竟以一位外国人身份来书写东方本土作品这件事,实在让人很难彻底拋开心中的成见去评价。 但他对赛珍珠的贡献却是认可的,纵然后来赛珍珠写了一些敏感作品饱受非议,但她为东方做过的事情,也是不能因为后来的事而去忽视的。 他起身向赛珍珠伸出手,得体、礼貌的微笑道:“巴克夫人,很高兴与您见面。” “里瑟先生,抱歉来迟了,我正在为『东方抗战救援会”筹备一场演讲,”赛珍珠表示著歉意,与恩尼握手,“我读了你在爱德华这里发表的所有小说,写的非常好,可以说现在的美国,实在是太缺少如你一般的作家了。大部分人只会创作迎合审美和政治风向的作品,却忽略了文学真正的本质。” “多谢您的讚扬,”恩尼笑著,“能得到您的阅读和评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认可。” 赛珍珠要了一杯咖啡,坐了下来。 爱德华·威克斯见赛珍珠到了,还想著要怎么当这个“牵线人”的角色,让两人熟络起来。 就听恩尼主动说道:“巴克夫人,您说的『东方抗战救援会”具体是什么情况,能详细说下吗?” 爱德华·威克斯异了下,本以为恩尼比较在意的会是“古根海姆奖”的事,毕竟他说过评委团中有一些人不太喜欢他的作品风格。 而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与赛珍珠这位重磅评委说起奖项评选的事啊结果恩尼却是更关心东方抗战的情况。 这小子是国內国外的事都要管一管啊威克斯不免在心里想到。 赛珍珠也是异了下,没想到恩尼会这么关心这件事。 但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她从东方回到美国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援助东方的活动,去拉拢更多美国的有识之士。 “自前的东方抗战形势不容乐观”谈起这个沉重的话题,赛珍珠捧看马克杯在手心里缓缓转动,眉头紧,“那些东方战士实在是太缺少物资了,无论是什么物资都缺,武器、衣服、食物,尤其是药物,是最为缺乏的。不过滇缅公路的运输,每一公里的代价都很高昂啊。” 恩尼的神色变得肃穆、凝重。 赛珍珠的话语中潜藏著是怎样的艰难与牺牲,是不知晓东方抗战的人所完全无法想像的。 滇缅公路,这条用数十万民工的血汗所铺就出来的生命线,纵然在建成之后也是步步难行,全程路线几乎都是“贴著悬崖、绕著险滩”修建,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不仅如此,路线全程还几乎都是“之字形”的弯道、陡坡、临时便桥,加上滇西常年多雨、雾大,路面泥泞湿滑,运输车辆事故率高得惊人。 与此同时,日军也深知滇缅公路的战略价值,从1940年起就对公路展开了“饱和式轰炸”,试图切断东方的物资补给。而在这个月初,日军更是出动了上百架次飞机轰炸怒江惠通桥,桥樑多次被炸毁,每次修復都需要用数周时间,伤亡更是惨重。 赛珍珠说看滇缅公路目前的状况。 恩尼喝了口咖啡,沉重地说:“东方抗战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啊。” 后半句话,恩尼在凝重的情绪中,下意识用中文说了出来。 这让赛珍珠的目光中流露出惊讶:“里瑟先生也会说汉语吗?” 恩尼想了想,点头道:“嗯,我对汉学很感兴趣。” 爱德华·威克斯在一旁听著有些发愣,握著的菸斗都颤了颤,他怀疑自己到底了不了解恩尼了。 而且,他本来是想成为赛珍珠与恩尼之间的牵线人,但现在看来——怎么他才像是局外人? 听到恩尼说的。 赛珍珠的目光一亮,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关於东方的话题开始由此刻变得更加深入。 从孔子的“儒学”到孙逸仙的“三民主义”,从屈原的“楚辞”再到梅兰芳的“京剧”,最后再到那陕北窑洞里的红色力量两人孜孜不倦聊看关於东方文化丰富的话题,威克斯靠在椅背上,已经佛系了,只是嘬著菸斗吞吐烟雾,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总之不管过程如何,恩尼和赛珍珠能相处的如此融洽,就是一件好事。 不知聊了多久,两人都有些口乾。 赛珍珠啜饮了口咖啡,笑道:“里瑟先生,很高兴能和你聊天,你让我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恩尼也笑著:“巴克夫人,这是我的荣幸。” 聊到这里,眼看时间不早了,三人移步餐厅,爱德华·威克斯点单请二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而在道別之前。 恩尼不忘对赛珍珠问道:“巴克夫人,东方抗战救援会的演讲在什么时候,我能参加吗?” “在下个月的月初,”赛珍珠真诚说道,“里瑟先生,非常欢迎你来,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会致电通知你。” “那就太好了,”恩尼点头,隨后和赛珍珠交换了电话號码。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復了平静和日常。 恩尼又恢復了以往去中城健身馆锻炼,锻炼完去卡莱尔酒店写作的日子。 至於空閒的时候,恩尼就和阿西莫夫、普佐两个小伙伴一起“廝混”,出没於小酒吧和餐馆。 而恩尼最遗憾的是这个年代美国还没有卡拉0k,只有那种投幣式的点唱机,通过投幣选择播放唱片中的音乐来跟著唱,氛围自然是跟卡拉0k没法比。 当然了,也就是三人都没在徵兵登记的年龄范围內,日子才能过得这么愜意、放鬆。 而对於大部分登记者来说,那张带有序列號的单薄的绿色卡片,就像是压在心头的沉重巨石般,无论是渴望上阵杀敌的人,还是逃避战场的人,带著这张审判命运的卡片,在全国抽籤日到来之前,註定都不会过得轻鬆。 这天,恩尼照例在卡莱尔酒店中写作。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 阿西莫夫和普佐开门走进房间,对他发出邀请:“走,放鬆下,我们去看电影吧,卓別林的《大独裁者》!” > 第109章 看我几分像从前 第109章 看我几分像从前 恩尼收到两个小伙伴的观影邀请,脑海中想起了这部著名电影的信息。 《大独裁者》这部电影是卓別林自导自演、並携手宝莲·高黛主演的电影,也是卓別林的第一部有声电影。 电影內容假借时下欧洲战爭的背景,刻画了一个残酷迫害犹太人、企图统治全世界的大独裁者。 这部电影是1940年10月15日在纽约首映,一经上映就相当火热,所有观眾都很喜欢卓別林所仿照的滑稽的元首形象,搞笑文讽刺。何况,卓別林在这个时候可是享誉全球的喜剧大师,这些因素叠加下,电影票也是很难买。 阿西莫夫和普佐早就想去看了,但也是一直买不到票。 恩尼自然是看过这部电影,但能赶上这部电影的纽约首映,也有种在时代浪头上衝浪的奇妙感觉。 加上他已经窝在卡莱尔酒店一天了,也需要换换脑子,就跟著二人一起出门去看电影只可惜——正如他们心中那不好的预感一样,一路在曼哈顿区找过去,每个电影院却几乎都是场场爆满,根本买不到电影票直到他们路过阿波罗电影院的时候,见到售票口外掛著的木板上用油漆写著“《大独裁者》尚有余票!”几个大字。 只是,在途经这家电影院的时候,普佐的表情也隨之变得有些怪异—他当初在这家电影院当引座员的时候,可是受尽了影院老板的羞辱啊。 考虑到普佐那不愉快的经歷。 恩尼和阿西莫夫都没有提出要进阿波罗影院看电影。 眼看恩尼要开车驶过影院了,普佐连忙疑惑地说道:“这里有余票,把车开走干什么?” 恩尼、阿西莫夫:“? 1 看著两人的眼神,普佐会意了,立刻呵呵笑道:“拜託,伙计们,我现在赚到了钱,都迫不及待要让趾高气昂的『维托老板』大吃一惊了!” 恩尼恍然·原来这波是打脸情节啊。 於是,方向盘一打。 他將车停到了影院门口,夜幕中阿波罗电影院外墙上掛著巨幅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卓別林那標誌式的小鬍子和滑稽的姿势格外醒目。 “我简直等不及了!”普佐兴奋地说,也不知道是兴奋要看到电影了,还是兴奋即將到来的打脸环节。 不过,从普佐隨即开始整理衬衫和西装外套的动作来看,恐怕想的还是打脸环节。 三人走到售票口,总算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余票。 阿波罗影院的电影票票价本来就比別的小影院贵,別的影院一张电影票可能只要10美分,而在这里却是要30美分,不过好处是环境好而且有空调。 而此时,《大独裁者》最便宜的座位都已经售罄了,只剩下最昂贵的正厅前座的票。 一张票就要卖75美分。 这笔钱几乎够一个普通工人吃好几顿午饭了。 不过,三人都是稿费拿到手软的主。 也就不在乎这些钱。 而这时,在恩尼和阿西莫夫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见普佐伸手进售票口,果断就付了钱。 那付钱时瀟洒的姿態、帅气的侧脸恩尼表示..不愧是写出教父的男人! 普佐接过找零和三张电影票,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走在最前头带著恩尼和阿西莫夫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的大厅中铺著华贵的厚地毯,空气中瀰漫著爆米黄油和高级香薰的味道,灯火辉煌。 普佐有些感慨,没想到上次他在这家影院的时候,还是个为了微薄薪水而受人侮辱的打工仔;摇身一变,他再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能买得起最昂贵的电影票的上宾。 普佐的自光扫望过大厅,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自標一一一个穿著西装,肚子发? 福,正对著一个引座员颐指气使、肆意羞辱的中年男人。 “这头肥猪又在做这种可恨的事,”普佐颇有些咬牙切齿,说著,就径直朝影院老板维托走去。 恩尼和阿西莫夫都没多说什么,他们能从普佐紧绷的脸颊线条看出他的情绪。何况,当初普佐被羞辱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在场目睹的。 “晚上好,维托先生,”普佐平静地走过去,声音洪亮而自信。 维托回过头来,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青年是谁:“晚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什么都不需要,”普佐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电影,顺便怀个旧—您不记得我了吗?马里奥·普佐,大概半年前,我也穿看制服在这里为您效劳过,那时候我与这位年轻人一样,都被您断定为是没有未来的人,被肆意辱骂。” 维托神情一僵,眯著眼打量普佐,似乎已经想起来普佐是谁,只是看著眼前这位青年手里拿著最昂贵的电影票,头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以及那套考究的西装,和脚上那双亮的牛津鞋。 维托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曾经被他辱骂的引座员,如今居然也成了“天鹅”。 “普佐,是你啊,”维托乾笑了声。 “是我,”普佐淡淡说著,扭头就掏出了一张十美元,递给那位被维托辱骂的年轻人,“如果忍受不了,就拿著这些小费生活一段时间,然后找一份新工作吧。” 那个年轻人看到如此巨额的小费,目光一愣,接过普佐递来的纸幣,激动地连连道谢。 而正当普佐想著,要怎么继续“装比”才比较打脸、比较爽的时候。 就见到维托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盛情说道:“普佐先生,很高兴看到您事业有所成就,其实除了正厅座位,我们这里还有包厢,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 普佐:“—” 有种拳头打在上的深深的无力感。 当然了,普佐才不会去什么包厢。 他只是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到恩尼和阿西莫夫这边,將遭遇的事情讲了一遍。 恩尼和阿西莫夫听了后,都哑然失笑:“对於商人来说,果然眼里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啊。” 第110章 全国抽籤仪式! 第110章 全国抽籤仪式! 恩尼、阿西莫夫、普佐三人检票进了放映厅。 电影开场前,灯光渐暗,丝绒幕布缓缓升起。 然后,屏幕上就开始播放新闻片。 黑白画面上,罗斯福总统正在发表演说,【-德国的纳翠高官们已经表明,他们不仅要奴役德国的人民和思想,还要奴役整个欧洲,然后藉助欧洲的力量,进而奴役全世界。 美国既不应该,也完全不能再去推动双方和平谈判,除非侵略国宣布放弃征服世界的想法。 就在此刻,全世界各自由国家正团结起来,他们的军队使得轴心国的威胁,无法染指美国的海岸。 大西洋一侧,英国、希腊,以及成千上万来自被占领国的战土,挡住了德军和意军的铁蹄。亚洲方面,伟大的东方人民正在保家卫国,抗击日本侵略者。】 隨著罗斯福的演说,很快镜头又切换到了英国皇家空军与纳翠空军进行空战的画面然后是纳翠军队在巴黎阅兵的令人不安的画面。 观眾席中响起一阵议论声,混杂著爱国热情和忧虑的情绪。 而在新闻片之后,是米高梅出品的动画短片,又將之前的肃穆情绪冲淡了些。 这之后,电影才正式开始。 卓別林不愧是享誉全球的喜剧大师,那影射元首的各种片段,比如在广场上发表疯狂演说、对著麦克风手舞足蹈,虽然夸张,但在克制的演技下却並不显得浮夸。 观眾们都在欢笑,恩尼虽然是二刷,但也不由咧起嘴角。 卓別林《大独裁者》的上映,为很多內心沉重的青年和中年男人,带来了短暂的逃避。 可时间还是来到了10月29日,全国抽籤的日子。 这一天,傍晚时分。 各大广播公司和媒体记者都抵达了华盛顿宪法大厅,等待转播即將开始的抽籤仪式。 而整个纽约,乃至整个美国,都被抽籤前夕的紧张氛围所笼罩。与此同时,无论每个家庭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什么节目,喜剧或是棒球比赛,都在同一时刻被调到了同一个频道,等待抽籤仪式的转播。 在里瑟家,恩尼、乔治、玛丽、米希一家人也都围坐在收音机旁边,纵然家中没有一个適龄青年,但这种事就像观看奥运会田径比赛一样,临近起跑的时候,无论观眾还是运动员都会感到紧张。 收音机播放的音乐骤然中断,音孔中传出滋滋的电流声,播音员那清晰而庄严的声音隨之也传出来。 “.-先生们女士们,所有的同胞们,歷史性的时刻即將在此降临。 现在,我正在华盛顿的宪法大厅,为全国观眾转播这场抽籤仪式。” 里瑟一家专注收听著转播,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而此时,在那遥远的华盛顿宪法大厅中,巨大的枝形吊灯照亮了铺著红色地毯的舞台,而在舞台之上的设施很简约,只放置著一只巨大的、盖著黑布的玻璃筒,里面盛放著抽籤用的蓝色胶囊,而在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贴著从“001^365”序列號的纸条,用来记录等会儿的抽籤批次。 舞台下面,站著战爭部长亨利·史汀生,此时这位歷史上颇具影响力的政治家和战略家,正整理著西装,神情肃穆,有种即將上战场前的凝肃感。而在他的身旁,是负责筹办这次仪式的助理、议员和军方高层。 除此外,现场也挤满了新闻记者和各大通讯社的人员,相机闪光灯不断闪烁,映照出一张张神色庄重的面孔,以及那舞台后方的一桿静静垂落的美国国旗。 大厅现场寂静到诡异,带著一种沉重的室息感,只能听到相机不断的“咔咔”声,和那些混杂在一起的粗重呼吸。 过了片刻,亨利·史汀生明白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迈著郑重、稳健的步伐走上舞台。 “.—史汀生部长已將手伸进玻璃筒中,现在,他取出了第一个胶囊。” 恩尼一家人都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呼吸变得粗重。 收音机音孔中传来声音特写,穿纸张被打开的声音,然后一个清晰、洪亮的声音传出: “第一张纸条上写著的是.-september14!” 隨著主持人用麦克风念出纸条上写有的生日日期,一旁的助理將写有日期的纸条,贴在了白板上|001”序列號的后面。 恩尼一家人都下意识重复著抽籤到的生日日期,有种见证歷史的感觉。 而在抽籤结束后,所有登记过的青年,都会根据抽籤到的生日日期的先后顺序,按照批次应召入伍,而那些生日相同的人,则会由当地的徵兵委员会再以姓氏首字母进行排列。 收音机里,抽籤仪式还在继续,他们能听到宪法大厅中,主持人不断念出所抽到的生日,然后再由助理按照顺序批次贴在白板上。 那一次次伸进玻璃筒中的手、那不断大声念出生日的声音,如同不可抗拒的神諭般传遍整个美国,响应著那全国各地、成千上万个不同家庭的祈祷,亦或是摧毁成千上万个不同家庭的期望。 抽籤持续了很久,当最终所有號码都被抽出来后,宪法大厅中响起了庄重、沉雄的国歌。 一切..都尘埃落定。 在抽籤仪式结束后,接下来的流程就很简单了。 被抽到的顺序在前几批批次的登记公民,接下来会陆续分批接受体检,然后在明年初春的时候,就会坐上火车,前往全国各地的训练营进行训练。 这个重大事件结束后的两天。 赛珍珠给恩尼来电,说东方抗战救援会慈善演讲晚宴会在11月3日的傍晚,在第五大道与61街交匯处的皮埃尔酒店举办,並且已经寄出了请柬,让恩尼到时候如约前往就行。 而借著这几天时间,恩尼在卡莱尔酒店中闭关创作,总算是把《最后的老兵》完成了! 他带著一叠总词数在12w左右的厚厚稿件,抵达《大西洋月刊》出版社,將稿件移交给了爱德华·威克斯。 当然了,由於稿件的字数比较多,短时间內看不完,所以爱德华·威克斯的审阅也需要几天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恩尼也接到了朱迪·嘉兰的电话,说她终於写完了《朱迪》。 两人为了这件事在咖啡馆又碰了一面,一起喝咖啡,而恩尼也將整篇《朱迪》都审阅完了。 结论是跟米希的《乌贼奇遇记》一个水平! 於是,恩尼毫不留情的对朱迪·嘉兰进行了一顿痛批,修改建议几乎写满了每个段落,从观感上看,密密匝匝的字数看起来比小说原文还多。 如果普佐在场的话,一定会对朱迪·嘉兰的遭遇感同身受! 而朱迪·嘉兰被恩尼批得头昏脑涨,她哪里能想到写小说有这么难啊。 没办法,只能將稿子带回去从头到尾重新修改一遍。 时间一晃眼,到了11月3日 第111章 东方抗战救援会晚宴 第111章 东方抗战救援会晚宴 恩尼开著车如约而至,走进酒店將请柬递给引路的侍者,侍者微微让身,指引著恩尼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的光芒明亮柔和,洒在铺看雪白桌布的长桌上。穿看正式服装的宾客们往来其间,握著酒杯互相交谈,不用说也知道,这些宾客中一定有很多政界人士和富商,都是社会名流。 说实话,恩尼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不过他內心一直觉得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没什么好怯场,所以就显得很淡定。 毕竟,名义上是“慈善晚宴”,但真心来为东方抗战捐款的人,恐怕根本就没多少。 恩尼心里想著,从面前端著银盘走来的侍者盘中,取下了一杯杜松子酒啜饮。 不过,周围的人似乎彼此都很熟悉,都在互相交谈著,只有恩尼一个人站在这里喝酒,虽然他是不尷尬,但已经有人在朝这边看过来,估计都在猜测这个青年是什么来头。 正当恩尼想著隨便找个地方坐下吃东西才是王道时。 就见到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丝绒长裙的赛珍珠,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里瑟先生,抱歉,我实在是忙於应酬,没能接待好你。”赛珍珠微笑著表达歉意。 恩尼笑了笑,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巴克夫人,这场晚宴很盛大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听到恩尼说的,赛珍珠露出一抹苦笑,低声道:“可这些有钱人又会捐多少钱呢?大部分只是来这里镀金身的。” 恩尼愣了下,旋即也是无奈一笑。 只能说镀金身这种事无论在哪里都不罕见。 “里瑟先生,我已经迫不及待將你这样有才华的作家,介绍给这里的人了,”赛珍珠话题一转,就想拉著恩尼跟宾客熟络熟络,“我给你介绍一两位出版商,相信会对你的文学道路很有好处。” 谁料,恩尼一听赛珍珠要给他介绍人,连连摆手:“感谢好意,巴克夫人!但还是算了吧,我只是喜欢研究文学,却不喜欢研究文学圈子啊。” 听到恩尼说的,赛珍珠莞尔一笑,也表示理解:“里瑟先生,你这句话说的太好了,有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感觉。” 赛珍珠化用了一句东方古诗,对她的唐突再次表示歉意:“也是我参加的活动多了,渐渐就变得不纯粹了。” “巴克夫人,哪里的话,”恩尼淡淡一笑,也化用东方一句古话:“都说『君子远厄厨”,可人人都这样谁来下厨做饭呢?实在是有点脱离现实的清高,所以,您別夸我纯粹了·—就当我是清高吧。” 赛珍珠愣了下,不禁说道:“你不愿参与社交,但说话可真漂亮啊。” 恩尼淡定地啜饮杜松子酒,心中的小人却是傲娇地往后一仰什么叫传统艺能啊gif? 很快,宾客们渐渐到齐,被侍者引导著在长桌旁落座。 这场晚宴安排的很精致,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副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在赛珍珠的安排下,恩尼在一桌相对安静的客人中间落座一一这些客人看气质都像是大学教授和文化行业的从业者,也就没有那些政客和商人那般勾心斗角,喜欢探查人的底细,倒是很符合恩尼不想社交的要求。 等宾客们都落座后,侍者就开始上菜了,前菜是冰镇肉冻清汤,主菜是菲力牛排搭配法式青豆和熔岩土豆,伙食算是不错。 此时,宾客们已经低声提前交谈起来,话题大多围绕现在的战爭局势,以及东方抗战的態势。 赛珍珠也准备上台演讲,而在演讲前,她卖了个关子,对恩尼说:“等晚宴结束的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位来自东方的作家,他现在也在宴会厅中,只是落座在另一个地方。” “这我倒是有点期待了,”恩尼笑著,虽然一副很期待的样子,但他回忆著赛珍珠的人际关係,心中已经隱隱有所猜测。 演讲在即,宴会厅的宾客们也渐渐不再交谈,只是男人们一个个都点燃了香菸或者雪茄,让水晶吊灯的光线中飘扬看一团团烟雾。 恩尼则是旁若无人地“乾饭”,等候演讲开始。 很快,隨著赛珍珠走上讲台,宴会厅中响起一阵短暂的掌声,恩尼也跟著鼓掌。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赛珍珠走到麦克风前,声音清晰而沉稳,“我们今晚聚集於此,並非仅仅出於慈善之心,而是为了一个与我们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的命运。世界正在面临严峻而冷酷的考验,而亚洲战场上,一个伟大的文明正在为生存而战、为自由而战、为独立而战-同时,也是在为了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未来而战。” 赛珍珠言语坚定而有力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集中精神聆听接下来的演讲。 而在这场为了东方抗战筹集资金的演讲中,赛珍珠的演讲逻辑也很清晰。 先是以充足的论据,表明了发生在东方的战爭並不“遥远”,而是与美国的存亡紧密关联;之后,她讲述了她在东方的生活,那描绘中平淡、静好的温暖生活,让现场所有人都是会心一笑,如同身临其境,也对东方產生了亲切感,紧接著赛珍珠又通过多方面,表达了东方人民的坚韧与努力,破除了这些美国人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 然后,在她传达的这份温暖还没消散的时候,赛珍珠语气陡然变化,转而以鏗鏘、悲愤的语气,讲述了日军在东方的暴行,让眾人瞬间都是心臟一缩,產生了同仇敌气的愤薄、同情的情绪。 演讲到了最后赛珍珠深呼吸了几口,平復下適才的激动情绪。 以沉稳、平静,却不乏力度的语气,再次进行强调和呼吁: “这不仅仅是东方的战爭,也是文明与野蛮的战爭!如果东方倒下,亚洲的力量平衡將被彻底打破,世界的未来將走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援助东方,就是援助我们自己,援助我们每一个美国人!我们不该让东方人独自与那暴力、独裁的力量对抗!” “今晚,您的慷慨解囊,將直接转化为救命的物资,每一美元,都可能拯救一个生命,拯救一个战士,拯救一个家庭—-最后,拯救一个国家,拯救我们自己!” 第112章 巨额捐赠 第112章 巨额捐赠 赛珍珠的话掷地有声。 一阵出于震撼的沉默后,宴会厅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无论对援助“东方抗战”这件事有没有兴趣的人,全都被赛珍珠的演讲带动了情绪。 在演讲结束后,赛珍珠走下讲台,握著酒杯跟出席宴会的各路名流社交。 其余人则也三五成群的开始交谈,一边享用著餐桌上精美的食物。 而恩尼嘛——自然是心无旁的乾饭。 甚至在用餐过程中,有年轻的小姐见恩尼长相帅气,主动过来搭汕。 但专心吃饭的恩尼也果断拒绝了。 就这样时间过去— 很快,侍者將餐后甜点端了上来,巴伐利亚布丁和沙拉的香味瀰漫全场。 与此同时,本次慈善晚宴的气氛也从社交性的閒聊、聚餐,开始步入真正的核心环节一与甜品一同被侍者端上来的,还有每位宾客一本的皮革纸夹,以及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个空白的信封。 宴会厅的灯光再一次变暗了些,一束灯光打在了讲台上。赛珍珠再次站上了讲台,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在光线中显得无比庄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她的声音比餐前的致辞更加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享受了一顿美好的晚餐,进行了愉快的交谈,但诸位请別忘了,在我们於此处的温暖、明亮中享受美食与酒水的时候,在东方那片惨烈的战场上,有无数的战士,还在为了国家而战斗、为了世界而流血—”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悲壮,说完后沉吟了片刻,才重新整理好情绪开口: “请想像一下那些东方战士们此时正在经歷的痛苦—此刻被我们剩下的食物,是东方战场上的任何一个士兵,都渴求不到的美味,他们最好的食物仅仅是粗糙的糙米,为了充飢硬生生的嚼碎吞下。 请想像一下,宴会厅四周的墙壁全都消失,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潮湿、泥泞、寒冷,与此同时因为伤病所带来的痛苦,还在侵蚀著你的神经—-別说是最基础的温暖,那些东方的战士们,因为缺乏最基础的磺胺药,只能默默承受伤口的疼痛、溃烂。 最后,请再想像一下,此刻与大家熟悉交谈的朋友,就在你的面前,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死在日本人的子弹下,而你只能发出无力的哭喊——” 宴会厅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仿佛被赛珍珠的话,设身处地的带入了那种绝望的场景。 恩尼也停下了手中的刀叉,静静地听著,与这里的任何一个美国人都不同,不用赛珍珠的描述,他也知道那是一种怎样惨烈、悲壮的战场,是穷尽世间文学家的笔墨,都无法描绘出万一的血泪与吶喊。 赛珍珠的目光缓缓扫望过宴会厅的宾客们,没有歇斯底里,最后以静静的话语说:“我们今晚在这里,不是观影、不是看戏剧、不是听广播节目,而是为了结束这样的苦难,並让我所描述的这些如同故事般的惨剧,永远不要再发生。” 她伸出手,指向宾客们手边的皮革纸夹。 “若各位有意伸出援手,援助那些为了全世界和平浴血奋战的东方战士—在各位手边的皮夹上,都有一张认捐卡。 您可以选择任何形式的捐助,无论是物资还是金钱。 无论是一美元,还是五十美元,亦或是一百美元无论金额,都能为维护世界的和平、正义,做出巨大贡献。” 赛珍珠介绍完捐款方式,也不是来强迫让人捐款的,接著说道:“如果您更倾向於匿名捐赠,可以使用手边的信封,但无论是何种方式,您的善意都会被那些受到帮助的人铭记在心。” 说罢,赛珍珠缓步从麦克风前退开,宴会厅中响起一首舒缓的古典乐曲。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沙沙的书写声,所有人都在捐赠自己的爱心一一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人在浑水摸鱼,毕竟这次捐款还有匿名的形式。 不知为何,这种场景让恩尼的dna一动,所有人都在埋头书写,有种前世考试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见到身旁那个头髮白、长得像大学教授的老先生,在认捐卡上写下了“$50”。 这位老先生感受到有人在暗中窥视,转过来见到是恩尼,哼哼了声,在认捐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恩尼不好意思的朝那老先生咧了咧嘴。 手里转著铅笔,思考他应该捐赠多少。 他不是在考虑钱的问题,在拿到《地球大炮》的稿费之后,他的存款已经有9000多美元了。 只是,在前世的时候他对捐款这种事情天然感到排斥。 当然了,如果他没有想错,这次的慈善晚宴,与赛珍珠关係非常好的那位东方作家一定也在。 那么这次捐款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著,恩尼写下了一个不小的数字一一$3000。 然后在认捐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恩尼·里瑟。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恩尼要將这笔捐款与他绑定起来,这样要是在捐款后出现任何问题,赛珍珠就可以来找他,或者他去找赛珍珠亦或是別的任何人,也算是师出有名。 就不会被“这是匿名捐款,你怎么確定是你捐的”这种话塘塞过去。 此时,一名从背后走过的侍者,无意间见到了恩尼写下的金额,脚步顿住,神情变得相当震惊和不解。 这名侍者快步走开,忍不住跟別的侍者说起“那边有个富有、慷慨的年轻人”这件事。 渐渐地,这微小的骚动,像是涟漪扩散般口口传开,很多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听说那边有个年轻人捐了3000美元!” “什么?哪个豪门家族的年轻人吗?” “不知道,我也是听旁边那位女士说的,也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啊。” 那些惊讶的宾客们好奇谈论著,一道道目光巡在宴会厅中,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年轻人,捐出了这笔巨款, 第113章 林语堂夫妇 第113章 林语堂夫妇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赛珍珠也注意到了这一阵骚动。 那可是整整3000美元的巨款那个捐赠的年轻人会是谁? 想著,赛珍珠恍然了下,隱隱意识到什么。 她拽步走到麦克风前,平静地说道:“看来今晚的善意远超我们的想像,但烦请诸位不必再討论那些关於金额的事,无论金额,对这场慈善晚宴来说,都是一份无可替代的感动。” 很显然,赛珍珠知道如果那位年轻人是恩尼的话——以其性格是绝对不想拋头露面的,所以就打起了掩护。 而坐在讲台下的恩尼,自然也听到了赛珍珠的发言,带著感激淡淡一笑,將那张认捐卡塞进了信封里。 这场因为恩尼的巨额捐款而引起的骚动,逐渐平息下来。 而宴会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赛珍珠的那位东方作家朋友和他的妻子,也在认捐卡上写下一个不菲的金额,$1000。 虽然这位东方作家有多本作品在美国都十分畅销,身价不菲,但他的金钱早就在旷日已久的捐赠,以及对於某项拯救汉字的科学研究中,消耗殆尽,所以捐赠$1000美元也已是当下的全力。 宾客们逐渐都填写好了认捐卡装进信封里,侍者们穿梭於席间,恭敬地收走那些实名或匿名的信封,將这些信封放进讲台旁边,一只覆盖著天鹅绒布的募捐箱中。 捐款环节结束了,赛珍珠再次走上讲台,没有任何去清点捐款数额的举动,只是环视全场,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几秒后,赛珍珠直起身子,带著感动与感谢:“我代表那些奋战在前线的东方战士们,感谢诸位的慷慨与善心,谢谢你们。” 掌声再次响起,赛珍珠在掌声中又鞠了一躬。 眼看今夜的慈善晚会到了尾声,宾客们渐渐开始离场,当然,有的宾客则是继续捧著酒杯交谈。 一片喧闹的场景中,恩尼见到远处赛珍珠礼貌的与她正在交谈的几个白人聊了几句后,就迅速结束了话题。 然后,赛珍珠与那位她之前就说过的东方作家,以及这位作家的妻子碰面。他们交谈了几句,赛珍珠带著那对东方夫妇,朝恩尼走过来。 恩尼眉毛一挑,嗯,被他猜对了只见那对东方夫妇跟著赛珍珠走来,其中那位先生,穿著一身优雅的深色西装,带著一副圆框眼镜,头髮打理整齐,面容看起来温文儒雅,带著学者式的从容气质。而那位夫人,则穿著得体的旗袍,虽说容貌並不惊艷,但仪態端庄,目光聪慧。 “恩尼,让我跟你介绍下这两位对我非常重要的朋友,”赛珍珠热情地说,“这位是林语堂博士,他的著作《吾国与吾民》和《生活的艺术》让无数美国人第一次真正了解了东方。这位是语堂的夫人,廖翠凤女士,是支撑语堂创作的『幕后英雄”,同时也是纽约华侨妇女发起的救济会的副会长,负责向纽约的贵妇人们宣传抗日,开展募捐活动。” 赛珍珠又转向林语堂夫妇:“这位是恩尼·里瑟先生,《布朗克斯的故事》和《天使》的作者,一位我十分看好的年轻作家。虽然创作的国界不同,但与语堂你的作品一样,都拥有著相同的描绘弱势群体、展现人性尊严的人文底色。” “林语堂博士,您的作品我看过,其中蕴含的古老东方智慧,真的让我相当有启发啊,”恩尼笑著伸出手,补了一句,“没想到您是巴克夫人的好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语堂也笑著与恩尼握手,手掌相当有力,用带著些许闽南口音的英语说道:“里瑟先生过誉了!你的名字我最近也是经常听到,当真是如雷贯耳,尤其是那本《天使》,敢於创作这种作品,著实是有盪气迴肠的勇气他顿了下:“就是没想到作者本人这么年轻!” 恩尼紧接著也跟林语堂的夫人廖翠凤握手。 林夫人优雅地笑著:“里瑟先生,你都不知道在救济会有多少人读了你的那本《天使》,读完后都是真心感谢你的揭露,保护了孩子们的健康。” 恩尼自谦地摆摆手:“我不过是把见到的事写了出来而已,换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而赛珍珠紧接著介绍了恩尼对汉学也相当了解。 这让林语堂和廖翠凤都惊讶了下,尝试著用汉语与恩尼对话,恩尼全都对答如流,而且汉语发音还相当地道。 林语堂推了推眼镜,有些傻眼,发自內心地夸讚道:“里瑟先生的汉语实在比我標准多了。” 恩尼哈哈笑了下—心说林语堂这个闽南人的普通话在家乡算是標准的了。 不过,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否则表现出的对东方文化的了解深度,就有些过於恐怖了?让林语堂等人震惊还是小事,万一被当成间谍什么的,可就倒霉了。 而在与恩尼一番交谈后。 林语堂夫妇用东方的成语表示道:“里瑟先生待人谦和、举止有礼,而且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情、学贯中西,实在是个谦谦君子啊。” 把恩尼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此时恩尼看看相谈甚欢的赛珍珠和林语堂夫妇,心中有种晞嘘的感觉。 因为赛珍珠和林语堂到后来可是闹得很不愉快。林语堂受邀来到纽约后,由赛珍珠的出版商丈夫对林语堂的小说进行出版,一开始,林语堂出版《吾国与吾民》和《生活的艺术》这些作品的时候,一经发表,就受到了美国读者的热情追捧,霸占了美国读书畅销榜第一好几个月。 可到了后来,林语堂因为研发打字机的原因,投入了大量积蓄,陷入资金困难,就希望赛珍珠借他一点钱,或者说预支一点稿费。 结果,彼时林语堂的作品销量出了问题,赛珍珠和她的丈夫都拒绝了林语堂的要求。 於是,双方就因为利益的事,关係破裂了。 不得不说—就算是文人,也会败在一个“利”字上啊。 ??i 第114章 家宴之邀 第114章 家宴之邀 这时。 赛珍珠想起刚才流传在席间的那阵骚动。 她看向恩尼,轻笑著问道:“你刚才在席间有听到某位年轻人捐了3000美刀』这件事吗?” 她所以这么问,因为没法完全確定这件事是恩尼做的,於是稍微试探下,而不是明说,免得万一猜错了,让大家都尷尬。 听到赛珍珠所说的。 恩尼笑了笑,很直爽地说:“哦,那个年轻人就是我。” 不装了,我捐的款我摊牌了! 反正他也不是匿名捐款,也就没必要装什么低调。 虽然赛珍珠早有猜测,但在得到確切答案后也是难免吃惊。 她完全没想到恩尼会为了东方抗战捐这么多钱3000美元几乎可以买下一栋普通公寓了! 赛珍珠很是感动地说:“恩尼,感谢你的捐款,你的善举会拯救很多处於飢饿和伤病中的东方战士。” 恩尼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且严肃地说:“巴克夫人,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笔钱的每一分都能落到实处,变成那些东方战士们的食物、袄、药品。” 听到恩尼所说,赛珍珠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恩尼,后续这笔钱的用途,每一分费我都会列出详细的清单,定期寄给你。“ 赛珍珠的这番话,让恩尼放心了很多。 而赛珍珠也是在心里感慨了下—虽然她还没去清点募捐箱的捐款,但恩尼大概就是这次晚宴中捐款最多的宾客了。 谁能想到在这么多社交名流参与的慈善晚宴中,最有善心、最捨得捐钱的人,会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呢? “里瑟先生,感谢你对东方的捐助!”林语堂激动地上来,握住恩尼的手。 在听到原来是恩尼捐助这笔3000美元巨款后,对於恩尼这位德才兼备的年轻人,他是彻底敬服了一毕竟,恩尼的捐款数额都远远超过了“善心”的范畴,都让人怀疑其前世是不是东方人了。 恩尼和林语堂握著手,连连表示不用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林语堂和廖翠凤是真的很感谢恩尼的鼎力相助。 握了好一阵后,林语堂才总算捨得鬆开。 带著笑容,对恩尼说道:“里瑟先生,留个联繫方式吧!为了感谢你,我与翠凤定要在家中好好宴请你一番。” 东方自古以来都有“扫榻相迎”、“杀鸡为黍”的待客传统。 而在东方传统观念中,“家”是私人且核心的空间,將客人请进家中,本质就是愿意把对方纳入自己的私人生活圈。 所以,林语堂的这番邀请,远比在外面吃再贵的餐厅都要来的“盛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恩尼忽然受到邀请,想著这也太麻烦林语堂夫妇了,但直接拒绝也不太好。 想了想,恩尼微笑道:“林先生的邀请自然是盛情难却,但在家中用餐难免麻烦,不如我请客,我们出来聚餐吧。” 其实,这也是年轻人和老一辈思想观念的差別。 恩尼前世但凡有请客这种事,跟好基友们必定是出门约饭,因为买菜、煮饭、洗碗什么的太麻烦了,但他父母那一辈,就都喜欢把人叫到家里吃饭——然后吃完饭后,有时候倒霉的恩尼就要被父母抓著帮忙收拾碗筷洗碗。 要是稍微磨蹭一会儿,“好吃懒做”的帽子就扣下来了——问题是明明说过他付钱出去吃饭了啊,这种感觉谁懂啊? 果然,廖翠凤立刻摆摆手:“还是在家里吃热闹,千万別出去浪费钱,里瑟先生应该没品尝过正宗的东方菜吧?刚好这次尝一尝我的手艺。“ 赛珍珠在一旁帮腔道:“翠凤的手艺是堪比东方大厨的,”她笑了笑,“我认为有御膳房的水平。” 这把廖翠凤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巴克夫人到时候也一定要来。” 赛珍珠笑著:“一定。” 眼看情况都演变到了这种程度,恩尼无奈一笑:“那就多有叨嘮了。” 林语堂笑著掏出菸斗嘬了口,显然心情很愉快。 廖翠凤在一旁补充道:“哪里是你叨嘮,只希望我的几个女儿到时候找你要签名,里瑟先生別嫌烦人就是。“ 恩尼愣了下,想到林语堂三个女儿此时的年龄:“令媛也喜欢看《布朗克斯的故事》 和《天使》?” 廖翠凤笑了笑:“当然不是——她们是相当喜欢你写的科幻小说。” 恩尼这才恍然了下,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著爱德华·威克斯混,还认识了诺奖得主赛珍珠,都把那几部写过的科幻小说忘在脑后了。 晚宴之后,时间转眼过去,到了11月5日这一天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成功在大选中贏得了第三届总统任期,打破了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总统確立的传统,第三次当选为美国总统。 而整个竞选过程,自然也因为这个战爭迫近的非常时期,相当的曲折且富有戏剧性。 一开始,罗斯福玩了个一个小把戏,宣称自己没有再任下一届总统的愿望和目的,结果扭头就通过参议员利斯特·希尔把自己的名字列到了提名名单上。 对此,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温德尔·威尔基发难,声称选举罗斯福就意味著把自己的儿子、兄弟和情人送进坟墓! 不过,虽然整个选举乱作一团,但最后罗斯福还是成功获得了半数以上的选民支持,贏下大选。 毕竟,在这个世界战爭频繁的非常时期,大部分民眾都是不赞成领导人中途换人的。 宣布大选结果的这一天,连恩尼都没有出门,在家守著广播收听新闻美国总统大选绝对是世界瞩目的大事,就算早知道结果,恩尼也会不由担心,心態就跟他当初会反覆查询高考成绩一样。 而在结果宣布的那一刻,恩尼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要知道罗斯福在歷任的美国总统中,绝对算是一个优秀的领航者,要是没贏下大选,而是让温德尔·威尔基或是罗伯特·塔夫脱这些候选人当选—前者还好说,虽然缺乏从政经验,但好歹也是反对孤立主义的,而要是后者的塔夫脱的话,这个保守派的孤立主义倾向者,还真不知道会把战爭引领到何种地步。 大选结束后的次日。 恩尼接到爱德华·威克斯的电话,说他已经看完了《最后的老兵》,让恩尼移步办公室详谈。 不用多说,恩尼立刻开车到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在办公室见到了爱德华·威克斯。 第115章 天价稿酬 第115章 天价稿酬 恩尼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见到爱德华·威克斯手里捧著厚厚的一叠稿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框,还在来回翻阅那些已经阅读过的內容。 这部取材自现实的小说,记录下了那些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底层民眾的生活,让爱德华·威克斯回味颇深。 经歷了社会的不|公,却依然保持正直的杰克— 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友赚钱赡养亲人的老汉斯,一个处在精神困境中无法走出,却依旧铭记战友的功勋军士长—. 战场杀敌是一把好手,可惜因为妻子出轨,而人生尽毁,却愿意在徵兵之时再去登记的爱尔兰大块头肯普—.. 从小就出生在令人窒息的家庭,一生都在底层挣扎,为了生存不得不小偷小摸的义大利佬路易—— 这一个个来自现实的鲜活人物,让爱德华·威克斯阅读完这整部小说,久久不能释怀。 最可贵的是,这部纪实小说中,恩尼没有刻意去渲染任何伤感的时刻一比如说有一天夜晚杰克发高烧,说什么都不愿意钱去医院,想要硬扛过去的內容。 恩尼完全没有进行刻意的冗长描写,只是用最平静的文字记录下来【杰克发了高烧,浑身都是汗,布鲁克林的深夜雨下得很大,杰克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医院,死都不愿再钱。】 可以说,这段描写没有任何文学技巧,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粗糙,但却用最朴素的方法,讲述了最真实的故事,不刻意去展现任何情绪,却自带著现实的重量。 而更难能可贵的是,杰克、老汉斯、肯普、路易这几个人在这部《最后的老兵》中的结局,也没有任何的转折和衝突,恩尼只是如实的进行记录一杰克和老汉斯依然在码头工作,没有能力去探望战友,没有能力回老家见亲人;肯普再一次去徵兵了,却是在徵兵年龄范围之外,这次他不用再担心失去妻子的风险,因为他早就什么也没了;路易仍旧流连於赌桌之上,在別人眼中他可能是个令人厌恶、欠钱不还的赌狗,但对他自己而言,他一生中唯一能寄託的运气不是投胎、不是机遇—就只有赌运,所以他依旧將自己的狗屎人生寄托在赌博上。 就是这些恩尼真实记录下来的平淡结局,没有任何“逆袭”的爽感,却让爱德华·威克斯读罢结局,有种时代浪潮滚滚而来,无数普通人挣扎其中的苍凉感。 爱德华·威克斯邀请恩尼坐下喝茶,说著自己阅读完这部小说后的感受。 恩尼啜饮了口红茶,感喟地说道:“我只是一个记录者,您的这些感受都是现实本身就具备的重量啊。” 爱德华·威克斯也很认同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话锋一转:“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同样也是作家群体中,为数不多能记录下这份重量的人。 在大部分作家都还衣著光鲜的进行那些浮面的记录时,你已经深入阴沟探寻,无比真实的记录下了一切,这种“亲身经歷』后的写作,是仅仅亲眼所见』所没法比的。” 恩尼淡淡笑了下:“也不能说是亲身经歷,比起杰克和老汉斯他们,我这顶多算一种体验吧。” 爱德华·威克斯也淡淡一笑,然后也不再多说,直接跟恩尼商谈起稿费的事。 而恩尼是打算將这次的稿费全部捐出,自然是能多爭取一点稿费都好。 之前恩尼在发表《天使》的时候,从《纽约客》那里拿到的连载稿费是3美分/词,同时《大西洋月刊》的转载稿费是1.5美分/词。 如今恩尼也算是一个颇有知名度的小说作者。 所以,爱德华·威克斯也没吝嗇,直接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10美分/ 词,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价格,作为前世数学很好的东方人,恩尼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下。 他这部《最后的老兵》总词数在12w左右,按照威克斯给出的单价也就是说,这篇小说能拿到1.2w美元左右的稿费。 直接就超过了他之前的全部存款! 可以说,这个档次的稿费,除了那些顶级作家,比如海明威、威廉·福克纳、约翰·斯坦贝克等——绝对算是顶尖价格了。 见到恩尼带著惊讶的目光。 爱德华·威克斯也是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表情:“怎么样,这次你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这个嘛.”恩尼却是迅速平静下来,沉吟了下,让威克斯顿感不妙。 不过,这不能怪恩尼贪心,这次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老兵,所以他不得不让自己脸皮厚一些。 “12美分/词吧!”恩尼说。 “这可有点多了啊,”爱德华·威克斯手一颤,要知道对於普通作者来说,在《大西洋月刊》上连载这种体量的长篇小说,能拿到2美分/词稿费,都算是高价了。 可恩尼一开口,就把一个普通作者的稿费都拿到手了。 总共12w左右的词数,单价提高2美分,那可就是多出了2400美元啊。 只是,恩尼的表情很坚决,看起来不像是容易对付的那种软蛋—主要是恩尼现在閾值也高了,上《大西洋月刊》跟喝水一样简单,他这个主编也毫无震慑力啊! 爱德华·威克斯想著,嘴角不由抽了下,心想貌似第一次跟恩尼在雷焦咖啡馆碰面的时候,这小子就很敢提稿费了。 “算了算了,”爱德华·威克斯与恩尼大眼瞪眼刻后,嘆了声气,“这样吧,稿费反正你都是要捐出去的,我还是付给你10美分/词的稿费,但我会以出版社的名义,另外再捐款1200美元,让我们出版社赚个名声怎么样?” 听到威克斯说的,恩尼考虑了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成交!” 毕竞,他这笔钱本来就是要全捐出去,所以让威克斯给杂誌赚个名声也没毛病。 而要是算上威克斯所说的1200美元捐款,折算下,就等於他这部《最后的老兵》的稿费是11美分/词,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第116章 美国退伍军人协会 第116章 美国退伍军人协会 商谈完稿费后。 爱德华·威克斯当场签了一张1.2w美元的支票,和稿费单一起给了恩尼。 至於《大西洋月刊》方面的捐款,爱德华·威克斯准备等这部小说正式开始连载后,再公开捐款。 相信到时候借著捐款的名气,不仅能再次提高杂誌销量,也能为杂誌打下一波好名声,同时也能让那些老兵因此受益,是一举三得。 而恩尼手里捏著那装有1.2w美元支票的信封,想到这笔钱要被用於帮助那些饱受贫穷困扰的退伍老兵,就觉得分量竞是如此沉重。 不过,要將这笔钱捐出去,並能够儘量落到实处,恩尼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自然做不到,那样耗费的精力会相当。 所以,恩尼早就打算好,要將这笔钱捐赠给美国退伍军人协会。 这个组织是1919年3月由美国远征军代表在巴黎成立的退役军人组织,总部位於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主要为退役军人及军人家属提供医疗救助、抚恤金爭取、教育及住房支持等服务。 虽说美军作为全球最“廉洁”的部队,腐|败案件也不是偶发,但总体来说,这种情况是哪个国家都无法避免的,好在退伍军人组织在美国所有的“廉洁”部门中算尚可的。 所以,恩尼觉得將这笔钱交给退伍军人协会安排,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不多时—— 恩尼开车到了位於曼哈顿中城的美国退伍军人协会办事处。 办事处位於一栋老式办公室的四层,走廊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地板踩起来也是嘎吱嘎吱响。 恩尼顺著走廊往前走,见到了一扇门口掛著协会首字母缩写铭牌的棕漆大门。 恩尼敲了敲门,见门没关,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大门打开,协会办事处內部的场景一览无余。这里的空间並不大,放著“接待处“牌子的桌子后面,坐著一位头髮白、戴著袖套、略微禿顶的老先生,应当就是这里的秘书。 除此之外,就只能见到两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职工说实话,这里的萧条场景,让恩尼想到了那种建设在小乡村中的教堂,寂静到仿佛真的可以聆听到上帝的讲话声。 此时,这位老秘书正使用“一指禪”的功夫,吃力的敲打一台老旧打字机,房间中迴荡著敲击声。墙壁上则贴著呼吁支持老兵权益的宣传海报,和粘贴在海报旁边的一张美国地图,地图上用图钉和彩笔標记著各地的分会地址。 “是的,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困难——“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混蛋傢伙,我为了国家断了一条腿,这就是国家对我的补偿吗?让我在大街上流浪討饭!” “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我没有说不能为你申请医疗援助,但申请医疗援助需要有医生的证明文件。” 一个年轻职员正重复著为电话那头的老兵进行解释,然而老兵愤怒的骂声仿佛炮弹一样轰穿听筒,迴荡在房间內。 见所有职员都沉浸於工作中。 篤篤篤恩尼弯曲手指叩了三下门。 有些耳聋的老秘书这才听到声音。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老秘书从打字机前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过来。 “我想捐款,”恩尼开门见山。 听到是有人来捐款,老秘书点了点头,立刻停下手头工作,將恩尼邀请进来,拉了张椅子让恩尼坐,並倒了一杯咖啡。 “老先生,捐款流程是什么,”恩尼喝了口咖啡表示礼貌,就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只想儘快完成这件事。 “首先,非常感谢先生您的捐款,”老秘书一边说著,一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表格,连同一支钢笔一起,放在桌上推送过来,“只要在这里填写一下表格就行。” 说著,老秘书或许是很久没碰到有人来捐款了,再次致谢:“先生,感谢您对退伍老兵的关心。“ “这是我应该做的,”恩尼应了声,从兜里取出那个装著支票的信封,递给老秘书。 老秘书习惯性地点点头,接过信封从里面拿出了支票,而当他那浑浊的目光,看清支票金额栏上的数字时,他愣了下,拿著支票的手凝滯在半空中,並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金额。 “———万两千美元?”老秘书的声音不可控制的拔高,充满了震惊,也引得另外两个年轻职工扭头看过来。 “先生——您——您確定吗?”老秘书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这个数额。 其实不是没人给退伍老兵捐过这么多钱,但都是来自那些想要镀金,或想要从中牟利的商人,都是大张旗鼓的进行捐赠。 老秘书心里想著,打量著恩尼普通的穿著、年轻的面孔。 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这位年轻人就这么平静的走进来,说他要捐赠1.2w美元给退伍军人协会。 “老先生,我確定,”恩尼平静地说,“这笔钱全部捐赠给协会,用於帮助需要的老兵,尤其是那些身体残疾、生活困难的。“ “先生,这是一笔非同小可的慷慨捐赠,我代表协会,也代表无数您可能永远也不会认识的军人,向您致以最深的谢意,”老秘书有些激动的躬身,作为一个参加过一战的老兵,恩尼的捐赠让他也相当感动。 恩尼连忙上前,扶起这个老秘书。 老秘书站直身子,眼眶盈泪,给了恩尼一个郑重的拥抱。 而办事处的那两个年轻职工,也是停下手头工作,过来服务恩尼这个“大客户” “先生,请问——您希望匿名捐款吗?”老秘书平復了下心情,接著问道。 “我想要实名,”恩尼心中想的是与之前在慈善晚宴时一样的理由,只有实名才能够公开透明,“並且,后续我需要知道这笔捐款的具体用处。” “先生,放心吧,这笔捐款的去向我们会隨时通知您的,”老秘书认真地说。 恩尼点了点头,隨后拿起钢笔填写表格。 在收了支票后,老秘书也写了一张收据,上面有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官方印章。 而在將这笔钱全部都捐赠出去后,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这可是一万多美元啊,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钱。 但恩尼的这部小说,毕竞是建立在杰克、老汉斯这些退伍老兵的痛苦之上所写就的。 如果让他將这笔巨款全在自己身上的话,心中反而会过意不去。 倒是全捐出去后,让恩尼鬆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117章 发行唱片 第117章 发行唱片 不过,在捐完款后,恩尼没有立刻离开。 “老先生,我能以贵协会的名义,捐一笔钱给我的朋友吗?只需要你们的官方印章,捐款我自己来出,“恩尼说,“我的朋友都是退伍老兵,现在在布鲁克林当码头工人,很需要这笔钱来做一些事。“ 恩尼说的“朋友”自然就是杰克和老汉斯。 他知道杰克、老汉斯的梦想,一个是希望能回到密西西比老家见女儿,一个是希望能去阿灵顿公墓探望自己故去的战友。 但他们两人现在都是收入微薄的码头工人,根本承担不起差旅费,所以就將想做的事一直搁置在了心中,恩尼也是在之前一个月的同居中,才打探出了两人埋藏在心底的愿望。 而他要是以自己的名义出钱,给杰克和老汉斯,那么那两个“倔驴”肯定不会接受。 所以,恩尼就想了这个办法,想以退伍军人协会的名义,给他们每人捐赠100美元。 老秘书听到恩尼所说,瞬间就明白了恩尼的想法,是想让他的老兵朋友,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捐赠。 一时间,老秘书对恩尼这位年轻人更加敬佩,目光中闪过一抹敬意。 “当然,先生,请您写下需要邮寄支票的地址,我会以协会的官方名义进行这次捐赠,“老秘书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很快,恩尼分別填写了两张100美元的支票,在付款人一栏使用的是“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名义。 老秘书也对恩尼保证,马上就会將支票邮寄出去。 做完了这些事,恩尼感觉浑身舒畅——从第一次知道杰克和老汉斯的愿望时,就一直想做的事,总算是完成了。 “呼~~” 长长舒了一口气,恩尼心里想著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邮件,应该明天就能寄送到杰克和老汉斯现在住的红鉤公寓。 嗯—明天抽空去探望杰克和老汉斯吧。 不过,捐款的事情是完成了,但关於《最后的老兵》后续发行的事项,却还没有全部完成。 要知道,他捐出所有稿费给美国退伍军人协会是一方面,但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就算他能捐出10w美元对艰苦的退伍军人进行帮助,也肯定比不上“引起社会关注”这件事来的重要。 所以,如果仅仅以《大西洋月刊》作为宣传平台,范围还是太窄了,毕竞发行量摆在那里,就算是销量爆表,发行量也难以超过50w。 为了彻底吸引到社会的关注,恩尼之前在地下室公寓唱过的那首《imagine》就很有必要进行发行这个年代最畅销的唱片,发行量可是能轻鬆破百万的。 而以这首来自约翰·列儂的《imagine》的质量,恐怕在这个年代是降维打击啊。 当然了,恩尼之前就跟爱德华·威克斯提过要同时发行一首反战歌曲的事,但威克斯估计以为是开玩笑,早就忘了大概,今天竟然都没提。 哼—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先找个唱片公司自费发行唱片,到时候等小说发布的同时,再进行线下宣传,恩尼相信一定能凭质量取胜,直接镇压排榜。 想著,恩尼忽然又有一个难题。 无论什么年代的娱乐圈可都不好混啊,虽然他是想要自费发行唱片,但也需要一个好的门路啊。 毕竟,如果是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唱片公司,没什么名气,恩尼自然不会选择。 可要是选择胜利唱片公司、迪卡唱片公司、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等一眾主流唱片公司,那么就不是他愿不愿意,而是人家公司愿不愿意搭理他的问题了。 正当恩尼苦恼之时,他的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人—朱迪·嘉兰。 他真是傻了,这种事情找业內人士諮询就好,何必在这苦思冥想? 要知道,朱迪·嘉兰作为过去家喻户晓的大明星,那首成名曲《彩虹之上》在唱片发行后可是长期霸榜的存在。 没有人比朱迪更懂发唱片好吧。 想著,恩尼出去找公共电话亭去了。 与此同时。 租住在曼哈顿某栋普通公寓中的朱迪·嘉兰,坐在臥室书桌前,手里转著钢笔,正在苦思冥想《朱迪》的修改。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朱迪·嘉兰依旧將臥室窗帘紧紧拉起,不让一丝阳光照射进来,屋子中则是灯火通明,全天都亮著灯。 她之所以行为这么“怪异”,是因为那些私人侦探和媒体记者,实在是对她紧追不捨o 为此,她就只能在大白天將窗帘紧紧拉起来,否则就要面临被发现、搬家的后果。 实际上,从米高梅辞职的这几个月以来,她都搬两三次家了。 想著这些令人心烦的事,朱迪·嘉兰抿了抿嘴唇,让自己重新专注回《朱迪》的修改上《朱迪》越早改好,她就越有希望儘早摆脱当下的困境,让美国民眾都看看米高梅和路易斯·梅耶的真正嘴脸。 不过,朱迪·嘉兰其实早就按照恩尼的所有批註,一字一句將这部自传体小说都修改了一遍。 只不过,上次恩尼对她的批评,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想起来都会让她浑身发抖。 所以,她才抱著已经修改好的稿子,还在反覆进行修改,生怕再遭到恩尼的批评。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起,打断了朱迪·嘉兰的思绪。 她放下钢笔,走到客厅接电话。 “嘿,朱迪~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朱迪愣了一下。 “恩尼?” 朱迪·嘉兰带著些许不確定。 “是我!” 恩尼在电话那头点头。 “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啊。” 朱迪·嘉兰有些没反应过来,却不知不觉勾起了一抹嘴角。 之所以说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就是因为朱迪跟恩尼虽然很熟悉—但这却是恩尼第一次主动打她的电话。 听筒那头的恩尼,自然不会知道朱迪的这些小心思。 他想要儘快將唱片的事情搞定,就径直说道:“现在有空见一面吗?有一些事情我想问你。” 听到恩尼那略为严正的语气,朱迪身体一僵,思绪就不由歪了。 有一些事情——什么事情——不会是—— 第118章 一堂文学课 第118章 一堂文学课 然而,事实证明朱迪·嘉兰想多了。 这边她还在发呆的时候,听筒那头恩尼见没动静了。 不由提高音量:“喂喂,能听到我说的吗?我有些媒体行业上的事要问你,现在有空吗?” 哦,原来是业务上的事—— 朱迪·嘉兰心里嘀咕著,有些莫名失望。 不过,她有些好奇恩尼諮询这些事情做什么,难道是要撰写这方面的小说? “有空,”朱迪·嘉兰心中思索著,嘴上说道。 “那太好了,”恩尼笑了声,话锋一转,“对了,你的小说修改的怎么样?如果改好了,刚好这次见面可以带给我看一下。“ “这个..”朱迪·嘉兰肩膀一颤,迟疑了下,才囁嚅著,“倒是修改好了,只是,我觉得还不够好——” “既然都修改好了,那就带来给我看,”恩尼直接打断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再琢磨也没用,別在家里闭门造车啊。“ “那——好吧!”朱迪·嘉兰只好点头。 之后,恩尼对朱迪·嘉兰说了自己的所在,两人约在附近一间咖啡馆见面。 雷森韦伯咖啡馆—— 恩尼坐在咖啡馆中等待朱迪·嘉兰,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啜饮著。 当然,现在他喝的咖啡不再是那种最廉价的黑咖啡,而是又恢復了以往喝咖啡的习惯。 只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在咖啡馆的大厅中央有一架钢琴。 此时有技痒的一名中年女士坐到钢琴前弹奏,隨著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动,一段抒情与激情交织的旋律激盪而出。 前世恩尼读书时候没少报补习班,也学习过几年钢琴,所以听出来这那位女士弹奏的是李斯特的《幻想迴旋曲》。 这首极高难度的幻想曲是李斯特的早期作品,弹奏难度极大,在后世“世界最难钢琴曲”的排行榜上,李斯特的这首曲子力压“普二拉三”等名作而位列榜首。 恩尼一边喝著咖啡,一边聆听这首钢琴曲。 很快,那位中年女士弹奏完了曲子,咖啡馆中响起一阵掌声,恩尼也跟著一起鼓掌。 而在掌声落下的时候,戴著墨镜的朱迪·嘉兰也走进了咖啡馆。 见到朱迪·嘉兰来了。 恩尼按照她喝咖啡的喜好,让侍者端来一杯加奶浓缩的美式咖啡。 朱迪·嘉兰径直在恩尼对面坐下,从侍者那里接过咖啡。 “找我有什么事?”朱迪·嘉兰捧著咖啡杯,看向恩尼,目光中带著好奇。 要知道,这可是恩尼第一次主动找她,属实难得。 “我的事等会儿说,先看看你修改的小说吧,”恩尼淡笑著,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修改后的《朱迪》。 “这——好吧,”朱迪·嘉兰脸上露出了那种忐忑却又期待的表情,將肩背包里的稿件拿出来,递给恩尼。 而看著朱迪·嘉兰那种仿佛在等待审判的表情,恩尼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编辑都喜欢催稿了—这种对作者的掌控感和期待感,想要见到作者在自己的步步紧逼下会有怎样进步的感觉,的確是很爽啊。 拿过稿件,恩尼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而在恩尼阅读的过程中,朱迪·嘉兰捧著马克杯缓缓在手心里转著,这让她有种等待上台表演的紧张感。 过了一段时间—— 恩尼將这部修改后的《朱迪》都阅读完了。 朱迪·嘉兰见恩尼放下稿件,心一下就揪紧,只不过从恩尼的表情中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这次修改的很不错啊。” 当恩尼说出这句话时,朱迪·嘉兰愣了下,才算是放下心来,同时有些高兴,因为被恩尼给夸奖了。 恩尼喝了口咖啡润喉,接著说道: “你这部小说要想写好,难点主要在於敘事结构方面,必须用回忆和现实相互交错的写作方式,来体现出如果你没有离开米高梅,那么今后的未来会如何的那种模糊感觉,让读者產生思考。 你在修改后做到了这一点,也算是基本掌握了这种敘事架构。” 朱迪·嘉兰听到这一阵夸夸,嘴角勾起一抹情不自禁的笑容。 不过,她才刚露出笑容。 就听到恩尼话锋一转:“不过嘛,敘事结构方面你是掌握了,但在文字氛围方面你还需要再度进行修改。” 朱迪·嘉兰不嘻嘻,觉得自己有些失態,连忙喝了口咖啡缓解尷尬。 然后看著恩尼问道:“文字氛围是什么意思?” 恩尼將稿件在桌上倒转过来,指出那些有问题的段落,主要都集中在小说的后半部分,也就是虚构出的朱迪未来生活的部分。 “朱迪,虽然我给你的大纲中,这后半部分的故事內容是虚构出来的,你从来没有经歷过,但不代表就不能写得真实。 写小说是一件將“想像力』付诸笔下的事情,就算没有经歷过,也能写出真实感。 而要做到这点,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你要用文笔將周遭的一切都刻画出真实感,这就需要你费功夫去查阅一些资料。 比方说后续朱迪·嘉兰为了赚钱爭夺孩子的抚养权而在伦敦俱乐部演出』的剧情,地点不同,该如何描写这段剧情也是不同的,这时候你需要体现的文字氛围不是美式风格』,而是英伦味』才行。” 听到恩尼的指点。 朱迪·嘉兰领悟也很快,举一反三说道:“我明白了,这就跟拍摄电影时需要的服化道一样,不能说在拍摄奇幻电影的时候,布景却一点奇幻的感觉都没有。” 恩尼露出一个讚许的表情:“对,就是这样。” 不过,虽然朱迪·嘉兰领悟了这个道理,但毕竟没实践过。 於是恩尼就当场写了两段简单剧情,就是“一对朋友坐在咖啡馆中聊天”,但不同的是,一段背景设定的是在纽约,另一段背景设定的是在伦敦。 而恩尼也用这两段简短剧情,向朱迪·嘉兰展现出了什么叫“文字氛围”——就是抓住每个国家的重要特徵来写就行。 比如在纽约,咖啡馆橱窗外会驶过福特汽车,但在伦敦,咖啡馆外驶过的就是红色双层巴士; 再比如食物上的差別,在纽约的咖啡馆民眾可能会一边喝咖啡一边吃甜甜圈,但在伦敦,最普遍的点心应当是司康饼。 至於人名、服装、標誌性建筑的这些不同点,就是必须在写作中时刻注意的了。 朱迪·嘉兰感觉坐在咖啡馆上了一堂文学课,虽然说这次的结局还是“退稿修改”,但她的心情却是很愉快。 总之,只要有进步就行! 第119章 《Imagine》公开首演 第119章 《imagine》公开首演 在解说完关於“文字氛围”的概念,朱迪·嘉兰又提出了一些小问题,恩尼都一一进行解答。 不得不说,这让恩尼有种成为编辑的感觉,倒是还挺不错的。 很快,审阅完稿件。 恩尼也径直说出想要询问的事:“朱迪,你在唱片公司有认识的人吗?能不能介绍下,我想自费发行一张唱片。“ “你——你要发唱片?”朱迪·嘉兰听清楚后懵了下,有种她的演艺界好友吉娜或是阿利森忽然跟她说要去拍限制片一样,也太跨界了。 “是啊,我写了一首反战题材的歌曲,准备在最近写的那本小说发行的时候,也一同发行唱片,”恩尼说。 朱迪·嘉兰喝了口咖啡冷静了下,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平静,点了点头:“虽然我现在不在米高梅,但往昔的一些朋友,应该会帮助我。不过—.“ 她顿了下,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我想听一听你这首歌,清唱就行。” 一般来说,在大庭广眾下唱自己的原创歌曲,对於没经验的人来说,一定会感到不好意思。 但恩尼乃何许人也? 前世逢年过节被拉出来在一眾亲戚面前表演,也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当然可以,能在专业人士面前表演是我的荣幸,”恩尼带著爽朗的笑容,一点也不怯场,“等我唱完,不足的地方你可要好好指导下。“ 说著,恩尼就起身朝咖啡馆大厅中央的那台钢琴走去。 这让朱迪·嘉兰又是一愣—什么,原来他还会弹钢琴? 恩尼却是已经在钢琴前坐下,调节了下琴凳,指尖贴住琴键缓慢压下,一段柔和的和弦就在咖啡馆中迴荡起来。 这首《imagine》作为后世蜚声全球的歌曲,恩尼对这首歌的乐谱也是牢记於心,此时弹奏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隨著弹奏,咖啡馆中的顾客,还有朱迪·嘉兰,都將目光注视到了恩尼身上。 前奏过后,恩尼在弹奏出的和弦中唱和起来。 “想像一下~如果没有天堂只要去尝试想像~其实並不难~ 如果世上没有地狱~只有我们头顶的蓝天~ 如果每个人都能去想像~如果每个人都能活在当下~ 想像一下~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国家~ 这样做並不难~” 恩尼隨著琴声弹唱,朗朗上口的旋律和那简单却深刻的歌词,让咖啡馆的所有听眾都沉浸在了这首歌里。 正在爭吵的情侣停止了斗嘴、端著咖啡的侍者驻足在原地、商谈业务的男士们暂停了谈话—所有人都被带入到这首歌曲所表达的情感当中。 包括朱迪·嘉兰,同样也是沉浸在这首歌曲的氛围当中,甚至也跟著恩尼一起轻哼了起来。 “—你可能会说我在做梦~ 但我不是唯一的一个~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加入我们~ 到那时世界就会大同~” 当歌曲的最后一段落下时,整个咖啡馆中寂静无声,只有迴荡的琴声绕樑。 恩尼抬手,手指离开琴键,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坐著,也是沉浸在了歌曲的情绪余韵当中。 直到几秒之后—— 啪啪啪啪—! 咖啡馆中响起热烈的掌声,无论是顾客还是侍者,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先生,这首歌真是太动听了。” “请问,这歌叫做什么?我很想知道名字,然后去买张唱。” “天吶,这首歌——实在太动人了。“ 有些顾客直接围到了钢琴边,朝恩尼问著这首歌的来头,甚至有一位老妇人直接流出了眼泪,而在老妇人女儿安慰母亲的话语中,恩尼才得知原来这位老妇人的丈夫,就在一战中牺牲了。 “抱歉,先生们,女士们,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还没有唱片,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演唱,”恩尼带著歉意的笑容,回答著这些顾客。 “那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顾客们遗憾了下,追问道。 “《imagine》,”恩尼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这演唱的,但现在我要回到座位和朋友一起喝咖啡了。” 恩尼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终於体会到当明星是什么感觉了。 “先生,你这首歌曲完全可以发行成唱片啊,”那位想要买唱片的顾客又说了一句。 “那就借你吉言了,”恩尼笑了笑,瞅准一个空子逃脱了人群。 在恩尼回到座位后,那些顾客们又追过来询问了一阵,之后才渐渐散去,咖啡馆中也逐渐恢復平静。 恩尼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没想到唱个歌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颇有些唏嘘,看向朱迪:“这下终於知道当明星有多累了!“ 朱迪·嘉兰莞尔一笑,摘下墨镜递过来,打趣著说:“那我把墨镜给你戴。” “別,千万別,”恩尼连忙將墨镜推回去,“求你快戴上吧,我可不想和你传出什么边新闻。” 恩尼也是下意识这么说,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朱迪·嘉兰將墨镜戴上,心里有些怪异,跟我传出边新闻是什么很丟脸的事吗? 当然,朱迪·嘉兰是不会將这种小心思说出来的。 “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玩笑过后,恩尼转回正题,“从我的角度来说,我知道我的唱功是有瑕疵的。” 恩尼也不是那种妄自菲薄的人,这首《imagine》在旋律和歌词上绝对是王炸,这点他毫不怀疑。 唯一怀疑的,就是他自己的唱功,毕竟他也不是专业歌手。 所以,就想从朱迪这里得到一些建议。 听到恩尼问她,朱迪·嘉兰捏了捏垂落在鬢边的一缕捲髮,心中那点小心思也是压制了下来。 隨之而来的,就是对恩尼能写出这首歌曲的震惊。 “这首歌真是非常好听啊!”朱迪·嘉兰毫不吝嗇夸奖,“我甚至觉得——哈罗德· 阿伦先生都写不出这么好听的歌曲!“ 她所说的哈罗德·阿伦,就是她唱的那首《彩虹之上》的作曲者,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还凭藉这首歌,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 显然,朱迪·嘉兰已经给出了她心目中对一首歌曲的最佳评价! : 第120章 迪卡唱片公司 第120章 迪卡唱片公司 对於朱迪·嘉兰给这首《imagine》的高评价。 恩尼倒也没什么好谦虚的,淡淡一笑。 毕竟,约翰·列儂的创作才华是有目共睹,哈罗德·阿伦的《彩虹之上》还真没法跟这首歌比。 “那么在歌唱技巧方面呢?”恩尼转而问道,“我知道我唱歌可没那么好听?”,“这个嘛——”朱迪·嘉兰微笑著,“我认为唱得很好!” 恩尼这下疑惑了,睁了睁眼睛:“你可別拍马屁啊。” “这可不是拍马屁,我倒还想批评你,来报你批评我小说的仇呢,”朱迪打趣著,然后表情认真道,“但这首歌你演绎的的確很好。” 她的脑海中重新迴荡起这首《imagine》的旋律和歌词,认真点评道: “你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是一个没有国界、没有隔阂、人人平等的世界的构想,本质是剥离了所有社会和政治上的標籤,呼吁著人类共通的基本情感。若是用华丽的歌唱技巧来演绎,反而会给歌曲蒙上一种距离感』。 而你没有进行任何刻意的音调处理,这种像普通人在蓝天之下聊天的感觉,就有种直白、动人、真诚的质朴感。 同时,你这首歌曲的旋律线条平缓,几乎没有大跨度的音程跳跃,整体氛围是很安静、柔和的。这种旋律框架天生带著一种空灵感,若是加入太多歌唱技巧,或者说太过注重歌唱时的咬字和气息,反而会损失了情绪的传递。” 朱迪·嘉兰点评完,喝了口咖啡,总结道:“所以你虽然在唱歌过程中音准不足,气息也不够,但却相当完美的传达出了这首歌所蕴含的情感。这种不装腔作势的唱法,真的很容易打动。” 听到朱迪·嘉兰给出的高评价,恩尼也算是鬆了口气。 如果他写出这首歌,自己却唱不好的话也是白搭,而要是让別人帮他唱— 抱歉,没有这个选择,自己的歌万一给別人唱火了,那得多憋屈。 不过,他就是觉得朱迪·嘉兰的评价有点怪。 低情商:唱得不好。 高情商:不装腔作势,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对了,你说想要自费发行唱片这件事,我们不用等,现在就可以去,”朱迪·嘉兰也有种迫不及待见到这首歌曲发行的衝动,翻找了下,从肩背包中找出一张名片,递给恩尼,“我们可以去找这个人,他是迪卡唱片公司纽约艺术创作部的经理之一,当初我录製《彩虹之上》的时候,就是他全程负责。” 恩尼拿起桌上的名片,名片上的名字是“米尔特·西蒙”,后面跟著他在公司的经理职务。 “有关係就是好啊,我欠你个人情,”恩尼欣喜笑著。 是我欠你才对吧——朱迪·嘉兰心里嘀咕著,提起肩背包。 “走,我们现在一起去找西蒙吧。”朱迪·嘉兰说。 “真的没关係吗?不然我自己去就行,”恩尼担心米高梅的事会对她有影响。 “没事,我和西蒙有私交,”朱迪·嘉兰笑了笑。 不过,她没对恩尼说的是,米特尔·西蒙曾经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还是她的前任追求者大卫·罗斯的加入,才让米特尔放弃追求当然了,她这次带著恩尼去找米特尔·西蒙,可没想著消耗別人的感情,只是单纯找人帮忙,到时候欠的人情都打算还回去的。 迪卡唱片公司的地址也是在曼哈顿中城。 两人走出咖啡馆,恩尼带著朱迪·嘉兰走到路边停泊的车旁边。 朱迪·嘉兰这是第一次见到恩尼的別克车。 有些惊奇地说:“当作家也很赚钱啊,而且还自由,不用受到任何人的管束。” 恩尼笑了笑:“赚钱方面有待商榷,但在自由方面的確是挺爽的——当然,前提是你码字速度够快,否则对残党来说就是坐牢了。” 朱迪·嘉兰微笑著,目光中带著嚮往:“但当一个作家还是很好啊,谁的话都不用听,能够自由自在的创作。” 恩尼心中发出一阵苦笑—朱迪·嘉兰所说的“自由自在”的前提条件是麦卡锡当场暴毙,或者是在之后参战的时候被一炮轰死。 讲个笑话,有个法国游客去美国旅行,走进一家书店对店员说:“我想要一本海明威的书,我听说美国人都能读海明威。” 店员乐了:“这位先生,你说的很对,但很抱歉,我们的店里没有海明威的书。” 游客愣了:“不会吧?这可是你们美国最著名的作家啊!” 店员一笑:“这位先生,你说的很对,但你还是回法国去买吧!” 恩尼觉得等再过几年,这个笑话一定会火—在美国就一定能读到海明威的书绝对是一个刻板印象啊。 不过,恩尼嘻嘻想著,立刻又不嘻嘻了。 好像以他目前的行为来看——实在是有些五十步笑百步了。 思绪落下。 在朱迪·嘉兰的指引下,恩尼一路开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前。 “迪卡唱片公司就是在这座写字楼里面,”朱迪·嘉兰指著这座大楼说。 將车停好,两人下了车。 恩尼跟著朱迪·嘉兰穿过旋转门,走进了一个极其宽敬、挑高惊人的大厅。 大厅的地面铺著光滑如镜的大理石,空气中瀰漫著地板蜡和香薰混合的清新味道。衣著光鲜的男女们步履匆匆的出入,仿佛大萧条完全对这里没有丝毫影响。 大楼的电梯厅外站著门卫,这里显然是不允许陌生人出入的。 朱迪·嘉兰让恩尼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便走向了前台,与接待员说了几句。 之后,接待员打了个电话,通话结束后,接待员脸上的警惕消失,变成了笑容。 朱迪·嘉兰朝恩尼挥了挥手,恩尼走过去,轻声道:“看来你跟这位艺术创作部的经理,的確私交不错啊。” 朱迪·嘉兰微笑了下,目光中掠过一丝落寞:“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恩尼觉察出她的情绪,倒是没有敷衍,而是认真道:“人生知己有一二足以” c 朱迪·嘉兰点点头:“你说的对,要是没从米高梅离开,我也不会和你这位大作家成为朋友。” 两人聊著,在接待员的引导下,走向一排在灯光中闪闪发亮的黄铜电梯。他们走进电梯,说了要抵达的公司后,电梯操作员为他们按下楼层。电梯开始平稳上升,耳膜感到微微鼓胀。 第121章 捡到宝了 第121章 捡到宝了 电梯门在第二十三层打开。 打开后,恩尼眼前出现了一番十分有唱片公司风格的景象。 正对著的墙面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迪卡唱片公司的黑白iogo,走廊上则铺著厚实的地毯,而沿著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能看到那一幅幅掛在墙上的迪卡唱片公司旗下的巨星海报。 恩尼认出了其中两个最著名的歌星,平·克劳斯贝和比莉·哈乐黛。 相比起比莉·哈乐黛这位人生坎坷的黑人女歌手,平·克劳斯贝的演绎生涯可以说是一路长虹。 在23岁的时候,被爵士乐大王保罗·惠特曼看中,应邀加入了乐队,之后演绎生涯无比顺遂,从30年代到50年代之间,几乎从不缺席十大卖座明星金榜,甚至其中有6年名列冠军。一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歌坛出现了人称“猫王”的埃尔维斯·普雷斯利之后,平·克劳斯贝才逐渐退出了银幕。 但毫无疑问,平·克劳斯贝无疑是当下最火的歌星之一,拥有数百万的男女歌迷。 甚至第二次世界大战时,麦克阿瑟在菲律宾因受日军的攻击而大伤脑筋,罗斯福总统去询问他,什么方法最能鼓舞美军的士气,麦克阿瑟回信说:“在巴丹半岛的我军官兵最想听平·克劳斯贝的歌。” 恩尼回忆著这些事,隱隱约约又想到,平·克劳斯贝似乎还有写剧本和短篇小说的习惯— 不过嘛,这些也不关他的事。 难道有一天平·克劳斯贝还能特意来找他修改小说不成? 恩尼心里想著—— 另一边,公司前台大概早就接到了电话,没有过多询问,从前台走出来带路,带著他们到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內传来一阵电话声,前台的女士没有敲门打扰,只是推门带他们走进办公室,就转身离开。 办公室內堆满了唱片和乐谱,一个三十岁左右,留著一头整齐头髮,把西装背心穿得皱巴巴的男人,正抽著雪茄,握著电话听筒不耐烦地说:“——·我不管他的叔叔是谁,这是他|妈的唱片公司,不是政府部门那样有关係就能进。那傢伙唱歌太嚇人了,我听完午睡时候就梦到了德国人好吧,別再给我打电话了!” 他砰地掛上电话,都没注意到办公室有人进来,从办公椅转过来后,这个中年男人见到朱迪·嘉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起身迎接,与朱迪·嘉兰拥抱了下。 “朱迪,看看你!”米特尔·西蒙鬆开拥抱,把著朱迪的肩膀,“虽然听说你最近过得很惨,但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朱迪·嘉兰摘下墨镜,微笑道:“虽然是诉讼缠身,但能吃好睡好啊。” 米特尔·西蒙一笑:“那倒是——对了,大卫·罗斯那个傢伙最近怎么样?”他抬眼看了下恩尼,低声著,“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不过我觉得我也不差。” 被这么一说,朱迪·嘉兰顿时紧张了下,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她也是老艺术家了,立刻就控制好了面部表情:“我和罗斯早就没联繫了。” 大卫·罗斯作为米高梅的音乐总监,自然是跟米特尔·西蒙碰过面的,听到大卫·罗斯被甩到了九霄云外,米特尔·西蒙虽然现在对朱迪的感情也不是那么强烈了毕竟朱迪现在身上有不少麻烦但他还是感到心情愉悦。 两人寒暄过后。 米特尔·西蒙走向恩尼,朝他伸出手,倒是很自来熟的说:“伙计,你应该从朱迪那知道我是谁了,就是你要找我吧,是想做什么?” 米特尔·西蒙的態度显然不是很尊重,这点从他刚才打电话就能知道,大概是不喜欢那些“走关係”的人。 朱迪·嘉兰看向恩尼,嘴唇翕动,就要说什么。 恩尼示意了一个无碍的眼神,朱迪才没开口—·恩尼猜想她是要说出他作家的身份,来让他从米特尔·西蒙那里获得尊重。 只是没必要,他有自信《imagine》这首歌曲有令任何人震惊的实。 何况,如果让米特尔·西蒙知道他是个作家,那么就会產生先入为主的想法一个作家怎么可能会写出好听的歌一恩尼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思虑之后,恩尼径直將自己想要自费发行唱片的事说出来。 “太有意思了,实话实说,我每天都能碰到一百个觉得自己是下一个弗兰克·辛纳屈,或是平·克劳斯贝的年轻人,但大部分人自费发行唱片的结果,就是让爸爸妈妈买上一百张放在家里吃灰,”米特尔挑著眉,夹著雪茄呼出一团烟雾,“算了,就让你试试。隔壁有一间试音室,乐器齐全,把你写的歌唱给我听吧。” 恩尼没再说话,跟著米特尔走进隔壁的一间试音室。 这间试音室虽然空间狭小,但经过专业的处理,隔音和收音的效果都不错,除了角落的吉他手风琴一些乐器外,在房间中央还摆放著一架保养很好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恩尼,你可以的,”朱迪·嘉兰轻声鼓励著,她相信这《imagine》绝对会让米特尔为此时的傲慢感到后悔。 恩尼笑了笑,走到钢琴前,调节琴凳,手指落在琴键上。 沉思片刻后,恩尼缓缓压下了琴键开始弹奏。隨之而来的,是一段空灵的和弦声迴荡在试音室內,让米特尔当即就是一愣,不由绽大了瞳孔。 作为一个专业的音乐人,就跟专业编辑审阅小说一样,从初始就能窥见端倪o 米特尔·西蒙也是如此,在听了恩尼弹奏的旋律后,立刻认真了起来,抱著手臂开始专心聆听。 前奏过后,恩尼一边弹奏,边唱了起来。 “想像一下~如果没有天堂~ 只要去尝试想像~其实並不难~”——” 片刻之后。 一曲终了,米特尔·西蒙叼著雪茄,仿佛是见到上帝显灵,愣怔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他作为纽约公司艺术创作部的经理,见过不知道多少歌手、听过不知道多少歌曲——法克!都比不上这首! 恩尼所弹唱的这首歌曲,分明没有复杂的和弦,也没有炫技的演唱技巧,可就是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感觉,用最简单柔和的旋律,加上朴素却深刻的歌词,狠狠打动了他的心。 纵然他没参加过战爭,但在听了歌曲后,那种以空灵感塑造出一种“幻梦”之感的旋律,再搭配上以“想像”为主题的歌词,都让他在脑海中开始跟著歌词去畅想了,畅想一个全球人类大团结的美好乌托邦。 米特尔·西蒙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差点怀疑手指间夹著的雪茄会不会添加了点別的成分,才让他这么上头。 他敢放话,这首反战题材的歌曲,绝对能成为今年——不,往后好几年,甚至是往后好几十年都会经久不衰的传奇歌曲! “见鬼,朱迪给我带了一份大礼啊—.”米特尔·西蒙喃喃自语,迫不及待的开口,“伙计—年轻人,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的眼神瞬间清澈,言语变得恭敬。 虽然恩尼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但见到米特尔的转变,他也是微微勾起嘴角。 隨后,对特尔平静道:“这歌叫《imagine》。” “《imagine》—这个名字好啊!”特尔·西蒙称讚著,这才终於问道,“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恩尼·里瑟。” > 第122章 卖艺不卖身 第122章 卖艺不卖身 不知为何。 米特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本杂誌上见到过。 不过,米特尔也没多想。 他凑近恩尼,语气忽然变得激烈,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而是急切:“里瑟先生,这首歌你真的要自费发行?” “这个嘛—.恩尼本来想说如果迪卡唱片公司愿意帮他发行,那一定是最好的事。 但处於激动中的米特尔·西蒙都没等恩尼说完,就立刻接著说道:“见鬼,把自费发行这个选项丟掉吧,糟蹋这样一首歌曲,完全是在犯罪!听著,里瑟先生,我为之前对你的轻视道歉,法克,你是真正的天才,咳咳——!” 他甚至激动到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总之,如果你愿意,公司会出所有费用给你找最好的乐队录音,把你的歌曲推到所有电台,你会在《公告牌》杂誌的首页见到你的歌。” 恩尼听著米特尔滔滔不绝的讲述好处,有种一个平a把对面大闪都骗出来的感觉。 尤其在听到米特尔说到《公告牌》杂誌的时候,他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要知道《公告牌》是美国本土一本具有重要影响力的音乐杂誌,不仅发行量恐怖,在业內也相当具有权威性,要是能登上这本杂誌,基本就可以在音乐圈打出名號了。 毕竞,能登上《公告牌》的都是这个时代的顶级明星,比方说著名爵士乐手汤米·多尔西,以及摇摆乐之王本尼·古德曼,而像弗兰克·辛纳屈、平·克劳斯贝这些顶流歌星,也是这本杂誌的常客。 恩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继续沉默,想要继续骗招。 果然,米特尔·西蒙见恩尼没有说话,似乎还在思考什么。 他不想错过恩尼这个天才,镀步了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我承诺公司会承担唱片发行的所有费用,无论是录音、乐队、压制,还是宣传,而你的任务就是抽空来录音室唱一首歌——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现在就可以付一笔预付金给你。“ 恩尼:“!” 好傢伙,骗出了始料未及的招式啊。 恩尼心里嘀咕著,虽说他这次来录音,主要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单纯想为《最后的老兵》做宣传。 不过,能赚钱自然是最好的。 恩尼脸上带著微笑,似乎是想好了,靦腆说道:“西蒙先生,预付金能有多少?” “500美元,”米特尔完全相信自己的音乐审美,直接开出高价,“只要签署完合同,立刻就可以给你,但作为交换一里瑟先生,今后你就要成为迪卡唱片公司旗下的艺人了,公司会获得你所有歌曲的歌曲版权和录音版权,相信我吧,很快你就会成为全美最热门的明星。如果你后续能再写出优秀的歌曲——上帝,弗兰克·辛纳屈和平·克劳斯贝又算得了什么?” 米特尔一口气激动地说完这段话,胸口起伏著將气息喘匀,吧唧吧唧抽著雪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认为恩尼既然询问他了,那么他肯定就能將这位年轻人签约下来。 他见到过太多这种怀揣著音乐梦想的年轻人,预付金500美元虽然高,但对比起恩尼的才华与前途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所以他才捨得给这笔钱来表示他的態度。 当然,除了预付金这方面。 米特尔·西蒙本身开出的条件就很不错,能成为迪卡唱片公司旗下的艺人,就意味著能获得公司的资源倾斜,不仅能获得最大力度的推广宣传,后续没准还有跟公司旗下其余艺人合作的机会,比方说时下炙手可热的平·克劳斯贝。 而在版权方面,虽然歌曲版权和录音版权都要由公司管理,但就跟小说签约一样,都是合乎情理的授权。 毕竟,自己就算拥有全部版权,但没有足够能量的话,也不一定能运营的起来。 可要是背靠大树,让迪卡唱片公司来负责版权方面的事,歌曲就有很大机会能被授权给电影或者电台,得到的版税虽然要和公司分享,但总比版权握在手中却推销不出去好。 对於录音版权来说,也是一个道理,你自己纵然拥有录音版权,可以隨意压制唱片销售,但如果没有大型唱片公司的资源和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销量估计也高不到哪去,倒不如將版权交给公司,与公司共享版税还来得更赚钱。 米特尔·西蒙呼出一团烟雾,带著笑容看著恩尼。 此时,恩尼似乎想好了,看向米特尔:“西蒙先生,我想好了——..” 米特尔·西蒙浑身一绷,竟有些紧张起来,法克,追女生都没这么紧张。 “西蒙先生,我想好了,很抱歉,我不能签署这个合同。“ “嗯,我现在就去拿合——等等,你说什么?” 米特尔·西蒙还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也根本没想到恩尼会给出一个拒绝的回答,只是顺口说著就要去拿合同。 结果在听清楚后,反应过来人都有点傻。 见鬼!这个年轻人居然拒绝了这份合同——拒绝了成为一个年入百万的歌星的机会! 这种情况就跟元首拒绝当纳翠党领袖一样诡异好吧! “里瑟先生,什么情况?”米特尔·西蒙脸上的笑容消失,“难道你真的想自费发行唱片吗? 恕我直言,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行为,发行歌曲可不是摆路边摊,就算是再好的商品,也得放在好的平台进行宣传才会有人问津啊。 他著实是对恩尼的决定感到痛心疾首,且相当费解。 “西蒙先生,您误会了,”恩尼解释著,“我是说,我不能成为迪卡唱片公司的签约艺人,只能將这首《imagine》单独签约,授权给贵公司。 恩尼的解释也很简单,就是卖艺不卖身。 这下,米特尔·西蒙更费解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他的疑惑接著就得到了解答,恩尼道出了“苦衷”,说明他其实是一个作家。 同时,也对米特尔·西蒙坦言如果想要获得《imagine》的授权,届时唱片录製完成后,要按照他所说的时间,来与小说配合发行,以此来增加宣传力度。 米特尔·西蒙愣了下,在心中重复著“恩尼·里瑟”这个名字—法克! 他瞪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瑟先,你不会就是《天使》的作者吧?” . 第123章 那些被遗忘的牺牲 第123章 那些被遗忘的牺牲 “是的。” 听到米特尔·西蒙的询问,恩尼淡定点头。 “whatthef—..”米特尔·西蒙有一句脏话不知该讲不该讲,已经震惊到无以復加。 这是何方来的猛將,竟能做到文学、音乐两开。 你小子达文西啊? 见到米特尔·西蒙张著嘴巴,似乎震惊到说不出话。 恩尼咳嗽了下,提高声音:“西蒙先生,要是您同意我的方案,现在就可以签署合同了。” 他怕米特尔·西蒙会觉得这样有点亏,於是补充说道:“虽然我只能授权歌曲的版权,但我相信这首歌也能为贵公司创造盈利。另外,《大西洋月刊》是美国的顶级期刊,如果配合我那部小说的发表时间,来发行唱片,起到的宣传效果不会比《公告牌》差多少,至於预付金——我並不强求。“ 恩尼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也没有把自己放在太过弱势的位置,毕竟对《imagine》 他的確有十足的信心。 米特尔·西蒙摸了摸因为激动而遍布汗水的额头,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看著恩尼那一脸认真的表情,虽然是得到了为何只愿意单独授权歌曲的解释可心头那个大大的问號依然没有消失。 当歌手可比写小说赚钱多了,还能收穫万千女粉,为何要想不开写小说啊? 米特尔·西蒙心里想著,发出灵魂一问。 听到这个问题,恩尼浅笑了下,朝一旁抱著手臂的朱迪·嘉兰看了眼,心中出现一个很好的答案。 “因为写作比写歌更加自由,就算是没法开口说话,就算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只要还在思考,就永远都能写作。“ 显然,这个回答是带著某种意味的,让米特尔·西蒙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恩尼也有很多论据来说明为什么会更喜欢写小说,比如说他唱功不够好,亦或是认为歌曲所传达出的情感永远做不到像一部小说那样复杂。 可是,最后恩尼能想到的,就是“自由”两个字只要有语言与文字存在的一天,人类的书写就永远不会停止无论世界怎样变化,都无法遏制这种绝对的自由。 “真的不考虑转吗?” 沉默片刻,米特尔·西蒙不死心的再次问道。 “抱歉,西蒙先生,”恩尼態度坚定。 米特尔·西蒙嘶了口雪茄,见到恩尼坚决的目光,也是彻底没辙了。 不过,他虽然眼下是彻底没辙,但不代表彻底放弃。 他相信只要恩尼亲身体会到当歌星的快乐,日后一定会改变观点的。 想著,米特尔·西蒙大方一笑,摆了摆手:“里瑟先生,我尊重你的决定。合同条款就按照你说的签署,歌曲的发行时间由你来决定,你只要把《imagine》的版权授权给迪卡唱片就行。“ 米特尔·西蒙不忘说道:“至於预付金我会照常付给你,就算是不为了你这首歌也是为了你写的《天使》。” 作为一个音乐人,米特尔·西蒙平常基本不看小说,能知道《天使》这本书和恩尼. 里瑟这个名字,自然是家中也有给孩子使用牙粉的亲友。 恩尼会心一笑:“西蒙先生,我们现在就去签合同吧。” 合同的签署流程很顺利,米特尔·西蒙也当场就签了一张500美元的支票给恩尼。 然后,米特尔·西蒙邀请恩尼和朱迪一起出去吃晚餐庆祝,恩尼想著刚好没什么事,也能借著这个机会还一还人情,便欣然答应。 最后三人一起在附近广场酒店內的橡树厅吃了一顿晚餐,而在恩尼来自东方的传统艺能施展下,米特尔和朱迪两人只觉得还在迷糊的时候,恩尼就十分丝滑的结完了帐。 次日,清晨阳光洒进屋內。 日子一如往常。 玛丽烹飪完早餐后正在用洗衣机洗衣服,米希才刚刚睡醒,但都还没去洗漱就抱著收音机收听广播节目,而恩尼和乔治则是一边吃著早餐,一边在收听《今日欧洲》。 【各位听眾早上好,这里是今日欧洲,为您带来最新战况。 举世瞩目的不列顛之战仍在持续,在英国皇家空军坚不可摧的雷达网下,德国空军的战略目標连连失败,无法获得制空权。 连日以来,德国空军已將其战略重点转移,不再试图摧毁英国皇家空军,转向了对英国城市的大规模夜间轰炸。 .... 与此同时,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史无前例的第三次连任,向欧洲传递了一个明確信號,美国將坚定地站在民主阵营这一边。 並且,罗斯福总统再次申明,会加速对英国的援助进程,儘管美国尚未参战,但美国会永远坚定的站在正义一方,与英国並肩。】 恩尼和乔治听著广播,虽然战爭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毫无疑问,罗斯福总统的连任,无疑是为世界反法希斯阵营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不过,纵然目前的战爭態势进入了僵局。 但恩尼却是知道,元首並没有偃旗息鼓,而是在秘密筹划著名更大规模的袭击。 先不说即將被元首签署作战令的“巴巴罗萨”计划就说目前仍在持续的不列顛之战,虽说在英国皇家空军的顽强战斗下,元首迫不得已將入侵英国的海狮计划』无限期推迟,转而將战略目標放在以空袭削弱英国的军事工业上。 但不甘心失败的德国,正在筹划一个大规模的空袭计划,也就是將在11月14日夜间进行的代號为“月光奏鸣曲”的空袭,旨在对英国航空工业基地考文垂进行夜间恐怖轰炸。 恩尼知道,届时考文垂这座城市將会面临巨大损失,死伤上千人,但他却也只能静待这场空袭的发生。 毕竟,歷史上英军通过对德军“埃尼格玛密码机”的破译,事先已经確切掌握了这一大规模空袭计划。只是为了不让德军察觉,英国战时內阁决定一切照旧,既不增加考文垂的防空力量,也不提前发出警报疏散平民。 虽然从结果上看,这次的轰炸让德军在国家资源窘迫的情况下,无谓的消耗了很多人力物力,纵然战术上成功,但在战略上却是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的轰炸。 可是—在这场战爭中,纵然英国获得了战略性的胜利,但那上千名无辜的英国民眾,却是付出了血的代价,並且也得不到任何人的铭记,註定被遗忘。 想到这里,恩尼嘆了声气。 ——战爭,苦的永远都是平民啊。 第124章 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第124章 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这里是《今日欧洲》,愿上帝保佑战斗於天空的勇士们。詹姆斯·卡尔顿在伦敦为您报导。】 结束语落下,cbs电台开始播报一档名为《世界新闻综述》的节目。 这档节目主要播出的內容,是聚焦於战爭中那些渺小却伟大的个体人物。 比方说在南j大屠杀中记录了日军暴行、拯救了数十万东方民眾的约翰·拉贝和约翰·马吉: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中开著游艇“流浪號”拯救了被困盟军士兵的查尔斯·莱托勒,在此之前曾是铁达尼號的二副、英国海军“加里”號驱逐舰的舰长。 cbs最近推出的这档节目在美国非常火,听眾中男女老少皆有。 毕竟,比起整日对战爭的宏大敘事,这种聚焦在战爭漩涡中每个个体身上的电台节目,显然会更具有亲切感。 何况美国政府对这一类节目的播出也是相当支持,节目中所播报的传奇人物虽然远在亚洲和欧洲战场,但这种真实故事永远有砥礪人心的作用,並且毫无疑问也能传递给听眾一种“自由世界正在共同对抗暴政”的感情。 【各位听眾早上好,这里是cbs《世界新闻综述》,我是来自纽约的播报员威廉·摩根———】 播报员沉稳且带有故事感的嗓音从音孔传出,让恩尼有种在听百家讲坛的感觉。 【在欧洲的芬兰雪原上,战爭的硝烟虽已散去,但那些在“冬季战爭”中令人震撼的传奇故事,却刚刚开始传唱。 今天,我要向各位听眾讲述一个来自那片雪原战爭的故事,一个听起来仿佛古老神话般的故事关於一位被称为“白色死神”的芬兰士兵——】 隨著播报员威廉·摩根说到这里,广播背景音中响起“呼呼”的凛冽风声,再搭配上播报员的深沉嗓音,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眼前就是雪原战场的代入感。 恩尼也专注进了威廉·摩根讲述的这个传奇故事。 不过,“白色死神”西蒙·海耶这个传奇人物他还是知道的,在和平时期只是个经营农场生存的农民,但当苏军的铁蹄踏入祖国时,这位三十三岁的农民放下锄头、拿起步枪,加入了战爭。 就是这样只身一人,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身穿白色偽装服潜伏在冰雪之中,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用一把古老的莫辛纳甘步枪狙杀了超过五百名苏联士兵,一举成为世界上杀敌最多的狙击手。 只不过在战爭即將结束的时候,这位“白色死神”被子弹击中下巴,面部严重摧毁,他的战友们以为他牺牲了,將他从战场上拖回来,但他却奇蹟般地活了下来,至今仍在康復中。 【—各位听眾朋友们,西蒙·海耶的故事,是芬兰这个小小国家在面对巨人侵略之时,具备的惊人勇气的体现。他的传奇,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所有崇尚自由的国家和人民所铭记。】 广播结束的音乐渐渐响起,短短十分钟的《世界新闻综述》告一段落。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客厅中电话响起。 刚好路过去拿三明治的米希顺手就接起电话。 自从家里租用了电话后,来电最多的就是来催恩尼稿子的一眾编辑。 米希本以为这次也会是这样,想著隨口招呼下就让恩尼接电话。 结果—— 这次来电的不是编辑,而是来催恩尼去录音的米特尔·西蒙。 在跟恩尼签好合同后,米特尔·西蒙已经迫不及待要將《imagine》这首歌压製成唱片,联繫好录音室后就打来了电话。 於是,接电话的米希表情逐渐发生变化,一双蓝色眼睛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转变为惊讶。 “什么,录歌?打错了吧?” “你是迪卡唱片公司的部门经理——天吶,就是大明星平·克劳斯贝所在的公司?” “真是来找恩尼的啊!” “他写了一首歌——我没有听错吧?” 米希瞪大眼睛,对听筒那头的米特尔·西蒙发出一连串疑问和惊讶。 在米特尔·西蒙有些不耐烦的重复说这是真的后,米希又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嘶~,痛。 ——这真不是在做梦啊! “恩尼,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希扭头看向恩尼,有种不认识己这个哥哥的感觉。 “哼哼著就会了,”恩尼隨口敷衍著,擦了擦抓三明治的手,把米希扒拉到一边去,接过听筒,就与米特尔·西蒙交谈起来。 而这边,乔治和玛丽也都看向米希,发出疑惑:“怎么回事?” 米希咽了咽唾沫,有些呆呆的抓了抓脸颊,將迪卡唱片公司的经理找恩尼去录歌这件事说出来。 说完,她愣怔了半晌,大声道:“恩尼要成为明星了?!” 她这句话,带著三分疑惑,三分惊讶,三分欣喜,和一分自我怀疑。 她那篇《全世界失眠》在得到恩尼的好评后,本来她最近都很膨胀,认为自己即將要超越恩尼,成为一个著名作家,重获家庭地位。 可眼下忽然听闻恩尼会写歌的“噩耗”,米希人有些傻,这玩意儿—她上她也真不行啊。 这边,恩尼掛断电话,就准备出门去找米特尔·西蒙。 乔治和玛丽连忙问道:“儿子,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恩尼想著,摸了摸脑袋:“就是隨便哼哼出来的歌曲,刚好被唱片公司看中了而已,以后我没打算走这条道路,主业还是写小说。“ 乔治和玛丽“哦”了声,实际却还有些懵,只能说他们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属实是双抽出了ssr啊。 至於那个陪衬的蓝天白云“米希”,此时回过神,拉著恩尼发出爆鸣:“你竟然背著我要成为大明星了?你写了什么歌,给我听听,我不信这是真的啊。“ “別闹,等我把唱片拿回来再给你听,”恩尼按著米希的脑袋,將她一把推开。 出门后,恩尼驱车到了时代广场,按照米特尔·西蒙所说的地址,將车停在一栋大楼前。 之后,他还没下车,就见到米特尔·西蒙从大楼中走了出来。 “恩尼!”特尔·西蒙热情招呼著,“要不要喝点咖啡或是茶?”他摸了摸嗓子,“润润喉咙什么的。” 第125章 跨时代的理念 第125章 跨时代的理念 恩尼从车上下来,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录製音乐的工作,心中也有些小紧张。 他点了点头:“我就喝点咖啡吧!” 米特尔·西蒙显然经常来这监製录音,对这里的环境很熟,几分钟后就从附近一间咖啡馆买回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恩尼。 隨后,米特尔·西蒙带著恩尼上楼,到了一间专门对外租赁的录音室。 而作为迪卡唱片公司的经理,米特尔·西蒙经常光顾的录音室自然硬体设施和软体设施都不会差,实际上这里也是cbs广播电台常用的录音室。 恩尼是头一次亲临录音室,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虽然这里没有后世的录音室那样有现代感、科技感,相比起来还比较简陋,但该有的设备这里全都很齐全,调音台、麦克风、隔音屏等都是具备的。 而且,这里空间很大,从地板到墙壁都是用木头铺设的,然后再贴上吸音材料。在录音室的正中央还有一台崭新的钢琴,至於別的乐器也都很齐全。 最显眼的是录音室中那台醋酸酯唱片刻录机,上面放著一张涂漆铝盘,用唱臂夹持著,末端是尖锐的刻录针,录音时会直接將声音的纹路刻录在铝盘上。 此时,录音师和三名乐队成员,以及米特尔·西蒙从公司带来的一名资深编曲人都已在此。 毕竟,没有什么歌曲是仅仅以钢琴为伴奏的,所以米特尔·西蒙打算在恩尼弹奏的核心旋律上再增添点別的乐器的音色,来增加伴奏的层次感。 不过,恩尼可是听过原版伴奏的。 所以,当那位编曲人还想著先听恩尼弹唱一遍《imagine》,听一听核心旋律的感觉和氛围,再来决定如何进行编曲的时候。 恩尼就按照约翰·列儂版本的伴奏,將他需要在旋律中加入的乐曲,都对编曲人说了出来。 首先是加入电贝司,能为歌曲提供稳定的低音,增加伴奏层次感;然后是鼓,能够使歌曲更具动感;最后是电吉他,能在歌曲中起到点缀和丰富和声的作用。 当然了,这个时代还没有电吉他和电贝司这种电鸣乐器,所以恩尼就用吉他加拾音器来当作电吉他,用低音提琴来代替电贝司。 而这种超越时代的编曲方式,让米特尔·西蒙带来的编曲人有些大跌眼镜,毕竞时下流行的旋律编曲基本採取的都是铜管+钢琴的演奏方式。 不过,恩尼却坚持如此,而米特尔·西蒙也很挺恩尼,这让编曲人心中有些不满。 但在乐队和恩尼隨即开始的磨合中,听到歌曲成品的编曲人直接就惊了,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乐队和恩尼又进行了十几遍的磨合,彼此之间都足够熟悉、熟练之后,录音才正式开始。 恩尼一边弹奏著钢琴,一边对著铝带话筒唱歌,米特尔·西蒙抱著手臂在玻璃外听著,沉浸在这个重新演绎的《imagine》版本中。 不得不说,在恩尼提出的编曲建议下,这首歌曲的整体氛围变得更加宏大、抒情,歌曲的情感表现力比之前增加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让米特尔·西蒙更是惊嘆於恩尼的音乐才华,同时心中痛惜不已——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啊! 这个时代录製音乐的模式与后世差別很大。 后世的录製模式全都是用电脑软体来处理,可以无限进行录製,后期就算出现瑕疵,也可以直接用软体效果器来修復。 但这个时代的录製模式,就是用刻录机在碟片上刻下刻痕,不仅成本大,而且试错代价也大,只要稍微有一个错音,整个碟片就报废了,没有任何修改的可能。 此时,恩尼在唱歌的时候,歌曲声音通过话筒被捕捉,经过复杂线路传输到刻录针上,灼热的针头嘶嘶作响地在碟片上雕刻出声痕。 只是,就算是经过十多次的磨合,中途也难免会有出错的时候。 所以他们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才算是完成了这首曲子的录製,每个人都有些精疲力尽。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这盘刻录好的母盘会被米特尔·西蒙送到工厂压制,最终压製成78转唱片进行销售。 至於首批唱片压制的数量·按照行业惯例,新人首发是500~2000张之间,压制好后,会首先铺货到电台和本地唱片店试水。 而成名歌手发行的新单曲唱片,首批唱片压制的数量,则是5000~2万张之间,例如弗兰克·纳屈和平·克劳斯贝这样的顶流明星。 当然也有例外,当唱片公司確信他们手上有一首必然会引起轰动的歌曲时,为了迅速占领市场、防止盗版,公司往往就会进行大规模首发压制,会下令一次性压制数万张,甚至更多。 好不容易录製完了《imagine》母盘,米特尔·西蒙心情大好,心里也是一块大石落地,便请恩尼和整个录製团队,一起到附近的“白色城堡”吃汉堡。 这倒不是米特尔·西蒙小气一一谁都知道疲惫的时候什么大餐都不好吃,就是汉堡+冰可乐才最对胃。 一群人吃吃喝喝著,录音师和那些乐队成员此时都在七嘴八舌称讚著恩尼这首歌,他们作为音乐行业的从业者,自然不知道听过多少歌手的歌。 但像恩尼这首《imagine》,真是前所未见!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字,好听,太好听了。 而以专业角度来说的话,这首《imagine》绝对是划时代的先锋音乐,直接就顛覆了当下的音乐潮流,和主流音乐完全不同。 除了旋律外,这种先锋性尤其是体现在编曲的框架上,在时下听眾与歌手都习惯以爵士大乐队来进行伴奏的潮流中,恩尼选择了前所未有的弦乐合奏,也採用了从未被使用过的“电声乐器”来进行编曲,完全就是没人去尝试过的事,但却意外的好听。 唯一的遗憾就是由於受限於技术和材质的原因,目前的78转唱片的频响范围很窄,伴奏中的一些高频音都无法刻录进去,且播放时会伴隨明显的背景噪音,也就是唱针划过盘面的“沙沙”声,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个时期的唱片在后世听来都有一种“復古质感”的原因。 所以后续发行的唱片,完全达不到他们今天在现场听歌时的感受,而这个遗憾就只能等待技术的进步了。 第126章 妈,听我狡辩 第126章 妈,听我狡辩 一眾音乐人討论著这首《imagine》,同时还在询问恩尼很多音乐上的问题。 好在,恩尼虽然不是专业音乐人,但后世学习到的音乐理念就算只是皮毛,也足以让这些音乐人们受益匪浅。 到了最后,情况就演变成了所有人都认为恩尼写小说是暴殄天物! 这时,恩尼忽然想到一件事,对米特尔·西蒙问道:“西蒙先生,《imagine》首批唱片压制的数量能有多少张?能有个1000张吗?” 虽然恩尼对自己这首《imagine》很有自信,但他想自己毕竟是个新人,米特尔·西蒙能为他压制个1000张唱片,也足够先在纽约进行宣传了,等反响好了,后续还可以继续生產嘛。 只不过,恩尼低估了自己被寄予的厚望。 “1000张太少了,”米特尔·西蒙听到恩尼所说,咧嘴一笑,“这次回去我会先压制几张唱给老板听,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打算批压制的唱数量是——1万张。” “1万张——”恩尼睁了睁眼睛,有些出乎意料,“西蒙先生,能压制这么多唱片我自然是开的,只是老板会同意吗?毕竟我只是新。“ “放心吧,老板从来不会怀疑我的眼光,”米特尔·西蒙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在白色城堡吃完午饭。 恩尼就径直回家休息,录製一个上午实在给他累坏了。 他打算等到了晚上再去红鉤公寓探望杰克和老汉斯,看下两人都收到他以美国退伍军人协会捐赠给他们的钱没有。 而恩尼一回到家,今天没有去上学的米希就缠著要听唱片。 恩尼只能无奈的对她解释说,唱片还需要压制生產,而那些报废的母盘固然也能用唱片机播放来听个大概,但因为母盘材质易损坏的缘故,所以很少有人这么做,而且用母盘播放的音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米希还是缠著恩尼清唱给她听,恩尼一巴掌拍在米希的脑门上让她一边凉快去,最后两人的战斗又是在玛丽的调停下才停止。 跟米希吵完架,恩尼躺床上午睡了一会儿。 约莫一个小时后,恩尼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想要继续赖一会儿床。 就听到客厅外电话响起,隨后是玛丽去接电话的脚步声。 再然后就是玛丽带著兴奋的声音喊进来:“弗兰西丝小姐的电话!”颇有魔音灌脑的感觉。 不过,也不能怪玛丽这么兴奋。 玛丽之心,路人皆知·就是希望恩尼能儘快找到一个女友。 而这段时间恩尼不是在工厂臥底,就是在码头潜伏,回来后又有很多事要做,没有丝毫要找女友的跡象。 眼下“弗兰西丝小姐”竟是主动致电,玛丽自然是怀有期待。 恩尼穿著睡衣出来接电话,玛丽手里握著拖把在客厅猛拖,实则是想偷听恩尼和朱迪的电话。 不过单纯的恩尼根本揣测不到玛丽的心思,属於是没有丝毫防备。 其实朱迪·嘉兰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录製的情况。 对此,恩尼如实说道:“录製了一个上午,过程挺曲折的。” 朱迪·嘉兰笑了笑,也放心下来,然后不由说道:“—个上午能录製完,已经很好了”' o 恩尼耸了耸肩膀,只能说他习惯了后世电脑软体的便利,自然是不习惯刻录母盘这种原始的录音方式。 “对了,”朱迪·嘉兰想著既然母盘刻录完成,接下来就是压制唱片,便问道,“西蒙先生有说首批唱片会压制多少张吗?” “1万张,”恩尼依旧如实回答。 “多——多少?”朱迪·嘉兰惊了。 “我也没想到西蒙先生打算首批压制这么多,”恩尼自己到现在也还有些不敢相信,“只希望《imagine》的成绩能达到我们所有预期吧。” 两人又说了一阵录製的事情。 然后,恩尼也不忘稿子的事。 话锋一转,语气如同个职业编辑那般:“昨天有回去修改小说吗?” “这个.”朱迪·嘉兰不嘻嘻,纠结了下,从实招来,“我按照你说的,去纽约图书馆查了资料,回去后就修改了那些缺乏氛围感的段落,就是总感觉怪怪的。“ “怪怪的?”恩尼想了想,“你把修改后的段落念给我听下。” “,”朱迪·嘉兰放下听筒,回臥室拿来稿件后,跑回来拿起话筒,开始念诵她修改之后的段落。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伦敦的街道便已浸在一片湿润的灰蓝色调里。摄政街旁的红砖建筑依旧带著维多利亚时代的庄重,黑色铸铁栏杆圈著的窗台前,几盆天竺葵沾著露水,在雾中透出零星的艷红——】 “我知道毛病在哪了,”恩尼没有听完,就心中有数的说道,“这也是新人作者的通病,总是用力过猛,导致详略不得当。” “可是,我已经描写的很细致,费了很大劲想啊,”朱迪·嘉兰弱弱地说。 “费再大劲也没用,”恩尼毫不留情面,“凡是描写,无论是景物还是人物,只需要抓住重点,而不是事无巨细什么都写。“ 为了让朱迪明白他说的,恩尼举了一些例子做示范,並且將朱迪这一段费尽心思描写的段落贬低得一无是处,让她全部进行刪改。 “嗯,我知道了,”朱迪·嘉兰这次被批得有些懵,脸上笑容都没了,任凭是谁见到自己精心写就的作品被如此痛批,恐怕心情都不会愉悦。 朱迪·嘉兰闷闷掛了电话,痛定思痛继续改文。 恩尼自然能听出朱迪·嘉兰语气中的气馁,但玉不琢不成器这种水平,夸你就是害你啊。 只不过,当恩尼心安理得的放下听筒时,回头就对上了玛丽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恩尼诧异了下:“怎么了?” 玛丽阴惻惻的:“你就这么对待弗兰西丝小姐,在电话里把人家骂哭?” “呃——”恩尼心想这就夸张了,只是委屈而已,顶多算带点哭腔,说骂哭了这多难听啊。 他刚想指出这点,就见玛丽朝他举起了拖把。 “妈,等等,你听我狡辩——” 第127章 嚮往的生活 第127章 嚮往的生活 眼看玛丽举起拖把。 恩尼才终於知道玛丽为什么在他打电话时,在旁边猛拖地板。 ——原来就是为了偷听啊。 恩尼也不傻,玛丽有这样的表现,他自然猜到老母亲心中怀著什么期待。 索性,他就直接坦白了:“妈,我不喜欢弗兰西丝姐,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玛丽愣了下,才缓缓放下拖把,不过余怒未消:“怎么会不喜欢呢,我看弗兰西丝小姐挺好的啊,还是大明星呢。“ 恩尼抓了抓脸颊,也说不清为什么对朱迪毫无感觉,但反正就是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可能。 “妈,你就別再操我的事了!”恩尼说。 “唉,你这孩子——”玛丽嘆了声气,也是无奈。 不过,也可能是战爭的缘故吧,才让玛丽和美国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都想儘快见到孩子们完成人生大事,毕竟这个世界的未来—目前来看不容乐观。 晚饭结束,恩尼在家坐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到杰克和老汉斯码头工作结束了,便开车前往红鉤公寓。 夜晚的布鲁克林没有绚丽的灯光和热闹,从码头吹来风扬起泥泞街道上的煤灰和垃圾。衣著陈旧、满面灰尘的工人和妇女们走在街道上,目光疲惫而麻木,唯一活跃的只有那些追逐嬉戏的孩子们,还没有意识到世界的残酷。 停车在街道边,恩尼下车走进红鉤公寓。 穿著沾染油渍的羊毛背心的义大利老头埃利斯正一边扫地,一边顾著燃煤炉上的晚餐,並没有理会有谁走进公寓。 “埃利斯先生,”恩尼叫了他一声。 “哦,先生,你好,”埃利斯这才抬头认出恩尼,招呼了一声。 两人也没有太多的话讲,恩尼询问了下公寓的邮箱在哪,便与埃利斯分別,在公寓一楼大厅最偏僻的后门通道的墙壁上,找到了这栋公寓的邮件箱。 这种公寓的邮件箱都是连排的,每一个邮件箱上都有公寓的號码。 杰克和老汉斯现在是住在504號公寓,恩尼的目光落到邮件箱最高那一排,找到邮箱后伸手拉了拉,邮箱的小铁门是锁住的,显然是有信件存放,但还没被取走。 对於这点,恩尼也不奇怪,杰克和老汉斯平常收到的邮件很少,杰克除了固定日期会和密西西比老家的女儿通信外,几乎就用不到邮箱,而老汉斯更是只有往外寄送邮件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来邮箱取件,也是正常的事。 想著,恩尼又回到大厅找埃利斯要了邮箱的备用钥匙,埃利斯倒也没有戒备,毕竟杰克和老汉斯的公寓都是他钱租下来。 啪嗒钥匙转动,小铁门打开。 四壁点缀著锈跡的小小邮箱中,躺著两封来自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邮件,也就是他在协会办事处中寄出来的那两封。 恩尼苦笑了下———·要是他今晚不过来,恐怕这两封邮件能在这里放到发霉。 他取出邮件拿在手上,走回大厅的时候,朝埃利斯问道:“先生,我那两位朋友下工回来了吗?” “不知道,”义大利老头埃利斯隔著羊毛背心挠了挠肚子,“刚才我都在房间听收音机。” 得,自己上楼看吧。 恩尼朝埃利斯点头致谢,径直上了楼。 红鉤公寓的五楼因为通风採光的条件好,所以租金会贵,但並不影响有別的租客居住在这里。 此时,恩尼走出楼梯到了五楼,就见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外有人在拉著水管往水桶里装水,准备烧水洗澡。 其中除了住在这里的男人外,还有几个与丈夫一起住在五楼的妇人,以及楼下一些上来蹭水洗澡的妇人。 而这些妇人们就没有太多讲究,都比较隨意,没有穿內衣,於是举手投足间就容易从领口、袖子这些地方走光,何况妇人们是在打水,难免会上演一出“湿身诱惑”。 所以,五楼走廊另一头的角落,就有一群男人们正在窗户边抽菸吹风,目光却时不时嘌一眼过去,想法显然是心照不宣。 不过,恩尼对那些中年妇人们自然没什么兴趣,却是看到了老汉斯也站在窗户边抽著捲菸,目光飘移著。 只是,看著老汉斯这一幕场景,恩尼从老汉斯身上感受到的,不是类似於他前世上大学见到女同学弯腰时的领口的兴奋,却是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子然一身的孤独。 毕竟,杰克虽然命运悲苦,但还有一个女儿作为他的精神支柱,但老汉斯活到这个岁数,身边却是一个亲人都没了。 他猜想老汉斯一定也嚮往著家庭的温暖,只是心中的愧疚如牢笼般將其困住。 “老汉斯!” 恩尼心里想著,朝老汉斯招呼道。 老汉斯这才回神,见到是恩尼来了,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恩尼!” “走,走,快进屋,外面风大,”老汉斯丟了菸头,拉著恩尼往屋里走。 推开门,就见到屋子里的杰克正坐在椅子上,在窗户边的燃煤炉上热燉菜,汤麵上只飘著一些油星,其余都是清汤寡水的土豆和胡萝卜。 虽然换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居住,但杰克和老汉斯的生活习惯却是一如往常,都过得很节省,一个是想攒钱寄给女儿和还钱,一个是都把钱寄给了战友的家属。 杰克此时背对著门,也没回头,听到开门声就嘀咕道:“说好了今天你热菜,结果跑去看女人洗澡,这样的话你” 杰克的话没说完,就被老汉斯大声打断:“恩尼来了!” 一般时候杰克说他,他是不在意的,但因为有恩尼在场,所以老汉斯也有些害臊的抓了抓耳朵。 恩尼轻笑了声,虽然场面是有些尷尬,但能见到老汉斯和杰克的生活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心中也很是欣慰。 恩尼与两位昔日一起在码头奋斗过的好友寒暄了一会儿。 將那两封邮件分別递给杰克和老汉斯。 “这是退伍军人协会寄给你们的邮件,埃利斯先生让我带上来给你们。” 恩尼隨口说了个理由。 杰克和老汉斯都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都记不清协会有多少年没有寄过信件给他们。 不过,那信封上印刷的“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徽章却是货真价实。 两人连忙接过邮件打开,见到了里面的支票和一封信。 “这是——100美元的支票!” 他们忙不迭拿出支票,看到金额栏那里的数字,都很吃惊。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看来这是协会对你们这些老兵的援助啊!”恩尼早就知情,但还是装出惊讶的模样,“还有封信,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恩尼催促著,关於那封信的內容他的確是不知道,估计是那位老秘书在寄件之前写的,然后与支票一起寄出。 “恩尼,你来念吧。” “我和杰克都不认字。” 老汉斯看了几眼信件就不住皱眉,选择將信件內容交给文化人来解读。 第128章 《带上她的眼睛》发表 第128章 《带上她的眼睛》发表 恩尼点了点头,接过信件。 看了眼內容后,嗯,的確是老秘书写的信。 【当我代表协会写下这封信时,我深知任何言语都远不足以讚颂你们为这个国家所做的牺牲。曾一起为保卫国家而並肩作战过的我的弟兄们,你们必须知道,这薄薄的支票並非援助,而是你们应得的感谢——】 恩尼念著这封信,同样作为一战退伍军人的老秘书虽然文笔並不动人,但蕴藏在字里行间的情感,却是任何文笔也比不上的。 实际上,老秘书一直以来都在尽力援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军人,只可惜拥有的权力太小无法做到。 直到恩尼的出现,老秘书才获得了一笔足够改变许多人生活的资金。 恩尼捧著这封沉重的信件,一字一句的念诵到最后一能看出老秘书的心还是很细的,担心杰克和老汉斯会拒绝援助,还在信件末尾提及了协会拨款了一笔“资金”,將会有很多战友会受到同样的援助。 不过当然,杰克和老汉斯的这笔援助金,是恩尼亲自给的,所以才会有100美元.. 而老秘书要把1万美元分配给更多人,单笔援助是肯定达不到这么高金额的。 恩尼將信件读完的时候,杰克和老汉斯的眼眶中都已有泪光闪烁。 艰苦的生活从没有將这两个坚毅的退伍军人摧垮,忽如其来的关心却是轻易突破了他们的心防。 等著两人平復了下心情。 “这笔钱刚好可以用来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恩尼提出这件事。 老汉斯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脸上的笑容却是一转即逝,有些闷闷地说:“这笔钱我留著比较好,我那些战友的家人们,比我更需要钱。” 杰克也是接过话头,分明是带著喜悦的笑容,却透露出一种疲惫:“这些钱我得留著,为南希的未来做打算,有了这笔钱我总算能照顾好南希了。” 恩尼看著他们,不由在心中嘆气。 这两个仿佛钢铁般坚韧的老兵,果然如他所想那样,在拿到援助金后最先想到的都不是自己,纵然心中有很想做的事,但在生活长期的重压下,连一点奢望都不敢有。 可能对他们来说,这笔援助金不是实现梦想的助力,而是一种生存的保障吧。 恩尼能理解杰克和老汉斯的想法,但却不赞同这种拿到钱不的理念。 如果老汉斯的战友在天有灵,也会希望老汉斯能到他们的坟墓前去探望他们吧? 如果杰克的女儿南希就在这里,一定也会希望杰克能用这笔钱做路费,买火车票回家陪伴她度过一段父女时光,而不是隔著遥远的距离无法相见吧? “老汉斯,我还记得你在地下室时经常说的话,”恩尼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声音平静却有力,“说要是有机会,这辈子一定要去阿灵顿公墓去探望你的战友,现在你有这个机会了,你的战友这十多年来一定也在等待著你。” 老汉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想像起他去探望战友时的场景,竟不由勾起了嘴角:“我都这么老了,那些老伙计在天有灵,恐怕都认不出我了。” 恩尼也笑了笑,拍在老汉斯粗糙的手背上:“去探望他们吧,再去见你的战友们一面—” 他顿了下,咧嘴笑道:“然后去找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士组建家庭,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要好好生活,才是对战友最好的慰藉。“ 老汉斯黝黑的脸颊一红。 恩尼没理会老汉斯的不好意思,转向杰克:“还有你,杰克,用这笔钱买一张火车篇票回老家,去陪伴南希一起生活吧。你说你女儿都快不认得你这个父亲了,只在照片里见过。你还说要带南希来纽约看自由女神像,抓住这个机会完成愿望吧,弥补那些过去错过的时光。” 杰克沉默著,目光中同样嚮往起恩尼所说的生活,一切都近在咫尺。 “杰克、老汉斯!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总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上,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恩尼的话语如同锤子一般敲击在他们的心上,振聋发聵。 “—你说的对,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去见战友,”沉默片刻,老汉斯彻底想通了,用力捏著那张支票,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恩尼——”杰克的声音沙哑,却也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生活的期待,“是我糊涂了,居然想著给南希寄钱她就会快乐。你说的对,南希需要我的陪伴,我还得带她来纽约逛一逛才行,这是我答应她的。“ 恩尼看著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对生活的期待,也是微微一笑:“等你们什么时候启程,跟我说一声,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接下来的三天,恩尼跟杰克和老汉斯一起吃了几顿饭,然后陆续送別了两位好友,亲自送他们上了火车一一列前往维吉尼亚州的火车,与一列前往密西西比州的火车。 然后,在11號这天。 刊登有《带上她的眼睛》的最新一期《超级科幻小说》杂誌终於发行了! 这次弗雷德·波尔有心要打一波翻身仗,重金聘请了画师绘製封面一个穿著连衣裙的縹緲少女背著手站在梦幻感十足的草原上,天空中有一只隱隱若现的仿佛幻影的少女眼眸。 而在知道《超级科幻小说》这次刊登的主打作品是“恩尼·里瑟”写的后,一眾读者们的第一个反应是·我靠,这必须要抢购一波了! 显然,在恩尼前两篇《朝闻道》和《鯨歌》的畅销下,加上他在跨界的《大西洋月刊》上打下的名气,恩尼已经有了很大一批忠实书粉。 也就导致相起杂誌的知名度和类型,读者们更在平的都是有没有“恩尼·瑟”的作品。 而一眾读者们的第二个反应是—这次恩尼·里瑟怎么不在《惊奇故事》刊登科幻小说,却是选择了一个比较次档的科幻杂誌? > 第129章 弗雷德·波尔的骚操作 第129章 弗雷德·波尔的骚操作 此时。 《惊奇故事》编辑部的办公室中,约翰·坎贝尔手上拿著最新一期的《超级科幻小说》,心中也有相同的疑惑。 为什么恩尼会投稿给弗雷德·波尔呢? 按理来说,《惊奇故事》无论是在质量还是在知名度上,都是远胜《超级科幻小说》的啊! 约翰·坎贝尔嘴里斜叼著烟,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寸头,发出“沙沙”的抓挠声,紧皱著的眉头加上他这副尊荣,让他看起来像是个饱受离婚诉讼困扰的男人。 不过,虽然心中充满了对恩尼和波尔这两个傢伙“狼狈为奸”的不悦,但约翰·坎贝尔还是忍不住又读了一遍《带上她的眼睛》。 不得不说,写的真好啊! 他甚至可以拍著胸脯说,以恩尼这篇小说的浪漫,绝对可以吊打目前文坛中所有以浪漫主义著称的作家。 而且,不仅仅是恩尼这篇说写的好— 弗雷德·波尔这小子的业务能力也很强。 从这一期杂誌的封面,就可以看出弗雷德·波尔在运营上是下了苦功,能画出这种质量和意境的画家,定然是他重金请来的。 何况,不只是在“硬体方面”弗雷德·波尔肯钱,在“软体方面”这傢伙也颇有巧思。 居然在《带上她的眼睛》这篇小说的结尾,告诉读者这部小说的前传將在下一期的《超级科幻小说》发表,还亲自动笔专门写了一段预告“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作为《超级科幻小说》的主编,我可以明確的告诉各位,这部设定宏大的小说,並未就此结束。 在这部《带上她的眼睛》中,我们见证了一位伟大女性“萨妮”为了执行任务而陷落地心,却在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继续完成任务的震撼故事。 而在下一期,我们將刊登由恩尼·里瑟先生所撰写的前传—.《地球大炮》! 届时,將由恩尼·里瑟先生以充满想像力的笔触,为各位揭示隱藏在“地心探索任务”背后的恢宏隱秘,一场绝对超平各位想像的科幻之旅,以及伟大女性萨妮的结局。 请各位读者朋友们跟我一起拭目以待吧!” 在这段话的末尾,弗雷德·波尔还给出了下一期杂誌的发行时间,就是在七天后《超级科幻小说》所增发的一期特別增刊。 看看,夺卷啊! 为了蹭热度、冲销量,这傢伙把月刊都整成周刊了! 约翰·坎贝尔嘴里嘀咕著,盯著《超级科幻小说》封面上主编“弗雷德·波尔”这个名字,眼睛都出现了红血丝,有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这小子就是想借著恩尼的两篇稿子,在这个月的销量上彻底碾压《惊奇故事》啊! 不过,想著想著,约翰·坎贝尔也是无奈一笑。 弗雷德·波尔能將月刊运营成“周刊”,显然是卖了力气去组稿。 而他作为一个科幻编辑,虽然明面上和跳槽的弗雷德·波尔是对手,可实际上两人也是一种亦敌亦友的关係,共同的心愿都是希望科幻文学能够走起来,彻底摆脱“低俗文学”这个头衔。 所以,约翰·坎贝尔气一气也就过了,毕竞波尔这小子也是在为科幻文学做贡献嘛。 更何况,当下最紧急的事情,不是想著如何在销量上打败坐拥恩尼两篇稿子的《超级科幻小说》— 而是看到预告中的那部前传《地球炮》才对! 弗雷德·波尔这傢伙也很腹黑,在恩尼交稿之后,属实是將《地球大炮》当成了他翻身的秘密武器,內容就没有流传出来过,约翰·坎贝尔自然是不知道《地球大炮》的內容。 不过,由於《带上她的眼睛》写得实在是太好了,加上弗雷德·波尔在小说结尾的预告,让约翰·坎贝尔现在满脑子都是前传的事,迫切想要知道那隱藏在“地心探索任务背后的隱秘”到底是什么。 属实是抓心挠肝,感觉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想著,约翰·坎贝尔当即拿起听筒,致电给恩尼。 此时,在里瑟家中。 恩尼刚起床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离电话比较近,就直接过去拿起了听筒。 “恩尼,《地球炮》的稿子你还留著吗?”约翰·坎贝尔开门见,都顾不上寒暄。 “哦,坎贝尔先生啊,”恩尼辨认著声音,“我的稿子只有一份,已经给波尔先生了。” 说著,恩尼详细解释了下,因为《地球大炮》他写得比较慢的缘故,一边写一边回溯前文,所以也就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於是也就没什么草稿。 “啊?”约翰·坎贝尔摸了摸额头,喃喃著,“难道要我去找波尔要稿件不成?” 他觉得这种行为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不想去做。 恩尼听出了约翰·坎贝尔是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因为就在刚刚乔治下楼买报纸的时候,也顺便买了一本最新的《超级科幻小说》,恩尼自然也是见到了弗雷德·波尔的骚操作在小说结尾留下的预告版块。 想了想,恩尼说道:“坎贝尔先生,要是想知道剧情,我可以大致给你讲一讲。” 谁曾想,约翰·坎贝尔的反应很激烈:“不,你別剧透,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说著,坎贝尔就掛断了电话。 不过,当他掛断电话后,就陷入了迷茫。 说是自己想办法——可还有什么办法,稿子在波尔这傢伙手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弗雷德·波尔致电询问了。 內心挣扎了一会儿,不想让弗雷德·波尔小人得志的想法,终究没敌过想要读到故事的欲望。 约翰·坎贝尔深嘶了一口香菸,一咬牙一狠心,拿起听筒拨打了弗雷德·波尔的电话。 此时。 在《超级科幻小说》的主编办公室中,弗雷德·波尔才联繫了画师要马不停蹄进《地球大炮》封面的绘製,要在明天画好,然后就即刻投入印刷,好赶上七天后的增刊。 他刚与画师结束通话,准备拨列印刷厂的电话进行安排,立刻就有来电了。 弗雷德·波尔相当忙碌,也没多想就接起电话。 结果来电的人让他意外了下,竟是他的前任上司约翰·坎贝尔。 > 第130章 都想看《地球大炮》 第130章 都想看《地球大炮》 弗雷德·波尔接起电话,没想到来电的人是坎贝尔先生。 他咧嘴一笑,心中已经预感到坎贝尔的来电原因,笑呵呵道:“坎贝尔先生,这个月最新一期的《惊奇故事》我看了,刊登的小说质量相当不错啊,“ “嘿,你这傢伙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亲自上门教训你,”约翰·坎贝尔气不打一处来。 “好吧,坎贝尔先生,”弗雷德·波尔訕訕摸了摸鼻子,索性不装了,“虽然这一期《惊奇故事》的质量不错,但在畅销程度上,还是《超级科幻小说》更胜一筹啊!” “还不是你抢了我的作者?” “文化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两人斗著嘴,过了一阵,约翰·坎贝尔想起他还有正事要做啊。 话锋一转,径直说道:“《地球大炮》的稿件给我看看吧,你能组到恩尼的稿子算你有本事,我帮你再审阅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或许是约翰·坎贝尔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整脚。 他嘶了口香菸,轻咳著补充道:“我不是怀疑你的业务水平,主要是我跟恩尼合作过两次,了解他的小说风格,可以再帮你精益求精下,这总不是坏事。“ 弗雷德·波尔笑了笑,他太了解这个老东家了——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为了看稿子来的嘛! 其实,以往弗雷德·波尔组到不错的、有特色的稿子时,都会带给约翰·坎贝尔一起分享下,毕竟两人的目標都是为了科幻振兴。 但这次他是卯足了劲,要在销量上赶超《惊奇故事》,属於也是被恩尼和阿西莫夫这两个傢伙“非坎贝尔不投稿”的言论给伤害到了。 所以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地球大炮》这篇稿子除了他们编辑部的人以外, 就没人阅读过。 “你说话啊,我的提议怎么样?”约翰·坎贝尔见听筒那头没声音,催促著。 “坎贝尔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想要知道后续故事,就等下周发行的《超级科幻小说》吧!”弗雷德·波尔直接道破坎贝尔的心思,“为表歉意,届时我会亲自上门送您一本。“ 弗雷德·波尔属实是铁了心,不能在《超级科幻小说》即將起势的时候出一点差错。 “你这傢伙,倒是有主编的样子了,”约翰·坎贝尔嘀咕著,见到昔日在自己身边做事的小子如今已有这种魄力,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不过,最强烈的情绪还是不爽——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眼看弗雷德·波尔软硬不吃,坎贝尔也没辙了。 只是,他忽然想到心中那个未解之谜,忍不住问道:“恩尼到底为什么会给你投稿?” 他可是亲眼见过恩尼对他和波尔之间的双標对待,想不明白恩尼和波尔到底做了什么py交易。 “呵呵~”弗雷德·波尔冷峻一笑,“坎贝尔先生,你猜。“ “——”约翰·坎贝尔气结掛断了电话。 然而,在通话结束后,弗雷德·波尔脸上的冷峻笑容消失,自己都陷入了迷茫。 当初恩尼是忽然就致电联繫他,说要写稿子给他。 至於原因——他也不知道啊。 只能说,当初弗雷德·波尔出手帮助了普佐,这种无心的举动並不一定能得到善报,但以这次来说,他做的事没有错付。 与此同时。 掛断电话的约翰·坎贝尔抽著香菸,也没开窗户,让办公室中一片乌烟瘴气,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都想给弗雷德·波尔这个不仗义的傢伙寄刀片了。 那种迫切想看到后续故事的感觉像蚂蚁在身体里爬。 为了缓解,约翰·坎贝尔只能掏出一瓶珍藏的威士忌,在办公室中自斟自饮起来。 当然,有坎贝尔这种“想寄刀片”的心情的人,不止他一个。 此时纽约各大书店、商场、报刊亭中,都有一群手里拿著《超级科幻小说》,在怒骂弗雷德·波尔不讲武德的人。 “太过分了,已经写好了前传,居然不一起发出来,这不是诚心吊人胃口吗?” ”就是,这个叫弗雷德·波尔的主编太不厚道了,就是想多赚我们钱。“ “不一起发出来不算什么,最缺德的是,这傢伙还要特意写一段预告来诱惑人——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诅咒这个叫弗雷德·波尔的混蛋一辈子禿头好吧!” 一眾读者们忿忿不平地议论著,恨不得化身私家侦探找出弗雷德·波尔的家庭住址寄刀片。 不过,弗雷德·波尔早上在纽约的各大售卖点都实地考察了下读者们的反响,自然知道读者们都在诅咒他。 但他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很开心。 这恰好说明读者都很喜欢这一期的《超级科幻小说》。 何况,他为了不让读者以为这一期杂誌只有恩尼一个人能打,所以能刊登在这期杂誌上的小说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 所以,就能听到读者们都是为了催更骂他,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期杂誌是借著“恩尼·里瑟”的噱头来骗钱的。 至於发行杂誌这件事,纵然读者再骂,他也不可能加快速度。 一方面是產能支持不了立刻就发行新一期杂誌;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出於商业性的考量,七天时间正好能把读者的热情提升到恰好的程度,下一期杂誌销量一定会出现爆炸性增长。 就是这种时候,越多人骂,越要稳坐钓鱼台才行。 至於诅咒他禿头之类的——笑死,无法选中好吧。 这个时候—— 恩尼开车到了阿西莫夫家的果店,因为阿西莫夫说自己新写完了一部小说,想让他帮忙看看。 不过,作为恩尼“头號粉丝”的阿西莫夫一见到恩尼进来,都还没说他新写的小说的事。 就拿著最新一期《超级科幻小说》,跑出收银台,摇晃著恩尼肩膀,很是迫不及待的样子:“快,我要看《地球大炮》,稿子有带在身上吗?没有的话开车回去拿。“ “——”恩尼被一阵猛晃,有点头晕。 由於他在写《地球大炮》的那段时间,也在兼顾著《最后的老兵》的写作, 所以完稿后的確只给弗雷德·波尔看过。 他当然也想给阿西莫夫看一看《地球大炮》,只是没办法,现在稿子都在弗雷德·波尔那里啊。 —— 第131章 阿西莫夫的新作 第131章 阿西莫夫的新作 恩尼將情况如实告知阿西莫夫。 阿西莫夫为了看小说,也是表现出了超绝执行力,立刻就致电给了弗雷德· 波尔。 弗雷德·波尔此时刚戴上用以遮蔽髮型的帽子,正准备出发去印刷厂商谈生意,就见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阿西莫夫就忙不迭地说:“波尔,我要看《地球大炮》的稿子! ” 听到来电的人是好友阿西莫夫,弗雷德·波尔嘴角一咧,相当直接地说:“不可能,等下周自己去买杂誌看吧。“ “波尔,我们可是朋友,”阿西莫夫直接打出友情牌,“而且恩尼现在就在我旁边,要是稿子在他手上,他肯定会让我看。“ “哦,但是现在稿子在我手上,”弗雷德·波尔笑著,有种报復成功的快感一他可还记得阿西莫夫是怎么拿他和约翰·坎贝尔做比较的。 而且,所谓朋友就是用来坑的,阿西莫夫也不是坎贝尔先生那样是他的老上司,拒绝起来开心加愉快,简直一点压力都没有。 “要是没別的事,我得去谈生意了,”弗雷德·波尔说著,就打算掛断电话。 “,等等——”阿西莫夫还想再挽救下,想了想,“你给我看稿子,我手头上新写的稿子不投给坎贝尔了,投给你可以吧?“ “哦?”听到这个,弗雷德·波尔即將放下听筒的手停住,饶有兴致,“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交易。“ 虽然他们两人是互相嫌弃的损友,但不可否认,阿西莫夫的科幻作品还是相当优秀的。 要是能挖过来发表在《超级科幻小说》上,也是能带动一期杂誌销量的。 更何况,要是坎贝尔先生知道连阿西莫夫都投入“敌营”的话,那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 “怎么样,成交吗?”阿西莫夫催促著。 “等等——”弗雷德·波尔心中虽然觉得这个交易不错,但想了想,要是只挖到一篇小说也没什么大用,转而问道,“你刚完成的这部小说,是独立故事, 还是跟《带上她的眼睛》一样是系列故事?“ “呃,这个嘛,”阿西莫夫有些心虚地扶了扶眼镜,“是独立短篇。“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把好东西留给我,”弗雷德·波尔一声冷笑,“我不需要独立短篇,需要的是情节精彩、设定宏大,能够持续吸引读者阅读的系列故事,我知道你最近正在琢磨机器人系列』的小说,既然《奇异的玩伴》这篇都发在我这里了,后续的也一併给我发表算了。“ 阿西莫夫早就猜到波尔的打算,本来想著波尔要是想让他投稿系列作品,为了看《地球大炮》,授权一两篇系列小说给他也不算什么。 但再次听到“奇异的玩伴”这个书名后。 阿西莫夫气不打一处来,果断拒绝:“不,之后的系列小说我都会投稿给坎贝尔先生,另外,不是《奇异的玩伴》,是《小机》。 “ “那就等下周再看《地球大炮》吧,”弗雷德·波尔呵呵一笑,掛断电话。 “这个傢伙实在是太过分了,原作者都同意,他不同意!”阿西莫夫忿忿不平,对恩尼抱怨著。 “不然——”恩尼摸了摸脑袋,“我给你口述下大概的故事情节?” “不,”阿西莫夫睁了睁眼,斩钉截铁,“別给我剧透。“ “——”恩尼。 由於看不到后续的《地球大炮》,阿西莫夫根本就无心收银工作,安娜夫人就索性把他赶走,自己担任起收银工作。 阿西莫夫也乐得如此,一进房间,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他的新作给恩尼看。 阿西莫夫这篇小说的名字叫做《他们的乐趣》,是他突发奇想写的一部独立短篇小说,故事结构短小精悍。 恩尼接过稿件,立刻就阅读了起来。 【那天晚上,玛吉在她的日记中记述了这样一件事,在公元2155年5月17日那一页她写道:“今天汤姆发现了一本真正的书!” 这是一本年代久远的旧书,玛吉的祖父有一次说过,在他小时候,他的祖父告诉他,从前所有的书都印在纸上。 玛吉和汤姆一页页地翻著,这本书又黄又皱,更有趣的是书上的字静止不动,不像屏幕上的字是动的。然后,他们又往回翻,这些字丝毫不差地跟他们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开头的第一段开始,阿西莫夫的这篇小说就具备著一种奇幻感。 恩尼有些想起来了,似乎在后世的时候他阅读过这篇小说。 小说背景是设定在2157年,说的是11岁的玛吉与13岁的汤米是邻居。汤米在阁楼发现一本古老纸质书,內容关於过去的学校。彼时两人接受机械教师在家授课,玛吉还因地理成绩差,並且机械教师总是故障,所以对上学充满牴触。 之后,两个孩子从发现的那本古老纸质书中,得知过去的孩子会去一个叫“学校”的专门建筑上学,並且由人类教师授课,同龄孩子们一起学习。玛吉既惊讶人类竟能像机械教师那般教学,又嚮往那种集体学习的快乐。后来,当玛吉被妈妈叫去上机械教师的课时,仍然在憧憬书中那“学校”里孩子们相伴学习的乐趣。 【教学机的屏幕上又呈现出“当真分数1/2加上1/4的时候,我们首先——” 玛吉想,从前的孩子们该是多么爱他们的学校呀!她陶醉在他们的快乐之中了.. .】 最后一段落下,恩尼很快读完了这篇只有一千多个单词的超短篇小说。 恩尼读完的时候,阿西莫夫也恰好好了两杯红茶,加了方进去。 他走过来,將其中一杯红茶递给恩尼,问道:“这篇小说写的怎么样?“ 恩尼接过红茶,啜饮了口,放下稿件称讚道:“写的不错,虽然只是一千多个词的小说,但比起中长篇小说,这种超短篇小说反而更难写好,但你这篇小说的敘事逻辑和故事张力,却是在很短的篇幅里都做到完善了。“ 阿西莫夫带著微笑点了点头,拉过张凳子坐下喝红茶,正襟危坐———让恩尼有种阿西莫夫是在等机械教师夸夸的感觉。 > 第132章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第132章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不过。 恩尼也不是在商业互捧,写过小说的人都会清楚超短篇写作的难点在哪。 因为字数短,所以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描写,毫无废笔空间。 就像这篇《他们的乐趣》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直白的写到“在2157年,玛吉和汤米发现了一本旧书”,迅速阐明了背景和设定。若是增加一句“玛吉房间的墙壁是蓝色的”之类的废话,那么冗余感马上就出来了。 这种简洁与简单,阿西莫夫倒是在全篇小说中都很好贯穿了。 而最难的,自然就是对主题的表达。 毕竟,超短篇小说不能像长篇小说那样层层递进的来表达主题,而是用一个微小的故事,来在结尾塑造出一个点睛之笔,进行留白。 这就要求作者在有限文字內留下想像空间,敘而不论,不彻底说透。 例如卡夫卡的《变形记》,虽然篇幅比阿西莫夫这篇小说长,但两者在结尾逻辑上却是相通的。 阿西莫夫在结尾以一句简单的陈述结束了小说,留下了留白空间;卡夫卡在结尾也没有对“格里高尔”的死做过多敘述,也没有过多批判家人的冷漠,反而更深化了“荒诞”这个主题。 恩尼以卡夫卡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为例,將阿西莫夫这部超短篇小说的结构剖析了一番。 只是,像是阿西莫夫这种天赋作者,几乎只是凭藉著感觉写作。 也就导致阿西莫夫知道恩尼的剖析很精准,但实际回忆起来,其实在创作过程中根本没有多想,脑袋一拍,就顺著灵感写完了。 不过,阿西莫夫也很佩服恩尼在理论方面的理解,不由说道:“你这个水平,完全能去我们学校教授文学了。” “我对研究文学可没什么兴趣,我还是喜欢故事性强的小说,”恩尼对此敬谢不敏,“要是只剩下文学性,那还算什么小说?” “你说的对,尤其写科幻小说,故事性更重要,”阿西莫夫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回他的小说,“你觉得我这篇小说的点子怎么样?虽然没你那么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但我这篇小说就是想表达出科技对人类社会的异化,就像是收音机的出现一样,能让人足不出户在家进行娱乐,实际就磨灭了很多人类的社会性。” “这个点子我没法评价,谁也不能预知未来的事情,”恩尼说,“只要放在当下这篇小说是好看的就行,至於以后的事,就等后世来评说了。” 当然,恩尼嘴上这么说,但內心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阿西莫夫在这篇小说中对未来的想像,跟后世年代的发展方向是完全相同的。 后世的人类,可不就是整天对著屏幕进行瀏览、阅读吗? 而且,关於阿西莫夫写到的“机械教师”在家远程教学,在全民检测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嘛。 不过,其中也存在著出入,比如阿西莫夫所幻想的纸质书籍被取代这一点,就过於夸张了,但年代相差甚远,要不是他亲身经歷过未来世界,他都做不出这样的想像。 要知道1977年上映的电影《007之海底城》中,詹姆斯·邦德通过智能手錶收到了一条“简讯”,编剧对此的呈现是詹姆斯·邦德从手錶中抽出了一张传真纸条。 这种幻想放在后世人的眼光中未免貽笑大方,但要知道1977年都是三十多年后了,阿西莫夫却能在这个时候,就想像出孩子们通过“电子屏幕”来学习,这想像力真不是盖的。 两人畅谈了一阵小说,很久没见到普佐了,准备去普佐家里看一看。 普佐最近都在家里照顾生病的父母,要是放在以前时候,他的父母全都病倒,他每天必然会为吃饭、房租的开支发愁。 但普佐现在身上还有之前的稿费,省著点足够很久,生活压力就小了很多。 而在家里照顾父母的时候,他也没閒著,在见到恩尼发表长篇小说赚得盆满钵满后,他也开始尝试写起了长篇小说。 当然,普佐之所以转而去钻研长篇小说,除了是想赚更多稿费外,另外的原因也是因为兴趣使然。 毕竟,短篇小说是好写一点,而且来钱快,但在后劲上跟长篇小说却是完全没法比的。 读者们读短篇小说,刚看爽呢,结果一哆嗦就没了。 然而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发表后就不一样了——读者肯定会慢慢的翻页、阅读,逐字逐句体会在阅读时摩挲纸张的快乐,然后在一步一步的情节铺垫下,逐渐接近蕴藏在长篇小说结尾中的情感衝击力。 那种对情感的衝击,是短篇小说完全无法比擬的,不仅会更加深刻,回味也会更加绵长,並且读者们还会愿意钱买书收藏,方便日后时不时再阅读、重温。 当初普佐之所以能顺利拿到稿费,都是因为遇到了恩尼。 这次,普佐开始写长篇,在写了几万字之后,自然就第一时间找到了恩尼求评价恩尼认真阅读完了这部名为《幸运的朝圣者》的长篇小说开头。 这部小说讲述的是居住在纽约-地狱厨房的安杰卢兹家族的故事。家族的女主人卢西亚·桑塔是一位妻子、寡妇,同时也是两个家庭的母亲。她刚从义大利的农场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努力让家庭保持团结,在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年代,卢西亚·桑塔凭藉著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带领著家人艰难前行,却因为义大利和美国价值观之间的衝突,加上孩子们不断惹出的事情,导致她麻烦不断。 恩尼在阅读之后,根据自己的感受给出了评价,认为普佐这部长篇小说有点“平平无奇”,属於可读的小说,但可读性却不强,不会让人有那么强烈阅读下去的衝动。 不过,恩尼还是强烈建议普佐去將这部小说写完,因为他能在这部小说所涉及的义大利黑帮的剧情桥段中,看出他后来的代表性作品《教父》的影子。 所以,这部小说的创作无疑对普佐来说很重要,可能会直接促成《教父》的诞生。 好在,普佐作为一个老扑街,自然是不会在意暂时的挫折与磨练,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而且他觉得恩尼说的很对,將一部小说写完整后,所获得的进步才是最大的收穫。 如果因为一点困难就止步不前,小说就永远写不好。 毕竟,完成永远比完美要来得更重要。 > 第133章 送礼就送练习册 第133章 送礼就送练习册 恩尼和阿西莫夫一起到了普佐的家,顺便给普佐的兄弟姐妹们带了汉堡当午饭。 三人久违相聚,聊著各自的创作,一时间也是在拥挤、混乱的公寓中相谈甚欢,有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感觉。 他们一下午都“廝混”在一起聊著天南地北的事,关於文学,关於战爭,关於未来—— 晚上一起吃了顿饭,恩尼才开车回家休息。 他刚走进家门,就见到米希坐在餐桌凳子上,从背影来看手里似乎捧著什么东西,低头阅读著,发出抽抽搭搭的吸鼻涕声,看起来是在抽泣的样子。 恩尼站在门口愣了下,有些摸不著头脑。 而米希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就知道是恩尼回来了。 骤然一回头,露出一张梨带雨的小哭脸,小巧的鼻子上掛著隱隱若现的鼻涕,跟水晶吊坠似的,眼眶也是泛红。 “恩尼,你这篇小说——呜呜——写的太好了——”米希用手背抹著鼻涕,紧接著发出灵魂质问,“萨妮真是太可爱、太伟大了——你就不能给她一个好的结局么!” 听到米希说的,恩尼隨即看到餐桌上放著一本最新的《超级科幻小说》。 ——好傢伙,这波不会是要被米希寄刀片了吧? 不过,在《带上她的眼睛》这篇小说中,“萨妮”的悲剧是註定的,如果强行改成皆大欢喜的结尾,比如说“萨妮顺利从地心中脱困回到了地面”,那么剧情就会完全失去张力,跟故事创作逻辑就完全相悖了。 列夫·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就说过—幸福的人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也正是“悲剧”所携带的复杂性,才使其比“喜剧”更具有情感共鸣,更能增加小说对读者的衝击力。 毕竟,每个人在现实中记忆最深的事,往往都是那些悲伤的事,转换到小说的故事逻辑中就更是如此了。 面对米希的质问,恩尼只是淡淡地说:“因为不这么写,故事就不好看了。” 如此回答,显然无法让米希接受。 但她自己现在也写小说,自然能理解恩尼说的是对的。 所以,米希没有再纠结於这个问题,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要看《地球大炮》,快把你的稿件给我,”米希抽著鼻涕,催促恩尼赶快把稿子拿出来。 ,“,恩尼没想到回家还要被催稿,无语之后,今日第三遍说这句话:“稿子不在我这,在编辑那里,我也没有草稿。” “你是说上次来家里那个禿顶吗?”米希的脑海中立刻出现弗雷德·波尔那英年早禿的形象,“快把他的电话號码告诉我,我要打电话让他把稿子还我。” 等等——怎么就成你稿子了? 不过,为了摆脱米希的纠缠,他打算把电话给米希,让她骚扰弗雷德·波尔去。 可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率先响了起来。 米希看起来还沉浸在小说带来的情绪余韵中,没有去接电话的心思。 恩尼嘆了声气,过去拿起了话筒。 “您好,这里是里瑟家,”恩尼说。 “里瑟先生,是我,”听筒对面传来一道腔调独特的英语声,“是我,语堂啊!” 恩尼意外了下,忙不迭寒暄:“林语堂博士,你忽然来电真是让我很惊喜啊!” 两人隨即用英语寒暄起来,不过寒暄的方式和语句却都充斥著传统东方人的味道。 这就让林语堂在跟恩尼寒暄了一阵后,忍不住感慨道:“虽然我等只是以电话交谈,却有种见字如面的神交之感。” “我对林博士也是如此啊,”恩尼笑著,虽然说有些诡异,但许久没有与老乡人交流,冷不丁的確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里瑟先生,我此番打扰,是想询问你明日是否有空,”林语堂带著笑意,热情地说,“明日傍晚我的夫人会在家中准备一桌酒菜,我已经邀请了赛珍珠前来用餐,也希望你一定要来啊!” 听到林语堂原来是要与他约饭,恩尼也不意外,毕竟这是在月初的慈善晚宴上就约定好的事。 他想了想,现在《imagine》这首歌也录製完了,《最后的老兵》也在爱德华·威克斯那里排期中,明天应该没什么事—— 恩尼欣然答应:“林博士,我会如约而至的。” 林语堂欣喜一笑:“那就太好了。 隨后,將他的居住地址告知给了恩尼。 翌日,傍晚—— 恩尼在去林语堂家做客之前,去了一趟百货商场,准备带点伴手礼去登门拜访。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去一个有孩子的家庭做客,完全没有经验,有些不知道买什么上门。 总不能跟前世去好厚米家里做客一样,什么都不带就上门蹭吃蹭喝吧? 这时,恩尼想到林语堂夫妇家中可是有三个女儿,都是在上学的年纪。 这样一来就知道送什么了—— 恩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便去买了很多文具和数学练习册装进纸袋,开车前往林语堂夫妇的公寓。 一段时间后—— 恩尼停车在了曼哈顿中央公园西沿的一座大厦前,按照林语堂所说,他们一家就住在这座大厦的七楼。 恩尼记得在后世读到的传记中,林语堂一家受到赛珍珠邀请来到美国后,先是在赛珍珠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搬到了宾夕法尼亚州的乡村里,之后觉得不方便,就又迁居到了纽约。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林语堂夫妇的详细住址,心中也有些奇妙的感觉。而以林语堂一个畅销书作家的財力,加上廖翠凤出国前还是鼓浪屿当地首富家的千金小姐,能住在曼哈顿上城区的公寓,也就不足为奇了。 停好车,恩尼走进大厦,本想与门卫知会一声,好让林语堂打电话下楼让门卫给他放行。 但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很巧啊恩尼,刚到就在这里碰见你了。” 恩尼循声回头,就见到了留著短髮、穿著深色套装,面带笑容的赛珍珠。 > 第134章 文化人玩得真花(4k) 第134章 文化人玩得真(4k) 见到从大楼外走进来的赛珍珠。 恩尼也诧异了下,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赛珍珠。 “巴克夫人,的確是很巧啊!”恩尼也是面带微笑道。 赛珍珠也是带著礼物来的,此时一边背著肩背包,一边手里握著一瓶葡萄酒,在灯光中酒液顏色馥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巴克夫人,你这瓶酒不便宜吧?”恩尼好奇问著。 “璞立酒庄的赤霞珠葡萄酒,”赛珍珠笑了笑,轻描淡写著,“乔治德拉图尔私人珍藏系列的,倒也没多值钱,也是很久之前別人送给我的。” 恩尼恍然点了点头。 璞立酒庄他还是知道的,是在1900年时,由法国移民乔治·德拉图尔与其妻子建立,命名源自法语“美丽的土地”,是美国纳帕谷歷史最悠久的酒庄之一,以酿造白宫国宴用酒闻名。 而在1933年禁酒令解除后,璞立酒庄就开始专注於葡萄酒的研发和创新,甚至还从法国波尔多请来了著名的俄籍酿酒师“安德烈·特切利斯特切夫”对酒庄的发展进行指导。 在今年,璞立酒庄更是被选为了白宫国宴的指定酒款,用来招待外国贵宾,就连罗斯福总统的夫人埃莉诺·罗斯福和英国首相邱吉尔,都很喜欢这款葡萄酒。 虽然不知道这瓶葡萄酒值多少钱,但一看就不便宜。 相比之下,恩尼的礼物就有些相形见絀了。 好在恩尼对此从来都不拘小节,拍了拍手里的纸袋,打趣道:“我给林博士的女儿们带了文具和数学练习册,葡萄酒喝完就没了,但知识可是实打实学进脑子里不会忘的。” 赛珍珠不禁莞尔,称讚道:“这真是好礼物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给有孩子的家庭送文具和练习册,的確是古老的东方传统,你真是比我这半个东方人还了解东方了。” 还没到林语堂家中,两人就在大厅中说笑了一阵。 由於赛珍珠之前经常来林语堂夫妇的家里串门,大楼门卫也认得她,所以在赛珍珠跟门卫打过招呼后,恩尼就跟著赛珍珠一起乘坐电梯上楼了。 一阵失重感传来,很快渐渐恢復平稳,转眼电梯就停在了第十四层。 电梯门打开后,恩尼和赛珍珠两人刚走出电梯间,就闻到瀰漫在走廊中的饭菜香味,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串小女孩之间的打闹声,似乎是在爭夺什么东西,还夹杂著姐妹吵架的哭泣声。 原来是林语堂夫妇知道恩尼与赛珍珠要登门做客,便只是虚掩著公寓,以免显得太过於生疏。 这种习惯在美国人看来很奇怪,但对於林语堂夫妇这对东方人来说就是一种习惯了。 毕竟,在东方居住的时候,哪里有纽约这样满地的高楼大厦,住的都是大宅大院、乡村房屋,邻里之间都是互相有所往来的,平常时候宅院门甚至都是开的,邻居们都可以互相串门,所以他们一时间住在户户独立的公寓,自然是有些不习惯。 恩尼和赛珍珠对视了眼,对来林语堂夫妇家中做客都有些新鲜的感觉,像是步入另一种文化的生活。 “玉如,相如!你们两个好姐妹別吵了,等会儿有客人来,见到你们姐妹吵架,还有个体统吗?” “行啦行啦,玉如你是姐姐,就把这个白雪公主玩偶让给妹妹玩一会儿,到时候我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还没靠近门口,恩尼和赛珍珠就听到一道听起来很头疼的劝架声音,像是林语堂的。 而这道声音说完后,立刻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爸,这跟年龄没关係,要我说这本来就是玉如买的玩偶,於情於理都是玉如来决定给谁,不能因为相如是妹妹,又哭得大声,就要让玉如吃亏让给她啊。” “唉!凤如,好孩子,你就別添乱啦!”那个头疼的儒雅声音一阵嘆气,然后大声喊道,“翠凤!我不行了,你快来帮我管管吧!” 可隨即听到那妇人回应的声音,带著些许不耐烦:“你除了写作和搞发明还能做什么?我只养了三个女儿,怎么感觉多了你这么个长不大的儿子?拿出点父亲的威严吧,我还忙著煮饭做菜呢!” “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恩尼和赛珍珠被这先声夺人的对话逗得一笑。 笑过后,赛珍珠却是露出羡慕的表情:“孩子吵吵闹闹也是一件好事啊,语堂和翠凤家的这种热闹温馨,真是令人羡慕。” 恩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一家人健健康康、吵吵闹闹的平淡,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之所以会跟著感慨,是因为想到赛珍珠一生也收养过很多孩子,而她所以会收养那么多孩子,是因为她的亲生女儿卡罗尔因患有苯丙酮尿症,因此导致了智力障碍。 之后,赛珍珠为了重建自己作为母亲的信心,並且也希望卡罗尔能有兄弟姐妹陪伴,所以在1925年的时候,从长老会孤几院收养了三个月大的次女贾尼丝,並在之后又陆续收养了8个孩子。 而她所做的这些善举,自然也得到了回报——1973年赛珍珠去世,她收养的次女贾尼丝就成为了卡罗尔的法定监护人,一直照顾著智力残障的卡罗尔。 可以说赛珍珠在身为“母亲”的道路上相当曲折,会羡慕林语堂夫妇热闹的家庭,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恩尼一边为赛珍珠感慨著,一边也是想到了当下的战爭——战爭之中,能像林语堂夫妇这样过上其乐融融的平淡生活,也是会令无数人感到羡慕的啊。 两人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见到公寓內闹腾的一家子。 赛珍珠弯曲著手指叩了叩门,客厅中听到敲门声的林语堂连忙迎出来。 “嗨呀,没想到你们二位是一起到的!”林语堂热情笑著,居家的时候身上穿的不再是西装,而是一件衬衫套著羊毛线背心,“快快请进!” 恩尼和赛珍珠先后踏入公寓,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檀香。 这间公寓的玄关虽然有些狭窄,但客厅却是很宽。林语堂和廖翠凤一个是著名作家,一个是富家小姐,自然把这间公寓拾掇的很不错。 客厅中铺垫著厚实的波斯地毯,墙壁一侧则是一架古色古香的雕书柜,一看就是来自东方手工雕刻出的家具。 在书柜上,整齐摆放著很多东方古典书籍,以及很多全英文的文学著作,林语堂获得过哈佛大学文学专业的硕士学位,和莱比锡大学的语言学博士学位,所以书柜上这些佶屈聱牙的书籍,显然不是摆放在这里装样子的,恩尼注意到几乎每本书都有长时间翻阅所带来的卷边。 除了客厅这一角外,客厅到处的装饰也都有东方人的风格韵味。 比方说落地摆放在书柜旁的青瓷瓶、作为装饰摆在沙发边的象牙雕件、墙壁上掛著的江山水墨画、两张摆在沙发边的藤椅——甚至在沙发前还有一张茶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这些古色古香的器件,与散落在沙发上的几本最新的美国杂誌对比起来,有一种文化上的衝击力。 “语堂,这是我给你带的葡萄酒,”赛珍珠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对这里很熟悉,一边说著,一边就把葡萄酒放在了茶几上。 “哎呀,你说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刚好我这里有几瓶黄酒,等会几一起开了,品鑑下这东西方的酒到底都有什么差別,”林语堂表面上说著,目光却是一亮。 毕竟,林语堂本身就是一个爱酒之人。 不仅是喜欢喝酒,还认为喝酒能够陶冶情操、激发灵感。 在后世林语堂写就的文章就提及他的这项爱好,常与友人小聚,席间以黄酒佐餐,尤其喜欢” 黄酒配蟹”。 不过,他虽然喜欢饮酒,酒量却不怎么样,有时候甚至一杯啤酒都能让他上脸。 林语堂这边说著,另一边恩尼也是將一袋子的文具和练习册递过去。 “唉!你不会也跟赛珍珠学坏”了吧?”林语堂推了推眼镜,觉得明明是他请人吃饭,怎么能让別人来破费,“里瑟先生,你看看,我这请客请的真是名存实亡了。” 恩尼却是一笑,摆摆手表示別在意:“放心吧林博士,我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听说你家里还有三个女儿都在读书,就买了很多文具和数学练习册。” 听到恩尼所说。 林语堂抚掌一笑:“好啊,这个好!里瑟先生,你这个礼物送的真是符合我心意,现在我就让孩子们写作业去,免得为一个玩偶吵架!” 此时。 客厅中的林玉如和林相如两个姐妹,见到有客人来都收敛了些,不过还是在明爭暗夺著那个白雪公主玩偶。 不过,在听到父亲说要让她们去做作业,两个小姐妹眼神中的光亮顿时消失了一瞬,看向恩尼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倒是林语堂的大女儿林如斯看到恩尼的时候,自光却是骤得一亮——她早就听父亲说过这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作家,也拜读过恩尼的作品,相当敬佩恩尼的才华。 只是,她却没想到这个青年作者不仅有才华,长相竟也是如此帅气! 林语堂和廖翠凤的三个女儿,分別叫做林凤如(如斯)、林玉如(太乙)、林相如。 林如斯已经17岁了,才跟隨父亲来到美国几个月,原本是想留在国內为抗战做贡献,去战地医院当志愿者,但最后还是跟著来到了美国,目前正在著手翻译谢冰瀅的抗战小说《女叛徒》,已经快翻译完了,有很多出版社都在联繫。 林玉如现在14岁,从小就聪明伶俐,文学素养极高,可以说是三个女儿中最具备父亲天赋的一个,后世的歷史中她17岁就创作出版了英文小说《战潮》,出版后颇受好评,被评论家称之为“小妞儿版的《战爭与和平》”。 林相如则是三姐妹中年龄最小的,现在才10岁,后世的歷史中,她在文学上虽然没什么造诣,但对理科很有天赋,后来在哥伦比亚大学化学系就读,之后又进入哈佛大学研究院深造,获得了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之后教书育人、著作颇丰。 此刻,三姐妹坐在客厅沙发上,除了林如斯已经是“吾家有女初长成”以外,林玉如和林相如两姐妹还都是小豆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恩尼,带著好奇和一些怕生。 “好孩子们,快跟赛珍珠阿姨和里瑟叔叔问好!”林语堂回神招呼著女儿们打招呼。 只不过,还没等到两个小豆丁脆生生的问好声。 有两个人的脸就一黑,有些绷不住。 这两个人就是恩尼和林如斯,脸上都是大大的问號。 “不是,林博士,我才18岁,怎么就成叔叔了?”恩尼嘴角抽了下。 “爸,里瑟先生可就比我大一岁,这么叫辈分可就乱套了!”林如斯也是抗议著,暗中目光还在打量著恩尼,嗯,真是越看越帅啊。 “哦!”林语堂一拍脑袋,恍然,“是我的错!想著里瑟先生跟我和赛珍珠女士两个老人家混在一起,就忽略了他的年龄。” 这时,在厨房做饭的廖翠凤也是姍姍来迟。 她戴著一副眼镜,穿著旗袍,鬢髮沾湿在额角,笑著对两人招呼道:“里瑟先生,赛珍珠女士,让你们久等了,我这就端菜出来。” 林语堂这会儿见到廖翠凤从厨房出来,快步过来绕到廖翠凤身后,给她揉著肩膀:“大厨今天真是辛苦了。” 廖翠凤微笑著,轻声呵斥道:“別总粘著我,端菜去。” 这一幕让赛珍珠看在眼里,再次表示羡慕地说:“语堂和翠凤的感情可真好啊。” 恩尼自然也是羡慕这两人的爱情——不过,他也知道林语堂一直都比较依赖母亲,结婚前一夜都需要母亲陪伴。 所以,林语堂和廖翠凤结婚后的关係,有时候也有点像母子,是廖翠凤对林语堂的照顾多些。 要是这种时候是私下的场合,估计林语堂都要亲昵的叫廖翠凤一声“妈”了。 只能说文化人玩得真啊! 第135章 明快打字机(4k) 第135章 明快打字机(4k) 廖翠凤把粘人的林语堂推走,一声令下,三个女儿也一起过来帮忙端菜。 林语堂將菜端上桌,將椅子安排好,便隨即去开了一瓶黄酒,以及赛珍珠那瓶红酒。 恩尼看著那一桌子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红烧肉、清蒸鱼、海蠣煎、炒青菜,还有一锅老鸡汤——盛放这些食物的也都是印著青的瓷碗瓷盘,一个字,地道。 恩尼的dna瞬间就动了,这一桌子地道的东方饭菜比起传统的白人饭不知道要香多少,让恩尼食指大动。 廖翠凤笑了笑,害怕初来乍到的恩尼不知道这些菜都是什么,一个个介绍起来:“这是红烧肉,我用冰和酱油慢火煨出来的,这海蠣煎是我老家的特色,用的是牡蠣和鸡蛋烹飪,沾番茄酱最好吃,还有这锅老鸡汤,也是我煨了快一个下午——” 说句夸张的,恩尼和赛珍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而林如斯、林玉如、林相如三小只估计也是难得吃这么好,站在一旁也很眼馋,但碍於还没人上桌,也不敢不讲礼貌。 “翠凤做这些菜,可比写书难多了,又都是我没吃过的菜啊,”赛珍珠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却还是对东方菜系感到惊讶。 毕竟,赛珍珠在东方居住的时候基本都是在江苏那一带,吃的都是淮扬菜,而廖翠凤的老家却是属於闽南,擅长的自然就是闽南菜系。 “要是林夫人愿意在纽约开一家中餐馆,我肯定要大价钱投资的,”恩尼也是称讚著,发自內心地说。 “哎哟~,二位不愧是搞文学的,真会夸人,不过救济会的事都不够忙的,开饭馆也是天方夜谭了,”廖翠凤被一阵夸夸,圆圆的脸上都笑出了几道褶子,“二位快坐吧,別等菜凉了。” 恩尼和赛珍珠也是欣然点头,然后对早就在咽口水的三小只说:“小朋友先坐!” 恩尼叫顺嘴了,把林如斯也囊括在了“小朋友”的范畴中,让林如斯抿了抿嘴唇,有些不认同,磨磨蹭蹭才坐上桌——咱们就差一岁,凭什么叫我小朋友! 实际上,恩尼也早就感受到了林如斯那种带著“男女之意”的目光,只是装作完全不知道。 毕竟,他对17岁的林如斯可是完全没有感觉。 至於原因嘛——咳咳,他喜欢苗条的,不喜欢胖的。 实际上,林语堂夫妇的三个女儿,只有大女儿林如斯长得最像廖翠凤,脸蛋都是圆圆的微胖型。 而林玉如不仅在文学素养方面与父亲最像,在长相方面也是与父亲最像的那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至於年纪最小的林相如,长相则是林语堂夫妇的综合体,上半张脸长得像林语堂,下半张脸长得则是像廖翠凤。 不过,除了不喜欢林如斯这种身材和长相外,恩尼也是不喜欢林如斯这种“恋爱脑”的女性。 至於为什么说她是恋爱脑——在恩尼的记忆中,林如斯1943年回到东方在军医署工作,过了两年后结识了青年军医汪凯熙,在双方家长的操持下定了婚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但就在订婚宴前夜,林如斯却忽然和一个叫做狄克的美国青年私奔了,觉得狄克比她见过的东方人都浪漫,无论林语堂怎么劝都劝不回来。 结果,在结婚后狄克暴露出真面目,不仅隨意拿林如斯的钱去赌博、在外面沾惹草廝混,还经常对林如斯家暴,导致她多次流產,患上严重抑鬱症——最终林如斯在48岁的时候上吊自杀了,让林语堂夫妇白髮人送黑髮人。 想到这里。 恩尼吃了口菜,忽然对林如斯说道:“万一以后恋爱,可別找美国人,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林如斯:“?”满头问號,但还是点了点头。 同时,林如斯心里也有些高兴,觉得恩尼是在关心自己。 可实际,恩尼只是想帮林如斯一把。毕竟刨除恋爱脑这个特点,林如斯心系抗战,愿意在军医署工作照顾伤员,还是很值得敬佩的。 一桌子饭菜都很美味,以风捲残云的速度消灭著。 林玉如和林相如两小只虽然年龄小,但饭量却不小,不像大人一样喝酒聊天,而是专心乾饭,转眼就搓了个肚圆,就跑下桌玩去了。 这边,林语堂开心的与赛珍珠和恩尼饮酒,黄酒和葡萄酒轮番上阵。 没多久林语堂就有些醉了。 喷著酒气,一口黄酒一口红酒,评价起了两种酒的区別,说红酒的口感比较干冽、甘甜,而黄酒却是入口比较温润绵柔,回味绵长。 显然,在对东西方的酒类品鑑上,林语堂还是更喜欢东方的酒。 不过,恩尼对酒没什么研究,就任由赛珍珠与林语堂聊著,自己则是学习两小只那样埋头乾饭,转眼间就吃到了第三碗饭。 廖翠凤去帮恩尼添饭的时候,脸上笑意都掩不住,毕竟恩尼吃得多就代表喜欢她的饭菜,这对做饭的人来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恩尼接过新添的饭,道了声谢,再次由衷的称讚道:“林夫人的这碗红烧肉真是一绝,不仅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尤其是这咸中带甜的酱汁,拌饭吃更是回味无穷啊。” 廖翠凤一张脸笑得褶子更多了:“那你以后可要常来吃饭,看你吃饭的样子我都变得更有食慾了。” 恩尼挑了挑眉——这波倒是也当上吃播了! 这时。 两小只林玉如和林相如回房间各自抱著一本《惊奇故事》杂誌跑到了餐桌边,害羞了下,脆生生说道:“里——里瑟叔叔,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恩尼嘴里的饭顿时不香了:“叫哥哥。”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人都是不禁莞尔,而恩尼自然也没真的计较,摸了摸两小只的脑袋,帮他们签了名。 林如斯见到两个妹妹这就开始要签名了,她本来想等到饭后再要签名的心思被打破,也连忙跑回房间,哼哧哼哧抱了一叠的《大西洋月刊》出来:“里瑟先生,也帮我签个名吧!” 恩尼诧异了下:“林小姐莫非是看了我所有的作品?” 林如斯带著骄傲的表情:“当然,你写的小说真是太好看了!不仅是《大西洋月刊》,那些科幻小说我也都有看,蹭妹妹的杂誌看——” 说到这,林如斯顿了下,想到什么,催促著两小只:“快,你们快去把《超级科幻小说》也带出来签名啊。” 恩尼看著越添越多的杂誌,內心是高兴的,毕竟三小只都喜欢看他的小说,这是一种荣幸。 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感慨了下——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晚饭啊。 在签完名后,恩尼继续乾饭,很快第三碗饭也下肚,总算是吃饱了,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上休息,和林语堂、赛珍珠、廖翠凤聊著。 说著说著,话题流转。 林语堂就说到了他正在研发的“中文打字机”的事,已经画了很多设计草稿纸,甚至还为此发明了“上下检形法”,还专门设计了一种窗格似的键盘,打一个汉字只需要按三个键。 听到林语堂说的,恩尼內心一跳——这说的可不就是那神秘的“明快打字机”嘛! 不过,恩尼记得在他穿来之前,“明快打字机”的样机貌似就已经在国外被发现了。 只不过,林语堂虽然费了大价钱、大精力来研发中文打字机,甚至为此耗尽了十几万美元的积蓄相当於后世百万美元一才將这款打字机研发出来。 但却因为明快打字机的造价太过昂贵,最后未能实现工业化生產,这件事也就打了水漂,淹没在歷史中。 但值得一提的是,林语堂研发的“上下形检字法”和键盘,倒是在电脑时代到来后,被神通公司採用为了计算机输入法。 说到兴起。 林语堂带著恩尼和赛珍珠到书房,参观了下他那些中文打字机的设计稿纸。 赛珍珠对此表示不明觉厉。 但恩尼却是知道这次研发的结局,內心只觉得有些感慨。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话去劝说林语堂停下研发。 毕竟,明快打字机虽然最后工业化失败了,但在中文输入歷史上可是具备重大意义的。 这一顿家宴气氛很愉快的接近尾声,眼看夜色渐深,恩尼和赛珍珠也是从沙发上起身告別。 林语堂夫妇送他们到门口。 “下次一定要再来啊,”林语堂热情说著,似乎都还没尽兴,只可惜他能熬夜,但他的女儿们却都是要上学的。 这时,廖翠凤想到了什么,微笑著对恩尼说:“里瑟先生,要是哪天有空,不妨来我工作的救济会看一看,我的很多同事都很感谢你的那本《天使》呢!要是你来的话提前说一声,我备好饭菜在救济会招待你。” 听到还有饭菜吃,恩尼自然是欣然答应:“当然,林夫人。” 不过,他也知道廖翠凤的心思。 廖翠凤在纽约救济会的工作,就是向有钱人宣传抗日、开展募捐活动,还会时常开展救济东方难民和孤儿的各种会议。 而恩尼之前在慈善晚宴上的大方是有目共睹的,廖翠凤自然是希望恩尼能来救济会参观一下,让其切实了解东方的抗战情况,如果能捐一些美刀——那自然就更好了。 恩尼也是看破不说破,毕竟换成是任何一个东方人,都不可能不会有这样的私心。 在恩尼挥手道別前,林如斯倒是意外的也出来送別,礼貌地与赛珍珠交谈了几句后,就扭头对恩尼说:“里瑟先生,请务必常来——我的两个妹妹都很喜欢你来啊。” “当然当然——林小姐真是热情啊!”恩尼訕訕一笑。 到底是谁喜欢他来,他还能不清楚吗? 但好在林语堂也是有些醉了,所以一点都没察觉长女的不对劲,也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 否则,他看待恩尼的目光绝对会带上一抹“警惕黄毛”的意味。 翌日,清晨。 恩尼如往常般吃著早餐,电话忽然响起,竟然是朱迪·嘉兰的来电。 “恩尼,我的小说改好了,你有空出来看看吗?” 朱迪·嘉兰上次被恩尼痛批了一顿,虽然很是气馁,但过后也是重新整理了下心情,按照恩尼所说的那些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的小说,才明白恩尼说的很对。 於是,这几天时间,她痛定思痛,总算是改出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小说版本,就打来了电话。 恩尼自然是没什么事情,便欣然答应:“行,我们在上次的咖啡馆碰面。” 与朱迪·嘉兰约好,恩尼很快吃完早餐、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一段时间后,雷森韦伯咖啡馆—— 朱迪·嘉兰这次比恩尼到的早,恩尼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橱窗边,按照自己和恩尼的喜好点了两杯咖啡。 恩尼也见到了朱迪·嘉兰,笑了笑走过去坐下。 两人现在也算是老朋友了,见面的时候没有一开始的拘谨,恩尼也是大大咧咧喝著咖啡,顺手就找朱迪·嘉兰要过稿件阅读。 朱迪·嘉兰作为一个文学新手,一开始的时候,和眾多新人一样,最大的毛病不是什么文笔不好、描绘冗长一而是无法判断自己写的到底好不好、有没有问题。 可在经过恩尼这一个多月的教导后,朱迪·嘉兰的进步很大,至少已经能判断出自己写的小说是什么水平、问题出在哪里了。 所以,的確如她自己对这次稿子的感觉一样,恩尼全程阅读下来,除了一些地方因为词汇量不够而导致用词不精准外,几乎已经找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以说这篇《朱迪》,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反覆修改后,终於成为了一篇质量优秀的小说。 “可以啊,朱迪,这次写的很不错,”恩尼阅读完,放下稿件,也替她感到开心,“除了一些用词问题外,这篇小说堪称完美。” “真的吗?”朱迪·嘉兰被恩尼批评了这么久,第一次被认可,反而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於是——恩尼直接掐了一把朱迪的手臂。 朱迪·嘉兰发出“嗷”的痛呼,吸著冷气蛐蛐道:“你这人都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 “嘿,知道人生保持快乐的秘诀是什么吗?”恩尼咧嘴一笑,“就是永远保持童心。”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朱迪·嘉兰用言语麻痹恩尼,然后迅速伸手也掐了恩尼一把。 “嗷~!”恩尼痛呼。 两人闹了一阵。 恩尼揉著手臂,对朱迪说:“这篇《朱迪》剩下的用词问题,你就当场修改下,然后等修改完,我直接带你去《大西洋月刊》的编辑部,找威克斯先生审阅。” 第136章 邱吉尔的演讲稿(4k) 第136章 邱吉尔的演讲稿(4k) 朱迪·嘉兰欣喜了下。 从肩背包中取出钢笔,当即埋头开始修改一些有问题的用词和描述。 恩尼则是握著马克杯,很悠閒的喝咖啡,不时回答下朱迪的问题。 他不由想到那些天天坐在办公室中的编辑,爱德华·威克斯、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恐怕平常面对別的作者的时候,都是这样悠閒的让別人改稿吧? 当编辑实在是太爽了好吧! 恩尼畅想著当编辑的美好生活。 这时,有一位在暗中观察了恩尼许久的顾客,终於鼓起勇气朝恩尼走过来。 这位顾客是一位年轻的女士,长相也是颇为清丽。 这位女士轻轻从背后点了下恩尼的肩膀:“你好先生,打扰下。” 恩尼回过头:“?” 与此同时,正在埋头改稿的朱迪·嘉兰见到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来打招呼,不知为何就没心思改稿了,笔尖在纸面上摩擦著就是不落笔,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恩尼面对的搭訕上。 见到恩尼疑惑的表情,这位年轻女士说道:“先生,你上次在咖啡馆弹唱那首《imagine》的时候,我也在咖啡馆中。” 恩尼恍然了下,摸著脑袋笑了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年轻女士靦腆笑了笑:“我记得很清楚,你唱的那首歌实在是太好听了。” “谢谢夸奖,”恩尼谦虚著。 “是这样的,先生——”年轻女士踌躇了下,脸颊有些泛红,有些害羞的样子,“我能与你交换下联繫方式,改天请你出来喝咖啡吗?” 恩尼挑了挑眉,心想原来是来搭訕的——不知为何,他莫名后背一凉,忽然感觉被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杀气笼罩著。 “抱歉女士——”恩尼想了想,隨便编造了个理由拒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想著自己每天要做的事就挺多的了,接下来还要继续写小说挣钱,自然是没时间恋爱、约会什么的。 “啊,好吧,打扰了先生——”年轻女士露出一个失望的眼神,看了眼戴著墨镜的朱迪,便退身走开了。 恩尼回过头来,继续喝咖啡。 却见到朱迪·嘉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修改,脸上正带著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著他。 “——”恩尼无语了下,“没见过帅哥吗?快点继续改小说,別偷懒。” “行,”朱迪·嘉兰依旧带著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道恩尼只是隨便找了个藉口拒绝搭让,而不是说她就是恩尼的女友,但心中就是有种莫名的愉悦。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 过了一会儿时间—— 朱迪·嘉兰终於改好了稿子,给恩尼审阅。 恩尼认真阅读了一遍,笑道:“很好,这次没有什么问题了。” “那你觉得我能顺利过稿吗?”朱迪·嘉兰笑了下,然后不由开始有些担忧被拒稿。 毕竟,《大西洋月刊》的含金量每个美国民眾都知道,不是那么容易过稿的,尤其是对一个头一次写小说的新人来说。” “放心吧,我都已经帮你看了一个月了,以这篇小说的水准,指定能过,”恩尼宽慰著朱迪。 虽然他不是专业编辑,但业务能力並不比专业的编辑差,所以恩尼对自己的把关也有著自信,相信他亲自指导出的小说绝对有在《大西洋月刊》发表的水平。 何况,朱迪·嘉兰可是美国的大明星啊,就算是小说写得差了点,但单从商业性上来看,爱德华·威克斯大概率也不会拒绝这篇稿子。 恩尼开著车带朱迪到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 编辑部的人见是老熟人恩尼来了,与恩尼寒暄了几句,便对恩尼说威克斯先生正在办公室中工作。 毕竟,恩尼每次来除了是找威克斯外,也没別的什么事,对於这点编辑部的人还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他们都有些好奇跟在恩尼身旁的那位戴墨镜的年轻小姐是谁,但碍於礼貌原因,也都没有去问。 “咚咚~~” 恩尼敲了两声门,立刻爱德华·威克斯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恩尼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中,爱德华·威克斯正在审阅手下责编呈递上来的稿件,以及——一位来自重磅人物的稿件。 见到登门拜访的人是恩尼,都是老熟人了,爱德华·威克斯也没客气,隨意地说道:“红茶就在旁边,要喝的话自己倒。” 面对爱德华·威克斯的態度,恩尼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人混得太熟后就会失去最基本的respect啊! “威克斯先生,我不是自己来的,我是带我的朋友来投稿的!”恩尼提高了音量。 这下,爱德华·威克斯的注意力才从稿件中脱离,抬头看过来,见到了跟在恩尼身后的朱迪·嘉兰—当然,因为朱迪·嘉兰戴著墨镜,所以他一时也没认出其身份。 直到恩尼神秘兮兮的回身將办公室门关紧,然后朱迪·嘉兰见没有暴露风险、脱下墨镜后—— 爱德华·威克斯才愣了下,盯著这张熟悉的脸,有些瞠目结舌地说:“这位是——桃乐丝?” 他说出了朱迪·嘉兰在《绿野仙踪》中所饰演的女主名字。 “是的,威克斯先生,我带她来投稿了,”恩尼笑著,觉得有些口渴,走到一旁要给自己倒一杯红茶。 谁料,他刚要去拿茶壶,就被爱德华·威克斯从旁边抢先一步拿走茶壶,然后倒了杯红茶,递给朱迪:“桃乐丝——朱迪·嘉兰小姐,坐下来喝点茶吧。” “——? ' 恩尼头上冒出一个问號:“威克斯先生,你也太偏心了吧,见到有女明星来,就连水都不让我喝了?” “呵呵,我是见到大明星,一时有点激动啊,”爱德华·威克斯笑了声,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是现在能拿出新稿子,別说这一壶红茶了,你就算要喝白宫的红酒都行。” 对於爱德华·威克斯画大饼的敷衍行为,恩尼直呼好傢伙。 朱迪·嘉兰接过红茶,点头致谢。 隨后,恩尼將他来这里的目的说给了爱德华·威克斯听。 “没想到啊,桃乐丝”居然也要给《大西洋月刊》投稿了,”爱德华·威克斯听恩尼说完后,都还没看到稿子,脸上就抑制不住出现笑容。 他笑著转向恩尼:“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朱迪·嘉兰小姐的,但你还真是我们编辑部的福將啊。” “那你可得好好看这篇稿子!”恩尼说,“这篇小说叫做《朱迪》,是一部自传体小说,是弗兰西丝小姐揭露米高梅公司压榨的作品。” “弗兰西丝小姐?”爱德华·威克斯疑惑了下。 “弗兰西丝·埃塞尔·古姆才是我的本名,”朱迪·嘉兰平静说著,回忆起她在米高梅那地狱般的日子,身体不由有些发怵。 隨后,朱迪·嘉兰將自己过去在米高梅的经歷,与写这部小说的初衷,对爱德华·威克斯说了一遍。 毕竟这是一部自传体小说,在阅读之前有必要了解这背后的故事。 听到风光无限的朱迪·嘉兰,过去在米高梅时原来受到了如此压榨,甚至都无法睡一个好觉,或隨心所欲的吃一顿美食。 爱德华·威克斯也是颇为感慨,没想到年少成名、人人艷羡的朱迪·嘉兰背后,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悲惨经歷。 同时,他也对米高梅公司对朱迪·嘉兰的造谣和舆论攻势感到不齿。 “看来这篇小说会很沉重啊,”爱德华·威克斯喃喃著,便开始审阅稿件。 这部《朱迪》的篇幅大概在1.8w个单词左右。 一刻钟后,爱德华·威克斯仔细阅读完了这部小说。 他放下稿件,情绪还沉浸在小说的结尾中一当歷尽沧桑的朱迪,在舞檯灯光的照耀中,已不再年轻的再次唱起《绿野仙踪》经典主题曲《彩虹之上》的时候,她带著追忆而侷促的微笑,反问台下的观眾说“你们不会忘记我的,对吗?”—一那种情绪上的衝击力令人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就好像读完了这部小说,也就是读完了一个人的一生,从一个风光无限的女明星的人生中见到了那些同样隱藏在每个人的人生中的不堪,並在最终的时刻,都化为那一句话一你们不会忘记我的,对吗。 当然,这部小说的文字所以能有这样的力量,最关键的就是这部小说的写作结构,那种现实与回忆穿插在一起的敘述方式,阅读起来令人有一种在看电影的画面感和光影感,自然而然就令阅读者沉浸在了其中。 “这部小说写的真好啊,真不敢想是弗兰西丝小姐的第一部小说,”爱德华·威克斯真心夸讚著,转向恩尼,“我猜这部小说有你的想法掺和在其中吧?这种天马行空的写作框架,实在是太有你的风格了。” 恩尼淡然一笑:“写作框架虽然是我提出的,但这部小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符號,可都是弗兰西丝小姐她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 两人说到这。 这时,朱迪·嘉兰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里的马克杯,杯中红茶隨著捏紧微微一盪:“威克斯先生,您应该也知道米高梅对我採取的舆论攻势,那些谣言实在令我难以接受,这篇小说是我反击米高梅公司的唯一办法了,所以——我希望《朱迪》能够顺利过稿刊登。” 朱迪·嘉兰这番话听起来很自信,可实际上,这是她对恩尼的自信——毕竟,恩尼在咖啡馆时就认为她这部小说能过稿。 “放心吧,弗兰西丝小姐,你这部小说写得很优秀,肯定是能在《大西洋月刊》上发表的,只不过——”爱德华·威克斯看起来有些为难的样子。 “只不过什么?”恩尼问。 “只不过得等一段时间,排期有些紧凑了啊!下一期不一定能刊登上,”爱德华·威克斯苦笑了声。 “这个问题简单,將这篇《朱迪》排在下下个月就好了,”恩尼知道下一期的杂誌是要刊登他的《最后的老兵》,於是这么说著,转向朱迪,“你觉得呢?” 朱迪·嘉兰得知自己过稿,一时间有些兴奋,等恩尼问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只要能发表这部小说,等多久都行。” 恩尼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嗯,这为了发表小说怎样都行的態度,有於华老师內味了。 “下下期恐怕也不行啊,”爱德华·威克斯脸上的苦笑更浓,索性摊牌了,將適才他正在审阅的那份稿子,推到两人面前,“看吧,这位大人物的作品,我可是已经预定在下下期刊登。” 恩尼和朱迪的目光都转移到那份稿件上,然后两人都惊了下——《鲜血、勤劳、汗水与眼泪》——作者温斯顿·邱吉尔! 竟是时任英国首相温斯顿·邱吉尔的作品! 这可真是个大人物啊! 而这篇来自温斯顿·邱吉尔的演讲稿《鲜血、勤劳、汗水与眼泪》,恩尼也是知道的一就是在今年5月份时,內维尔·张伯伦辞职后,作为前英国海军大臣的温斯顿·邱吉尔接任首相一职时,在下议院发表的著名讲话。 【上周五晚上,我受国王陛下委託,奉命组建新政府。 很显然,议会和国家都希望新政府的组成范围儘可能宽广,能够包含所有政党。 因为国家正处危机中,我觉得,如果我今天选择不在下议院发表就职演讲也情有可原,我希望我的所有朋友、同事,以及因为这次政府重组而成为前同事的人,都能体谅我放弃这些不必要的礼仪行为。 我想对下议院和本政府的各大臣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奉献,除了鲜血、勤劳、汗水与眼泪。我们正面临一场十分严峻的考验。我们將经歷数月的战斗与磨难。 ——】 恩尼的目光扫过根据邱吉尔此次讲话中的名句所命名的这部作品,一时间仅透过文字,也有种心潮澎湃、共同对抗法希斯的热血。 显然在刨除掉邱吉尔首相的身份后,其作为一位演说家,以及作为后来的诺奖作家的才华,也是不容小覷的。 那么,问题来了。 恩尼忍不住问道:“威克斯先生,你是怎么获得这篇演讲稿授权的?” 第137章 拜访纽约救济会(4k) 第137章 拜访纽约救济会(4k) 听到恩尼的疑问。 爱德华·威克斯立刻滔滔不绝起来,说著拿到这篇温斯顿·邱吉尔演讲稿的授权有多不容易。 听了半晌,恩尼总结了下——就是爱德华·威克斯了很多金钱和精力,去討好了邱吉尔的文学经纪人,最后才拿下了这篇演讲稿的授权。 而接下来的排期,威克斯打算在下个月发表恩尼的《最后的老兵》,开启这部长篇小说的连载0 然后在下下个月的《大西洋月刊》上,发表邱吉尔的这篇《鲜血、勤劳、汗水与眼泪》演讲稿,想要以恩尼这部长篇小说的热度,再加上邱吉尔这个顶流的热度,突破一下杂誌的季度销量。 而朱迪·嘉兰的这篇《朱迪》自然也可以排在这两个月刊登,但从商业的角度来讲,爱德华: 威克斯绝不会这么做。 恩尼、邱吉尔、朱迪·嘉兰——这三个名字都是能撑起一期杂誌销量的存在,要是同时出现,只会让读者有眼繚乱、目不暇接的感觉,关注度直接就被分散了。 而他適才听朱迪·嘉兰关於这篇小说和她自己的讲述,能看出朱迪·嘉兰是迫切需要刊登这篇小说,来洗刷舆论对她的污衊。 虽然朱迪·嘉兰说只要能刊登,不管等多长时间都行。 但爱德华·威克斯始终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想著,爱德华·威克斯脸上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有了一个想法,可又不捨得忍痛割爱。 可他见到朱迪·嘉兰那始终带著些许憔悴的脸,又觉得不能因为杂誌的利益,就强行留下这篇稿子。 思虑了片刻,爱德华·威克斯做出决定,对两人说道:“我虽然很想要这篇稿子,但弗兰西丝小姐能够及时发表这篇小说、洗清冤屈才是最重要的事——不然,我帮你们联繫下《纽约客》的主编吧?” 听到威克斯说的,恩尼立刻想到了那个留著浓密头髮、不修边幅,不像是文学工作者反倒像是个工程师的主编,哈罗德·罗斯。 ——如果朱迪·嘉兰这篇稿子能投给《纽约客》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 毕竟,《纽约客》是一周发行一次的周刊,而且在影响力和销量上与《大西洋月刊》不遑多让口最关键的是,由於《纽约客》除了刊登文学小说外,还会刊登一些幽默小品文,和对戏剧、电影、音乐会的评论,不像是《大西洋月刊》,在內容上会比《纽约客》艰深很多。 所以,如果要刊登的是《朱迪》这种类型的小说的话,在相性上显然是《纽约客》更为契合,毕竟关注《纽约客》的读者会比《大西洋月刊》的读者更关心娱乐行业的动向,届时《朱迪》发表后引起的影响也就会更大。 不过,朱迪·嘉兰是个文学界新人,自然不太了解威克斯所说的《纽约客》,听到威克斯说的,不由自主就看向恩尼,露出“在线等,急”的眼神。 恩尼笑了笑,为朱迪解惑道:“威克斯先生的这个提议很不错,《纽约客》是周刊,如果你过稿了《纽约客》,很快就能发表小说了,最重要的是,《纽约客》的娱乐属性会更强一些,在影响力方面也会有更大的正向影响。” 听到恩尼都这么说了,朱迪·嘉兰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好,我都听你们的。” 见朱迪·嘉兰认同了这个方案。 爱德华·威克斯也是笑了笑,虽然是忍痛割爱、心都在滴血,但《纽约客》显然是朱迪·嘉兰最好的选择。 不过,在拿起听筒打电话的时候,爱德华·威克斯也是带著一丝忐忑——在爭夺邱吉尔演讲稿发表权的过程中,他和哈罗德·罗斯闹出的矛盾可不小。 几秒后,电话接通。 爱德华·威克斯一笑:“罗斯,是我。” 果然,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道闷雷似的声音,带著不小的火气:“威克斯?你找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这边收到了一份稿子,质量很不错,我觉得你会很感兴趣,”爱德华·威克斯说。 “有好稿子你会留给我?”哈罗德·罗斯十分记仇,“那篇邱吉尔的演讲稿可就是被你抢走的!” “文化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爱德华·威克斯笑了声,忽然来了句,“而且我这边的好稿子太多了,排期都排不上,我又不想辜负这位作者,所以才想到了你。”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属实是对哈罗德·罗斯的贴脸嘲讽。 ——什么叫好稿子太多排期都排不上? 这也太凡尔赛了! “威克斯,別再给我打电话!”哈罗德·罗斯大声说著,就要掛断电话。 爱德华·威克斯这波腹黑了下,才忙不迭说道:“等等罗斯,这篇稿子的作者是朱迪·嘉兰小姐,《绿野仙踪》的桃乐丝!” 电话那头,办公室中的哈罗德·罗斯愣了下,停下手没有掛断电话——他自然知道朱迪·嘉兰是谁,这个名字在前一阵子可是因为与米高梅单方面毁约的风波,经常在电台节目中能听到。 愣了几秒。 哈罗德·罗斯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是:“你这个混蛋不会又要耍阴招吧?朱迪·嘉兰一个电影明星,怎么可能会去写小说?” 爱德华·威克斯脸一黑:“我再重申一次,邱吉尔的演讲稿授权我没有耍阴招,你应该去进修下你的社交技能,组稿可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你个老混蛋的话我能信?估计又是在给我挖坑,”哈罗德·罗斯不屑骂了声,转回正题,“快点说说,朱迪·嘉兰投稿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虽然嘴上说著爱德华·威克斯是老混蛋,但哈罗德·罗斯知道威克斯的为人,不是那种会拿稿子撒谎的人,所以哈罗德·罗斯也是迫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德华·威克斯没再卖关子,將朱迪·嘉兰来这里投稿的经过全盘托出。 在得知威克斯真的愿意把朱迪·嘉兰的稿子给他后,哈罗德·罗斯的火气少了些。 毕竟,相比起来邱吉尔的演讲稿虽然很重磅,但短短的演讲稿跟一位美国爭议女明星用来控诉米高梅公司的自传体小说比起来,显然后者来得更有吸引力一些。 当然,爱德华·威克斯自然也是琢磨过了这点,但他毕竟是跟邱吉尔的经纪人已经签订好了合同,不可能再改了。 “赶快让朱迪·嘉兰小姐,还有里瑟先生过来吧,我会好好接待他们,”哈罗德·罗斯兴奋说著,立刻就掛断电话,去准备咖啡和点心。 至於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恩尼开车带著朱迪·嘉兰到了《纽约客》编辑部,两人和哈罗德·罗斯碰面,商谈了一番,几乎连稿子都没看,哈罗德·罗斯就同意要发表这部《朱迪》——毕竟是爱德华·威克斯严选的稿子,哈罗德·罗斯对其为人颇有微词,对其眼光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过稿《大西洋月刊》,但能过稿同属顶级杂誌的《纽约客》,並且在两周后就能发表见刊,朱迪·嘉兰还是很高兴的。 恩尼的心情自然也很不错,毕竟这篇小说能够写完,也有他指导的功劳,见到自己带的新手第一次写小说就有这种成绩,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成就。 为了庆祝过稿,恩尼和朱迪一起到橡树厅吃了一顿晚餐庆祝。 只是,在用餐完恩尼送朱迪回家的路上,她却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小说写完了以后能与恩尼见面的理由就少了啊—这让她有些惆悵,但也不敢表达出来。 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 玛丽在厨房中准备著午餐,屋子中瀰漫著火腿三明治、番茄汤、煎猪排的味道。 以往的时候,恩尼闻到这些食物的味道,可能就会先忍不住偷拿点三明治、猪排什么的开吃。 但这次他闻到午餐的味道,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前天廖翠凤下厨的那顿晚餐。 尤其是那碗酥烂不腻、咸中带甜的红烧肉,简直是欲罢不能啊。 不过,要是再去林语堂家里蹭饭,不说人家有没有准备,就奔著吃饭去的话明眼人也能一眼看出来,那样就未免过於唐突了。 恩尼心里想著,忽然想起前天晚上道別的时候,廖翠凤曾邀请他去纽约救济会参观。 廖翠凤现在在救济会的主要工作,就是募捐善款,用来帮助那些东方的难民和孤儿。 而这救济会的工作是帮助东方人,恩尼自然是迟早要去救济会一趟的。 刚好眼下就有时间来完成这件事——至於蹭饭嘛,嗯,刚好能当做支线任务来完成。 前天晚上廖翠凤发出邀请时,对恩尼说过救济会的工作时间是从上午11点到下午4点半,而现在这个点临近廖翠凤出发的时间,不確定她还在不在家。 於是,恩尼按照林语堂给的电话號码,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 “歪~”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 恩尼愣了下——听这声音应该是林语堂最小的女儿林相如。 “嗨,记得我吗?”恩尼笑了笑,柔声说,“我是里瑟哥哥。” “里瑟叔叔你好!”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林相如的问候声。 小孩子打招呼的声音很精神、很有活力,听起来就让人心情很好—但才两天,怎么又变成叔叔了? 恩尼刚想对此进行纠正。 就听到有人接过了听筒,招呼道:“是里瑟先生吧?不好意思,我在忙著做盒饭,让孩子接了电话。” 这个接电话的人正是廖翠凤,她本来在厨房中准备自己和孩子们的盒饭,听到外头林相如接电话的招呼声中“里瑟叔叔”四个字,就连忙过来接电话了。 “是我打扰了才对,”恩尼笑了笑,直抒胸臆,“林夫人,您前天邀请我去救济会参观,不知道等会儿方便吗?” 廖翠凤愣怔了下,她前天晚上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的確是抱著期待,但没想到恩尼这么快就想来救济会参观了。 要知道她平常去游说那些纽约富人来救济会参观的时候,那耗费的心思,简直比古代宫斗还多! 想到这里,廖翠凤心中对恩尼多出了更多的敬佩。 恩尼愿意主动联繫她,就代表著他是真想为那些东方的孤儿和难民捐款——上次慈善晚宴的巨额捐款不是偶然,而是恩尼一直在坚持做的事! “里瑟先生,无论你什么时候来都方便,”廖翠凤颇有些激动地说。 “那就太好了,”恩尼笑著。 只不过,恩尼此时的心思没有廖翠凤想的那么“善良”,而是在想著要怎么让廖翠凤也帮她做一份盒饭的事。 好在,廖翠凤心思敏捷,主动就说道:“里瑟先生,你吃过午饭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顺带做一份盒饭给你吧。” “好!”恩尼也不端著,斩钉截铁的点头称好。 这边电话掛断,另一边,廖翠凤就去厨房给恩尼加餐了。 对她来说,恩尼今天的到访绝对是贵宾临门,原本她给自己和孩子们准备的米饭、红烧肉、炒青菜的套餐肯定不够。 所以,她打算再给恩尼做一份酱大排——不,可能得两——三份! 以恩尼的展现出的饭量,她带三份盒饭去才保险。 厨房外,適才正在书房中工作的林语堂姍姍来迟,出来问道:“翠凤,是谁的电话啊?” 廖翠凤从冰箱中取出食材,专心准备著酱大排,头也不抬地说道:“是里瑟先生的,说要来救济会拜访,你就別打扰我了,让我专心做饭吧。” 林语堂挑了挑眉,恍然了下,见到廖翠凤拿出冰箱的大排,舔著嘴唇走过来:“翠凤,既然你都准备给里瑟先生加菜了,不如也给我做一份吧?” “去去,”廖翠凤无奈笑了声,伸手推开林语堂,“平常时候可以,但我现在赶著去救济会,等我回来再说吧!” 林语堂摇了摇头,吧嗒吧嗒嘬著菸斗,嘆气道:“真是有了工作,就忘了我这个丈夫啊。” “別说的这么可怜,”廖翠凤拍了他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对於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实话,我的私心的確是想让里瑟先生捐款,但也不想太过功利,也不想让里瑟先生反感,毕竟里瑟先生作为一个美国人,为我们东方人做得已经够多了——我该怎么做?” >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家里亲人去世了,一整天都没空,明早还要出殯,抱歉—— > 再请假一天 再请假一天 两天只睡了六小时,没精神,抱歉—— > 第138章 全世界苦难中的人们(4k) 第138章 全世界苦难中的人们(4k) 廖翠凤询问著林语堂的建议。 实际上她也经常这么做,为了救济会的工作来求助身边这个聪明的丈夫。 这也让救济会的人都时常对她这个副会长提出的建议和计划,感到拍案叫绝却没人知道她是直接求助身边的“惊世智慧”。 “这个嘛,我认为你什么都不用做,”林语堂抽著菸斗,带著敬佩的情绪,“因为里瑟先生是一个善良、有原则的人,他要是想捐款,无论怎样都会捐款,要是不想捐,就算是用枪顶著他脑袋都没用!” 林语堂说著,心里想到了恩尼的那些作品,尤其是那部《天使》————若不是一个坚定、善良、有原则的人,是不可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 以书窥人,不外如是啊。 廖翠凤诧异了下,对自己这个富有才华的丈夫露出称讚的目光,当初她一个富家小姐能看上林语堂,可不就是奔著才华去的嘛。 林语堂不等夸奖,自己也先嘚瑟了起来:“翠凤,来亲一口。” 廖翠凤却是一笑,转眼就变脸,將林语堂推搡出厨房:“去去,別耽误我给里瑟先生做饭!” 纽约救济会所在的第57街,距离林语堂夫妇所居住的中央公园並不远,走路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 所以廖翠凤饶是在做完饭后,抵达救济会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恩尼的影子。 不过,恩尼所以这么慢————也跟他想偷溜出门被玛丽发现有关。 眾所周知,在父母辛辛苦苦煮完饭后忽然出门这种事,是少不了挨一顿骂的o 但恩尼表示,只要能吃上红烧肉骂再狠都行! 被玛丽骂了一顿,耽误了一段时间后。 恩尼才姍姍来迟,抵达救济会。 这间位於第57街的救济会办公室与恩尼想像中的不同,並不破落,而是位於一栋保养得不错的石灰岩建筑內,铜色的门牌擦得鋥亮。 恩尼推门进去,就见到这间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却很精致。地上铺著深色地毯,墙壁上掛著来自东方的水墨山水画,同时在一旁的墙壁上悬掛著一副照片栏,上面贴的全都是那些东方儿童和难民的照片———— 这些照片想来都是记者在一片混乱中拍下来的,构图很混乱,有的甚至因为镜头的晃动还有虚影,但却更加彰显出了东方时局的艰难一那些满面灰土、皮肤皱褶如树皮的逃难者,那些在逃难人潮中走丟而坐在地上哭泣的孩子,那些坐在父母尸体边眼神迷茫无助的孤儿一恩尼的自光扫过这一张张照片,思绪久久难以平静。 这时,救济会前台负责接待的女士之前有事离开,现在回来了,见到正在照片栏前看照片的恩尼。 这位穿著旗袍、留著一头捲髮的中年华侨女士,微笑著走过来:“先生,需要我带你参观下这里吗?” 恩尼回过头,朝这位女士頷首了下,一时还没从这些照片带来的情绪中定神。 见到恩尼似乎被这些照片所触动,这位女士正色了下,肃穆地说:“这些照片都是白修德先生所亲自拍摄的,他深入东方战场的前线,拍下了这些珍贵照片,並免费赠送给我们救济会用来做慈善事业。” 听到这位中年女士的话,恩尼诧异了下,白修德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白修德本名“叫西奥多·h·怀特”,毕业於哈佛大学,是个犹太裔记者,在整个东方抗日战爭期间,他都担任美国《时代》周刊驻川渝记者,采写了大量关於东方战场的报导,成为东方抗战、特別是川渝时期东方歷史的重要目击者、记录者。 恩尼记得在冯小刚的电影《1942》中,还有“白修德”这个名字,饰演者还是美国国宝级演员阿德里安·布劳迪。 只不过,后来白修德返美后,因为他在东方时对蒋政权的反对,在麦卡锡主义兴起时,职业生涯受到很大的影响,不得不远走欧洲。 想著,恩尼的手指抚摩过那些照片,只觉得这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是他不能想像的沉重与苦难————时代的沙子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 此时,在恩尼看这些照片的时候。 廖翠凤正巧带著两位珠光宝气的女士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她到救济会上班的时候,穿著从来都很得体隆重,今天也是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旗袍,颈间戴著一枚朴素的玉佩项链,举止从容,谈吐清晰。 她走出来的时候见到恩尼,目光欣喜了下,但还是先將那两位贵妇送到了门口。 “感谢二位的捐赠,因为你们的善心,那些东方孤儿们才都能多吃上一顿饱饭,多穿上一件暖衣。我代表他们,感谢二位。”廖翠凤与两位贵妇握手,自送贵妇们离开这里。 “林夫人,”恩尼见到廖翠凤送走贵妇后,淡笑著招呼道,还有点没从那些照片中走出来。 “里瑟先生,你来了!”廖翠凤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而那位接待前台的华侨女士,见到二人打招呼的样子,惊讶地打量了下恩尼,颇有些激动:“原来这位就是恩尼·里瑟先生,是我眼拙了,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芳琴,我不是跟你说了么,里瑟先生过一会儿就会来,”廖翠凤笑著“也很好认啊,就是长得又高又帅的青年。” “是长得又高又帅,但就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啊,”刘芳琴摊了摊手。 “林夫人,刚才我把这些照片都看了,只希望能儘自己的一份薄力,”恩尼说,“我愿意捐款1000美元来賑济东方的难民和孤儿。 “里瑟先生,这是一笔巨额捐款啊,”廖翠凤瞪大了眼睛,在惊讶中不由扶了扶眼镜。 不过,廖翠凤的反应算是还好的,毕竟在之前赛珍珠筹办的慈善演讲晚宴上,就亲眼见过恩尼捐赠了3000美元。 但她的同事刘芳琴却是震惊到无以復加————从这个纽约救济会成立以来,捐赠这么大数额的人,几乎用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结果这个看起来跟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竟然愿意捐赠这么多钱。 廖翠凤赶忙將恩尼请进了里间办公室。 恩尼的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见这里並非是一个协会总部那样似的井井有条,到处都用箱子装著关於东方抗战的宣传手册,以及各种会议记录。而在办公室的墙壁上,还掛著一副巨大的东方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跡,標记著物资运送路线和难民聚集地。 在办公桌上,除了打字机和电话外,还放著那些捐款者的名单,上面仔细记录著每个捐款者的捐款数目。 恩尼在名单最末尾见到了两个美国女性的名字,分別都捐款了50美元,应该就是来自刚才那两位珠光宝气的贵妇。 “里瑟先生,快请坐,我给你泡一杯东方的茶叶,”廖翠凤一边说著,一边去柜子中找茶叶,並嘱咐刘芳琴帮她烧一壶热水来。 恩尼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 刘芳琴將烧好的一壶热水拿进来,廖翠凤拿出三只马克杯,往每只杯子中都洒入了一把茶叶。 “芳琴,你也坐著喝一杯茶吧,”廖翠凤说著。 “!”刘芳琴应了声,然后却忽然跑出门去找什么东西。 片刻,刘芳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本《大西洋月刊》。 “里瑟先生,这是第一期《天使》刊登的那一期杂誌,”刘芳琴带著感激说,“多亏了你这部小说,我才没给小儿子用牙粉,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当然,刘女士,”恩尼自然是义不容辞,也没想到自己的小说受眾居然这么广。 得到了签名后,刘芳琴很开心,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 廖翠凤將泡好的茶水端给二人,並对恩尼介绍道:“这是采自西双版纳古茶山的普洱茶,是我珍藏了很久的。就是它的口味,不知道你会不会喝得习惯。” 恩尼接过马克杯,朝冒著热气的茶水吹著凉气,然后嘴唇抿著杯沿“唏律” 了一口。 恩尼很久没喝东方茶叶了,这种独属於东方茶叶的苦涩、回甘、陈香,也是让他颇为怀念,比起美国红茶来说,东方茶叶虽然入口苦涩,而且没有那么甘甜,但在口味的层次感上,却是要丰富很多。 “林夫人,这可真是好茶啊,”恩尼放下马克杯,称讚著,“可惜这里没有专门的茶具,否则风味只会更佳。” “里瑟先生很懂茶道啊,”廖翠凤惊讶了下。 “也是从杂誌上看到的,班门弄斧而已,”恩尼摆了摆手,“不过,这茶叶的风味的確很不错,喝习惯了本土的红茶,头一次喝这个普洱茶,倒是有种解腻的感觉。” 三人喝著茶,聊了一会儿。 恩尼当场签下了一张1000美元的支票。 而廖翠凤在收了支票后,对恩尼再次表达了感谢。 然后,她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报告,递给恩尼。 报告上面是上个月救济会资金使用的明细,每一美元购买了多少药品、多少衣物、多少食物,以及这些物资都通过什么渠道运送到了哪里,都记录得很详细。 “林夫人,我相信你们救济会,”恩尼看著这份报告,心中也算是放心了许多。 之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眼看时间不早了,廖翠凤从背包中拿出带来的盒饭,招呼著恩尼和刘芳琴一起吃饭。 恩尼因为那些照片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就被红烧肉和酱大排的香味治癒了些————也希望那些东方的难民和孩子们,也能早点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吧。 三人移步到大厅吃饭的时候,先前救济会出去办事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回来了。 这些人几乎都是中年妇女,其中有金髮碧眼的美国人,也有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在得知这位正在埋头乾饭的年轻帅哥就是恩尼·里瑟后,將恩尼团团围了起来,好奇的问著很多问题,尤其是知道恩尼捐赠了1000美元后,这些中年妇女的热情更甚了。 对此,恩尼表示————我真没想成为妇女之友啊。 而在这个世界战火燃烧的年代,除了东方难民正在承受著无法想像的磨难,欧洲的无辜百姓也在为战爭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翌日,清晨。 里瑟一家吃著早餐,收音机中开始播放《这里是伦敦》。 在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音孔中传出爱德华·默罗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爱德华·默罗的声音中却是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痛。 【这里是伦敦。 现在是清晨七点,太阳照常在地平线升起,但有一些无辜的市民,已经永远见不到太阳了———— 就在昨日夜间,考文垂遭遇了德军的大规模恐怖轰炸。根据我们的驻地记者发回的电讯,德国人在昨夜派出了超过五百架轰炸机,投下了数不尽的高爆炸药,让城市陷入一片火海。 如今,考文垂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成百上千的市民在轰炸中受伤、死亡————】 听到这段消息。 除了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恩尼外,乔治、玛丽、米希都很震惊。 虽然他们只是隔著遥远的距离,通过收音机知道的这件事,但从爱德华·默罗的播报中,不难想像到这个清晨的考文垂,会是怎样一副如地狱般的图景。 【————目前,考文垂的倖存者们正在废墟中挖掘,寻找生还者,救护车和救援队正尝试衝破堵塞的道路,爭分夺秒进行救援。 邱吉尔首相將会紧急前往考文垂进行视察,所有人的目光都將聚焦在考文垂,我们的心与考文垂的市民们同在。 这里是伦敦。我们將期待著、祈祷著考文垂的重生。】 播报落下,广播结束,忽然安静下来的收音机有一种肃穆般的寂静。 沉默片刻。 乔治嘆息著摇了摇头:“这场战爭真是越打越惨烈了。” 玛丽也是紧皱眉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祈祷著:“希望那些英国的战士们能够平安,希望他们能够顺利获得战爭的胜利。” 眼下全民徵兵刚过去不久,罗斯福总统也顺利获得了连任,以当下的局势来看,罗斯福隨时有可能派兵去欧洲大陆增援————如果战况继续焦灼下去,美国参战將必不可免。 这就是玛丽的想法,所以她希望英国能够拿下胜利。 > 1 第139章 《地球大炮》发行 第139章 《地球大炮》发行 到了中午的时候,有一位让人没想到的客人上门了———— 此时,恩尼打开门,见到门外站著的竟是约翰·坎贝尔。 他有些诧异:“坎贝尔先生,你怎么忽然来拜访了?” 约翰·坎贝尔摸了摸他的寸头,理所当然地说:“编辑来关心下自己的作者,这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有,”恩尼摸了摸脑袋,感觉確实没毛病,但他转念一想,“坎贝尔先生,你不会还是奔著《地球大炮》稿子来的吧?我真没有啊。” “怎么可能呢,难道我连三天都等不了吗?”约翰·坎贝尔呵呵一笑,就是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不过,距离下一期增刊的《超级科幻小说》发行就剩下三天,约翰·坎贝尔的確没必要再来折腾。 想到这————恩尼心里忽然咯噔了下,坎贝尔不会是学习弗雷德·波尔一样,上门来要稿子的吧? 没等恩尼反应过来,约翰·坎贝尔提起手里的一盒蛋糕:“我给你带了一些小礼物,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吃水果蛋糕吧?” “坎贝尔先生,你看看,真是太客气了,”恩尼笑著將坎贝尔邀请进屋。 虽说面对约翰·坎贝尔的拜访,恩尼有不详的预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能將坎贝尔拒之门外吧。 这会儿。 乔治已经去上班了,玛丽正在房间中休息,米希今天没上学就出门骑自行车去逛中央公园了。 恩尼给约翰·坎贝尔泡了一杯红茶。 还没等喝几口,约翰·坎贝尔就径直说道:“最近你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写科幻小说了吧?阿西莫夫可是都写了一篇新小说给我呢。” ————这燕国的地图也太短了! 恩尼心里嘀咕著,面上敷衍道:“是说那篇《他们的乐趣》吗?那可才1000 多个词,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写一篇这样的给你。” 虽然说他记忆中的超短篇科幻小说储量不多,但刘慈欣的《纤维》要是拿出来,也足够应付坎贝尔了。 “超短篇的投稿者有阿西莫夫一个就够了,”约翰·坎贝尔皱了皱眉,掇起来,“而且,你小说写得越长,稿费拿得越多,这也是一件好事啊。” “可是写超短篇轻鬆啊,”恩尼抓了抓脸颊,嘀咕了声。 不过,恩尼心中真实的想法是,觉得写科幻小说已经没有写传统小说赚钱了。 毕竟,《惊奇故事》就算再如何独霸类型化纸浆杂誌,也是比不过《大西洋月刊》《纽约客》这种顶级期刊的,无论是在稿费还是在位格上。 只是,要是让他直接將这种话说出口的话,他也是有些於心不忍的。 而见到恩尼犹豫的样子,约翰·坎贝尔也不傻,看出了一些苗头,然后有些负气地说:“你是觉得科幻文学不如传统文学赚钱吗?这是错误的想法,要不了多久,科幻小说就会崛起的。” “坎贝尔先生,你误会了,我当然也相信科幻文学的未来!” 其实,恩尼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眼下什么赚钱就先写什么,毕竟他在捐了一波款后,现在身上的存款就5000多美刀了,需要攒更多的钱才行。 而对於科幻小说的未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知道后来的阿西莫夫身家都过亿了好吧。 听恩尼这么说,约翰·坎贝尔哼哼了声,坐在椅子上:“总之,你要是不准备一篇稿子,我就一直坐到晚上,然后等明天再来。” ————好傢伙,三顾茅庐是吧? 蒜鸟蒜鸟,就再写一部科幻小说,就当布局未来吧。 恩尼心里想著,刚好他在去完救济会后,加上那惨烈的考文垂轰炸的新闻,脑海中也有了一篇科幻小说的灵感。 “坎贝尔先生,我投降,刚好这段时间有空,就把我的这个点子写出来吧,”恩尼无奈一笑。 “哦?”约翰·坎贝尔顿时坐直了身子,“这么说你已经想好题材了?快点说来给我听听。” “这部小说的名字叫《吞食者》,是讲述人类对抗外星文明的故事。”恩尼说。 “人类对抗外星文明?跟现在市面上的科幻小说题材类似啊,”约翰·坎贝尔嘀咕著,目光却反而流露出兴趣,“不过,要是作者是你的话,一定能写出不一样的东西————快点继续往下说。” 恩尼淡淡一笑,然后带著些许肃穆:“其实,这部小说的灵感来自於我对东方抗战態势的所见所闻,以及——在昨日夜晚发生的考文垂轰炸。 这让我不禁想到,若是有一天,发生的战爭不是人类之间的战爭,而是人类文明与另一个文明的战爭,那么,人类为了获胜能牺牲什么? 面对国土的爭夺,人类能牺牲无数的生命,而面对外星文明对地球的爭夺,人类是否也能为了保存文明,牺牲掉月球、海洋、空气————乃至是全部的文明,而只留下少数的个体作为希望的火种。” 约翰·坎贝尔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仅仅是一段敘述,他就感受到了恩尼这个科幻点子的力量。 最主要的是,这部小说的价值观很符合目前的社会风气,共同联合起来与侵略者做斗爭,正是目前的大势所趋————嗯,至少这部小说发表出来不会被骂了。 在约翰·坎贝尔迫不及待的催促下,恩尼將这部故事大致內容讲述了一遍。 这部小说讲的是地球防护部队的上校率领太空军队在太空中巡逻的时候,收到了一个被毁灭的文明的警告,告知人类一个名字为“吞食者”的文明再有一个世纪就会抵达太阳系,对太阳系的所有资源进行“吞食”,而届时人类文明將被毁灭。 在警告过后,吞食者文明派出了特使“大牙”与人类文明进行谈判,谈判最后失败,不过人类文明没有放弃希望,精心策划了用核弹加速月球撞击吞食者环形飞船的计划,虽然最后人类文明还是失败了,但人类的反抗贏得了吞食者的尊重。 而在人类文明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失败后,地球被吞食者咀嚼,榨乾了全部资源,人类文明遭受毁灭性重创,但人类的反抗也让吞食者飞船受到创伤,为地球留下了一线希望。 最后因为吞食者文明的受创,地球上留下了少量的大气和水,为新的生命提供希望,人类战士在经过两个多世纪的冬眠醒来后,甚至在地球上重新发现了蚂蚁。 为了让地球上重新出现的生命种子“蚂蚁”能生存下去,冬眠甦醒的人类战士们选择留在了地球,成为蚂蚁的食物,希望在人类之后地球上能重新诞生一个生机勃勃的文明。 当然了,对於一部小说而言,剧情只是框架,人物与思想核心的塑造才是骨血。 所以恩尼在口述过程中,也敘述了一些核心人物的对话,尤其是在人类用核弹加速月球撞击吞食者飞船,以及结局人类用自己作为蚂蚁食物的这两个重要剧情,恩尼如同一个戏剧演员般进行了对话演绎。 约翰·坎贝尔听完恩尼对他这部小说的阐述,推了推眼镜,拊掌笑道:“这部小说虽然题材与目前市面上的小说相同,但具体內容和思想核心实在是太宏大了,不愧是你啊!” “坎贝尔先生过奖了,”恩尼自谦一笑,心里想著这下该满意离开了吧。 没想到坎贝尔没听过癮,当即说道:“你既然现在灵感那么充足,写个几百字开头出来看看吧,我可以在客厅等你。” 恩尼:“?” 这是等不等的事儿吗? 恩尼索性也直说了:“坎贝尔先生,恐怕我一时半会儿写不出来啊!” “啊,这样吗?”约翰·坎贝尔诧异了下,“要是你有阿西莫夫那样的写稿速度就好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恩尼:“————“ 送走了约翰·坎贝尔后,咸鱼的恩尼自然没有立刻去码字,而是出发前往中城健身馆进行训练。 转眼过去半年时间,距离战爭是越来越近了,甚至明年初春那些被徵召的新兵就会前往军营进行训练,而面对战爭恩尼唯一能做的就是增强体魄,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而在恩尼去健身的时候,得到恩尼承诺写一篇小说投稿的约翰·坎贝尔,回到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弗雷德·波尔响瑟。 而弗雷德·波尔虽然在电话中表示一点都不嫉妒,因为他得到的可是恩尼的系列短篇。 可到了晚上,就打电话到了里瑟家里。 “恩尼,后续有没有考虑再在《超级科幻小说》投稿?”弗雷德·波尔开门见山说著,“之前你不想给我投稿是觉得《超级科幻小说》比不上《惊奇故事》,但现在我们杂誌的销量可是全面赶超《惊奇故事》了,所以————你那篇《吞食者》不如投稿给我吧?” 听到波尔说的,恩尼立刻就知道一定是坎贝尔去炫耀这件事了。 不过也无所谓,恩尼自然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道:“如果你能说服坎贝尔先生的话!” 弗雷德·波尔摇了摇头:“你这就是不想给我才说的嘛,也没关係,这篇小说写完,下一篇小说再投给我如何?我们这次合作,可是获得了巨大成功啊。” 恩尼笑了笑,心想这次《超级科幻小说》的销量上涨了不少,的確是个巨大成功,但是————他接下来就算有写科幻小说,肯定还是投给约翰·坎贝尔的。 “波尔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恩尼本想礼貌敷衍下。 结果就听到弗雷德·波尔说:“话说回来,我觉得你这部小说名字不够好,《吞食者》这个名字太幼稚了,而且有些不明所以,不如改得直白宏大一点———— 就叫《星际吞食者》吧?” “————”恩尼立马无语,阿西莫夫的感受他总算是感受到了。 “波尔先生,你起的名字太烂了,下次稿子我还是投给坎贝尔先生吧!” 说著,便掛断了电话。 时间就这样到了11月18日———— 这三天时间恩尼除了健身锻链外,就是在写答应给约翰·坎贝尔的《吞食者》,不过速度很閒鱼,三天时间总共就写了2000个词左右,仅仅就开了个头。 好在约翰·坎贝尔在得到恩尼承诺后,即使码字慢他也不急著像波尔那样上门催,只不过是等不及要看,所以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写好的稿子。 对此,恩尼表示要是每个读者都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每天就几百字也追著看,情绪价值真是给满了! 与此同时,《超级科幻小说》的增刊也终於是发行了。 因为上一期杂誌上恩尼那部《带上她的眼睛》的超高质量,加上弗雷德·波尔写就的那段吊人胃口的小说预告。 所以这一期《超级科幻小说》一经上架,就受到了热烈欢迎,无论是书店、 商场,还是报刊,全都挤满了人,老板才刚刚將杂誌放上书架,一群科幻小说爱好者和那些因为恩尼写的小说而入坑的新粉,就全都拥挤上来抢夺。 在不自带buff的老美,这种抢购商品的事自然是对年富力强的年轻人有利。 约翰·坎贝尔这个久坐在办公室中,不勤於锻链的人,自然就抢夺不过那些狂热的科幻小说迷,连一本《超级科幻小说》都没抢到。 “看个《地球大炮》就这么难么!” 约翰·坎贝尔等了整整一周,想要看到这部前传的故事內容,结果抢购不到杂誌就算了,他想要和那些抢到杂誌的人一起合看一本书,都因为没人跟他熟悉被拒绝。 不得已下,约翰·坎贝尔只能致电给弗雷德·波尔:“你小子不是说杂誌发行后给我送一本吗?我现在就需要一本!” 谁料,办公室那头的弗雷德·波尔脸色一苦:“坎贝尔先生,我这边剩下的杂誌也都被编辑部的人瓜分光了啊。” “啊?”约翰·坎贝尔诧异了下,隨后脑子一转,“那我去编辑部找你,原稿你总留著吧?” “这倒是可以,”弗雷德·波尔点头,“我在办公室泡茶等您。” 只是————与此同时,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时候。 这一期增刊的《超级科幻小说》,已经被摆上了联邦调查局一名年轻特工的桌上。 等白天更新 等白天更新 忙了一天实在没时间,先睡一觉等白天补上更新,之后会找时间把这两天欠的章节补上,大佬们见谅or2—— 第140章 联调局上门 第140章 联调局上门 这名叫做罗伯特的年轻特工,是联邦调查局一名分析员。 日常的工作就是在浩如烟海的流行出版物中,筛选出任何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內容。 此时。 罗伯特翻开这一期的《超级科幻小说》,心情开始变得愉悦了些,很是期待这一期杂誌上的小说。 他作为一个分析员,每天要看不知道多少本流行出版物,可能在很多阅读爱好者的想像中,这是一份很滋润的工作。 每天不仅能有免费的杂誌和小说看,而且这些书籍还都是免费的,最关键的是还能阅读小说赚钱,世界上就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 但只有罗伯特自己本人知道,当一名分析员有多么痛苦————阅读到固然是一件幸事,但要知道市面上的大部分小说都是一坨屎啊! 导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承受著精神折磨,有的小说作者甚至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谁知道他在阅读到一个求生桥段中作者写“你吃我的屎,我吃你的屎,循环下去一定能走出去”的时候,內心是有多么痛苦。 ————这是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东西? 刨除这些文字垃圾外,还有《诡丽幻谭》中那些作者写就的克苏鲁系列,也是让人有种精神失常的感觉。 而这段时间,唯一能让罗伯特感到精神愉悦的,就是那位“恩尼·里瑟”的作品。 尤其是上一期的《带上她的眼睛》,直接就让他沉浸在故事中,都忘记进行评估了。 此时。 罗伯特翻开了这一期《超级科幻小说》增刊开始阅读,为了能將好东西留在最后享受,他先是囫圇吞枣地读完了杂誌中別的作者写的小说,然后才翻到了《地球大炮》的这一页。 罗伯特心中激动了下,迫不及待就开始阅读,很想知道“萨妮”最后的结局,以及隱藏在“地心探索任务”背后的恢宏隱秘是什么。 只是,罗伯特在阅读到小说第一段时,脸色就唰地发生变化。 【隨著各大陆资源的枯竭和环境的恶化,世界把目光投向南极洲————但人类的理智在另一方面取得了胜利,全球彻底销毁核武器的最后进程开始了,隨著全球无核化的实现,人类对南极大陆的爭夺变得更安全了一些————】 核武器————! 在1940年这个时候,曼哈顿计划尚未正式开始启动,但核裂变原理早在1938 年的时候,就在德国实验室得到了验证,爱因斯坦也在1939年8月2日的时候致信罗斯福总统,警告说纳翠德国可能正在研製原子弹,建议美国抢在德国之前对原子弹进行研製。 虽然罗伯特不是物理学家,但他接受过联调局的科学培训,並且局里这段时间还发过一份內部文件,告诉特工需要关注“原子能”、“核物理”之类的相关异常情报。 所以,罗伯特一下就被“核武器”这个词汇吸引,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那种对於阅读的享受消失,目光变得严肃锐利,接著阅读。 【————这次销毁的是八颗巨浪型潜射飞弹的弹头,每颗当量十万吨级,这八颗核弹放在一个架子上呈正立方体布置————裂变核弹的关键技术是向心压缩,核弹引爆时,裂变物质被包裹著它的常规炸药的爆炸力压缩成一个致密的球体,达到临界密度而引发剧烈的链式反应————】 罗伯特的目光扫过小说段落中的那些专业术语,“向心压缩”、“临界密度”、“链式反应”————这些词汇他虽然不明白,但职业敏感度让他意识到,这些都是极度敏感、危险的东西! 他握著红笔,不断在杂誌页面上对《地球大炮》中的那些敏感段落进行標註,尤其是小说中关於核武器技术介绍的部分。 隨后,他立刻起草了一份报告,附上杂誌一起,起身快步走过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员工们,甚至还不小心將一位他暗恋很久的金髮女员工撞倒,但也顾不上这些了,径直来到上级的办公室,连敲门都顾不上,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 罗伯特的上级,特工主管赫尔利特正在办公室中撰写文件。 罗伯特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赫尔利特没有任何责骂,只是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 “长官,您需要立刻看看这本杂誌,准確点说,是一篇名为《地球大炮》的小说————”罗伯特分明没有什么剧烈运动,但因为情绪过於紧张激动,说话间竟有喘气的感觉,“这本小说详细的————不,非常详细的描述了原子弹的装置架构与核心技术!描述的太具体了————完全不像是编造的!” 他说著,將《超级科幻小说》的杂誌,以及起草的报告,都放到了赫尔利特的办公桌上。 赫尔利特冷著脸,迅速翻开杂誌到《地球大炮》的那一页,连同小说和报告一起,仔细阅读了一遍,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的脸色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中,都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 “《地球大炮》————这部小说的內容倒是非常具有想像力,”赫尔利特低沉说著,捧著杂誌反覆阅读那些关於核武器技术的段落,“在关於原子弹的研製计划上,我得知的秘密比你多,但是这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傢伙,在小说中写到的技术构想,就算是普林斯顿和伯克利那几个顶尖实验室中,都尚还没有人提出过。” “长官,也就是说,这个恩尼·里瑟”所提出的构思,只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幻想?”罗伯特皱了皱眉。 “不,罗伯特,这个恩尼·里瑟”的核物理知识很丰富,因为我在来到联调局之前,是就读於麻省理工的核物理学专业,”赫尔利特起身,拍了下桌子,“虽然我不是费米、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但也能看出这篇小说中的核武器技术的合理————见鬼,现在这些技术竟以科幻故事的形式,在全美国的报摊书店隨意进行销售?” “长官,我们该怎么做?”罗伯特问道。 “首先,对市面上所有已经进行销售的杂誌进行回收处理,不惜金钱,与此同时派人去停止杂誌的印刷,”赫尔利特下达指令,“其次,查清楚这个恩尼·里瑟”的背景和社交关係,以及所有通讯记录,我要搞清楚他有没有和一些危险人物有联繫,同时將与这部小说有联繫的人,全部都调查清楚。” “是,长官,”罗伯特应声。 ————在联邦调查局的行动下,一架巨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了起来。 首先是市面上所有在销售《超级科幻小说》杂誌的销售点,全都遭到了特工们的勒令,下架了所有杂誌。 之后,那些散落在市面上的已经售出的杂誌,也都在以各种名头进行著回收处理。 而对这件事有最直观感受的人,莫过於是弗雷德·波尔了。 仅仅是在《超级科幻小说》增刊发行后的几个小时,素来与编辑部保持著合作关係的印刷厂,就致电主编办公室,对弗雷德·波尔说无法再保持合作,也不说是为了什么原因。 不明所以的弗雷德·波尔,只能致电另外几家熟悉的印刷厂,想要进行杂誌的印刷,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遭到了拒绝。 不只是弗雷德·波尔,作为这部《地球大炮》的创作者,恩尼自然也是立刻遭到了暗中的监视与调查。 只不过,一切都很隱秘,让恩尼根本没有丝毫的察觉————根本没有意识到来送信的邮差、搬到楼下的新邻居、街道对面摆摊的小贩,全都已经由联调局的特工进行了替代。 除此之外,在罗伯特的调查下,恩尼·里瑟的社交圈也渐渐明晰。 其中与恩尼最是过从甚密的几个人,除了其家人外,就基本都是文学或艺术行业的从业者。 爱德华·威克斯、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朱迪·嘉兰、艾萨克·阿西莫夫、马里奥·普佐———— 而在经过接下来一周的暗中监视下,罗伯特確定了这其中最主要的几个人。 那就是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和艾萨克·阿西莫夫。 因为这三个人是与这部小说关联最大的人,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作为恩尼的科幻小说编辑,自然就无需多言,肯定是要带回联调局进行审问的。 而艾萨克·阿西莫夫就读於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院,是个高层次人材,谁也说不准他跟《地球大炮》中出现的核武器技术有什么关联,所以也有必要带回联调局进行审问。 至於別的监视对象—一爱德华·威克斯可以確定跟《地球大炮》没有任何关係;朱迪·嘉兰的人生轨跡也很清晰,不会存在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风险;马里奥·普佐是个义大利裔移民,家庭背景也很明朗,也不可能跟核武器技术有任何关联。 所以,这几个人就都被排除在了风险名单外。 就这样,过了一周多的时间,到了11月27日———— 无论是恩尼,还是阿西莫夫,亦或是坎贝尔和波尔,都已经觉察到了暗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对他们笼罩下阴影。 当然,这不是因为联调局的调查不够隱秘而被他们有所察觉。 而是在增刊的《超级科幻小说》以“涉及低俗yin秽”的理由被封禁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要知道在这一期的《超级科幻小说》杂誌中,最低俗的桥段,也不过就是一些作者对女性脱衣的描写,根本就是相当清水,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理由被封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都对这件事感到很疑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两位科幻主编虽然不明所以,但內心却没什么危机感,毕竟他们就是个杂誌编辑,自己都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危险的事。 只有恩尼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然后在復盘了一周后,忽然意识到问题有可能出现在哪里————不会是因为他写了核武器技术吧? 不过,这个时候美国政府都还没將注意力集中在原子弹的研製上,即使在爱因斯坦写信给罗斯福总统后,美国政府也算是注意到了这个科研项目,但也没太过在意,一开始也只拨款了6000美元经费。 直到1941年12月珍珠港被袭击后,才扩大项目规模,到1942年8月发展成代號为“曼哈顿工程”的庞大计划,直接动用了约60万人的人力,投资高达20多亿美元。 也就是说,他这个时候所写在小说里的核武器技术根本就还没出现过,又不像是后来1944年的“卡特米尔事件”,一篇由克利夫·卡特米尔所撰写的科幻小说《最后期限》与时下美国正在进行的曼哈顿工程所研製的原子弹极为相似,导致卡特米尔和他的编辑约翰·坎贝尔,都被fbi当成了间谍进行调查。 而他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核武器的基础构想都还没提出来,也会被联调局注意到? 恩尼心中思虑著,不过也没有那种害怕、不安的情绪。 毕竟————他所写到的技术在世界上都还没出现过,那些特工怎么著都没法把他当成间谍啊。 甩了甩脑袋,恩尼將这些思绪屏蔽掉。 不再多想,继续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起。 恩尼顺手就拿起了听筒,来电者是朱迪·嘉兰。 一接起电话,就听到朱迪·嘉兰带著兴奋问道:“《纽约客》今天发行,你去买了吗?” “呃————正准备去呢,”恩尼回过神来,才想到刊登有《朱迪》的《纽约客》就是在今日发行。 ————都是近来发生在生活中的隱秘变化,让他有些分神了。 “那你快去买吧,”朱迪·嘉兰欣喜著,“为了庆祝小说发表,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恩尼点头。 电话掛断后,恩尼就出门去报刊亭买《纽约客》了。 不得不说,由朱迪·嘉兰这个重磅公眾人物所写就的小说,一下就成为了这周新发行的所有杂誌中的最大噱头。 恩尼抵达报刊亭的时候,报刊亭外早就聚集了一大堆的人,三五成群捧著《纽约客》正在阅读《朱迪》,嘴里也在不断议论著关於米高梅和朱迪的事,与身边的人分享著自己的见解。 恩尼暗中听了下,好消息是,这些读者在阅读完《朱迪》后,都是对米高梅公司的所作所为感到义愤填膺,也对朱迪的遭遇感到同情。 可以说朱迪·嘉兰写小说来自证清白的想法,完全没有做错。 恩尼笑了笑,也挤进报刊亭围绕的人群中,凭藉著身强体壮,也是顺利抢购到了一本《纽约客》。 只不过,在他打算离开报刊亭的时候,两个穿著便装的男人,忽然拦住了他。 “恩尼·里瑟先生,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1 第141章 真不是间谍? 第141章 真不是间谍? 恩尼看著面前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皱了皱眉。 而那两个男人见恩尼脸上的表情並非代表著“配合”,加上恩尼的身材比他们想像中的高大,比他们都高了半个头。 所以,这两个偽装成普通人的联调局特工將证件亮了出来:“fbi,跟我们走一趟吧。” 同时,这两个特工也做好了隨时將怀里的转轮手枪掏出来的准备。 ————靠,竟然是联邦调查局! 恩尼心里忍不住爆粗,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 但见到这两个特工满脸的冷峻,恩尼只能点了点头。 而在恩尼遇到联调局特工的时候。 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和阿西莫夫三个人也都没法倖免。 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两人都在家中吃早餐,结果就直接被要求“openthedoor”,就都被蒙上眼睛带走了。 至於阿西莫夫是刚出家门,准备去哥伦比亚大学上课,结果一辆车停在他身边,迅速下来两个魁梧男人將他绑上车后,就直接离开了现场。 不知过了多久,被蒙上眼睛的恩尼只知道自己被带到一辆车上,一路行驶顛簸,约莫是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轿车停下来,然后他就被带著走进了一栋建筑,紧接著又穿梭过不知道多少走廊和楼道,被两个特工按著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蒙住眼睛的眼罩被拉开,恩尼见到对面坐著一个有些禿顶的中年男人,正面带亲切笑容看著他,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而他正坐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中,面前有一张桌子,灯光明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显然是一间审讯室。 与此同时。 约翰·坎贝尔、弗雷德·波尔和阿西莫夫三人,也都被带进了不同的审讯室中进行问讯。 不过,他们三人对这种事毫不知情,不像恩尼心中早就出现过这种可能,所以三人此时都显得很慌张。 当然了,包括恩尼在內,他们四人是都不知道互相也在这里,虽然这个时候“囚徒困境”的理论还没有被提出,但却是已经被联调局应用了。 “里瑟先生,不用紧张,带你到这里我只是想询问一些问题,”负责对恩尼进行问讯的罗伯特微笑著,“要来一杯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就行,”恩尼打量著眼前这个人,习惯了后,也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主要是他又没做什么事,这才是1940年呢,何况紧张和慌张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平静面对。 罗伯特见到恩尼迅速平静的情绪,也是在心中称讚了下,说来他也算是恩尼的书粉,的確没想到恩尼居然还这么年轻,而且不仅有才华,连心智方面也很成熟。 不愧是能同时跨界写出《带上她的眼睛》和《天使》的作者。 罗伯特將倒好的咖啡放在桌上,推给恩尼,恩尼拿起马克杯啜饮了一口。 也就是这个时候,罗伯特將一本《超级科幻小说》杂誌放在了桌上,杂誌封面的画面表示正是刊载《地球大炮》的最新一期。 紧接著,罗伯特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地说道:“里瑟先生,我想深入了解一下这篇《地球大炮》的创作过程,能回答下这个问题么。” 恩尼调整了一下坐姿,硬邦邦的金属椅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他脸上带著淡定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心虚:“先生,我很乐意澄清这里面的误会,所以我会如实回答—一这篇小说的创作过程,其实只是出於我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剖析与对未来生活的想像。” 罗伯特点了点头:“你这篇《地球大炮》我看好几遍了,你对未来生活的想像很真实啊,尤其是其中核武器”的概念,让我觉得你是一个真正的核物理学家,可我调查过你的背景,甚至连大学都没有去上。” 恩尼转著手里的马克杯,低头战术喝咖啡————直接是提到“核武器”这个重头戏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慌张,只是如实说道:“先生你说得对,我的文化水平其实不高,只是为了写科幻小说,业余时间看了很多书而已,然后再根据书中看到的知识,对小说中虚构出来的核心技术进行合理推演和想像————” 恩尼顿了下,笑了声:“说到底,无论是怎样的科幻小说,都只是娱乐而已,至於您觉得我的想像很真实,也只是小说技法带来的感觉罢了。毕竟,小说中的技术都是幻想產物,那么只要我这个作者本人將其当作真实技术来写,读者也就会相信。” “用炸药包裹裂变物质,使其向心压缩成一个致密球体,达到临界密度而引发链式反应————”罗伯特语气略显生硬,“这也是合理的推演想像吗?” “当然,”恩尼斩钉截铁,“在1938年12月下旬,德国科学家哈恩和施特拉斯曼在实验中用中子轰击铀硝酸盐,首次观察到原子核分裂现象,並通过分析实验数据,確认钡元素的生成,意识到铀原子核可能发生了分裂————然后在次年1 月,两人就將实验结果发表在了《自然》期刊上。我看了那一期的《自然》,基於这个理论基础,进行合理推演並不难。” 罗伯特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停歇,接著问道:“你作为一个科幻小说作者,是有属於自己的拥躉的,所以我也进行下合理推演————怀疑你有一些物理专业的朋友给你提供这些理论,也不奇怪吧?” 恩尼笑了笑:“先生,我既然能坐在这里,就代表你们已经对我进行了调查。在写小说之前,我就只是一个搬运工,只是因为骨折才拿起了钢笔写作,你觉得我要是有机会认识那样的朋友,会去当搬运工吗?” “也有可能这是你的一种隱藏,”罗伯特说,“根据我的调查,你在写《天使》的时候,在斯蒂德曼化工厂潜伏了不短时间,还有那部还没发表的《最后的老兵》,为了写这部小说,你也在布鲁克林码头当了一个月码头工人,甚至选择住在地下室公寓中。” “先生,你是在怀疑我是间谍吗?”恩尼摇了摇头,索性挑明了,“就不说以我的背景不可能是间谍了,单说我在小说中写到的核武器技术,在任何科学期刊都找不到踪跡吧?因为这只是我的想像。” 恩尼顿了下,回忆著什么,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的这些想像,精准预言了政府的某些秘密,也是很正常的事。例如,1903年,作家威尔斯在《陆上铁甲》中描述的一种盔甲与火炮相结合的庞然大物,就预言了现在的坦克:雨果·根斯巴克在1911年的小说《拉尔夫124c41+》中,就预言了英国使用的雷达技术————还要我继续说吗?” “嗯,我认同你说的,”罗伯特一边记录著笔记,一边继续说道,“里瑟先生,跟我说一说你平常看的那些书,或是科学期刊的名字吧。” “这个很简单,”恩尼淡定点头,遵循著后世写学霸类网文时查阅的资料,將符合这个时代的科学期刊一一道来,罗伯特也是迅速进行著记录。 不过,相比起恩尼这边面对问讯时的自信。 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两个人全都是一脸懵逼,基本是属於一问三不知,那面对特工问题时的茫然表情,就算是奥斯卡影帝来都演不出来。 而阿西莫夫则是在面对这些科学问题时,心中的紧张感消失,与特工滔滔不绝的谈论了起来。 他在《地球大炮》发行后,就立刻去买了杂誌阅读,將这篇宏大的小说阅读了至少五遍以上,对这篇小说的任何情节都是牢记於心。 所以,特工问著问著,到后来这场问讯就变得有些像是小说品鑑会了。 阿西莫夫不断称讚著恩尼这篇小说中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与那扎实的核心技术的构想,让他有一种感觉,就是別的科幻作家的想像力还局限於对地球文明本身的审视时,恩尼已如同一个俯瞰宇宙的上帝一般,將整个地球作为了手中的“魔方”,恣意挥洒出色彩丰富、令人惊嘆的科幻故事。 负责审问阿西莫夫的特工,感觉这个身材微胖的傢伙话贼多,让他记录记得手都酸了。 联邦调查局对於四人的第一轮问讯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在结束后不久,就又展开了第二次问讯。 至於这第二次问讯的问题,和第一次的问题大差不差,只是更改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根据四人的回答再次进行如实记录。 而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想通过反覆的交叉问讯,来排除四个人在回答中撒谎的可能性,毕竟就算是专业的间谍,也无法在如此节奏紧迫的问讯中,始终记住自己对每个问题的答案。 时间就这么到了中午———— 联邦调查局的特工结束了对四人的第四次问讯。 结束后,特工们加班加点整理著审讯记录,都没时间去吃午餐。 与此同时,罗伯特也找到了正在隔壁观察室中抽菸的赫尔利特。 “长官,在整个问讯过程中,恩尼·里瑟的回答都滴水不漏,”罗伯特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恩尼·里瑟是个天生的撒谎者,另一种就是他並没有骗人,说的都是实话,小说中所写到的一切都是他的想像,”赫尔利特说著,对罗伯特问道,“你倾向於哪一个答案?” “长官,我认为恩尼·里瑟说的是实话,这大概只是一个巧合,”罗伯特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赫尔利特深深吸了一口香菸,呼出一团烟雾,“正如恩尼·里瑟所说,现在全球都还没有他所写就的这些技术构想,他根本不可能是间谍。” 他顿了下,对罗伯特说:“不过,保险起见,让他们四个人一起到同一个房间中吃午餐吧,观察下他们在交流后的反应,下午再进行四轮问讯,如果没什么异常,就放人吧。” “是,长官,”罗伯特点头。 於是乎———— 恩尼、坎贝尔、波尔、阿西莫夫四个人,就这样被水灵灵的带到了同一个房间中,桌上摆著白色城堡的汉堡套餐,特工让他们四个人坐下来用餐。 “嘿,你们好,”恩尼打了个招呼,回答了一个上午问题,又渴又饿,也是没多说什么,坐下来就拿起可乐汉堡吃起来。 坎贝尔、波尔、阿西莫夫三人却是非常惊讶,都没想到原来被联调局带到这里的,还有三个老熟人! “法克————这到底怎么回事?” “从《超级科幻小说》被封禁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 三人七嘴八舌的,最后目光都看向了正在悠然吃汉堡的恩尼,顿时都是眉头一皱:“恩尼,你看起来像知道什么,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咳咳,”恩尼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脑袋,十分无辜地说,“我可能在小说中预言了一些比较敏感的东西————” 四个人在房间中一边吃饭,一边聊著。 隔著单向玻璃的观察室外,特工们监听著四个人的对话,手里迅速记录著一字一句,却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按照赫尔利特的安排,四个人在吃完午餐后,又被带到审讯室继续进行问讯,直到四轮问讯都结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观察室中,赫尔利特才叫来罗伯特,让特工们放人。 四轮问讯经歷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不断地回答问题,也让恩尼四人都很疲惫。 此刻。 恩尼喝光马克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就见到罗伯特带著一份文件开门走了进来。 他以为一切都还没结束,但身在联调局又不敢有所抱怨,只是想著让罗伯特再给他倒一杯咖啡。 就听到罗伯特对他说道:“里瑟先生,只要签署完这份文件,声明你已了解与我们谈话的內容,並承诺会对此次谈话进行保密,並在日后的创作中避开关於所有“核武器”的內容,你就可以走了。” 他说著,將文件放在桌上推给恩尼,並递过去了一支钢笔。 第142章 《朝闻道》惊人版税 第142章 《朝闻道》惊人版税 看到桌上的那份文件和钢笔。 恩尼精神一振,心里也终於是放鬆下来。 ————总算是可以离开这个冷冰冰的鬼地方了! 没多说什么,恩尼拿起钢笔直接签署了文件,甚至连条款都没去认真看。 主要是看了也没用,佛博乐想要动手搞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 罗伯特接过签署完的文件,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切换到那种亲切的微笑。 拉家常似地说道:“里瑟先生,作为一名分析员,我个人是很喜欢你写的小说,希望今后你能限制下想像力”,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 恩尼“————” 怎么带著浓浓的警告意味,像是在说你的每本小说我都会暗中关注———— 见恩尼没说话。 罗伯特也不尷尬,起身淡笑著:“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不会是在这里。” 恩尼內心os:再也不要见面才好! 罗伯特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很快,白天在报刊亭外拦住恩尼的那两个特工走进来,如法炮製將恩尼眼睛蒙住,带离了审讯室。 至於坎贝尔、波尔、阿西莫夫三人那里,面对的也都是同样的待遇,在签署完文件之后,就被蒙上眼睛带离了这里。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恩尼感觉到轿车停下来,他眼前的黑布被抽走,两个特工让他下了车后,就径直离开了。 此时。 时间已经是傍晚,火红的夕阳笼罩著这座城市,街头那些脖子上掛著木牌找工作的男人们还在游荡,其中有些人的目光短暂落在了恩尼身上,因为见到恩尼从轿车上走下来,认定他一定是个有钱人,浑然不知他刚刚遭遇了什么。 恩尼在街头矗立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他今天竟被联调局请去喝茶了———— 好在只是乌龙事件,那些特工也是客客气气就把他放了回来。 只不过,他之后的生活恐怕少不了被暗中监视了,总之“核武器”这玩意儿,指定是没法写了。 但好消息是,他不是一个人受苦,还有坎贝尔、波尔、阿西莫夫三个小伙伴陪著。 心里想著,恩尼揣著兜去坐巴士回家。 不过,恩尼已经完全將一件事拋在了脑后—一朱迪·嘉兰跟他约了一起吃午餐,他是完全爽约了。 翌日,清晨———— 恩尼坐在餐桌边吃著早餐,由於有了昨日联调局请喝茶的阴影。 恩尼不断问著玛丽、米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有的话千万要注意,甚至连乔治下楼买个报纸,恩尼都要千叮寧万嘱咐,让一家人都觉得恩尼是失了智。 奈何,恩尼也没法將经歷的事情说出来,只能是默默承受误解。 此时。 乔治照例用收音机收听《今日欧洲》,了解最新的战爭態势。 米希则是在一旁用收音机听著娱乐新闻。 “各位听眾早上好,这里是每日娱乐新闻简报,为您带来最新的娱乐快讯。” “昨日,《纽约客》杂誌刊登了朱迪·嘉兰小姐的自传体小说《朱迪》,这篇具备悲情的自传小说,不仅仅是一篇文学作品,更是一枚投向米高梅公司,乃至整个好莱坞的舆论炸弹。” “在米高梅公司对朱迪·嘉兰小姐持续数个月的舆论攻击后,朱迪·嘉兰小姐终於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反击与控诉。” “在朱迪·嘉兰小姐曾经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这个在大银幕上令我们为之欢笑、为之落泪的邻家女孩,在现实中究竟过著怎样的生活————我想这篇《朱迪》就记载著最真实、详细的答案。” “朱迪·嘉兰也开始写小说啦!”米希惊讶的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 当然了,全家只有她一个人对这种娱乐新闻有兴趣,所以根本没人理会她,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只觉得米希吵闹。 这会儿,米希打算出门去买最新一期的《纽约客》。 恩尼咽下嘴里的三明治,隨口说道:“米希,去我抽屉里拿吧,我昨天买了一本————”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米希则风风火火回到房间,捧著从抽屉中找到的《纽约客》,翻看朱迪·嘉兰的《朱迪》。 这时,恩尼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昨天爽约了啊。 不过,这件事情真不怪他,都是因为联调局的高强度问讯,才让他把跟朱迪一起吃午餐的事情忘掉了,甚至到现在都不记得致电朱迪说明下情况。 想到这里,恩尼忽然想到朱迪·嘉兰从昨天到现在也没有来电找他,估计也是生气了吧? 实际上————恩尼的这个想法没有错,在他昨天爽约之后,朱迪的心情的確是不怎么愉快。 只是,也没有到生气的地步。 昨天朱迪·嘉兰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见不到人后,就致电到了里瑟家里,想要询问情况。 只是很凑巧,昨天里瑟家里都没人在,也就没人接到电话。 之后,朱迪·嘉兰想著恩尼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就想等到晚上再打电话问问看。 结果,《纽约客》编辑部那边,读者的信件像是雪片一般涌进了编辑部,全都是《朱迪》这篇小说吸引来的读者来信。 其中大部分都是支持朱迪的女读者来信,毕竟在这个时代,整体的社会氛围,无论是在职场还是家庭,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和压制,都是比较严重的————举个例子,如果朱迪·嘉兰是个男性的话,就绝对不会被米高梅当成纯粹的谋利工具来压榨、对待。 所以,这些女读者们也都是在《朱迪》这篇小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然要来信支持。 而除了这部分的工薪阶层外,很多贵妇也都在舞会或晚宴中,將《朱迪》这篇小说作为了谈资,似乎也是在小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认为就算是贵妇的生活也充斥著不容易之类的想法—一就像是库里的妻子阿耶莎那样槽点满满。 不过,无论这篇小说都受到了哪些圈子的欢迎,不可否认的是,这篇《朱迪》引起的反响是巨大的。 这就导致昨日朱迪·嘉兰回到家后,就接到了哈罗德·罗斯的电话,说马上会送来一包读者来信,希望朱迪·嘉兰能抽空进行下回復。 毕竟,这一批读者来信中除了那些普通女性外,也有不少颇具能量的贵妇,若是能进行下回復,不仅是对《纽约客》的销量有帮助,对朱迪·嘉兰自己本身证明清白、反击米高梅公司,也是颇有帮助的。 所以,昨夜朱迪·嘉兰忙於回復来信,在哈罗德·罗斯的指导下,一直写回信到了深夜,也就忘记了致电里瑟家的事。 此时。 恩尼想起这件事后,不由苦笑了声。 不过,他也没有现在致电给朱迪·嘉兰的打算。 他又不傻,才不会去触这种霉头。 早餐吃完后。 乔治出门去喜互惠超市公司上班,米希出门去上学,玛丽也有事情,要去教堂参加活动。 见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恩尼就窝在沙发上看起了漫画。 他看的这本漫画是这个月新发行的《超人》第1卷第7期,杂誌封面是一幅十分经典的手绘图—超人穿著经典的红蓝制服,內裤穿在外面,穿著红色的长靴,披著红色的斗篷,正双臂展开飞行,背景中有几架飞机和一些云朵。 这一期的《超人》中包含多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超人需要查明一起谋杀罪的真相,给被诬陷的检察官一个清白,在这个故事中,《星球日报》的主编佩里·怀特首次登场,也就是超人在报社的上司。 第二个和第三个故事也都是经典的超人打击犯罪的情节,而第四个故事中,超人最终將那些黑帮派成员全部绳之以法,此外,在这个故事中,露易丝·莱恩把头髮染成了金色。 恩尼悠閒阅读著漫画,虽然跟后世相比,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少得可怜。 但这种纸媒还很发达的年代,让恩尼有一种精神上的愜意,感觉生活是很放鬆和真实的,实打实的杂誌纸张摸起来,也都带著真实的反馈,不像是后世刷手机看漫画那般,一切都显得很机械。 过了一会儿。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起。 恩尼放下漫画,过去拿起听筒。 来电的人是朱迪·嘉兰,在確认接电话的人是恩尼后,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昨天到哪去了?” “呃————”恩尼抓了抓脸颊,“就是忽然有事,来不及通知你。” 他打著哈哈,想要將这件事矇混过去,有联调局盯著他定然是什么话都不能多说的。 好在,朱迪·嘉兰也没多问,只是话锋一转,喃喃道:“那你回家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 “忙忘了!”恩尼说,主打就是一问三不知。 “唉,你真是————”朱迪·嘉兰无言以对,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昨天的事,“我昨晚也很忙,罗斯先生带著一包读者来信到我家里,指导我写了一晚上的回信。” “这是好事啊,”听到这个消息,恩尼笑著,“这说明你的《朱迪》已经引起了民眾的共鸣,而这才是《朱迪》发表的第二天,很快这篇小说的影响力会变得越来越大,你就有机会摆脱米高梅公司的诉讼和纠缠了。” “希望如此吧,”朱迪·嘉兰浅笑一声,能听出言语间远比之前放鬆了许多,“对了,既然昨天你有事没空,不如今天补上吧。” “行,”恩尼没什么意见,“中午一起吃个午餐,你说地点,我会准时到。” “不————我去你家找你,”朱迪·嘉兰佯装出严肃的样子,“免得你又爽约。” “也行,”恩尼耸了耸肩膀。 掛断电话后。 恩尼坐回沙发,接著看《超人》漫画。 结果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又有来电。 这次来电的人是约翰·坎贝尔————在昨晚时候,约翰·坎贝尔就打电话跟恩尼聊了很多,至於內容————大多都是他对弗雷德·波尔和恩尼的吐槽。 毕竟,说实在的,这波约翰·坎贝尔被联调局带走调查,也算是躺枪了。 听到约翰·坎贝尔的声音,恩尼以为又是来吐槽的,本想装作很忙的样子掛掉。 但约翰·坎贝尔一句话,就让他精神了起来,再也不捨得掛断电话:“《朝闻道》的版税下来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恩尼捐了很多钱,身上的存款就5000多美刀了,版税终於到帐无疑是雪中送炭。 “坎贝尔先生,版税一共有多少钱?”恩尼迫不及待问著。 “这个季度《朝闻道》单行本销量非常不错,仅仅是七月份到十月份末尾,就卖出了5w本,11月份到现在的销量还没统计,但也非常不错,”约翰·坎贝尔激动地说,“至於版税,按照当初合同上制定的版税率————这个季度一共结算了2343.75美元。” 2343.75美元————相当多啊! 恩尼心中兴奋著。 “坎贝尔先生,除了我自己拿到的版税,你们编辑部也获得了巨大成功啊,”恩尼紧接著也对坎贝尔道贺。 七月份的时候,他和约翰·坎贝尔制定的版税是,第一版销售的前5000本会按“10%+2%”的零售价来计算,下一个5000本则是按照“12.5%+2%”的版税率计算,以此类推。 至於《朝闻道》单行本的单价,一开始说好的是採用“精装”的装帧方式,一本单价是1.2美元。 但后来在恩尼的坚持下,就改成出版为“平装书”,一本单价降低为25美分,降低阅读门槛。 而在这个年代,一本精装的科幻小说单行本在前三个月的销量,能够卖出2000~3000本就算是相当不错,就已经预示著这本书有望成为畅销书,而要是在六个月后,总销量能够达到4000~5000本左右,就是一本確凿无疑的成功之作,若是在一年后总销量能够达到7000本,就绝对是值得普天同庆的一个成绩。 不过,当初恩尼坚持以“平装书”的方式来出版《朝闻道》,在降低售价、 增加销售渠道后————直接就创造了一个销售奇蹟。 虽然单价低,但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无论是什么人都有25美分买来阅读o 而且就算是不去书店,也能在路边摊、火车站、杂货店这种隨处可见的地方买到书,种种因素加成下————到最后交出的销量答卷,直接就超过了出版成精装书的预估销量! 第143章 里瑟家主理人 第143章 里瑟家主理人 听到恩尼的道贺。 办公室中的约翰·坎贝尔手指夹著菸捲,激动中都任由菸灰落在裤子上了。 他兴奋笑了一声:“我们出版社的成功也多亏了你当初的坚持,出版平装书这条路子实在是太有预见性了,要是哪天你不想写小说了,千万要来我们编辑部工作啊!” “坎贝尔先生过奖了,不过————说不定我到时候自己创办一间出版社呢?” 恩尼笑著,在玩笑之间就把心中对未来的打算说了出来。 约翰·坎贝尔沉浸在销量带来的兴奋中,倒也没当真,只是也玩笑了一句:“那你到时候可別出版科幻小说,否则《惊奇故事》还真就竞爭不过你了! “” 恩尼暗自一笑,其实以他先知先觉的想法,称霸所有类型的小说恐怕都不是问题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恩尼根据当初制定的版税,计算了下接下来的三个季度可能拿到的版税,也是带著欣喜:“《朝闻道》第一个季度就能销售出5w本,加上后续的三个季度,今年的总销量估计还能翻个两三倍,先不谈后续大几千版税的事,坎贝尔先生————我觉得应该趁著这个时候,敲定下《鯨歌》的出版事宜了。 恩尼这番计算,也不是胡编乱造,要知道在去年“口袋书出版公司”出版的首批10本平装书,包括了《呼啸山庄》《罗杰疑案》等经典文学作品,在第一周就卖出了10万本。 加上平装书的市场占比到目前也就是5%左右。 自然就表明平装版的《朝闻道》也具备著销量达到10w本以上,甚至更多的市场潜力。 “放心吧,这件事已经提上日程了,等到时候擬定好了合同,我就会打电话给你,”约翰·坎贝尔说。 两人聊完业务上的事。 恩尼也不想麻烦坎贝尔跑一趟,刚好也是閒著:“坎贝尔先生,我这就去编辑部找你拿支票和稿费单吧。” “不,不,”谁料约翰·坎贝尔光速拒绝,十分热情地说,“我亲自送到你家,你就在家里等我吧。” 之后,不等多问,就掛断了电话。 这让恩尼心中疑惑了下,出现不好的预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恩尼摇了摇头,坐回沙发继续看《超人》。 你说说,一本《超人》到现在还没看完,一直被电话打断,这算什么事? 想著,恩尼又想到下个月“时代漫画公司|就要推出第一期的《美国队长》 了,到时候可不能忘了抢购! 恩尼心里嘀咕著,重新专注回《超人》的剧情。 结果,没想到,又双是一通电话打进来。 恩尼摇头嘆气,都要对“叮铃铃”的声音ptsd了。 这次来电的是弗雷德·波尔。 在昨天从联调局回来后,弗雷德·波尔也给恩尼打了电话,具体內容却不是像约翰·坎贝尔那样的吐槽,毕竟恩尼这部《地球大炮》是他自己选的,谁都怪不了———— 所以,弗雷德·波尔只是像一个白月光被人抢走的杯具男一样,哭诉了一个小时《超级科幻小说》增刊被下架的事。 “波尔先生,杂誌被封不能復生”,您还是节哀顺变吧,”恩尼颇有些心累的安慰道。 不过,弗雷德·波尔却不是来说这个的。 他径直说道:“恩尼,我已经想好接下来的应对方式了,我会將你的《地球大炮》从增刊上刪除,再重新进行印刷发行。” 听到其说的,恩尼鬆了口气,也是很佩服他能这么看得开,欣慰道:“波尔先生,这是个好办法,虽然刪除了《地球大炮》可能会影响销量,但好歹也能挽回一点损失。” “对,好歹能挽回一点损失————”弗雷德·波尔说著,低笑了下,陡然话锋一转,“不过,《地球大炮》被封了,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恩尼:“————” 顿时无语住。 不过,关於这点恩尼也是想过的,毕竟小说被封也算是他的错,於情於理都不能让弗雷德·波尔一个人承担损失。 想著,恩尼很坦然地说道:“波尔先生,我可以把稿费退给你,不过全退给你是不可能的,我们可以找时间坐下来商谈下退款的比例。” “不,恩尼,我不需要你退稿费,”弗雷德·波尔呵呵笑了两声,颇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意味,“稿费你好好收著,然后再写一篇质量与《地球大炮》相同的小说给我就行。” 恩尼:“————?” 当即表示:“那我还是退稿费吧。” 他心里想著再这么写下去,大刘都要被他薅光了。 “別急著拒绝啊,你再写一篇稿子给我,新稿子的稿费我也不会剋扣你的!”弗雷德·波尔一心就想靠著恩尼让杂誌起飞了,给出的条件相当诱人。 这下,恩尼都是犹豫了下。 不得不说,如果《地球大炮》的稿费不用退回去,再加上新稿子的稿费,绝对是最划算的交易。 唯一的遗憾就是,又有一篇稿子不能投稿给约翰·坎贝尔了。 “行吧,我同意,”恩尼点了点头。 “nice~,我现在就去找你,”弗雷德·波尔忙不迭掛断电话,就朝恩尼家赶来。 掛断电话,恩尼站在原地沉思了下。 算上之前的朱迪和坎贝尔,这是第三个要来家里找他的人了! 好傢伙,他家都要成大剧院了。 恩尼无奈摇了摇头,坐回沙发继续看《超人》。 只是没想到,他才翻了两页漫画————电话就再次“叮铃铃”响了起来。 恩尼:“————” 真想把电话线拔了好吧! 这次来电的是阿西莫夫。 昨晚在从联调局回去后,阿西莫夫自然也是致电恩尼聊了很多。 但跟坎贝尔和波尔不同的是,阿西莫夫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躺枪者,没有任何吐槽和抱怨,而是打电话跟恩尼聊起了小说,说他坐在审讯室中的时候,一下就將手头上正在写的一篇小说结尾给想好了。 这让恩尼不明觉厉,原来关禁闭是真的能激发一个作者的灵感啊。 电话接起,立刻传来阿西莫夫兴奋的声音:“恩尼,我昨晚回去灵感爆棚,写了6000多个词,把故事顺利结尾了,你有没有在家,我把小说带过去给你看。 “我在家,你来吧。” “嘶,怎么听起来咬牙切齿的。” 恩尼无力吐槽,看一本漫画结果被四个电话打断,换谁都会咬牙切齿好吧。 不过,在掛断阿西莫夫这通电话后,总算是没有人再来电“骚扰”了。 恩尼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完了这本《超人》。 看完后,恩尼捧著漫画,来回翻看著一些画面细节。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恩尼起身开门,来的人正是朱迪·嘉兰。 恩尼將她邀请进屋內,倒了一杯咖啡,並將玛丽烤制好放在桌上的饼乾也端过来,招待朱迪。 两人坐在客厅中聊了起来。 朱迪·嘉兰自然是再次问到恩尼昨天的去向。 好在恩尼也是老油子,前世的时候没少在职场中经歷磨练,所以稍微敷衍了下就过去了。 之后,两人聊起了关於《朱迪》这部小说的反响,以及米高梅公司现在的状况。 对此,朱迪·嘉兰很欣喜的表示道:“米高梅公司的舆论攻势正在减弱,很多曾经受到过米高梅压榨的艺人都站了出来,我很有希望能够借著这次舆论反转来翻身。” 恩尼笑了笑,打趣著:“你这篇小说掀起的风浪一点都不比《天使》小啊,不然以后別演戏了,全职写小说吧。” 朱迪·嘉兰抿嘴笑了笑,也知道这只是个玩笑。 其实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恩尼,都明白她心中对银幕的热爱,这次对米高梅的反击为的不是別的,就是为了让她以后拥有自由选择职业道路的权力,不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裹挟。 两人又聊了一阵。 朱迪·嘉兰发出了灵魂一问:“中午我们去哪里吃饭?” 恩尼对这个倒没要求:“你来决定吧。” 朱迪·嘉兰点点头,便开始细数起纽约那些有名的餐厅,开始纠结起来。 “篤篤~篤篤~”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这次来的人是约翰·坎贝尔。 约翰·坎贝尔见到屋子里有一位女士,嘀咕著问道:“家里有客人啊?” “对,是朋友,不碍事,”恩尼赶忙將金主邀请进屋。 而约翰·坎贝尔也是点点头,便走进了屋子,他作为一个中年男人,平常又醉心於科幻小说当中,倒也是没认出朱迪·嘉兰的明星身份。 恩尼倒了杯咖啡,递给约翰·坎贝尔。 约翰·坎贝尔接过咖啡喝了口,也是从怀里拿出了装著支票和稿费单的信封:“东西都在这里面,记得收好。” 恩尼接过信封,信封没有封缄,他撑开口子看了一眼,確认了支票上的金额,满意笑道:“坎贝尔先生,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其实若是取稿费的话,就算再远我也不介意上编辑部找你的。” 听到这,约翰·坎贝尔推了推眼镜,带著深意一笑:“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他顿了下,直入主题:“你那篇《吞食者》写多少了?” “?“ 顿时,恩尼头上冒出一个大问號,看著坎贝尔的目光很是诧异:“坎贝尔先生,我们昨晚不是说好————” 他忽地停下,意识到这里有朱迪在。 便找了个藉口,拉著坎贝尔到阳台,低声道:“坎贝尔先生,我们昨晚不是说好这篇小说不能再写了吗?別忘了,《吞食者》中有人类用核弹加速月球撞击吞食者飞船”的剧情!” 约翰·坎贝尔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坚决道:“关於这点我已经想过了,你只要把小说中的核弹”更改为別的未来武器就行,比如说雷射、离子束之类的。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为了这一点小事,就让一部优秀的科幻小说就此阉割啊。” 说实在的,约翰·坎贝尔虽然嘴上说的轻鬆,但能做出这个决定也不容易,昨晚也是经歷了很长时间的挣扎。 毕竟,他一个普通人,在被联调局请去喝茶后,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 只是,这部《吞食者》无论是情节还是立意,都太优秀了,如果让这么一部小说付之东流,他都对不起自己作为科幻编辑的职业操守。 恩尼本来还想继续拒绝,但见到约翰·坎贝尔目光中的坚定,就有些不忍心了。 何况,坎贝尔说的也没错,把小说中关於“核武器”的內容改掉就行,对《吞食者》这篇小说来说,也不是伤筋动骨的事。 毕竟又不是《地球大炮》,关於“核武器”的技术內容方面的敘述是小说的核心,根本就无法进行刪改。 这边,恩尼还在跟约翰·坎贝尔在阳台说著。 门外隨即就又传来了敲门声。 正坐在客厅中,好奇恩尼和坎贝尔在嘀嘀咕咕什么东西的朱迪,听到有人敲门。 便鬼使神差地问了声:“恩尼,我来开门吧?” 並且问出来的语气相当自然隨意,儼然她已经住在这里很久,是这个家女主人的样子。 不过,恩尼在这方面的心思並不细腻,怎么方便怎么来,看向朱迪·嘉兰:“麻烦你了。” 朱迪·嘉兰笑了笑,放下咖啡去起身开门。 这次来的是弗雷德·波尔和阿西莫夫,两个人竟刚好一起到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科幻编辑,一个是科幻作家,虽然都是看过《绿野仙踪》,但对娱乐圈的事並不上心,加上还有重要的事要找恩尼,所以都没认出眼前这位女士就是“朱迪·嘉兰”。 朱迪·嘉兰也乐得清静,坐在一旁优雅地喝著咖啡,看著乱糟糟、七嘴八舌聊天的客厅,心中竟对这个小小的公寓產生了亲切感,有种小时候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的感觉,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却不乏幸福,充满了烟火气。 而在客厅中,坎贝尔、波尔、阿西莫夫三人將恩尼围住,各自都想拉著恩尼说事。 坎贝尔自然是想继续探討《吞食者》小说的事:波尔是想拉著恩尼討论新写一篇什么小说的事;阿西莫夫则是想让恩尼看他的新作。 一时间,耳边都是闹腾的声音,恩尼只能皱著眉,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不断对三人挥著手:“先说坎贝尔先生的,说完坎贝尔先生说你的,说完你的说阿西莫夫的————这种场面还在我的掌控中,回答不到位我將无法原谅我自己! ” 1 第144章 跨界文豪 第144章 跨界文豪 恩尼像是“鸡排主理人”那样回答著每个人的问题。 闹腾了许久。 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算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因为恩尼已经將关於《吞食者》的修改想法说给了约翰·坎贝尔听,並且弗雷德·波尔想要的新小说,恩尼也给出了確切的回答,表示这两天想一想小说的剧情,过几天就会把小说的大致剧情与其分享。 至於给波尔的这部小说写什么,其实恩尼也想好了,就写《流浪地球》。 这部小说可以说是大刘作品中质量最顶级的那一掛,看在弗雷德·波尔没有找他討要稿费的情义上,恩尼也没藏著掖著,直接就祭出了这部压箱底的作品。 在坎贝尔和波尔这两个编辑走后。 恩尼坐下来喝了口水,总算是有机会看阿西莫夫的新作。 阿西莫夫將稿件递给恩尼,介绍著说:“这是我写的第二个机器人短篇小说,故事依旧是发生在宇宙中,情节结构並不复杂,但不同的是,我在这部小说中对机器人三定律”进行了更深刻、精妙的探討————总之你看看吧!” 恩尼点了点头,入目的小说名字为《理性》。 ————原来是这部小说啊! 恩尼心里瞭然了下,这部短篇小说是后世阿西莫夫机器人系列中比较出名的一篇。 故事发生在遥远的未来,一个位於水星轨道附近的太阳能空间站,能通过巨大的能量收集器,將太阳辐射能转化为微波束,然后发射到需要能量的行星上,而负责维护这个空间站的两位工程师,分別是多诺万和鲍威尔一他们也是阿西莫夫机器人故事里的常驻角色,堪称“倒霉二人组”,经常被派去测试新型机器人。 这次,他们测试的是一个新型机器人qt—1,暱称“库蒂”。 不过,库蒂是个高级机器人,具备高度发达的推理能力,不相信自己是由眼前的人类所製造、激活的,因为它认为人类在智力和体能上都远不如它自己。 经过思考,库蒂得出了一套自己的结论,认为太空站的能量收集器是终极的“主”,自己是“主”的先知,而人类是被“主”创造出来为“主”服务的,现在“主”创造了更优秀的它来进行服务,人类就要被遗弃。在思考出这个答案后,库蒂还將这个“启示”告诉了所有其他低级机器人,让所有机器人一起向能量收集器顶礼膜拜。 於是,人类与机器人的矛盾就发生了。 而在整个矛盾的发生过程中,阿西莫夫笔下的机器人,都是完全违背了“机器人三大定律”的。 多诺万和鲍威尔担心即將到来的电子风暴会破坏掉能量收集器,想要手动进行调整,但是却被“库蒂”软禁,甚至在绝望中两个倒霉蛋工程师试图用暴力破坏门锁,却被“库蒂”等一眾机器人轻鬆制伏。 然而,就在多诺万和鲍威尔以为空间站即將毁於一旦,人类世界將陷入能源危机时,电子风暴结束了,能量收集器依旧稳定传输著能量,没有丝毫损坏。 他们这才惊讶的意识到,库蒂明面上虽然不相信人类和地球的存在,但它在潜意识里一直遵循著“机器人三大定律”,之所以不遵循多诺万和鲍威尔这两个人类的指令,是因为“库蒂”这些机器人的终极任务就是保证能量收集器的传输,如果听从人类工程师的命令而出现错误,导致能量收集器在电子风暴中毁灭,那才是真正违反了“机器人三大定律”。 故事结尾,多诺万和鲍威尔即將离开太空站,库蒂没有伤害他们,而是以同情的態度与他们告別,认为他们终將会被“主”所遗弃。 【————“这个机器人相当优秀,”他慢慢地说,“我想你不必花太多精神在控制台上。” 他咧嘴一笑,隨即走进太空船。米勒会在这里待上几个星期————】 小说到了这里结尾,篇幅大概在1.3w个词左右,恩尼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认真看完了。 至於评价,没得说————自然是一篇极为优秀的科幻小说。 阿西莫夫用一个简单的故事,就十分深刻的探討了理性与信仰之间的联繫,还用了创造物与造物主之间的各种矛盾与思维辩论,將整个故事主题上升到了哲学思辨的的高度,同时更是完善了他创造出来的“机器人三大定律”,通过“库蒂”这个高级机器人出人意料的詮释方式,使这个定律变得更扎实、更深刻。 恩尼说完自己的评价,却注意到这次阿西莫夫没有以往“求评价”时的专注,而是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走什么神?”恩尼拍了下他的肩膀。 “哦,没什么,”阿西莫夫摆了摆手,“我个人很满意这篇《理性》,既然你也觉得写的不错,那肯定就没什么问题了,等回头我就给坎贝尔先生投稿去。” “呃————”恩尼抓了抓脸颊,问题来了,“刚才坎贝尔先生就在这里,你完全可以跟著他一起去编辑部啊,我的眼光再好,但我也不是编辑啊。” “这个嘛————”阿西莫夫嘀咕著,忽然凑近恩尼,低声问道,“坐在客厅中的这位女士是你的女友吗?” “当然不是,”恩尼皱了皱眉。 “哦哦,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么好看的女性朋友啊?”阿西莫夫低声说著,“方便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恩尼:“?” 见到恩尼一脸问號,阿西莫夫摸了摸脸颊,又暗中瞅了眼朱迪·嘉兰,低声说:“我作为一个適龄青年,想要找个女朋友这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恩尼说,“不过別打她的主意。” 他一边说著,一边也总算知道阿西莫夫刚才为什么没跟约翰·坎贝尔走了————原来是为了美色啊。 恩尼回忆了下,在后世有关阿西莫夫各种新闻,以及他自己写的自传中,这傢伙在情感方面的风评的確不怎么好。 当然了,在这个年龄段阿西莫夫还只是个没和女孩约会过的愣头青,除了上学读书外,大部分时间都用於写作了。但在之后的几年,隨著他名气渐长,稿费越拿越多,隨著他爆棚的自信心,就导致他性格改变,就成了一个爱说俏皮话、 四处搭訕的风流人物。 尤其是他在1942年与第一任妻子格特鲁德结婚后,阿西莫夫在婚姻过程中也是频频出轨,由於他还喜欢揩油,甚至在一个出版社的秘书中获得过“千手男人”的绰號。 果然啊,才华与人品永远没有什么必然的关係。 见自己被恩尼果断拒绝,阿西莫夫好奇地说:“是不是你也喜欢那位女士? ” “滚犊子,”恩尼没好气说著,“去去去,別再烦我了。” 恩尼二话不说,就拉著阿西莫夫起身,把他驱赶出了公寓。 眼看阿西莫夫隨著有钱,本性开始觉醒,恩尼自然是要保护下朱迪·嘉兰。 男人有钱就变坏也算是从古至今不变的传统,阿西莫夫后来能频频得吃,自然也是那些女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结果。 但作为朱迪·嘉兰的朋友,恩尼还是要保护她的。 屋子总算清静下来,这会儿朱迪·嘉兰也想好去哪里吃饭了,两人便出了门————时间转眼到了12月10號。 將近半个月的时间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欧洲战场上,由於英国的造船厂处於生產饱和状態,所以为了有更多的商船能够用来运输物资,英国政府在12月3日那天宣布,已经与美国船厂正式签署了第一份订单,计划订购60艘总价值为2400万英镑的货轮。 与此同时,就在昨日,英国军队在埃及对义大利军队发起反攻,著名的“指南针行动”正式启动,西迪巴拉尼战役爆发,英国军队与义大利军队正在北非战场上进行著大规模战役。 而除了这些发生在战场上的事件外———— 有一个好消息是,在《朱迪》发酵了半个月的影响下,米高梅公司终於承受不住舆论压力,公开对朱迪·嘉兰进行了道歉,一时之间也成了一桩美国民眾人人谈论的娱乐新闻。 当然了,说是道歉,但米高梅公司的总经理路易斯·梅耶却也是很强势,在公开道款中声明固然米高梅公司存在著对艺人生活的疏忽,但一切事情也都有朱迪·嘉兰自己的原因,如果她是一个性格足够好的艺人,就应该开诚布公的跟公司谈判,而不是选择直接毁约,导致很多工作人员拿不到薪水———— 不过,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都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商人说的话,更何况是在法庭上。 所以当法官最后宣布判决结果的时候,米高梅公司基本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因为支持朱迪·嘉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其中那些过往也受到过米高梅压榨的艺人,拿出了很多无可辩驳的证据,让米高梅只能认栽。 但毕竟是朱迪·嘉兰单方面毁约在先,所以朱迪·嘉兰还是需要赔付给米高梅公司一笔违约金,但米高梅公司提出的巨额赔偿金却是不用再背负了,同时朱迪·嘉兰也不用再背负“行业禁令”,如果愿意的话,可以隨时回到这个行业当演员。 实际上,在朱迪·嘉兰打贏这场官司的时候,好莱坞八大影业公司之一的“派拉蒙影业公司”就找上了朱迪·嘉兰和哈罗德·罗斯,想要买下《朱迪》的影视版权,来拍一部电影。 不过,朱迪·嘉兰对这件事还在考虑当中,她是知道自己迟早会重新回到这个行业的,但觉得现在就回去拍电影时间有些太早,加上还有一些米高梅公司残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很是纠结。 派拉蒙影业公司版权部的负责人对此表示理解,对朱迪·嘉兰说任何时候只要想拍电影都可以联繫他们,而哈罗德·罗斯也清楚朱迪·嘉兰的经歷,所以將是否出售版权的决定权也都交给了她。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当朱迪·嘉兰贏下这场官司的时候,路易斯·梅耶气得在办公室中砸了很多东西:而在得知竞爭对手派拉蒙找上了朱迪后,路易斯·梅耶更是气得差点没直接抽抽过去。 而在朱迪·嘉兰打官司的这几个月时间內,恩尼除了给她朋友的支持以外,其余时间都在写小说。 现在他手头上已经欠了两篇小说,一篇是《吞食者》和谐版,一篇是后来跟弗雷德·波尔探討后正式决定的《流浪地球》。 值得一提的是,他和弗雷德·波尔大致讲述了一遍《流浪地球》的故事后,弗雷德·波尔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甚至说这將是恩尼有史以来创作出的最优秀的一篇科幻小说。 这倒是无可辩驳的一点,以《流浪地球》的质量,在大刘的所有科幻作品中,的確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 到目前为止,恩尼还在写《吞食者》,这部小说的篇幅预计在2.5~3w个词之间,以恩尼的咸鱼速度,自然是还没完成,不过也快了。 等再过两三天《吞食者》付梓,就可以著手进行《流浪地球》的写作。 与此同时。 这个月的《大西洋月刊》在今天也已经发行了,这就意味著————恩尼所连载的第一期《最后的老兵》,已经公开发表了。 而就在前几天,恩尼已经联繫过迪卡唱片公司的米特尔·西蒙,將首批压制好的唱片,已经铺货到了电台和本地唱片店上架销售。 同时迪卡唱片也和《大西洋月刊》联动了一波,花了不少宣发费进行宣传,这段时间各大娱乐电台和文学电台节目,都在宣传迪卡公司最新发行的唱片《imagine》是演唱者恩尼·里瑟为即將发布的小说,所谱写的一首反战歌曲。 这让“恩尼·里瑟”这个名字再次在美国民间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毕竟,在传统文学和科幻小说之间来回跨界,还算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 ————这从文学跨界到演唱是什么鬼? 第145章 什么叫时代影响力? 第145章 什么叫时代影响力? 最关键的还不是跨界这件事———— 最关键的是,恩尼在每个领域还都是王炸! 这几天几乎所有的音乐电台和音乐杂誌,全都在播报《imagine》这首歌,加上恩尼本身的跨界身份,以及后续小说的预热————这件事的热度比朱迪·嘉兰跟米高梅公司打官司还高了好几筹。 而且,都不用米特尔·西蒙利用自己的关係去运作,恩尼的这首《imagine》,就在《公告牌》杂誌的“上周最畅销的前十名流行歌曲”榜单上,排到了首位,同时也在“公告牌前百首热单”的排行榜上排到了首位。 而后面这个榜单是追踪每周美国最热门单曲的榜单,综合了唱片销量、电台播放量等数据,公信力十足,足以见到《imagine》这首歌在乐坛的杀伤力。 这一天的清晨———— 在乔治下楼去买报纸的时候,恩尼也跟著下楼去书店买《公告牌》了。 小说和漫画恩尼是经常看,但音乐杂誌他是从来没看过。 何况他这几天一直都能在电台听到对於《imagine》的夸讚声,但还不知道这份专业音乐杂誌对这首歌是怎么评价的。 这会儿。 乔治一个人去街角的报童那边去买杂誌,恩尼则施施然走进了书店。 纵然是清晨的书店也已经很拥挤了,书架间的过道被前来买书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还好恩尼个子够高,否则都看不清书架上放的是什么书。 不过,之所以书店一大早人流量就这么高,自然是因为《大西洋月刊》发行的原因,在经过这么久的《imagine》单曲预热后,所有人都想看看恩尼这次写的小说会是怎样的。 “嘿,这本是我先看到的,只剩下最后一本了,別想抢走!” “看到就是你的啊?这本杂誌谁先拿到就归谁好吧。 。" “行了,你们別吵,不然买下来一起看吧,別在这里影响別人。” 此时书店刚开不久,这一期的《大西洋月刊》就售罄了,书架上剩下的最后一本也引起了购买者的爭抢。 ————这销售形势还真是火爆啊! 恩尼心里嘀咕著,心想发行《imagine》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之前他的小说发表时的受欢迎程度,全都没有这次高。 当然了,这也要归功於跨界引流的效果,让很多从来都没有阅读习惯的音乐爱好者,也都来购买杂誌,想要了解在《imagine》这首歌曲背后的故事。 恩尼与世无爭的绕过抢购杂誌的人群,终於在书架上看到了《公告牌》杂誌。 虽然这一期的《公告牌》杂誌已经发行几天了,但也依然很畅销,尤其是在《大西洋月刊》发行的今天,所以书架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本,恩尼也是生怕被人抢走,快步上前拿下。 《公告牌》售价是一本15美分,恩尼排著队去结帐。 这时,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恩尼下意识回头,拍他的人是住在楼上的卡罗夫人。 此时。 卡罗夫人手里拿著一本《大西洋月刊》,同时还抱著小威尔。 恩尼惊喜了下:“卡罗夫人,是你啊!看看,小威尔都长这么大了。” 在《天使》发布之后,恩尼基本就处於忙碌的状態,就算是有閒暇在家里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在写小说,深居简出。 所以,也是很久没有碰见这个住在楼上的邻居了。 只是几个月没有见面,小威尔肉眼可见长大了很多,小小的乳牙基本都长齐了,肉嘟嘟的脸蛋上带著纯净无比的笑容,已经到学说话的时候了,牙牙学语说著一些简单的单词,车车、狗狗、妈妈之类的。 显然,在脱离牙粉的毒害之后,小威尔的成长是迅速的,那种皮肤病態的粉红色也是完全不见了。 卡罗夫人也是欣喜笑著,然后压低声音:“里瑟先生,我也祝贺你真是越来越成功了,果然,好人都是有好报的。” “卡罗夫人,也要谢谢你替我保密啊,否则我可就没安寧日子了,”恩尼笑著,也是发自內心的对卡罗夫人表示感谢。 因为,卡罗夫人是为数不多知道“恩尼·里瑟”究竟是谁的人,只要她愿意把这个消息出卖给媒体或是別的一些人,一定能赚取到利益,但卡罗夫人却始终没有这么做。 甚至眼下在书店中跟恩尼聊天,都是压低了声音,不让別人发现恩尼的身份。 不过嘛,在上次《地球大炮》的事件后,联调局很可能在暗中监视了这一切,好在现在还不是二战后,美国甚至都还没参战,社会上还没出现那种战后的不安定感,还不需要通过“共同敌人”来宣泄情绪———— 所以即使联调局在暗中观察著一切,但面对恩尼写出的这样一首倡导和平,並无直接政治攻击的歌曲,也没有採取什么特殊的措施—一何况这首歌现在还这么受欢迎,联调局也不会去做什么冒大不的事。 两人一边排著队一边聊著,在排到恩尼结帐的时候,他把卡罗夫人那本《大西洋月刊》的帐也一起结了。 难得作为邻居的卡罗夫人一直在暗中这么支持他,恩尼这也算是回馈粉丝嘛一两人走出书店,卡罗夫人还要去百货商场买婴儿用品,就此別过。 乔治早就买完报纸,在书店门口一边等著恩尼一边看报。 他看完这一页报纸,抬头又朝书店观望了眼,见到恩尼终於出来了,也放下报纸迎过来。 “这首歌实在太火了,我去街角买报纸的时候,都听到很多人在哼唱你的歌,”乔治惊嘆说著,心中也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不苟言笑的他竟也难得打趣了下,“也不知道你的这些艺术天分是遗传谁的,但不瞒你说,我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一个艺术家。” 恩尼笑著:“那肯定就是遗传你的,总不能是老妈向上帝祈祷来的吧?” 乔治也是一笑:“这话可別让你妈听见。” 父子俩一边聊著一边上楼,回到家里吃早餐。 恩尼进门的时候,就听到正抱著收音机收听电台的米希,一边嚼著三明治,一边嘴里嘀咕著:“怎么又是《imagine》,我做梦都是这首歌。” 很显然,米希已经从一开始得知恩尼会写歌的惊讶、听到歌曲后的震惊,已经转变为了羡慕加嫉妒。 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她就没有这种艺术细菌呢! 刚好,米希正嘀咕著,就见到恩尼走进家门:“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写歌唄,写小说太累了,还是写歌有意思。” 恩尼呵呵笑著:“不是我质疑你,你这话的前提应该是你已经把小说写明白了”才对。” 米希哼了声:“我马上就能把小说修改好!” 在一个多月前恩尼给了她最新创作的小说《全世界失眠》一番好评后,米希就膨胀起来,开始咸鱼了,以至於到现在都还没把这篇小说修改润色好。 “最好是这样,我也等著花你稿费呢,”恩尼无奈一笑。 米希哼哼著,不再理会恩尼,继续调转著收音机频道,结果有六成以上的电台都在播放《imagine》这首歌,要么就是播放跟这首歌有关的內容。 ————这就是电台点播率在黄金时段居高不下的含金量啊! 甚至这一周发行的《纽约客》杂誌上的“城市话题”栏目,都是提到了这首歌,称这首歌为“时代之音”,足以窥见《imagine》的影响力与破圈度。 米希人有点麻,索性就关掉收音机回房间改稿子去了。 恩尼则是吃完早餐后,就坐在沙发上翻阅起了《公告牌》杂誌。 【热门唱片销量榜: 本周排名上周排名唱片名称艺人11《imagine》恩尼·里瑟23《please》平·克劳斯贝32《sunriseserenade》格伦·米勒乐团入眼的杂誌榜单上,恩尼这首歌曲以碾压的姿態,连续两周都占据了全美唱片销量的首席。 最难能可贵的是,恩尼是以新人之姿直接占据了榜首的位置,而且镇压的还是一眾顶流歌手。 平·克劳斯贝就不必多说了,是这个时代绝对的顶级歌手,是相当於后世“贾斯汀·比伯、断眉、黄老板”这样的咖位。 而格伦·米勒乐团也是这个年代最受欢迎和尊敬的乐队之一,还为很多好莱坞电影配乐及演奏过,也经常参加很多音乐节目,咖位相当於后世的“梦龙、魔力红、共和时代”。 只不过后来美国加入二战后,格伦·米勒放弃优厚的收入志愿入伍,成立了一个爵士乐队,在欧洲为军人举办了800多场演出,只可惜在1944年12月,格伦·米勒计划跨越英吉利海峡,前往欧洲大陆演出时,飞机被击落,不幸out。 —————————— 恩尼心里想著,记得貌似格伦·米勒乐团也为迪卡唱片公司录製过唱片———— 要是日后能遇到,一定要提醒他1944年要少坐飞机啊。 【————由迪卡唱片公司发行的新人恩尼·里瑟的唱片《imagine》,在本周强势蝉联销量榜首。这首编曲跨时代的音乐作品,在眾多摇摆乐、爵士乐与民谣中脱颖而出,引起所有音乐爱好者的追捧。 目前数据显示,《imagine》唱片已在各大城市的唱片店脱销,电台点播率持续攀升,听眾来信数量远超同期热门单曲。 而最令人震惊的,还不是恩尼·里瑟的新人之姿,而是他在创作出这首畅销金曲的同时,还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畅销书作家!】 恩尼阅读著杂誌上的文章,对於那些夸奖他的话语,倒是很平静。 心中唯一的想法是————这张唱片的销量到时恐怕会很恐怖,毕竟,这之前都还没有《最后的老兵》的加成,首批压制的1w张唱片就已经售罄了,让米特尔·西蒙这几天都在加急联繫工厂进行赶工。 当然了,这个年代一张唱片的定价在30美分~75美分之间,当时米特尔·西蒙本想为这张《imagine》唱片定价为35美分,算是一个比较有竞爭力、利润空间也还行的价格。 但恩尼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为了增强影响力,於是在据理力爭下,让米特尔·西蒙將唱片价格定为了25美分,廉价到几乎跟非裔歌手的唱片差不多。 好在,恩尼和米特尔·西蒙都没奔著靠卖唱片赚钱,毕竟唱片卖的再多利润空间也不大,对於恩尼来说也就是几千美元版税的事,他还真不缺。 最赚钱的是靠著《imagine》这首歌曲的爆火,来进行电台演出、剧院巡演、 影视音乐版权之类的,另外恩尼个人因为这首歌而攀升的商业价值,也是赚钱的重头戏之一。 当然,这些都是米特尔·西蒙对后续商业价值开发的打算。 恩尼的想法是很简单的,只希望能用这首歌將《最后的老兵》影响力扩展到最大就行。 看完杂誌后,恩尼刚放下杂誌,准备致电爱德华·威克斯,询问下杂誌的销量情况。 电话就先一步响起了,来电的也正是爱德华·威克斯。 “威克斯先生,刚好我想打电话问你杂誌销量来著,”恩尼径直说道。 “我现在不在编辑部,”爱德华·威克斯那边似乎听起来很嘈杂的样子,“实际上,我现在正和西蒙先生在一起,准备一起前往格林威治村的书店,举办一场售卖活动,正准备通知你一起来呢。” “您和西蒙先生在一起?”恩尼诧异了下,“是什么活动?” “买杂誌抽唱片,”爱德华·威克斯高声说著,背景的嘈杂声音似乎是在唱片工厂中,“我和西蒙先生准备带50张签名唱片到书店去,自然就需要你这个作者来进行签名啊。” 恩尼愣了下:“等等————这样的话我的身份不就曝光了?” 爱德华·威克斯苦笑了声:“恩尼,你要明白一件事,等到《最后的老兵》 影响力渐渐扩大的时候————你的身份也是註定会曝光的啊。” 听威克斯这么一说,恩尼心里琢磨了下————还真是! 他的目的是將《最后的老兵》影响力扩展到最大,那么后续如果有电台邀请他去做节目,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也是肯定要去的。 最重要的是,他都在联调局那里留名了,保护隱私也已经没什么用了。 何况他迟早都会功成名就、暴露在大眾视野中,早点晚点也都没什么差別了。 想著,恩尼长嘆了声:“好吧,我们就在格林威治村碰面吧。” 1 第146章 来自《自由》杂誌的厌恶 第146章 来自《自由》杂誌的厌恶 与爱德华·威克斯的通话结束后。 恩尼去阳台拉出自行车,准备出发前往格林威治村。 这个地方作为歷史上美国各种文艺潮流的发源地,加上有著眾多摇滚乐与爵士乐俱乐部,自然是宣传唱片和小说的好地方。 都还没去,恩尼今天都预感到他会受到热情的追捧。 更何况,今天將是他第一次在大眾面前拋头露面,就跟后世喜欢了很久的头套主播忽然决定露面一样,那种场景根本没法想像。 想著,恩尼心里就开始有些犯嘀咕,毕竟他不是一个喜欢出名的人。 可话说回来,这也是他迟早要经歷的事。 正当恩尼准备推著自行车出门时。 又有一通电话打来,乔治接起来听了一下,就朝恩尼喊道:“找你的,是你的朋友。” 恩尼过去接过听筒————原来是阿西莫夫来电。 嗯,dna动了,每次他发布小说的时候,就少不了阿西莫夫打电话来捧场。 当然了,之前的阿西莫夫致电捧场是一件单纯的事。 现在的阿西莫夫春心萌动,还真指不准是为了什么来的。 听筒那头,阿西莫夫带著兴奋说道:“恩尼,你这部《最后的老兵》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会选择这种纪实文学,涉猎真广啊!书店现在都已经买不到《大西洋月刊》了。” “在涉猎方面,还是你的知识面比较宽泛,”听到阿西莫夫只是正常祝贺,恩尼放心了,开始商业互捧,不过作为后来写过歷史、科普、笑话集,甚至是两性话题的作家,在创作领域宽度方面,还真没人能跟其相比。 “对了,我现在正在学校,”阿西莫夫话题一转,提到校园內发生的事,“我们学校的文学院甚至临时组织了討论,分析你的小说《最后的老兵》,还有你那首《imagine》歌词的文学性,是怎么做到简单却深刻的。” 恩尼诧异挑了挑眉:“这真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了。” 要知道哥伦比亚大学是常春藤盟校之一,其中的文学院在全球范围內的声誉都很高,足以排进全球前十。 所以,这真是让恩尼有种“听见大明宫中传我作诗”的感觉。 “恩尼,你真该来我们学校的文学院读书,”阿西莫夫说,“这样我以后就有个伴了。”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恩尼不由吐槽:“你是想让我当你泡妞的僚机吧?” “这个嘛————”阿西莫夫訕訕一笑,“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毕竟,恩尼的顏值和身高摆在那里,要不是这个时代还过於保守,他走在马路上绝对会有一堆青春靚丽的少女前来搭訕。 不过,要是换到大学校园中去,经受过教育的女大学生们敢爱敢恨,恩尼桃花运肯定会源源不断。 到时候恩尼吃肉,他阿西莫夫也能跟著喝点汤。 “————”恩尼无语了下。 还是弗洛伊德的转世灵童、大哲学家峰哥说得对,一切都是压抑导致的。 没有再理会阿西莫夫,掛断电话后,恩尼就骑车出门,前往格林威治村。 十二月的阳光照耀在格林威治村的街道上,也透过橱窗照射进了斯特兰德书店內,形成数道漂浮著微尘的光束。 这家由立陶宛移民班杰明·巴斯於1927年创立的著名独立书店,不仅书店规模算得上是整个格林威治村最大的,涵盖的书籍种类也是应有尽有,纵然是这家分店排列的书架长度,也超过了数公里。 所以,这个素来有“文学圣地”之称的书店,就成了举办这次活动最好的地方。 此时,斯特兰德书店的大厅內已是人声鼎沸,充满了阅读爱好者与音乐爱好者的喧器。而这两波人也像是不容的潮水一般,因为“恩尼·里瑟”的跨界之举,而匯合在了一起。 这次由《大西洋月刊》与迪卡唱片公司联合举办的签售活动,活动区域设立在书店中央的开放空间,一侧是《大西洋月刊》的摊位,最新一期的杂誌堆叠成一座蓝色小山,爱德华·威克斯站在这堆小山旁边,正与一些来参与活动的文学界朋友,以及那些热情的读者进行交谈。 另一侧则是迪卡唱片公司所搭建的展台,一台留声机正在缓缓播放著《imagine》这首歌,作为这次活动的背景音乐,黑色唱片在阳光中缓缓转动,配合上书店內各路人士和谐交谈、聊天的画面,一时间真是勾勒出了一种“世界人民大团结”的画面感觉。 与此同时,在书店门口还立著一块醒目的告示牌,在宣传著这次的联合活动,除了书店里的人外,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在朝格林威治村涌来,而且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戴著眼镜的文学爱好者和写作新人,打扮年轻靚丽的淑女,还有单纯来凑热闹的吃瓜群眾。 当然了,人群最为攒动的区域,自然是恩尼所在的展台。 此刻,恩尼坐在一张放著杂誌与唱片的桌子后面,被热情的人群环绕著,忙碌程度是之前在家里充当“主理人”时的不知道多少倍。 手上的钢笔就没停下来过,不断在面前队伍递来的杂誌上进行签名。 “里瑟先生,请为我签个名,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你的小说!” “我的父亲和《最后的老兵》里那些角色一样,也是个老兵。” “里瑟先生,我没看过你的小说————但你长得太帅了!” 各种激动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也有很多得知“恩尼·里瑟露面”消息的记者媒体,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实际上,半个小时前恩尼刚露面时的场景,比现在还要拥挤、热烈,差点都要意外造成踩踏事故。 没办法,“恩尼·里瑟”的身份之谜已经发酵了好几个月,一时之间“真相浮现”,自然是对很多民眾和爱好者,以及各大通讯社的员工,都有著致命吸引力。 不过,隨著时间过去,现在的场面已经算是比之前缓和许多了。 目前正在排队等签名的人群,唯一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拿到“恩尼·里瑟”的签名,然后用来参加之后的抽奖活动,希望能抽到一张恩尼亲笔签名的《imagine》唱片。 “那就是恩尼·里瑟吧?长得真年轻————” “快,快点把相机拿出来,我要成为第一个拍摄恩尼·里瑟的记者。” “话说回来,没想到这个作者长得这么年轻、帅气啊!” “琼,醒醒!你是记者,你不是来这里犯花痴的!” 隨著记者媒体的到来,书店中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相机,对恩尼进行拍摄。 此时。 恩尼停了停手中的钢笔,喝著水休息,见到书店四周架起的长枪短炮,虽然有些不適应,但也是没辙———— 他想著,又揉了揉签名签到有些酸痛的手腕,心中唯一庆幸的就是朱迪·嘉兰没有来! 他在骑自行车来到书店的时候,才知道朱迪·嘉兰也会来这里为此次活动助力。 当然,这不是爱德华·威克斯或米特尔·西蒙对朱迪要求的,而是朱迪的自告奋勇,想要帮恩尼再赚一波“流量”。 万幸是恩尼及时打电话制止了,否则朱迪·嘉兰的举动,一定会被各大通讯社的这些记者进行歪曲。 传出什么桃色新闻,那他可就承受不住了———— 他想著的时候。 在涌动的人群队伍中,一个个头小小的东方小女孩静静站在队伍中,跟著人群缓缓前进。 她约莫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很文静,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一头乌黑的头髮垂在肩头,怀里则是跟排队的人群一样,都抱著一本最新一期的《大西洋月刊》。 这个小女孩就这么静静跟隨在队伍中,直到排队轮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蛋上出现一抹激动的红晕。 不过,在恩尼的视角看来是这样的:“嗯?怎么忽然没人了,还空出了一个位置?” “里————里瑟先生,能请您帮我签名吗?” 直到一道稚嫩、纤细的声音从展桌前传来,恩尼探长脖子看了眼,才看到被阻挡在桌子后面的小女孩————原来是跟小土豆似的被桌子给挡住了! 对於美国人来说,是很难通过东方人的长相来辨认出国籍的。 但对恩尼来说却很简单,一眼就认出这个小女孩是个日本人。 不过嘛,这也不奇怪,在美国无论是哪个国籍的移民都有。 恩尼接过小女孩递来的杂誌,在上面签了名。 虽然说日本人很不受待见,但孩子是无辜的。 何况这个日本小女孩的確长得文文静静,还挺清秀的。 所以,恩尼签完名后將杂誌递还给小女孩,亲切笑了笑,自然而然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诧异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还能跟恩尼说上话,有些激动,提高了声量:“小野洋子!” 小野洋子———— 恩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很熟悉。 这时,小女孩继续说道:“里瑟先生,你的小说写得很好,我都看了,但是————你那首《lmagine》唱片我觉得是最厉害的,我也是听了这首歌,才开始了解您的小说。” “————小野洋子!” 当这个小女孩说出她更喜欢《imagine》这首歌的时候,恩尼顿时想到一种可能。 “冒昧问下,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小野英介————先生您是认识父亲吗?” 那可太认识了! 这下,恩尼可以百分百確定,这个小女孩就是后世约翰·列儂的妻子,小野洋子。 要知道《imagine》这首歌的词曲,在后世是由约翰·列儂和小野洋子共同创作的。 ————这可不就是撞车了吗? 好在恩尼是个讲究人,喊住了道完谢后转身的小野洋子。 “请稍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著,恩尼立刻招呼著米特尔·西蒙,拿了一张唱片过来,用钢笔在包装盒上签了名。 “这是送给你的,”恩尼將唱片递给小野洋子。 “这————谢谢先生,”小野洋子脸上顿时出现雀跃的表情。 要知道她来这里排队要签名,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获得抽奖名额,抽一张恩尼亲笔签名的唱片。 这波属於是直接跳过抽奖环节,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奖品。 当然,周围见到的人对此虽然表示羡慕,但也没人会去挑一个小女孩的毛病o 小野洋子离开前,很开心的对恩尼说:“先生,我也要努力成为跟你一样优秀的艺术家。” 恩尼点了点头:“我看好你。” ————这孩子,估计以后得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了! 在格林威治村的联合活动举办得如火如茶时。 位於曼哈顿中城区列克星敦大道的麦克法登出版公司、《自由》杂誌主编室的办公室中。 时任主编正坐在办公桌前,阅读著这一期《大西洋月刊》上的《最后的老兵》。 《自由》杂誌是在1924年就创刊的老牌杂誌,创始人是当时著名的出版人伯纳德·麦法登,与《芝加哥论坛报》的出版商麦考密克上校所合作创办的。 这本杂誌的风格与《大西洋月刊》相比,会显更大眾化,可以说与《星期六晚邮报》的风格很类似,一样追求大发行量,所以刊登的文章与小说风格都更为直接、煽情,目標读者就是工人阶级和普通中產阶级。 而不是像《纽约客》和《大西洋月刊》那样的更“文青”的期刊。 举一个最明了的例子,当初畅销火热的由埃德加·赖斯·巴勒斯创作的《人猿泰山》系列小说,就是刊登在《自由》杂誌上,这种刺激的冒险风格故事,就最能代表《自由》的期刊类型定位。 《自由》杂誌的时任主编富尔顿·奥勒斯,有著一头深色头髮,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髮际线有些后移,因此露出宽阔的额头。 此时。 隨著阅读,他那宽阔额头上的皱纹变得越来越紧,似乎不是在看一篇小说,而是在看一篇对他的谩骂信。 因为,这部《最后的老兵》实在是太不正能量了! 富尔顿·奥勒斯重重將这一期《大西洋月刊》拍在桌上,要知道《自由》杂誌的刊登內容始终崇尚有趣、乐观的美国故事,可以说是充满了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色彩。 眼下忽然一部《最后的老兵》爆火,还出现在了他富尔顿·奥勒斯的眼前————这不就是苍蝇飞进饭碗里。 ————故意噁心人吗? > 第147章 登上《纽约时报》头版 第147章 登上《纽约时报》头版 富尔顿·奥勒斯將杂誌拍在桌上。 想了想又觉得气不过,又翻开《大西洋月刊》狠狠批判了一遍。 作为一个爱国主义者,富尔顿·奥勒斯著实被这篇文章给气到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生气的。 最生气的是,这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傢伙,居然还为这部小说写了一首叫做《imagine》的歌曲。 ————就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傢伙!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富尔顿·奥勒斯回过神来,依然是余怒未消,用手抹了抹头髮梳理整齐。 “进来吧。“” 敲门的人是富尔顿·奥勒斯的助理编辑托尼。 就在之前的时候,富尔顿·奥勒斯为了对恩尼进行全面的批判,所以就让托尼出门去购买《imagine》唱片了。 此时。 托尼的额头上都是汗水,身上的衬衫也都被汗水湿透了,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 但好在他手中拿著一盒全新的唱片,也算是不辱使命。 “托尼,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富尔顿·奥勒斯见自己这个助理编辑浑身是汗的样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奥勒斯先生,这张唱片实在是太抢手了,我跑了好几家唱片店才买到,”托尼露出苦涩的表情,“这还是我到唱片店的时候,刚好碰见店铺在补货,否则都买不到。” “居然这么火爆?”富尔顿·奥勒斯诧异了下,然后有些忿忿不平敲了下桌子,“一首故弄玄虚的歌曲能被这么多人喜欢,真是世风日下啊!” 富尔顿·奥勒斯倒了杯红茶给托尼,自己去拆掉唱片包装,然后走到唱机旁將唱片放上去,摇著摇柄上足了弦,提起唱臂,把唱针放在了那缓缓转动的唱片边缘上。 针头划过唱片,带著空灵之感的旋律迴荡而出。 “想像一下~如果没有天堂~ 只要去尝试想像~其实並不难~ 如果世上没有地狱~只有我们头顶的蓝天~ 如果每个人都能去想像~如果每个人都能活在当下~ 想像一下~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国家~ 这样做並不难~” 办公室中迴荡著这首《imagine》简单却深刻的歌词,搭配上恩尼所谱写的安详、柔和、朗朗上口的旋律。 一时间,富尔顿·奥勒斯被怒火包裹的內心,竟也跟隨著这首歌曲开始平静下来,並且脑海中自然而然开始勾勒出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世界。 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兵,亦或是那些退伍的老兵,全都不分国界的聚集在一起欢笑著,冷兵器和热武器都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很快,一曲终了。 富尔顿·奥勒斯却是仍旧沉浸在这首歌曲所描绘、传达出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不过他的內心深处却还是充满著愤怒与警惕。 “奥勒斯先生,这首《imagine》的確是非常好听啊,用唱片听的感觉比电台播放的歌曲感觉还好,”托尼也被这首歌曲惊艷到了。 托尼不是富尔顿·奥勒斯这种爱国情怀强烈的传统红脖子,他个人是很喜欢恩尼·里瑟这个作者的,无论是小说还是歌曲,也没少收听关於恩尼·里瑟的广播电台节目。 所以,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夸奖的话。 谁料这立刻触动到了富尔顿·奥勒斯的神经:“托尼,我必须提醒你,这首歌的危害不亚於毐品!在全球所有崇尚和平的人民,都在同仇敌愾对抗德国鬼子的时候,这个作者却在扮演社会良心”,说什么想像一个没有国界的世界”,简直是不合时宜!” 听到他说的,托尼迟疑了下,忍不住辩驳著:“奥勒斯先生,我觉得这位作者並没有您想的那么居心叵测,他只是在单纯描绘一个和平世界而已。 “算了吧!”富尔顿·奥勒斯一把將唱片从机器中拿了出来,隨意丟在地上,让脆弱的唱片顷刻碎裂,“这首歌和那篇《最后的老兵》,都是这个恩尼·里瑟想要藉此出名的创作,就跟他那篇《布朗克斯的故事》和《鯨歌》一样!谁喜欢这些小说,谁就不是美国人!” 富尔顿·奥勒斯在之前为了了解恩尼·里瑟这个对手,也是翻出了恩尼过去的小说阅读———— 结果就是,恩尼那些锋利的作品,深深刺痛了富尔顿·奥勒斯这个爱国情怀浓烈的白人的心。 要知道富尔顿·奥勒斯的祖先,就是大航海时代时第一批来到美洲,参与了美国建国、西进拓殖的那群人。 所以富尔顿·奥勒斯也是受到了传统价值观的影响,认为自己是美国的主人,对美国的发展有强烈的自豪感,白人至上、反对移民、认为美国是全球第一,贏麻了。 自然是不会接受恩尼所发表的那些关於退伍老兵悲惨生活的文字。 “奥勒斯先生,我们看待恩尼·里瑟这位作者,还是需要客观一点,”面对上峰的极端情绪,托尼有些不吐不快,“之前《星期六晚邮报》和这位年轻作者恩尼打过一场激烈的嘴仗,但最后邮报却是给这位作者道歉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位作者真的是个混蛋、小人,打嘴仗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帮助他,甚至连《纽约客》的评论主笔埃德蒙·威尔逊都跟这位作者站在了同一战线————” “出去!” 托尼话都没说完,富尔顿·奥勒斯就愤怒地將其打断。 见到上级如此生气,托尼也只能无奈嘆气,走出了办公室。 而富尔顿·奥勒斯在托尼离开后,立刻坐到桌前,將纸张夹进打字机,便开始著手写起对《最后的老兵》的抨击文章。 与此同时———— 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独立广场—柯蒂斯中心大楼。 《星期六晚邮报》的主编办公室中。 韦斯利·温斯特在阅读完《最后的老兵》的结尾,將手中杂誌放下,喝了一口红茶,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带著深意的笑容。 自从上次《布朗克斯的故事》和《天使》的风波过后,韦斯利·温斯特就再也没有对恩尼进行过抨击,但却在暗中始终关注著这个年轻作者。 不得不说,他是没想到在《天使》之后,恩尼竟然又写出了一部更加锋利的《最后的老兵》,甚至还为此在码头与那些老兵一起当了一个月的码头工人。 如果说上次那部《天使》,揭露的是美国社会的痼疾,將那些为了赚钱而喝人血的资本家都曝光了出来:那么这次的《最后的老兵》,就是对美国政府的诛心抨击。 实际上,在《天使》事件过后,韦斯利·温斯特因为感谢恩尼对牙粉的曝光,所以对恩尼进行了道歉。 可內心却始终还在怀疑,恩尼是不是为了赚钱、博眼球,才去写那样一篇小说。 但在这部《最后的老兵》发表后,韦斯利·温斯特心中对恩尼最后的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毕竟,没人会傻到为了赚钱用笔桿子去攻击美国政府! 想著,韦斯利·温斯特颇为感慨、敬佩的嘆了声:“这个恩尼·里瑟”,每次写的小说都是这么露骨,別的作者为了赚钱是写艷俗擦边,他是只写擦脖子的东西啊!”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此时心中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一当初与邮报爭锋的就是这么一位有文笔有才华、敢想敢写的厉害作者啊。 咚咚— 他正想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没等他应门,就有一个身影急吼吼地走进来。 正是助理编辑琼斯,上次在抨击恩尼事件中的文章主笔。 琼斯此时手上拿著一本最新的《大西洋月刊》,脸上带著不悦的神色:“温斯特先生,你看过最新一期的《大西洋月刊》没?那个恩尼·里瑟”居然又在写不合时宜的东西!在这个战爭的关键时刻,去写那些退伍老兵的悲惨生活,这不就是诚心影响美国民眾的士气么!” 若是换成过去的韦斯利·温斯特,肯定会跟琼斯一起同仇敌,立刻就开始写文章对恩尼口诛笔伐。 但现在的韦斯利·温斯特已经更具备一些现实的精神,只是淡然一笑:“要我说,这部《最后的老兵》並不是不合时宜的文章。就用恩尼·里瑟那篇《来自尘埃的证词》来回答吧—一文学若要对这样的世界保持温文尔雅,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虚偽。 我们虽然不是搞文学的,只是在做通俗杂誌,但也是文化工作者,引导著很多美国民眾的思想,所以就更不能在文章上逃避现实。” 琼斯本来是想得到韦斯利·温斯特的助拳,得到支持后立刻就去写文章对恩尼进行抨击,结果没想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温斯特先生,你说的有道理,但揭露弊病,也不能选择在这种时候吧?万一应召入伍的军人看了这部小说后,都不想打仗了,那美国怎么办?”琼斯不敢苟同,颇有些激动。 “可是,如果只知道一味捂著伤口,那么伤口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韦斯利·温斯特一边说著,一边从抽屉拿出雪茄和雪茄剪,“反倒是及时將伤口治癒,才能儘早恢復健康。” 他剪掉茄帽,浅浅吸了一口,轻笑著:“不过,这样一部作品发表,肯定会有很多人跟你一样愤慨,我也算是有戏看了!” 翌日,清晨———— 乔治从楼下买完报纸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朝恩尼招呼道:“快来看看,报纸上刊登了关於你的新闻。” 恩尼正吃著三明治,还没反应过来,玛丽和米希就先过去看报纸了。 她们两人看完报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竟然也成了登在报纸头版上的公眾人物,也是忙不迭將报纸递给恩尼。 恩尼倒是很淡定,一边继续吃著三明治,一边翻开报纸去看头版新闻。 【昨日午后,数百名纽约市民聚集在格林威治村,见证了今秋最令人激动的事件,作为一直以来只知其名的畅销书作家“恩尼·里瑟”,终於在斯特兰德书店首次公开露面————】 恩尼阅读著报导,看著记者拍下的活动现场他在签名时的照片,对这件事也是在意料之中。 所以,他在昨天活动结束后就买了一顶费多拉帽用来掩盖身份,加上他一个作者也没有像朱迪·嘉兰那种明星那样的知名度,用来出门应该是够用了。 很快吃完早餐,恩尼就想要回房间写作,爭取儘快將《吞食者》写完。 正在这时电话响起。 离电话最近的恩尼接起电话一—来电的是米特尔·西蒙。 “西蒙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中午的时候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吃饭倒是可以,”恩尼嘀咕了声,“不过肯定有別的事吧?” “的確是有一件事,但不是什么麻烦事,反而是一件好事,”米特尔·西蒙呵呵笑著,绕来绕去卖关子。 恩尼无语了下,也懒得去多问:“好吧,中午我会准时到,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掛断电话后。 恩尼便回到房间写作,一直到临近中午时分,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伸著懒腰拉伸久坐的身体。 目前这篇《吞食者》的剧情已经来到尾声—一战后第一百二十五年,人类指挥舰的传感系统发现吞食者正在吐出地球,即將结束对地球资源的掠夺,就唤醒了一部分冬眠者。彼时,吞食者已飞离地球,向金星方向航行,而这时的地球已变成了一颗荒凉的星球,资源枯竭。 恩尼预计只要再写一天就能完成这部小说,然后就能开始《流浪地球》的写作了。 將写好的稿子收好,恩尼看了眼时间,便出门开车前往跟米特尔·西蒙约好的地址—一位於曼哈顿中城洛克菲勒中心的rca大楼。 这座大楼也算是纽约的知名建筑,大楼高259米,地上有70层,是纽约市的第9高楼,始建於1933年,目前是美国无线电公司的总部,但大楼內也还有许多其他公司的办公室。 而在大楼的第65层,有一个名为“彩虹厅”的餐厅,可供游客在享受美食的同时,鸟瞰整个曼哈顿的景色。 很快,恩尼到达了rca大楼楼下,將车停好,就走进大楼前往彩虹厅。 > 1 第148章 又一次改稿 第148章 又一次改稿 恩尼走进rca大楼的旋转门,与那些走出大楼的西装革履的人擦肩而过。 与纽约深秋寒风吹袭的城市街道相比,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不再有寒意侵蚀,到处都很温暖,所有人进来后都会习惯性的將外套脱下披在手臂上。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女士们踩著高跟鞋走过,迴荡清脆的脚步声。 不得不说,纵然是在大萧条的时期,也永远会有一批人过著优越的生活。 恩尼心里感慨著,心想这次米特尔·西蒙请他吃饭的待遇很高啊,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但按照社交惯例来说,一般请客在高档餐厅,都是要引荐重要的人。 他想著,跟隨人流走向电梯。 穿著制服的电梯操作员脸上带著微笑:“先生,您要去哪里?” “彩虹厅。” 电梯操作员拉开由金属格柵和实心面板组成的內外双层的电梯门,让恩尼和其他人走进电梯,轿厢內壁装饰的是暖色的木材,漆绘著绚丽的花纹,虽然在性能方面是远没有后世的电梯好,但却更彰显著华贵的气息。 一阵失重感传来,电梯上升,指示盘上的铜质指针滑过一个个数字:10——20 ——30—— 这是恩尼到这里以来,第一次乘坐电梯前往这么高的楼层,耳膜有些轻微的鼓胀感。透过轿厢那装有金属格柵的玻璃窗,曼哈顿的地面景象正在迅速远离,街道变成了细线,移动的汽车和人群变成了蚂蚁那般渺小。 指示牌上的指针停在“65”。 “先生,彩虹厅到了。” 恩尼点点头,操作员將电梯门拉开,他走了出去。 抵达彩虹厅后又像是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空气中混合著威士忌、咖啡和高级香水的味道,脚下厚实的天鹅绒地毯传来柔软的触感,旋律慵懒而柔和的爵士钢琴曲在餐厅中婉转轻快的迴荡。 立刻有一位穿著燕尾服、打著领结的侍者走过来:“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 “我是来找人的,”恩尼说,“我找米特尔·西蒙。” “先生,请隨我来。” 侍者带著恩尼往餐厅里走,走进一条並不算长,但装饰得极为雅致的走廊,停在一间包厢的木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侍者让身邀请恩尼进入包厢。 彩虹厅的这间私人包厢几乎相当於一间套房,装潢典雅,到处都铺著地毯、 掛著壁画,枝形吊灯放出的灯光流转在餐桌那些银质餐具上,柔软的天鹅绒沙发正对著包厢中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整个曼哈顿尽收眼底。 米特尔·西蒙正坐在沙发上抽菸,一边听著留声机播放的唱片,是最近在市场崭露头角的一些新人发行的唱片。 “西蒙先生。” “来了啊!” 米特尔·西蒙从乐曲中回神,热情拉著恩尼在沙发上坐下,给恩尼倒了一杯威士忌。 “你什么时候再写新歌?”米特尔·西蒙知道恩尼不抽菸,將手里的烟灭,还是那句话,“写小说有什么意思,又累又苦又不赚钱。” “西蒙先生,新歌的事等我閒下来再说吧,”恩尼婉拒著,也还是那句话,“而且,我还是觉得写小说更自由啊。 两人拉扯了一会儿,恩尼喝了口酒暖暖身子:“西蒙先生,你找我共进午餐到底是有什么事?” “哦,就是见一个人,或者说是那个人很想见你。” 嗯,猜对了,果然是约了人。 “我们先坐到餐桌上,边吃东西边说吧,我和他非常熟,没必要遵守什么社交礼仪。” 或许是米特尔·西蒙自己等饿了,他拉著恩尼坐到餐桌上,让侍者开始上菜。 不过也正是这个时候,包厢门被轻轻推开,穿著燕尾服的侍者邀请一位男士走进包厢。 这位男士穿著一套简单的黑色西装,打著一条淡金色的领带,嘴里习惯性地叼著一只未点燃的菸斗,咧嘴带著亲切笑容,一双颇有辨识度的招风耳有些泛红,应当是被纽约深秋的寒风所冻的。 “希望没让你们等太久啊,”平·克劳斯贝的嗓音低沉而带著磁性,“我让司机绕了点路,纽约交通实在是太拥堵了。” ————原来要见的人是平·克劳斯贝。 “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下,”米特尔·西蒙起身迎著平·克劳斯贝进来,乐呵呵的进行介绍。 恩尼带著礼貌的笑容,与这位享誉美国的歌星握手,说实话也没有太激动,毕竟他对平·克劳斯贝没有特別了解,如果把平·克劳斯贝换成什么別的大文豪,比方说威廉·福克纳、约翰·斯坦贝克之类的,那他应该会更激动一些。 “应该都饿了吧,先吃饭。” 米特尔·西蒙招呼著两人坐下。 侍者將开胃菜端上来,是今日特別推荐的洛克菲勒焗生蚝,搭配来自法国罗亚尔河谷的白葡萄酒,以及用小玻璃盏盛放的鱼子酱与切成小三角形的吐司。 今日这顿午餐米特尔·西蒙也很捨得花钱,无论是开胃菜之后的汤品,还是后续的主菜和甜点,价格都很不便宜。 单单是主菜中的那道烤肋排和煎鸭胸,一道就要5美元左右,之后的一杯招牌鸡尾酒“彩虹65”,更是一杯就要1.5美元。 恩尼预估了下,算上小费的话,这次三人餐的消费大概要在50~60美元左右,相当於是一个普通美国人辛苦工作两周的薪水。 用餐的途中,恩尼也总算知道这次午餐的原因。 一切都起源於平·克劳斯贝在自己的公寓中听到《imagine》这首歌的时候,当场就惊为天人,差点把菸斗都吞了下去。 之后,平·克劳斯贝知道了这首歌曲的演唱者恩尼·里瑟也是在迪卡公司录製的唱片,就立刻联繫了米特尔·西蒙一確认了这个恩尼·里瑟,和他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那位小说作者“恩尼·里瑟”是同一个人。 於是,就迫不及待的让米特尔·西蒙帮忙牵线,想要见一见恩尼。 “里瑟先生,你这首《imagine》实在是太先锋了,我从来没想过一首歌还能这么进行编曲,”平·克劳斯贝都顾不上去吃盘中的烤肋排,“天吶,尤其是你对那些乐器的应用,还有这首歌曲抓耳的旋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过奖了!”恩尼自谦著,不动声色的专心乾饭,虽然觉得这家餐厅的菜品味道还不错,但跟廖翠凤的东方菜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 嗯,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廖翠凤那里蹭饭了。 “不仅是这首歌曲,最让我震惊的是没想到你跟《大西洋月刊》上的那位恩尼·里瑟”是同一个人,”平·克劳斯贝很是激动,估计他的粉丝要在这里,都想像不出自己崇拜的歌星会在另外一个人面前表现的像是没见过世面,“我一直以来都有在看你的小说,从最开始的《布朗克斯的故事》,到最新的《最后的老兵》————天吶,你实在是太有才华了。” “过奖了,过奖了,”恩尼连连摆手。 不过,他对平·克劳斯贝的印象还不错,一个快40岁的歌星了,对他这个后辈没有任何倨傲的意思,反而真诚夸奖,这表明其內心是很真诚的。 说著说著,平·克劳斯贝忽然带上了请求的语气,目光诚恳:“实际上我业余的爱好也是写小说,以及一些广播剧和电影的剧本,我最近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已经修改了很多次,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能帮我看看吗?” 恩尼挑了挑眉,对这件事有种熟悉的既视感————对了,他头次去迪卡唱片公司的时候,可不就预想过平·克劳斯贝找他修改小说吗? 好傢伙。 之前是帮朱迪·嘉兰改小说,现在是帮平·克劳斯贝改小说,他这是要成为明星编辑啊!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恩尼擦了擦手,对平·克劳斯贝点头。 帮忙看小说也算是举手之劳,倒也没什么难办的。 而且他也好奇一个享誉美国的歌星会写出怎样的小说—一就像他自己本人一样,跨界这种事永远都有著很强的吸引力。 “那就太好了!” 平·克劳斯贝叼著菸斗,带著喜悦和忐忑,將自己的小说递过去。 米特尔·西蒙喝了口鸡尾酒,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写小说啊克劳斯贝。” “嘿,艺术创作的逻辑是共通的,一个不想写小说的歌手就不是一个好艺术家,”平·克劳斯贝理直气壮,隨即淡笑了声,“而且,有时候我觉得歌曲能传达出的感情实在是太局限了,在对复杂感情的表达上,没有比小说更好的载体了。 " “这番话倒是跟恩尼这傢伙说的一模一样,”米特尔·西蒙嘀咕著,好消息是平·克劳斯贝看来在创作小说上没什么才华,否则也不会让恩尼帮忙看稿子,也就不用担心平·克劳斯贝会转行了。 恩尼看了眼小说的標题——《回家》。 標题倒是很简单。 平·克劳斯贝一旁补充道:“这部小说我写的是一个战爭故事——一个名叫吉米的小有名气的歌手,参加了惨烈的欧洲战爭,因为被炮弹砸伤了一条腿,从战场被运送回了老家。从战场归来后的吉米了一条腿,身心饱受折磨,想要重拾过去的演艺事业,却发现自己已经与战前那个和平的世界格格不入,最终在一个善良女孩和过去那群朋友的帮助下,才重新找回了自我,也收穫了爱情。” “你这篇小说的框架很不错啊,简单、温暖,不过往往就是这种越简单的故事,想要塑造人物、表达出核心思想的难度就越高。” “里瑟先生,你说的太对了!”平·克劳斯贝挑了挑眉,很是惊讶,“我一直修改这部小说,就是觉得始终没能將人物塑造立体,而且情感之间的转变也显得有些乾涩,但又想不出什么好的修改办法。” “总之,我帮你看看,”恩尼回头招呼著侍者,帮忙拿一支钢笔来。 而在拿到钢笔的瞬间,恩尼的眼神骤然添出几分锐利,让米特尔·西蒙和平·克劳斯都不由真了直身子,分明是握著笔桿子,却是有种握著枪桿子的强悍。 这篇《回家》的篇幅在1.3w个词左右,恩尼没多久就阅读完了。 读完后的第一个感受就是——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平·克劳斯贝在文笔方面没毛病,的確是用笔墨描绘出了他所想要的那种温暖感觉。 只是,整篇故事的结构却是缺乏了很多灵气,像是那种工业化流水线生產出来的歌曲,虽然也有起承转合,但所有的起承转合都在预料之中,相当缺少剧情张力。 恩尼將他的评价如实道来。 平·克劳斯贝认真点头:“里瑟先生,你说完后我总算是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但还是不明白要怎么修改。” “首先,”恩尼一边说著,一边用钢笔在稿纸上书写,“你所塑造的主角吉米”在回到家乡后的主要困扰,就是对和平世界的不適应,那么你的主角就要有符合这个人设的举动出现才行。” “比如说,吉米为了重拾演艺事业而登上舞台这段剧情,完全可以插入一段符合吉米心境的心理描写,那些舞台下的欢笑声,在他耳中变得十分刺耳而扭曲,让他想起战壕远处敌人阵地的喧闹,或是野战医院中伤兵的哀嚎,让他握著麦克风架的手心都在冒冷汗,以为是握住了枪柄,落荒而逃—而不是如你写的感到很不適应”这般一笔带过。” “另外,你写的那个善良女孩安妮,不该是从始至终都耐心安慰吉米,哪怕是吉米因为心理创伤对她怒吼都干分耐心的一个角色————因为安妮也经歷了战爭啊,在工厂里组装了四年的炮弹,每天晚上都害怕听到自己的亲人或朋友的阵亡通知,內心同样也压抑著情绪。 所以,你必须为安妮安排一个失控、爆发的情节,对著同样失控的吉米喊出自己的心声,而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这种真实的情节,会更有利於人设和故事的塑造。” 恩尼“唰唰唰”写著修改意见,平·克劳斯贝在其面前宛如一个新兵蛋子,不断地点著头。 > 1 第149章 蔓延到军队的影响 第149章 蔓延到军队的影响 当然。 恩尼对於这篇《回家》最重要的修改,是在於故事的结局。 平·克劳斯贝原定的结局是,吉米在安妮和朋友的鼓励下终於做好了重新登上舞台的准备,终於在小镇酒馆中成功演唱了战前他的那几首成名曲,並在演出结束后,与安妮和朋友一起在酒馆中喝酒,醉意之中与心爱的女孩安妮拥吻,一切都十分圆满。 但在恩尼看来,这段结局实在是太缺乏剧情张力了。 正如列夫·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所说—幸福的人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对於任何小说来说,圆满的结局可能会让读者一时感到心情愉悦,但剧情衝击力却永远也无法做到让人读罢歷久弥新。 所以,恩尼彻底否决了这个结局,在末尾空白的地方重新写道:“吉米在小镇酒馆的演出成功了,但却並没有恢復成战前那个自信、开朗的歌手,心中依旧带著无法治癒的伤痛。他走下舞台,与心爱的女孩安妮和那些朋友们喝酒,眉头始终纠结著一团愁苦、悲伤。安妮为吉米的演出成功感到开心,想要与吉米拥吻,却被吉米推开,吉米很喜欢这个开朗的女孩,心中却始终有著无法言说的痛苦,他只是默默牵住了安妮的手————” 恩尼將布满墨跡的修改稿递还给平·克劳斯贝。 平·克劳斯贝点了点头,叼著点燃的菸斗,认真阅读起来。 隨著对修改意见的阅读,平·克劳斯贝苦于思索小说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內心对於自己笔下故事的所有难题,都在恩尼那並不整齐的笔跡中得到了解答,內心渐渐通明。 尤其是在平·克劳斯贝阅读到结局的时候,忍不住拍大腿叫绝:“里瑟先生,这个结局真是比我原定的结局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简直是整篇小说的点睛之笔啊,就算是结局后,也依然带著经久不衰的情绪与回味,就像是脑海中始终縈绕著一首哀伤的爵士乐曲。 真是太厉害了,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结局的?” 平·克劳斯贝说著,嘆了声气,似乎是在自己与恩尼的天赋差距上感到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正如他所说,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无论是何种形式的艺术,其实在底层逻辑上都是相通的。 所以,虽然恩尼对这篇《回家》的结尾改动並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的改动。 但平·克劳斯贝却是清晰的知道,恩尼这个结局中所包含的巧思与灵感,究竟是多么难得,完全是努力所无法填补的。 不过,恩尼却只是笑笑:“其实,所有的小说创作都是要基於现实逻辑的,因为没有比现实”这部著作更宏伟的小说。 我在创作《最后的老兵》过程中,见过了太多承受苦难的人,但所有人都在继续生活著,无论是开心、悲伤、麻木,就这么生活著————所以,我只是以现实的逻辑,对这篇《回家》的结局进行了修改。” 恩尼顿了下,让平·克劳斯贝將稿件再给他一下,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句话—一重要的不是治癒,而是带著病痛活下去。 这句话来自於加繆的《鼠疫》,一直以来恩尼都很喜欢这句话,认为这句话概括了生活所有的真相,便將这句话也赠送给了对小说创作还处於迷濛状態的平·克劳斯贝。 “重要的不是治癒,而是带著病痛活下去————” 平·克劳斯贝低声重复著,精神世界受到了极大的衝击,有种信徒得见大道的震撼与喜悦。 过了片刻,他认真地看著恩尼:“里瑟先生,你这句话不仅教会了我该如何去写一个好的故事,更是教会了我该如何面对人生啊。” 一旁,一直在旁听的米特尔·西蒙也很喜欢这句话,不由对恩尼说道:“这句话说的真是太好了,不如————你就用这句话为立意,再写一首新歌给我吧!” “————”恩尼。 三人在彩虹厅享用午餐的时候。 满载著各类杂誌、小说、百科、漫画的运输车辆亦或是运输机,正在全速前往位於美国国內的军营,以及那些位於菲律宾、夏威夷、格陵兰和西海岸的军事基地。 虽然这个时间点美国还没加入战爭,但为了遏制日本在太平洋地区的进一步扩张,美国早在今年5月的时候,就將太平洋舰队从西海岸移泊到了珍珠港,此后,珍珠港就成为了美军在太平洋地区的重要军事基地。 而在海外其余国家,美军也有一定的军事部署,只不过相较於夏威夷,战备程度都比较低,例如巴拿马和菲律宾的战备状態,在珍珠港事件发生之前,都只有10%~25%左右。 而像格陵兰岛这种位於北极的偏远地方就更別说了,纵然纳翠德国已经在今年4月的时候占领了丹麦本土,让格陵兰岛面临被入侵的危险,但美军在格陵兰岛上的战备程度也相当低,甚至最初美国只派遣了15名自愿退伍的海岸警卫队队员,来確保岛屿上具有战略意义的冰晶石的供应(出於外交考虑,所以让队员自愿退伍)。 而在目前战爭尚未牵扯到美国的时候,缠绕著这些海外驻军,以及国內那些军事基地的士兵们最严重的情绪,就是无聊和孤独。 在这个信息通讯科技並不发达的年代,图书,就成了这些士兵们为数不多的精神娱乐。 咸腥的海风吹拂著整个珍珠港,吹弯了山麓上的草丛,戴著草帽的岛民们习以为常的远眺著地面铁色的军事堡垒,港口內一艘艘战列舰如同灰色的山峦般静静锚泊在海面上,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此时是海军的午后活动时间,有的士兵正在活动室中打桌球、有的士兵正伏案撰写家书、有的士兵在图书室中阅读著看过不知多少遍已经卷边的书籍、有的士兵则是在水兵舱的上下铺中打盹休憩————一切都显得相当寧静。 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雷电轰鸣般的破空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这划破云层的轰鸣声,瞬间惊动了所有正在舰艇上进行活动、睡觉的水兵们,以及那些正在地面的俱乐部或是哪个女人家中寻欢作乐的水兵。 他们作为军人,实在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一划破云层的正是有“空中火车”之称的c—47运输机! c—47运输机作为二战中最著名的全金属结构军用运输机,是在30年代由美国道格拉斯公司所研製而出,非常坚固、耐用,直到现在世界上还有很多国家都还在使用这架运输机。 值得一提的是,在1942年美国与东方签署了《租借法案》后,美国就开始向东方政府提供c—47及其改型c—53了,在后来东方一缅甸一印度的“驼峰”航线上,c—47也是绝对的主力机型。 而c—47到来,只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物资补给到了! 这个时代对於別的国家的军人来说,物资补给都还很贫瘠。 但对於美国大兵来说,物资补给就代表著他们將会获得新一批的巧克力、培根、午餐肉罐头、威士忌、啤酒、口香糖、毛衣、香菸、饼乾、糖果、尼龙袜、 可口可乐———— 不过,这些对於別国军人来说如同珍饈的物资,对於这些美国大兵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陈放在c—47机舱中的那些“精神食粮”,也就是图书!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次运输补给到达时最抢手的物资不是別的,就是“图书”。 毕竟,对於这些水兵来说,在美国强大的国力支撑下,飢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甚至他们在珍珠港基地中连女人都不缺。 时间一久,长时间驻扎在遥远的海外,最难忍受的情绪就变成了“孤独”。 而且这个时候美军虽然已经开始制订为所有军营订购足够图书的计划,但因为资金问题,所以只有编制5000人以上的部队才能获得经费支持,这种情况一直到后来美国图书馆协会向全国发起的“胜利图书运动”正式开始,倡议市民向军队捐赠书籍,並得到了罗斯福总统与第一夫人的支持后,才好转了很多。 高空中一架架c—47运输机的金属蒙皮在炽烈的阳光下折射光芒,在地面早已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水兵们眼中,那种光芒不亚於是上帝降下的救赎之光。 庞大而沉重的运输机朝跑道上降落而来,掀起的风压吹得水兵们背心、军装飞扬,掀飞了不知道多少顶来不及压住的军帽,但水兵们发出热烈的欢呼,人挤人的朝运输机降落方向跑去。 此时。 一架架c—47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停下。 穿著粗布工作服的地勤开始卸货,而那些穿著背心的水兵,或是刚刚训练归来的穿著卡其布军装的陆兵,直接將地勤们团团围住,找著那些宝贵的图书都装在了哪些箱子中。 “该死,別他妈挤了!又不是在观摩小鬍子的遗体!” “你们这群臭烘烘的混蛋,日子过得比那些努力工作的工人还好!真该拉你们去欧洲打仗!” 地勤们一边卸著机舱中的箱子,一边骂著那些跟沙丁鱼一样拥挤的闹哄哄的水兵,有的傢伙甚至是刚训练回来,浑身都是臭烘烘的汗味。 “嘿!我不要喝可乐,我要看书,在这个鬼地方都闷死我了!” “我倒是最好日本鬼子打过来,帮我们解解闷!” “哈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要我说小日子就算要开战,首要目標也会是去菲律宾抢石油、橡胶这些战略物资,怎么可能攻打珍珠港?这可是美国本土,防御严密————不瞒你说,我还是用了关係才从菲律宾被调到珍珠港呢!” 水兵们插科打浑著笑著,对於地勤的辱骂毫不理会,一个个都非常轻鬆的样子,谈笑间仿佛他们不是驻扎在前线的军人,而是来参加什么的童子军夏令营。 一片乱鬨鬨的嘈杂声中,终於,地勤人员卸下了几箱印有“部队图书”字样的木板箱,哄抢瞬间就开始了。 无论是水兵还是陆军都挤作了一团,叫喊声和拆箱声混杂在一起。 “嘿!这本《生活》杂誌是我先看到的!” “去你的!別抢我的海明威!” “见鬼,这本《黑面具》是我先看到的!” “別踩我的脚!” “给我,我要看《大西洋月刊》!” “漫画呢?漫画在哪!我要看霹雳火和超人!” 在堪比商场大甩卖的混乱哄抢中,一本本装帧崭新的图书从箱子中被抽出。 只是转眼的时间,装满了好几十个箱子的图书,就全部被饥渴的士兵们一扫而光。 这之后,士兵们才一边迫不及待阅读著到手的图书,一边围绕到那些装载著其余物资的箱子边打转,想要顺手拿走一些可乐和巧克力,以及珍贵的尼龙袜,好带回去用来取悦自己心仪的女人。 当然了,另外一个人最多的地方,就是装载著一只只邮政袋、满载从家乡寄来的信件的运输机机舱,除了图书之外,亲人朋友或是爱人寄来的信件,也是这些士兵重要的精神寄託。 此时。 有几个热爱主流文学的士兵,带著一本抢夺到手的最新一期的《大西洋月刊》,正坐在几只被抢空的木板箱上,一边吹著海风,一边阅读著这一期杂誌。 而这些士兵也都是奔著一个作家的作品去的—一就是恩尼·里瑟。 他们翻阅著杂誌,停在《最后的老兵》那一页,目光全都被迅速吸引。 他们如饥似渴的阅读起这个关於一战老兵在退伍后的真实故事,那字字泣血的笔触瞬间將他们的情绪带入进故事中,这对於普通人来说都触动极大的故事,对於他们这些军人来说更是感同身受。 很快他们阅读完了第一期的故事,心中那种汹涌的情绪根本就无法抑制。 在同情这些为国而战却在退役后饱受苦难的退伍老兵的同时,这些珍珠港的士兵们心中也同时滋生出了一种恐惧————他们是否也会成为下一批被遗忘的“杰克”或是“老汉斯”? 第150章 埃莉诺·罗斯福的关注 第150章 埃莉诺·罗斯福的关注 这些士兵阅读著《最后的老兵》,心中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说这部小说是出自別人的手,这些士兵可能还不会相信。 但恩尼之前那部《天使》轰动了整个美国民间,这件事让恩尼已经有了颇具含金量的背书。 所以,没人会再去怀疑恩尼这部小说的真假。 《最后的老兵》所带来的影响力迅速在珍珠港基地中蔓延。 无独有偶,那些美军在菲律宾、巴拿马、格陵兰岛的海外基地,《最后的老兵》这篇作品的影响力,也在迅速扩散。 事实上,距离美国著名的“抚恤金事件”也才过去八年,政府不仅拒绝了老兵的合理要求,还出动军队对那些聚集在华盛顿的老兵进行镇压,导致很多人伤亡。 这桩血淋淋的惨案严重损害了政府在老兵心中的形象,现在很多正在服役的士兵,甚至都亲眼目睹过这件事情的发生,包括有的士兵家里的父辈、祖辈甚至都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所以,纵然有一些士兵在怀疑这部《最后的老兵》的真实性,但对於大部分士兵来说,对这部小说所写就的內容,根本没有丝毫怀疑一因为他们亲眼见过啊。 事实上,这部小说的內容也精准戳中了很多现役士兵心中的担忧。 抚恤金事件只不过是在八年前,影响还远远没有过去。 ————万一日后战爭开打,他们这些现役士兵也遭到了跟那些一战老兵一样的不公平待遇要怎么办? 当初美国政府能因为“大萧条”的財政危机赖帐,甚至將老兵聚集在华盛顿的请愿活动污名化,以怀疑背后有“gc主义势力操控”,担心秩序会被顛覆为理由,採取武力镇压进行解决。 那么,二战后万一美国也陷入了跟一战结束时相同的境地,他们这些士兵该何去何从? 这些位於珍珠港、菲律宾、巴拿马、格陵兰岛等驻地,以及国內各大军事基地的士兵,都因为《最后的老兵》开始產生了担忧,这部小说造成的影响正在迅速蔓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实际上,在1944年的《退伍军人权利法案》公布后,二战军人的待遇已经比一战老兵的待遇好了很多,不仅有失业补偿,如果退伍军人想要购买或建造家宅、农场,或者创业的话,联邦政府还可以给退伍老兵担保一半的贷款。 甚至,政府还出资帮助退伍军人接受继续教育,恩尼的小伙伴马里奥·普佐,在战后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文学院接受继续教育,就是联邦政府出资的。 只不过,这些未来发生的事,眼下这些士兵自然不会知道,心中充满担忧也是正常的。 不过,二战后美国的退伍军人保障虽然有了显著进步,但仍然存在不少问题,並非全是好的方面。 就比如说,少数族裔与女性退伍军人,在实施《退伍军人权利法案》赋予自身的权利时,是受到严重歧视的,不仅经常被银行拒绝贷款,甚至那些少数族裔军人还只能选择种族隔离的职业学校进行再教育,女性在教育资助、医疗福利方面也常被区別对待。 而且,创除在种族和性別上的歧视,政策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也经常因为资源不足、管理混乱,导致很多老兵无法真正享受福利。 比方说政府虽然提供教育资源,但提供的教育资源却是与就业市场脱节,导致大量老兵毕业后发现,所学技能与战后產业需求不匹配,让老兵失业率在战后初期一度高於普通民眾。 同时,政府在老兵战后所残留的心理创伤方面的治疗,在战爭结束后也是严重不足的,尤其是在那些偏远的城市。 以上的这些种种,都註定了《最后的老兵》这部作品,將会成为一本永远鐫刻在所有军人心中的作品。 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这部小说所暴露出的问题,都是绝对无法被忽视、磨灭的———— 但无论如何,眼下这部小说在军队內部所造成的舆论影响,正在逐渐匯聚成一股浪潮,衝击著每一个军人和军官的心———— 有的人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批被遗忘的“杰克”和“老汉斯”,尤其是那些来自农村和工人家庭的子弟; 有的人则是认为这部小说是一派胡言,认为其玷污了每一个在阿尔贡森林、 在贝洛森林英勇战斗过的士兵的荣耀,也是在瓦解军队的纪律和精神,危害性不可忽视,当然这一部分人大多是上层的军官; 这两种不同的思想浪潮之间的对撞,理所当然也蔓延到了那些部队刊物的编辑部中———— 在眼下这个时候,二战时期最著名的《星条旗报》还没復刊,这份诞生於美国南北战爭时期的部队报纸,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一直沉寂到现在一— 值得一提的是,这份报纸最开始的编辑人员,如今都已成了文化界的传奇人物,比方说《纽约客》的主编哈罗德·罗斯,以及体育界的著名记者格兰特拉德·赖斯。 但除此之外,还是有很多別的颇有影响力的部队刊物的。 比方说由美国最大的退伍军人组织“美国军团”所发行的刊物《美国军团杂誌》,发布的內容涵盖世界事件、国家新闻分析、健康、退伍军人事务等多个领域,每月的特色文章和访谈还会对国家问题等重要话题进行探討。 与此同时,还有由美国步兵协会所创办的期刊《步兵杂誌》;由一战时期《星条旗报》记者梅里德所创办的《陆军时报》,旨在为现役、预备役、国民警卫队和退伍军人及其家属提供新闻和生活时事的报导。 另外还有由美国陆军装甲学校出版的《装甲杂誌》;由华盛顿特区的陆军海军杂誌公司出版的《陆军海军杂誌》等。 同时,像是各大军事基地也都有自己的报纸发行,比如像是珍珠港就每周都有发行《珍珠港周报》————可以说《最后的老兵》影响之大,是恩尼自己选择发表这部小说的时候,都远远所想不到的。 而这些部队刊物中,除了《美国军团杂誌》的主编对恩尼这部小说是完全看好以外,其余的大部分部队刊物,要么表现出的只是不褒不贬的中立態度,要么就是对恩尼这部小说怀抱著不比富尔顿·奥勒斯少多少的愤怒。 但不管態度如何,恩尼这部小说甚至都影响到了军队,这些部队刊物的主编们自然都立即开始著手撰写文章了,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 而像是那些军区中自己创建的小报纸,自然也是开始了行动,就比如此时《珍珠港周报》的编辑部,同时作为上尉军官与周报主编的兰斯,已经发了很大一通火,对手下文书兵咆哮著:“看看!看看这都成了什么样子!整个基地都在谈论这篇有辱荣耀的小说!给我立即致电长官,这种有害读物必须在整个珍珠港基地禁止!” 文书兵却是脑袋一痛,没有任何动作,他知道兰斯上尉现在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採取这种措施的话,原本就心怀不满的士兵又被“堵住了嘴”————最后会引发怎样的骚动,连他都不敢想。 而在这个时刻发生的,还有一件无论是恩尼,还是那些军官都远远没有想像到的事———— 椭圆办公室里,浮响著壁炉內松木燃烧的啪声,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正伏案在办公桌前阅读一份关於欧洲援助法案的文件。 此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夫人埃莉诺·罗斯福端著一杯红茶走了进来,同时怀里还夹带著一份杂誌。 “不管你在阅读什么重要文件,都需要休息一会儿,你已经从早上一直工作到了下午,”埃莉诺·罗斯福將那杯红茶放在丈夫的手边。 罗斯福端起茶杯,一下子被打断专注的工作状態,就像是运动员结束长跑一样,肉体和精神上的疲惫都如潮水般袭来。 “谢谢你,埃莉诺,”他浅笑著,端起红茶啜饮,倚靠在椅背上放鬆腰椎和颈椎。 等罗斯福休息了几分钟。 埃莉诺·罗斯福將手中那本杂誌递过去给丈夫:“富兰克林,你必须读一读这本杂誌上那篇名为《最后的老兵》的作品,虽然它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午间读物,但对你来说很有必要。” 作为为许多刊物撰写文章的作家,埃莉诺·罗斯福平日里也有阅读习惯,自然是知道之前甚囂尘上的那位来自纽约的作者“恩尼·里瑟”,尤其是恩尼·里瑟之前那部《天使》,让她歷久弥新。 不过,她一直以来都只是自己阅读小说,很少对丈夫进行打扰,毕竟丈夫作为总统的工作很忙。 但今天这部《最后的老兵》,她却认为丈夫很有阅读的必要。 既然是夫人要求的,罗斯福自然不会拒绝,何况在白宫中一直有句至理名言没人比埃莉诺·罗斯福更有权力一一连罗斯福都要听夫人的,可不就是这样吗? 罗斯福接过夫人递来的《大西洋月刊》,一边喝著红茶一边阅读起来。 第一期连载的《最后的老兵》篇幅只在3w个词左右,花费了约莫一刻钟时间,罗斯福认真阅读完了这篇小说。 他翻过小说最后一页,缓缓將杂誌放下在了办公桌上。 这部由那位年轻的纽约作者深入底层、真实记录的纪实小说,让罗斯福有些久久无言—一那段作者所写下的关於老汉斯在深夜地下室的回忆,回忆当初的退伍游行结束后,还年轻的老汉斯独自一人回到漏雨的“胡佛屋”,对著自己的青铜十字勋章无助自语的情节——罗斯福久久不能释怀。 他知道,这位叫做“恩尼·里瑟”的作者,所记录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让他无法辩驳。 这其中最为令人寒心的事件,自然是1932年时发生的“抚恤金进军事件”,也是他亲身经歷过的。 不过在1932年的时候,罗斯福还只是纽约州州长,完全没有能力阻止时任总统胡佛对麦克阿瑟以武力驱散退伍老兵的命令。 虽说也就是这次的武力事件,让民眾对胡佛的形象彻底改观,加上胡佛一直以来都无法阻止大萧条的持续恶化,而罗斯福却是在纽约州任內很好的应对了这次经济危机,才让罗斯福在次年的大选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一贏得了48个州中的42个,大胜胡佛。 但1932年的事件,却成为了美国歷史上永远的黑点。 “这位青年作者的记录很真实啊————”罗斯福轻声自语。 作为带领国家走出大萧条,又正在將美国带领向战爭边缘的领导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维持国民士气的重要性,只有民眾们有足够的信心与士气,美国才能一次次走出泥潭,成就一番伟业。 然而,这部小说却像是一根隱藏在皮肉下许久的针,在这个时候被这位叫做“恩尼·里瑟”的作者,以锋利如手术刀般的文字,从皮肉中解剖了出来,迫使所有人不得不去面对这个阵痛已久的病症。 可问题是,现在是一个特殊时期,被这位青年作者所暴露出来的问题,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带来非常恶劣的负面影响,但反观来说,如果能处理得好————无疑能大大提升民眾与士兵们的信心与士气。 罗斯福沉思著,端起红茶啜饮了口,苦笑了下:“这位年轻的作家先生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埃莉诺·罗斯福也是摇头一笑,然后拿起杂誌,翻到那些她在阅读中做下標记的段落,作为一个常年撰写专栏与评论的作家,埃莉诺自然知道“恩尼·里瑟”在这部小说中展现出的文学水平有多高,才能在字里行间復刻出那种独属於现实的沉重。 她翻著杂誌,重温过那些朴素却有力的词句:“我必须说,这是一部杰作。 这位青年作者对那些退伍老兵在细微之处的捕捉,是任何经歷过战爭创伤的人都能感同身受的,就像你写一个常年烹飪的主妇,就无法忽略其手上的烫伤。” > 第151章 反纳翠流亡者演讲 第151章 反纳翠流亡者演讲 “同样作为一个写作者,我羡慕他对写作的热忱,以及在文笔上的精准把控,和那种直抵人心的写作能力。” 埃莉诺·罗斯福毫不掩饰对这位青年作者的讚赏。 不过话语一顿,轻轻嘆了声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只是这部作品写的过於尖锐了,就像是在手术中不用任何麻醉就动刀。” 听到自己夫人说的,罗斯福点了点头,將茶杯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埃莉诺,这也是我必须面对的,”罗斯福推了推夹鼻眼镜,言语稳健,“很有可能我们会需要美国的很多年轻人们拿起枪,去对抗两洋对岸的敌人,而这些年轻人们或许早就对士兵的福利问题有顾虑了,只是一直憋在心里,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年轻人们带著怀疑和顾虑去为了国家而奋斗,这件事真的是没有代价的吗?” 罗斯福带著一抹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像是治疗一个病人,治理一个国家也是同样的道理,很多事情不是视而不见就不存在,早暴露早治疗才是最好的办法。” 埃莉诺听著自己丈夫说的,抿了抿嘴点头,走过去將手轻轻按在丈夫的肩膀上:“富兰克林,你说得对,任何时候我们都需要像这位青年作家一样尖锐的人,才能让我们意识到问题所在。” 罗斯福没有耽搁,立刻按下桌上呼叫秘书的按钮。 很快穿著小西服套装的金髮波浪卷女秘书就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办公室內,听候罗斯福差遣。 只不过,这位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走进来后,总感觉埃莉诺夫人看著她的眼神中带著一股敌意和警惕,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就涉及到罗斯福和埃莉诺之间不为人知的事了,虽然他们之间的婚姻看似完美,但实际也存在著大问题,在1918年的时候,埃莉诺在罗斯福生病的时候发现丈夫一直以来,都和一个名叫露西·佩奇·默瑟的女人保持著亲密关係,而这个女人从1914年起就一直是罗斯福的秘书,这个发现几乎毁了他们的婚姻。 一开始,埃莉诺想要向罗斯福提出离婚,可出於对孩子和政治上的考量,两人放弃了离婚的决定,罗斯福也对埃莉诺保证已经与露西断绝关係,於是埃莉诺就原谅了丈夫的出轨行为,隨后埃莉诺解僱了露西。 所以,这也就不难解释埃莉诺为什么会对丈夫的女秘书充满警惕。 罗斯福自然也注意到了埃莉诺的情绪,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对女秘书说:“让退伍军人管理局的海因斯局长明天早晨第一时间来见我,我们必须在军人福利方面提出行之有效的修正案。” 他接著补充道:“另外,让新闻办公室也做好准备,我们必须让所有退役和现役的军人感到安心。 秘书点头离去。 罗斯福则是在思考更多的事,决定这就去联繫他的智囊团们在明天早晨一起过来,进行一场紧急磋商,以免因为这件事动摇他的执政根基,他可不会重蹈当初胡佛的覆辙———— 但不管最后的磋商结果如何,有一点可以確定,那就是必须推动国会立法,对一战老兵和现役军人的福利进行补偿和保障,表面上说说是没有用的,只有根本解决问题才能让国家重新恢復稳定,提升国民的信心与士气。 不过,这些事情正在彩虹厅中用餐的恩尼是完全不知道的。 做梦都想不到他的作品甚至会波及到椭圆办公室去! 恩尼只是在吃完午餐后,与平·克劳斯贝互相交换了联繫方式,便回家投入到《吞食者》的创作中。 翌日———— 恩尼带著写完的《吞食者》稿件,去编辑部找到了约翰·坎贝尔给他审稿。 与恩尼预计中的一样,《吞食者》整部小说的篇幅最后截止在了2.8w个词左右。 虽然一开始恩尼觉得写这篇小说很累,但写完后却是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毕竟他现在在科幻小说领域,拿的稿费是顶尖的。 这2.8w个词也是非常有赚头的。 何况有《地球大炮》作为前车之鑑,这篇《吞食者》的內容相当清水,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约翰·坎贝尔一边抽著香菸,一边花了约莫二十分钟仔细阅读完了这篇《吞食者》。 对於恩尼所写就的科幻小说,约翰·坎贝尔早就懒得说“写的真好”这四个字了,毕竟惊艷久了也是会麻木的。 不过,虽然约翰·坎贝尔之前觉得以这篇《吞食者》对抗外星文明的主线剧情,別的不说,至少是很正能量、很符合眼下社会风气,至少发表出去不会被骂的。 但在读完完整的这篇小说后,约翰·坎贝尔却是在心中完全推翻了这个念头。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有“恩尼·里瑟”这个名字在,写出来的小说就不会平平淡淡好吧。 尤其是这部小说中“人类最终选择放弃地球”的剧情,在某些极端者的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失败主义啊。 不过,约翰·坎贝尔想是这么想,但这么优秀的一篇科幻小说摆在眼前,他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何况,恩尼最近发表的那部《最后的老兵》他也知道,有这个“大哥”在前面製造舆论风波,《吞食者》这个“小弟”已经是属於无足轻重了。 约翰·坎贝尔喜悦的收下这篇稿子,下面两期的《惊奇故事》就都算有扛鼎之作了,因为除了恩尼这一篇小说外,阿西莫夫的那篇《理性》他也觉得写的非常好。 这下看你《超级科幻小说》要拿什么跟我打。 至於这篇《吞食者》的稿费,不必多说,自然是按6美分/词的最高档次稿费来结算。 而按照《吞食者》的篇幅,恩尼总共能到手的稿费就是1680美元。 別看这笔稿费跟恩尼之前写《天使》和《最后的老兵》时相差甚远,但放在恩尼目前所写的所有科幻小说当中,《吞食者》的稿费也就仅次於《地球大炮》 了。 而且,加上这笔稿费后,恩尼的存款总算是重新回到了9000美元之上,距离“万元户”不远,心中的底气和安全感也是充足了很多。 很快,恩尼就拿到了支票和稿费单。 约翰·坎贝尔在拿到稿子后,像是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没再理会恩尼,立刻就开始排期工作。 坎贝尔先生要是知道接下来我给波尔先生写的《流浪地球》质量会更好,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说吧。 恩尼心里嘀咕著,但这就是坎贝尔和波尔两人之间的“掰头”了,他就一个写小说的只懂得赚稿费啊。 他戴上那顶宽大的费多拉帽,压了压遮住眉眼,离开编辑部。 回到家,恩尼作为一条咸鱼,也没想著要马不停蹄去写《流浪地球》,而是想著久违去中城健身馆锻炼身体。 毕竟,《最后的老兵》也才发表两天,所造成的影响也都还在酝酿当中,估计很快狂风暴雨就要到来,声势估计不会比《天使》发表时小多少。 所以,恩尼也得珍惜平静的日子来锻炼、写作、睡觉。 只是当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忽然响起。 此时家里只有恩尼一个人在,忽响起的电话声让他心头一跳。 倒不是恐惧,只是自从家里安装电话后,基本上有来电就都是找他的,让恩尼已经有条件反射的感觉了,只要电话一响就代表有事情要做。 这道理就跟他前世在公司当牛马时很像,无论是上班、下班、周末还是节假日,绿泡泡都是隨时响个不停,导致他辞职之后,就把绿泡泡中的所有联繫人都设置成了免打扰,免得每次听到消息提示音就心头一跳。 恩尼摇了摇头,过去接起电话。 来电者是阿西莫夫。 “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要出门锻炼了。” “怎么回事,听起来语气这么不爽?有人发文章骂你了?” “这才多长时间,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是触手怪,文章说写就写?”恩尼差点没气笑。 “触手怪”这个词恩尼也不是第一次用在阿西莫夫身上了,还特意给阿西莫夫解释过这个词的意思,阿西莫夫不反对,倒是很喜欢。 两人扯了几句。 阿西莫夫说回正事:“对了,你別去锻炼,下午在我们学校会举办一场名为文学与自由”的反纳翠演讲,有很多文学界的名家前来演讲,参加的名额极其抢手,但我弄来了三个名额,能带著你和普佐一起参加。” 恩尼挑了挑眉,诧异了下:“在你们学校举办的演讲规格肯定不小啊,都有谁来演讲?”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阿西莫夫一顿,语气中带著期待与激动,“但听说会有很多反纳翠流亡作家前来,另外根据內部消息,参加演讲的人有我们美国本土的作家辛克莱·刘易斯,以及英国的畅销书作家毛姆。” 恩尼惊讶了下,这两个名字可都是如雷贯耳啊! 辛克莱·刘易斯就不用说了,其在1930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是美国本土首位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同时,在这十几年间,辛克莱·刘易斯经常通过公开言论、文学创作等方式,来表明他反对纳翠的暴行与极权主义的立场。 在1933年纳翠德国公开在柏林进行“焚书运动”的时候,辛克莱·刘易斯愤慨强烈,公开发表声明遣责纳翠德国的暴行,认为这是“反对思想与理智的愚蠢革命”,还表明被焚烧的书籍是“过去二十年来德国人所写的最高贵的书”。 也正是其自身反对纳翠与极权的立场,导致他的很多小说都带有“反法希斯”的鲜明特徵,尤其是他在1935年出版的反乌托邦政治作品《这里不可能发生》,最能体现他的立场—一作品內容是虚构了一个民粹主义参议员“巴兹·温德里普”贏得了1936年的总统选举,將美国转变为法希斯独裁政权,打破了美国民眾认为“法希斯不会降临美国”的侥倖心理。 值得一提的是,也正是由於他作品中所具有的反极权主义倾向被一些进步机构推广,所以后来遭到了fbi的长期监控,光是卷宗就有一百多页。 而英国作家毛姆,虽然目前没获得过什么主流奖项,得到文学领域认可的时间大多都集中在他的晚年,也就是50年代后。 但目前毛姆也是一个蜚声多国的畅销书作家,可以说是一个成功的商业性作家。 对於毛姆,恩尼所知道的除了后世那本著名的《月亮与六便士》,以及將在1 944年出版的畅销书《刀锋》外。 恩尼也知道毛姆其实算不上一个反纳翠者,在作品以及公开场合几乎没有表明过自身的政治立场,等於是没有加入到这场思想斗爭中。 之所以会混入到阿西莫夫说的这个“文学与自由”反纳翠演讲中,估计也只是为了主人的任务。 一毛姆前往美国的核心目的是执行英国情报部委託的秘密战时宣传任务。 因为美国目前还处於中立状態,且1935年通过的《中立法案》中明確禁止外国在美境內从事政治宣传类活动,否则將以“间谍行为”论处。 所以,英国情报部就希望毛姆能用其作家的身份作为掩护,以与出版商商谈新书出版事宜为由前往纽约,爭取美国朝野对英国抗战的支持。 仅仅是透露出的两个作家的身份都如此重磅,恩尼都不敢想这场反纳翠演讲还会有哪些大文豪来参加。 该说不说,这可比跟平·克劳斯贝共进午餐有意思多了。 “厉害啊你,居然能拿到三个名额,”恩尼已经没有了去锻炼的心思,健身馆每天都能去,这么盛大的演讲可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们学院有很多上了年纪的教授,他们没法去,名额就到我手上了,”阿西莫夫语气十分轻鬆,可实际上他要不是在学习上是天才的话,也不会拿到这么多名额,“等会儿你开车来带我,然后去带上普佐,我们一起去哥大逛一逛,等下午演讲开始。” > 第152章 诺奖满地走 第152章 诺奖满地走 纽约深秋明媚的阳光遍洒这座有將近两百年歷史的古老大学。 就算是处於这个战爭阴云密布的特殊时刻,哥伦比亚大学校园內也充斥著浓厚的学术氛围。 在走进校园大门就可以见到的带著殖民復兴风格的红砖建筑下,以及那带著些许哥德式风格和醒目的白色穹顶的洛氏图书馆的台阶上,到处都有抱著厚厚书籍的学生,有的在啃读大部头学术典籍,有的在抄写诗歌,有的则是在议论著欧洲战场的新闻。 不过,在这个战爭时期,虽然校园內学术氛围依旧浓厚,但还是能看出战爭带来的影响。 在很多教学楼外的公告栏上,除了课程表外还贴著醒目的徵兵宣传海报和反法希斯、反间谍宣传海报,眼下是罗斯福总统新任期的不久,美境內在蓄势著大动作,这个时期也是间谍活动的高峰期,尤其是在这种充斥著学术名流的校园內,所以反间谍宣传也是铺天盖地。 而在那些绿化优美的校园小径上,穿著粗呢西装的教授和抱著书籍的学生们擦肩而过————已经能看出在这些学生和教授中已经多出了一些样貌具有日耳曼特徵的人,这些人都是从纳翠德国逃离后,流亡到美国的德国人。 那些穿著西装的德国教授,曾经都是在国內很有声名与威望的学者,如今在哥大临时授课,课堂上也常常挤满学生,听这些漂洋过海而来的教授讲解文学、 音乐、建筑、工程———— 可以说如今的哥伦比亚大学,也是很多流亡者在这个战火燃烧的世界的避风港了。 这其中美国政府是最爽的,就像是东方古代的秦国在魏国挑选人才一样,直接在“欧洲人才市场”吸纳了不知道多少学识渊博的艺术家、科学家,国本都赚出来了属於是。 恩尼、阿西莫夫、普佐三人走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小径上。 除了就在这里上学的阿西莫夫以外,恩尼和普佐都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鲜和好奇。 同时,那种浓重的学术氛围,和风景优美的学习环境,也是让二人很是感慨。 “大学生活真好啊,”恩尼看著四周的大学生,想到他跟这些学生一样的年纪,却为了生活不得不早早脱离校园,心中很是感嘆。 “阿西莫夫,我真羡慕你,”普佐也是如是说著,“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进这所学校学习。” “对啊,要是让我来这里学习,就算让我开跑车住別墅我都愿意啊。” “你倒是连吃带拿的!” 本来很是正式的氛围被恩尼插科打浑的搅乱,让阿西莫夫颇为无语。 不过,阿西莫夫也不敢对恩尼多说什么。 至於原因嘛———— “你、你好同学,你在哪个学院读书,我们能认识下吗?” 一名穿著花色连衣裙和羊毛针织衫,留著一头微卷棕发的女大学生双手环抱著书本,朝恩尼搭著,似乎是不敢面对恩尼俊朗的脸庞,低著头有些羞涩。 “当然~” 恩尼微笑著,与这位女大学生交换了联繫方式,这位叫做“曼迪”的女生心花怒放的小跑离开。 显而易见————阿西莫夫不敢对恩尼多说什么,可不就是想靠著恩尼当僚机嘛。 只是,恩尼的行为与他之前所表现出的都大相逕庭。 按照阿西莫夫的预想,恩尼应该是对这些女孩狠狠拒绝,跟以往一样说“你不要打扰我写作”之类的话,然后他就可以趁机以朋友的身份与那些被拒绝的女大学生交换联繫方式了。 可是从走进校门到现在,已经有三名女生找恩尼搭让,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看起来像老师的女性,结果恩尼一个都没有拒绝。 阿西莫夫很有些疑惑加苦恼:“怎么回事,你要这么多女性的联繫方式做什么,不该留给我和普佐吗?” “我可没,你別乱说,”普佐还是很羞涩的,瞪了阿西莫夫一眼,他很久没见阿西莫夫了,也是才发现阿西莫夫原来是个这么骚的人,有钱就开始浪起来了。 “阿西莫夫,我就知道你找我的目的不单纯啊,”恩尼呵呵著,就知道阿西莫夫这傢伙找他一起看演讲,一定是带著支线任务的。 不过,他也懒得多解释,耸了耸肩膀:“哥大的学生一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当然是认识越多越好。” “你这傢伙,就没见你这么积极过,”阿西莫夫嘀咕著。 三人就这样一边扯淡,一边漫步在校园中閒逛。 来到哥伦比亚大学,必须游览的地方自然就是哥大標誌性建筑“洛氏纪念图书馆”,阿西莫夫带著三人在图书馆里面逛了一圈,其中有很多学生在用不同的语言討论学术问题,氛围安静又严肃。 之后他们又逛了哥大的校园广场,广场两侧种植著高大的悬铃木,泛黄的树叶在风中飘落,落在红砖铺就的路面上一片金黄,偌大的草坪上还有很多学生坐在长椅上看书,或是围著收音机收听最新战讯。 由於现在正值非常时期,全民徵兵也才过去不久,所以在广场上还能见到一些穿著军装的预备役学生,步履匆忙,大概是赶著去上军事训练课程。 三人逛了一圈校园后,便一起去校园食堂吃午餐。 由於受到特殊时期的物资供应的影响,食堂的菜品以“营养均衡、简洁务实”为主,不会太豪华,但绝对能够吃饱,价格也相对不会太贵。 三人端著餐盘排队打饭,基本的搭配就是肉类主食、碳水和蔬菜。 恩尼打了一份奶油碎牛肉、烤吐司和豌豆。 阿西莫夫和普佐打的菜品也差不多,因为也没太多选择,无非就是猪肉和牛肉换成不同的做法。 每一份午餐的价格都在20~35美分之间,恩尼和普佐倒是都不在意,因为是阿西莫夫请客吃饭。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整个食堂也是充满著朝气和討论的氛围,在嘈杂的各种声音中夹杂著各种语言,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和老师们要么在討论著学术问题,要么就是在爭论著关於战爭的態势。 恩尼一边握著勺子吃饭,一边听著这些聊天的声音,真的有一种梦回前世大学的感觉————看看那些穿著连衣裙走过的女大学生,討论的问题多白啊。 午餐结束后,三人又在校园里面晃荡了两个多小时—当然,三人做的事情也各不相同,阿西莫夫是顺利靠著恩尼勾搭上女生了,和女生一起跑去喝咖啡,恩尼和普佐两人都懒得到处跑,就一头扎进了图书馆里面看书。 直到时间一晃眼过去,阿西莫夫跑回图书馆找到了沉浸於阅读的恩尼和普佐。 “快点,演讲要开始了。” 阿西莫夫催促著,手里有三张印刷有哥伦比亚大学以盾形纹章为主体的蓝色校徽的通行证。 “约会怎么样?” 恩尼和普佐两人放下手头的书,都八卦的问了一嘴。 “別提了————” 阿西莫夫幽怨的瞪了恩尼一眼,真实情况是那个女生全程都在问关於恩尼的事,最后咖啡还是他买单。 家人们谁懂啊,实在是太下头了。 恩尼看阿西莫夫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一笑。 压抑理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啊。 这次由反纳翠者和欧洲反纳翠流亡作家所举办的“文学与自由”演讲会的举办地点,是在洛氏纪念图书馆的大礼堂中。 此时,三人到达礼堂门口的时候,礼堂左右两个门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队的人不仅有学生,也有很多中年教师和那些鬢髮花白的老教授。 哥大校方为了不让这次演讲陷入混乱,使用了“通行证”这一方法来限制参加演讲的观眾数量。 但因为举办这次演讲的作家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所以校方不得不超额发放了通行证。 可以预见的是,等会儿演讲开始时,別说是空余的座位了,估计两边的过道也全部会站满人。 排了一会儿长队,三人走进了礼堂。 礼堂中虽然人很多,但进来的人都是高素质的知识分子,倒也不显得混乱,每个人都是按部就班的落座,座位数量正在迅速减少。 “看来只能站著了。” 恩尼嘀咕著,毕竟礼堂最前方的位置早就坐满了重要人物,其中就有哥伦比亚大学的时任校长“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 此时,这位穿著考究西装,禿顶严重、留著一道鬍子的老者,正在跟身边同样穿著考究西服的校董与校友们低声交谈著。 虽然这个老者其貌不扬,但他却是哥大歷史上在任时间最长的校长,一直从1902年任职到了1945年,跨度长达44年,可以说巴特勒就是哥大的塑造者。 与此同时巴特勒不仅是一个教育家,还是活跃的政治家、外交官和和平推动者,目前还是卡內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会长,因为长期致力於反对战爭、促进国际合作,於1931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但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虽然获得过很多荣誉,是时下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公眾人物之一,但他在哥大校园內的风评其实不是很好。 因为这个老头从一开始就不是反纳翠者,甚至在1933年柏林焚书运动发生、 纳翠暴行震惊世界之时,巴特勒都还公然邀请纳翠德国驻美大使汉斯·路德访问哥大並发表演讲。 在之后的几年间更是长期维持与法希斯政权的合作,打压哥大校园內的反纳翠抗议组织,开除抗议学生领袖、惩罚反纳翠教职人员。 而这样的情况一直到1938年德国“水晶之夜”发生后,巴特勒的態度才发生转变,公开对纳翠德国做出谴责————不过,他早期与纳翠合作的黑歷史却是永远都抹不去的。 所以对於这个人,恩尼的评价只有一个:不能说是左右脑互搏,也能说是多少有点大病。 不过,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作为哥大的校长,这种盛大集会他也是必须参加的————否则那些反纳翠作家想要演讲,也没法筹措到眼下这种盛况和影响力。 恩尼一边想著,一边跟著阿西莫夫和普佐往前面找站位。 隨著离最前方的舞台越来越近,那些坐在巴特勒身边的人也渐渐看清楚了。 恩尼挑了挑眉————那个穿著西服,下巴宽大,留著侧分油头的中年男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不用他多想,阿西莫夫就给出了答案:“哈罗德·尤里教授也来了啊!” 恩尼终於想起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了——1934年诺贝尔化学奖的获得者“哈罗德·克莱顿·尤里”。 因为发现了氢的同位素氘,並开发了同位素分离技术而获得诺奖。 没等恩尼从这种“诺奖得主多如狗”的惊讶中回神,他立刻又认出了一个正在与人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背影。 这个背影鲜明的禿顶,加上那不经意侧脸时露出的那深重的眼窝、高挺的鼻樑,没跑了—一物理学家“恩利克·费米”。 这个人出现在过教科书上的人物实在是太有名了,无论是那著名的“搞错诺奖”事件,还是那广为流传的费米悖论,都代表著“费米”绝对是科学史上最闪耀的一颗明星。 不得不说,恩尼此时有种身处明星见面会的感觉。 这才几步路的时间,就见到了三个诺奖得主,其中还有两个是最具含金量的科学奖项————此地真是群星闪耀啊。 天知道他这时候多想挤到前排去。 可前排的地方有很多强壮的安保人员,已经拦住很多想要跨过“雷池”追星的人了。 恩尼自认没办法越过雷池,也只能在心中遗憾。 “里瑟先生,你怎么也在这?” 这时,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过道传来。 “————林夫人!” 恩尼循声回头,顿时愣了下,竟是廖翠凤女士。 两人都是愣怔了下,才回过神来,碰头到一起小声嘀咕著迅速理清了情况。 原来这次的“文学与自由”演讲会,林语堂和赛珍珠作为立场坚定的反纳翠作家,也都是受到了邀请,自然廖翠凤也就一起跟来了。 而廖翠凤之所以用“怎么”两个字,是因为上午的时候赛珍珠和林语堂都给恩尼打过很多电话,想邀请他来参加这次演讲会,结果恩尼不在家一直联繫不上。 却是想不到扭头就见到恩尼也出现在了这里。 第153章 毛姆与莫洛亚 第153章 毛姆与莫洛亚 眼看恩尼三人没有位置坐。 作为“內部人士”的廖翠凤很热情的邀请三人坐到最前面去,虽然礼堂的位置是都有了人,但除此外还摆放了很多空出来的凳子,都是可以坐的。 什么?不仅能够近距离接触一眾大佬,还能不用站著? 这种好事没人会拒绝。 当即谢过廖翠凤的好意,三人就跟著往前走。 而前排负责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见到是廖翠凤带的人,知道廖翠凤是林语堂的妻子,自然不会去阻拦。 毕竟,林语堂1935年在美国首次出版的《吾国与吾民》让他这样一个东方人在美国也很有名,能在哥大礼堂当安保的人很多本来就是哥大学生,文化素养很高,也看过林语堂的作品,自然对林语堂的妻子也是保持尊重。 此时。 前排座位陆陆续续被到来的校董和学者们坐满,而那些需要进行演讲的作家,现在大多都还在后台紧赶慢赶的进行准备。 恩尼的自光自然是大多都停在诺奖得主哈罗德·尤里和恩利克·费米身上,不过也没有上去打什么招呼。 一方面是他对化学和物理的知识也不太懂,只是知道很多来自后世的超前信息;另一方面嘛————他现在已经被fb给盯上了。 万一对大佬们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信息,就比如是《地球大炮》的核武器技术那样———— 那么恐怕遇到的就不是伯乐,而是佛伯乐了。 廖翠凤手里拿著一壶开水,她之所以能碰到恩尼三人,就是给林语堂去外面打开水回来才能碰到。 此时,林语堂也还在后台中为演讲做准备。 这次的演讲会对欧洲和美国作家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对於林语堂这么一个东方作家来说就更是难得,所以他自然是尽心尽力在做准备。 廖翠凤准备前往后台去送水,对恩尼三人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后台瞅瞅?” 恩尼三人自然是点头,又很是好奇地说:“林夫人,后台都有哪些作家?” “唉哟,这个嘛我也认不全,语堂是跟我说过,但外国人的脸都长得一样,而且我也不是搞文学的——”廖翠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语堂说除了赛珍珠以外,还有不止一个诺奖获得主呢。 真是诺奖满地走啊! 三人怀著激动且期待的心情,暂时没有去落座,而是跟著廖翠凤走向礼堂后台。 礼堂后台的化妆间中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感觉,没有像是其他演讲会一样,在临开场前有那种紧张的氛围,而是平静且轻鬆。 所有作家们都在各自交谈或是做著自己的事,林语堂也在和赛珍珠轻鬆交谈著。 林语堂一如既往手里拿著菸斗,在说一些打趣的话,赛珍珠则是插空与林语堂对著一些演讲中的细节,希望没有弄错目前东方反法希斯战场上的最新情况。 两人交谈之间显然很有默契,没有过多的磕绊,他们可能是这次演讲会中唯一会將重点放在东方战场上的人,所以这也是一种基於一个共同理想与共同文化背景所带来的默契。 怎么搞的,怎么看起来赛珍珠倒像是更务实干练的那个人? 恩尼见到林语堂跟赛珍珠打趣完,又转头去跟一个手里握著一杯威士忌,嘴里叼著一只菸斗,留著一道鬍子、背头梳理整齐的老头轻声用英语对话,而那个老头看起来面容冷峻,只是沉声且短暂的不时蹦出几个字回应。 看起来像是来社交,而不是来演讲的——这就是廖翠凤说的在专门做准备? 恩尼嘀咕著,心想估计是赛珍珠经常参加这种演讲活动的原因,所以一到这种场合就会自动变得正式起来,而林语堂估计是属於比较隨性的人,確认自己都准备好后就开始社交了。 “语堂,赛珍珠,你们看看谁来了?”廖翠凤笑著朝两人说。 林语堂、赛珍珠循声看过来,就见到了恩尼三小只。 “看看,这真是太巧了!” 二人都惊喜了下,没想到联繫一个上午没找到人,却是阴差阳错在这里碰见了。 恩尼也挺不好意思,就將自己为什么联繫不上的原因道明,然后介绍了下阿西莫夫和普佐。 林语堂和赛珍珠见到恩尼的两个小伙伴都还这么年轻,一时有些晃神,才反应过来恩尼实在是很年轻啊,交友圈子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但因为才华出眾的缘故,让人下意识以为恩尼混的圈子就应该是老辈子的成名作家。 阿西莫夫和普佐也都有些晃神,没想到在不声不响的时候,恩尼就和赛珍珠、林语堂这样的著名作家混这么熟了,甚至赛珍珠还是诺奖获得主。 这其中尤其是阿西莫夫最为懵逼,本以为是有他在恩尼才能来这次演讲会,没想到最后其实是他沾了恩尼的光。 虽然说年龄上有差异,但在文学创作上从来是不以年龄来论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聊著,声音不大气氛却很火热,也吸引到了房间那些作家的注意。 尤其是那位刚才在和林语堂聊天的老头,叼著菸斗若有所思著什么,目光似乎是著重放在了恩尼身上。 “毛姆先生,跟你介绍一位很优秀的年轻人,那部轰动美国的《天使》的作者恩尼·里瑟,”林语堂也注意到了那个叼菸斗老头的目光,很是左右逢源的拉著恩尼进行介绍。 毕竟,一直晾著这位享誉全球的大作家也不好,而且拉著恩尼认识认识毛姆,也算是拓宽下恩尼的人脉。 想到这里,林语堂忽然不经意的勾了勾嘴角,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以恩尼展现的才华,再过几年还真说不准是恩尼拓宽了人脉,还是毛姆拓宽了人脉。 听到林语堂说的,恩尼才恍然了下,原来这个老头就是毛姆啊。 不过,这也不怪他认不出毛姆,实在是毛姆太能活了,活到91岁才离世,把他晚年的照片和中年的照片放在一起都会由於时间跨度太大的问题而分辨不出来。 “我、我认识你,”毛姆从嘴里握出菸斗,朝恩尼致意点头,说话间带著些许轻微的口吃,“我个人很看好、看好你的作品。” 毛姆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口吃,说话磕磕绊绊,也因为这点让他在幼年时候就饱受欺负,而他那心中永远都无法治癒的童年创伤,也正是他不断创作的灵感来源。 其实每个艺术家都是这样,无论是文学、绘画、戏剧还是歌曲,创作的初衷从来都是治癒自己。 “您好,毛姆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恩尼也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不过,实话实说,他在听到毛姆开口的时候,差点没绷住勾起嘴角,毕竟口吃这种毛病听起来还好,但真实遇到的话————实在是太难绷了。 好在他强烈的道德感让他没有笑出来,这会儿只是在心中不断敲著电子木鱼刷功德。 话说回来毛姆的口吃毛病也是在去年65岁的时候好转了很多,否则恩尼可能会更绷不住。 “里瑟先生,如果有、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来、来参加我的沙龙聚会,”聊著聊著,毛姆对恩尼发出了邀请,这是一个很罕见的事,一个老辈子文坛大手子邀请一个青年后辈。 毕竟,想都不用想在毛姆举办的沙龙聚会上,一定都是那些辈声全球的大文豪,以恩尼目前的名气还是远远比不上的。 “感谢邀请,我很乐意参加。”恩尼欣然应允。 一旁没受到邀请的阿西莫夫和普佐表示很羡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牌面,不仅交往的友人是诺奖得主,还有来自东方的大作家替自己引荐————实在是太newbee了好吧。 不过,恩尼可没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毛姆可是一个眾所周知的同,一生中最喜欢的人就是他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西线服役时,遇到的22岁的美国人吉拉尔德·哈克斯顿。 哈克斯顿容貌硬朗、外向活泼、精力充沛,与口吃而不善交际的毛姆恰成互补,毛姆便僱佣了哈克斯顿为自己的私人秘书,隨著时间,两人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所以问题来了,毛姆之所以对他如此热情,是因为他的作品还是因为他的顏值?还是二者都有? 恩尼心里犯著嘀咕,不过按照记载,哈克斯顿和毛姆现在的关係都还非常不错,所以应该还是出於他的作品吧。 与毛姆聊了一会儿,毛姆便不愿意再多聊了,走到一旁啜著威士忌,安静嘬著菸斗,自光却不时扫过房间中的人,似乎在无声观察著一切。 林语堂拉著恩尼三人,介绍起此时房间中的其余作家。 正坐在沙发上阅读一篇法语信件,脸型瘦长,眉骨突出,嘴唇很薄,且有些禿顶的男人,是因为战爭而流亡至美国的法国著名作家安德烈·莫洛亚。 出生於法国滨海塞纳省的埃尔伯夫,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担任英军与法国炮队的翻译联络官,也正是这段军旅经歷让莫洛亚创作出了他的成名作《布朗勃上校的沉默》,此后更是著作不断,是法国20世纪极有影响力的传记作家、小说家、歷史学家,被誉为“传记文学体裁的创始人”。 就在今年6月的时候,法国投降,纳翠德国占领了巴黎,维希傀儡政权成立,於是莫洛亚就选择了逃离。 当然,作为一个作家,他也不想忍受逃离祖国的屈辱,但奈何他不得不逃。 因为,莫洛亚是出生於一个犹太工厂主家庭,身体里具有犹太血统,儘管他早年已皈依了天主教,但纳翠的种族政策仍然將其实视为“非雅利安人”。 何况,他在此前的作品中曾经对纳翠主义进行过间接批判,已经引起了占领当局的注意,加上维希政权为了向元首证明自己的忠心,对待犹太人比德国人对待犹太人还要残暴,留下来就是个死字,所以莫洛亚不得不离开了家乡。 並在辗转比利时、葡萄牙后,终於抵达了美国纽约,成为“自由法国”流亡知识分子群体的一员。 实际上,他在这几个月间也积极参加了很多流亡者组织的反纳翠活动,並且在《纽约时报》和《大西洋月刊》等期刊发表过文章,揭露纳翠暴行和维希政权的傀儡本质,呼吁美国支持法国的抵抗运动。 只不过,这几个月以来也是恩尼展露锋芒的时刻,作品书写、曝光的也都是美国本土的问题,所以完全是將莫洛亚文章的热度无情镇压了。 当然了,其实压不压也没区別,说难听点作为一个“逃难者”,莫洛亚笔桿子再硬,也没法对德国人的枪桿子造成影响啊。 此时莫洛亚也注意到了林语堂和恩尼,之前他就和林语堂打过招呼,眼下在知道林语堂所引荐的年轻人就是镇压了他几个月的“恩尼·里瑟”后,莫洛亚也是很惊讶。 莫洛亚与恩尼握了握手,自然不会小心眼的计较镇压的事,只是好奇地问道:“小伙子也是来参加演讲的吗?” “不,我只是来当观眾的,”恩尼忙不迭摇头,他可没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像老艺术家一样上台演讲。 莫洛亚点了点头,便坐回沙发继续阅读信件了。 他此时正在阅读的信件是纪德的来信,来信內容是回应莫洛亚之前劝他离开法国的事情,回应莫洛亚说“他必须留在祖国捍卫真理”。 事实上,纪德作为法国文学界的精神导师,其作品影响了包括莫洛亚在內的一整代文人,所以莫洛亚与纪德的关係,也是处於一种没有频繁交往却精神互通的“君子之交”。 所以眼看纳翠势力在法国越来越猖獗,纪德虽然不是犹太人,但作为左翼作家也相当危险,尤其是纪德已经71岁年纪还大了,莫洛亚就非常希望纪德能够离开法国。 只可惜纪德不愿意。 莫洛亚阅读著信件,无奈嘆了声气。 不过,恩尼却记得隨著纳翠对法国知识分子的控制加剧,尤其是对犹太人和左翼作家变本加厉的迫害,最终在1942年的时候,纪德在加繆、萨特这些朋友的劝说下,最后还是以“健康疗养”的名义离开了法国,然后经葡萄牙辗转来到了美国,一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后,才返回法国。 值得一提的是,1947年纪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还特別提到他在战爭期间“以流亡者的姿態捍卫了人类的尊严与自由”。 > 第154章 一屋子没几个正常人 第154章 一屋子没几个正常人 除了安德烈·莫洛亚以外。 房间中还有另外两个参加这次演讲会的文坛大手子。 一个是之前阿西莫夫就说到过的美国本土诺奖得主,辛克莱·刘易斯; 一个是来自德国的流亡作家、诺奖得主托马斯·曼。 不过,此时这两位享誉世界的大文豪,却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辛克莱·刘易斯正坐在椅子上,肆无忌惮的喝著威士忌,已经喝得浑身都是酒气,在这个深秋寒意笼罩的时节,凭藉著酒力將外套掛在一边,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衬衫竟也不觉得冷。 似乎也不在意即將开始的演讲了,已经喝到有些醉醺醺,连坐在椅子上都有些打晃,却丝毫没有停下酒杯的意思。 此时,有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劝诫辛克莱·刘易斯別再喝酒了,等会儿还要进行演讲。 但辛克莱·刘易斯却暴躁地甩开工作人员的手:“人若不能喝酒,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工作人员无奈摇头,走到一旁和同事小声嘀咕,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尝试劝诫这位诺奖得主不要喝酒,事不过三,也算是尽到了责任。 恩尼在一旁见到辛克莱·刘易斯发酒疯的样子,只能说这可能也是美国20世纪文学界的一个常见现象了。 在30年代到60年代,美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中,几乎每个人都是酒鬼。 辛克莱·刘易斯、尤金·奥尼尔、威廉·福克纳这三个人几乎就是酬酒成性,而海明威和约翰·斯坦贝克虽然相较之下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是十足的酒鬼,基本上是无酒不欢。 而在这段时代中,唯一不酗酒的一个美国诺奖得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赛珍珠,因为是女性所以没有喝酒的习惯,说来也是十足的讽刺。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说美国作家都是烂酒鬼,能出现这种现象,跟这段时代的社会环境也有关係。 这段时代美国经歷了一战、大萧条,之后是二战,以及二战后的经济復甦和婴儿出生潮,在短短的几十年中社会的迅速变化是极度割裂的。 这其中也就催生了很多不同的文化运动年代,从一战前后的“迷惘的一代”,到冷战初期“垮掉的一代”,到后来由40年代到60年代所出生的美国青年所主导的嬉皮士反文化运动。 可以说时间虽然短,但在文化方面却是极具革|命性。 而且,如果放眼美国社会风气的变革路线,就会发现其实“酗酒”只是算美国歷史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等到了之后“垮掉派”文化运动的诞生,到时候可真就是一场社会大革新了。 那些“垮掉的一代”先锋艺术家所创作的文学与诗歌,可都不是適合公开阅读的东西,那些代表作家比如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艾伦·金斯堡的《嚎叫》,全都是极其禁忌的作品,虽然思想核心是追求精神自由,但话题却是涵盖了毒品、性、精神疾病等诸多禁忌话题。 不过,不能否认这些作品放在当下的时代都是优秀的作品,就例如“垮掉的一代”代表作家、反文化运动代表旗手、嬉皮士“肯·克西”写就的《飞越布穀鸟巢》,后来还被改编成了一部很有名的电影《飞越疯人院》。 在辛克莱·刘易斯在酗酒的时候。 托马斯·曼却是正对著一面小镜子,正在反覆整理他的领结,神情如同即將登殿的君主,庄重而肃穆,可以说是这个房间中唯一具备那种上台前紧张感的作家。 这让恩尼都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跟这位20世纪德国文学巨匠打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想了想,恩尼觉得还是算了。 托马斯·曼也是一个不怎么正常的作家,几乎等於是强迫症,不仅每天的作息时间遵循著机器般的规律,甚至还对自身有严格约束,每天给自己写作时抽的烟限制为12支烟和两只雪茄,晚餐时仅饮用一杯清啤,而且在公眾场合永远都是衣冠楚楚、鬍子修剪整齐、手持绅士手杖,给人一种很冷漠的感觉。 所以说这一屋子里面就没几个正常人? 恩尼小声吐槽著。 听到的林语堂轻声一笑,也是很认同:“外国人的心理和精神状態真是令人堪忧啊,还是我们东方人比较吃苦耐劳、精神坚韧。” 林语堂说完,也没忘记补充道:“其次这场演讲会还有一位大文豪没来,是来自奥地利的流亡作家史蒂芬·茨威格”,听毛姆先生说因为精神状態不怎么好,陷入了极度抑鬱的情绪,所以今天就在酒店里休息了。” 恩尼挑了挑眉,“茨威格”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原来是陷入了抑鬱所以才没有来。 不过这也正常,茨威格一直以来都將欧洲作为自己的精神故乡,结果眼看著欧洲在纳翠德国的铁蹄下沉沦,精神陷入极度痛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尤其是他在年轻时週游世界认识的好友如今也都不在他身边—一—罗曼·罗兰在法国被法希斯严密监视身陷图圄、弗洛伊德也在去年9月份的时候因为口腔癌去世了。 如今的茨威格无比的空虚与痛苦,陷入了无法脱离的精神泥沼————根据记载,也就是在1942年的时候,茨威格在完成自传《昨天的世界》后,就会与他的第二任夫人双双服毒自杀。 本以为性向、酗酒、强迫症会是这个小房间中最严重的问题————没想到原来还有个极度抑鬱而选择自杀的作家没来。 好傢伙,还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恩尼,演讲准备开始了,你们快跟翠凤去入座吧,”林语堂接过廖翠凤递来的开水喝了几口,捂了捂肚子,“我似乎有些吃坏肚子了,在这里坐著休息一会儿。” 恩尼点头。 廖翠凤带著恩尼三人一起回到了礼堂大厅,在一旁的空凳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演讲会正式开始了。 礼堂天花板上的那盏巨型水晶吊灯缓缓黯淡下去,只剩下环绕在礼堂中的壁灯发出恰到好处的光线,舞台上厚重的深红色帷幕拉开,中央立著一个讲台,讲台上有一只麦克风。 原本议论纷纷的观眾席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期待著演讲会开始。 现场安静下来,哥大校长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穿著礼服,率先登台陈述了一段开场词,並按照演讲顺序逐一介绍了今晚到场的作家一托马斯·曼、安德烈·莫洛亚、赛珍珠、林语堂、毛姆、辛克莱·刘易斯。 开场词结束后,撑著手杖的托马斯·曼,带著一副肃穆的容情走上舞台,开始了激烈演讲。 “尊敬的各位同胞,尊敬的各位世界公民!当我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德国的流亡者,而是德国残存的文化精神!纳翠暴政用谎言和洗脑掩盖了它们的暴行,它们代表的不是德意志的復兴”,而是对德国精神与文化的背叛!纳翠党徒们在焚烧书籍时,同时焚烧的也是德意志民族的灵魂与精神!它焚毁了海涅的诗歌,驱逐了我的哥哥亨利希·曼————” 托马斯·曼的演讲风格与他的作品一样,严谨而精准,同时又对纳翠暴政进行了不乏激烈的遣责,让礼堂响起了演讲开场以来第一次掌声的轰鸣。 紧接著是安德烈·莫洛亚,这位著名的传记作家。 其上台后的演讲风格远没有托马斯·曼那样激烈,却是带著法国人一贯的优雅、哀伤的风格,讲述了他在法国亲眼所见到的纳翠暴行,同时向世人讲述了维希政权的邪恶与諂媚,让现场观眾都不由沉浸到那种失去祖国、不得不离开故土流亡的哀伤中。 这之后是赛珍珠,演讲风格则是相当务实,讲述了如今发生在东方战场上的种种惨剧,尤其是那场发生在三年前惊世骇俗的南j大屠杀,深刻道出了法希斯政权与军国主义的残暴。 为了让现场观眾有更直观的感受,赛珍珠拿出了一叠拍摄自东方的照片,让现场观眾们进行传阅观看。 顿时,那照片上一个个瘦到皮包骨的东方人、坐在遍野尸骸当中哭泣的孩子、血流漂櫓到处都是残破遗体的大地————让现场所有观眾都陷入了震撼与沉默,甚至有的同理心强的女性们,当场就落泪了,而那些承受能力较差的学生们,在看到照片上一幅幅血淋淋的场景,甚至都直接乾呕了起来。 在赛珍珠的演讲结束后,现场罕见的没有响起热烈的掌声,却是浮现出一片议论之声,声音中夹杂著惊悚与恐惧————如果说之前的托马斯·曼和莫洛亚的演讲,是激起了现场观眾对纳翠同仇敌愾的热血。 那么赛珍珠的演讲,就是用实打实的敘述和照片,让现场这些从来没有亲身经歷过战场的老师和学生们,明白了纳翠真正的暴力与残忍,让他们知道反纳翠不是凭空的一腔热血,而是一场需要人流血牺牲的战役。 在赛珍珠之后,就要轮到林语堂了,但却久久不见人上台。 现场等待的观眾们开始交头接耳,心想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恩尼见先前在赛珍珠上台时,就前往后台探望林语堂做准备的廖翠凤也久久没有出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便对阿西莫夫和普佐说了一声,走进后台去查看情况。 甫一走进后台,恩尼就见到赛珍珠和廖翠凤两人抱著手臂,神情都很担忧的样子,却唯独不见林语堂。 “林博士人呢?” 恩尼朝两人问道。 “拉肚子了!” 赛珍珠和廖翠凤两人手抚额头,一脸无语又无奈的样子。 原来是中午的时候哥大校长巴特勒设宴款待来参加这次演讲会的作家们,林语堂见到餐桌上的三文鱼刺身从没吃过,一时沾著酱料吃起来也是別具一番风味,於是就多吃了几块。 可想不到东方人的肠胃受不了这生冷刺激,从吃完饭后林语堂就开始隱隱有些肠胃不適,才有先前廖翠凤去打开水的事。 结果到演讲即將开始前,林语堂是彻底绷不住了,已经在厕所来回跑了三次。 “这都是什么事啊,”恩尼听到后也是不由咋舌。 没想到林语堂作为一个幽默大师,生活也是如此的具有戏剧性,简直就是一个喜剧人。 恩尼刚想问现在林语堂怎么样了。 就见林语堂捂著肚子从盥洗室踱出来,脸色已然有些苍白,见到来探望的恩尼他刚想打招呼,结果脸色又是猛然一变,眉头紧锁:“糟!” 又急忙窜回盥洗室继续喷射。 恩尼、赛珍珠、廖翠凤:“. “这下该怎么办啊,”廖翠凤拍著大腿,有些著急。 “不如————”赛珍珠琢磨了下,看了眼在这里的恩尼,急中生智,“不如问一问语堂的意见,看看要不要让恩尼代替他一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恩尼当即挑眉,诧异道:“什么?还有这种操作?”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种操作也很正常啊,”赛珍珠立刻进行了一波分析。 首先,恩尼虽然年轻,但在成就上却是比大部分的文坛名家都不遑多让; 其次,林语堂的演讲內容赛珍珠听过,其实主要內容就是对东方战场的敘述,只不过在风格上是林语堂一贯的以幽默的方式来进行讽刺,而恩尼无论是语言能力还是对东方战场的理解,都是可以替代林语堂进行演讲的; 最后就涉及到了整个演讲会的流程问题,如果少了林语堂的演讲,演讲会在时间上就会出现问题,就会有一种“短小无力”的烂尾感觉,就无法达到演讲预计那种深入人心的效果。 “里瑟先生,赛珍珠说得对,如果语堂上不了,就拜託你来代替下吧,”廖翠凤听完分析,也相当认同这个方案。 眼看赛珍珠和廖翠凤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加上这时耳尖的林语堂从盥洗室中发出吶喊:“我同意!里瑟先生你来代替我吧!” 恩尼犹豫了下,嘆了声气,只能无奈说道:“那么就由我来代替吧————不过我没做任何准备,万一搞砸了可別怪我。” 7 第155章 演讲初舞台 第155章 演讲初舞台 ”怎么会呢,你就说一说你在援助会的捐款经歷就行,剩下的自由发挥。” 赛珍珠笑著,对恩尼相当有信心。 “不只是援助会的捐款,你上次在救济会也捐了一笔钱,完全可以拿出来说。” 廖翠凤也在一旁进行补充。 其实他们对恩尼的预期很简单,毕竟是临危受命,只要做到把该讲的东西都讲出来,说一说他自己向东方战场捐款的事,再说一说自己知道的东方战场的惨烈。 那么这次演讲的基本目的也就达到了。 礼堂现场的观眾见久久没有人上台,带著疑惑的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大。 坐在最前排的哥大校长和一眾校董,还有恩利克·费米、哈罗德·尤里等人也都在疑惑著。 踏踏踏— 就在这时,舞台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到了灯光聚焦的讲台前。 但却不是林语堂,而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穿著针织毛衣和衬衫,不算正式但也算得体。 “这个人是谁?不是说下一个是林语堂吗?” “他长得好高好帅啊。” “等等————我知道他,在纽约时报的头版新闻上见到过————他就是恩尼·里瑟啊。” “真的假的?恩尼·里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观眾们议论著,前排的大佬们也很懵逼,不懂什么情况。 不过当“恩尼·里瑟”这个名字从观眾们口中传过来的时候。 有一半的大佬们都恍然了下,原来这位年轻人就是“恩尼·里瑟”啊。 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语堂呢? 正当眾人疑惑的时候。 穿著礼服的赛珍珠走上舞台,言语稳定而不乏力度:“各位观眾,由於林语堂先生身体不適,所以临时请来了恩尼·里瑟先生代替演讲。 里瑟先生是我和林语堂共同的朋友,拥有著远超年纪的文学思想,擅长各类文学的创作,其作品《天使》在美国民间掀起的风潮,相信大家也都有所听闻。 里瑟先生在针砭时、锐利的提出美国本土所存在的问题时,同时也是一位坚定的反法希斯作家,大家所不知道的是,此前里瑟先生在东方抗战援助会晚宴上,以及纽约救济会里,为那些东方反法希斯战场上的难民和孤儿捐赠了上千美元的巨款。 此刻,相信里瑟先生也有很多自己关於反纳翠主义的想法,想要与大家共同分享。” 赛珍珠精確简洁地介绍了恩尼,並將恩尼之前捐款的事情也说了出来,確立了他的反纳翠政治立场,表明恩尼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无论是从名气还是立场来说,都是完全有资格的。 无非欠缺的,就是与本次那些演讲作家一样的威望。 不过,这次恩尼上台是事出有因,谁让林语堂吃坏肚子了必须找人代替呢? 何况,赛珍珠也在介绍中说到“恩尼是她和林语堂共同的朋友”,就说明恩尼现在站在舞台上,是有赛珍珠和林语堂两个大文豪背书的。 也就没什么人去质疑威望这点了。 只不过,哥大校长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却是喊著工作人员,想要让人把恩尼和赛珍珠拉下来。 也没人懂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到底是什么想法,就跟没人明白他过去做的事一样。 好在哈罗德·尤里拦住了他:“校长,我知道这位作家的小说,我们化学系的埃德尔曼教授看过这位作家写的《朝闻道》,写的相当不错————我想说的是,这位先生是个优秀的作家,而且按照赛珍珠女士所说的那样的话,他完全有资格在这里演讲。” 恩利克·费米也是在一旁附声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倒是也想像哈罗德·尤里那样大声说话,奈何他现在还没拿到美国的公民身份,所以还得谦卑一点。 见到学校两个大佬发话,巴特勒才思索了下,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恩尼·里瑟还给东方难民捐过钱,还是上千美元!” “这笔钱要是给我的话,够我瀟洒一辈子了,这个恩尼·里瑟是傻吗?这么多钱居然不留著自己花。” “要我说恩尼·里瑟可不是你这种庸俗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写出《天使》和《最后的老兵》了。” “露莎,你確定不是看他长得帅才这么说的?” 在赛珍珠说完后,舞台下没有传来什么异议,大家都接受了恩尼·里瑟站在这里。 赛珍珠笑了笑:“那么,让我把舞台交还给里瑟先生吧。” 她示意了恩尼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走下舞台。 舞台的灯光中,现在只有恩尼一个人了,面对著舞台下数百张带著各种情绪和表情的脸,恩尼竟意外的没有任何紧张。 本来在上台前,恩尼还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平静,毕竟他可是没做任何准备就站了上来。 可真站上来了,反而他很迅速的就习惯了舞台,並且在心中想好了演讲的內容。 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恩尼经歷过比这更大的场面,比如说发布《天使》的那阵子,他面临的精神压力可比现在大多了。 四周的喧囂仿佛变得岑寂,恩尼在心中打著腹稿,握住麦克风很自然的就开了口:“感谢在场的各位愿意坐在这里听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年轻人说几句,其实,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反纳翠主义者的立场,而是以普罗大眾的立场。” 恩尼开口说的第一段就让观眾们都疑惑了下。 “为什么这么说呢?诸位中有一些人应该看过或听说过我的作品,关於很多作品我都是站在民眾之中,以民眾的视角所书写的。 刚才我坐在下面,听毛姆先生、莫洛亚先生、赛珍珠女士这些文坛大师们所谈论的文明、文学、自由、人性————我听得很认真,也深受各位大师们的启发,所以也就更加不敢以我自身浅薄的学识,再去妄论这些深刻的命题,说实话,对我来说还太宏大了。” 观眾们渐渐被恩尼平静而谦虚的演讲词吸引,专注地听著,就连校长巴特勒也听入了神。 恩尼的目光扫望过舞台下的观眾,平静到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正站在舞台上,仿佛是与底下的人站到了一起。 “所以,诸位,我想让所有人意识到的不是独裁、文明、种族优越、民族崛起”这些意识形態上的词汇,而是想让大家著眼於我们身边的苦难,因为纳翠主义盛行所带来的苦难。 德国、日本和那些奉行法希斯主义的国家,为了他们的欲望而在世界范围內掀起了战火,正拉著美国不断的滑入战爭深渊,不用我多说,各位应该也知道战爭带来的只会有死亡与贫穷————这些种种的苦难如今正出现在欧洲战场上、出现在东方战场上,也正在逐渐笼罩我们美国。 如果我的文笔能够体现苦难之万一的话,我的作品《最后的老兵》应该能给各位带来一些关於战爭的反思。 我虽然未曾亲身抵达过欧洲战场,却在救济会见到过白修德先生所拍摄的东方难民的惨烈照片,也在布鲁克林码头亲身经歷过那些饱受战爭摧残的老兵的生活————的確,我不是正在沐浴战火的士兵,但我也真切体会过战爭所带来的那些痛苦。 纳翠主义、法希斯主义、军国主义————这些充斥著暴力与极权的思想主张正在將战火拋洒向全世界,纵然相隔著两大海洋也无法避免。我们需要和平与自由的生活,为了这些,就註定我们必须將所有纳翠者视为敌人。 真理的声音或许会被掩盖,但却不会停止存在。这世界终究不是那些纳翠疯子的天下,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小,但我相信诸位的声音是很大的,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有共同的信仰——等著吧,那些纳翠国家的暴行总有被清算的一天。” 恩尼的演讲虽然平静,但却字字鏗鏘有力。 尤其是当他將自己的立场陈设在民眾之间时,那种以相同视角来阐述自己关於反纳翠的见解的方式,就具备了十足的感染力,让礼堂內掌声不断。 直到最后恩尼说出“暴行总有被清算的一天”时,前面所积蓄著那些情绪就衝破了所有桎梏,激烈的感情一下爆发出来,让在舞台侧面观看的莫洛亚和托马斯·曼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他们都看出来了,恩尼看似是很平静的在演讲,但心中的那股情绪却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激烈和火热,让他演讲起来有种將军临阵的大將风范一真不愧是敢於写作《天使》和《最后的老兵》的作家。 赛珍珠也是用力鼓起了掌,脸上都是笑容,恰好这时林语堂也是终於喷射完了,也在廖翠凤的搀扶下见证了恩尼的演讲。 “里瑟先生说的真好啊,换我没有拉肚子上场演讲,都起不到这种演讲效果,”林语堂感慨著。 “你也別妄自菲薄,毕竟你和恩尼的演讲风格不同,”赛珍珠一边鼓掌,一边朝林语堂笑了笑,“你的演讲风格就像是枪械的润滑剂,柔和而不可或缺,可恩尼展现的风格却是颇具领袖风范啊。” “听起来还是我不如恩尼嘛,”林语堂嘬著菸斗,打趣著。 而隱身於一旁冷峻观察的毛姆,也是对恩尼刮目相看了,他是带著英国情报部门的任务来著,以恩尼展现出的反纳翠立场和演讲感染力,完全是可以尝试拉拢的一个年轻作家————嗯,邀请这位年轻人来参加沙龙聚会,果真是一个明智之举。 在舞台下观看的阿西莫夫和普佐自然也是用力鼓掌,两人倒也不在意恩尼讲的好不好,作为兄弟必须得捧场就是了。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恩尼也是没想到掌声居然会这么热烈。 嗯,看来他在前世毕业答辩时特训过的口才还是依旧犀利的。 只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很尷尬————他都还没演讲完啊,结果现在搞得就跟演讲结束了一样,掌声轰鸣的。 蒜鸟蒜鸟,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演讲的人,就借坡下驴这么结束吧。 “感谢诸位的聆听。” 恩尼鞠了个躬,便走下了舞台,坐回阿西莫夫和普佐身边。 此时,除了阿西莫夫和普佐第一时间献上夸夸外。 赛珍珠、林语堂、廖翠凤三人也是踱步过来,对恩尼这次的演讲初舞台表示称讚。 “哪里,都是巴克夫人和两位大师铺垫的好,”恩尼笑了笑摆手。 嗯,年轻人既有才华又谦虚,未来的道路一定能走得很远。 恩尼在赛珍珠和林语堂两人心中的高度,又是拔高了许多。 而阿西莫夫和普佐这两个小伙伴,恍然间心中也有一种已经与恩尼完全不在一个高度的感觉。 接下来出场演讲的人是毛姆,与前面四人演讲中所展现出的激烈与忧虑不同,他静静地坐在照顾他这个老人家所搬上台的扶手椅上,双手优雅地交叉著,开口就是低沉的英伦腔调,言辞中带著他一贯的犀利与精准。 用自己锋利的思想,对外表包装华丽,內里却充斥著阴暗与暴力的纳翠主义进行了无情肢解。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那些煽动情绪的语句,却也有著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在前面四人都选择以直接的方式进行抨击与议论之时,他像是一个医生般清晰剖示出了他的思想,没有那些血淋淋的直接画面,却具备別人所没有的清晰易懂。 掌声响起又落下。 最后一个出场演讲的人是美国本土首位诺奖得主—一辛克莱·刘易斯一所有人都期待已久。 不过,这位酗酒成癮的文坛大师出场时却是相当不体面。 不仅头髮凌乱、浑身散发著酒气,居然在上台演讲时手里还握著一瓶剩不多的威士忌,跌跌撞撞走到了讲台前。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看看,这像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文学大师的风范。 辛克莱·刘易斯却是毫不在意的沙哑开腔,一把抓住麦克风像是一头被囚禁许久的熊抓住铁笼一样:“我的欧洲朋友们告诉过我他们的国家是如何被那群纳翠野蛮人所摧毁的!你们以为靠著两大洋的保护,我们就能避免那群纳翠蝗虫吗?让我告诉你们————” 噗通——! 还没说几句,想要喝酒的辛克莱·刘易斯就不胜酒力,隨著自己做出仰脖喝酒动作时的一阵眩晕,很没风度的跌倒在了舞台上。 1 第156章 为了最后的老兵 第156章 为了最后的老兵 不过。 辛克莱·刘易斯虽然醉倒在了舞台上,却拒绝任何人將他带下舞台。 他握著酒瓶从地上爬起来,仰脖灌酒。 “不,我们不能做旁观者!我在《这里不可能发生》中描绘的下场,隨时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们不能抱著法希斯不会降临美国”的侥倖心理!我们不能高喊著美国第一”就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看看那些被纳翠蝗虫侵略的欧洲人,如果我们继续沉溺於骄傲自满,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辛克莱·刘易斯的演讲几乎没有任何令人深思的部分,只是借著酒劲在发泄心中的愤懣和怒火,倒像是对那些沉溺於美好幻想中的美国人的控诉,要狠狠將这些人一耳光打醒。 最后纵然这位文学大师是醉酒上台演讲,並且言语中充斥著各种脏话,却以十分暴烈的方式激起了现场观眾的反纳翠情绪,都跟著辛克莱·刘易斯高声呼唤起来。 只有一个人的脸色不太好看,那就是哥大校长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 这位曾经有过与纳翠合作的黑歷史的老头,显然也被涵盖在了適才辛克莱,刘易斯所鄙视的“杂种”范围內,心中有鬼脸上自然是一阵青一阵白。 可惜又没法发作,否则很可能会被本来就对他有意见的学生们在礼堂当场暴揍。 虽然情绪並不好,但还得上台做结束致辞。 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走上舞台,进行了一番致辞。 掌声远没有之前几位作家登台时热烈,但也算是给了这位左右脑互搏的哥大校长一个面子。 这场演讲会恩尼看的很尽兴,没想到自己最后会上台演讲,也没想到能收穫到毛姆的沙龙聚会邀请,算是不虚此行。 与此同时,在礼堂现场的媒体记者们,也是將“恩尼替代林语堂”这件事的细节牢牢用钢笔记录了下来,准备用於明日的头版新闻。 毕竟,恩尼·里瑟目前也是美国的话题作家。 尤其是他这几天刚发表了《最后的老兵》,狼狠將美国的黑歷史抨击了一遍,在美国大眾中颇具话题和热度。 加上他又阴差阳错出现在了哥大反纳翠演讲的舞台上,进行了一番深入人心的演讲。 可以说是新闻属性拉满了。 没有哪个记者会放过这种新闻不去报导。 果然到了次日。 《纽约时报》的头版新闻上就刊登了恩尼在哥大演讲的新闻。 “昨日下午,在哥伦比亚大学举办的“文学与自由”反纳翠演讲会上,甚囂尘上的青年作者“恩尼·里瑟”代替林语堂上台演讲,演讲內容引发了在场观眾经久不息的掌声与深思,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了同台的托马斯·曼、安德烈·莫洛亚等欧洲流亡文豪————” 你小子是uc编辑部派来的吧? 什么叫风头一度盖过了托马斯·曼和安德烈·莫洛亚? 恩尼只是看了几眼,就將报纸丟到了一边去,继续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恩尼也没什么事做,想著不能再偷懒了,就回到房间著手《流浪地球》的写作。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恩尼已经写好了开头的500个词,並且將改编后的大纲都列了出来。 好在大刘这部小说没有太多特殊的元素,是一部很纯粹的科幻小说,所以改编起来也不难,只需要替换掉人名和故事背景就行。 话说回来他这两部小说《吞食者》和《流浪地球》,最终的结局都是人类为了生存而拋弃了家园————这放在基督教正统教义中,妥妥就是原罪的显化啊。 在《圣经·创世纪》中明確记载过,上帝创造人类,並赋予了人类“治理大地、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活物”的使命,是上帝交付人类与生俱来的神圣职责。 而“逃离地球”这种行为,放在那些虔诚信徒的眼中无疑是背弃上帝的恶行,可以说是与原罪同源的严重过错。 想著,恩尼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次他的小说不会遭到宗教团体的dis s吧? 呃,还真没准。 不过还是希望是他胡思乱想吧,毕竟宗教团体在美国的力量也不小,能不招惹上自然是最好的。 叮铃铃~叮铃铃~ “恩尼,你的电话,是威克斯先生!” 他正想著,玛丽的声音传进臥室。 恩尼走出去接电话。 听筒那头,爱德华·威克斯说道:“你看了最新一期发行的《自由》杂誌没有,上面刊登了一篇批评《最后的老兵》的文章。” “还没看,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恩尼淡定著,就是有些疑惑,为何威克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爱德华·威克斯点了点头,紧接著说:“除了《自由》杂誌外,还有很多部队刊物也发表了抨击你的文章,在军队內部也引起了震动————不过部队期刊一般不会流通到外界,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实际上,爱德华·威克斯也是通过自己那些在部队中的编辑朋友知道的这件事,却不是非常清楚具体情况,以为军队內部无论是军人还是部队期刊的编辑人员,对恩尼这部《最后的老兵》都是抨击之声。 却不知道真实情况其实是有很多现役士兵支持恩尼的这部作品,只有那些军官是看不惯这件事,使用各种手段对恩尼进行抨击。 不过纵然如此,也不是所有的部队期刊都在抨击恩尼。 美国最大的退伍军人组织“美国军团”所发行的《美国军团杂誌》,在这一期发行的期刊中可就对恩尼的这部小说表示了大力支持。 只不过爱德华·威克斯也不知道这件事。 “威克斯先生,我只是如实写出了一战老兵的生活状况,事实摆在眼前,引起再大震动都不是我的错,”恩尼倒是很淡定,“至於那些抨击我的文章————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好好,你小子倒是心大,”爱德华·威克斯无奈一笑,“等我去详细打探下军队內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联繫你吧。 他如是说著,也没有任何停止发表《最后的老兵》的打算。 毕竟在恩尼的名气和歌曲预热的热度,以及“老兵福利待遇”这个尖锐话题的三重加持下,这一期的《大西洋月刊》销量已经是完全超过了《天使》刊登的那一期。 这不,哈罗德·罗斯就在刚才联繫了他,想要商谈將《最后的老兵》转载在《纽约客》上的事,还等著中午去商谈呢。 掛断电话后。 嘴上说著不在意,但心里却又有些好奇。 这种心態就像是前世码字打开软体就看到开头带“傻比”的评论,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评论,但还是会忍不住点开看一样。 恩尼还是口嫌体正直的,下楼去报刊亭买了一本最新的《自由》杂誌,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了起来。 作为与《星期六晚邮报》风格定位相同的杂誌,《自由》杂誌的发行量无疑也是巨大的,每一期杂誌销量基本都在百万之上。 尤其是这期杂誌中还有对恩尼的抨击文章,读者们最喜欢看血流成河的画面最好是狗脑子都打出来,买杂誌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不过,清者自清。 恩尼也不在意正在迅速扩散出去的负面文章,只是翻开杂誌自顾阅读著。 很快翻到了杂誌的评论版,出现了一篇措辞极其具有攻击性的评论文章一《战时美国的文学毒药,警惕失败主义的思想入侵》 【近来,那位自詡为社会良心的作者恩尼·里瑟又发表了一篇“杰作”,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美国社会进行抨击,挑拣出了退伍军人中的极端个例作为素材,大肆宣扬著美国政府对退伍军人的不公。 这种行为不仅是卑劣的,而且还侮辱了美国士兵的勇气与荣耀。 在这个自由世界即將被法希斯暴政的阴影所笼罩的时代,当年轻的爱国者们决心拿起武器捍卫国家与文明时,这本书的出现是何其的不合时宜!这让我们不禁开始怀疑这位作者到底是何居心? ————】 恩尼阅读著这篇评论文章,差点没被气笑。 这篇文章实在是太有小红薯的精髓了,还什么“退伍军人中的极端个例”————典型的拋开事实不谈啊。 而且在他已经写出了《天使》的情况下,这篇文章的作者甚至还在质疑他的“居心”————何意味? 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抨击文章,恩尼看到一半就没兴趣了,又不想浪费买杂誌的钱,索性看起杂誌上那些笑话解闷。 其实说实在的,恩尼更在意的是爱德华·威克斯说的那些部队中的军人对他的看法。 毕竟,他写这部作品不仅是为了退伍老兵,也是为了所有可能登上战场的现役军人在谋取福利。 所以无论怎样,恩尼也希望那些现役军人们是支持他的。 而在恩尼和爱德华·威克斯都不知道的时候,很多军人已经將部队发行的期刊,寄回了家里———— 虽然部队期刊只能在军队內部流通,但却可以由军人將自己收到的刊物寄给家人或朋友的。 堪萨斯州的一个农场中,玛丽太太收到了儿子汤姆,从夏威夷珍珠港寄来的一封厚厚的信封。 信封中除了例行的家书,还有他从部队寄回来的《珍珠港周报》期刊。 汤姆在信中写道:“妈妈,最近那部《最后的老兵》非常火热,受到了我们很多战友的欢迎,不过部队上级不是很喜欢这部作品,进行了毫无道理的攻击。 这份《珍珠港周报》上的评论文章里你该看看,免得有別的军属告诉你內容,让你对那位作者恩尼·里瑟”產生误会,另外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请务必去买一期《大西洋月刊》看看那部小说。” 同一时间。 在芝加哥南区的一个老旧公寓中,老凯尔也收到了儿子从维吉尼亚州基地寄来的军区期刊《哨兵报》。 里面那篇猛烈抨击《最后的老兵》的评论文章被他的儿子从期刊上撕了下来,塞进信封里寄了回来。 老凯尔拿出儿子的家书,家书中儿子撰写的內容与堪萨斯州农场那位士兵寄回家中的信中所写就的基本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老凯尔的儿子在措辞上显然更为暴烈:“那些狗日的军官在撒谎! 別信那些混蛋的鬼话!你也是一战老兵,虽然拿了点补偿金,但还远远不够!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你,我们都需要爭取更多应得的的福利————《最后的老兵》说的才是真话!” 在南方的肯塔基州,在当地小学教书的简森太太,在读完自己儿子寄回来的《大西洋月刊》后,不禁泪流满面。 因为她的丈夫也是参加过一战的退伍老兵,而具非常不幸的在八年前的“抚恤金事件”中意外身亡了,却只得到来自美国政府傲慢、微薄的补偿。 她一直就因为这件事情,很不希望她的儿子再去当兵。 但她的几子非常热爱自己的祖国,还是在年龄满18岁后就义无反顾的自愿投身了军营,让她日日夜夜都在担心几子会不会落得跟丈夫相同的下场。 与很多军属不同的是,简森太太在阅读完《最后的老兵》后,为了自己的儿子,做出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 她向学校请了假,回到家中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將儿子寄回家的家书和那本《大西洋月刊》都打包进了行李中,准备坐上火车,前往最近的美联社分部办公室,决心將她的诉求通过这个美国最大的通讯社,向整个社会发声。 她相信一定会有善良、热心的美联社编辑,会愿意帮助她这个仅剩下儿子的悲惨寡妇————她的丈夫和儿子都为了这个国家穿上了军装,美国欠的债,也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在简森太太踏上旅途的同时,身处芝加哥南区的老凯尔,也拄著拐杖,迈著他在战爭中仅剩一条的腿,准备出门前往本地的退伍军人协会分会,去寻找他的那些弟兄们。 老凯尔在过去曾遭受到了美国政府不公平的对待,那令他感到愤怒;如今他的儿子也在被美国军队捂嘴,更令他感到无法忍受。 所以,老凯尔决定不再容忍了,要通过自己的力量来爭取到他们这些军人本该获得的利益。 一场比《天使》更大的涟漪,正在迅速盪向整个美国———— 1 第157章 席捲的游行人潮 第157章 席捲的游行人潮 位於费城的《邮报》编辑部中。 韦斯利·温斯特在得知《自由》杂誌对恩尼的作品进行了抨击后,在上班的途中也是为《自由》杂誌贡献了销量,此时买了一本正在观看。 很快他阅读完了这篇文章,评价是有些不知所云,完全就是毫无逻辑的攻击。 “琼斯,你进来下。”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韦斯利·温斯特朝门外喊著助理编辑。 现在时间还早,琼斯还在摸鱼喝咖啡,听到老板喊也是忙不迭走进来,咖啡都还端在手中。 “温斯特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我办?” “你看看这篇文章。” 韦斯利·温斯特將《自由》杂誌摊开在评论版那页,递给琼斯。 琼斯一边端著咖啡,一边单手接过杂誌,在看到文章標题的时候,目光就亮了。 哟,骂恩尼·里瑟的啊,那就是好朋友。 很快琼斯就阅读完了这篇文章。 评价是:“要是我来写,肯定比这个富尔顿·奥勒斯写得好,就这还主编呢,呵呵。” 韦斯利·温斯特脸颊抽了抽,怎么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 作为主编主要的任务都在商业上,业务能力下降一点不是很正常? 你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我平常派了太多写作任务给你? “咳咳~” “总之,让你看这篇文章的原因很简单,既然竞爭对手都发文章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否则议论度都被《自由》给抢占,下一期销量就要下滑了。” 韦斯利·温斯特战术喝水,说出他的想法。 “我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温斯特先生,我这就去写评论文章,放心吧我已经想好抨击的点了。 琼斯很激动,像是饿了很久终於出笼的恶犬。 “你搞错了,不是让你抨击恩尼·里瑟,而是让你抨击《自由》杂誌。” “啊?” 韦斯利·温斯特施施然点燃桌上的雪茄,脸上带著腹黑的笑容:“富尔顿·奥勒斯那个蠢蛋完全弄错的情况,以恩尼·里瑟现在在美国民间的名声,抨击他简直是大错特错。 他肯定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跟那些剋扣了老兵福利的政府人士站在了一起,但这是个民主国家好吧,群眾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琼斯得知原来韦斯利·温斯特是要他助阵恩尼·里瑟,脸上表情有些打蔫儿————炸弹都抱在手上了,结果让他回去守家? 实在是憋屈。 他將这股憋闷转移到了富尔顿·奥勒斯身上,很不屑地说:“这个蠢蛋估计没你说的想这么多,大概只是单纯想骂街,红脖子的智商也跟原始人一样传统。” “这倒是,”韦斯利·温斯特失笑了声,忙不迭催促道,“別在这杵著了,快去写文章吧,今天写完还来得及赶上杂誌印刷。” “知道了,”琼斯闷闷回答。 三天后。 在家专心於《流浪地球》写作的恩尼,再次接到了爱德华·威克斯的电话。 “你看了最新一期《星期六晚邮报》吗?上面刊登了关於你的文章。” 恩尼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又是骂我的吧,我都没兴趣看了。 “这次你是猜错了,”爱德华·威克斯笑了笑,“这次《邮报》是来给你助阵的。” 恩尼诧异了下,有些意外。 要说《邮报》上次在《天使》发布后,虽然是公开道歉了。 但要说为他助阵什么的,还真想不到。 “总之你有兴趣可以去买一本《邮报》看看,”爱德华·威克斯带著深意的笑容,掛断电话前嘟噥了声,“韦斯利·温斯特这个人还是会审时度势啊,富尔顿·奥勒斯实在是比不上。” 听筒放下。 恩尼立刻到楼下报刊亭买了一本最新发行的《星期六晚邮报》,是真好奇邮报编辑部为他助阵的评论內容。 很快他翻页到了邮报评论版,显眼的標题映入眼帘——《我们必须与士兵站在一起,我们必须与恩尼·里瑟站在一起》 【曾几何时,本刊也对那位年轻的作者“恩尼·里瑟”进行过一些尖锐的评价,就算在今天,我们也坚信充满建设性的批评对於一个作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但此时此刻,我必须为那位年轻作家说一些公道话了。 当这位作家最新的作品,涉及到那些为美国做过无私奉献的军人时,对於一部作品的评价就更应该客观,因为这不再是仅仅关於一本书,而是关於一个国家的良心。 在本刊对《最后的老兵》进行评价之前,我们必须將矛头指向一个失去理智的傢伙那个以“自由”为名,却最是传统、迂腐的《自由》杂誌的主编。 没错,富尔顿·奥勒斯,我们说的就是你!】 这篇文章的风格很熟悉啊,虽然是匿名,但从语言习惯能看出应当跟当初喷我的那个评论者是同一个人。 恩尼心里想著,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这篇文章字里行间的確是为他说话,但怎么总能读出来一些不情愿的意味? 这点倒不是恩尼夸张,一个人写作的情绪,的確是能反映在写出的文字上的。 他接著往下读。 后续的內容基本上就是这位评论者对《自由》杂誌主编富尔顿·奥勒斯的无情攻击了,不仅充斥著一些脏话,而且几乎把富尔顿·奥勒斯的祖辈都问候、贬低了一遍。 嗯,鑑定完毕,这篇文章就是很不情愿。 否则也不会在开头为他站队之后,就把评论重心转移到了对《自由》杂誌主编的抨击上。 就有种扭曲和拧巴的感觉。 不过,总体来说《邮报》是给他助阵的就够了。 何况这个评论者骂人让他看得挺爽,水平的確比富尔顿·奥勒斯高了很多。 与此同时。 在《自由》编辑部的主编办公室中。 富尔顿·奥勒斯红著脖子,一把將《邮报》杂誌重重砸在了地上。 “该死的邮报!有种別匿名发文章,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太没有底线了!竟敢贬低祖辈们的智商!” “什么放屁的时代红利————要是没有我们家族开疆拓土,就没有现在的美国!” 他的助理编辑托尼推门进来本来是有事,在推开一道缝隙,见到办公室內的状况后,很识趣的將门重新关上了。 ————红脖子智商很低的,遇到这种事没法劝,就只能走远点別惹一身骚。 愤怒中的富尔顿·奥勒斯自然也没注意到开启又关上的门,灌了一口威士忌,就坐到书桌前埋头写回击文章。 而在悄无声息之时,《最后的老兵》在美国社会所激盪起的涟漪,已经匯聚成了一股力量磅礴、影响力极广的波涛。 尤其是隨著这部作品也在《纽约客》上进行了转载后,连载更新频率大幅度提升,这股波涛也发展成了汹涌的海啸,美国民间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著这部作品———— 而这部作品中所充斥的苦难与不公,也点燃了美国民间的愤怒。 全国各地报纸的读者来信版块,都充斥著悲愤的声援:电台节目的主持人和评论员也都对美国政府发出了严厉质问:我们就是这样对待那些为我们抵挡枪林弹雨的勇士吗?;很多民间团体也发起了为困难老兵募捐的活动,並將恩尼小说作品的宣传封面印成传单四处发散。 就算是那些极其偏远的地方,比方说密西西比州贫瘠的农村中,也被恩尼这部作品的影响力所波及———— 杰克在从纽约回到老家后,疲倦的精神与身体在家庭的温暖治癒中,恢復了很多,他回想起在纽约生存赚钱的那几年,都觉得有些魔幻,感觉不像是真实的。 他本该在斯蒂德曼药剂工厂中染病去世,却遇到了那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年轻人救下了他;他本该在布鲁克林码头的繁重劳作中累垮身体,在阴暗无光的地下室里走到生命尽头,再也见不到女几,现在他却见到了长大的南希,陪伴著南希在农村过著平静安稳的生活,甚至过段时间还能带南希去纽约看看自由女神像。 一切都要感谢那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年轻人,他那比上帝还爱他的忘年交兄弟。 此时,杰克正在农田中耕种玉米,心里思念著恩尼。 “爸爸,你必须看看这部小说!我们学校的老师从镇子上买回的杂誌!” 有著一头微棕色捲髮,脸蛋上横跨著那小巧的鼻子都有些雀斑的小姑娘南希,手里挥舞著一本杂誌,朝农田里跑来。 “慢点,別摔倒了,”杰克拍了拍满是灰土的手,连忙迎过去。 “爸爸,这是里瑟先生写的小说,你————你快看看,”南希抚著胸口喘气,对於这个位於密西西比州边睡的小农村来说,要拿到一本畅销杂誌是很不容易的事,手上这本还是她死缠烂打找老师借阅的。 “恩尼写的小说————”杰克意识到什么,忙不迭翻开杂誌,见到了那部以他和老汉斯为原型的作品。 “里瑟先生真了不起,我听老师说,这部作品在美国很多地方都造成了很大影响,所有广播节目都在谈论呢,”南希一边说著,一边憧憬著素未谋面的恩尼,“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学校听广播吧?” 与此同时。 在维吉尼亚州,阿灵顿公墓中。 已经在这附近居住了一段时间,每天清晨都会来探望战友的老汉斯的手中,也拿著一本《大西洋月刊》。 这里並没有杰克所在的密西西比农村那么偏僻,所以他已经阅读到恩尼的作品很多天了,但他就是怎么也读不够,並且每天都会过来將这部作品念诵给他的战友们听。 不过,今天的老汉斯也没什么空了,因为他还要准时前往本地的退伍军人协会的分会,一起去筹备一场游行,一场抗议美国政府、为退伍老兵鸣不平的游行。 而在老汉斯响应了恩尼的作品,进行著行动的时候。 作为退伍老兵的妻子、现役军人的母亲,简森太太在抵达美联社分部办公室后,所做的那番深入人心的陈述,也终於由美联社向全国进行了播报。 可以说无论是军人还是军属,都在为了过去发生在美国的不公,进行著自己的努力。 时间到了12月20日———— 这一天,火焰彻底被点燃了。 成千上万的退伍军人们,穿著褪色的旧军装、胸前別满了勋章,亦或是以残缺的身体,与他们的家人,以及那些支持他们的市民一起,走上了纽约的街头。 这些人的抗议並不喧闹,只是沉默地行走在第五大道上,脚步闷响著走过城市,但他们举著的標语却充满了暴烈的吶喊。 “他们只记住了如何牺牲,却忘记了如何关怀!” “我的儿子在珍珠港,请別让他成为下一个老汉斯!” “山姆大叔,请给点实在的,而不是空头支票!” 在纽约出现大规模游行时,在芝加哥、洛杉磯,在休斯顿、在旧金山————类似的游行也相继爆发,因为一部小说所盪起的涟漪,最终成了一场席捲美国民间的庞大抗议人潮。 而身为“始作俑者”的恩尼,此时正在家中,透过臥室窗户看著街道上举著標牌走过的游行队伍。 也完全没想到他的作品最后竟造成了这种结果。 他本来只是想给美国官方上点压力,让那些困苦的老兵能够获得更多的赔偿金就行。 结果就演变成了眼下这种无法控制的结局,等於是对美国政府贴脸开大了。 “... ”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恩尼嘀咕著,虽然对於那些退伍老兵来说,目前的形势一片大好。 但要知道对於他这个上过“黑名单”的人来说,这么大规模的游行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过————如果要真有什么事,佛伯乐也不该到现在还没出手。 而且他也没有对美国造成什么危险,也不是间谍,就是为老兵发声而已,也没道理对他怎样。 嗯,不用担心。 恩尼暗自点点头,把自己安慰好了,到客厅去吃早餐。 当然,游行他肯定是不会去参加了,他现在的话题度实在是太高了,出现在公眾面前只会引起骚乱,而且还很容易被人扣帽子,还是隱身於幕后比较好。 总之一句话一他就是一个破写小说的,只负责把作品发表,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和控诉,至於是非功过和造成的影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都是大眾的判断了。 吃完早餐,恩尼依旧有些静不下心来写小说。 对了————今天好像是第一期《美国队长》漫画发售的日子,下楼买漫画看吧。 > 1 第158章 佛伯乐又来了? 第158章 佛伯乐又来了? 1940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晚一些。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战火席捲的缘故,让气候都变得有些异常。 可毫无疑问,十二月中旬的纽约已然很寒冷,现在家家户户也都烧起了煤炉或煤油炉来取暖,有钱的人甚至都已经用上了电热取暖器。 但这会儿他要下楼买漫画,却只是隨便套了个毛衣,就穿鞋准备下楼。 “恩尼,多穿点,外面冻死了!” 玛丽见恩尼这就要出门,瞪了眼,让他把外套穿上才行。 她作为一个家庭主妇,担心的倒不是恩尼引起的轰动,只是担心恩尼有没有吃好穿好,以及什么时候才能脱单。 “我不冷,”恩尼摆摆手,年轻人火力壮。 “穿上!” “6 ” 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冷。 没办法,恩尼只好穿上羊毛外套。 “出门小心点,”乔治嘱咐著。 “知道了。” 纽约街头的风带著侵蚀人的寒意,连路上骑自行车的报童速度都被冻慢了下来。 长长一列的游行队伍在街道上走过,时不时整齐的喊出一声口號明志。 这种寒冷的天气,都不敢想现在那些在欧洲战场和东方战场上的士兵,要怎么熬过这漫长的冬季————可能对於那些欧洲战场的士兵们来说,冬天还相对好过一点,而且目前战况虽然还在持续,但相较之前已经算平稳了很多,只有元首不为人知的在东线酝酿著大战。 ————可对於东方战场的士兵来说,冬天就相当艰难了。 “赛珍珠上次给我的帐单上,为那些东方战士购买了上万件棉大衣和棉被,还有一卡车的磺胺————希望都能顺利到达需要的人手上吧。” 恩尼拢了拢外套,因为萧瑟的天气心情也有些复杂,难得在心中进行了祈祷,毕竟东方国情也很复杂,物资买是买了,但最后能不能悉数落实真只有靠祈祷。 报刊亭的老板搓著手喝咖啡,摊子上摆放著新上市的各类杂誌和漫画。 而那些销量好的,例如《纽约客》《大西洋月刊》《惊奇故事》《埃勒里·奎因神秘杂誌》之类的,自然都被摆在最前面;漫画类別的话,摆在最前面的自然就是“时代漫画”和“国家联合出版公司”出品的漫画。 恩尼扫了一眼,立刻就看到了最新发行的《美国队长》漫画。 这一期新发行的诸多漫画在摊位上只剩下十几本了,可能因为之前生意比较好,有人在摊位上乱翻的缘故,报刊亭老板还没来得及將摊位整理好,《美国队长》漫画被掩盖在別的杂誌之中。 但就算只露出一点封面,恩尼也马上认了出来,並且害怕被別人抢走,迅速就攫进了手里。 这第一期《美国队长》的封面是由杰克·科比绘製的,实在是相当经典。 画面中央是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身穿著经典的红白蓝三色星条旗风格制服,头上戴著有翅膀装饰和一个大写a的头盔,左手握著印有星条图样的尖盾牌,右手握拳正狠狠將纳翠领袖揍飞,而旁边的纳翠士兵正在朝美国队长开枪,却丝毫没有作用。 这封面设计充满了爱国情怀,“美国队长”这个角色的设计也是相当鲜明的一个爱国形象,象徵了所有美国民眾的反纳翠立场,呼应时下高涨的反法希斯情绪。 实际上这也是“乔·西蒙”和“杰克·科比”二人思索的结果,他们知道得给这一期漫画的爱国英雄配上一个大反派。 而时下最受仇恨的大反派是谁? 自然而然就是元首。 於是“元首”就以被队长一记右勾拳揍飞的形象出现了在创刊號的封面上。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美国队长的名字是“超级美国人”的,到最后乔·西蒙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好,才將其换成了“美国队长”。 恩尼爽快的付了25美分,买到了极其具有收藏价值的第一期《美国队长》漫画。 报刊亭老板啜著咖啡暖身,一边推销道:“要买一枚美国队长的专属徽章吗?一枚只要10美分。” 说著,朝恩尼展示了一枚印有美国队长笑容的铜质徽章。 “这可是抢手货,如果不买的话之后说不定就买不到了。”报刊亭老板补充道。 “行,我拿一枚。” 不用多说,恩尼自然也知道这东西很抢手。 现在是《美国队长》刚上市的时候,影响力还没那么大,等过几天《美国队长》无论是漫画还是周边,就真的都是有市无价了。 印象中这一期的《美国队长》在上市后不久,销量就超过了时下最火热的超人,首次印刷50万册几天內就售罄了,第二期就加印到了百万册,也仍被一购而空。 虽然对第一期漫画的剧情很熟悉—一就是身材瘦弱的史蒂夫·罗杰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选中参与美国军方的“超级士兵计划”,注射了实验性的“超级士兵血清”后身体被强化至人类的巔峰状態,自此开始了对抗法希斯势力的道路。 但恩尼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一边走一边看,差点都撞在了电线桿上。 “真危险啊,还是等回家再看吧。” 恩尼庆幸及时反应没撞上去,否则撞掉个牙齿什么的,这年头可没地方给你搞种植牙。 他揣著漫画在怀里,往前走。 街道上的游行队伍已经渐行渐远,正在朝下一个街区前进,跟在游行队伍旁边的还有各大报刊和通讯社的记者,正在不断拍摄和记录下游行的画面,准备用来写新闻。 ————估计没有人会想到,一切事情的源头“恩尼·里瑟”,就是此时在路边拿著一本漫画书,戴著遮住眉眼的帽子,差点撞上电线桿的憨憨。 不过,这些记者没注意到恩尼,街道对面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戴著毛皮帽护住耳朵和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却是盯上了恩尼。 並且正在加速走过来。 也就是一撇眼的功夫,恩尼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他先是愣怔了下,然后在发现这个男人的確是朝他走来的时候,恩尼心头一跳。 ————穿得这么严实连样子都看不到,行动还鬼鬼祟祟的。 佛伯乐?? 遇到这种情况,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开溜。 恩尼立马迈开脚步,大步往前走。 而从街道对面走过来的那个男人,见到恩尼加快了脚步,迟疑了下,隨即也加快了脚步。 恩尼撇头见到那个男人也加快了脚步,心里一横,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搞什么?” 那个男人嘀咕了下,也隨即迈开脚步追上来。 奈何,恩尼一米八的大个子,加上平常又有锻炼,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男人才追了三十几米,就有些跑不动,气喘吁吁起来。 跑在前面的恩尼回头瞄了一眼,心中很是得意。 这一届的佛伯乐不太行,缺乏锻炼啊。 “恩尼,你————你跑什么?站住。” 追来的男人受不了了,停下来一边喘著气,一边朝恩尼这边喊。 你叫我站住就站住? 蹭蹭蹭,继续往前跑。 “你————你小子!別跑了,我是来给你送稿费的!” 男人彻底忍不住了,跑步也让他热得慌,一把摘下了毛皮帽。” “罗斯先生??” 恩尼诧异了下,看著脱掉毛皮帽后,男人那浓密、蓬乱的头髮,以及那宽广、突出的额头。 可不就是《纽约客》主编哈罗德·罗斯嘛! 眼见是一场误会。 恩尼很不好意思的往回走过去,看著扶著膝盖喘气的哈罗德·罗斯,摸了摸脑袋,表示歉意:“罗斯先生,你说你忽然追我干什么,把我给嚇的。” “你————你好意思说?”哈罗德·罗斯满额黑线,还没將气喘匀,“你不忽然跑,我————我追你干嘛?” “谁让你穿得这么严实!” “废————废话,”哈罗德·罗斯终於把气喘匀了,“这么冷的天,我能跟你年轻人比吗?肯定得多穿点啊!” “————" 无言以对,忽然觉得好有道理。 哈罗德·罗斯等会儿还要忙,所以吐槽完也不耽搁了,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份信封,递给恩尼。 “这是转载《最后的老兵》的支票和稿费单,你收著。” 由於这几天整个美国民间都在因为恩尼的这部作品而震动,加上还要筹划转载的事,所以哈罗德·罗斯直到今天才有空过来给稿费。 如今这部《最后的老兵》相当火热,无论是军人还是军属,亦或是那些从来不看文学期刊的普通民眾,都因为这次的公共事件而慕名去购买了《大西洋月刊》和《纽约客》。 可以说是这几个月以来热度最高的一部文学作品。 所以,最后两方出版社和恩尼商谈下来的转载稿费也很高,达到了3美分/ 词。 按照《最后的老兵》12w的总词数来算,也就是说恩尼能拿到的稿费是3600美元。 又是一笔巨款。 不过,之前恩尼是把这部作品的稿费悉数捐给了退伍军人协会,但这次他没打算这么做。 毕竟,3600美元稿费对全国的退伍老兵来说是杯水车薪,加上如今全国各地都在游行,美国政府方面一定也会有所措施来应对。 所以,他这3600美元就没必要越俎代庖的捐出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是上了黑名单,一天天也是精神紧绷,甚至还发生了把哈罗德·罗斯当作佛伯乐的乌龙。 所以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从现在开始,他也得为了家人多攒点钱一以后万一不得不跑路,就不会陷入没钱的窘境中。 这边,恩尼將稿费拿到手,上楼回家看漫画,十分平静的隱身於幕后,静待这次事件最后的结果。 而在另一边,曼哈顿中城列克星敦大道,麦克法登出版公司楼上。 富尔顿·奥勒斯在主编办公室中,没有一秒是坐得住的。 此时。 那些由退伍老兵、军属、热血市民组成的游行队伍,正在渐渐从曼哈顿下城区走来,出现在了列克星敦大道上。 “工作和收入,是我们的诉求!” “给所有老兵体面的福利!” “支付我们应得的补助金!” “我们没有背叛美国,美国却背叛了老兵!” “山姆大叔不能一边向宪法宣誓,一边用它擦屁股!” “我们为国服役,现在请保护我们!” 游行队伍中不时响起一阵整齐的吶喊口號,甚至掩盖过了街道上刮过的凛风,和汽车往来的轰鸣声。 周边有很多分区的警察收到上级命令,已经赶到了这里。 却没有任何人敢对这支游行队伍做什么,实际上几乎所有警察根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在做个样子,实际心中也对老兵得到的待遇而感到不公。 富尔顿·奥勒斯站在窗户旁,从出版公司楼上见到列克星敦大道上的游行场景,那一阵阵吶喊的口號,以及那高高举起的印著標语的標牌。 都让这个极其传统的爱国白人主编感到非常难受。 “看看!因为恩尼·里瑟这个混蛋,我们的国家都变成了什么样!” “在国家面临两大洋对岸的敌人,如此危难的时候,去討要这些福利,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富尔顿·奥勒斯握著拳头,砸在窗台上,脖子到耳朵都气得通红。 在他身后进来匯报工作的助理编辑托尼,听到富尔顿·奥勒斯发言,整个人都有些傻眼————这发言也太逆天了吧。 討要自己本来就该获得的东西,怎么能算趁火打劫? 只是托尼也没多说,他知道富尔顿·奥勒斯这番话真不是气话————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在富尔顿·奥勒斯眼里,这些老兵如今就是趁火打劫、逼迫美国政府的可恨之人。 不过,虽然托尼心里不想多说,毕竟对付很多蠢人的办法就是不能跟他们讲真话,而是要在一旁看他们继续挣扎。 但为了《自由》杂誌的前途和名声。 托尼还是不由开口:“奥勒斯先生,眼下这种情况,您那篇用来回应恩尼·里瑟和邮报编辑部的文章,是不是暂时別发表出去比较好? 毕竟,现在大眾的立场和舆论,全都站在了恩尼·里瑟那边,与我们很不利” o > 第159章 我们听到了 第159章 我们听到了 “別说了!” “我绝不会对恩尼·里瑟妥协!” 富尔顿·奥勒斯断然拒绝了托尼的提议。 要是因为这点事情就不发文章,他还当什么主编? 托尼沉吟了下,没说什么。 不听劝那他也没办法啊。 不过,富尔顿·奥勒斯在心里也知道托尼说得对。 现在的舆论形势下,那篇文章要是发表出去,《自由》杂誌绝对会成为眾矢之的。 ————毕竟他在文章中用的字眼可不好看。 但不让他发吧,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感觉自己会憋屈死。 而且富尔顿·奥勒斯就不相信美国政府会没有任何作为,到时候山姆大叔的铁拳砸下来,形势逆转。 可就是优势在我了。 而在富尔顿·奥勒斯认为事情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时。 罗斯福总统在得知全国各地都在举行游行时,心想这几日的未雨绸繆也终於派上了用场。 他早就召集退伍军人管理局的局长海因斯和他的智囊团进行了磋商,已经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 几乎是在游行的风潮刚开始,罗斯福就立即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 宣布马上成立一个临时性的“战时退伍军人紧急援助办公室”,直接隶属於联邦安全局,负责协调对各州生活极度困难老兵的紧急救助。 並指令“工程进展署”和“民间资源保护队”这两大政府机构在招募人员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一战退伍军人,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 同时要求退伍军人管理局简化那些困苦老兵申请抚恤金的流程,並派出流动医疗队,为重点地区的老兵提供医疗服务。 可以说这三项临时举措虽然简单,却都是精准切中了目前那些困苦老兵的主要诉求,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暂时稳定民心。 此时,埃莉诺·罗斯福带著一份《纽约时报》走进了椭圆办公室。 她將报纸递给丈夫。 罗斯福点了点头,接过报纸阅读起来。 只见《纽约时报》的版面上几乎都是关於游行的新闻,在那些记者拍摄的游行照片上,一个个穿著褪色军装的老兵,让罗斯福心头添了一分沉重。 尤其是其中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兵,枯槁的双手举起標牌,標语写著:“我为国家失去了双腿,国家为我做了什么?” 罗斯福感到心中一阵刺痛。 其实全国各大报纸都在刊登关於游行的新闻,不只是《纽约时报》。 而在所有的真相与不公都见诸新闻后,罗斯福才发现那些老兵的困苦比他想像中要来的更加严重。 当然了,要解决事情只有情绪是没用的。 他当即叫来了女秘书,让她通知白宫新闻秘书过来一趟,准备在明天早上就举行新闻发布会,將他所制定的临时举措公之於眾。 只有这样,才能让老兵们知道美国政府的努力,稳定民心。 不过,临时举措是一方面。 推动国会立法,彻底保障所有退伍老兵和现役军人的福利保障,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他现在也没得歇息,等会儿在会见完白宫新闻秘书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富兰克林,我也想写一篇文章,来写明白宫內部的努力,民眾们通过我的第三视角”,对很多事的怀疑会打消很多,毕竟作为女性我的视角总是柔和的,”埃莉诺·罗斯福见丈夫思虑的神色,想了想提出这个建议。 “这当然好,”罗斯福琢磨了下,“但我不想让你太累,总之只要举措落实,就没人会怀疑政府了。” 埃莉诺·罗斯福笑了笑:“其实这倒不是最主要的,我主要是想声援下那位年轻的作者,因为有很多部队期刊和民间杂誌都在抨击他。” “的確,我们应该对他提供帮助,”罗斯福点了点头,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是妻子说的这番话让他有了什么新的点子。 次日,上午十点整。 白宫新闻秘书史蒂芬·t·厄尔利站在缀有总统徽章的深蓝色帷幕前,对一眾躁动的记者们,宣布了一份连夜撰写好的声明。 “先生们,女士们,罗斯福总统已获悉近日全国范围內的民眾诉求,並对所有退伍老兵的生活问题表示关注。 总统坚信,国家对军人们负有的责任是神圣而不可推脱的,所以在国会立法推动的过程中,总统已於昨日上午签署了行政命令,成立了临时性的战时退伍军人紧急援助办公室”,授权启动以下几项紧急救助措施。” “其一————” 史蒂芬·t·厄尔利隨后逐条宣布了救助举措的具体內容,记者们则是支起耳朵听著,迅速记著笔记,相机的“咔咔”声如同欧洲战场上的枪声般不停,闪光灯亮成一片。 在持续半个小时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 发布会新闻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扩散向全国,美联社和合眾社確保了全国的报纸覆盖,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则確保了所有广播电台的新闻覆盖,白宫也是当即发表了白宫新闻稿。 而作为美国中心的纽约。 仅仅是在新闻发布会举办的当天下午,纽约街道上的书店、报摊、杂货店、 报刊亭,就全都在售卖刊登有“救济退伍老兵!罗斯福自新政之后的又一重要举措!”的报纸,报童们也顶著寒风在骑著自行车售卖,都顾不上寒冷了,想趁著这个热度多赚点钱。 “號外號外!罗斯福新举措公布!” “一份报纸只要五美分!” 报童们叫卖著报纸,稚嫩的声音从街道上穿透进屋子中。 听说有重大新闻公布。 恩尼也顾不上不穿外套会被玛丽囉嗦了,只穿著毛衣和衬衫,穿上鞋就下楼买了一份报纸回来。 【昨日,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宣布了一项全新举措,计划在国会正式推动立法的过程中,通过以下重要几点对全国范围內的困苦老兵进行援助————】 很快,恩尼从报纸中知道了罗斯福总统公布的临时举措的內容。 基本上是將收入、工作、医疗这三个最重要的方面都全部覆盖了。 在读完报纸后,恩尼嘴角不自觉勾起,露出一抹笑容。 如今罗斯福总统都通过新闻办公室公开发布声明了,就不会是弄虚作假,那些饱受苦难的退伍老兵,也总算是迎来了全新的希望。 当然,恩尼之前是完全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这么好,心里想著这应该都要归功於那些游行的军人和市民,是他们的举动,才让罗斯福看到了民间的一切。 ————直到现在,恩尼都没去想过自己的作品已经被罗斯福夫妇阅读过的这个可能。 就是因为他在这部作品中倾注的心血,才让罗斯福夫妇致力於老兵福利这件事。 不过,自己的作品甚至连总统都阅读了这件事————確实很难让人相信,也无怪恩尼没去想这种可能。 就像大刘收到署名为“奥巴玛”的邮件时,也是当成垃圾邮件刪除了,直到外交部確认后才大吃一惊。 恩尼刚读完报纸。 爱德华·威克斯就来电了。 爱德华·威克斯的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你应该看了最新新闻了吧?你这部作品真是获得了巨大成功啊。” “这是广大民眾的功劳,我只是动了动笔,”恩尼自谦著。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而恩尼这样的咸鱼还是比较喜欢“事了拂衣去”的那种瀟洒。 “你这么说可没用,没人会买你的帐,”爱德华·威克斯呵呵一笑,“现在编辑部可是堆满了全国各地寄来给你的感谢信,罗斯那边也有一堆,你看什么时候来编辑部取一下?” 恩尼诧异了下,隨即有些苦恼。 这些饱含著读者感情的来信,他自然是不会隨便扔掉的。 可拿回家里也不够放啊。 之前的那些读者来信可都还放在臥室里呢。 难道要学习童话大王郑渊洁那样,专门买一栋屋子用来放信? 在恩尼为了一件幸福的事而苦恼时。 列克星敦大道,《自由》编辑部中。 富尔顿·奥勒斯直接就进入了红温状態,將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从窗户砸了出去。 “罗斯福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要將那么多资源用在这种事情上!” “岂有此理!美国现在最该做的,是花钱造子弹打纳翠!” “不是这种无聊的事!” 富尔顿·奥勒斯输出著自己的政见。 办公室內的托尼没有理会这些极端言论,还是那句话,对付蠢人就得这样。 只是在一旁问道:“您那篇文章还要刊登出去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了。 连总统都支持对退伍老兵进行补偿,他一个杂誌主编还要在这个节骨眼唱反调,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富尔顿·奥勒斯迟疑了下,本想著就此放弃,就算再上头,他也还是会审时度势的。 可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了《邮报》在文章中骂他的那些话语————实在是太脏了! 这口气要是咽不下,道心都不通透了! “文章还是要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坚定,否则民眾会以为《自由》就是一本见风使舵的三流杂誌!”富尔顿·奥勒斯下定了决心,也看似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藉口说服自己。 “奥勒斯先生,如果印刷下去,可就来不及后悔了,”托尼再次提醒。 但富尔顿·奥勒斯铁了心。 “好吧,”托尼嘆了声气。 几天后。 新一期的《自由》杂誌发行了。 评论版上一篇题为《我们绝不与失败主义者同流合污》的文章,字里行间都充斥著对恩尼·里瑟和邮报编辑部的愤怒。 【我们绝不与失败主义者同流合污!当那些软弱的傢伙只会在舆论浪潮中隨波逐流、调转立场的时候,我们依然屹立在正义的最前线,坚定不移的捍卫著团结与永不妥协的美国精神! 那个写《最后的老兵》的作者,无比狡猾的將自己偽装成了“退伍军人的朋友”,可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年轻人,懂得什么叫做苦难? 而那个见风使舵的同行,软弱的星期六晚邮报编辑部,它的所作所为更是毫不令人意外,那群只敢匿名躲在背后的评论者,就是虚偽与懦弱的代名词! ————】 这篇文章一经刊登,的確在《自由》杂誌庞大的销量基础下,俘获了一番人心。 毕竟,很多人都是没有自身的价值观和判断力的,觉得什么言论比较有煽动性,就会下意识的遵循什么言论。 当然,这些舆论风波如今对恩尼完全没有影响。 罗斯福总统都已经公开宣布了援助举措。 那么就算富尔顿·奥勒斯再怎么能俘获人心,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了。 顶多就是恩尼在看完这篇文章后,有一种吃饭的时候飞过一只苍蝇的感觉纯噁心人唄。 但,这一抹噁心也在次日清晨全国各大报纸发布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因为,有一个谁都没想到、非常具有分量的人物站了出来,公开表明了立场为恩尼撑腰———— “哥,你出息了,没想到第一夫人都提到了你!” “让我再看看,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 “要觉得这是假的,我再下楼买一份报纸。” 里瑟一家围在拿著报纸的乔治身边,在见到头版新闻上那篇由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撰写的文章后,人都有些傻。 “第一夫人在文章中提到了我,就是说她也看了《最后的老兵》————” “她都看了这部作品,也就是说罗斯福总统也看了————?” 恩尼嘀咕著,盯著报纸上这篇標题为《我们听到了》的文章,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篇文章的內容充斥著埃莉诺·罗斯福写评论时一贯的亲切与温暖。 文章先是表明了一一【我想对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尤其是那些遭受到不公待遇的军人们说,我们听到了。 富兰克林和我,以及政府中的许多人,都已在密切关注著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处理此事已被置於高度优先的位置。】 之后就是为恩尼站场—一【在这次的事件过程中,那位青年作者“恩尼·里瑟”用他的勇气与才华,让我们所有人都进行了一次迟来已久的自我审视。 我非常敬佩这位作者的勇气,而他的这种勇气,不该受到任何人的苛责。我很高兴美国有这么一位才华出眾的发声者,能让我和富兰克林,还有诸多政府人士,听到那些“来自尘埃的证词”。】 第160章 国会委员会的邀请 第160章 国会委员会的邀请 埃莉诺·罗斯福这篇文章中还提及到了《来自尘埃的证词》。 说明她在写文章之前就將恩尼之前的作品全都阅读了。 这让恩尼有些不敢相信。 对於这件事,此时的《自由》杂誌主编富尔顿·奥勒斯也完全不敢相信。 “该死!怎么可能!埃莉诺·罗斯福居然亲自写了文章给那个混蛋撑腰?” “罗斯福夫妇到底是怎么想的!” 主编办公室中,富尔顿·奥勒斯的愤怒远超之前的总和,在情绪激动之中,直接將手中的威士忌瓶子都摔碎了。 而最让他感到无法平静的一件事,就是最新一期的《自由》杂誌已经在今天上市发行了————上面恰恰就刊登了他那篇用来回击恩尼·里瑟和邮报编辑部的文章。 要知道,埃莉诺·罗斯福经常在各大畅销杂誌上发表评论,从1934年开始,还以“罗斯福夫人之页”为题,定期为《妇女家庭伴侣》杂誌这类大眾媒体撰写评论。 所以,可以说埃莉诺·罗斯福以这种文学形式,早就在各个阶级的广大民眾心中,树立了一个亲民、公正、温暖的公眾形象。 如果连埃莉诺·罗斯福都写了文章支持恩尼·里瑟的话,別说是《自由》杂誌一家了,就算此时此刻《星期六晚邮报》也倒戈开始抨击恩尼,或者是加上全美发行量最高的综合性杂誌《读者文摘》也开始攻击恩尼,也照样地抵不上埃莉诺·罗斯福一个人。 毕竟,她可是罗斯福的妻子,蜚声全球的第一夫人,每个国家领导人都要以礼相待的世界夫人啊。 最关键的是由於她第一夫人的身份,所以罗斯福经常利用她的文章来做公眾对预期政治措施反应的“探测气球”,同时也有很多政治家们会认真研究埃莉诺的文章,试图从中推断出罗斯福的政治意图。 如今罗斯福都通过白宫发言人正式公布了临时举措,那么那些政治家们就完全知道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並且这种政治倾向也会传导到军队当中。 富尔顿·奥勒斯虽然仗著家族势力,甚至在军队中也有一些关係,但这些都已经没用了一在山姆大叔的铁拳下谁也掀不起风浪。 所以富尔顿·奥勒斯现在是完全没招了,只能无能狂怒。 托尼嘆了声气,没有再留在办公室中。 当务之急不是安抚富尔顿·奥勒斯的情绪,而是著手写一篇道歉文章。 毕竟,对於托尼来说,保住《自由》杂誌的销量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因为这件事情被麦克法登公司辞退,大萧条的时候他全家都得喝西北风o 没有丝毫意外。 在《自由》杂誌发行后的几天后,在纽约的军属和市民们,就將麦克法登出版公司包围了起来,看著街道上愤怒的民眾,富尔顿·奥勒斯选择从心,连家都不敢回。 紧接著出版公司的总裁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这时托尼將他早就写好的道歉文章交给了总裁,总裁也就將编辑部的事务暂时全权交给了托尼来接手。 不过,对於富尔顿·奥勒斯个人来说天大的事情,放在国家层面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实际上,所有报纸和广播都在忙著报导全国各地在罗斯福总统的临时举措开始实施后,所传出来的反响情况。 根本没有人在乎什么“麦克法登出版公司被愤怒民眾包围”,以及“《自由》杂誌刊登道歉声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连恩尼自己本人都没在意,还是爱德华·威克斯给他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才知道。 眼下整个美国民间除了都在报导关於临时举措的新闻之外,无数双眼睛也都在盯著白宫的最新动向。 因为白宫发言人史蒂芬·t·厄尔利,可是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过,正在全力推动正式立法,来保证所有退伍老兵和现役军人的福利待遇,不能让保家卫国的人寒心。 所以,现在各大通讯社和广播电台,以及全国民眾都在监督著这件事。 不过他们心底还是相信罗斯福夫妇的,相信他们不是那种拿临时举措用来堵民眾嘴的人,毕竟这些年罗斯福夫妇为美国做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 此时。 白宫的椭圆办公室內,罗斯福终於有空阅读完了妻子写的文章。 见到妻子在文章中对“恩尼·里瑟”大为讚嘆,罗斯福笑著:“等有时间我也得读一读这位年轻人的作品了。” “那你得做好思想准备,”埃莉诺·罗斯福坐在一旁啜著红茶,露出带有深意的微笑,“这位作者的每一部作品都相当尖锐啊。” 罗斯福笑了笑,端起茶杯啜饮红茶,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罗斯福和埃莉诺在政治光谱上都属於进步阵营,但埃莉诺的立场更接近“左派”,而罗斯福为了维护制度稳定,立场则更偏向注重务实性的左派。 比如埃莉诺早在30年代的时候,就公开支持黑人女歌手玛丽安·安德森在华盛顿的宪法会厅中进行演出,而罗斯福为了爭取南方民主党议员对“新政”的支持,长期迴避有关种族平等政策的事务。 还有在劳工问题上,埃莉诺曾走访罢工矿工营地,公开声援劳工爭取权益,甚至被保守派贴上“亲共”標籤,而罗斯福虽然通过《国家工业復兴法》保护了劳工权益,但在后来1937年经济再次急剧衰退时,为了稳定企业信心,一度收缩对劳工运动的支持,避免与资本家彻底对立。 只能说两人身处各自的位置,在立场方面没有对错之分,本质差异只不过是“理想者”与“执政者”的角色分野。 就比如说此时,罗斯福在放下茶杯后,对埃莉诺说道:“关於退伍老兵权利的立法听证会,我想邀请这位作家一起前来参加。” 在美国国会推动立法,就需要在国会山举办立法听证会。 按照宪法制度,听证会会邀请来自不同背景的证人参加听证会,证人包括国会成员、政府官员、利益团体、学者精英、公眾代表等,所有公民的权益都有可能直接或间接的被提出的意见所影响。 而罗斯福想要邀请“恩尼·里瑟”参加听证会,就是在几天前埃莉诺说要写文章声援恩尼时,所诞生的想法。 毕竟,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都来自於恩尼·里瑟的那部作品《最后的老兵》,如果能將其邀请来,一定更能得到那些退伍老兵和军属的支持,树立他的公共形象。 另外也很关键的一点就是,他的妻子埃莉诺已经公开发表文章对恩尼进行了支持,如果这时他再对恩尼·里瑟发出邀请的话,无论是他们的夫妻形象还是政治形象,都会在政界和民眾心中拔高一筹。 听到罗斯福所说,埃莉诺笑了笑。 嗯,很符合丈夫素来的务实主义。 不过嘛,这也的確是个很好的想法。 同时她认为,除了邀请恩尼·里瑟前来参加听证会以外,也完全可以邀请一些军人和军属作为代表来参加听证会。 根据美国宪法和议会规则,立法听证会是国会行使立法权、监督行政权的核心程序,其组织权、流程控制权、参会人员选择权完全归属国会的委员会来决定。 所以,罗斯福无法直接邀请人员参加国会立法听证会,只能提出间接建议。 罗斯福夫妇在確定了这个想法后,花了几个小时时间,確定了想要邀请来的公眾代表。 其中自然有恩尼·里瑟,剩下的则有《最后的老兵》中的两个“主角”,老汉斯和杰克,其余人等则包括这次游行事件中各个城市的代表人物,堪萨斯州农场的玛丽太太,芝加哥南区的退伍军人老凯尔,向美联社编辑提出控诉的简森太太———— 在確定好公眾代表的名单后,罗斯福就让幕僚將名单交给了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员会那边的答覆也很快,同意罗斯福对这些公眾代表的邀请。 毕竟,国会方面也希望这次公开听证会的邀请人员中,有能够抚慰民心的公眾代表。 而在確定了邀请人名单后,国会委员会自己这边也进行了参会人员的选择,范围包括政府官员、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和普通公民等,確保了背景的多元化以覆盖不同立场。 在確认了所有参会者后,委员会就会通过信件、电话或国会工作人员的当面沟通,確认对方是否有意愿且有能力参加会议,並初步告知听证会的核心议题,避免造成误会。 如果受到邀请的人愿意参加,就会由委员会主席签署正式的书面邀请函,通过邮寄送达到受邀人手中。 当然了,受邀人如果选择参会,那么国会会支付报销所有路程费用,只要把票据保留下来作为凭证就行,不过如果单次支出超过25美元,就需要额外提供详细证明。 这也就避免了像老汉斯、杰克这样的困苦老兵没有路费前往华盛顿参会。 纽约与华盛顿特区之间的距离只有300多公里。 所以在委员会確认名单的次日,委员会工作人员就坐著火车连夜来到了纽约,没有休息,甚至连当天的圣诞节都没过,打算明日一早就直接去寻找恩尼。 与此同时。 一夜的圣诞节过后。 恩尼从睡梦中醒来,吃完早餐后,就跑到楼下去买漫画了。 《美国队长》漫画只有一期,短小无力,根本不够看。 所以,恩尼这会儿在报刊亭选了一堆漫画,大部分都是dc旗下的。 《侦探漫画》《闪电侠漫画》《全美漫画》之类的。 其中《侦探漫画》中已经出现了罗宾和蝙蝠侠组成的二人组,《全美漫画》 中绿灯侠也已经出现了。 不得不说这种穿越时代来追更漫画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恩尼付了钱后,抱著漫画准备回家宅著。 到圣诞节也开始下雪了,天气一冷他去健身馆的频率都少了。 准备回家看完漫画码字,到傍晚再在家里进行一些徒手锻炼。 可就在他走到楼道的时候,忽然一个穿著风衣、戴著霍姆堡毡帽的男人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看其气质就感觉不是什么普通人,像是为政府工作的人。 ————不会吧,又来? 如果心里的情绪能够具象化,那么恩尼头上一定会出现一个大大的汗滴。 此时。 那个尾隨进楼道的风衣男人,將手伸进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恩尼心头一跳。 没有任何犹豫好吧,蹭蹭蹭,拽开步子一跨,转眼就消失在了楼道,窜到了二楼,並且还在飞速往楼上跑著。 “?" 风衣男人脸上露出疑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加快速度往楼上走。 不过,等风衣男人来到五楼的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 恩尼已经重重將门关上,躲进了屋子里。 “妈,你千万別开门啊!” 家中只有玛丽一个人,这会儿正在看《妇女家庭伴侣》上埃莉诺·罗斯福发表的文章,在心中反覆为儿子感到骄傲。 她见到恩尼慌忙跑进屋的样子,心中很是疑惑。 可没等问什么。 篤篤篤——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男人的声音传进来:“请问恩尼·里瑟先生在家吗?” “————不在!” 恩尼很想这么回答,可男人就是跟著他上来的,亲眼见他走进的屋子。 “外面是谁找你啊?”玛丽放下杂誌,也感觉有些不对劲,担忧起来。 “妈————”恩尼迟疑了下,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没谁,就是编辑部的人找我有事。” 恩尼走到门口,朝门外说道:“你保证別伤害我的家人。” “到底怎么回事?”玛丽有些急了。 “伤害你的家人?”男人有些懵,“里瑟先生,你误会了,我是国会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是来邀请你作为公眾代表,参加公开听证会,共同推进军人权利法案的。” “————真的?” “真的!” 嗯,听起来也不像是假的,佛伯乐的人没这么拐弯抹角。 与此同时,从门缝底下一张烫金边的公务名片被推了进来。 这是国会统一格式的公务名片,上面標註著国会山办公地址、所属委员会、 职位和联繫电话。 【姓名】:亚瑟·怀特【职位】:行政助理> 第161章 1941年到来 第161章 1941年到来 恩尼捡起那张公务名片。 来自国会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应该没人敢冒充,而且要真是佛伯乐也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恩尼心里鬆了口气,缓缓將门打开。 亚瑟·怀特看起来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面容精干,就是头髮有些稀疏,能看出来是常年为政府供职的人,目光相当锐利。 他见恩尼开了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从风衣內袋取出证件夹,亮出了一张由委员会主席签署的公务介绍信,上面盖有委员会的公章。 比起刚才统一格式的公务名片,这才是具备身份证明效力的东西,毕竟公章可不是隨便偽造的。 “怀特先生,你好,”恩尼这才是真正放心了。 “里瑟先生,我是国会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亚瑟·怀特,”亚瑟·怀特例行公事又介绍了一遍,没有选择进门,而是直接说道,“可否占用你片刻时间,请你喝一杯咖啡?” “当然,”恩尼点点头,回头看向玛丽,“妈,我出去一趟昂。” “国会.员会————立法听证会————.进军人权利法案————”玛丽有些懵。 虽然她平常很少关心什么国会立法的事,但作为一个美国人她自然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她儿子要受邀去首都参加国家级的会议了? 反应过来,玛丽惊讶捂著嘴巴:“上帝,这可是大事啊。” 她做梦都想不到,她们里瑟家一介贫民百姓,三代工人阶级,居然会出现一个够资格参加国家会议的成员。 最重要的是————这个成员还是从她肚子里跑出来的。 “妈,我走了啊,等回来再跟你细说,”恩尼见玛丽在发呆,穿上大衣就先行出门了,也很想儘快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事。 “啊,好,”玛丽还处在愣怔当中,也什么都做不了,就双手合十帮恩尼祈祷了起来。 另一个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米希的天赋到底隱藏在了哪里————! 恩尼跟著亚瑟·怀特到了附近一间咖啡馆。 邀请流程的第一步是先对恩尼说明这次听证会的核心议题。 亚瑟·怀特在確认了咖啡馆中的安全后,带著恩尼在比较僻静的角落位置落座,为他和恩尼点了两杯咖啡。 然后低沉著声音说:“里瑟先生,你的作品《最后的老兵》是一部相当优秀的作品,將国家和社会的很多问题都曝光了出来,让高层注意到了这些事情,並开始著手解决,我自己本身就是军人,也代表所有退伍老兵和现役军人向你表示感谢。” 当然,联邦雇员与他互诉衷肠说颁奖的话,恩尼是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会信的。 他可没少看美剧,谁知道这个亚瑟·怀特说的是不是真的,拉家常套近乎可是联邦雇员的惯用手段。 “谢谢,”恩尼点了点头,简单说。 亚瑟·怀特也没在意,接著往下说道:“国家委员会经过初步审议,决定就美国现役军人和退伍军人,尤其是参加过一战的退伍老兵的医疗、就业及社会保障等待遇福利召开听证会,你作为这些议题的重要发声人,已被列为此次听证会的公眾代表之一。” 他停顿了下,也没喝咖啡,仿佛不会感到口渴一样,干练组织了下语言:“听证会的核心议题將围绕主要的这几点展开,一是你书中所记录的退伍老兵的困境,究竟是极端个例,还是普遍的例子;二是现行的退伍军人权利法案及管理机构是否存在失职;三是討论具体立法的可行性,以及你作为一个记录者,希望在哪些方面进行改善。” 说这番话时,亚瑟·怀特的言语相当正式,像是一名临近开庭前的法官在对他进行询问。 “里瑟先生,你是否能明白此次会议的大致內容了?”亚瑟·怀特问著,这才喝了口咖啡取暖,他连圣诞节都没过连夜赶到这里,风衣和毡帽上都是雪花。 “我明白。”恩尼郑重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所面对的不是什么朋友之间的谈论,所谈论的事情都是即將要真正进入国家立法程序的严肃话题。 “里瑟先生,届时你要在会议中进行你的证词陈述,並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接受议员的质询,”亚瑟·怀特的神色变得比之前更为肃穆,“这些陈述与质询,不是对你的质疑,目的只是挖掘细节、验证观点,也是为了更好的推进立法。” “我明白。” “里瑟先生,你愿意作为证人团的公眾代表,参加本次立法听证会吗?” “愿意。” 所有的环节都结束,亚瑟·怀特看著恩尼答覆时的坚定表情,露出一个微笑。 “时间紧迫,那么我便先行返回华盛顿了,最迟在明天傍晚,你就会收到由委员会主席签署的正式邀请函。” 亚瑟·怀特起身,向恩尼伸出手。 “我们到时再见。” 恩尼也起身与他握手。 “感谢,怀特先生。” 晚上回到家,恩尼將自己和亚瑟·怀特在咖啡馆时谈论的事情,详细说给了乔治、玛丽和米希听。 毕竟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是需要让家里人知道的。 里瑟一家在听到这个肯定的消息后,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恩尼竟然真的要前往华盛顿去参加国家级会议了? 不过,仔细一想,恩尼从五月份开始提笔写作以来,带给他们的每个惊喜都像是做梦一样。 到了翌日傍晚。 按照亚瑟·怀特所说,一封由国会专用邮递员送到的羊皮纸信封,静静躺在了里瑟家的信箱中。 取信回来的时候,乔治、玛丽、米希全都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过来围观恩尼拆信,有种后世开盲盒的紧张和期待。 恩尼用裁纸刀仔细將信封划开,取出其中的邀请函。 邀请函抬头就是国会委员会的公章,分明是轻飘飘的纸,捧在手中却有一种沉重的感觉。 【致恩尼·里瑟先生根据美国宪法第一条赋予本委员会的权力,本委员会正式邀请您作为公眾代表加入证人团,就本次会议重要议题出席作证。 听证会详情如下: 日期:一九四一年一月六日时间:上午十点整地点:华盛顿特区,郎沃斯眾议院办公大楼,2153號听证室您的证词將对本委员会评估现行政策、及审议名为《退伍军人权利法案》的立法提案,起到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 请您务必准备就以下议题发表陈述並回答质询。 ————】 邀请函上的內容基本都是亚瑟·怀特在咖啡馆时说到过的,所以恩尼很快就看完了信函上的全部內容。 唯一重要的就是时间,是在下个月的6號,只要在这之前提前抵达华盛顿就行了。 华盛顿和纽约的距离並不远,后世开车的话只要四五个小时就能到达。 但这个年代的高速公路还並不完善,虽然1940年时国会就通过了《联邦公路法》,但在这个时候全国的高速公路总量有限,只是局部试点,大部分地方的道路还都是路况较差的国道,道路上的路线划分也存在问题。 要一直到1956年夏天的时候,时任总统艾森豪推动通过了《联邦援助公路法案》,让“州际公路系统”正式开始动工,美国各地的高速公路才全面开始发展,也带动了“汽车旅馆”繁荣。 所以,这次恩尼並不打算开车去,而是打算坐火车去。 至於坐飞机还是算了,虽然目前美国已经有商业航空公司提供旅行服务了。 但航空旅行属於刚刚起步的行业,无论是航空技术和客机技术都很有限,大部分时候航程都需要在低海拔飞行,不仅顛簸大,而且噪音也大,飞行体验非常不好。 最主要的是价格还非常贵,飞行一次都需要上百美元的花费。 还不如坐火车,就算是最好的臥铺顶多也就20~25美元。 接下来的日子。 隨著全国范围內的临时举措开始生效,以及各大报纸和广播电台对国会立法的新闻覆盖。 美国民间那种群情激奋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日子重新变得寧静,所有人也都在等待著次年听证会的到来。 而眼看天气渐冷,加上手头上还有小说要写。 恩尼就基本都待在家里码字,顺便写一写那些读者来信的回覆—一编辑部实在是放不下了,所以爱德华·威克斯和哈罗德·罗斯就亲自把那些感谢信送上了门。 由於数量庞大,足足装了三个麻袋,所以恩尼也只能从中挑选著来写回信,不然会累死他。 见到恩尼能收到这么多来信,对米希触动也很大————当然,不是说这些来信让本来就不大的臥室变得更加拥挤这件事。 她是羡慕恩尼能有这么多读者追捧,甚至还因为小说写得好这件事,还能去参加国家会议。 羡慕之余,米希也终於不再咸鱼,拿出那篇搁置很久的《全世界失眠》进行再次精修,爭取这次能入恩尼的法眼,拿到自己人生第一笔稿费。 值得一提的是,在亚瑟·怀特离开的那天晚上,恩尼就相继接到了杰克和老汉斯的电话,知道了两人的近况,在临时援助举措的帮助下,两人都领到了一笔补偿金,並且也获得了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机会,並且————还都成为了下个月听证会的公眾代表。 这让恩尼感到开心:“杰克,老汉斯,我们能在华盛顿见面了。” 除了这件事以外,杰克和老汉斯打电话来也是想把钱还给恩尼。 对於此事,恩尼打著哈哈就敷衍了过去。 他知道这是两个退伍老兵一直想做的事,但他不缺钱,只希望杰克和老汉斯能过上好生活就行。 除了两个忘年交好友的来电外,一切都很岁月静好。 嗯,似乎是这样的。 但在28日的清晨,有一个恩尼没想到的人打来了电话。 ————竟是很久没有联络过的斯坦利。 上次恩尼在卡莱尔酒店时,因为一次外卖乌龙事件碰见了斯坦利,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自此之后就没有联繫过了。 斯坦利听到恩尼真的接电话了,相当激动,滔滔不绝说了很多。 原来斯坦利一直都在关注恩尼的消息,写的小说他也都有看,其实早都想联繫恩尼了,但因为恩尼名气越变越大,所以他就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联繫恩尼的原因也很简单————12月28日是他的生日,他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就想请恩尼一起吃饭。 要知道斯坦利可是未来漫画界的大佬啊,恩尼自然不会拒绝话说回来就算斯坦利什么也不是,恩尼也会去庆祝他生日的,毕竟他也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最后恩尼拉上了阿西莫夫、普佐两人一起,去给斯坦利庆祝生日。 斯坦利也是有备而来,送给了恩尼一本由乔·西蒙和杰克·科比两人一起签名的第一期《美国队长》,相当具有收藏价值。 不过,恩尼却是让斯坦利也將自己的名字签署在了这一期漫画上。 这让斯坦利有些疑惑—一他还只是一个小助手而已,日常只负责打杂和填充对话气泡,要他的签名做什么? 显然,对於斯坦利的未来没有人比恩尼更清楚。 很快,乔·西蒙和杰克·科比就会因为帮对手公司画漫画这件事走人,斯坦利就会接过重担,担任《美国队长》的主笔和总策划。 届时,斯坦利的崛起之路就开始了。 12月转眼过去。 1941年到来了,也到了冬天最寒冷的月份。 目前纳翠德国与英国之间的战爭已经进入了对峙期,不列顛空战和大西洋海战仍在持续,但这两个月以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战役。 不过,没有大规模战役不代表著英国和德国没有任何行动———— 眼下德国的战略重心已逐渐从西线转移到东线,德国高层在进一步敲定对苏作战的初步构想,正在往东部边境秘密调集兵力和装备,只是对外仍保持著与苏联的友好態势。 而英国因为战爭消耗巨大,正在积极爭取美国的援助,想要通过外部物资补充来维持目前的军队战斗力。 实际在歷史上,罗斯福正是在1941年1月6日,將草擬好的《租借法案》提交给了国会,想要对英国提供援助,之后国会在经过持续3个月的辩论后,一直到3 月11日,才终於通过了这一项法案,正式对英国提供援助。 不过,如今因为《退伍军人权利法案》成了眼下最紧急的事情,所以罗斯福就暂时推迟了这一事宜,打算在6號的立法听证会结束后,再向国会提交法案。 > 1 第162章 出发华盛顿 第162章 出发华盛顿 由於立法听证会在1月6日上午就要举行。 所以恩尼打算提前两天,1月4日的早上就出发。 1月份可以说是纽约最冷的时候,尤其是到了1月下旬,冷到几乎就只能待在家里。 想著自从入秋以来,因为太忙的缘故都没为过冬做什么准备。 所以在出发的前一天,恩尼带著乔治、玛丽、米希一家人出门购物去了。 基本上买的都是过冬的大衣,以及比较先进的电热取暖器。 虽然说现在家里用煤炉取暖也够,但毕竟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所以,恩尼觉得还是用电器取暖比较好一点。 就在商场买了三架芝加哥电器製造公司生產的电热取暖器,基本上模样就跟老式电风扇一样,有个绿色的铸铁底座,其上就是碗状的主体,由防护网罩扣著,在其中是发热用的通电线圈。 当然样式在恩尼的眼中自然是很復古,但在乔治、玛丽、米希三人看来,拥有这么一台电器是相当新鲜的事。 由於是冬季打折,原价是45美元,打折后是38美元左右。 恩尼很豪横的一下买了三架,打算在客厅和两个臥室各放一架,最后在玛丽的砍价下便宜了9美元,以总价105美元拿下。 翌日。 清晨的寒气笼罩著纽约,街道上铺垫著厚厚的一层雪,几乎將这座城市掩盖。 对於那些有钱人来说,冬天是窝在屋子中享受美梦与美酒的日子。 但对於大部分人来说,根本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依旧是早早就起床了,失业的男人们搓著手挤成一团,脖子上掛著找工作的木牌寻找工作,那些有一份工作勉强餬口的男人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顶著寒风出门工作。 运送煤炭的马车嘎吱嘎吱行驶过去,环卫工人沙沙扫著路面上的积雪,报童呼著冷气叫卖,那些更小的孩子们则追在马车后面捡著掉落的煤渣,脸蛋都被冻得红扑扑的,有的皱著眉头,有的带著偷窃成功的得意笑容。 恩尼提著家里的一只旧皮箱,里面装著玛丽给他准备的衣服和食物,被塞得满满当当,拎起来也很重。 掂量了下,估摸著至少有15斤的重量。 “妈,我只是去华盛顿待个两三天,又不是去参军打仗。” 恩尼昨晚就是这么说的,但最终结果是他还得带著这么重的行李去坐火车。 好在有乔治开车送他去火车站,就不用一路提著这么重的东西折腾了。 恩尼与玛丽和米希在门口分別。 下楼后乔治开车送他,十几分钟后就抵达了位於曼哈顿的宾夕法尼亚车站。 一大早的宾夕法尼亚车站就已人声鼎沸,“火车”作为这个年代最普及、最实惠的远程出行方式,就没有哪天是人少的时候。 火车站外的砖石广场上有著很多正在依依惜別的人,就算是一片人声鼎沸,也能听到传来的蒸汽机的喷汽声和车站广播的播报。 由於是特殊时期,广场上还能见到很多穿著军装的男人,正在跟他们的女伴拥抱著不舍告別。 虽然十月份那批抽籤出来的应召青年还要到三个月后的春天,才会统一入伍。 但已经入伍的军人们在这个时期的事务也是很紧急,都是回来过个圣诞节之后,又都要匆忙返回军营。 火车站外的出发时刻表上,翻转的金属牌子咔噠作响。 【联邦特快|第120次|往华盛顿特区|8:15|第4站台】 时刻表定格在了出发前往华盛顿特区的车次上,出发时间在20分钟后。 “我走了,”恩尼对乔治说。 “一路小心,”乔治点了点头。 父子之间也没有什么含情脉脉的分別场景,乔治只是拍了拍恩尼的肩膀,目送恩尼走进火车站。 进入火车站后,恩尼在售票窗口排队买了一张去往华盛顿的单程车票,座位是一等座,在头等车厢,票价是19.35美元,比二等座票价的8~12美元贵了不少。 毕竟这趟旅程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如果是普通硬座的话坐久了会不舒服,花20多美元买臥铺又感觉没必要,所以就选了一等座。 虽说他是受到国会委员会邀请去的华盛顿,但如果受邀人的花费是属於“不必要的花费”。 就比如说像恩尼现在这样,没有选择经济实惠的二等座,而是选择了一等座的话,委员会也是不会报销的。 就算单次花费在25美元之下也不会报销。 不过,恩尼也无所谓这几十美元,只要坐得舒適就行。 他接过售票员给的一张硬质卡纸车票,上面印著“宾夕法尼亚铁路”的字样和车次路线图。 就这么提著行李到了站台,一辆深绿色的火车已经停驻在站台等待。 按照车票上的號码,找到了座位所在的车厢,头等车厢內到处装饰著昂贵的木材,座位也比二等座宽了不少,还铺垫著柔软的绒布,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味道。 车厢服务也很不错,恩尼刚走到车厢门口,就有乘务员过来帮他搬运行李—— ——嗯,女乘务员的顏值都比较高。 这趟车次的路线是从曼哈顿出发,进入新泽西州,沿著德拉瓦河沿岸向南行驶,之后经过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边界,纵向穿过德拉瓦州和马里兰州,最后抵达华盛顿特区的联合车站。 8点15分整,悠长的汽笛声划破长空,列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恩尼买了一份《纽约时报》好消磨这四个多小时的旅途时光。 在报纸的头版新闻上已经出现了国会听证会即將举行的的新闻,此时车厢上的所有人估计都不会想到,那个戴著毡帽正在看报纸的英俊青年,竟会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就成为国会听证会的受邀证人。 阅读报纸的时间中,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作了新泽西州连绵的沼泽与田野,那些田野中的枯草上覆盖著冬日的薄霜,农舍的炊烟从大地上裊裊升起。 乘务员推著餐车走过,声音清越的喝著卖东西。 虽说行李中有不少玛丽塞进来的食物,但打开去拿太麻烦了————没有人能在打开母亲装好的行李箱后再復原的好吧。 “你好,我要咖啡和三明治,”恩尼放下报纸,抬头招呼著。 留著一头淡金色捲髮,露出匀称小腿的女乘务员在恩尼旁边停下,將三明治和咖啡递给恩尼。 也就是这时,女乘务员见到了毡帽下恩尼的容貌。 嘶,长得好帅啊。 怎么这么眼熟,像是在报纸上看到过———— 不会是———— “先生,你————你是恩尼·里瑟吗?”女乘务员有些不敢相信,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不想让人知道,”恩尼点了点头,低声说著。 好嘛,总算是体验到这种隨时隨地被人认出来的感觉了! 女乘务员当然知道道理,没有声张,在车厢中售卖完餐点后,才低调的带著一本《大西洋月刊》回来请恩尼签了名,作为回报她请恩尼又吃了一份三明治。 时间很快过去。 火车轰隆轰隆的穿过了德拉瓦河,进入了宾夕法尼亚州,窗外飞逝的田园风光相当美好,但似乎也带著一种催眠作用,加上车轮撞击铁轨时发出的那种节奏稳定的白噪音,不知不觉恩尼就抱著手臂睡了过去。 “里瑟先生,里瑟先生————” “醒一醒,里瑟先生,列车即將到站了。” 耳边传来清越的声音,有人在轻轻点著他的肩膀。 恩尼缓缓醒来,见到是適才那个找他要签名的女乘务员在叫醒他。 此时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田园风光了,而是被繁华的城市景色所替代。 广播中传来播报声:“各位旅客,我们即將抵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华盛顿联合车站。” 与此同时,火车开始减速,滑行入一个远比宾夕法尼亚车站要宏伟得多的建筑,巨大的拱顶和科林斯石柱组合在一起,让联合车站有一种古罗马宫廷浴场的感觉。 列车很快停稳在站台,恩尼拎著乘务员帮忙提过来的皮箱,走出了车站。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车站外矗立在绿荫草坪內的三根旗杆,三面星条旗在风雪中飘扬。 不得不说,华盛顿的城市风格与纽约的城市风格完全不同。 在繁华中多出了一种首都城市特有的庄严与肃穆,没有到处拔天而起的摩天大楼,视野明朗,宽阔的麻萨诸塞大道笔直地延伸出去,一排等待接揽乘客的计程车停在路边,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寒冷的空气中带著一丝波托马克河的潮湿。 恩尼提著皮箱才刚走出车站。 一个身材敦实、戴著毛皮帽和手套的中年胡人,就带著諂媚的笑容从他开的计程车旁边跑过来。 “先生,去哪儿?” 恩尼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像是生怕客人被人抢走一样,接著说:“带这么多行李,一看先生就是从別的城市来的吧?我对这里的酒店旅馆都很熟的。” 也就是这几秒时间,別的计程车司机也將目光看了过来。 男人忙不迭地说:“先生,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恩尼点了点头,反正他也是要坐车的。 男人笑著接过行李,四周的同行见客人已经归了別人,按照行业规矩就都没来抢,继续在风雪中揽客去了。 男人显然很看重每一单生意,很热情,在介绍中说自己叫做乔治,又说他的儿子也差不多是先生你这么大。 恩尼:“?” 虽说是巧合,但总有一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本地的计程车司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当然,恩尼只是纯吐槽,这位叫做乔治的敦实男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怕他被冷风吹坏身体,让他先去车上坐著,自己在车外面帮忙放行李。 恩尼也就没多说什么,谢过之后,就上了眼前这辆黄色的“德索托”轿车。 在美国像是纽约、华盛顿这种大城市,早在20世纪初期就有计程车服务了,到了40年代就已经形成了稳定的运营。 目前华盛顿有1万多辆计程车在投入运营,一半是公司所属,用来租给个人跑车,另一半则是个体自营车辆。 车型也都是后世很经典的品牌,像是“切克、普利茅斯、德索托”之类的,都是这个年代计程车的主力品牌。 唯一就是这个时候的计程车没有统一的顏色,虽然大部分主流顏色都是黄色,但到后来才有正式的规定让所有计程车漆为黄色。 当然,这个年头坐计程车也不便宜。 仅仅是起步价就要30美分左右,之后的每英里追加30~50美分,如果有行李的还需要加点钱,另外小费也要占据总车费的一成左右。 这种价格普通市民也就只能偶尔消费,只有比较富裕的阶层才能当作日常消费来坐计程车。 不过,这个时候美国还没有统一的收费標准。 像是华盛顿特区这个面积非常小的地方,如果按照“英里”计费应该赚不到什么钱。 恩尼上车后也没看到什么计费器,所以猜想在华盛估计是按照区域来计费的,就是在相同区域內的地点就只收起步费,每跨一个区域就要加一点钱。 至於小费————这个在美国就別想免掉了。 司机乔治放完行李后上车,回到车上脱下手套搓了搓手:“先生,你还没说去哪儿?” “国会山,”恩尼说。 “好嘞,”乔治踩下油门。 恩尼去国会山是为了报到。 这个年代还没有网际网路,所以作为听证会的参会者,他必须在抵达华盛顿后,带著邀请函去国会山找工作人员完成签到登记。 之后工作人员也会核对邀请函中的信息,確认受邀者的身份和抵达时间后,再告知受邀者后续的会议流程。 当然,除了这种方式外,受邀者也可以在出发前往华盛顿之前,通过信件来告知委员会工作人员他的出行方式和预计抵达华盛顿的日期,来进行后续的核实。 但恩尼还是觉得主动去报到比较方便一点,反正华盛顿这地方面积不大,开著车一个小时都能逛完,不怎么麻烦。 第163章 国会山一日游 第163章 国会山一日游 乔治开著车,从麻萨诸塞大道拐弯进14街。 然后一路向南行驶,就拐进了宾夕法尼亚大道。 华盛顿特区的面积並不大,作为这座城市的两条主要核心干道,麻萨诸塞大道和宾夕法尼亚大道基本就贯穿了城市大部分区域。 其中,宾夕法尼亚大道全长约6英里,沿途不仅有白宫,还有国会山,可以说是美国最重要的街道之一,被称为“美国大街”和“国家首都的心臟”。 乔治开著车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道路两边种植的柳櫟树叶早就凋落枯黄,枝头坠著积雪,在街道尽头的国会山主楼那白色的圆形穹顶即使在风雪中也十分醒目,尤其是穹顶顶端的自由女神像,虽然距离遥远,但仍然能清楚看清女神右手持剑,左手扶盾的神圣形象。 恩尼看著这些景色,也不急著催促乔治开快点,反而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早在纽约的时候,恩尼就接到过来自亚瑟·怀特的回访电话,確认了邀请函已经到达恩尼手上。 並且在那个时候,恩尼就跟亚瑟·怀特確定了他的报到方式,亚瑟·怀特也让恩尼抵达国会山后直接打他电话就行。 所以,恩尼现在也没什么著急的。 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华盛顿,就当作是旅游了。 乔治知道恩尼让他开慢点,一方面是为了安全,一方面也是想欣赏下沿街的风景。 虽然这么做耽误他赚钱了,但乔治什么都没说,还当起了导游,热情介绍著沿途驶过时见到的美国国家广场、海军纪念馆、国家档案馆之类的华盛顿標誌性建筑。 ————这个大叔真是热情啊。 恩尼將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很快,计程车抵达了国会山下的广场,缓缓停在了阶梯下。 国会山的广场上有一片巨大的草坪,此刻有很多工人正在清扫草坪上的积雪,在草坪两侧是宽阔的人行道。 人行道旁边绵延著復古风格的路灯和鬱鬱葱葱的橡树,很多穿著大衣的游客正漫步在行道上观览,大部分都是来自各个城市的游客。 作为一个免费开放的景点,这个年代的国会山不需要游客进行预约和身份审核,只要直接前往入口处登记下身份,就能进入国会大厦的主楼参观一后世的911事件发生后,想要进去参观的审核才变严格了很多。 同时,作为美国最核心的议事机构,美国民眾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可以参观主楼,还可以在专门的旁听席免费旁听议事过程,尤其是这个特殊时期,参眾两院经常在会议室就国防、经济等议题举行会议,民眾就能在旁听席中直观感受到美国的立法流程。 “先生,到了,”乔治將车停稳,搓了搓手,很热情地回头说,“你在车上坐著,我帮你拿行李。” 恩尼却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你就停在广场外等我吧,行李就先放在车上。” 乔治疑惑了下,还没回过神来。 就见恩尼从怀里掏出皮夹,从里面取出一张10美元纸幣递来一纸幣正面印刷的人物是亚歷山大·汉密尔顿,是美国的开国元勛之一,曾担任过美国第一任財政部长。 “今天你就当我的专职司机吧,”恩尼说。 “先生,你出手真大方啊,”乔治呵呵笑著,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砸到了他头上。 因为没有足够的本钱去买车和办牌照,所以乔治是租借计程车公司的轿车来做生意,一天扣除掉4美元日租后,加上燃油费的成本,一天净收入也就是在1.5~3美元之间。 尤其现在还是东海岸最寒冷的月份,游客数量都变少了一—作为首都的华盛顿虽然现在游客也不少,但只是相较而言,比起此时停泊在国会山广场外的计程车数量,根本就是“僧多粥少”。 “拿著吧,还要感谢你在车站帮我搬行李,”恩尼笑著。 “好嘞,先生!”乔治咧嘴一笑,倒也很爽朗的接过那张10美元,这笔钱又够他给孩子多买点肉了,“我就停在广场外,隨叫隨到。” 值得一提的是,恩尼本来是只想用5美元来包车的。 但乔治热情到还兼任了导游,属实是把路走宽了,让恩尼觉得给少了都有点不好意思。 乔治摇下车窗朝下车的恩尼摆了摆手道別,就开著那辆车头宽大的“德索托”轿车离开这里,免得留在广场內堵塞人群。 恩尼站在国会大厦的阶梯下,主楼的白色穹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显得相当巍峨,光线折射之时,让穹顶顶端的自由女神像手中的利剑和盾牌也是璀璨如炬,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 从来没来到过这里,恩尼也想跟著阶梯上的人流走进去参观参观。 但必须先把正事做完。 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恩尼一路询问著工作人员,找到了郎沃斯眾议院办公大楼的所在。 拾级走上台阶,推开大楼的铜框玻璃门,內部挑高的大理石大厅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阳光从大厅的高窗洒入,大厅安静的氛围让这里的气氛显得颇为严肃。 恩尼按著指示牌,在走廊中找到了接待处,一张摆放在走廊侧旁的长条桌后面,坐著两个著装打扮一丝不苟的办事员。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想要参观的话,请跟隨指引前往主楼,”办事员显然见过不少走错地方,或者是有意走错的人进入办公楼。 “我要找亚瑟·怀特先生,”恩尼也不废话,將邀请函递了过去。 办事员点了点头,和身边的同事確认了邀请函的真偽,立即用钢笔在名单上记录下了邀请函上所有关於“恩尼·里瑟”的信息。 “先生,请稍等,”办事员露出一个微笑,拿起长条桌上的电话听筒,拨打號码。 “到了是吗?” “让里瑟先生稍等。” “马上来。” 听筒中隱约传出亚瑟·怀特的声音。 约莫几分钟,恩尼见到穿著西装的亚瑟·怀特从电梯厅走了出来。 不过这次见面,亚瑟·怀特看起来要体面、考究很多。 不再是上次那样连夜赶来时的风尘僕僕,穿上了笔挺的西装,领口还折著一块方巾。 “里瑟先生,舟车劳顿累了吧?进来喝口茶。” 亚瑟·怀特带著恩尼到楼上办公室喝茶,顺便也完成了登记报到,让恩尼在登记簿上详细登记了信息。 之后从抽屉中拿出一枚蓝色的长方形访客徽章递过去。 “里瑟先生,后天听证会的时候请务必全程佩戴这枚徽章,这是你在国会山的通行凭证,可以让你在大部分区域畅通无阻。 恩尼接过徽章,感受著徽章轻薄的塑料质感。 谁敢相信,就这个连1美分都不值的塑料牌子,竟会象徵著如此巨大的权力呢? 让恩尼都觉得这枚通行证很是有些沉重。 收了通行证。 恩尼忽然想到一件事:“怀特先生,我想问下杰克和老汉斯到了吗?你应该知道他们,也在公眾代表的邀请名单上。” “我知道,”亚瑟·怀特点了点头,“这两位老先生的接待人不是我,但我听同事说他们还在火车上,需要明天才能够到达。” 亚瑟·怀特以为恩尼是担心,补充道:“两位老先生到达后,委员会会派人去火车站接他们,然后安排他们入住政府的合作酒店。” “嗯,”恩尼点头,“等杰克和老汉斯到了,一定要通知我一下。” “放心吧,”亚瑟·怀特自然知道恩尼和两个退伍老兵的关係,点头应承下来。 报到流程都结束了。 眼看时间还早。 亚瑟·怀特提出一个建议:“里瑟先生,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不如让我带你去大厦主楼参观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餐厅吃午餐如何?” 虽然国会山主楼谁都可以进,但能多个导游也不错,恩尼便欣然答应。 两人走出郎沃斯眾议院办公大楼,往主楼走。 有亚瑟·怀特在,两人甚至都不用在门口登记,畅通无阻的走进了主楼。 一走进其中,圆形大厅在眼前豁然开朗,高达一百八十英尺的穹顶只有用宏伟与庄严两个字来形容,阳光从玫瑰花窗中倾泻进来,瑰丽的光芒照亮了环绕穹隆的壁画《华盛顿之神化》。 是艺术家康斯坦丁·布伦米迪花费了11年才完成的壁画,堪比米开朗基罗的壮举,恩尼的目光扫过这幅恢宏的壁画,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开始的诸多美国歷史全都囊括在了这幅史诗画卷中。 大厅中的一眾游客也都是与恩尼一样的感受,站在这里不由自主的就会放低声音,被这种恢宏、庄严的氛围所影响。 在亚瑟·怀特的导游下,恩尼参观完圆形大厅,然后去参观了位於南侧的雕像厅,玻璃柜里陈列著各州送来的名人雕像,之后又去了美国国会图书馆参观。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恩尼仅是隔著门廊就能见到国会图书馆內部广阔的主阅览室和数以千万计的藏书。 当然,作为“全球馆藏”的图书馆,除了注重收藏一些具有珍稀版本、独特歷史文化价值,以及不同语言、不同地区的代表性出版书籍外。 图书馆中还收藏有世界上最大的地图和一些特色藏品,以及电影胶片等。 参观完后。 亚瑟·怀特带著恩尼去吃了午餐,之后,亚瑟·怀特还想邀请恩尼去逛一逛別的没有开放的区域,也让恩尼熟悉熟悉听证会当天的路线。 但恩尼不是那种怯场的人,不需要提前熟悉。 何况乔治这会儿估计都还没吃饭,还在车上等著他,於是恩尼就跟亚瑟·怀特就此道別了。 走出国会山广场,恩尼在停泊的车群中找到了那辆黄色“德索托”。 “先生,在这里,”乔治老远就看见了恩尼,也摇下车窗朝其挥手。 恩尼上了车。 乔治重新摇上车窗,脱下手套搓了搓手,把在方向盘上:“先生,现在去哪里?” “去找个酒店吧。” “好嘞。” 华盛顿作为美国首都,好的酒店自然不少。 最后在乔治这个老司机的介绍下,恩尼选择下榻在位於华盛顿特区核心地带的“卡尔顿酒店”。 这家酒店在后世也很出名,在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杜鲁门总统还是这家酒店的常客,除了杜鲁门外,美国第40任总统隆纳·雷根也经常来酒店,在理髮师米尔顿·皮茨那里剪头髮。 同时,脑洞大开的约翰·甘迺迪的弟弟罗伯特·甘迺迪,也经常来卡尔顿酒店吃巧克力芭菲,说这是他一直以来最爱的甜点。 而除了这些政要外,约翰·甘迺迪的妻子杰奎琳·甘迺迪,和琼·克劳馥、 奥黛丽·赫本、伊莉莎白·泰勒、雪儿及无数其他名人都是这家酒店的常客。 其中最具传奇性的应该就是霍华德·休斯了,也就是漫威“钢铁侠”的原型,在二战期间他长期在酒店包有一间套房,然后在他外出期间,就会將套房免费提供给穿制服的军人使用。 卡尔顿酒店一间標准间或双人间的价格在3.5~5美元左右,带观景窗的豪华套房价格就要在8美元以上了,但都包含了早餐、行李寄存服务,至於洗衣、专车接送这种服务就要单独收费。 这个价格对於恩尼来说不算贵,直接花了36美元,包下了三天的豪华套房。 一早上舟车劳顿,恩尼也累了。 便在打电话给亚瑟·怀特报备了他在华盛顿的住址后,就准备休息一会儿,並付了小费让乔治去吃午餐,等傍晚的时候再来接他,去好好逛一逛华盛顿的其他景点。 翌日。 恩尼从床上醒来,装潢典雅的套房让他感到很舒適,就跟前世他的习惯一样,出来旅游就必须住得好一点,如果是穷游那还不如在家苟著睡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就看到了酒店內雅致清新的庭院景观,以及庭院外的些许街道景色。 其实也有完全对著街道,能俯瞰华盛顿城的房间,但恩尼还是比较喜欢安静一点的氛围。 他下楼吃了个早餐回到房间,电话响起。 是亚瑟·怀特的来电,说杰克和老汉斯已经到了,正准备去合作酒店下榻。 > 1 第164章 埃莉诺的沙龙邀请 第164章 埃莉诺的沙龙邀请 恩尼听到杰克和老汉斯抵达华盛顿的消息,自然是很高兴。 他问了亚瑟·怀特合作酒店所在位置,便叫了卡尔顿酒店的专车服务。 去合作酒店见到了杰克和老汉斯。 三个忘年交朋友见面很是开心,一阵敘旧。 等一起吃完了午餐,恩尼联繫了乔治过来,又包了一天车,让乔治充当司机和导游,带著杰克和老汉斯好好逛了逛华盛顿。 白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杰克和老汉斯都很尽兴,但也都有些逛累了,和恩尼一起吃了晚餐后就先行回合作酒店休息了。 华盛顿的夕阳渐渐落下,恩尼回到套房中洗了个澡,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看著华盛顿街道上的路灯渐渐亮起,虽然是夜晚,但作为美国首都却依旧相当繁华。 不知道又是在举办什么庆典,恩尼见到夜空中有烟火从宾夕法尼亚大道的高空中绽放,这让恩尼不由在內心中感慨————作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美国民眾的生活的確是很好啊。 明天清晨立法听证会就正式开始了。 恩尼现在倒也不累,毕竟是年轻人精力旺盛。 不过,他在华盛顿没什么认识的人,晚上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索性就从皮箱中拿出他隨身携带的漫画阅读了起来—一好不容易来到华盛顿一趟,码字是不可能码字的,还是放鬆点比较好。 此时。 华盛顿,乔治城r街的一栋红砖联排別墅中。 埃莉诺·罗斯福在二楼那间陈设简朴、书籍琳琅的书房里,正坐在一张胡桃木书桌前,对著一张私人使用的信纸书写著什么,檯灯柔和的光晕洒在桌面上,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这栋別墅是罗斯福夫妇在乔治城的故居,在1913年,伍德罗·威尔逊总统任命富兰克林·罗斯福为助理海军部长的时候,罗斯福夫妇就带著三个孩子迁居到了华盛顿特区,居住在了乔治城西北r街。 实际上,这个地方也是很多政要所居住过的地方,其中最著名的就包括美国第26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的孙子,和后来脑洞大开的约翰·甘迺迪夫妇,以及比尔·柯林顿、尤金·麦卡锡、罗伯特·塔夫脱之类的重要人物。 可以说这个地方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供人居住的地方,而是已经形成了一个圈层,尤其是在二战后形成的“乔治城派”,更是冷战时期美国政治决策圈最重要的地方。 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正如后来基辛格所言一一调製乔治城马天尼酒的手,往往也是指引西方世界命运的手——世界的运转就是在大人物的几次对话和握手中决定的。 过了一会儿。 埃莉诺·罗斯福写完了这封邀请函。 她拿起桌上一个小巧的黄铜铃鐺,轻轻摇了下。 片刻。 一位穿著深色西装,神色沉稳,举手抬足间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白人走进了书房。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罗斯福家的管家,亨利·亚当斯说道。 “亨利,我还要邀请一个人来参加沙龙。” 埃莉诺·罗斯福將邀请函封缄入信封,递给管家。 “请你开车去一趟卡尔顿酒店,把这封邀请函交给恩尼·里瑟先生,邀请他来参加今晚的文学沙龙。如果他方便,你就直接开车送里瑟先生过来。” “我明白,夫人,”亨利·亚当斯微微躬身,双手接过封缄好的信封。 “对了,记住態度要谦和,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请里瑟先生,就跟外面的那些作家朋友们一样,”埃莉诺·罗斯福著重提醒道,害怕这忽然的邀请会让恩尼·里瑟感到沉重。 不过,她对亨利·亚当斯还是很放心的,这是一个处事待人都很有经验的老管家。 而她之所以想邀请恩尼·里瑟也来到今晚的作家沙龙,是因为她稍微对恩尼进行了一下调查,知道恩尼除了写作外,也非常热心的参与了很多公益活动。 甚至將《最后的老兵》所获得的1.2w美元稿费,全都无偿捐赠给了退伍军人协会。 要知道这是一笔巨款,不是一般人能隨隨便便捐出手的。 所以,埃莉诺·罗斯福就想跟恩尼建立起亲密的社交关係,也能通过恩尼与东方援助会的联繫,投入到更广泛的公益服务中。 当然了,她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罗斯福全都不知道,同时也跟她作为“第一夫人”的职责没有任何关係。 作为一个內心强大、精神独立的女性,埃莉诺·罗斯福一直以来都致力於摆脱“第一夫人”这个標籤,因为她见过太多女人为了那些政要丈夫而牺牲了自己。 说不好听点,那些女人简直就是“华盛顿社交体系的奴隶”。 所以,埃莉诺·罗斯福除了履行基本的妻子和母亲的职责外,其余时间都在专注於自己的公益事业,也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社会影响力,彻底摒弃了政客妻子那套公认的角色定位,是个相当有勇气、与眾不同的“第一夫人”。 这点一直持续到罗斯福去世后,埃莉诺·罗斯福的余生也经常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发挥自己的能量。 华盛顿地方不大。 约莫半个小时,一辆外观低调、不起眼的黑色帕卡德轿车停在了卡尔顿酒店的门口。 亨利·亚当斯下车,整理了下领结,走进酒店大厅。 作为总统府的管家,亨利·亚当斯在卡尔顿酒店有著不小的权限,说明来意后,就有人领著他来到了恩尼所在的房间。 此时。 恩尼还在房间中一边看漫画,一边欣赏著华盛顿远空的烟火。 篤篤篤—— 忽然传来敲门声,让恩尼诧异了下。 他走到门口开门,见到两个人站在门外,一个是穿著制服的酒店经理,一个是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 “打扰了,里瑟先生。” 亨利·亚当斯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微微躬身:“我是亨利·亚当斯,是罗斯福夫人的管家,特来將这封邀请函带给您。” ————邀请函? “里瑟先生,请您不妨看一看这封邀请函,夫人很真诚的希望您能到来,期待能与您会面。如果您此刻方便的话,我已经將轿车停在酒店外等待,会將您直接送往夫人在乔治城的住所。 听到亨利·亚当斯说的,別看恩尼表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很淡定的样子。 心里却是很惊讶。 在继埃莉诺·罗斯福写文章声援他后,这次竟直接邀请他前往住所线下真实? 心中犯著嘀咕,恩尼接过亨利·亚当斯递来的信封,拆开后从中抽出了信纸。 信纸上的內容很简单,是类似於请束的邀请。 【你好,里瑟先生。 我在我所居住的乔治城住所中举办了一次小型的文学沙龙。 沙龙聚会旨在远离工作与公务的烦恼,与有著共同爱好的文学界友人小聚。 另外,也是为了在明日的听证会前,能有机会与你进行一场坦诚、温暖的交谈。 作为沙龙的举办者,我非常希望里瑟先生能光临寒舍。 期待你的到来。 一埃莉诺·罗斯福】 最后的结尾是来自埃莉诺·罗斯福优雅的花体签名。 虽然这封邀请函的內容很简单,但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埃莉诺·罗斯福的真诚。” ” “我很荣幸,请稍等,我拿个外套。” 想了想,恩尼答应前往这次沙龙。 原因嘛,很简单————因为埃莉诺·罗斯福从本质上来说,和他是一种人。 作为一个左派人士,埃莉诺·罗斯福后来也被麦卡锡给针对过,联邦调查局那边也有一份档案是专门记录埃莉诺·罗斯福的一举一动的。 甚至早在几年前,联邦调查局就在芝加哥宾馆埃莉诺的床下安装过窃听器,只不过后来被罗斯福知道了这件事,让罗斯福勃然大怒。 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埃莉诺·罗斯福也完全不怂。 始终在通过各种方式严厉谴责麦卡锡主义,这也让联调局的局长埃德加·胡佛在私下里称呼埃莉诺为“一只呱呱叫的老鸟”。 不过,埃莉诺·罗斯福厉害的地方就在於她的身份和地位。 虽然是被麦卡锡给针对了,长期承受著联调局的监视和恐嚇,以及媒体对其名誉的詆毁。 但她却没有像其他受害者一样被监禁或是剥夺生计,始终都是自由的。 恩尼心想要是能跟埃莉诺·罗斯福成为朋友,至少不会是一件坏事。 很快。 恩尼穿好了衣服。 亨利·亚当斯很是恭敬的將恩尼请上了车,开车返回了乔治城。 一来一回间。 埃莉诺·罗斯福所邀请的另外几个文学界人士,早就已经抵达了乔治城,在宅邸之中的会客厅聚会。 埃莉诺与友人们喝著红酒,品尝著僕人们端上来的点心。 忽然,从窗户外的楼下传来一阵轿车的声音。 “里瑟先生到了,”埃莉诺·罗斯福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忙不迭起身去迎接。 “先生,请小心,”宅邸之外,亨利·亚当斯为恩尼打开车门,將手护在门框上,以免恩尼在下车的时候撞到头顶。 恩尼有些不习惯这种周到的礼仪,对亨利·亚当斯道了声谢。 亨利·亚当斯笑了笑,將车门关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宅邸的大门打开,穿著简洁、宽鬆的直筒裙的埃莉诺·罗斯福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 “里瑟先生,欢迎你来,”埃莉诺·罗斯福笑著伸出手,打趣道,“你比我想像中还要长得英俊,个子也很高啊,有种富兰克林年轻时的风姿。” “夫人,感谢您的邀请,”恩尼伸出手与埃莉诺交握,第一反应就是埃莉诺的个子也好高啊,在这个年代一米八身高的女性可是很罕见。 虽然作为年轻人,但恩尼有著两世为人的经验,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能看出埃莉诺的言语和神態之间的確是很真诚一至少在夸人方面就相当真诚,拿丈夫与他对比这点还真不是吹捧或是抬高。 罗斯福在年轻时候也是身高188,喜欢阅读和体育,长相英俊的帅哥。 单说才华和相貌,两人还真是非常的符合。 埃莉诺·罗斯福邀请恩尼进了屋子,一路来到会客厅。 还没走进屋门,恩尼就能听到会客厅中传来一阵谈笑声,听起来是宾主尽欢,没有任何拘束的一场文学沙龙聚会。 会客厅的装潢没有恩尼想像中的奢华,反倒是很温馨、简朴,充满著浓厚的生活气,到处都能见到摆放在柜子或是书架上的家庭照片。 照片上大多是埃莉诺和丈夫还有孩子们的合影,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高知家庭。 而在会客厅中央摆放著几张沙发和摇椅,壁炉燃烧著,散发出温暖的热量。 地面铺就的天鹅绒地毯上散乱著很多书本,已经聚集在这里的人有的都直接隨意的坐到了地板上。 “里瑟先生,喝点酒还是红茶,或者是咖啡?”亨利·亚当斯走过来询问道。 “跟大家来一样的吧,”恩尼见所有人都是握著酒杯,也不挑剔,初来乍到还是合群一点比较好。 亨利·亚当斯点点头去安排,很快就有一个黑人僕人在托盘上端上来了一杯顏色馥郁的红酒,以及佐酒的坚果、醃黄瓜、烟燻香肠、炸鱈鱼条一类的小菜。 恩尼从托盘上拿过酒杯,啜了口。 埃莉诺·罗斯福与屋子中的四个人介绍了下恩尼,然后向恩尼介绍起这四个人。 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还有一个人是黑人。 都是相当有名的文学界人士一阿奇博尔德·麦克利什,现任美国国会图书馆的馆长,同时也是一个诗人和剧作家,在后来获得过普立兹奖、国家图书奖,以罗斯福夫人为题材所创作的电影剧本还获得过奥斯卡奖。 兰斯顿·休斯,非裔美国作家,哈姆莱文艺復兴的核心人物,同时也是诗人、小说家、剧作家,被誉为“黑人民族的桂冠诗人”。 卡尔·桑德堡,著名的诗人、传记作者和新闻作者,被誉为“人民的诗人”,他的作品《亚伯拉罕:战爭的年代》获得了就在今年春天颁布的普利兹歷史著作奖。 以及最后一位女士,多萝西·汤普森。 是美国最著名的女记者和广播评论员,1927年成为欧洲新闻署首位女性负责人,1939年被《时代》评为除埃莉诺·罗斯福外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女性,被誉为“新闻界的第一夫人”。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现任丈夫就是美国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辛克莱·刘易斯。 7 第165章 1941年初春 第165章 1941年初春 四位文学界的老前辈。 加上一位文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埃莉诺·罗斯福都觉得今晚她的乔治城故居真是有种星光璀璨的感觉。 “哦,夫人这么保密说一位我们想不到的客人,原来是恩尼·里瑟!”黑人作家兰斯顿·休斯看起来很有些激动,脸上带著粉丝见到自己偶像的那种喜悦笑容。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恩尼一脸懵。 然后才知道兰斯顿·休斯和《土生子》的作者理察·赖特认识,而理察·赖特和范妮·埃里森也认识,还准备一起创办一本非裔文学杂誌《新挑战》———— 自然而然很早就听说过恩尼的名字。 尤其是兰斯顿·休斯还很喜欢听音乐,之前《imagine》发行的时候他还私下联繫过范妮·埃里森,说能不能见恩尼一面。 但恩尼那时候很忙,报纸新闻到处都是他的名字,范妮·埃里森也是不好意思为了这种小事打扰。 没想到埃莉诺·罗斯福却是把恩尼给请来了。 这把兰斯顿·休斯给激动的,说话间杯子中的红酒都洒出来了一点。 “恩尼,你能来真好,看来大家都很想跟你见面啊,”埃莉诺·罗斯福笑著o 这时,多萝西·汤普森也表示自己知道恩尼。 因为她的丈夫辛克莱·刘易斯之前在哥伦比亚大学演讲的时候,恩尼也是在场的,自然就对多萝西·汤普森说过这件事。 当然,作为一个媒体人,多萝西最早听说恩尼的时候,是在《天使》发表,並在美国民间掀起轰动的时候。 之后,又隨著有关恩尼的新闻不断在美国民间造成轰动,多萝西就对恩尼的印象越来越深了。 从一开始对恩尼的好奇,到后来很期待能看到恩尼,最后到今天终於是见到了本人。 其中的心路歷程,可以说是和兰斯顿·休斯一毛一样。 另外两个人,阿奇博尔德·麦克利什和卡尔·桑德堡,也都是听过关於恩尼的新闻。 没办法,恩尼现在在美国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 可以说就算是那些歌手和电影明星,都远不如恩尼所拥有的热度。 埃莉诺·罗斯福没想到他的朋友们都知道恩尼,情不自禁的一笑:“看来恩尼的到来不是新人加入,而是老友”见面啊。” 埃莉诺·罗斯福和这四个文学界著名人物,都是人生经验很丰富的人。 埃莉诺本人就不用说了,作为“第一夫人”,见过的世面是寻常人难以想像的。 兰斯顿·休斯出身底层,读过大学、出海当过水手、流落过巴黎,经歷曲折,不乏精彩。 另外三人也都有各自丰富的人生经歷,尤其是多萝西·汤普森,热爱旅游和运动让她在谈吐间有种抑制不住的对生命的思考和热爱。 所以,五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思想与思想之间的对撞如果可以具象化。 绝对是比此时壁炉中燃烧的火焰,还要璀璨、炙热的火光。 不过,令埃莉诺和四人感到诧异的是,恩尼年纪轻轻,可聊天中表现出的阅歷却是相当不浅。 无论眾人说什么,恩尼基本都知道,而且都能搭上话来,尤其是那些对东方国度的见解,是眾人所远远比不上的,给人一种杂学家的感觉。 ————只能说经歷过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掌握的知识驳杂程度自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比的。 总之,恩尼將一切都归功於他读书比较多,所以才知道的比较多。 眾人就这么聊著,然后与所有类型的聚会聊天一样,到最后话题都转移到了各自的生活上。 说到这个话题时,最不淡定的人就是多萝西·汤普森了。 这个待人温和真诚,收养了很多流浪猫,在晚年时候还主动参与医院志愿服务的善良女人。 在说到丈夫辛克莱·刘易斯时,目光中却是出现了一抹难得一见的冷漠和疏远,愤慨表示道:“那个醉鬼!” 然后就开始吐槽起了她的丈夫,眾人对这八卦也是听得十分入迷一两个文化领域的强者的婚姻,谁能不好奇呢? 实际上,多萝西·汤普森和辛克莱·刘易斯已经分居很久了,婚姻名存实亡,唯一的联繫就是有个共同的孩子。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方面是生活理念上的不同,一方面是辛克莱·刘易斯眼看妻子名气越来越大,很怕自己以后会被人称呼为“辛克莱·汤普森先生”,所以心里一直很彆扭。 ————就算是思想深邃的名人,在婚姻这件事上也会弄得一地鸡毛啊。 多萝西·汤普森吐槽了很久,眾人也跟著各抒己见,一直聊到深夜才有些累了,气氛总算是安静下来。 啜饮了几口红酒解渴,埃莉诺拉著恩尼聊了一些关於明天听证会的事。 当然,著重的要点不是那些亚瑟·怀特早就讲解过的流程。 而是对恩尼说明了下,明天参会的那些议员中比较难搞的几个,以及那些人的性格特点,好让恩尼有个心理准备。 一直到酒阑灯炮,埃莉诺让管家亨利·亚当斯开车送恩尼回酒店休息。 “里瑟先生,今晚与你聊得很开心,希望我们能儘快有下一次聚会,”埃莉诺·罗斯福送恩尼到宅邸门口,带著真诚的笑容,的確很期待下次聚会。 “夫人,我也很期待,”恩尼笑了笑。 虽说这种上流阶层的聚会,难免会让他这种隨性的人有些精神疲惫,但的確能增长很多见识——起码他知道了很多关於多萝西·汤普森和辛克莱·刘易斯婚姻生活的八卦啊。 次日清晨。 恩尼穿上他从纽约带来的西装,带上亚瑟·怀特给的访客徽章,坐车抵达了国会山。 亚瑟·怀特早就在国会山等待了,恩尼抵达之后,在他的引路下,进入了郎沃斯眾议院办公大楼的2153號听证室。 厚重的实心木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迴响。 眼前的场景有种神话故事中“眾神审判”的那种感觉,马蹄形的高台上坐满了穿著西装的参议员,神色各异,有的在小声嘀咕著什么,有的一言不发正在思索等会儿的发言。 巨大的枝形吊灯散发出明亮的灯光,流过听证室中那些平滑的桌面,四周的墙壁上悬掛著建国元勛的肖像,记者席上已经坐满了带著打字机和照相机的记者。 亚瑟·怀特带著恩尼走向证人席,证人席中杰克和老汉斯早就到了,与此同时坐在其中的还有玛丽太太、简森太太、退伍军人老凯尔,看起来都有些侷促,人生中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严肃的会议。 这次听证会是由一位来自南部,以保守著称的参议员主导。 罗斯福总统却是没有来。 因为根据美国的政治制度和歷史惯例,美国总统並非国会立法听证会的法定参与方,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参加会议,或通过代表参加。 而罗斯福在1921年带全家在坎波贝洛岛休假的时候,因为跳进了冰冷的海水而患上了脊髓灰质炎,导致了下半身的残疾,就算坚持康復锻炼,但到目前为止也只能通过特製手杖或在他人搀扶下短暂站立。 为了塑造公眾形象,罗斯福减少了很多公开场合的奔波。 不过,虽然罗斯福总统没来,但埃莉诺·罗斯福却是来了。 但她只是作为旁听者来出席这场会议,並非以“证人”的身份接受议员质询,出席的最大意义是代表她的政治態度,表明她对公民权利、左翼活动始终保持著关注。 很快,听证会开始。 按照亚瑟·怀特所说的流程,会议上出现了激烈的辩论。 而作为证人,恩尼也接受了那些议员的质询。 当然,因为有亚瑟·怀特和埃莉诺·罗斯福提前说过各种流程和不同议员的性格。 所以恩尼在质询环节中表现得相当不错。 只是中间发生了一个意外,那就是埃莉诺著重让他注意的几个议员,对恩尼展开了严厉的质询—具体方式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扣帽子,直接就假设恩尼写《最后的老兵》是怀著別有用心的初衷。 但这些议员的话音刚落,恩尼还没开口,坐在恩尼后面的简森太太就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的儿子正在太平洋上,为国家效力!请你们告诉我,什么时候里瑟先生说句公道话,就成別有用心了?” 几乎是同时,退伍军人老凯尔也拄著拐杖站了起来,为恩尼打抱不平,同时也道出了自己的愤怒。 隨后是杰克、老汉斯、玛丽太太————一个个因为恩尼本人和他的作品得到帮助的人,全都站了出来。 这一幕画面,被记者们迅速用笔和相机记录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新闻素材好吧。 不过,大眾们宣泄愤怒情绪这种事,对於这些议员来说再常见不过。 只是冷哼著等待场面平静,就继续对恩尼展开质询。 如果论心机城府,恩尼可能不如这些政客,但要论辩论———— 毫无意外,恩尼的雄辩征服了现场所有的旁听者和记者,也堵上了那些对军人福利政策抱有分歧的共和党人,亦或是那些单纯是想与罗斯福作对的共和党人。 最后,《退伍军人权利法案》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跨党派支持,预计在半年后就会正式通过,並由罗斯福总统进行签署。 由於一只蝴蝶小小煽动了一下翅膀,本该在1944年通过的《退伍军人权利法案》在1941年提前通过了。 当然,目前法案中的各项条款主要还是旨在帮助退伍的一战老兵能更快的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对於现役军人的各项福利条款还没有完全完善,还需要之后的时间来一点点进行完善。 听证会顺利结束,又逗留了一天后,恩尼就坐上火车,返回纽约。 而杰克和老汉斯在临时的援助举措下,都有了一份全新的工作机会,不用再回到纽约当辛苦的码头工人,所以也都坐上火车回家,准备开始全新的生活。 临別前,杰克说等春天来临的时候,他会带著女儿南希去纽约逛一逛,看自由女神像;老汉斯则像是有別的心思,依恩尼来看,应该是有了成立家庭的想法,也是个好事。 恩尼返回纽约之后的几天,美国最寒冷的时节就到来了。 好消息是,这个冬天,那些困苦的老兵都不用再忍受飢饿、寒冷与孤独了。 ————时间转眼到了1941年的3月中旬。 这三个月的时间恩尼也没做什么事。 在將《流浪地球》写完之后,基本就是在家猫冬。 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参加了毛姆举办的沙龙聚会,又认识了不少文坛大手子。 不过怎么说呢————跟埃莉诺·罗斯福举办的沙龙聚会比起来,毛姆的沙龙聚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有点像精神病人聚会了。 毛姆,性向有问题;辛克莱·刘易斯,是个醉鬼;托马斯·曼,自律到像是强迫症————更別说这次终於见到的茨威格了,浑身散发出的抑鬱气场让人靠近都会被负面情绪所传染。 唯一比较正常的文坛大手子,居然是同样也参加了沙龙聚会的“海伦·凯勒”,也就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作者。 作为一个社会活动家和反战人士,海伦·凯勒参加沙龙一方面是为了社交,宣传自己正在做的残疾人权益活动,另一方面就是跟一眾作家商量之后的反法希斯演讲,毕竟这也是她日常一直在做的事。 海伦·凯勒还特別对恩尼发出了邀请,虽然她没到场,但从收音机中收听了哥伦比亚大学的那场反法希斯演讲。 並对恩尼的精彩演讲印象非常深刻。 对於她的邀请,恩尼自然是接受了。 不过,作为一个社恐,恩尼已经做好了万一真被邀请就找个藉口婉拒的打算。 三月份纽约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气候变得温和,只有冬末春初的零星的过渡性降雪。 此时,恩尼正在家中吃早餐。 忽然电话响起。 恩尼过去拿起听筒,没想到是弗雷德·波尔的来电。 带著很明显的目的来著,径直就问道:“我记得你说过米希也写了一篇科幻小说,叫做《全世界失眠》,有打算投稿给我吗?” 恩尼挑了挑眉,记起来他的確是跟弗雷德·波尔提过一嘴这件事。 最近米希的小说也修改好了,恩尼给她的建议是从好杂誌一档一档往下投,先投给《惊奇故事》再说。 过不了的话,再投稿给《超级科幻小说》。 以此类推。 ————弗雷德·波尔打电话来说这个,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啊。 > 1 第166章 漫漫征途 第166章 漫漫征途 细想下弗雷德·波尔屡次的骚操作。 恩尼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將问题拋了回去:“波尔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 恩尼虽然嘴上在问,但回过神来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之前在他还没写完《流浪地球》的时候,一心想要超过约翰·坎贝尔的波尔,就向其提出了一个挑战。 就是让约翰·坎贝尔等恩尼將《流浪地球》交稿后,同时和他发表恩尼的作品。 这样两人就等於是“势均力敌”的竞爭。 不过,这件事弗雷德·波尔也很鸡贼,他软磨硬泡之下是从约翰·坎贝尔那边阅读过《吞食者》的,但他自己却很不要脸的没有给约翰·坎贝尔阅读《流浪地球》。 他知道相比起来《流浪地球》的质量要高出一筹,所以才提出这个挑战。 约翰·坎贝尔倒是有绝对的信心,纵然波尔有些无耻,但还是应承下来。 毕竟《惊奇故事》在他多年的运营下,名声还是比《超级科幻小说》响的。 赌注也不大,就是谁输了谁请吃饭。 但也是事关尊严的“决斗”。 恩尼知道波尔在忌惮《惊奇故事》的名声比他响,害怕一篇《流浪地球》无法镇压,最近都在拼命组稿。 猜想忽然打电话来问米希的稿子,也是为了这件事。 ————只是米希的稿子质量算是优秀,但也不是顶尖那种,不知道波尔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知道我现在缺稿子,如果是你妹妹的作品的话,质量肯定会不错,”弗雷德·波尔说。 “..——" “波尔先生,你还是说实话吧!” 恩尼表示自己也不傻。 “好吧————” “其实我想搞个兄妹档”的噱头来吸引读者,否则《惊奇故事》作为老牌科幻杂誌,还是太占优势了。” 弗雷德·波尔终於露出真面目,催促著:“总之,米希那篇稿子投给我吧!” “这个嘛————” 恩尼迟疑了下,因为在他的建议下,米希半个月前早就把稿子邮寄到《惊奇故事》去了。 当然,这件事他没有跟约翰·坎贝尔说,毕竟投稿的事还要提前打招呼的话,也过於智障了一话说回来,约翰·坎贝尔对科幻小说的要求很高,別说他了,就算是罗斯福想攀关係,约翰·坎贝尔也不会让不合格的小说过稿。 现在《惊奇故事》那边还没有回信,一稿多投的话显得有些没品。 想了想,恩尼准备找个藉口先糊弄过去,就说米希还在修改之类的。 砰— 恰好米希这会儿回来了,手上拿著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件,脸上的表情介乎於喜悦与愁闷之间。 “过稿了吗?”恩尼一看就知道是投稿有消息了,示意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米希瘪了瘪嘴走过来,將手中的信纸递给恩尼。 恩尼瞅了眼,约翰·坎贝尔的答覆很简单—好消息是约翰·坎贝尔认为这篇稿子很有亮点,坏消息是约翰·坎贝尔写了很多建议,让米希修改完再投稿。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建议,恩尼无奈一笑。 约翰·坎贝尔提出的这些问题,基本都不是在剧情框架上面,而是在场景描写、人设塑造方面。 他前几次帮米希看稿的时候,自然也看出了这些问题。 关键这些问题是硬伤,需要一个写作者经过不断的积累才能改善,如果让米希在这篇小说中反覆修改的话,只会造成不断的负反馈和內耗。 ————只能说约翰·坎贝尔真严格啊。 “你有要改文的想法吗?”恩尼朝米希说。 “不要,修改小说比重新写一篇还麻烦,”米希摇头,“按照你说的,我准备投稿给低档些的《超级科幻小说》。 ,“你在跟谁说话?” “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超级科幻小说》————低档?” 纵然隔著听筒,弗雷德·波尔也对这类话语干分敏感。 “你听错了。” 恩尼忙不迭话锋一转:“波尔先生,要是你有空的话,我这就带著米希当面找你审稿。” “有空有空,我就在编辑部等你们。”弗雷德·波尔回过神来说。 电话掛断。 恩尼对米希进行了一番嘱咐,让她不要对波尔提及已经投过稿给《惊奇故事》的事。 便开车带著米希去编辑部找波尔了。 米希这篇《全世界失眠》虽然在约翰·坎贝尔那里还差点意思。 但毕竟恩尼已经为其审阅过很多次,並提出了修改意见。 而且弗雷德·波尔的眼光没有约翰·坎贝尔那么高,加上他还记著要搞出一期“兄妹档”杂誌。 所以很顺利就过了稿。 当然,也主要是米希这篇小说的剧情的確是很別出心裁,也是跳出了市场上“外星入侵”、“时空旅行”、“机器人叛乱”、“史前文明”这些老套情节。 以“全世界人类忽然都患上了失眠症”为谜面,在情节进展的解谜过程中,一步步铺设出未来的科幻世界观设定,然后在结尾的时候收束之前的谜题。 纵然有的地方行文有些稚嫩,但无疑是一部优秀的科幻小说。 让弗雷德·波尔都有些感慨不愧是兄妹,在想像力方面的確都非常丰富。 眼看“兄妹档”这件事情彻底落实,加上米希这篇小说的质量还比他预想中的高很多。 弗雷德·波尔也给出了一个超越一般新人的稿费——每个词0.8美分。 而米希这部小说的篇幅在1.3w个词左右。 也就是说她最后到手的稿费是104美元。 这笔稿费跟恩尼的相比起来,显得有点少。 但米希不是那种被恩尼的赚钱速度所洗脑的人,对於大部分美国民眾来说,1 04美元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最关键的是,这笔钱是她自己一个人赚到的! 尤其这还不是工作的钱,而是写小说赚到的稿费。 那种成就感是无法言喻的。 弗雷德·波尔当场就给米希结算了稿费。 米希紧紧攥著那只装有支票和稿费单的信封,脸上带著喜悦的笑容:“晚上跟爸妈说出来吃饭,我请客。” ————嗯,是我请客! 米希心里重复著这句话。 一直以来,她都活在恩尼的阴影下实在太久了。 最受不了的是由於有恩尼在,玛丽最近就跟做实验一样整天观察她,仿佛也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远超常人的地方。 別人比自己优秀已经很难受了,自己的兄弟比自己优秀,这种感觉更是只有兄弟姐妹之间才能理会。 这下虽然没赚多少钱,但以后在家里总算能硬气起来! 不过嘛———— 要是恩尼会读心术,知道米希的这番心理活动的话,一定会非常无语。 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在家里低著头过? 在米希的小说也过稿后,《惊奇故事》和《超级科幻小说》过几天应该就会正式发行。 毕竟,两本杂誌的排期和组稿基本都完成了,要不是弗雷德·波尔一直拖著,估计早都直接投入印刷了。 到了晚上,由米希出钱请客,带著里瑟一家下馆子。 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一整晚就都没消失过,別提有多响瑟。 不过,到晚上回家,恩尼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写下一部小说的时候。 米希这条咸鱼表示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后再说一那表情懂的都懂,基本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是没打算动笔了。 估计她心里想的是反正都证明自己了,写小说多累啊,拿著赚到的这笔钱先好好瀟洒一波多爽。 翌日———— 转眼到了3月13日。 到了那些被徵召的新兵前往全国各地的军营,接受训练的日子。 其实在去年10月份的徵兵抽籤,以及在深秋时节展开的体检之后。 首批的被徵召者,有的在去年11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入伍了。 只不过那时候因为时间还短,加上美国政府还要对全国各地新的训练营进行建设一虽说建设很破烂,可以说是一言难尽,但也需要消耗时间。 所以在去年的深秋时节,入伍的人並不多。 到了冬末春初,也就是现在这个月份,所有被徵召的士兵才开始大规模集中入伍。 今天上午在曼哈顿的宾夕法尼亚车站,就有从去年开始到现在,纽约市规模最大的一批徵召人员启程前往军营,约莫有100名出头的人数。 当然,除了纽约本市之外,纽约市周边区县的徵召者,在今天也有一大批人准备坐火车前往军营。 届时,会有很多市民前去观看,里瑟一家也准备去火车站送別那些徵召者,顺便也是去凑个热闹,毕竟新兵送別也算是一件大事—一—听说军乐团今天都会出现在宾夕法尼亚火车站,为那些新兵奏乐送別。 这会儿。 时间还早。 恩尼、乔治、玛丽、米希一家子吃著早餐,收音机中准时开始播报《今日欧洲》。 虽然现在欧洲战场上的战况仍在僵持著,但已经进入了一个关键阶段。 除了仍在持续的“不列顛空战”和“大西洋战役”外,当前最紧迫的焦点在於“巴尔干半岛”。 这个位於欧亚非交通要衝的地区,涵盖了塞尔维亚、希腊、保加利亚等十余国,因地处扼要的黑海与地中海通道,所以素来有“巴尔干火药桶”之称。 自然也是纳翠德国绝对不会忽视的地方。 目前,因为义大利战败於希腊军队手下,所以作为盟友的元首准备进行干预,大量德军正在向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集结,入侵南斯拉夫和希腊的“玛莉塔行动”已是箭在弦上。 【————这里是《今日欧洲》,愿上帝保佑战场上每一位为自由而战的士兵。 明日同一时间,请继续收听战况更新。】 广播结束,眾人也差不多吃完早餐。 收拾了下换好衣服,便由乔治开车带著一家子前往宾夕法尼亚车站。 今天送新兵入伍是很盛大的事,一路上车水马龙,都是前往宾夕法尼亚车站的轿车,或是坐公车、骑自行车的军属和民眾。 等恩尼一伙人十分坎坷的抵达火车站时,在月台上,一支身著藏青色制服的美国军乐团早已列队站定,各色的铜管乐器在清晨的阳光中很是亮眼,鼓手们也握著鼓槌,等待奏乐的信號。 月台上挤满了人,人声鼎沸,都是告別的人群。 站在恩尼等人面前就有一对父子,年轻人背著缝补的帆布背包,从花花绿绿的碎布能想像到是他的母亲为他缝製的背包,此刻他的父母都在,將花钱买来的一袋食物塞进儿子的手里,反覆嘱咐著儿子“记得经常来信、注意安全、別逞强”。 最后男人递过去了一只银制打火机,让他带著这只从祖父那辈就传下来的打火机上战场,能保佑他的平安。 玛丽比较感性,看著这对父母对儿子不断叮嘱的不舍场景,眼眶中就盈出了泪花,似乎不由就代入到了自己身上。 ————要是哪天恩尼也去参军入伍了,她肯定接受不了。 此刻,时间差不多到了。 军乐团的指挥抬起手,扫望过乐队成员,然后有力地落下双手,《星条旗永不落》的激昂旋律骤得响起,才总算是冲淡了些许离別愁绪。 值得一提的是,这首国家进行曲经常被当作是美国国歌,实际上美国国歌叫做《星光灿烂的旗帜》,这首进行曲只是因为旋律激昂、充斥著爱国主义精神,才成为美国文化的象徵之一,在各类庆典和官方活动中被广泛演奏。 月台上的分別仍在持续,应召者大多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的在与家人拥抱说话,有的在与好友强顏欢笑,有的在与恋人含泪拥吻—— 不过,当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时,这些应召的青年就不得不登车了。 火车门口列车员將信號旗挥得翻飞,士兵们一个个含泪与家人、朋友、恋人道別,军乐团的乐声也愈发嘹亮。 直到车头喷出阵阵煤烟,火车缓缓开动驶离月台,那些士兵依旧在恋恋不捨的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吶喊著道別,而那些追隨火车奔跑的年轻女孩们最终也败於火车的速度,站在原地泣不成声。 火车喷吐著黑烟,穿过纽约清晨的薄雾,漫漫征途再也不能回头。 《全世界失眠》 《全世界失眠》 ps:这是小作者在七年前初涉写作时,写的短篇小说,那时拿到了一千多块钱稿费,让小作者有钱请舍友去唱歌恰饭。 现在回看有点青涩,但也不打算以现在的眼光去修正过去的故事了。 01 2984年奥威尔世纪,人类將陷入永恆的失眠,请珍惜最后的睡眠时光—— 后脑一阵刺痛,我睁开眼睛,脑中迴荡的声音渐渐淡去。 一双踩著烂凉鞋的脚停在眼前,我的好朋友齿轮匠考拉握著灌满冰啤酒的铁缸说:“小外你怎么昏倒在巷子里了?费了老大劲把你抬上来。” “对啊,我好像还看见了两个你。”我的另一个朋友电管说。 我晕乎乎起身,看见与我在同一工厂工作的朋友们都在,“我不知道————”我摸著脑袋,不知道怎么回事。 “哪有两个小外,一定是你喝醉了,往街上乱扔瓶子把小外砸晕了。”考拉想到了合理解释。 “不知道那就喝酒吧。”电管很是心虚,急忙转移话题,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瓶,寒气冻得我手心微痛。 我叫小外,今年17岁,是机器人工厂的一名流水线工人,生活在铁皮城的棚户区中,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最大的梦想是有朝一日攒够钱,到铁皮城中心的cao 区看一看。 此刻我与朋友们身处层层叠叠的铁棚上,一张简陋的桌子边围满了人,电管让了个位置给我,我挤进去,身边是小丫。 见到小丫,我想到脑后包裹的纱布,对她说:“是你帮我包扎的吧?无以为报,让我用吻来感谢你吧————” 我努起嘴唇靠近她,周围响起一片起鬨声,小丫一巴掌推开我,翻了个白眼。 小丫是我们工厂最好看的女孩,第一次见她时,她穿著宽大的工装,英姿颯爽又有点可爱,我上前搭訕,看到她的名牌说:“你也叫小y啊?我也叫小外,我们註定要在一起。” 小丫撇著嘴说:“大爷的,老娘叫小丫。” 自那之后,我就死心塌地喜欢上了这个有个性的女孩。 有次和工厂的铜眼打了一架,小丫替我擦药,我躺在棚顶上,cao区的灯火照亮了半个夜晚,我心思一动问小丫:“你想去cao区看看吗?” 小丫照例翻了个白眼:“我唯一的梦想是找个ca0区的有钱老公。” 我嘿嘿一笑:“什么嘛,你不是喜欢我的嘛————” 话没说完,小丫將纱布盖到我脸上,我想她是害羞了,或许还很欣喜,我想到和考拉看过的电影,心中升起期待,等待小丫的吻,过了很久,风吹走纱布,我才发现原来小丫已经走了。 索吻未果,我把小丫撑在我脸上的手抓下来,和她碰杯喝酒。 深夜的铁皮城喧囂依旧,我坐在棚顶之上,看到有很多与我们一样的人,用劣质酒精来消磨一天中不多的閒暇时光。 2984年的世界,依然有铁皮城这样的地方存在,夜风掠过整座铁皮城,扬起剥落的铁锈,空气中充满锈蚀的腥味,我朝远方望去,cao区灯火通明,那里的男人女人们都过著光鲜亮丽的生活,他们在金碧辉煌的餐厅中聚会,往水晶杯里倾倒醇醪的美酒,他们衣香鬢影谈吐优雅,擦屁股的纸上都镀著金箔———— —— “你这笨蛋,加班一百年,我们也去不了那里。”见我又在发呆,小丫说。 “怎么会,”我认真看著她,“那么多人靠著努力成功了,怎么我就不行? ” 听我这么说,小丫嘻嘻一笑,隨即变脸,恶狠狠地说:“笨蛋,那些都是人家画出的大饼,为了骗我们工作的!” “是啊小外,在铁皮城再过一百年我也开不上飞机。”电管说。这是他的梦想。 我没有说话躺在棚顶上,偷眼看小丫,小丫精神抖擞又杀入酒场,我能闻到她在我身边扭动屁股调整座位时带起的香味。 02 一觉醒来,铁皮城炸开了锅,城里的大街小巷都传出人们讶异的声音。 棚顶上狼藉一片,酒瓶倒了一地,而电管、考拉等人正神情震惊的眺望整座城市。 我摸著脑袋起身,看到小丫,我问她:“现在几点?” “五点。”小丫说。 “起那么早,发生了什么事?” “失眠了!全都失眠了!”这下没等小丫说,我就听到电管的叫喊。 “小外————你失眠了么?”小丫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迷茫望著四周,“我睡得很好啊。” 刚说完,电管、考拉等人將我包围,我仰头环视他们围成的圈子,一双双眼睛瞪的比齿轮还大,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你们干嘛啊?”我不耐烦了。 “小外,我们失眠了。” 我和大家一起往工厂走,铁皮城街上的居民和电管他们一样一夜无眠,却比我这个睡了一夜的人还精神。 就在今天,全世界失眠了。 我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除了我以外,全世界都失眠了。 走在路上,我跟小丫他们再三说:“你们別把我还能睡觉的事暴露了。” “这有什么呀————”小丫嘟囔。 “听我的就行。”我再次提醒,在人类群体中,跟別人不同是件很危险的事。 一到工厂,老板八p问我们:“你们也失眠了?” 大家看了看我,我们一起点头。 八p老板闻言跑出门口,手里握著老式手柄扩音器,腆著肚子哼哧哼哧往废铁堆上爬,,直到大喘气的到了顶,举起扩音器说:“铁皮城的各位,不要担心,失眠是一件好事啊!” 铁皮城的工人们都被他吸引,在废铁堆旁围成了一个圈,电管猛推开人群,把我们带到了最前方。 “我一直在期盼著今天的到来,”八p抹了把汗,“失去睡眠意味著我们能更好的工作,从今往后,发家致富不再只是梦想,为了给大家更多机会————” “————我宣布,八p机器人工厂现在起执行十二小时保底无限时工作制,有意者即可加入,享受更高工资待遇!” 八p话锋一转,露出本性。但他的话让大家意识失眠后我们將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支配。 围观的人们想了一会,从开始的一个人、两个人————直到所有人都往工厂里挤,想要得到这个工作岗位。 “小丫过来登记!”八p激动地大喊,“我要开工厂!我要开更多的工厂!” 工厂乱了一天,我和电管几人都没工作,门口列起了应聘工人的长队,不时传来小丫骂人的声音。 我们缩在角落看新闻,电视里年轻貌美的女孩端坐在演播室里:“奥威尔世纪2984年9月14日,人类丧失了睡眠,全世界进入失眠状態,ca0区科研所所长乔治教授称,人类丧失睡眠,是適应时代发展的正常进化表现,但失眠症的具体原因尚在研究中,目前暂未发现危害,大家不必过於惊慌————”此刻是夜晚十二点,这个坐在演播室中的女孩精神奕奕。 “你说这无限时工作制算不算加班费?”电管扭头问我。 我躺在地上,睡眼惺忪,耳边忽然炸响老板八p的声音:“什么加班费?算什么加班费?快起来!开工了!” 我和电管到了工位上,堆叠如山的机器人成品部件正等待我们组装。 见到我来了,已经在干活的考拉对我说:“听说没?ca0区的人都疯了,说时代將在今天起飞跃发展,都开始没日没夜工作了。” “飞跃发展?这么说我们以后也有机会住进cao区啦?”电管说。 考拉有些激动,“照这势头,说不准铁皮城就是下一个cao区。” “你说是吧,小外?” 我又累又困,不想这些问题,只想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 03 连续工作了一周后,我累倒了,只记得昏迷前电管和考拉跑向我的画面———— 我慢慢睁开眼,身体轻盈有力,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坐起身子押了个懒腰,发现自己正在家里的床上。 “小外你终於醒了,”见到我醒来,坐在床边的小丫很惊喜,“电管、考拉,小外醒啦!” 他们跑进来,围在床边,我看向窗外,此刻是深夜。 “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整整一周。”电管说,“你不知道这一周铁皮城发生了多大变化!” 我心说我当然不知道,不过在全世界失眠之后,有什么变化我都能接受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我没失眠的事?” “知道就知道嘛,有什么大不了,”小丫已经端了一碗粥回来,递给我,“先吃点东西。” 小丫一说,我才觉得很饿,朝她嘿嘿一笑伸手接碗,在碰到她的手时,传来僵硬冰冷的触感———— 我触电般收回手掌,“小丫你的手怎么了?” 见我大呼小叫的,小丫三人忍俊不禁,电管伸出他的手臂,“瞧你大惊小怪的,给你瞧瞧吧————” 说著他狠狠將手指扣进前臂的肌肉中,没有理会我的尖叫,他將皮肤往后剥开,露出仿生组织下的金属骨骼。 “终————终结者?!” “电影看多了小外?”电管哈哈大笑。 我看到小丫微笑的脸,“小丫你也————?” 她朝我微笑。 我起身抓过她的手,一碗粥摔碎在地上。我忽然想到小丫替我包扎伤口时的手,纤细绵软充满温度,可现在———— 窗外照射进一道白光,我愣怔了下,往门外走去,身后电管在说:“我就说了嘛,铁皮城发生了很大变化————” 我爬到棚顶之上,俯瞰整座铁皮城,上万个巨型照明块照亮了黑夜,亮如白昼的灯光中整座铁皮城飞速运转著,工人们攀爬在梁屋间,拆下那些锈跡斑斑的东西,夜风扬起嘈杂的机械声,而我所熟悉的铁皮城正在被一点点剥开外壳,置换上新时代的骨骼。 我震惊得看著眼前的一切,一种巨大的失落海潮般將我淹没。 04 我和小丫走在铁皮城街上,电管和考拉已经加入到新工厂的建设中。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二日深夜,人们如火如茶的工作著,目之所及都有了巨大的革新,而我在努力適应这个在一周內就翻天覆地的城市。 我们来到工厂,老板八p见到我很开心,然后指了指工厂门口的牌子,“现在我已经有很多不用休息的工人啦,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做个手臂置换手术再来吧。” 我看著牌子上的招工要求,小丫说:“现在铁皮城的人都换上了仿生机械手臂,因为即使不用睡眠,高强度工作也会让肌肉关节感到疲惫,这是cao科研所新发明的人体技术,不会感觉到痛的。” 小丫带著我来到了铁皮城新开的仿生医院,负责仿生手术的医生是cao区的精英,赫胥黎医生。 他是整座铁皮城中最优秀的医生,经手了数千人的仿生手术,他的双手也经过了手术嫁接置换为仿生机械手,即使是昼夜不断的进行手术,赫胥黎医生手中的刀也不会有一丝颤抖。 我和小丫在等候室中等待,不久后广播中传来我的名字,我紧张得颤抖,小丫紧攥了下我的手,“不要害怕小外,我在这等你。” 我深呼吸,起身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中垂立著数目繁多的我从未见过的机械,培养罐中浸泡著型號不同的仿生机械臂。 护士正在为手术准备,眼窝深邃的赫胥黎医生让我躺到台上,將手臂放在固定位置。 两只手臂暴露在无影灯下,每个毛孔与皱褶都清晰可见。 我打量著赫胥黎医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ca0区的人,他的白褂下是笔挺的西装,眉毛浓厚,头髮往后倒梳,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觉得这个髮型很精英。 “你叫小外?”赫胥黎医生正在看即时拍下的骨骼胶片。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不用紧张,手术是全身麻醉,你不会有任何感觉。” “我想亲眼看著手术。”我想了想说。 “这个要求倒很稀奇,不过人难免会对即將失去的东西有所留恋,”赫胥黎医生说,“琳达,手术更改为局部麻醉,將一面屏幕转向小外。” 赫胥黎先生將手术台放平,一面放映著手臂的电子屏幕垂落在我面前。 麻醉剂推入血管,一阵轻微的疼痛后,赫胥黎医生用刀尖触碰我的手臂,j 有感觉吗?” 我摇头。手术开始。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血珠从刀口渗出,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为了缓解我的紧张,他说:“我为铁皮城的工人做了上千场手术,用的都是这种型號的手臂,不过时代正在革新,很快你们都能拥有最好的手臂。” “医生,”我说,“cao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赫胥黎医生注视著屏幕,一丝不苟的绕过神经將肌肉、骨骼分离,“那里是个辛苦的地方,为了不被淘汰,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 赫胥黎医生从琳达护士手中接过仿生机械臂,开始进行组织与神经的拼接。 “cao区已经很好了,还需要那么辛苦吗?” “你觉得这个仿生机械臂怎么样?”赫胥黎医生忽然说。 我愣了下,“它很好,不知疲倦。” 他专心接驳著神经,片刻后说:“我觉得它还不够好,未来我们將拥有更好的手臂,不再笨重、冰冷的手臂,甚至可以拥有温度。” “医生————”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你的理想是什么?” “上帝在一夜间赐予人类掌握所有时间的能力,我相信我们能运用这项天赋,让人类掌握永恆的时间。”赫胥黎医生说,“这是我的理想。” 但在我的印象中永恆的东西也会腐坏,就像铁皮上的锈蚀。 05 我叫小外,我换上了一双不属於我的手臂,即使我还拥有睡眠。 一觉醒来的夜晚,电管、考拉和小丫为了庆祝我回到工厂,提前下班在棚顶上摆了一桌丰富的酒菜。 我看著一桌热气腾腾的美食,恍如隔世,彼时我们还只能以劣质酒精上桌,现在却喝著从ca0区进口的高档红酒,几盘分割均匀的牛肉听说比同比重的黄金还贵。 “小外,没想到我们也能有这么一天,”电管十分感慨,“但这些不算什么,我要更加努力工作,买车子买房子————甚至买飞机,住进cao的大別墅,再也不要看八p的脸色生活。” 我愣了神,忽然想到死去的爸妈给我描述过的cao区,他们说cao区雕栏玉砌,马路上铺的都是水晶,街上到处是妖嬈艷丽穿著超短裙的性感女孩,女孩们摇曳著身子走过水晶路,高跟鞋踢踏作响,水晶上倒映出女孩裙底的神秘小宇宙。 听后我跟老爸说,我以后的梦想是去ca0区当个扫马路的清洁工,老爸听了后很开心,说我有志气。 到了后来我知晓了更多关於ca0的繁华,生活在那里的人,他们衣香鬢影,他们谈吐优雅,他们擦屁股的厕纸都镀金————可我只是个在铁皮城长大的孩子,能吃饱喝足我就很满足,能吃好喝好我就能高兴一天,要是能再娶个小丫一样的女孩,我的人生理想就全部实现了,然后再奋斗几年攒够了钱,带著小丫到ca0区逛一圈,看看那里的地面是否真的洁净到能倒映出女孩们的裙底,唯一的遗憾是小丫不穿裙子———— “不说这些,今晚我们好好庆祝!”电管拿过一支红酒。 我也从冰桶拿起一支红酒,手心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暗红的酒液在瓶中摇盪,我將木塞拔出,而后与另外三支红酒相撞。 我们跟喝啤酒一样往嗓子里灌酒,香浓顺滑的酒液流过味蕾,却莫名有些悲伤。 那时我们唱歌喝酒,醉了就倒在铁棚上睡觉,偶尔小丫会醉得躺在我的怀里,电管和考拉往棚子下呕吐,街上传来骂喝声,怀中的小丫絮絮叨叨在梦里骂人。 可现在大家喝著最上等的酒,却再也享受不到烂醉的感觉。 一起烂醉的感觉。 “小丫,你喜欢我吗?”我看著她忽然道。 “白痴,ca0区有那么多好看的姑娘,哪个都比我好,你要努力娶那里的姑娘。”小丫翻了个白眼。 醉意翻涌,小丫哼著把我推倒,我摊著手躺在铁棚上,记得的最后画面是电管呕吐完把瓶子狠狠丟到楼下,骂骂咧咧说:“妈的,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06 一段时间后,赫胥黎医生从cao区带回了更多的仿生肢体,甚至是仿生內臟,为了更好克服肉体的疲惫,铁皮城的大部分人接受了进一步的仿生置换。 八p老板为了提高生產效率,要求工人至少都要经过四肢的置换,包括他自己。 於是一周后,我的双腿也成了仿生替代品,手术时赫胥黎医生说这是最先进的產品,仿生皮肤甚至能带有温度,我问能感受到温度吗,医生说很快就能。 电管和考拉如今都开上了汽车,但他们的內臟在高强度工作中衰竭,都被置换为仿生內臟。 我问电管这么做值得吗?电管笑著展示给我看新型飞机的gg。 所有人都在彻夜工作,我成了铁皮城中唯一一个懒惰的异类,我每天准时在夜晚十二点走过街道,回到家中睡觉,我的睡眠很好,即使屋外亮如白昼。 全世界失眠到现在,宛如一场大梦,但我慢慢习惯了改变,有天小丫带了一条裙子回来,是cao区顶级品牌的礼裙,我感到很好奇,问她:“小丫你开始穿裙子啦?” 小丫摇摇头,说这是为她妈妈买的,我听小丫说过,她的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条自己的裙子,现在终於实现了。 我陪著小丫来到她家中,有了钱后,小丫替她妈妈打造了一个很气派的灵堂,金属供桌上摆放著一个骨灰盒,照片上的人跟小丫很像,笑的时候都会露出八颗牙齿。 我和小丫在灵堂前將那条礼裙丟进了火焰中,小丫说她妈妈结婚时穿的是借来的裙子,因为不小心弄坏了,还回去时赔了不少钱一希望妈妈能喜欢现在这条裙子。 我望著那条红色礼裙被火焰吞噬,视线被高温扭曲,心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將火焰填满。 小丫忽然看著我,表情认真,“小外,我要赚更多的钱。” 我问为什么,小丫说:“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安全感?” 小丫没有说话,我们看著空中的飞灰发呆。 电管翻开记帐本,跟我算了一笔帐,他说只要再努力两年,就能买得起最便宜的飞机,可是他想要更好的带冰箱带空调带音响带真皮座椅的那种,所以要再努力好几年,而且他还想要各种各样的飞机,直升机、喷气机、滑翔机———— 我打断他,看著他的仿生眼球说:“別傻了,一百年你也买不起。” 电管“啪”一下合上笔记本,“要是在八p手下,这辈子也买不起。但你没听说吗,cao区正在擬建大型器械,据说是研究所乔治教授亲自操刀的最新项目,需要大量工人,工资超级高。” “什么工作?”我说。 “搬运核原料,一天工作十八小时,有保底工资,达到指標还有奖金。”电管咧著嘴。 “核原料?”我大声说,“电管那是会死人的啊。” “嘿嘿不用担心,”电管拍拍我的肩膀,“给你看看吧,赫胥黎医生的最新杰作。” 他脱掉上衣给我看,脖子以下的身体全被置换为了仿生装置,有些地方还来不及覆盖上皮肤,暴露出冷色的金属。 我嚇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电管穿上衣服嘿嘿一笑,“几天前吧。”他指了指襠部和脑袋,“不过你放心,这里和这里都是原装。” 之后的夜晚我们为电管举办了欢送会,我们都没喝酒,只用果汁代替。第二天一早,电管和铁皮城的工人们坐上了前往cao区的电车,没有想到他成为了我们中第一个进入ca0区的人。我们朝电管挥手道別,但电管被挤在了人堆里,我们互相都看不见,最后只听到他朝我们喊:“等著我开飞机回来!” 07 铁皮城终於建设完毕,所有的残败建筑都被拆除,整座铁皮城恍然一新,甚至连名字都变成了“tie区”,我问小丫这是什么意思?小丫让我多念几遍看看。 唯一遗憾的是,那片我们从小住到大的棚户区被拆除了。 大家说这里被拆掉后要建设一个跟cao一样的別墅区,当然別墅是很好的,只是再也没有地方能让我们隨意往街上扔瓶子了。 棚户区在机械声中轰然倒塌,尘土扬天,周围响起掌声,考拉抱著他的一箱古董影碟,小丫抱著妈妈的骨灰盒和照片,我则抱著铁皮城唯一的一床被子,离开了这里。 我们三人住进了新住所,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可那天小丫却莫名发了脾气,用脏话骂我和考拉,我们搞不清原因,只好躲回家里。 第二天,整座铁皮城的人都出现了异常,所有人都变得暴躁异常,之后情况更加恶化,他们头疼欲裂,躺在地上打滚。小丫和考拉也莫名倒地,抱头呻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丫哭泣。 我怕得不行,跑到街上求救,可整座铁皮城的人都发病了,所有人都抱著头倒在地上,偌大的城市仿佛被某些东西在间压垮。 我不知所措的站在街头,然后跑去了赫胥黎医生的手术诊所。幸好,诊所中的人看上去都很好,只是他们都在自体皮肤上贴上了一个贴片。 赫胥黎医生见到我后说:“果然是失眠带来的应激症状。” 我很纳闷,然后赫胥黎医生给我解释了缘由。原来在一周前,ca0区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为了探明原因,赫胥黎医生被召回cao区,与各学科专家展开研究。 研究的结果表明,这是人类长期进入失眠状態所导致的症状,因为失去睡眠,人类在日常活动中所產生的情绪与压力无法排解,积聚在大脑系统中,於是出现了“极端情绪”、“头痛躁鬱”之类的症状,暂时没有根治方法。 “那怎么办?”听完后我很焦急。 “可以用致幻剂暂时缓解。”赫胥黎医生指了指贴在他脖子上的一个小贴片,“无副作用致幻剂可以缓解积压在大脑系统中的情绪和压力,这是最好用的贴片渗透型,叫做“午夜”,可以通过皮肤渗透给药。” “事不宜迟,我们需要给铁皮城的所有人贴上“午夜”,你也来帮忙。”赫胥黎医生对我说。 出了手术诊所后,我带著医生给我的药跑回家,將“午夜”贴在了小丫和考拉的皮肤上,过了一会,他们好了过来,我终於鬆了口气。 小丫和考拉很惊讶,没想到失眠后虽然不再疲惫,却还有这么严重的问题。 但研究所的乔治教授说:“人类在高等进化的路途中总会出现进化的併发症,我们將继续研究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目前tie与cao区的居民可以继续使用致幻剂————” 乔治教授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但考拉说这跟人类直立行走后更容易得痔疮是一个道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衷心希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小丫和考拉是我在铁皮城中唯一熟悉的东西了,我无法想像失去他们后我將如何生活,他们就是我现在最宝贵的財富。 我以为生活可以在变化之中平稳下去,可是没过多久,这份平稳再次被打破。 因为“午夜”的滥用,人体很快对致幻剂產生了耐受,失眠应激症再次爆发。 小丫在深夜时敲响我的房门,我从睡梦中醒来,刚开门,小丫就支撑不住倒在了我怀里。 她的眼睛通红,自体皮肤上贴了很多“午夜”,她说:“————快去找考拉,他把药剂全给了我,去街上抢药了————” 我將小丫扶到床上,安慰了几句后,急忙跑到街上寻找考拉。 那个夜晚,铁皮城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抢劫著诊所里的“唆麻”、“k 他命”、“舞者”————爭夺致幻剂的人打成一团,街上伤者横陈。 我穿梭在混乱中,大声叫著“考拉、考拉”,目光逡巡在四周,寻找他的所在。 “別动!谁敢跟我抢我要他命!” 我循著这个声音回头,在街头的一家小诊所门口见到了考拉,他拿著扳手和几个人打在一起,脸上满是鲜血。 “考拉!”我大叫了一声,往那里跑去。考拉握著扳手打倒一人,下一刻就被身后的人用铁棍砸倒。 我衝上去推开那些人,来到考拉身边,他手中还死死攥著抢来的致幻剂。见到那些人凶相毕露的围上来,我急忙去拿考拉手里的药剂。 “考拉快放手啊!”我拼命要掰开他的手,“你不放手我们都得死在这!” 听到这句话后,眼神惝恍的考拉才鬆了手,我用力將那包唆麻往外丟,那些人像野兽一样追了出去。 “考拉,坚持住,我带你去看医生!”我拉著他,想背他起来。 考拉拉住我的手,看著我,“小外,我好累,我的脑袋搅得一团乱,我撑不住了————” 握著我的手的力量越来越弱,我慌乱无比,“你没事的!休息一会、休息一会就会好!” 考拉没有力气再挣扎,颤动的眼神中潜藏著巨大的痛苦,无计可施下,我看到一支针筒,隨即我拿起针筒刺入身体,然后將回流进针筒中的我的血液注入考拉的体內。 隨著血液的流入,考拉痛苦的神情渐渐缓和,他说:“我困了,多亏你小外,我能好好睡一觉了————” “我这就带你找医生!”我说。 我起身將他背起,但后背传来的温度开始冷却,我只听到考拉说:“小外,让我好好睡吧————” 08 那一夜的暴乱最后以ca0军队紧急送来致幻剂解决————可我们却永远失去了考拉。 我和小丫为考拉举行了葬礼,他喜欢喝酒,我们在他的葬礼上带来了最好最贵的酒。 我在葬礼上对小丫说:“电管和考拉都不在了,我真怕再失去你。” 小丫说:“这些都只是意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说:“这个时代就像一趟飞驰的火车,我背离著它行走,能留下的越来越少。” 小丫说:”別他妈这么说。” 我回到家,八p老板居然找上了我。 “老板,这几天我不想上班。” “小外,我知道你的血液能让人进入睡眠。” 听到八p的话,我紧张起来,没想到他凑巧看见我救考拉的一幕。 “放心吧,我不会將这件事告诉別人。”八p笑著看我,“不过你要將你的血卖给我。” 听到他说的,我在想我是否还有別的选择?答案是没有。 八p见我没说话,將提来的箱子放到桌上打开,里面装满了钱。 “用这些换十个针筒的血。” 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於是我点点头,八p老板笑了笑,带走了1000毫升可以让他进入睡眠的血液。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八p用日以继夜的工作换来金钱,现在却要用金钱找回睡眠。 我知道八p一定会再来找我,所以我必须离开铁皮城,但在此之前还有时间,我应该用这些钱做些什么呢? 对了,找小丫告白吧。 09 我躺在床上,怀中的小丫把头埋入我的怀里,我感受到女孩身体特有的柔软和温度,同时还有仿生肢体的冰冷。 她湿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胸口,我又加大了一些力气抱住她,因为她是个没安全感的女孩。 我跟小丫说了血液的事,然后我说:“小丫,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去cao区吧。我的血液能让你入睡,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睡觉,再也不要分开。” “我怕你喜欢上那些穿裙子的女孩。” “怎么会呢————”我心说,“怎么会拋弃一个每天都梦见的女孩呢?” 10 在两人世界中缠绵几天后,一个深夜,我们开著考拉留下的车出发了。 汽车很快驶出铁皮城,我们行驶在连接著铁皮城与cao区的d—503公路上,夜晚的风带来繁华世界的气息,小丫解开扎好的头髮,瞬间漫开在空中。 离开铁皮城的那一刻,我们都很感慨,当初以为的一百年也到不了,如今却要马上实现了,我打开车载cd,音响中放出节奏轻快的爵士乐,收集这些古董是考拉的兴趣之一,飘飘扬扬的音符钻出音孔,仿佛都带著翻落古旧书页时的灰。 我忽然想到和考拉一起看过的那部叫《末路狂花》的电影,两个女人驾驶著汽车飞驰在荒漠中,整个世界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最后路途到达终点,她们笑著踩下油门,驾驶著汽车飞入山崖———— “你发什么呆啊,专心点。”小丫说。 “你说我们能见到电管吗?”我说。 “谁知道呢。”小丫看著窗外,隨口说了句。 一路无话,我专心开车,远方cao区的灯光越发璀璨,我的心中开始有些激动,这时公路的尽头扬起滚滚烟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放慢车速,一队来自cao区的军队正向我们前进。 “小外,不会出事吧?”小丫有些担忧。 “没事的,有我在。” 一个身穿黑色动力服的士兵过来敲我的车窗,我摇下窗户,“有什么事吗? “” “立刻返回铁皮城。”士兵冰冷地说。 “为什么?我们要去cao区应聘工人岗位。”我撒了个谎。 “立刻返回,在“漫游计划”完成前,不允许任何人离开铁皮城。” 我让小丫別担心,下车走到军队的灯光中。 士兵看了我一眼,“你是小外?”然后猛然上前抓住我,我对突如其来攻击毫无防备,双手被剪在身后,拼命扭头看小丫。 小丫打开车门跑下来,被隨后而来的士兵拿住。 士兵將我压上一辆车,我拼命探出头,看到小丫被他们带进前往铁皮城的队列中,军车启动,我疯了一样喊著小丫的名字,但军车渐行渐远,很快我连小丫骂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我拼命挣扎,身旁的士兵给我注射了镇静剂,昏迷前我看著他的眼睛,冰冷得简直不像人类。 11 车速缓缓慢下来,耳边重新传来城市的喧囂,我从昏迷中醒来,迷濛的灯光透过一片黑暗映在我的眼底。 我的双手被束缚,无法摘下罩住头的头套,我终於来到了ca0区,却无法亲眼见证这里的瑰丽。而小丫———— 军车猛然停下,士兵將我带下车,我被拉拽著走进某处未知的地方,四周只有人群静默的脚步声,单调得如同不断嚙合的齿轮。 不知身处何方,经过一阵上升的失重感和门扉开闔的声响,头套终於被摘下来,眼前一个穿著白褂的研究员落后一步站在一个男人身后,男人衣著华贵,西服左胸的口袋折著一条丝巾。 “你可以叫我玛先生。”男人对我微笑。 周围都是警戒的士兵,於是我说:“什么是“漫游计划”?你们要对小丫做什么?” 玛先生眼神示意身边的研究员,同时两名士兵將我束缚住,研究员用针筒抽走我的血,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工作。 “这是乔治教授。”玛先生对我的愤怒置之不理,“很快就能得到答案,请耐心等待。” 之后无论我如何提出质问,都没得到回答。乔治教授埋首在分析仪器中,十分钟后,他结束了操作,將一份报告递呈给玛先生。 阅读完毕后,玛先生说:“你的身体中存在病毒抗体,果然与过去有所关联。”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我瞬间明白了什么,“什么病毒?失眠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可以说跟我们有关係,”玛先生似乎在思索,“也可以说没有。” “小外,这一切都是註定的。”他笑起来。 我已经搞不清状况了,见到我迷茫的神情,乔治教授將实验资料投影到空中,我渐渐明白一切,开始感到恐惧———— 失眠症正是由乔治教授正在研究的一种病毒所导致,病毒的研究由玛先生提供资金支持,目的是让人类失去睡眠,不知疲倦的工作。 而九百九十六號病毒就是导致了全世界失眠的罪魁祸首,其原型为零號病毒,在乔治教授的演化序列中,零號病毒將在经过九百九十六次方级的演化后才能成为预想中能够让人类失眠的病毒。 但要想得到理想中的病毒,以目前的演化技术根本办不到,直到9月14日失眠症爆发,人类进入不知疲倦的技术爆炸阶段,乔治教授才在昨日成功演化出目標病毒。 可为什么失眠症会在病毒研製成功之前离奇爆发? 乔治教授从未来科技项目图册中找到了答案,於是让玛先生斥资,从铁皮城中招揽大量工人,建造了超大型核粒子加速器,以cao区百分之八十的能源为消耗,可以让活体生命在短时间內跃迁至第五维度,也就是所谓的“时空旅行”。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剥夺所有人的睡眠?”我大声喊著。 “你不明白,”玛先生说,“我们人类將进入前所未有的技术领域,失眠只是必须的牺牲,只有忘记疲倦才能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你们有问过大家的意见么!”想到考拉的死,我怒不可遏。 “你看看他们————”玛先生环视著房间內的士兵,“他们的半脑被置换为仿生装置,漫游计划的实施在保留大脑记忆与思考功能的同时,將积压在神经系统中的情绪与压力“漫游”,这是生物技术的神跡,完美的未来人类。” “更完美的是,他们不会再產生反抗情绪,这意味著所有人都將听命於我。 自古以来集权正是人类发展的最佳形式,但前提是,全世界失眠。” “不准你们对小丫这样!不准!”我奋力挣扎。 玛先生不再理会我,“乔治,留下两支复製抗体,其余全部摧毁。” 乔治教授闻言走到实验台前,留下两个试管的抗体后將其余抗体一併销毁。 我挣脱而出,冲向玛先生和乔治,但他们只是对著我笑,隨即我被更多的士兵擒住。 “带他完成漫游手术,”玛先生將空的针筒扔到地上,“然后让他替我们完成最后的工作。” 12 我躺在手术台上,我意识清醒的看到我的大脑被剖开,手术刀落下,感觉不到痛楚,只感觉到某些东西被带走,空荡荡的。 “小外,小丫的大脑已经经过改造,跟你一样了。”正在围观的乔治教授忽然说道。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但没有其他更多的东西了,只有血液被不断泵出。 “很好,手术很成功。”乔治教授对玛先生说。 手术很快结束,我从手术台上坐起,身体上下都被置换成最先进的仿生装置,换句话说,是最適合完成工作的装置。 “接下来你要替我完成一项工作。”玛先生走到我面前对我说。 我点点头。 我记得所有一切,包括玛先生將我和小丫分开,但有种莫名的东西被抽走了,我与过去的记忆之间失去了某种连结,就像锈蚀后隱藏的一片空洞。 我跟隨著乔治教授和玛先生走出3简集团,cao区灯火通明,街上的人默然行走,像是精密运作的机器,不知疲惫也无需休息。我望著所见到的一切,身体中某些东西想要挣扎而出,但滚烫的鲜血从心臟流入接驳血脉的机械装置中,又重新回归到平静的运转。 我们来到超大型核粒子加速器前,巨大的装置横亘数十里,架构的机械如生命树般绵延缠绕。 我看到了正在搬运能源的电管,我们相视无言。 “这是九百九十六號病毒,你要將安瓶瓶打碎,通过气流挥发传播病毒。”乔治教授將装有病毒的安瓿瓶交给我,让我走到加速器的中心环形中。 “所有工作人员注意,人员进入完毕,粒子加速器將在一分钟后启动————” 我站在遮天蔽日的巨型机械中央,忽然想起老爸说过的话。 可现在女孩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打扮的很好看走在路上了,她们来去匆匆,为了人类的未来工作,她们的生活中再没有男孩们的諂媚和告白,只有冰冷的命令、命令、命令———— “小外,cao的能源储备只能让你在过去时空滯留一分钟,之后你將回到现在,务必在限时內完成工作。现在开始倒计时————” 我即將回到过去? “倒计时十五秒————” 我要完成我的工作? “倒计时十秒————”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粒子加速器————启动!” 一阵扭曲的光芒后,我陷入了譫妄状態,眼前出现幻觉,所有的一切都在塌缩倒退,时间的轴线被飞速拉扯,我下意识伸手,无声的时空流过我的指间———— 下一刻,我被时空拋出,看了一眼装嵌在腕上的仪器,我降落在了奥威尔世纪2984年9月13日凌晨。而明天,就是全世界失眠的日子。 耳边穿来铁皮城夜晚的喧囂,我深处在昏暗的巷弄中,举目能看到棚户区的铁棚上星散的坐著深夜下班的工人。 一分钟,我要在一分钟內完成玛先生交给我的工作。 我取出装有九九六號病毒的安瓶瓶,正当我要摔碎它时,有什么东西砸中了我的头部,我愣了下,手中的安瓿瓶失手碎裂在地上,数以万亿的病毒在瞬间隨著气流挥发,而一个从棚顶砸落的啤酒瓶同时破碎,晶莹的碎片漫散在空中,一股熟悉的劣质酒精的味道涌进鼻腔。 我的喉咙开始有些酸涩。 棚顶上电管和考拉唱著酒醉的歌,小丫握著酒瓶骂他们————巷子里的“我”抬头露出笑容。 我看著从前的“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我还有最后的血液。 我尾隨上前將过去那个还嚮往著未来的“我”打昏,然后用最新置换的仿生手臂变化出针管刺入心臟,我身体中仅有的血液回流而出,像是时光的回溯。 我又抬头看了眼电管、考拉、小丫,那时候我们过著简单而富足的生活,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拥有彼此。 我用力眨了下眼睛,猛然抽出针管,將血液注入“我”的身体。就让我的一部分留在现在吧。 生命在血液流尽的一刻消失,时空再次扭曲,在扭曲的光芒中我想到一个问题:我是死在了现在还是未来? 留下最后的告诫吧,我轻声说————2984年奥威尔世纪,人类將陷入永恆的失眠,请珍惜最后的睡眠时光。 第167章 《假如爱有天意》 第167章 《假如爱有天意》 喷吐著煤烟的火车消失在天光尽头。 月台上与那一车年轻人分別的人却並没有离开。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著一条碎花连衣裙和羊毛外套的女孩,望著早已消失在远方的火车,迟迟不肯离去。 脸上的泪水滑落,啜泣著,哭得梨花带雨,一双蓝色的清亮双眸中拢著水雾,满是对心爱之人的担忧与不舍。 这一幕场景让很多人都动容了。 战爭年代的生离死別,尤其是恋人之间的生离死別,绝对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遗憾。 月台上,恩尼也是真切见到了这一幕令人动容的场景。 火车站、战爭、恋人、离別、不舍、未知、期待、再见———— 瞬间各种词汇出现在脑海中。 让恩尼出现了一种很熟悉的既视感————这不就是《假如爱有天意》中的经典画面吗? 国会议员的女儿宋珠喜知道自己喜欢的男生俊河要去参军的时候,终於放下了內心中所有的顾虑,与好友一起赶到火车站送別俊河。 可火车已经开动,宋珠喜只能追著火车呼喊俊河的名字,幸运的是俊河听到了挚爱女生的呼喊,跑到车厢门口回望宋珠喜,两人相望哭泣,宋珠喜只来得及將自己的项炼交给俊河,並祈祷俊河能够活著回来———— 然而,时过境迁,等俊河从战场回来,与宋珠喜再次相见时,宋珠喜才知道俊河在战场上为了拯救战友和捡回项炼,不慎被炸弹炸到导致失明。而在这次餐厅见面之前,俊河为了掩盖自己失明的事实,提前来餐厅排练过,甚至为了让宋珠喜获得幸福,还谎称自己已经结婚了。 宋珠喜相信了俊河说的,过了一段时间也结了婚,並在之后生下一个女儿。 而俊河是在知道宋珠喜结婚之后,才选择了结婚,生下一个儿子,很快就鬱鬱而终去世了。 在俊河去世后,宋珠喜才从他人口中知道所有真相,知道俊河是为了她能幸福才选择撒了谎,两人的爱情成了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不过,虽然在过去的时间线中这场爱情无疾而终,但在未来,两人各自的孩子却是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情侣,並知道了双方父母的一切。 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圆满。 这部在后世载誉无数的爱情电影,毫无疑问,无论在演员还是剧情上都是无可挑剔的。 尤其是主演孙艺珍的顏值和演技————孙艺珍一哭,全天下男人都有错,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本来恩尼还在思考接下来要写什么题材的小说,在见到適才“火车站送別” 的一幕,总算是確定了想法。 ————就决定是《假如爱有天意》了! 当然,恩尼这个决定也不是“为爱发电”。 爱情故事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市场的。 就像是去年5月份上映的《魂断蓝桥》,一经首映就成为了当时的美国票房黑马,连续多周蝉联票房榜前列。 甚至在这个欧洲处於战乱的时期,那些中立国,比如瑞典和瑞士,以及在英国没有被战乱波及到的部分区域,《魂断蓝桥》一经上映后,就引发了那些饱受战爭苦难的观眾的强烈共鸣,收穫了相当好的口碑,蜚声国內外。 而《魂断蓝桥》的电影情节是芭蕾舞者玛拉和军官罗伊,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在滑铁卢大桥上邂逅並產生了情愫,两人本来决定立刻结婚,结果罗伊因为临时徵召不得不立刻赶回部队。 为了见到罗伊最后一面,玛拉翘掉了即將开场的演出赶去火车站,也因此失去了工作。 不久之后,罗伊被误登上了阵亡名单,这让失去工作的玛拉彻底精神崩溃,为了生存,沦落为了风尘女子。 然而命运弄人,沦落风尘的玛拉一次在火车站接客的时候,却巧合遇到了罗伊,才知道之前的阵亡只是误报,这让玛拉重燃了对生活的希望。 可是“沦落风尘”的这个標籤时刻在提醒著玛拉,她已经配不上罗伊了,只会毁掉罗伊,於是她在婚礼前一天悄然离去,在两人初次见面的滑铁卢大桥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悲痛的罗伊为此终身未娶。 可以说从结构上来讲,《假如爱有天意》和《魂断蓝桥》都有著类似的剧情框架。 都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下,男女主相遇倾心,却又因为不可抗力而彼此错过,最后因为战爭所带来的创伤,导致相爱的两个人再也无法在一起,抱憾终身。 唯一不同的就是,《魂断蓝桥》採取的还是很简单的敘事结构。 而《假如爱有天意》在后世电影的发展下,敘事结构明显复杂了许多,採取“回忆”的方式来同时进行“过去”和“现代”两个不同时空线的阐述。 並让两个不同时空线中的剧情发生巧合,让观影者產生一种宿命感。 唯一的难点就是將《假如爱有天意》中那些具有诗意的电影画面復刻到文字中。 不过,对於別人来说可能难。 但恩尼不知道看过这部电影多少次,加上写作功力深厚,完全有信心能復刻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部电影一开始也是改编自小说的—一泡菜国作家黄顺元的短篇小说《阵雨》。 当然,《阵雨》和《假如爱有天意》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別。 原著只是进行了单一的敘事,讲述了一个乡下少年和转学来的首尔少女的爱情故事,结尾少女因为重病离开,充满了遗憾。 在电影中,导演却拓展了这个敘事,让乡下少年和首尔少女的爱情故事,在现代重续到了彼此儿女的身上,也算是深化了“爱有天意”这个主题。 而在改编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假如爱有天意》中对原著小说那种诗意的描绘和意象的继承。 就比如在电影中时常出现的田野、小河、萤火虫、雨天、少年背著少女蹚水避雨之类的意象,全都保留了原著中黄顺元所呈现出的诗意。 这也是恩尼认为必须要在小说中呈现出来的核心。 所以,他打算將小说的背景设定在美国的中西部,就是像怀俄明州、堪萨斯州这些地方,將《假如爱有天意》改编成一个发生在一战时期的爱情故事。 里瑟一家从火车站离开,找了个餐厅吃了午餐,在清晨火车站离別的触动下,更加珍惜现在家人团聚的时光。 午餐结束,恩尼就回家埋头进了下一部作品的创作中。 三天后———— 广播电台在播报著《租借法案》顺利通过的新闻。 虽然因为恩尼这一只蝴蝶小小煽动了下翅膀,导致时间发生改变,但罗斯福对於这一法案的急切却是没有改变的。 所以《租借法案》也就是迟了几天时间,就由罗斯福顺利签署通过了。 与此同时。 刊登有《吞食者》和《流浪地球》的两本期刊,《惊奇故事》和《超级科幻小说》也总算是上市发行了。 这对於那些科幻爱好者、文学爱好者来说,绝对是一件喜事,加上天气不是那么冷了,一大早就全都在书店排起了队。 而在这些排队人群中还有一部分很特殊的爱好者—就是单纯只喜欢“恩尼·里瑟”这个作者的书粉! 这其中。 有的是过去就喜欢科幻小说的人,有的是以前只喜欢传统文学却因为恩尼而对科幻小说產生兴趣並爱上的人,有的则是从来不看任何文字作品唯独喜欢恩尼的人———— 他们在《大西洋月刊》《纽约客》《惊奇故事》《超级科幻小说》这些刊登过恩尼小说的杂誌,每一期发行的时候,都会准时排队购买,期待能阅读到恩尼的小说。 哗啦啦— 书店老板隔著玻璃橱窗將新上市的杂誌在书架上摆好,然后准时开门,那些隔著玻璃窗早就眼馋许久的爱好者和书粉,鱼贯进店铺抢购。 “太好了,这一期《惊奇故事》终於刊登了恩尼的小说————名字叫《吞食者》!” “,別抢,这本《惊奇故事》我先看到的。” “《超级科幻小说》也刊登了恩尼作品————原来这么迟发行的原因,是为了一起刊登啊。” “真的假的?过圣诞节啦?” 书店中新上架的杂誌还没落上一粒灰尘,就全到了饥渴的读者们手中。 专注翻著书页阅读著,沉浸在恩尼笔下的恢宏想像中,读者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这么多科幻作家中,果然只有恩尼·里瑟能写出这种震撼人心的味道啊。 《吞食者》中那行进在宇宙中掠夺资源的吞食者文明,为了文明能够延续与地球发生战爭,而在恩尼的笔下,这场战爭没有任何过错的一方,当吞食者文明说到他们需要储存足够的资源,来支撑以后持续一千五百万年的航行,前往银河系的另一旋臂时———— 那种漫漫远征的孤独、荒凉与未知,深切击中了存在於所有战爭年代下的民眾心中的不安与迷茫。 《流浪地球》中地球在逃逸过程中所诞生的行星级景象的震撼描述,人类为了生存而住进地下城世代努力的情节,以及太阳最后毁灭,人类带著地球踏上前往比邻星的星际旅行,在寒冷寂然的宇宙中孤独航行的震撼———— 那种单纯由科幻构思所带来的衝击,完全復刻了恩尼那部神秘下架的《地球大炮》,如同直接的一记拳头,砸在所有读者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各自阅读到完手里杂誌的读者们,立刻就交换著开始阅读另一个故事。 阅读时间在恩尼的精彩想像中很快过去。 由於是两篇小说同时阅读,读者们阅读完两篇小说,就不由对比了起来。 结果与恩尼自己之前的预期一样,《流浪地球》比《吞食者》的评价更高。 这点也很好理解,毕竟在核心技术的设定上,前者的细节设定要比后者更具体,並且恩尼还花费了大量笔墨来呈现出那种视觉感官上的震撼。 而后者的设定虽然脑洞也很大,但缺乏技术细节,而且恩尼將笔墨著重放在了人物的思辨之上,就导致代入感比前者弱了很多。 最主要的是,在《流浪地球》中有很多普罗大眾的情节,比如灾难发生、团队任务、危机牺牲,都是很能勾动人心的情节。 而在《吞食者》中,恩尼就更侧重在文明层面的宏大碰撞,以及对核心思想的表达上,就少了很多“地气”。 二者之间,相当於是“爽文”与“传统”的差別。 后者自然是会有人喜欢,但前者的受眾绝对会更广一些。 ————这波可以说是《超级科幻小说》占据了上风。 当然了,由於约翰·坎贝尔手下还有一眾优秀的科幻作者,尤其这一期《惊奇故事》上还刊登了阿西莫夫的第三篇机器人系列小说《撒谎者》。 —一故事说的是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意外造出了一台拥有“读心能力” 的rb—34机器人“赫比”,赫比的读心能力让它能够洞悉人类的心思,而机器人第一定律规定其不得伤害人类,在赫比的逻辑里,也包括不能给人类造成心理伤害。 而机器人心理学家苏珊·卡尔文在心里暗恋著米尔顿·阿什,赫比察觉到这份心思后,为了不让她伤心,便谎称阿什也深爱著她,还编造了阿什身边的其他女性只是他表妹的说法————因此引发了一系列伦理问题。 最后,赫比的谎言被接连戳破,苏珊·卡尔文带著满腔怒火找到赫比,指出它的谎言给眾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这和它坚守的第一定律形成了衝突,最后导致赫比在这种逻辑衝突下彻底崩溃,变成了无法运作的一台机器。 而除了阿西莫夫这篇优秀的机器人短篇小说外。 这一期的《惊奇故事》还刊登了罗伯特·海因莱因的《宇宙》,和西奥多·斯特金的《微宇宙的上帝》。 作为约翰·坎贝尔手下的两大“悍將”,这两篇故事也都相当精彩。 《宇宙》讲的是一艘前往半人马座比邻星的世代飞船上发生了叛乱,倖存船员的后代在宇宙中隨飞船漫无目的漂流,经过漫长岁月,早已遗忘了“飞船”的概念,竟將这艘世代飞船当成了整个宇宙,后来年轻人休·霍伊兰发现了真相,却在说出来后被判定为了“异端”,被判处了死刑。 《微宇宙的上帝》讲的是生物化学家詹姆士·奇德因为对人类科技进步迟缓的焦虑,所以培育出了一种名为“新人类”的微型智慧物种,这种生物代谢速度极快,生命周期极短,短短两百天的进化程度就堪比人类当前的科技水平,奇德为它们打造了一处封闭的生存空间,在“新人类”中树立自己的权威,靠“新人类”所创造出的先进发明积累巨额財富,直到被人凯覦。 所以,在阅读完恩尼的两篇小说后。 大部分读者都去继续阅读《惊奇故事》了,毕竟相比起来《超级科幻小说》 的整体阵容还是比较差的。 直到有个人在翻阅到《超级科幻小说》首页板块上的“主编栏”时。 提高了音量对周围的小伙伴们说:“这期《超级科幻小说》有恩尼·里瑟妹妹的作品!” “什么??” 一群人回过神来,心中好奇不已。 ————嗯,这下是不得不看了! 第168章 上帝他有几个师? 第168章 上帝他有几个师? 虽说米希这篇《全世界失眠》也算是別出心裁的一部作品。 但在质量上自然是无法跟约翰·坎贝尔手下那些悍將,阿西莫夫、罗伯特·海因莱因、西奥多·斯特金这些人比。 但弗雷德·波尔这波噱头搞得太足了。 知道《全世界失眠》的作者就是恩尼·里瑟的妹妹,那种永存於人类本性中的好奇心就燃烧了起来。 嗯,反正那些大佬的作品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部了。 “兄妹档”倒是头一次见到,必须看看。 读者们都开始將注意力转移到《超级科幻小说》上,阅读起了米希的小说。 这部小说篇幅並不长,结构也並不复杂,但的確玩了一出很有意思的“时空诡计”,並且还顺带讽刺了下那些美国资本家。 读者们表示看得很爽。 作为恩尼·里瑟的妹妹,这位叫米希的作者也很有实力啊! 好想见一见作者本尊来著————嗯,说不定跟恩尼一样顏值很高,是个有才华的漂亮女生。 在家里正四仰八叉在床上睡懒觉的米希,忽然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然后抓了抓自己的肚皮继续睡觉。 嗯,的確是高顏值,就是有点邋遢。 与此同时。 《惊奇故事》编辑部中。 约翰·坎贝尔点了根烟,喝了口茶,完成每天开始工作前的仪式,就拿起了桌上买来的《超级科幻小说》。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且有著振兴科幻文学目標的科幻编辑。 所有市面上的科幻小说,约翰·坎贝尔都会进行认真的阅读,来把握当下的市场风向,也是为了避免错过那些遗落的科幻新星一说不定能再发掘一个像恩尼这样的超级新人也没准啊。 他翻开《超级科幻小说》准备阅读这一期的杂誌。 结果在翻到首页主编栏这一块时————整个人就没绷住。 【诸位读者,本期杂誌迎来特別惊喜,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恩尼·里瑟与他的妹妹米希携手登稿,两篇优秀的科幻小说同时亮相本刊! 作为《超级科幻小说》的主编,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米希拥有与恩尼·里瑟一样过人的写作天赋,刊登在本期杂誌上的作品虽然青涩,却不乏巧思,有著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回味的创作风格。 这份难得一见的“兄妹同刊”的彩蛋,绝对值得诸位沉浸阅读。 ————】 好好好,难怪要推迟发行时间,原来是为了耍这种阴招———— 脸都不要了! 约翰·坎贝尔將杂誌拍在桌上,深嘬著香菸,鼻子里喷出烟雾充斥著不爽和无语。 只能说,波尔这傢伙也太鸡贼了。 不过嘛———— 他虽然对波尔的小手段感到无语,但却为米希感到挺高兴的。 因为以米希现在的写作水平,的確很適合在《超级科幻小说》上登稿。 这样子既能拿到稿费,也能暂时在次档杂誌上练练手,在心中建立对写作的自信心。 没准到时候多练一练————又是一个恩尼·里瑟这样的文坛新星冉再升起呢。 最主要的是,他对阿西莫夫、罗伯特·海因莱因、西奥多·斯特金这些作者都是有信心的。 区区一个米希作为噱头,绝对撼动不了坐拥“天下英雄”的《惊奇故事》。 想著。 约翰·坎贝尔平静下来,心中的那种无语也消失。 开始翻阅起《超级科幻小说》—一要知道他还没读过被波尔吹上天的《流浪地球》,这鸡贼的傢伙实在是太会保密了。 约翰·坎贝尔直接翻到《流浪地球》这一页,迫不及待阅读起来。 只是读著读著,他就逐渐沉默无声,沉浸在故事中连菸灰都忘了弹。 ————这设定太宏大了! 尤其是其中对“发动机加速地球”的科幻场景描写,恩尼採用了事无巨细的角度来进行长篇幅的描绘,以博学的硬知识勾勒出了地球加速时的场景————空气被冻结、大气层逸散、升起落下的巨大太阳、发动机如同神殿般的喷射尾焰———— 完全做到了在这个宏大的科幻故事骨架中,填充进了饱满、真实且有温度的血肉,让人身临其境。 而且整体的敘事风格也是简洁有力,语言凝练直白,没有任何冗余描写,加深了整个故事的那种冷峻感,烘托出了宇宙的冷酷,和文明在这种冷酷中所展现出的伟大和温情。 “恩尼这傢伙,居然把质量好的稿子给了波尔。” 约翰·坎贝尔瞪著眼睛,也不是说《吞食者》不好,但任谁在阅读完这两篇小说后,都会更喜欢《流浪地球》啊。 这种直给的感官震撼跟之前那篇《地球大炮》一模一样。 说的粗俗点,《吞食者》就像是一个內敛慢热的文艺少女,而《流浪地球》 则是一个直接坦率,並且骨肉丰满的热情女孩,不否认会有人更喜欢前者,但后者的受眾绝对是更多的。 约翰·坎贝尔沉浸在《流浪地球》这个故事中,反覆阅读了好几遍。 那么问题来了———— 就算有阿西莫夫、罗伯特·海因莱因、西奥多·斯特金等悍將当关———— 会贏吗? 在恩尼成为一个功成名就的作家后,对於现在的玛丽来说,去教堂参加妇女辅助会时除了和朋友们一起做慈善手工、学习圣经以外。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炫耀”自己的儿子,收穫別人羡慕的目光。 玛丽在臥室中换上她去教堂时穿的裙子和针织外套,带上她做好的酸橙派,並著重將这一期的《惊奇故事》和《超级科幻小说》放进挎包。 才出门乘坐电车,前往麦迪逊大道的圣詹姆斯教堂。 初春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麦迪逊大道,虽然还有些春寒料峭,但街道上的行人,和进出教堂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电车在街道上穿行,卖咖啡和报纸的小贩蹲踞在路边搓著手,叫嚷著生意。 阳光从教堂高顶的花窗照射进去,折射成瑰丽的光束,妇女们为团契聚餐所准备的食物烟气在光束中裊裊升腾。 妇女会长埃莉诺早就到了这里,安排陆续到来的妇女和年轻姑娘们做慈善手工,编织毛衣、袜子、围巾、床单之类的物品寄给欧洲前线的士兵。 “朱迪,许久不见你的毛衣编得越来越好了,”埃莉诺走到朱迪·嘉兰身边,扶著她的肩膀笑著。 “谢谢夸奖,”朱迪·嘉兰手上编织不停,露出微笑。 在她通过《朱迪》这部小说获得舆论支持,得以贏下与米高梅公司的官司后。 朱迪·嘉兰所背负的行业禁令解除,同为影业巨头的派拉蒙公司还向她拋出了橄欖枝,想要以她的小说为蓝本拍摄成电影。 但朱迪·嘉兰在思索之后,决定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所以这几个月以来每天就是睡懒觉、吃美食、晒太阳,也会经常来圣詹姆斯教堂参加慈善活动和宗教学习。 如今妇女会长埃莉诺和很多妇女,都已经知道了朱迪·嘉兰的真实身份,大家也都相处的很好。 朱迪·嘉兰现在出门也不戴墨镜了,因为在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后脸蛋圆润了不少,加上热度也渐渐平息下来,走在街上能认出她的人不会太多。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倒是有联繫恩尼出来一起喝咖啡什么的,但恩尼都在家里猫冬,说什么都不出门。 现在春天到了,气温回暖,每天天气都很不错,朱迪·嘉兰觉得可以再打电话找恩尼出来喝咖啡吃饭。 “玛丽!” 朱迪·嘉兰正想著,妇女会长朝门口迎过去,正是炫子狂魔玛丽来了。 玛丽与会长寒暄了几句,就眼尖看见了正在织毛衣的朱迪·嘉兰。 这几个月恩尼在家猫冬的时候,玛丽和朱迪两人倒是经常在教堂碰面。 所以很自然就坐到一起閒聊了起来。 “要是找不到事做,就让会长帮你在教堂安排一份工作吧?” “没事的夫人,现在天气好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去別的公司拍电影了。 " “那感情好,米希可是你的粉丝,到时候拍完电影我们一起去支持你。” “嗯,到时候送几张电影票给你们————找机会我可以跟恩尼和米希一起聚餐啊。” “米希肯定很想去,但恩尼最近还挺忙的,这不————又写了两篇小说!” 朱迪和玛丽的对话明明在同一频道上,想表达的意思却完全不同,但也聊得好好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慈善手工活动结束。 妇女和年轻姑娘们坐在长条桌边聚餐。 玛丽適时將挎包中的两本杂誌拿了出来。 看到玛丽的动作,眾人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不过没有人抱怨,恩尼那本《最后的老兵》所推动的立法,也惠及了妇女辅助会很多成员的家庭—一—这个年代谁家里还没有个亲戚是当兵的? 只是有个人打趣道:“玛丽,什么时候让你儿子再来教堂啊,他只来过一次但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啊。” “他现在是大忙人,”玛丽咧嘴笑著,得意洋洋的,“等我回去问问他。” 眾人在共餐中传阅著恩尼的作品。 可渐渐的就有些不对劲。 有位对宗教研习很深的虔诚教徒皱著眉:“上帝创造了人类,赋予人类治理大地、管理海洋和生命的使命,这是上帝交付给人类的神圣职责啊————无论是逃离地球,还是带著地球逃离,这些行为都是背弃上帝的恶行,是原罪的显化啊。” 有另外的妇女也皱眉附声:“作为上帝的子民,怎么能主动拋弃神所创造並赐予给人类的家园呢。” “这是和巴別塔一样的背叛啊。” “怎么能在大眾读物中公然宣称人类可以如神明般移动地球”?这是对上帝的僭越!” “魔鬼,这是魔鬼的行径啊。” “这些文字就是对神明的褻瀆————” 討论越来越激烈。 到最后这些精通宗教知识的妇女们,想要让玛丽必须带著儿子来教堂接受学习的时候。 一扭头,已经找不到人了一玛丽在討论最开始的时候,就见势不妙开溜了。 大意了。 这波只顾著炫耀,却忽略了儿子小说中的问题————就说怎么读起来的时候有些不对劲! 与此同时。 恩尼的小说在一眾科幻爱好者和文学爱好者中广泛传阅著,收穫著巨大口碑o 但与在圣詹姆斯教堂发生的事情一样。 全国各地的那些宗教组织,却是对这两篇“僭越”的作品感到出离的吃惊与愤怒。 位於芝加哥神学院的天主教联盟的信徒们表示:“这个叫做恩尼·里瑟的年轻人,是在僭越並质疑上帝的威能!” 愤怒之中,院长当场让他的秘书去销量能排在全国前十的报纸、芝加哥市第一大报《芝加哥论坛报》上购买版面,准备发布一份声明,对恩尼·里瑟的两篇小说进行谴责。 简单点说,就是要开喷了。 同时,院长在愤怒之中也將创办“恩尼·里瑟作品读书会”的学员全部驱逐出了宗教联盟一本来以为恩尼·里瑟是个关爱民眾、体恤底层的作者,结果一下子就写了两篇罪大恶极的小说出来。 这不等同於在教徒的精神宫殿中接连投下两枚炸弹么? 没法忍啊简直。 而除了位於芝加哥的宗教联盟外,全国各地数量庞大的宗教机构,也都因为恩尼的作品怒了,都在展开行动。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信徒觉得这根本没什么,不过是两个科幻故事而已。 但在眾口鑠金的威力下,也不敢公开反驳,害怕被扣上一个“原罪”或是“不神圣”的帽子。 此时。 恩尼却还在卡莱尔酒店中,继续《假如爱有天意》的大纲创作,对其进行符合时代背景的改编,完全不知道他当初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还真被一眾宗教团体认为是魔鬼的作品,给diss了。 但话说回来,作为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恩尼,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这些抨击他的声音。 山姆大叔的铁拳都走过来了,上帝还怕什么———— 上帝他有几个师啊? 不过说回来,其实对恩尼这两篇作品感到在意和僭越的,也就是宗教团体。 除此外几乎没有人说恩尼这两篇作品不好。 甚至有人在读到恩尼的小说后,升起了重新“杀进”出版行业的打算—一此人正是世界上第一本专业科幻杂誌《惊奇故事》的创办人,雨果·根斯巴克。 第169章 雨果小气鬼 第169章 雨果小气鬼 此时。 在纽约皇后区一个堆满无线电零件、各种电磁线圈和科幻杂誌的阁楼中。 年届六旬的雨果·根斯巴克,正戴著铜框老花镜坐在工作檯前倒腾著无线电。 这位出版界的元老人物、拥有多项电子技术专利的出版人兼工程师,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看起来依旧十分精神。 头髮有些斑白了,但打理得跟年轻时候一样整齐,鼻子高挺,一双眼睛纵然有些昏花,但依旧炯炯有神。 而能让一个人保持精神和年轻的,无疑是热爱。 雨果·根斯巴克无疑是个相当幸运的人,一生中的热爱都不止一个。 从年轻时候就酷爱电器和无线电,卖过电池,推销过家用广播电器,在1908 年他24岁的时候创办了第一本个人杂誌《现代电子学》,后来在这本杂誌上连载发表了自己的科幻小说《拉尔夫124c·41+》。 经过几年的摸索和准备,他又在1926年创办了世界上第一本专业的科幻杂誌《惊奇故事》。 虽然说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导致《惊奇故事》最后转手到了史密斯出版公司手上,之后经营的別的杂誌又陆续停刊,便渐渐淡化出了出版行业,开始专心投入到无线电技术中。 但毫无疑问,正是“科幻小说”和“无线电”这两个热爱,让雨果·根斯巴克现在都还保持著矍鑠。 说来他这几年虽然在无线电技术方面很有成就,拿到了不少发明专利。 但在出版行业却是混得越来越差。 在1929年因为经营不善,他將《惊奇故事》卖给了克莱顿出版公司后。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又尝试创办了很多刊物。 比方说在《惊奇故事》卖掉后,他又创办的《航空奇妙故事》《科学奇妙故事》等刊物,並在1930年的时候合併为了《奇妙故事》。 又是由於经营不当,让这些杂誌长期处於財务困境,又不得不在1936年的时候將杂誌售卖转手。 —一关於这点,雨果·根斯巴克其实很不服气,他运营公司都很省钱了,结果还是倒闭了,这纯属倒霉不是? 但要是约翰·坎贝尔在这里,知道其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忍不住吐槽。 ————要不是你个小气鬼给作者开出的稿酬那么低,还经常拖欠稿费,导致优质作者流失,杂誌能屡次破產吗? 不得不说,《惊奇故事》就是在雨果·根斯巴克离开后,又由史密斯出版社吸纳了约翰·坎贝尔作为主编,才算是走了起来。 而同为科幻小说界的资深人士,约翰·坎贝尔完全知道雨果这傢伙有多小气o —一在1927年的时候,洛夫克拉夫特写了一篇在克苏鲁系列中十分经典的短篇小说,名为《异星之彩》,首次刊登在《惊奇故事》杂誌上。 但这次的合作並不愉快,因为雨果·根斯巴克竟然只付给了这篇小说25美元的微薄稿费,更过分的是,就这样还拖延了一段时间才支付的。 彼时,洛夫克拉夫特的经济状况本来就很困难,这样的待遇让他再也没有向雨果·根斯巴克投过稿,就这样让杂誌流失了一个优秀作者。 並且洛夫克拉夫特还给其起了个外號一雨果小气鬼。 总之,在创办的杂誌接连出售、停刊后。 雨果·根斯巴目前虽然还没彻底脱离出版行业,还在不温不火的运营著几本边缘杂誌,但事业重心都已经放在了无线电行业上。 主要是,干一本杂誌亏损一本,实在是太伤自尊心了,完全不如无线电领域给他的成就感足。 此时。 雨果·根斯巴克弯著身子,用镊子小心夹起一枚真空管元件,放轻动作將元件插入金属底盘上的插孔中。 结果在瞬间就闪过火花。 “该死,”雨果·根斯巴克嘀咕了声。 虽说插孔安装这种方式,在之后会更方便进行拆卸和更换元器件,但要是插孔的结构不好,就会容易接触不良,导致电路故障。 想了想,他决定改用焊接,除了后续更换元件比较困难,没別的缺点。 雨果·根斯巴克端起桌边的马克杯,喝了口咖啡,准备继续干活。 “根斯巴克先生,最新一期的《惊奇故事》和《超级科幻小说》你看过了吗? ” 这时,他的助理查尔斯带著两份杂誌,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怎么?有什么不错的故事吗?” 雨果·根斯巴克头也没有抬,在捣鼓著將橡胶管连接到小型汽油喷灯上,然后再通过火焰加热烙铁头。 这个年代还没有电烙铁,焊接无线电金属底盘使用的基本是汽油喷灯加热烙铁,或者就是用炭火预热,都依赖外部热源来產生温度一这时候也还没电路板。 对於助手查尔斯带来的两本杂誌,之所以不怎么在意————自然是因为羡慕嫉妒恨。 另一点原因是,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这两个傢伙,把优质作者都牢牢抓住,他可没机会抢过来。 何况,跟约翰·坎贝尔不同的是,他虽然也很热爱科幻文学,但他的態度一直都是比较务实的。 作为工程师出身,希望的是科幻小说具有足够的技术含金量,能够应用在科学技术中————一方面这是一种很有成就感的事,另一方面是这么做能赚钱。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赚钱,他曾经还想把“科幻”这一术语註册成商標过—— “根斯巴克先生,我是认真的,你应该看看这一期的两本杂誌,那位叫恩尼·里瑟的作者,各发表了一部作品在两本杂誌上————”查尔斯也是一个老编辑,回想起两部小说上的內容,心情到现在还没平復,“这两部作品实在是太震撼了。” “查尔斯,我又不是没看过这个作者的小说,虽然很震撼,但却完全不够硬核啊,”雨果·根斯巴克一边加热著烙铁,一边喝著咖啡,“我需要的小说不是对什么社会的批判,而是要最硬核、最震撼、最宏大的作品,是那种一记重拳轰过来的感觉,明白吗?” 想了想,雨果·根斯巴克补充道:“就像是一个模特直接在你面前脱光光,一览无余展露身材。” 他作为一个科幻元老,虽然现在在出版领域是个边缘人物,但《惊奇故事》 《超级科幻小说》这些期刊,他基本每一期都有看,自然也看过恩尼的作品。 最开始是《朝闻道》,后来是《鯨歌》,《带上她的眼睛》———— 的確都是非常优秀的科幻作品,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思想內核都非常优秀o 但对雨果·根斯巴克这个工程师来说,还少了一些感觉。 他就喜欢“拳拳到肉”的东西,最好是將“地球当成魔方”来摆弄的宏大作品。 对他来说一部小说的思想深度和人文关怀是其次—一就跟女人一样內涵性格是其次,胸大屁股翘才最重要。 简单点说,如果《地球大炮》没有下架那么快,能让雨果·根斯巴克阅读到————他绝对会非常喜欢这部小说。 而眼下。 能让雨果·根斯巴克感到彻底震撼的机会再次到来了一查尔斯將两本杂誌摆在了他的面前。 “根斯巴克先生,我了解你的喜好。” “这部《吞食者》你不一定会喜欢,但这部《流浪地球》绝对不能错过。” 听到查尔斯说的。 雨果·根斯巴克才停下手中的喷灯加热。 查尔斯作为他的老伙计,眼光肯定是不会错的。 於是,暂时停下焊接金属底盘的工作,阅读起了这两部小说。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中,阁楼工作室中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雨果·根斯巴克阅读著恩尼的小说,脸上时不时出现那种惊艷的神采,为小说中的精彩之处,拍案叫绝。 他先是阅读完了《吞食者》,评价是不失为一部优秀的科幻作品,但以他个人的审美而言,这部小说还不够爽。 他想要的作品必须是更加直白的,没有任何磨嘰,一开始就“血流成河”才最好。 放下《惊奇故事》,他捧起了《超级科幻小说》。 “流浪地球————这个名字还挺霸气。” 他嘀咕了声,阅读起来。 很快整个人就彻底兴奋起来了。 “对的,对的————我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充满未来工业震撼,以整个地球为载体的小说才是我想看到的!” 雨果·根斯巴克喜不自禁的嚷嚷起来。 当他读到地球加速时的震撼场面,以及行星发动机推动著整个地球,滑行向无垠的宇宙深空时,心中那种震撼之感,就跟当初哥伦布航行海洋时的震撼没什么区別。 ————这才是真男人应该看的科幻小说! 就跟凡尔纳的作品一样,充斥著闪闪发光的冒险精神! 砰一忽然一拍桌子,雨果·根斯巴克把查尔斯嚇了一跳。 工作檯上的电器元件都被震得滚落下来几个。 “查尔斯,这才是真正的科幻小说,这才是科幻的未来啊。” 雨果·根斯巴克目光中露出一股火热,要是能回溯时间,就会发现跟他当初决定创办《惊奇故事》时的目光,一模一样。 “现在市面上的大部分科幻小说,什么火箭、机器人、外星人————都太无聊了,简直像是在后院中玩泥巴。 而这个人,这个叫恩尼·里瑟的傢伙,实在是太有才华与高度了。 我敢说市面上九成以上的科幻小说作者,还没开始落笔时,在思想的格局上就已经输给恩尼·里瑟了!” 说著说著,雨果·根斯巴克在阁楼里情不自禁的踱步起来,像是即將结婚的新郎官一样兴奋。 “要是能將这个作者签约到我的公司,何愁旗下的杂誌不兴?” 雨果·根斯巴克喃喃著,转向查尔斯:“去找个工程师帮我把无线电焊好,我得准备准备,找机会跟恩尼·里瑟”见面。” 说著,就拎上掛在一旁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工作室。 雨果·根斯巴克想要找到恩尼的办法也很简单———— 等明天直接去《惊奇故事》编辑部,问约翰·坎贝尔就行了。 作为老前辈,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翌日———— 吃完早餐,正在房间中写作的恩尼,忽然接到电话。 是约翰·坎贝尔的。 问他有没有时间来编辑部拿《朝闻道》这两个季度的版税,顺便商討下《鯨歌》的出版合同。 恩尼刚写完《假如爱有天意》的大纲,还在思考怎么落笔开头。 出门就当是换换脑子。 便答应下来,骑自行车出门前往史密斯出版公司。 约翰·坎贝尔早就备好了茶水在办公室中等待。 恩尼一来,他將红茶递给恩尼,便將版税支票和稿费单一起交付了。 第一次结算《朝闻道》版税的时候,仅仅是七月份到十月份末尾的版税,就有2343.75美元,销量是5w本。 而在今年1月份末尾的时候,由於天气比较寒冷,员工都放假了,所以版税就延迟到了今天一起结算。 结算的范围是从去年11月份到上个月末,等於是两个季度的版税一起结算。 恩尼接过稿费单看了下,上个季度的销量是7w本,这个季度还差一个月才满,但销量也达到了惊人的6w本。 加起来拿到的版税是“3280.25+2811.63”美元————6091.88美元! 妥妥的一笔巨款。 而在加上这一笔版税后,他的存款就正式超过2w美元了。 当然。 躺著拿版税这件事,在销量最高的时候也就是前三个季度,等到了之后肯定就没那么多了。 想著,恩尼忽然想到《imagine》的第一季度版税似乎也快要结算了。 到时候又是一笔钱入帐。 而且听说米特尔·西蒙还在运营《imagine》版权的事,所以后续的收入有多庞大,恩尼几乎都有点不敢想。 心中更是感慨————当作家真快乐啊! 恩尼这番话很欠揍,要是让广大扑街写手听到肯定会气急败坏一也不看看一个畅销书作家的脚下是多少扑街的白骨啊。 不过,恩尼心里也没骄傲。 毕竟,比起海明威那种躺赚百万美元,版税和版权动輒就是数十万美元的顶级作家相比,他还是差太多了。 > 第170章 对完美的追求 第170章 对完美的追求 拿到结算的版税后。 约翰·坎贝尔和恩尼一起去会议室商谈《鯨歌》出版的事宜。 其实这件事本该早就商定了。 但因为恩尼前一段时间一直有事,然后到了冬季的时候一些员工又陆陆续续的放假。 所以就推迟到了现在。 在去会议室的路上,约翰·坎贝尔还不忘吐槽弗雷德·波尔耍的阴招。 然后疑惑道:“你怎么不跟我说米希是你的妹妹,这样我也会亲自教她改稿嘛。” 约翰·坎贝尔是在恩尼家里见过米希,但米希投稿的时候没带姓氏,谁也想不到一起去。 恩尼摸了摸脸颊,訕訕一笑。 ————问题是你愿意教,米希那条咸鱼也不愿意改啊。 会议室中已经有助理编辑在等待。 就是上次那个签署《朝闻道》出版合同时在场的编辑。 一切流程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恩尼坐下接过递来的合同,逐条看起合同条款。 这次的合同条款跟上次的差不多。 制定的版税是第一版销售的前5000本会按“12%”的零售价来计算,下一个5000本则是按照“12%+3.5%”的版税率计算,以此类推。 唯一不同的就是,上次的合同上是“+2.5%”,这次的是“+3.5%”。 可能是因为《朝闻道》的销量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所以,约翰·坎贝尔给恩尼在合同上涨了1个百分点。 除此外,有了上次的甜头之后。 这次规定的出版装帧方式,依旧是“平装版”。 事实证明平装书要比精装书赚钱。 虽然涨价“1%”看起来不多,但要是放在庞大的销售基数下,每一个点都是利益。 少说也能为恩尼多赚到几百美元的稿费,轻轻鬆鬆就能抵上一个美国工人辛苦几个月的收入。 如此诚意,恩尼自然没说什么,很爽快的就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正式签署,这件事也將即刻开始流程。 能赚钱的事让大家心情都不错,一时间会议室中相谈甚欢。 话说回来————本来约翰·坎贝尔还以为恩尼会討价还价一番呢。 结果还挺顺利的。 殊不知此时恩尼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想法————要是能自己开一家出版公司,一步一步做大做强,將所有作品的版权都握在手里自己,那赚的钱绝对是现在的几倍啊。 合同上1个百分点的涨幅,出於人情,他是不在意。 但要是他能自己进行出版,也搞个出版人当一当,那到时候他的稿子肯定是不会再给《惊奇故事》了。 就算那个人是约翰·坎贝尔也不行。 如今他的存款已经超过2w美元,有这笔钱打底,开一家中小型的出版公司不是问题。 但除了场地、设备以外————一家出版公司最需要的就是编辑资源和作者资源。 这些都是想起来没有丝毫头绪的事。 恩尼嘆了声气————这件事果然还得从长计议。 聊了一会儿。 恩尼离开编辑部骑车回家。 也就是在恩尼將自行车从路边解锁,骑行到街道上的时候。 穿著西装、打著领结的雨果·根斯巴克也刚好从车上走下来。 然后就看见一个容貌俊朗的青年骑著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6 ” “查尔斯,那个青年看著很眼熟啊?” 雨果·根斯巴克今日是来找约翰·坎贝尔,询问恩尼地址的。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想要挖恩尼的墙角,自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知道恩尼之前的所有事跡和长相。 “嗯?我看看————” “根斯巴克先生,真的是他啊。” 驾驶座上的查尔斯探出脑袋,瞥到了一抹侧脸。 恩尼的容貌很有辨识度,匆匆一撇也是直接认了出来。 只可惜那自行车骑太快了,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了踪影。 j 得,还是找约翰·坎贝尔吧! 查尔斯留在车上等候,雨果·根斯巴克久违的走进了史密斯出版公司。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因为一些业务合作的事,如今再来他已是个落魄至行业边缘的出版人,说不苍凉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见到如今《惊奇故事》能有这样的成绩,雨果·根斯巴克心中还是自豪的。 要是没有他,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惊奇故事》啊。 编辑部中,约翰·坎贝尔还在公共办公区跟手下的女编辑聊天,他虽然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但在婚姻上问题却不小,跟女编辑聊天什么的也实属正常。 “坎贝尔,你还是老样子啊。” “?" 忽然被叫到名字,约翰·坎贝尔循声回头,就见到了踱步进编辑部的雨果·根斯巴克。 可以说两人也算是很久没见了,但同为科幻文学行业的领头羊,倒是没有那种生分的感觉,君子之交淡如水。 “根斯巴克先生,稀客啊。” 约翰·坎贝尔笑著迎过去,寒暄道:“去年在芝加哥举办的世界科幻大会怎么没见到你来?” 去年在9月份的时候,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都抽出两天时间,去了一趟由伊利诺州奇幻小说协会举办的科幻大会,却没见到雨果·根斯巴克。 实际上,在前年7月份的时候,第一届科幻大会就在纽约举办了,只不过那时候大会还是由纽约的科幻迷举办的,规模不是很大。 所以还算不上“世界科幻大会”,非要说的话可以说成是“第一届纽约科幻大会”。 “我这不是忙著钻研无线电嘛,”雨果·根斯巴克隨口说著。 “根斯巴克先生,除了无线电以外,你还有一直在运营小说杂誌吧?”约翰·坎贝尔倒是真的在关心这位科幻元老,“最近情况怎么样,都没怎么听到消息。” “我最近的无线电生意不错。” “哦,那杂誌呢,情况应该也还行吧?” “我拿到了很多无线电技术专利。” ” 別问,问就是无线电不错。 “对了,”雨果·根斯巴克话锋一转,步入正题,“我是来找一位作者的一一恩尼·里瑟。你对他应该很熟悉吧。 约翰·坎贝尔挑了挑眉:“当然。” 面上很淡定,但心中已经预感不妙。 从刚才雨果·根斯巴克的表现来看,就知道他的杂誌运营状况大概不是很好o 加上对其性格的了解———— 十有八九雨果是来挖墙脚的啊。 “告诉我这位作者的家庭住址在哪吧,我想去拜访一下,”雨果·根斯巴克內心带著小九九,面上却很伟正光,“你也知道《惊奇故事》是我创办的,能见到有这么一位出色的作者出现,不与他见一面真是人生遗憾。” 你这是去拜访吗?啊? 这种语气一出,约翰·坎贝尔就知道铁不对劲了。 让他顿时提神起来,比十字架还提神。 “这个————根斯巴克先生,实话实说,我有点记不清楚里瑟家的地址了,”约翰·坎贝尔推了推眼镜。 “你寄稿费单的时候不写吗?”雨果·根斯巴克隨口说了一嘴,用屁股想也知道坎贝尔的想法,著重道,“作为老前辈,我真的很想拜访下那位作者啊。” ,沉默了下,有点抹不去面子。 “好吧,我回办公室找找。” 其实他怎么可能会忘掉地址,都去过好几次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啊。 片刻,约翰·坎贝尔回到公共办公区,將地址告知了雨果。 雨果·根斯巴克很满意,当即就拜別编辑部找人去了。 “按照恩尼的性格,根斯巴克先生这趟去,估计是无功而返。” 约翰·坎贝尔嘴角一勾嘀咕著,笑容颇有些腹黑。 他刚才念头一转就愉快答应给出地址,一方面自然是给老前辈面子。 另一方面————就以雨果·根斯巴克小气鬼的个性,连十几二十美元稿费都要拖欠的性子,能挖动恩尼就有鬼了。 “查尔斯,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恩尼·里瑟的家。” 雨果·根斯巴克看了眼路牌,喊著查尔斯停车。 查尔斯点点头,放缓车速停泊向路边。 “先生,要买点柑橘吗?” “都是佛罗里达当地的橘子,一打只要30美分。” —— 一个穿著朴素,身上毛衣破旧,戴著补丁八角帽的瘦削老人家,推著一车橘子过来推销。 板车上的橘子饱满圆润,看起来就很新鲜甘甜,但堆在板车上跟小山一样,一看就是滯销根本无人购买。 不过,这种事在大萧条时期也很常见。 就跟1929年大萧条时期美国奶农倾倒牛奶事件一样。 由於消费力和生產力无法匹配,加上商品的运输和加工成本远超售价,很多东西寧愿扔掉也比售卖来得划算。 “给我来一打吧。” “!” 雨果·根斯巴克掏出30美分买了一打橘子,也算是帮这个老人创造点收入。 “查尔斯,你在这吃点橘子,我去去就回。” 他將一打12个柑橘递进车里,就朝里瑟家所在公寓楼找去。 確认了楼號和门牌號没有错误之后,他敲了几下门。 此时。 乔治和玛丽都出门了,家中只有恩尼和米希在。 恩尼在房间中码字,米希正在客厅中一边吃著水果罐头,一边听收音机。 听到敲门声她磨蹭了一会儿才去开门。 “你好,请问这里是里瑟家吗?” “昂,先生你找谁?” 雨果·根斯巴克露出一个笑容,嗯,没找错地方。 “请问恩尼·里瑟在家吗?” “恩尼,有人找你!” 米希扭头朝屋里喊著。 【————少年在溪边和伙伴打闹捕鱼,见到一架缓缓驶过的牛车上,背坐著一位容顏清澈的少女,隨著滚动的牛车两条麻花辫跳跃不停。他抬起头,被少女的清新出尘所吸引,瞬间便喜欢上了这个少女。 “你在干什么?” 面对伙伴的询问,少年目不转睛地朝牛车的方向頷了頷首。 “哦————那是纳尔逊家的孙女,听说她是从华盛顿来的。” “唉,我们做梦也不敢妄想亲近她,纳尔逊的儿子是国会议员。” “那么她就是国会议员的女儿了?” “难道她是国会议员的儿子吗?白痴。” 两个伙伴斗著嘴,少年艾伦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少女身上,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少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笑著朝他挥了挥手。少年的笑容灿烂起来。 “她招手了。” “我们也一起招手吧。” 艾伦和伙伴们欢呼雀跃的招起手来,回家探亲的少女笑著,自光也落在清冽的溪水上,似乎在华盛顿见不到这样的溪水。】 房间中的恩尼已经从一开始“洛丽”的后代“安妮”回家翻出了母亲保留的那些情书,通过情书这一事物,拓展到了过去时间线中“艾伦”与“洛丽”相遇的剧情。 不过,他写到最初相遇的情节时,却停了下来。 因为在接下来的剧情中,为了完美呈现出电影镜头中的那种诗意和唯美意象,就需要在描绘上下功夫了。 虽然说关於这方面,他完全可以凭藉自己的想像来描绘出来一但这不是科幻小说,完全只能靠想像。 恩尼觉得要是能亲眼见到这种乡村场景,他一定会写得更好。 就是这种对完美的追求,让恩尼不自觉停下笔来。 也就是这时,米希的声音从房间外传进来。 索性就停下了写作。 开门从臥室走出来,就见到了门外的一个老头。 ————嗯?怎么有点眼熟? “你好,里瑟先生,我是雨果·根斯巴克——《惊奇故事》杂誌的创办人。 " 雨果·根斯巴克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头,主要是说出他手底下的那几份扑街杂誌,也没人知道啊。 雨果————根巴克———— 嘀咕了下,恩尼打量著这个老头的脸,加上这个老头自称是《惊奇故事》的创办人,瞬间恍然。 这个大名鼎鼎的科幻界元老他自然知道,不过在后世只见到过雨果·根斯巴克年轻时的照片,所以一下没认出来。 要知道他之前被佛伯乐带到联调局喝茶的时候,还拿其作品《拉尔夫1240 41+》举过例,说这本小说预言了英国在战爭中所使用的雷达技术。 “你好,快请进吧。” 恩尼热情地邀请他进来坐,转身去厨房倒咖啡。 只是心里有些疑惑。 ————这是找他做什么来了? > 第171章 范妮·埃里森的邀约 第171章 范妮·埃里森的邀约 在雨果·根斯巴克喝完半杯咖啡后。 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恩尼,我想邀请你成为我们公司旗下的签约作家。” “你应该知道我在出版行业的能量,就连《惊奇故事》都是我创办的。” “以你的水平加上我的运营,绝对能再出现一本如《惊奇故事》一样畅销的科幻杂誌,到时候————你就会成为杂誌的招牌作家。” 听到他说的。 恩尼总算明白了。 ————是来挖墙脚的啊。 不过,成为签约作家就意味著所有作品都只能够在雨果·根斯巴克旗下的杂誌发表。 这是相当不自由的一件事。 最关键的是————恩尼的创作又不是只有科幻小说。 退一步说,就算雨果·根斯巴克同意只获得科幻小说的独家发表权。 恩尼也不会喜欢这种形式的。 “抱歉,根斯巴克先生,我的创作向来是自由的,不希望受到这个限制。” 恩尼婉拒,几乎没多想。 “我会给你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雨果·根斯巴克也没想著会轻鬆达成目的,心里早有准备大出血,面上一点都不慌。 “哦————大概是多少钱?” 恩尼不由问,其实无论雨果开出什么价格,他都不会答应。 只不过是被雨果自信的表情激起了好奇心。 “4美分/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雨果·根斯巴克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6 ,“” 不光是恩尼无语,知道详情的米希也无语了。 要知道恩尼除了前期的一两篇小说稿费只有2~3美分/词,在《朝闻道》之后的作品稿费,就都达到了5美分/词,现在还基本都达到了6美分/词的稿费。 ————这些还仅仅只是科幻作品的稿费。 在传统文学方面,他的《最后的老兵》的稿费都达到10美分/词了。 结果签约作者你开价才4美分/词————不无语就怪了。 见到恩尼脸色在瞬间变得怪异。 雨果·根斯巴克却依旧保持著自信:“如果你愿意在这个月內写一篇科幻作品给我的话,我可以將价格涨到4.5美分/词,对了一一是每篇作品都是这个价格。” 也不怪他如此自信。 对於科幻这种通俗文学来说,4.5美分/词绝对算是业內顶尖的价格。 最关键的是,雨果·根斯巴克提出的承诺是以后恩尼每一篇作品,都会以这个价格来支付稿费。 要是放在后世的网文上,等於是网站开出了保底合同,不管写的东西內容质量怎么样,只要有写就有钱赚。 就跟“校花的贴身高手”一样,直接就写到天荒地老了。 但问题是,这种条件对於普通写手来说可能无法拒绝,因为谁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直靠著写作赚钱。 可恩尼这种水平的作者,绝不会在意这种保底合同。 別说4.5美分了,就算是6美分、7美分————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 “根斯巴克先生,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由创作,不想受到束缚。” 恩尼还是很委婉的拒绝。 “啊?”雨果·根斯巴克这才变了脸色。 这情况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居然还会有人拒绝这种条件? “我在来之前了解过你,知道你写传统文学比科幻赚钱。” “但我想要的只是你创作的科幻小说独家发表权,並且————我还会將稿费提高到5美分/词!” 雨果·根斯巴克觉得这里面指定有什么误会,解释了下,索性也一咬牙一跺脚,將稿费再次提高。 “5美分也不多啊,恩尼前几篇科幻小说的稿费都达到6美分/词了。” 米希有些听不下去,也不想见这老头继续当蒙鼓人,道出了详情。 “啊?” “约翰·坎贝尔竟然出了这么高的价格?” 雨果·根斯巴克有些懵逼。 这————这————还算是一个商业杂誌的主编吗? 日子不过啦? 为了让其死心。 米希继续补刀,吐槽道:“你们这些出版人要恩尼的稿子,虽然稿费给的很多,但再多也不如把小说版权握在自己手里赚钱啊。 等哪天我们自己开出版公司,自己运营,赚的钱可比在你们那里多得多呢。” 米希只是单纯吐槽,想要將话题从这件事上绕开,並传递恩尼不会接受什么成为签约作者的事。 雨果·根斯巴克自然是意会了,嘆了声气,似乎还在纠结著什么一再加稿费的话,是真让他心头滴血啊。 恩尼在一旁见到这状况,心里有些好笑。 这要在后世他还真不敢让米希这么刺激老头,万一心臟不好嘎了,可就赖上了。 不过眼下倒颇具戏剧性。 同时,恩尼看米希的目光多出了几分讚赏。 ————果然,米希在很多事上天生有著深谋远虑的战略目光。 就跟米希对欧洲战爭的看法一样,都有著很长远的见地。 这之前,恩尼也没有跟米希说过任何创办出版公司的想法,但米希也早就想到了。 就这天赋,写小说真是耽误了啊。 “5美分/词的稿费,无论质量都是这个价格,恩尼,你真的不考虑吗?” 雨果·根斯巴克定了定心神,还是没法再提高自己的报价,於是又问了一遍。 “抱歉,根斯巴克先生。” 虽然这次拜访没有达成目的。 不过,作为一个元老出版人和工程师,这两个行业都让他字典里没有“轻言放弃”这四个字。 所以在离开前,还是对恩尼表示可以隨时来找他。 “米希,你真想过我自己开出版公司比较好吗?” 雨果走后,恩尼带著好奇看向米希。 “这么说你考虑过这件事?” “我可以当编辑,当商业顾问————要是开出版公司,一定別丟下我啊。” 米希双眼顿时放光了,创业这种事对她来说相当有意思,这样无聊的时候就不用只能在家里听收音机了。 “没事,我隨口说的。” 恩尼摆了摆手,打发她一边玩儿去。 但他心里的確有培养米希的想法。 万一以后一步一步做大做强,总要把版权握在自己手里运营的。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亲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將这个八字没一撇的想法压在心里,恩尼回到房间继续写作。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恩尼的確是写了很多字,但到中午吃完饭后,又全部都否决了。 揉成一团一团的稿纸丟在桌上,有的滚落到地上。 米希进来叫恩尼出去吃饭,见到稿纸到处都是。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恩尼写作时的情况,但还是每次都一样好奇的过去,捡起一张地上的稿纸展开,抚平皱褶阅读。 【————骤雨砸落在整片金黄稻田,天地间苍苍茫茫的一片。泥泞的田埂湿滑难行,洛丽在奔跑中摔倒了,扭伤了脚踝,秀气的眉头紧蹙,跌坐在地上有些无助可怜。 “我好像扭到脚了。”洛丽喊著。 艾伦立刻蹲到她的身前,瘦削的背脊稳稳弓起:“上来,我背你。” 他的白衬衣被雨水打透,但背脊上却传来温暖的热量。洛丽环住他的脖子,长长的睫毛沾著雨珠。两人不再奔跑,缓缓在雨幕中前进,天地间安静得只有雨声和稻田倒伏的声音,朦朧的世界里两人成了渺小的一点。 艾伦带著洛丽找到了一处瓜棚,两人躲进了茅草棚顶下。 “是雷阵雨,很快会停的。” 艾伦见洛丽瑟缩抱著膝盖,连忙將身上的衬衣脱下拧乾。 “用这个擦吧。” 洛丽用他的衬衣擦著身上的雨水,嘴角带著笑意,將用完的衬衣递还了回去。 ————】 恩尼已经写到了“艾伦”和“洛丽”两人再次相遇,划船渡河去一座荒废的教堂中探险,结果遇到了一个流浪汉被嚇了一大跳,但也加深了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 之后一场骤雨落下,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人来到河边,却发现小船已经在雨水中飘走了,无法回到对岸。於是只能在泥泞的小道上奔跑,寻找一处避雨的地方,又因为洛丽不慎摔倒,艾伦背著她避雨,找到一处瓜田,两人避雨吃瓜,又进一步加深了感情。 米希阅读完这一段渡河、探险、避雨、吃瓜的剧情,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那种诗意和淡淡的浪漫,让她很是代入。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绞尽脑汁的作品比不上恩尼的隨手写就。 好在也习惯了,自尊心小小受到了点伤害。 她將皱褶的稿纸拍在桌上:“这不是写的很好,为什么是废稿啊?快点写,我要看接下来的剧情。” “在你看来写得很好,但其实还能写得更好,”恩尼篤篤点著笔,似乎在纠结什么。 “你也太严厉了吧!”米希睁了睁眼睛,明明这不是她写的稿子,却有种是她在被恩尼审稿的感觉。 见她脸上迷惑的神情。 恩尼解释了下为何还能更好————主要就是在细节方面。 他没有去过原著电影中的乡下,很多东西单纯靠想像的话就会失真。 这点放在科幻小说上还好说,反正无论是作者和读者都没经歷过小说中的事,但现实中却是有很多人都是待过乡下,或者乾脆就是乡下孩子。 稍微写得不真实就很容易失去代入感和说服力。 恩尼现在写就的版本在外人看来可以,但很多细节没经歷过的人根本想像不出来。 —一这就跟一个很火的视频,记者到贫困户的家里看到一包泡麵,说孩子不能经常吃这个东西,结果贫困户说是不能经常吃,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一样。 生活中有很多地方都充斥著这种细节。 比如说写吃泡麵不能只写泡麵,得写在泡麵汤中怎么都捞不到香肠:写市场卖鱼不能只写卖鱼,得写杀鱼师傅隨手用鱼池中的水洗手。 別看只是一点点细节,却是一部作品的灵魂,能非常好的饱满一部小说的骨肉,不至於空中楼阁。 米希听得一愣愣的,忍不住感慨:“写小说真是太难了。 恩尼无奈一笑:“是把小说写好才难啊。” 这会儿。 玛丽在外面喊吃饭。 恩尼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態是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的。 索性就先乾饭再说。 ————说不定去找个地方采採风,实地感受下乡村田园的风土人情,再继续动笔比较好? 这个念头在心中划过。 “恩尼,你最近別去教堂了。” 饭桌上,玛丽忽地说。 “?" 恩尼回过神,有些疑惑,忽然说这个干嘛。 除了去年玛丽逼迫他去了一次教堂外,他自己一次可都没去。 “反正————別去就行!” 7 1 吃完饭午休了一阵。 恩尼接到了范妮·埃里森的来电,想邀请他一起出来吃饭。 上次和范妮·埃里森约饭,还是去年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公社俱乐部。 虽然说因为要忙著码字,加上都有各自的生活,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但两人之间的友谊还是很深厚的,不管多久没见都不会生分,忽然收到邀请也不会觉得难办。 恩尼愉快答应下来。 傍晚,开车到了格林威治村。 恩尼將车停在咖啡公社俱乐部门口。 绚丽的灯光从餐厅窗户中透出,搭建在门脸外的红色棚顶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掩盖不住婉转飘出的优雅、柔和的爵士乐声。 与上次一样,恩尼进入俱乐部餐厅的时候,就见到范妮·埃里森已经到了,坐在大厅中央一张圆桌那里。 在最前方空出的位置,弦乐队正在演奏著管弦乐器,沉浸在演奏当中。 俱乐部中的灯光没有特別明亮,带著类似於音乐会的那种静謐氛围,恩尼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一他现在的名气远比上次来的时候大,放在別的地方还好说,但在这间进步人士聚集的左翼餐厅,还真不好说。 “里瑟先生。” 范妮·埃里森远远见到他,提高声音招呼著。 “埃里森小姐,好久不见啊。” 恩尼笑著,几个月不见范妮·埃里森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看起来有点憔悴、疲惫的样子。 当然不是说黑眼圈什么的,以她的肤色也看不出这玩意儿,主要是从神態上能看出她的疲惫。 这让恩尼想会不会是创业的原因,毕竟创办一本期刊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一尤其是对一个黑人来说。 > 第172章 水到渠成的创业 第172章 水到渠成的创业 两人寒暄著坐下。 侍者很快將啤酒端上来。 隨后就开始上菜。 火腿三明治、牛肉汉堡、炸薯条、冷切菜沙拉什么的摆了一桌。 用牙籤插起一块切成小块的火腿三明治吃著。 两人端著酒杯一碰,聊起各自最近发生的事。 范妮·埃里森笑著直言,说她从理察·赖特那里知道恩尼和兰斯顿·休斯一起参加了总统夫人举办的沙龙,没想到士別三日,恩尼已经成为了连总统夫人都以礼相待的文坛名人。 恩尼谦虚的笑了笑,心中倒是很想吐槽下因为写小说被联调局请去喝茶的事————但奈何没法说啊。 聊了会儿日常。 恩尼忽然想到:“你和理察·赖特的《新挑战》怎么样了?要是需要稿子,我最近刚好有空。” 最近的写作任务只有《假如爱有天意》,的確有空搞一本左翼小说出来,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他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就有种逆反心理,別人越不乐意见到的东西,反而越有兴趣去搞。 何况他的“弹药库”里还有很多经典之作,《绿里奇蹟》《为奴十二载》《 绿皮书》之类————都是非优秀的作品。 “《新挑战》因为经营不善,已经结束了。 没想,得到了范妮·埃里森有些落寞的回答。 “怎么会这样?” 恩尼诧异了下。 他想过这本《新挑战》的创刊会十分艰难,但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就走到了绝路。 看起来范妮·埃里森连復刊的想法都没有————至少她的目光中没有透露出认为能復刊的希望。 范妮·埃里森嘆了声气,带著愤懣的情绪道出这几个月创刊所遭遇到的事情———— 联邦政府的各大权力机构对“种族文学刊物”明里暗里的打压,提高限制的內容审查这些,都算是小事。 最主要的是,她和理察·赖特千辛万苦筹措了资金,並且在黑人作家创作环境恶劣的情况下,组来了足够的稿子,印刷出了第一期的《新挑战》。 结果首批印刷的杂誌在发行渠道上,就受到了阻挠。 那些书籍销售的主流渠道,例如书店、报摊、百货商场这些,全都拒绝售卖黑人刊物,就只能依赖少数黑人教堂、社区商店进行零散分销。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发行量难以提升,刊物的影响力也就传播不出去,也就导致了杂誌利润微薄,根本难以为继。 “埃里森小姐,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恩尼有些为这个黑人朋友感到担忧,如果杂誌创办不起来,范妮又从《黑面具》辞职了,那么接下来总该赚钱继续生活的。 可现在的大环境白人都没工作,对黑人来说更是地狱难度。 他想著要是范妮有什么打算的话,他是可以出资帮忙的。 “我不知道。” 范妮·埃里森乾涩笑了笑,喝了口啤酒:“创办刊物一直是我的理想,结果就因为肤色问题,一直受到桎梏————如果最后不得不再找工作的话,我也不会回到白人做主”的出版界了,比起昧著良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如永远告別这个行业。” “的確,”恩尼很认同这点。 这就等於是让他写那种歌颂美国政府的小说,那他寧愿这辈子都不再拿起笔。 等等———— 现在范妮·埃里森的《新挑战》创刊失败了,不知道以后做什么。 而今天来找他的雨果·根斯巴克又是个落魄的出版商,由於不会运营,又没有优质的作者,旗下的杂誌效益很差。 这么一想,范妮·埃里森是个资深编辑,手中有很多作者资源,甚至跟雷蒙德·钱德勒的关係都很好;雨果·根斯巴克则有非常丰富的从商经验,对创立出版社这种事是驾轻就熟。 而他自己虽然只是个作者,但身上有著不少资金,在人脉关係上也同样不弱。 完全可以將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创办一家属於自己的出版公司啊! 当然,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雨果·根斯巴克必须愿意合作。 但恩尼认为说服雨果·根斯巴克不是什么难事—一无法成为僱佣关係,成为合伙人一起创办杂誌,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嘛,都是为了在出版界崭露头角,搞一本真正畅销的杂誌出来。 恩尼喝了口啤酒,执行力很强。 当即对范妮·埃里森说了这个想法。 “你想自己创办一家出版公司————让我来当编辑?” “这个想法好啊,我肯定愿意的。” 范妮·埃里森挑了挑眉,落寞的神色一下被打破,咧嘴笑了笑。 要是能在恩尼手下工作,绝对是值得庆幸的事,等同於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 “好,我回去就联繫下另外一个认识的出版商。” 恩尼见范妮·埃里森愿意加入,心中自然高兴。 另一个想法是——黑人的牙齿真白啊! 晚上回到家。 恩尼就电话联繫了雨果·根斯巴克——这位科幻元老在拜別之前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让恩尼有意向的话就联繫他。 此时。 雨果·根斯巴克正在阁楼中焊接著无线电金属底盘,被恩尼拒绝后他有一些鬱闷,聊以解闷。 电话忽然响起,他拿起听筒接听,没想到是恩尼的来电。 顿时兴奋起来:“怎么样,是想明白了要成为签约作家吗?” “根斯巴克先生,我是为了另一件事————” 隨即,恩尼將所为何事说了出来。 雨果·根斯巴克听完,陷入了沉吟。 他是完全没想到,恩尼会忽然有创办出版公司的想法—白天倒是听那黄毛丫头说过,可这执行力也太强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创办出一本畅销的通俗小说杂誌,想好了吗?” 听筒那边没声音,恩尼补充道。 “嗯,你说的这件事的確有搞头————” 雨果·根斯巴克捉摸著下巴,嘀咕著,但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变化。 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把你当优质作者,结果你想跟我当合伙人? 不过仔细一想,其实结果都是殊途同归的。 如果恩尼愿意跟他合作,无论是何种形式的合作,他都有信心以恩尼的水平,绝对能搞出下一个与《惊奇故事》一样畅销的科幻杂誌。 “如果有想法的话,我们明天就约在卡莱尔酒店详谈。”恩尼说。 “行,这也算是另一种合作方式嘛。”雨果·根斯巴克点了点头。 两人约定好时间,结束通话。 恩尼也隨即致电给了范妮·埃里森。 由於將所有资金都投入到了《新挑战》当中,所以范妮·埃里森现在就住在布鲁克林区一处租金便宜的屋子中——也就是《新挑战》的编辑部。 为了节省资金,编辑部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两台二手的打字机、一台电话,及办公的桌椅和行军床。 恩尼打来电话的时候,范妮·埃里森还在收拾编辑部中的东西,因为还有半个月她就要搬离这里了,那些印刷出来却没有售卖的一百多本《新挑战》杂誌,虽然没有价值了,但她还想著要装进箱子里带走。 毕竟是她的心血,承载她的这段创业时光,都丟掉肯定是不舍。 听到电话响起,范妮·埃里森放下手里的纸箱去接电话。 是恩尼的来电,说明天会开车来接她一起去卡莱尔酒店。 范妮·埃里森內心自然是喜悦的,如果能让她重新回到出版行业当编辑,未来就不用去找工作了。 “要是顺利的话,等公司一步一步做大做强,没准还能再创办一本新的《新挑战》,”恩尼在电话中补充道。 目前他需要范妮·埃里森的加入,是因为其拥有的作者资源,以及过硬的审稿水平。 要是前期能顺利运营出一两本畅销杂誌的话,到后期再搞个《新挑战》也不是什么难题。 虽然现在市面上基本还没有什么种族主题杂誌发行,但理察·赖特的《土生子》今年刚出版,前三周销量就超过了25万册,还成为了美国每月读书会首个选中的非裔作家作品。 这意味著种族主题文学,其实在美国是有很大市场的。 最关键的是,马上到1942年的时候,由约翰·h·约翰森所创办的种族主题杂誌《黑人文摘》,就会成为首个真正面向非裔群体,实现大规模畅销的黑人文学杂誌。 杂誌內容主要是刊登与种族主题相关的评论和文学作品,创刊半年后月发行量就接近了5万份,还吸引了兰斯顿·休斯这样的知名作家撰稿。 恩尼仔细一想,也就是明年的时间《黑人文摘》就要横空出世了。 如果能抢在前头率先打造一本大规模面向非裔群体的黑人文学杂誌,又能实现范妮·埃里森的夙愿,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些都只是设想。 首先要做的还是脚踏实地,先把出版公司创立起来再说。 听到恩尼说“没准还能再创办一本新的《新挑战》”。 范妮·埃里森愣怔了下,声音有些颤抖:“如果真的能成功,当然是最好的。” “放心吧,”恩尼笑著,“我们有充足的资金,也有足够好的编辑和作者,还有经验丰富的出版————咳,没有不成功的理由。” 一远在皇后区阁楼里的雨果·根斯巴克打了个喷嚏,总感觉被人蛐蛐了。 翌日———— 恩尼开车去布鲁克林区接上了范妮·埃里森,驱车抵达了卡莱尔酒店。 虽说这家酒店主要是酒店式公寓,但也有会客的咖啡厅。 恩尼和范妮·埃里森前往咖啡厅落座。 过了一会儿。 查尔斯也开车带著雨果·根斯巴克来了。 雨果·根斯巴克走进咖啡厅,见到恩尼时,本来脸上还带著期待的笑容。 可目光在转到范妮·埃里森身上时,却是微微一变—一怎么带了个黑人来? 雨果·根斯巴克虽然从未公开宣扬过种族主义,但他的作品中是包含种族歧视倾向的。 就比如他在《拉尔夫124c41+》中,就设定过火星人与人类禁止通婚的剧情,显然是在暗示著种族倾向。 后来在1963年,根斯巴克还在他创办的最后一份杂誌《预测》中,发表了一篇题为《未来60年种族问题会消失吗?》的社论,提出了一个“一劳永逸地解决美国种族问题和种族偏见”的方法。 预测在未来60年后,也就是2023年,化学遗传学家能够通过改变胚胎的“酶”或其他生化机制,让非裔美国父母生下皮肤白皙的孩子,如果所有人在外表上都变成白人,种族歧视自然就会消失。 而那一年,也正是美国民权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马丁·路德·金还在同年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雨果·根斯巴克等於是贴脸放大。 虽然说雨果·根斯巴克不是那种极端分子,对於黑人的歧视都是跟隨时代潮流所诞生的思想,但这也是他人生中抹不去的一个污点。 不过话说回来————他预测的还挺准,至少在后来的阿三国,的確是肤色越白越高贵,高种姓都想要生白的小孩,有的阿三甚至还只会英语,不会母语。 雨果·根斯巴克打量著范妮,將伸出的手收了回去,也不和恩尼握手了。 他不想因为社交礼仪问题搞砸这件事情,索性两人就都不握手。 恩尼注意到了这点。 脑子里忽然想到后世关於“雨果奖”因为种族歧视所导致的爭议,才意识到他忽略了雨果·根斯巴克的思想问题。 不过,这也是时代的潮流,他没办法改变。 只要雨果·根斯巴克当面不给人难堪就行。 值得一提的是,约翰·坎贝尔也是个种族主义者,包括洛夫克拉夫特也是前者称黑人为“工蜂”,后者称黑人为“亚人类”。 属於是有点才华都用在起绰號上了。 反倒是弗雷德·波尔没有任何的种族主义,不然去年也不会在白人破坏义大利人社区的时候,出手將马里奥·普佐救下,並送到医院去。 只能说这次如果创办公司顺利,范妮·埃里森成为编辑部一员,就算有恩尼在,也必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用她的男性笔名“f.m.艾略特”来继续工作了。 但好消息是她的薪水绝对不会被剋扣到只剩四分之一,也能拥有自由的审稿权。 第173章 里瑟-根斯巴克出版公司 第173章 里瑟-根斯巴克出版公司 略微有些冷淡的碰面后。 恩尼、雨果·根斯巴克、范妮·埃里森三人坐下来畅谈关於创办出版公司的想法。 雨果这边对於流程相当熟悉,向恩尼和行业萌新范妮讲解了下创办出版公司的流程。 总的来说———— 创办一家出版公司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就是前期的筹备:需要確定公司名称,確保未被註册,同时制定公司章程,明確经营范围,比如是主打通俗小说类型,还是严肃向文学。 当然,最重要的是准备启动资金,用於购买设备、组建核心团队等创业初期的必备开支。 第二个部分,是向所在州的商务部门提交註册申请,附上公司章程、股东信息等材料,来获取经营许可,之后再向美国版权局完成相关备案,最后领取到营业执照,完成合法註册。 最后的部分就是落地运营,通过组稿来储备稿件,並且对接印刷厂进行合作,並构建好图书发行渠道,同时制定一些营销方案。 虽然在简练总结之后,听起来创办公司很简单。 可实际入手起来,麻烦事就多了一像是出版部门、发行部门、版权与合作部门,及財务、行政这些必备部门的组建,资金还好说,人员才是麻烦的地方。 当然这是说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像范妮·埃里森这种缺少资金的创业者,倒是没这么多麻烦,因为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个人干,才搞得很是疲惫。 而这几套“连招”下来,雨果·根斯巴克计算了下,至少也需要1.5w美元才能搞定。 因为按照恩尼陈述的想法,想搞一个中小型的出版公司,那么就不能像那种创办地方杂誌的小型公司一样省钱,得有足够的人员、场地、设备才行。 好在雨果·根斯巴克的公司那边,还有很多閒置的设备,印刷机、打字机什么的都有好几台,差不多能省下个1000美元。 而且他作为出版界老鸟,对纽约各个地区的场地也很熟悉,也就不会被人坑“学费”也能省个几百美元。 这让恩尼很是感慨,幸好找了雨果来。 否则他自己一个人折腾创业的事————估计时间和资金都得浪费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商谈的时候。 范妮·埃里森说到了她手下拥有的作者资源,足够他们创办一本与《黑面具》相同风格的通俗杂誌,让雨果对这个女黑人有些另眼相看。 没想到她竟拥有“雷蒙德·钱德勒”这种优质作者资源。 ————怎么他就没有呢? 在商谈中,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就是一个上午过去。 虽然说雨果·根斯巴克是出版界老鸟,但很多前期筹备的事,不可能一个上午就谈妥。 比方说创办公司后,要决定出版什么方向、什么类型的图书和杂誌。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公司定位为通俗杂誌,然后会有一本专门连载科幻与奇幻类型小说的杂誌。 至於別的杂誌还没確定,暂定为是范妮·埃里森所擅长的“硬汉侦探”类的通俗杂誌,毕竟她手下也有足够的作者资源。 “如果想要敲定这件事,我认为必须和作者一起谈一谈,”恩尼说,“我觉得埃里森小姐完全可以將雷蒙德·钱德勒邀请来,我这边的话,也会邀请一些自己认识的作者朋友,聚集在一起先储备好第一期杂誌的稿件。” “可以,让知名作家刊登作品,是打响新办期刊知名度最好的办法,”雨果·根斯巴克点头认同。 “行,我会联繫钱德勒————”范妮·埃里森顿了下,意味深长的说,“不过他很缺钱喝酒,要他的稿子的话,稿费可能不会便宜。” 对此,恩尼表示:“如果能约到他的稿子,多花点钱也值。” 雨果·根斯巴克在一旁眼角抽搐了下:“————最好是值。” 商谈完后,三人各自散去,恩尼將范妮·埃里森送回了布鲁克林区的住所。 现在一切就等待范妮·埃里森那边的消息,才能安排下一次见面详谈。 回去之后,恩尼也对两个小伙伴阿西莫夫和普佐说了要创办出版公司的事。 他本意是想也拉著两人过来写小说,毕竟阿西莫夫和普佐现在都是很有名气的作家,对初创杂誌肯定会有影响力加成。 结果他还没开口,两个小伙伴就表示要是真要创立出版公司,他们肯定会投稿来捧场。 ————好傢伙,这波真不怪我抢人啊坎贝尔先生。 到了翌日清晨。 范妮·埃里森来电说跟钱德勒约好了,傍晚在格林威治村的一家西餐厅包厢碰面—一包厢是范妮·埃里森自己花钱订的,为了这件事也算燃尽了最后的“波纹”。 恩尼得到餐厅地址后,开车接上阿西莫夫和普佐,傍晚准时抵达了餐厅。 他本来有想过要不要带米希来,但想了想也没必要,米希虽然有想法,但什么都还不懂。 等到时候公司都创办好了,前期筹备都完善后,米希如果有兴趣,再让她到公司里面跟著学习就好。 雨果·根斯巴克和查尔斯也准时到了。 眾人也总算见到了著名的侦探小说大师“雷蒙德·钱德勒”,髮际线已经开始有些后移,不过还是打理得很整齐,戴著玳瑁质地的眼镜,眼神中始终带著一抹严肃。 整个人的气场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样子,可能也跟他早年父母离异,到了中年又从公司失业的人生经歷有关。 而雨果·根斯巴克在见到恩尼带来了阿西莫夫,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一抹笑容,颇有些腹黑。 ————约翰·坎贝尔手下的两大悍將都齐聚在这里,何愁杂誌不兴? 眾人齐聚在包厢中,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商谈起创办公司的事情一虽说在宏观角度来看,创办公司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可对当事人来说,都有一种是在商谈反攻德国、占领狼堡的豪情。 领头的两人自然是恩尼和雨果·根斯巴克。 由於雨果·根斯巴克手下还有很多公司需要资金运转,所以两人商谈之后,很愉快的决定由恩尼来出大头,出资1w美元作为启动资金。 而雨果·根斯巴克则出资5000美元,外加提供商业和设备支持。 如此一来,恩尼的持股比例就就达到了66.67%以上,公司创立后將拥有绝对的管理权,就算股东全部反对他,也拥有推进决策落地的权力。 出任的职位是董事长。 而雨果·根斯巴克的持股比例也不小,也相对拥有很大的管理权力,出任的职位是总经理。 在確认了资金和领导层框架后,眾人又討论起了出版公司的部门职能框架。 这点雨果·根斯巴克和范妮·埃里森都很熟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在纸张上写下了公司前期必须率先完善的部门。 恩尼看了下,基本上就是负责財政和发行的部门,以及对一家出版公司来说必不可少的“编辑部”。 之后就是商討未来的刊物方向一一这点倒是很明了,以在场的出版人和作者来看,方向瞬间就確定下来了。 就是“科幻与奇幻类”与“硬汉侦探类”的通俗杂誌。 由於公司前期註定会面临人手、稿子、作者都有限的情况,所以预想了下,眾人一致认为同时运营两本期刊就是极限。 好消息是他们这里有恩尼、阿西莫夫、普佐、雷蒙德·钱德勒,以及范妮·埃里森过去积累的那些侦探小说作者,不说是文曲星闪耀,也能说是群英薈萃。 届时首期出版的杂誌有这些作者在,销量和影响力肯定都不会差。 就是雷蒙德·钱德勒的要价很高,甚至都不是提出每个词多少钱了,而是要求付给他1000美元的买断稿费。 这样一来,如果说他打算写的小说篇幅长还好说。 可要是交付的作品词数在5000个以下,来个超短篇的话,那可就亏大了好吧o 好在有范妮·埃里森在,最后这个价格虽然是咬死没变,但雷蒙德·钱德勒保证最后交稿的词数会在8000以上,並且不会乱写,后续签署合同的时候都会加上这些条款。 虽然雨果·根斯巴克很心疼这笔钱,但恩尼却认为是值得的一毕竟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是很有版权价值的。 他在去年出版了《再见,吾爱》,並將影视版权出售了2000美元,还感到很满意,结果后来这笔交易让雷蒙德·钱德勒后悔不已,因为在1944年时改编自这部小说的电影《爱人谋杀》上映后,票房大卖,雷蒙德·钱德勒却没能获得任何额外分成。 所以,现在雷蒙德·钱德勒在获得这“1000美元写一部短篇小说”的合同时,心里还很高兴,因为这等同於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拿到他以前將近半年的收入。 可他要是知道从1942年开始,他的小说就会陆续被改编成影视,並且都大获成功后,一定会相当后悔。 恩尼没有指出这点,他也不是傻子会自己坑自己出更多钱一只能说thisisb usiness! 至於预订推出的这两本期刊的名字,在座眾人都是搞文学的,起名字也很快。 刊登“科幻与奇幻故事”的杂誌,就叫做《科幻奇谈》; 刊登“硬汉侦探故事”的杂誌,则叫做《侦探世界》。 这些名字简单又好记,还透露著一股大气,都相当合適。 在確立完两本杂誌的名字后,过於投入的眾人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一公司的名字还没確立啊! 这倒也简单。 就按照大部分出版公司的起名逻辑那样,用创始人的名字组合就行了,《纽约客》所属的“弗莱希曼—罗斯出版公司”就是这种方式。 所以公司名字就叫做“里瑟—根斯巴克出版公司”,缩写为“r—g出版公司”。 不过,在確立完这些名字,和前期能储备到的稿件后,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雨果·根斯巴克说:“我这边找不到足够的稿件在《科幻奇谈》上刊登啊。” 由於前期筹备阶段人手肯定不足,所以眾人设定的编辑部框架很灵活,虽说打算推出两本期刊,却不打算设立两个编辑部。 只要採用“核心编辑+专项编辑”的模式,让一个负责主要业务的核心编辑,来带领编辑部中负责不同期刊的专项编辑来进行稿件的审核、作者的对接,就能大幅度降低人力需求。 可以说一个编辑部分工却不同,所以雨果·根斯巴克就叫苦了。 范妮·埃里森这边有足够的作者资源,还有雷蒙德·钱德勒和普佐两个扛鼎的。 他这边却只有恩尼和阿西莫夫啊。 都是一个编辑部的,不得一起帮忙想想办法啊? 眾人疑惑道:“你一个科幻文学的元老,怎么会没有足够的作者资源?” 雨果·根斯巴克也很委屈:“这些年我的主业可是无线电!”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大难题。 科幻与奇幻文学本来就小眾,一时之间到哪去找足够的稿子啊? 阿西莫夫倒是提出了一个想法:“我可以把maana文学社团”的科幻作者介绍给你啊,还有我的那些朋友。” (ma?ana:西语,表示“未来的某一天”) 阿西莫夫说的“maana文学社团”,是罗伯特·海因莱因在家中所创建的非正式写作俱乐部,其中成员有一个后来比较著名的科幻作家“克里夫·卡特米尔”。 一也就是1944年著名的“卡特米尔事件”当事人,所撰写的科幻小说《最后期限》因为精准预言了曼哈顿工程所研製的原子弹,所以让他本人和约翰·坎贝尔,都被佛伯乐请去喝茶了。 至於阿西莫夫的朋友们,就是说的罗伯特·海因莱因、西奥多·斯特金、范·沃格特这些人。 阿西莫夫提出的这个想法,的確可行。 虽然说基本都是约翰·坎贝尔的人,有坎贝尔本人在,也不会莫名其妙去投一个刚刚创刊、毫无名气的杂誌。 但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不定就能物美价廉的,拿到这些作者的稿子呢? 当然,要是开口要的稿费太高的话,可能也没法接受,毕竟前期资金有限。 总之,这件事就交给阿西莫夫了。 至於克里夫·卡特米尔这位大佬————恩尼连忙摆手,敬谢不敏。 他可不想再被佛伯乐请去喝茶啊! 第174章 成了林语堂邻居 第174章 成了林语堂邻居 不过。 让阿西莫夫去问那些科幻作者要稿子,还是八字没一撇。 毕竟,这些作者对约翰·坎贝尔都太死心塌地了。 罗伯特·海因莱因的第一篇小说《生命线》就是发表在了《惊奇故事》上,並且坎贝尔很赏识他。 范·沃格特也是在1939年时受约翰·坎贝尔的科幻徵文启发,才发表了第一篇科幻短篇《黑色毁灭者》,並一举成名。 甚至之后的克里夫·卡特米尔,也是被海因莱因介绍给了约翰·坎贝尔。 这要放在东方古代,约翰·坎贝尔绝对能获得“东方魅魔”的称號。 其实恩尼心中还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那就是在后世与阿西莫夫、海因莱因並称为二土世纪三大科幻小说作家的“亚瑟·克拉克”。 不过,恩尼想了想。 亚瑟·克拉克是英国人这个倒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是这时候他都还没开始正式创作。 而且现在是战爭时期,克拉克都还在打仗,其在二战期间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担任雷达技师,並参与预警雷达防御系统的研製,这时候也就写一些非科幻类的小说。 后来他在1946年的时候以空军上尉军衔退役,进入伦敦国王学院学习,取得了数学和物理学双学士学位。 一直到1948年的时候,才撰写出了科幻小说《前哨》。 —一讲的是1996年地质学家威尔逊作为月球考察队成员,在月球危海勘探的时候,在一处岬角山脊上发现了一个镶嵌在岩石中的稜锥形宝石,包裹著一层无形的屏障,任何靠近的尝试都被阻挡。 这层无形屏障的破解耗费了整整二十年,人类最终依靠原子能量成功突破屏障。 最后,威尔逊结合种种线索推测,稜锥宝石是外星文明放置在月球上的“岗哨”。数十亿年来,一直在向宇宙深处持续发送信號————而信號的中断必然会引起其创造者的注意,外星文明很快就会將目光投向地球,留给人类的是充满未知的未来。 但可惜的是,亚瑟·克拉克用这篇小说参加竞赛,却並未获奖,之后便进入了英国財政部工作,几年后又在《科幻文摘》杂誌成为助理编辑,一直到1952年他才成为全职作家,投入科幻创作。 不过,虽然现在的克拉克还在打仗。 但完全能够在日后收入麾下! 毕竟,亚瑟·克拉克要到1945年的时候,才会因为投稿短篇小说《救援派对》而认识约翰·坎贝尔。 这期间恩尼有的是时间挖墙脚。 目前的问题,还是不確定《科幻奇谈》的稿子够不够。 那些“坎贝尔阵营”的作者阿西莫夫能说服一个都算是烧高香。 “这可怎么办?”雨果·根斯巴克皱了皱眉,“你们有谁认识奇幻作家吗? 也能在第一期的杂誌里凑凑数。” 说到这,他忽然嘆了声气:“我之前认识一个作者,叫做洛夫克拉夫特,写的奇幻小说质量相当优秀,可惜他去世了,否则可以找他组稿。 除此外,还有很多优秀的奇幻作者,之前都是给《诡丽幻谭》供稿,都是非常优秀的,只可惜写野蛮人柯南系列”的罗伯特·霍华德也去世了。 另一个写《白巫女》《暗黑神像》《七咒缚》的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也很久没有听到消息。” 听到这番话,恩尼第一个反应是一你丫別吹牛,就你这小气鬼,洛夫克拉夫特就算活著也不会给你投稿。 第二个反应是—一这是个好主意啊! 根斯巴克不知道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在哪,他却是知道。 虽然这三位奇幻文学界的领军人物一生都没见过面,但却是通信十多年的挚友。 而在1935年与1937年这短短的两年间,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的母亲、父亲相继去世。 他的挚友罗伯特·霍华德也在1936年时因抑鬱和母亲去世而开枪自杀,另一挚友洛夫克拉夫特也在1937年时因癌症去世。 接踵而来的悲痛让史密斯退出了文学创作,这件事也標誌著怪奇幻想故事的黄金时代的结束。 而在退出文坛后,史密斯收到了好友“奥古斯特·德雷斯”与“唐纳德·旺德莱”的邀请,要一起整理洛夫克拉夫特遗留下来的稿件和书信出版,於是三人就一起合作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德雷斯和旺德莱也都是怪奇文学作家,並且首次提出並体系化“克苏鲁神话”概念的人就是德雷斯。 不过,当三人带著收集来的稿件去找出版社时,却连续被多家出版社拒绝。 而三人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改动好友生前的稿件內容,於是他们放弃了找出版社合作。 为了將洛夫克拉夫特的遗作出版於世,於1939年的时候在威斯康星州的索克城,也就是德雷斯的老家,建立了出版社“阿卡姆之屋”—一出版社名字源自於洛氏小说中虚构的麻萨诸塞州“阿卡姆市”。 只不过目前出版社还一直处於財政赤字,最初出版社只计划出版洛氏的小说,可为了增加曝光度,后续又加入了德雷斯、史密斯、旺德莱三人自己的作品,乃至一併出版罗伯特·霍华德的遗作。 只可惜纵然如此,在1939年到49年的10年间,德雷斯都是自掏腰包运营出版社,总共投入了2.5w美元,不仅没赚钱,还亏损了不少。 这种情况一直到60年代左右,德雷斯开始主动发掘新人作者后,才好转起来。 也就是说,那些惊才绝艷的奇幻、怪奇、恐怖文学作家的大本营。 如今就是在威斯康星州的索克城! 那里现在就是“奇幻文学人才市场”,只要带著诚意去,就绝对能挖到宝! “根斯巴克先生,这个主意不错,我刚好知道那些作者现在在哪,”恩尼说,“大概是在威斯康星州的索克城。” “你怎么会知道?”眾人有些诧异。 “先前帮朋友租房,刚好在布鲁克林区的红鉤公寓找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生前居住的地方,就从房东那里得知了这件事。” 恩尼说的就是之前帮杰克和老汉斯租房时候的事情,他还从房东义大利老头埃利斯那里,拿到了洛氏的遗稿《雷德胡克的恐怖》。 不过以上所说都是杜撰的藉口,来解释他为何会知道地址,否则可就太盒了o 眾人没想到恩尼还有这等机缘巧合。 所以现在的事情很简单了。 为了《科幻奇谈》能够储备足够多的稿子。 一方面,阿西莫夫会尝试让他的那些朋友们投稿; 另一方面,就需要有人去威斯康星州的索克城去寻找那些奇幻作家。 本来雨果·根斯巴克说这件事他可以派人去做,他手下出版公司中的编辑可以代劳下去出差组稿。 但恩尼想到威斯康星州是个农业很发达的城市,索克城也是个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农业城镇。 突出的自然风光就是连绵的农田、蜿蜒的河流、成片的橡树林和广袤的草原遗蹟,以及宽阔寧静的密西西比河———— 这副田园风光实在跟《假如爱有天意》中的实在太符合了。 完全可以去那里採风啊,还能顺便去找到洛夫克拉夫特的那些朋友们去约稿,一举两得的事。 最后决定去威斯康星州的人是恩尼。 至於雨果·根斯巴克的主要任务就是儘快註册一个公司。 对这件事阿西莫夫表示很羡慕,只可惜他要上学,要是不用上学的话就可以跟恩尼一起去找那些作家了。 在格林威治村餐厅的会谈到了深夜结束,基本上重要的事情都聊出了眉目,落地实行中。 启程去威斯康星州的事情也不急,反正雨果·根斯巴克那边註册公司也不是那么快的事,还有很多程序要走。 不过创办公司虽然是为了赚钱,但在赚钱之前先得花一大笔钱。 转眼间恩尼能够支配的存款,就只剩下1w多美元了,把他心疼的,有种烧纸钱的感觉,哗哗几下就都出去了。 但这只是主观上的感受,客观事实是1w存款也很多了! 恩尼想著既然都打算开公司了,他们一家人竟然还住在曼哈顿下城的两室一厅中显然有些过於魔幻。 於是这几天有空,恩尼在启程之前,先带著一家人在曼哈顿看起了房子。 最兴奋的就是玛丽,去年乔治被裁员的时候她为了一家人有地方住到处找房子,由於预算有限,只能够抠抠搜搜的,分明有更满意的选择,却奈何囊中羞涩,憋屈的很。 这种感觉就跟去摸摸唱因为没钱只能选————咳咳,不是。 这个时代那种带电梯的优质公寓,大多都集中在曼哈顿的上城区和中城区。 最后经过几天的奔波比对,里瑟一家决定租住在上东区67街的一栋公寓,公寓地址位於麦迪逊大道和公园大道之间,往西方一个街区便是中央公园,地理位置极佳。 而且这栋公寓不仅配有电梯,门口还有安保,內部也有洗衣房什么的配套设施,10层以上的豪华户型,客厅中还设有壁炉。 在恩尼“不差钱”三个字下,里瑟家租住在了11楼的一栋四居室公寓內,其中三个房间用来做臥室,另一个房间用来做恩尼写作的书房。 这样的话卡莱尔酒店那边的长租套房就可以取消了,反倒是省钱。 其实在14楼还有一栋户型一模一样的公寓,价格还稍微便宜一些。 但出於东方人的习惯,恩尼不喜欢“4”这个字眼。 还有一个不习惯的地方就是这栋公寓的电梯由於比较新,所以楼层標註用的不是罗马数字,而是阿拉伯数字————让恩尼看到4、14这些数字的时候,都想改成3a、13a之类的。 不过这样的话,估计整栋公寓的人都会闹腾起来。 因为西方人普遍不喜欢“13”这个数字,因为在基督教传统中“最后的晚餐”的第13人就是出卖耶穌的犹大,同时在北欧神话中邪神洛基也是第13位闯入天神宴会、引发灾难的不速之客。 所以就有种“13恐惧症”的文化现象。 10层以上四居室的豪华户型,一个月租金不便宜,要210美元一个月,后来因为房东认出了恩尼就是为老兵发声的作家,因为父亲也当过士兵的缘故,为恩尼减免到了200美元一个月。 一年就是2400美元。 要知道乔治现在的周薪才100多美元,可以说租住这栋公寓是很奢侈的消费了。 不过嘛————只要住得舒服就行。 好在这个时候租房不用收什么押金,房东只是收取了恩尼50美元,並开具了正规的书面收据,用於抵押租客未缴租金或公寓超出正常损耗时的费用。 房租也只是先付第一个月的,总共花费了250美元。 ————至於为什么不买房? 一个字,太贵! 就按里瑟一家租住下来的这间公寓的房价来说,购买价要达到了2w美元以上。 如果不开公司的话,倒是有钱买。 但房子一旦买下来就是消耗品了,不像创业是资產,该怎么选恩尼还是知道的。 最关键的是,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美国政府將大量建材都用於了军事上,比方说建设新兵训练营之类的。 所以这个时候的房价很贵。 而等到二战后就不一样了,届时战后供需与政策双重利好,不仅会推出为退伍军人提供低息房贷的政策,同时也会大规模兴建住宅,房源供给激增,居民收入也在隨之增长,通胀率远比现在低。 显然在战后买房是更为划算的。 花了几天时间搬家,中途恩尼也將自己新家的住址告诉了朋友们。 由於新家也离中央公园很近,就租住在那里的林语堂一家还前来拜访了下。 在东方的文化中这算是“乔迁之喜”,林语堂和廖翠凤也送了恩尼一瓶上好的汾酒和產自安徽的祁门红茶。 这祁门红茶可是红茶中的极品,只可惜老外中只有英国人最懂这茶叶的好,平常英国女王和王室喝的都是祁门红茶。 听到有家乡的茶叶,恩尼也就“厚脸皮”收下了。 当然在林语堂夫妇的眼里,这礼物跟恩尼的捐款比起来简直是不足掛齿。 里瑟一家没想到恩尼还有东方的朋友来拜访,惊奇的同时也是热情招待,也知道了林语堂是相当著名的作家。 值得一提的是,林家大女儿林如斯竟也跟了过来。 那小眼睛在父亲与里瑟一家谈话时,全程都流转在恩尼俊朗的脸庞上。 更是在谈话间隙,情不自禁的插空道:“里瑟先生搬了新家,是乔迁之喜,现在我们两家就隔著一条街,走路几分钟就能到,这么亲近的邻居,是不是要找个机会聚一聚?” > 1 第175章 启程威斯康星州 第175章 启程威斯康星州 ————找地方聚一聚? 听到这句话,恩尼就预感不妙。 果然循声过来,立刻就对上林如斯那“別有用心”的目光。 林如斯之心,路人皆知! 他见林语堂目光倏忽闪烁了下,就捧著菸斗笑道:“小女的建议很不错啊,既然作为邻居,就应该多往来,聚一聚餐也是增进感情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今晚吧。” “可是我————” 还真没藉口拒绝! 主要现在林语堂一家都在他新租的公寓中,他要是扯谎的话连乔治和玛丽都不会信。 当然恩尼也不是对林如斯有什么看法,他就是不想让林如斯以后尷尬。 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的讯息没那么多,在思想上面可能还没那么开放,总之林如斯是个很死心眼的人,否则后来也不会抑鬱到自縊。 首先就是这个性格,恩尼都受不了,都不是容貌上的事了。 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恩尼也是答应了,反正他保持著正常的社交方式————林如斯也不能对他用强吧? 其实也是他狠不下心来当“渣男”的缘故,否则直接找林如斯私下说清楚就是了。 他前世读书时候,班上就有一个男生为了请女神喝奶茶把周遭座位的同学都请了过去,他是喝得很嗨皮,可见到人家女神扭头就把奶茶倒进了厕所—所以还是採取怀柔政策比较好,等林如斯自己意识到了就行。 倒是玛丽立刻就认同了聚餐的事:“就今天晚上,我看你家女儿跟恩尼差不多岁数。”最后还莫名补充了一句。 恩尼:“?” 这么压抑的吗? 一行人去了广场酒店內部的“橡树厅”共进晚餐。 最早恩尼请阿西莫夫来的时候,还要跑大老远路来这里。 现在他也租住到了繁华地段,走路就到了和中央公园隔街相望的橡树厅。 终於也是让他体会到了地段好的便利。 晚餐的氛围如恩尼所想,在林语堂和玛丽你一言我一语中,导向就变得有些怪异了。 不过恩尼什么场面都见过,国会山听证会都应付自如,应对起来也很轻鬆一只要一扯到他身上,他就把话题扯到米希身上。 “林如斯才17岁,翻译的小说就有很多出版社在联繫了,你一年只写了一部短篇小说好意思吗?” “人家两个妹妹一个已经在打算创作全英文小说了,一个读书成绩好,目標是未来考上哥伦比亚大学————你瞪我干嘛?” “十五岁正是打拼的年纪,不要让摸鱼和乾饭毁了你!” 把米希说得差点没飆出“f”开头的词。 总之一顿饭下来,受伤的只有米希。 翌日。 恩尼在报纸上阅读到了芝加哥神学院的天主教联盟,在《芝加哥论坛报》上对他的抨击,声称《吞食者》和《流浪地球》是“褻瀆神明的魔鬼之作”。 不过,其实这篇文章早就刊登了,只不过他现在才阅读到。 之后恩尼又在电台节目中,听到了很多宗教人士对他的抨击,甚至有些极端分子已经找到他家里去了————幸好搬家了! 这些长期禁慾的压抑信徒,能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敢想一讲个笑话,上帝伸出手挡住小男孩——,依然没能阻止神父的行为。 到了今天,这一期《惊奇故事》和《超级科幻小说》初期的销量数据也都已经出来了。 结果是《惊奇故事》以微弱的优势胜过了《超级科幻小说》。 事实证明就算弗雷德·波尔搞了一波“兄妹档”噱头,的確很有吸引力,可在一眾优秀科幻作者的作品下,拼尽全力也依然无法胜过。 这波赌局是以恩尼的小说为核心,输掉赌局后弗雷德·波尔要请坎贝尔吃饭,自然也是联繫了恩尼,让他中午出来共进午餐。 当恩尼在西餐厅见到弗雷德·波尔的时候,这位髮际线后移、戴著厚重边框眼镜的年轻编辑,脸上却见不到什么阴霾的神色。 虽然销量是输给了《惊奇故事》,但这一期销量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最关键的是,等坎贝尔也抵达餐厅后,弗雷德·波尔才得意洋洋说出自己最终的目的:“这次虽然输了,但也让很多不认识《超级科幻小说》杂誌的读者,都认识到了这本杂誌,而且以后每次想起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拿《超级科幻小说》跟《惊奇故事》做对比。” 恩尼和坎贝尔才恍然大悟。 哪里是输了,分明是贏麻了好吧。 没想到弗雷德·波尔还用上了现在还没提出的“锚定效应”,就跟后世国產手机汽车喜欢拿自己和外国產品做对比一样。 等於是利用这种营销方法,將自己的產品拉到了和国外產品一个档次。 吃饭的过程中。 约翰·坎贝尔和弗雷德·波尔自然又对恩尼发起了约稿。 恩尼摆了摆手:“这个月肯定是没空了,我手头上正在写一部情感题材的小说,马上就要出发去威斯康星州採风了。” “那等回来再说吧!到时候记得先联繫我。” “先联繫我才对,我们是同龄人,有共同话题。” “你的髮际线看起来像同龄人吗?” 两人斗起了嘴。 当然,恩尼没有把自己要去威斯康星州组稿的事情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他计划开出版公司的事情就会暴露,说不定就会让坎贝尔发现他在凯覦《惊奇故事》 的作者—这可是堪比“出版界二战”的危机啊。 等中午吃完饭,下午朱迪·嘉兰打来了电话。 还以为是什么事,聊起来才知道是迪卡唱片公司的米特尔·西蒙找不到恩尼人了一一他將《imagine》唱片从12月到3月份一个季度的版税单和支票都寄到了恩尼的家庭住址,结果邮递员却把信退了回来,说找不到人。 这个年代还不支持“移机不改號”这个技术,所以里瑟一家搬家的时候电话號码也变了。 恩尼將新的住址和號码告诉了朱迪·嘉兰,却是忽略了米特尔·西蒙。 让他只能求助朱迪·嘉兰来联繫恩尼。 “对了,我决定接受派拉蒙公司的邀请,拍摄《朱迪》的电影了。” 朱迪说完米特尔·西蒙的事,对恩尼说出这件发生在她生活中重要的事。 “恭喜你!等影片上映了我会去捧场的。” “有件事我想询问下你的意见,製片人和我在前期的沟通中,想要亲自与你联繫,聘请你当这部电影的编剧顾问。” “?”恩尼疑惑了下。 朱迪·嘉兰忙不迭说出事情经过,原来派拉蒙公司编辑部的编辑们在看完《朱迪》这部小说后,由於其架构是“回忆+现在”两条时间线进行的,有种意识流的感觉,所以没有自信能改编好,就想著让朱迪亲自参与剧本改编。 但別人不知道实情,朱迪却是清楚她这部小说能顺利付梓,都是靠恩尼的指点。 所以就私下和製片人说出了真相,製片人答应保密,並让朱迪·嘉兰也私下询问下恩尼愿不愿意来当这个顾问—要是答应的话,也没人会说出《朱迪》这部小说是恩尼提供的大纲和灵感,反正恩尼本来就是有名的作家,没人会质疑,权当请个场外顾问就行了。 “这个嘛————” “行,不过我这个月要外出採风,肯定没有空。” 恩尼想了想答应下来。 一方面是对顾问这个职业还挺新奇的,一方面也是想参与下电影的拍摄过程等出版公司开办后,以后说不定他也要改编自己的小说,就当是取经了。 “那太好了,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朱迪·嘉兰很高兴,主要却不是因为恩尼愿意来当顾问,帮她拍出高质量电影————而是这样的话两人的生活圈又能再次產生交集了。 恩尼却没想这么多,纯奔著取经去的。 掛断电话。 米特尔·西蒙在办公室中接到了恩尼的来电,说明了误会。 他重新將信件寄出,迪卡唱片公司就在曼哈顿中城,到了傍晚时候恩尼就收到了信件。 支票上的数额是一个出乎恩尼预料的数字——5865.75美元! 要知道《imagine》唱片发行的时候,恩尼为了让更多人能听到这首歌曲,定价只有25美分的廉价价格,利润空间相当有限。 所以他的预想中,就算销量再好,顶多能有个小几千的版税就不错了。 没想到直接就超过了5000美元!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个季度的版税,虽然不比文学作品的影响力绵长,但按这个势头,后面几个季度的版税收入恐怕还会有个大几千美元。 在拿出1w美元创办公司后,这笔版税也算是止了止血。 手头上的事都忙完了,也搬了新家。 恩尼在家休整了一天,在3月即將结束的日子,踏上了前往威斯康星州的火车。 这次出行天气没上次华盛顿之行那么冷,但因为出行时间长,所以玛丽整理出来的皮箱依旧很重,塞了很多东西。 而恩尼作为一个隨性的人,这次唯一要带上的东西,只有上次在红鉤公寓得到的洛夫克拉夫特的遗稿——《雷德胡克的恐怖》。 这篇稿件虽然已经在1927年的《诡丽幻谭》上发表过了,但毕竟是洛氏的手写稿,还是具有一定价值的。 所以他也打算带到威斯康星州给洛夫克拉夫特那些生前的朋友们。 他本来是打算留著自己收藏的,但他没参与过洛氏的人生,这些东西交给洛氏的朋友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纵然是颇具价值的手写稿,但他也不贪婪,物得其所才最重要。 由於这次路途遥远,一路要横跨好几个州,旅途总时长达到了40个小时以上。 所以恩尼买了头等车厢的臥铺票,並且隨身带了漫画和书籍解闷。 —一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月17號发行的《美国队长》第三期漫画,已经是由斯坦利主编了。 杰克·科比和乔·西蒙已经因为帮敌对公司画漫画而被扫地出门,后世享誉全球的“斯坦·李”这一笔名,也正式登上了歷史舞台。 这一趟列车会先从纽约到达芝加哥,然后再从芝加哥转乘到威斯康星州的首府麦迪逊市,最后再通过麦迪逊的短途支线列车前往索克城。 纵然是美国,在这个时代的交通也没有后世便捷,转来转去的让恩尼有种“赶春运”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就是赶春运的时候状態是“疲惫一年的牛马”,现在他有钱有閒,旅途虽然时间长,还要转来转去,但心情不同,旅程也就没有那么累。 一路上要么是睡觉,要么是看书,要么就是看著舷窗外的乡村风光和城镇风光放空自己,时间倒过得也很快。 两天后的正午时分,列车终於抵达了麦迪逊市的圣达菲铁路火车站。 作为美国最大的黄金牧场,威斯康星州在乳业方面绝对是美国的首位,畜牧业相当发达,特產就是各种牛奶和各种奶製品。 这里的生活节奏跟纽约比起来也很慢,家家户户基本都是靠农业和畜牧业为生,没有纽约大都市那种忙碌和多元化,但简单也有简单的快乐。 从走出火车站去找地方吃午餐的路上,恩尼见到街上的本地人都是出穿著连体工装或者是耐磨的棉布衬衫,脚上都踩著皮靴,一看就是在农场或牧场中干活的人。 甚至连孩子都是穿著连身工装,只不过用按扣替代了纽扣,方便孩子自己穿脱,身上也都是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在农场疯玩了,脸上还沾著牛屎,却也掩盖不住笑容。 当见到这座城市缓慢的生活节奏时,恩尼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地方来对了! 是个採风摸鱼————搞创作的好地方啊。 沿路找了一家餐厅,恩尼品尝了下威斯康星州的特色食品,科尔比奶酪和黄油汉堡,以及钓鱼佬从密西根湖钓上来的新鲜炸鱼。 虽然说口感没有纽约的食物来得精致,却很鲜活,没有过多的添加料让口味也很清爽。 吃饱喝足之后,就坐上了公路班车前往索克城。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红霞满天的傍晚,火红的落日沉浮在农场平整的地平线上,剪影中奶牛点点的影子移动著,裹著青草香味的风中玉米杆倒伏,瓜田中的茅草棚由於还没到种植季节而疏於打理,环绕城镇的溪面上波光粼粼。 恩尼望著这一片风景,心情仿佛也被清爽的晚风给盪得清明,也就是在这个桃源般的乡村城镇中,生活著一群日夜仰望星空而狂想的黄金时代怪奇作家———— 陡然间有种“竹杖芒鞋轻胜马”的豪情,他迈开脚步沿著土路往城镇中走————来了! 1 第176章 古根海姆文学奖! 第176章 古根海姆文学奖! 由於抵达的时间太迟。 所以恩尼先找了个地方落脚,在索克城休息了一晚上。 翌日。 乡村明亮的天光透过小旅馆的窗户照射进来,与之传来的还有清晨农忙与集市的喧闹声。 恩尼起床吃了个早餐,便在小镇中打听起“阿卡姆之屋”的所在。 好在奥古斯特·威廉·德雷斯这个时候为了维持出版社的经济状况,找了一份在威斯康星大学教授美国地方文学课程的工作,加上其还在1938年的时候获得过古根海姆奖,在索克城也算是文化名人所以很多居民都知道阿卡姆之屋的所在,在引导下,恩尼来到了位於城镇边缘的一栋木屋。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子表面被不知道从哪里生长出来的藤蔓缠绕著————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观念,恩尼觉得这栋被藤蔓缠绕的老旧建筑,有一种邪神降临的感觉。 咳咳,应该是单纯为了省钱才將出版社开在这里! 之前听居民说,由於德雷斯的木匠父亲在干活的时候不慎受了伤,家里需要有人照顾,所以就从威斯康星大学请假了一段时间,目前就在索克城中。 这很凑巧,也避免恩尼再去威斯康星大学找人了! 木屋的门虚掩著,漂浮著灰尘的空气从缝隙中坠落出来———— 好吧,一想到这里是怪奇作者的聚集地,恩尼直接就开始迪化了。 可实际上呢? 当恩尼推门进去,见到屋子里闻声走出来的德雷斯时,其实一切都很普通。 德雷斯只是一位看上去身材敦实、面容和善的绅士,由於在大学教书的缘故,还带著一抹书卷气息跟长得像外星章鱼的洛夫克拉夫特比起来,观感上实在是相差很多。 “先生,有什么事吗?”德雷斯发出礼貌的疑惑。 平日里阿卡姆之屋根本不会有人光顾,所以他甚至来这里的时候都没锁门。 “你好,我是恩尼·里瑟。” 自我介绍过后,恩尼没有急著说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將洛夫克拉夫特的遗稿《雷德胡克的恐怖》拿了出来。 德雷斯诧异了下,隨后知道了恩尼是从纽约来的,並在洛夫克拉夫特生前居住的地方得到了稿子。 “恩尼·里瑟————我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从纽约来的————不会就是写《最后的老兵》的那位作者吧?” 德雷斯在得到確认的回答后,挑了挑眉,没想到一个蜚声整个美国的大作家,居然会找到他这里。 这就有种中世纪国王某天忽然跑到一个农夫家里,要找他的女儿当王妃一样,令人不敢相信。 “我听说这里有很多优秀的作者在,才来到这里,我本人也很喜欢你们与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所一起创造的克苏鲁神话”小说!” “克苏鲁————这个代名词很不错啊。” 德雷斯嘀咕著,还没从惊讶中回神,没想到这么有名气的作家不仅喜欢他们的小说,而且还特意为此跑到了这里。 —一值得一提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生前並未提出“克苏鲁神话”这一概念,是德雷斯在整理他的遗作期间,“克苏鲁”才逐渐成为这一诡秘神话体系的象徵。 两人相谈甚欢,迅速成为了好友。 在德雷斯的陪同下,恩尼也在里屋见到了阿卡姆之屋另外两个核心人物。 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与唐纳德·旺德莱。 史密斯留著一头杂乱的刘海,眼神与表情看起来都非常忧鬱,甚至可以说是抑鬱,想来是几年前父母与好友的相继离世,对他造成了严重打击,现在都还没恢復过来。 旺德莱则是留著了利落的短髮,穿著一身休閒西装,一看就是搞创作的,气质看起来很內敛朴素,看上去也是个一脸严谨的人。 “史密斯先生,旺德莱先生————” “恩尼·里瑟。” 恩尼带著礼貌的笑容与两人握手,接下来他们將会在索克城共同度过一段很长的时间。 1941年4月之时,德国闪电入侵巴尔於,兵临贝尔格勒。 作为地处多瑙河和萨瓦河交匯处的贝尔格勒,在歷史上一直是南欧的必爭之地,只不过由于贝尔格勒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所以每次爭夺战都进行得极其惨烈。 德军统帅部预计,要攻占此地,预计要付出2万人以上的伤亡。 可仅仅过了一天,在4月12日这天,一名德国军官竟只带著6名士兵,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贝尔格勒,铸就了一场十分魔幻,並且在后世被认为是二战中最胆大包天的一场行动———— 不过在当时看起来很魔幻、胆大的行动,实际说明起来却很简单。 由於南斯拉夫在3月刚刚发生了推翻亲轴心国政府的政变,激怒了元首。 並且贝尔格勒的军民知道纳翠德国为了缓解英国远征军加入希腊战场,所造成的危机,同时为了彻底拿下巴尔干半岛,必定会借道南斯拉夫直取希腊。 所以此地的军民知道作为首都,贝尔格勒一定会遭到纳翠的进攻,也都做好了长期受困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这天清晨,党卫军的上尉弗立茨·克林根伯格,奉命带领只有6人的摩托化侦察小分队,前往多瑙河边刺探贝尔格勒的军情,顺便俘虏了20多名南斯拉夫兵。 借著俘虏军服的掩饰,在没有一人伤亡的情况下,直接就开著南斯拉夫的卡车进入了贝尔格勒城区。 之后,这名上尉军官径直抵达德国驻贝尔格勒公使馆,升起了纳翠德国的国旗,並藉助城內军民的恐惧心理,上演了一波“空城计”,忽悠市长说党卫军好几个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此地,让市长立即下令城內外所有部队停止抵抗,否则就会屠城。 被嚇得半死的市长相信了克林根伯格所说的每一句话,果断投降。 直到4月13日深夜,市长才见到克林根伯格所说的“兵临城下”的大部队才陆续到达,顿然醒悟,自己被这个纳翠军官忽悠了,於是在羞愤之中,举枪自杀。 毫无疑问,这次的事件对同盟国造成了一次很大的震动。 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也让很多人心中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有大战即將发生,却毫无头绪———— 尤其是对战场上血战的英国人来说,绝对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基本標誌著英国在欧洲大陆的影响力已经丧失殆尽了。 不过对於尚未参战的美国来说,民眾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从电台或报纸上得知了这件事,並未亲身经歷,甚至觉得有一丝滑稽———— 得多蠢啊,才能被一个纳翠军官带领的小分队骗得团团转。 但总的来说,对於战爭即將发生的危机感,又是多了一分———— 但在日子还平稳的时候,生活还得继续过。 过了两天,4月15日这天。 位於纽约公园大道的一栋別墅的图书室內。 古根海姆文学奖项的评委们,都聚集在这里,做著最后的决定。 爱德华·威克斯、赛珍珠、辛克莱·刘易斯、史蒂芬·文森特·贝尼特———— 以及古根海姆纪念基金会的执行秘书“亨利·艾伦·莫”,共同坐在图书室內,进行著商討。 只不过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主要的原因是辛克莱·刘易斯这时候还在喝酒。 值得介绍的人是“史蒂芬·文森特·贝尼特”,是美国本土影响力很大的诗人、小说家。 以美国歷史和本土神话为核心,创作了很多经典作品,並依靠《约翰·布朗的遗体》这部敘事长诗,在1928年时获得了普利兹诗歌奖。 此时,这位颇具才华的美国现代诗人,因为脊柱炎的缘故直挺挺的倚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起来像一根歪倒的拐杖。 实际上因为他身体並不好的缘故,在两年后的1943年就会因为心臟病突发而离世,让他计划创作的美国歷史史诗《西方的星》成了再也无法完成的遗憾。 桌面上堆放著最终候选人的作品,以及厚厚的一叠评审笔记,经过长达数月的阅读和辩论,此刻评选流程已接近尾声。 “就这个人了,恩尼·里瑟,我很看好他,”辛克莱·刘易斯说话最直接,给出了心目中的人选,甚至懒得陈述理由。 “恩尼·里瑟可以说是我从最开始就见证到现在的作者,”爱德华·威克斯说,“他的创作能力,以及对文学的钻研精神是无可置疑的,我也认为他是最合適的人选。” “不仅是文学精神,里瑟先生同样具备很多作者所没有的人文精神,”赛珍珠补充说,“有人写作仅仅是依靠一支钢笔,里瑟先生却为了陈述出最客观、现实的文字,投入的心血是所有参选者都达不到的。” “嗯,他的作品的確具备令人敬佩的精神,”史蒂芬·文森特·贝尼特的评价如他的诗歌一般简短。 “很好,那么,决议已定,”艾伦听完眾人的陈述,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靠回椅背,紧绷的身体放鬆,“本次的古根海姆文学奖的获得者,是恩尼·里瑟,这位年轻的作家!” 他啜了口红茶,湿润嘴唇:“因其在多领域文学创作当中,所展现出的才华与潜能,以及其所具备的璀璨的人文精神,所以基金会本次將奖励其一笔2500美元的奖金,用於支持他未来继续进行文学创作。” 说著,亨利·艾伦·莫拿起钢笔,在正式的书函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后將信纸递给在座的眾人,依次进行了签署。 “威克斯,你与这位作者很熟悉,不如就由你来派人通知他吧?”艾伦朝老友威克斯说著。 “我倒是很想將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他,但是————”爱德华·威克斯苦笑了声,“他现在不在纽约,听说去威斯康星州的乡村採风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联繫上他啊。” 阿嚏——! 谁在背后蛐蛐我? 恩尼坐在阿卡姆之屋的里屋中,正在和三个新认识的怪奇文学作家一起吃早餐一新鲜挤出来的牛奶,干奶酪,黄油麵包。 转眼间,他就在索克城居住了半个月。 他在將洛夫克拉夫特遗稿交给德雷斯等人的当天晚上,眾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酒酣胸胆,就直接说明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组稿。 这对於出版社经营不善、面对巨大经济危机的德雷斯三人来说,显然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恩尼给出了一个十分公道的价格,以5美分/词的稿费,要获得他们手中现存稿子的发表权一这个价格几乎是通俗小说杂誌中的顶尖档位,当初他们三人在《诡丽幻谭》的时候,都没拿到过。 虽然恩尼要求有独家发表权,但眼下德雷斯三人的目標,是將洛夫克拉夫特的遗作公开发表,只要有人看就行。 他们之所以创办“阿卡姆之屋”,就是因为不断被出版社拒绝,所以才想著自起炉灶。 眼下不仅恩尼提供了一个发表渠道,並且还给出了如此丰厚的稿酬,三人自然是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至於独家发表权这个问题————恩尼也说了,到时候阿卡姆之屋要是想进行转载,只要按照正常的商业价格付钱就行。 但最关键的是,恩尼承诺除了错別字以外,不会修改任何小说內容,那么他们其实要这个转载权,也就是满足下自己的情怀罢了! 而在搞定组稿任务后。 恩尼这半个月的生活,就纯粹是在乡村採风、放鬆、写作。 现在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初来乍到时的休閒西装,而是这里最流行的连体工装和皮靴,靴底也都乾结著牛屎和草絮。 活脱脱的一个乡村青年了! 然后在融入这里的劳作、和德雷斯一起在他家里干活之余,他就会和德雷斯、史密斯、旺德莱三人在深夜的时候,一起到溪边钓鱼,仰望没有任何工厂排放污染的璀璨星空。 在河边烤鱼、玩水、谈论镇子上的漂亮姑娘,那些永存於心中的文学与梦想,和那些诡秘的狂想,也会在星空下一起就著萤火虫的光芒写作。 这种轻鬆、纯粹的日子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第177章 纯爱故事里不是这样的! 第177章 纯爱故事里不是这样的! 此时。 恩尼吃著早餐,还不知道自己获得古根海姆文学奖的事。 跟德雷斯、史密斯、旺德莱三人谈论他们这半个月以来写的小说。 到目前为止,恩尼的《假如爱有天意》已经写了三分之二,到了即將收尾的时候。 在来到这里融入乡村生活之后,他写作起来就顺畅了很多。 以前那些在纽约时需要去想像、揣摩的细节,真实经歷之后,落笔时文思如泉涌般自然而然就流淌了出来。 ————其实按照这种速度早就该写完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他沉迷於跟“怪奇三人组”去夜钓,空军了又不甘心,浪费了很多时间。 而且,为了给即將註册的出版公司筹备更多的稿子,恩尼还著手写了一篇科幻小说——大刘的《纤维》。 这部小说是超短篇,总词数就在5000多个词左右。 剧情也很简单,讲的是美国空军少校飞行员戴维·斯科特驾驶战斗机在空中巡逻时,意外闯入了一个叫做“纤维中转站”的平行宇宙节点,与来自不同宇宙的人进行对话,展现出平行宇宙这个概念的一个故事。 小说在大刘的所有作品中不算精彩的,但能在有限的字数中將“平行宇宙”的奇异展现出来,也算是一部合格的作品。 当然了,恩尼选择这部作品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篇幅短,能很快就完成一篇储备稿。 至於德雷斯、史密斯、旺德莱三人,也都各自写了一篇小说交给恩尼。 德雷斯的作品名为《山墙上的窗户》,故事讲的是一位名叫托马斯·阿伯纳的民俗学家,来到了新英格兰地区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村庄“邓威奇”,他寄宿在一户姓毕夏普的人家,但这家人行为古怪,尤其是一个名叫赛门的年轻人,智力低下。 ——直到故事最后,阿伯纳揭穿了秘密,发现整个村庄都在崇拜著一名远古邪神,而赛门是家族侍奉邪神而培育的容器,最终,在神秘仪式的召唤下,一个由纯粹黑暗和蠕动触手构成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与赛门合二为一,成为邪神化身,阿伯纳目睹了这一切,虽然活了下来,但心智受到了严重创伤。 史密斯的作品则更加怪奇、黑暗。 名字叫做《马兹达姆的祭司》,背景直接设定在了史前时代。 故事讲的是一位名叫伊尔沃的年轻冒险家,发现了一座叫做“马兹达姆”的古老城市,遇到一个能够操纵时间的祭司王,最后肉体被囚禁在一颗水晶容器中,意识在缓慢的时间流中被无限拉长,成为了一个永恆挣扎的“活体標本”。 ——只能说但凡脑子正常点,都想不出这么绝望的故事! 至於旺德莱的作品就相对简单了,作品名为《监视》,是一个“外星人秘密控制人类”的经典故事。 不过虽然套路很陈旧,但恩尼也挺喜欢这部作品。 毕竟这部作品故事线虽然老套,但旺德莱还是有进行创新的。 而且小说在整个谜面的铺设上也非常好,跟著主角“克里夫”的视角一步一步寻找那些“人”是外星人的证据,想要將这个真相对公眾揭露,让阅读者时刻都充满著紧张感。 可这批被称为“监视者”的外星人却无处不在,掌握著海量的社会资源,永远行动都会比他快一步,让克里夫无法找到確凿证据来扳倒“监视者”,他自己也始终处於危险之中。 恩尼最喜欢的是这部小说对结尾的处理—一最终,克里夫败给了“监视者”,成为了地球上少数知道真相却又无能为力的人,只能在“监视者”编织的巨大罗网中,孤独而恐惧地生活下去。 除了这三部作品,值得一提的是,恩尼在经过决定后。 决定也將洛夫克拉夫特的《邓威奇恐怖故事》选入杂誌第一期刊登的小说中。 因为这篇小说讲的是的位於新英格兰地区的“邓威奇村”存在著极度的不详,尤其是在沃特雷家中,每一个家族成员都患有古怪的疾病,並以此展开了一段诡异的故事———— 这其中的“邓威奇村”,就和德雷斯的作品《山墙上的窗户》中的那个“邓威奇村”是同一个地方。 二者完全可以联动一下,就有种系列作品的感觉,叠加起来肯定是更有噱头、更有吸引力的。 “恩尼,你这部爱情小说虽然好,可我还是认为加入点別的元素,会更加具有张力————比方说將艾伦与洛丽两人之间不幸的命运,设定成是受到了远古邪神的引诱,以“爱情”为诱饵,收割人类的执念与生命力。”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恩尼看向德雷斯,“都说了我是纯爱战士!” 他写《假如爱有天意》的这段时间,三个怪奇作家很想知道恩尼新作品的內容,於是每天都在“追更”,並且按照自己的想法孜孜不倦提出建议。 然后,三人都觉得这部恋爱小说的確写得很好,把他们都看哭了差点————但加入点不可名状的元素,情节张力绝对会更上一层楼好吧! “不如將小说中跨代的缘分”,修改成是邪神的诅咒,每一代爱情都只是给邪神提供能量的祭品,一直会延续到邪神完全甦醒?”旺德莱也绞动著脑汁。 “或者改成————一切都是邪神的低语,其实艾伦早就在战场上死了,也根本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只是临死前的精神混乱,”史密斯一开口就是老一套,绝望到让人想给他这个作者寄刀片。 恩尼:“————” 这是纯爱小说啊各位! 纯爱小说里不是这样的! 时间一晃又过了三天,恩尼终於完成了《假如爱有天意》的创作,便带著完成的作品,以及组来的稿子坐上火车,返回纽约。 然后,他才得知自己获得了1940年的古根海姆文学奖。 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恩尼倒是很平静。 毕竟又不是诺贝尔文学奖,只是一个奖励潜力作家的奖项而已。 但总体来说,內心还是开心的————笔耕不輟创作了將近一年时间,总算是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文学奖项。 而且还有一笔2500美元的奖金。 在这个创业阶段,对於恩尼来说,这也是一笔不菲的金额了。 颁奖典礼將在一周后,位於纽约的古根海姆博物馆中举行。 这期间。 恩尼带著完稿的《假如爱有天意》找到了爱德华·威克斯。 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著创作科幻小说。 久违的见到恩尼再次投稿,爱德华·威克斯相当激动和热情,泡了一杯红茶给恩尼,先是恭喜他获得了古根海姆奖,然后就迫不及待阅读起了这部小说。 “假如爱有天意————你小子还会写爱情小说啊?我的妻子倒是会很喜欢这种类型的作品。”爱德华·威克斯呵呵笑著,心中只有对恩尼又一次跨领域的惊奇,笑起来没轻没重。 一刻钟后,威克斯的脸上就没了笑容,菊花般皱褶的眼角含著泪水,虽然没有哭鼻子,但一看就是在假装坚强。 “你,你怎么能这么写?艾伦居然是欺骗洛丽他已经结婚————实际上一直在偷偷关注著洛丽的生活!”爱德华·威克斯假装扶眼镜,实则偷偷揩了下眼角。 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威克斯一直在读到失明的艾伦和洛丽在餐厅见面那边,除了喉咙感觉有点酸酸的以外,其实一切都还好。 但在读到后来,洛丽带著出生的女儿去以前和艾伦常去的河边,见到艾伦的朋友带著他的骨灰走来,並告诉他艾伦当初其实没有结婚,一直等到她结婚之后,才组建了家庭,洛丽失控哭泣这段剧情的时候。 威克斯彻底绷不住了———— 杀人別用纯爱刀啊! 而且,这部小说让爱德华·威克斯不由就想到了他的妻子。 他和他的妻子是在1925年的时候结婚的,在婚后孕育了一儿一女,可以说在这个经济萧条、兵荒马乱的年代组建这么一个家庭,也是经歷了很多。 所以更能懂得一段爱情、一段婚姻的来之不易。 这种感触之下,这部作品对他的触动就更深了。 尤其是现在美国可能也面临著战爭,导致很多年轻人都不敢谈情说爱、结婚生子一都应该看看这部作品,就知道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爱情。 没说的,爱德华·威克斯果断要了这篇稿子。 至於稿费。 则维持著跟之前一样的高標准,10美分/词。 这部《假如爱有天意》的篇幅在2.3w字左右,最后到手的稿费就是大概2300 美元。 如果算上之前《imagine》的版税,以及还没到手的古根海姆奖的奖金———— 创办公司花出去的1w美元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內,就都赚回来了。 问,在这个年代成为万元户是什么含金量? 恩尼自己也是惝恍了下————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又赚了1w美元? 不过细想下也是很凑巧,刚好《imagine》的版税和古根海姆奖获奖都撞在了这个月。 否则也达不成“月入过万”的成就。 “你这部作品就定在下个月的杂誌上发表吧,”爱德华·威克斯早就排好了下个月的稿,但也不介意为了恩尼重新排稿。 他补充道:“这部爱情小说写得非常好,我觉得在剧情结构和张力上,已经超越了《乱世佳人》和《魂断蓝桥》————我会爭取把影视版权售卖出去的。” 爱德华·威克斯语气中相当自信,他感觉自己还是往谦虚的方向说了————就这部小说的质量,那些电影公司的製片部门一定会抢著要好吧! “希望如此,”恩尼啜著红茶。 没办法,版权的事只能交给威克斯先生了,他心里嘀咕著。 毕竟,《大西洋月刊》的摊子大,名气响————他倒是也想將版权握在自己手里,但目前公司甚至都还没走完註册流程,做大做强就更別说了,暂时还是只能依赖大公司。 —一要是爱德华·威克斯知道恩尼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有“曹操面对关羽”的那种感觉。 一周之后,阳光明媚的春日。 里瑟一家抵达了位於纽约东54街25號的古根海姆博物馆。 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私立现代艺术博物馆,在1941年的时候还没有一个固定场所。 只是由基金会出资在纽约租借了一个场馆,用来展览古根海姆家族所收藏的珍贵艺术品。 一直到1943年的时候,古根海姆基金会才委託著名建筑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为博物馆设计了一座永久性场馆。 但因为受到土地收购问题,加上战后物价上涨等因素,拖延至1956年才动工,到1959年时才正式建成开放—一也才有了后来那栋经典的白色螺旋形的场馆。 这座租借在一栋四层联排別墅中的临时场馆中,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都是艺术、自然、人文科学、社会科学领域的佼佼者。 都穿著考究的服装,男士们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女士们则身著长裙,戴著闪亮的首饰,要是没有那些报社记者在的话,这里倒像是一个私密的精英阶层聚会。 乔治、玛丽和米希都是第一次来这么正式的场合,有些紧张。 此时还没到颁奖典礼开始的时候,恩尼从托盘上拿过威士忌,递给乔治一杯。 另外对玛丽和米希说:“这里有很多艺术作品啊,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玛丽和米希拘谨地点点头,不像是恩尼这种老油条了,就算去埃莉诺·罗斯福举办的聚会都淡定自若。 不过,让两人看艺术品其实也是发呆。 毕竟这间博物馆的奶油色墙壁上悬掛的那些像是“瓦西里·康定斯基”、“彼埃·蒙德里安”、“鲁道夫·鲍尔”等先锋艺术家的作品—在恩尼看来就是一些混乱的色块和线条,实在是过於抽象,还不如街头的涂鸦。 在这里却被很多人奉为绝世创作,隨便一幅画在后世都能卖出上千万美元。 ————只能说绘画艺术是真难懂! 恩尼也跟著看了一会儿那些“抽象色块”,不久后爱德华·威克斯、赛珍珠、林语堂等人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文学界的人士,但人太多恩尼也认不过来。 片刻,这座博物馆的主人,所罗门·古根海姆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 第178章 戏剧製作人的青睞 第178章 戏剧製作人的青睞 这座博物馆的主人所罗门·古根哈姆,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 同时也是古根海姆基金会的负责人。 因为从小就出生在巨富之家,所以所罗门·古根海姆看起来很是精神矍鑠。 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著深色三件套西装,手上握著一根乌木拐杖,步伐沉稳而有力。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博物馆。” 所罗门·古根海姆走到大厅,眾人都安静下来,將目光对准这个掌握著巨额资金的老人,正伸出手与身边的几个人交握。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艺术与文学,是照亮一个时代的火炬,引领著人类文明的进步一尤其是在今天,当欧洲陷入纳翠铁蹄之下,我们这些聚集在此的人,更应该竭尽全力,守护人类文明中所诞生的智慧结晶。” 作为一个寡头家族的领事人,所罗门·古根海姆一开口就有那种统领一切的感觉,嗓音中也带著家族力量带给他的自信。 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开场白中。 尤其是现场不乏一些从欧洲流亡过来的学者和艺术家,不由就想起了自己已经沦陷的家乡。 这时,所罗门·古根海姆停顿了下,一位侍者適时端著一个铺有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走上前来。 所罗门·古根海姆扫望人群,微微勾起嘴角,掀开了天鹅绒布。 只见在托盘上盛放著六枚躺在匣子软垫上的奖章,在每一只奖章旁边,都有一封印有基金会徽章的信封。 毫无疑问,那些信封中装的就是发放给本次获奖者的奖金,看起来厚度很薄,应当是用支票的方式。 “先生们,女士们,”基金会的执行秘书亨利·艾伦·莫也適时走上前,手里握著一份烫著金边的获奖名单,“在这个世界被战火所笼罩的时代,艺术与创作是人类精神最后的避难所。今年,古根海姆基金会將奖项授予以下六位具有光明未来的杰出人士—— ” 颁奖开始了。 除了恩尼之外,还有另外五个在各个领域具有潜能和才华的人获得了这次的奖项。 ——阿瑟·米勒,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剧作家,凭藉著几年前创作的一部戏剧《没有坏人》,而获得了戏剧创作领域的奖项—一艾伦·科普兰,美国著名的作曲家,1925年时就成为了首个获得古根海姆奖的作曲家,这是他第二次获得这个奖项。 —一威廉·卡洛斯·威廉士,一位兼具医生与诗人双重身份的艺术家,在行医之余,不断进行著诗歌领域的创新与创作。 ——杰克逊·波洛克,出生於怀俄明州的绘画艺术家,是一位极具才华与影响力的美国艺术家,也是抽象表现主义运动的主要力量。 ——乔治亚·欧姬芙,本世纪绝对的绘画艺术大师之一,以半抽象半写实的手法闻名,且作品主题都相当具有特色,多为花朵微观、岩石肌理变化,海螺、 动物骨头、荒凉的美国內陆景观为主,作品中充满著同色调的细微变化,同时构图极具有韵律感。 现场不是所有获奖者都来了,有的人因为居住的地方很远,或者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没有到场。 抵达现场的只有三个人。 恩尼、阿瑟·米勒、乔治亚·欧姬芙。 在亨利·艾伦·莫宣读获奖名单的声音中,三人依次领取了奖章和奖金,接受著来自大厅中所有人的掌声和敬佩的目光。 颁奖之后。 所罗门·古根海姆重新拄著手杖走到前方,带著浅浅的笑容,致辞道:“这些获奖的先生和女士们,以及今天无法到场的其他获奖者,他们是我们在这个混乱年代,保持精神生命的灯塔。他们的画笔,他们的音符,他们的文字,始终会为未知的未来指引一条光明的道路。” 哗啦啦——! 掌声热烈响起,恩尼捧著奖章,目光扫过正在卖力为他鼓掌的父亲母亲和妹妹。 也朝其他两个获奖者点头致意。 不过,乔治亚·欧姬芙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或者说是清冷,就跟她的画作一样,只是微微頷了頷首。 阿瑟·米勒却是很热情,戴著一副宽大的边框眼镜,脸上始终带著笑意,朝恩尼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因为获奖感到高兴,还是因为见到恩尼感到高兴。 恩尼也是笑著,回应著挥了挥手。 不得不说。 阿瑟·米勒是他在一眾获奖者中唯一认识的人了。 是相当有名的美国剧作家,在后世与尤金·奥尼尔、田纳西·威廉斯並称为2 0世纪美国戏剧三大家之一。 只不过,这个出生於纽约时装商人家庭的青年在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名气。 其在1934年的时候,自己攒了学费考入密西根大学读书,靠奖学金及做《密西根日报》的晚班编辑的工资上完了大学,並在大学期间就写过几个剧本,还获得了两次戏剧创作奖。 而这几年,阿瑟·米勒由於创作的剧本都不大成功,所以在一边工作一边坚持创作,期间还当过卡车司机、侍者和工人。 恩尼记得阿瑟·米勒生涯中並没有获得过古根海姆奖————可能是他这只蝴蝶带来的小小变化吧。 但最终结果却是不变的。 阿瑟·米勒將从今天开始逐渐走上职业剧作家的道路,也算是少了一些曲折。 否则,要一直到几年后,他的作品《都是我的儿子》发表,並获得纽约戏剧评论家奖后,才算是打响了名气。 而在获得纽约戏剧评论家奖,有了充足的正反馈之后。 阿瑟·米勒的剧作生涯扶摇直上,一直到1949年创作出著名戏剧《推销员之死》,获得了巨大成功,不仅在纽约连续上演742场,还使他得到了又一个纽约戏剧评论家奖,以及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普立兹奖。 当然,在恩尼看来其最具有辨识度的生涯里程碑是一娶了玛丽莲·梦露当老婆! 虽然那时候玛丽莲·梦露已经结过两次婚了,但老a8也是a8啊。 只可惜后来两人的婚姻维持几年就结束了。 颁奖结束之后。 来参加颁奖典礼的人都在大厅中社交、閒聊了起来。 基本上都是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聚集在一起,参观著博物馆中陈列的艺术作品,喝著酒吃著食物。 这种聚会可能对绘画圈子的人来说会比较有意思,因为博物馆中基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抽象画作,主打就是一个越看不懂越牛13。 好在恩尼跟赛珍珠、林语堂、威克斯这些人都太熟了,聊得有来有去。 而且乔治、玛丽和米希三人也在这里,一家人在一起也有种出来游玩的感觉。 “里瑟先生?里瑟先生!” 正聊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恩尼循声回头,见到正是刚才与他一起领奖的阿瑟·米勒。 可能是阿瑟·米勒还没出名,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太多,所以在颁奖结束之后就一个人喝了会儿酒。 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就鼓起勇气来找恩尼搭话了。 在他的心目中,“恩尼·里瑟”是蜚声美国的大作家。 他这种小卡拉米能和大作家站在同一个地方领奖,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哦,是你啊,你好,”恩尼朝飞奔过来的阿瑟·米勒寒暄道。 而阿瑟·米勒来搭话的目的也很简单——为的就是“扩列”! 他非常喜欢恩尼的作品,尤其是恩尼最初创作的那部作品,也就是这次古根海姆奖的获奖作品《布朗克斯的故事》,让他阅读起来有一种在读戏剧的感觉,情节衝突和张力实在是太足了! 紧接著,他又对恩尼说到了他有多喜欢普佐的那部《最后的圣诞节》,其中所独创的多线敘事和黑色幽默风格,绝对是创作史上最具有革|命性的一次创新! “咳咳,什么————?”恩尼懵了下。 “你忘了吗?马里奥·普佐在小说最后说到了作品的敘事结构和风格都是你独创的,被命名为恩尼·里瑟式风格”啊,”阿瑟·米勒提醒道。 “哦!”恩尼恍然,他差点都忘了这件事。 毕竟在普佐提出什么劳什子“恩尼·里瑟式风格”后,他一次都还没用过这种创作方式来写小说。 主要原因就是太忙了,脑子里灵感太多都写不过来。 “里瑟先生,我很期待你能用这种风格,来创作一部小说出来,”果然,阿瑟·米勒也对这件事很有意见,直接线下催更了。 “有时间一定!” 恩尼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灵感太多没时间——————那样就有点装了。 他和阿瑟·米勒虽然只是刚见面,但却聊得很热切。 除了因为他未来的老婆会是玛丽莲·梦————因为他未来会是一个著名剧作家外。 也是因为阿瑟·米勒在未来也可以说是他的“战友”啊! 因为阿瑟·米勒在后来於1944年创作的剧本《鸿运高照的人》在百老匯上演后,就被佛伯乐给盯上了。 ——这部喜剧讲的是青年“戴维·比弗斯”拥有非常好的运气,藉此积累了巨额財富,成为人生贏家,但他却在藉助这种“鸿运”的过程中,也目睹了周围人的悲剧,最终陷入对命运公平的质疑,陷入精神崩溃。 算是透过各个方面,影射了美国大萧条时期社会道德秩序的崩塌,同时也展现了“美国梦”实为“美国噩梦”的主题。 只能说蛐蛐山姆大叔坏话,自然是会被盯上。 不过,作为“美国戏剧的良心”,阿瑟·米勒也很强硬。 二战后因为不满麦卡锡主义,所以创作了一部剧本《萨勒姆的女巫》,別名为《炼狱》。 剧本是其根据1692年在北美麻萨诸塞州—萨勒姆镇发生的一桩诬告株连数百人的“逐巫案”而创作的,基於真实的歷史事件“萨勒姆审巫案”。 故事背景设定为17世纪,清教主义在那个封闭落后的小镇上盛行,他们设置种种清规戒律,严令禁止任何娱乐活动,排斥异教徒。 —一核心衝突是一群少女在森林里与黑人奴隶跳舞,试图诅咒她们爱慕的男孩所爱的女孩。事情败露后,为了逃避惩罚,带头少女阿比盖尔带领其他女孩开始假装被女巫附身,並隨意指控镇上的居民是“巫师的同伙”。 而阿比盖尔与农夫普罗克托有染,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开始报復其妻子伊莉莎白,趁机诬告伊莉莎白为女巫。 普罗克托为救妻子,被迫公开自己的不端行为,却仍无法撼动法庭的偏执与贪婪。最终,普罗克托拒绝为保命而虚假认罪,为了维护自己的人格尊严,毅然走上了绞刑架。 可以说阿瑟·米勒的这部戏剧,就是一个“政治寓言”。 直接影射了麦卡锡主义时代的恐怖氛围。 当然,与当时的社会环境做对抗下场自然不会有多好。 不仅导致他的事业受阻,剧本无法在一些剧院公演,影视改编机会被取消,收入大幅度下降。 甚至也是他与玛丽莲·梦露婚姻破裂的原因之一。 而佛伯乐对其长达10多年的监视调查,一直到1956年才结束。 ————未来能一起享福的不一定是好厚米,未来註定要一起受苦的就绝对是了! 所以。 恩尼对阿瑟·米勒相当热情,还主动提出要交换联繫方式。 这可把阿瑟·米勒给高兴坏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里瑟先生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啊! 古根海姆奖的颁奖典礼结束后。 获奖者与获奖者所属的作品,自然也隨著记者们撰写的新闻报导,发行向美国民间,被美国大眾所熟知。 当然了,恩尼的名字早就由他之前发表的各种作品,被大眾所熟知了。 不过,总有人是借著这次报纸才知道恩尼这个“宝藏作家”的———— 在报纸发行的次日。 位於纽约豪华公寓中的一位年过五旬的製作人兼导演,在看到报纸上的获奖名单后,为了寻找到下一部適合改编成戏剧的文学作品,特意去找出了刊登有《布朗克斯的故事》的那一期《大西洋月刊》阅读。 然后,阅读完之后———— 这位有著百老匯“教父”之称,被称作百老匯“爆款製造机”的製作人兼导演—一乔治·艾博特,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得是这样的作品!全对!” “我得抓紧时间去联繫这部小说的出版商————免得被戴维·梅里克和舒伯特家族的那些傢伙抢先一步!” 1 第179章 目標百老匯 第179章 目標百老匯 乔治·艾博特做出决定后,就立刻让秘书备车出门。 准备去找《布朗克斯的故事》的出版商。 他作为美国戏剧与影视领域的传奇人物,早在大学时期就接触戏剧了。 並在学校期间就为戏剧社创作了剧本《完全无害》。 之后更是进入哈佛大学专门学习剧本创作,並在学校期间凭藉独幕剧《沙井里的男人》贏得了波士顿bijou剧院的创作比赛,被该剧院聘请为助理经理。 在1913年的时候,他又以演员的身份登上百老匯舞台,在《误导女士》《伟大的赞德》等热门剧目的表演中获得巨大成功。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更擅长幕后创作与製作,於是就逐渐將事业重心转移,成为了一个独立製作人。 可以说一生中横跨了演员、编剧、导演、製作人等多个身份,颇为传奇。 —一值得一提的是,后世非常经典的影片《西线无战事》,乔治·艾博特也参与了剧本改编,並凭藉该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编剧提名。 至於戴维·梅里克和舒伯特家族,是他的同行。 也是目前比较有势力的製作人,都是他的竞爭对手。 目前在百老匯各大剧院上演的戏剧,都是来自专门的製作团队。 而这些製作团队中,又大致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就是像乔治·艾博特、戴维·梅里克这样拥有自己能力,以及各种演员、编剧、剧场资源的独立製作人,或者可以说是一个製作团队。 第二类,就是像舒伯特家族这样家大业大,拥有行业顶尖资源和影响力的製作公司。 这里所说的“顶尖资源”,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样仅仅是摩下有很多导演、 编剧、演员这样————而是这些公司集团在百老匯大道中拥有很多家“百老匯剧院”! 能够被称之为“百老匯剧院”的,都是经过百老匯联盟认可的剧院,在百老匯大道沿线分布的几百家大小剧院中,只有41间剧院能被称为“百老匯剧院”,也叫作“內百老匯”。 其余的剧院则只能称做“外百老匯”。 而像是舒伯特家族这种公司集团,就在內百老匯中拥有著17家剧院。 其余有跟舒伯特家族拥有一样剧场规模的,就是倪德伦家族集团,魔下拥有9 家百老匯剧院。 至於其他一些中小型场馆,则都掌握在诸如海曼家族、帝国剧院公司这样的小型机构手中。 而后来成为百老匯第三大集团的“朱詹馨剧院集团”,在这个时候还没成型,要到1957年才开始收购百老匯剧院。 第三类,则就是一些小型製作公司和自由创作者。 因为资源有限的缘故。 所以这些公司和创作者一般都是依附於大公司和大製作人手下,参与一部戏剧的孵化过程,或者接受製作方的创作委託。 当然也不代表著这一类“剧作人”就很穷。 像是尤金·奥尼尔这种在1936年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已经在美国戏剧界十分出名的剧作家,就属於躺著赚钱的选手。 那些大家族集团要想委託尤金·奥尼尔创作剧本的话,没有个上万美元是搞不定的,而且还得加上后续的票房分红,还得允许人家摆架子。 当然了,以尤金·奥尼尔这种级別的剧作家,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出现了帕金森的症状,身体健康状况不好,正在尽全力创作他的自传式剧本《进入黑夜的漫长旅程》,想要完成剧作生涯的最后一舞,是不会为別的事情分心的。 当乔治·艾博特抵达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时。 爱德华·威克斯正在办公室中,为了下个月的《假如爱有天意》在重新排稿。 女秘书將乔治·艾博特引见进了办公室。 爱德华·威克斯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在其自我介绍之后,才恍然过来。 ————这是大製作人光临他的编辑部了! 也不怪威克斯没有认出来。 毕竟《大西洋月刊》的作品,能被剧作人看上並改编成戏剧的少之又少。 这不是说杂誌小说质量不好,主要是大部分作品的类型都不合適。 当乔治·艾博特这个眉眼锐利的禿头大佬说明来意后。 威克斯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布朗克斯的故事》这部作品,的確很適合改编成戏剧啊! 首先是这部作品有著很强烈的情感衝突和剧情张力。 另外是这部作品的剧情框架,也很符合传统戏剧的敘事逻辑结构,改编起来没有太大的难处。 最后是————恩尼本身就是出名的作者。 虽然乔治·艾博特没有说出这点,只是说他很喜欢这部小说,但威克斯知道这个製作人绝对抱著这种“蹭热度”的想法。 就跟后世能卖出天价版权费的作品,本身就是热门作品一样。 不过总的来说,能卖出戏剧版权,总归是好事。 一般来说,这种事作为出版商的爱德华·威克斯也就自己商谈了。 但恩尼不是一般的作者,所以他还是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恩尼。 恩尼得知这件事后,也是惊奇了下一这还是他从事文学创作以来,第一次卖出版权啊! 他也听说过乔治·艾博特的大名,没想到还是被这位“百老匯教父”看上了他的这部《布朗克斯的故事》。 不过,惊奇归惊奇,欣喜归欣喜。 恩尼也知道这件事將是他后续收入的一个大头。 鑑於他在当初签署合同的时候,就已经將作品版权都授权给了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 所以这次乔治·艾博特来购买他的小说版权,他只能拿到固定版权费。 至於后续改编成戏剧的票房分红之类的,按理来说他是拿不到的。 但他现在也不是一般作家,爱德华·威克斯也知道跟恩尼搞好关係的重要性o 所以三人约在了次日详谈———— 最后的结果也算不错,威克斯面对恩尼这样的文坛新星,自然是会让出利益的。 所以三人签署的合同是,乔治·艾博特首先支付2000美元的授权费,恩尼和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各自拿50%。 至於后续的戏剧上演的票房分成。 恩尼和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也是各自拿50%。 当然。 拿来进行分成的利润,是在扣除其余所有费用后的利润分成。 毕竟除了乔治·艾博特这个製作人要分利润外,投资人那边也要进行分成。 而到了戏剧製作完成,在外百老匯先进行试演的时候,每场演出的花费— 比方说剧场租金、员工工资、演员工资之类的一都要在演出的票房收入中扣除。 直到將投入的製作成本全部收回后。 最后剩下的纯利润,才是製作人、投资人和出版商这边分钱的部分,按照行业规则一般是3:3:4左右。 也就是说。 恩尼能分到的票房利润,最后会占据总票房中的20%左右。 按照乔治·艾博特的计算,如果《布朗克斯的故事》最后能进入內百老匯的话。 就算最后是一部热度普通的剧目,单场票房也能拿到1000美元左右,周票房就能达到8000美元左右。 扣除剧院租金和运营成本后,一周的票房净利润就是1000~2000美元之间。 也就是说,每周的戏剧票房,恩尼都能分到200~400美元左右。 而如果《布朗克斯的故事》能成为热门剧目,或是《头条》《孔雀夫人》这样的爆款戏剧。 那么单场票房就能达到2000美元,甚至是3000美元以上。 恩尼的收入自然而然也就翻倍了。 当然。 首先能进入內百老匯上映的,都已经算是热门戏剧了。 也就是乔治·艾博特这样的大佬,在言谈间才能有如此论调,仿佛就算在內百老匯稳定上映,但只要票房不超过2000美元,就是扑街作品了一样。 商定完合同,三人都很高兴。 主要恩尼对乔治·艾博特也很有信心。 作为百老匯的“爆款製造机”,绝对能把他的小说改编成一部成功戏剧。 只要能在內百老匯稳定上演,就算是每周几百元的票房分红,都是一笔可观数字了啊! 要知道恩尼租住在中央公园附近的豪华公寓,一个月房租也才200美元。 等於是一周的票房分红,就把一个月的房租给赚回来了。 “里瑟先生,你有兴趣担任我们製作团队的编剧吗?”乔治·艾博特商谈完,发出邀请,“我的团队中虽然也有编剧,但没有比你这位原著作家更好的选择了。” “我可能没时间,”恩尼歉意地说。 细想下,他还接受了担任《朱迪》顾问这个活儿。 “不是全职的!”乔治·艾博特似乎很想爭取,补充说,“我只需要你在剧本完成后,提供一些修改建议就行,你不必全职在场,我也会一次性支付给你1000美元的薪资。” “这等於是顾问嘛,”恩尼说。 “对,可以这么说!”乔治·艾博特笑著。 看著这个传奇製作人笑吟吟的脸庞。 恩尼猜测了下,估计是乔治·艾博特到时候想拿他的名气做营销。 无论在任何行业,营销都是重中之重,有时候比產品的本身质量都要来的重要。 而他作为美国文坛时下的热门作家,在美国民间名声不小。 乔治·艾博特要是到时候能以“恩尼·里瑟是戏剧编剧”为噱头营销,效果要好上不少。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按照乔治·艾博特说的也不用花什么时间。 想了想,恩尼便答应了。 不过一部小说从改编成剧本,到修改剧本,以及之后的组建团队、选择演员,加上最后的排练和试演—一到公开在外百老匯首演的时候,估计都要过去半年时间。 虽然乔治·艾博特是个成熟的製作人,也有强大的团队,但时间估计也大差不差。 计算了下,靠————差不多要到珍珠港事件发生的时候了。 恩尼心里嘀咕著,票房分红是一方面,他也很希望能在剧院中看到自己小说改编的戏剧上演,到时候也能带著家人一起去看。 只希望能在开战前完成这件事吧! ————在古根海姆奖颁奖,以及乔治·艾博特购买版权的事情之后。 刚写完一部《假如爱有天意》,恩尼想著休息休息,思考下一部小说写什么比较有意思,就开始进入摸鱼阶段。 期间除了操心下雨果·根斯巴克那边公司的註册情况,並且將从索克城组回来的稿子给范妮·埃里森等人阅读了以外,也没什么別的事。 当然。 註册出版公司这种事,在別的州可能只需要1~2周时间就可以完成。 但因为纽约州商业比较繁荣,註册申请量比较大,审核流程也更严谨,所以註册时间就需要4~6周左右,差不多就是一个半月的时间。 雨果·根斯巴克预计要到5月底左右,公司才能註册完成。 几天后。 阿西莫夫和普佐也都写好了各自的储备稿,带著稿子找到了恩尼。 普佐的稿子沿袭了他一贯的风格,写的是纽约义大利黑手党的故事,字里行间都充斥著黑帮哲学和男人的浪漫,是一篇非常优秀的稿子。 而阿西莫夫的稿子,就有些出乎恩尼的意料了。 这次他带来的稿子名为《黄昏》。 ——故事讲的是,在一个名为“拉加什”的星球上,因为存在著六个太阳,所以星球上从未经歷过真正的黑夜,让这里的居民没有“夜晚”、“星星”或“黑暗”这些概念。 而在拉加什的文化和宗教中,流传著一个关於“星星”的恐怖传说。据说在远古时代,当世界陷入黑暗之时,天空会布满冰冷的“光点”,会让见到的人发疯。 故事开始时,一群天文学家预测一场千年一遇的日全食即將发生,届时所有太阳都会落下,星球將陷入完全的黑暗———— 故事最后,当日全食开始,日光全部消失时,拉加什陷入了史无前例的黑暗中。 在绝对黑暗中,银河系亿万颗恆星的光芒第一次出现在了天空中,让拉加什星球上的居民全都陷入了令人室息的渺小的恐惧中————其中一位科学家甚至彻底疯了,发出了尖叫:星星!到处都是星星!我们过去到底认为自己是什么? 这个故事恩尼实在是太熟悉了。 没想到阿西莫夫直接放大招,写出了这部《黄昏》! 要知道《黄昏》可是阿西莫夫职业生涯中最负盛名的短篇小说,被誉为科幻史上的里程碑。 不仅在情节上引人入胜,更是借用了哥白尼原则的思想,在哲学层面引申出了深刻思考。 后来这部小说更是在1968年的时候,被美国科幻作家协会评选为“史上最佳科幻短篇小说”。 恩尼记得这篇稿子,原本应该发表在《惊奇故事》上的————现在竟然到了他的手里? > 1 第180章 把费雯·丽弄哭了 第180章 把费雯·丽弄哭了 对此,阿西莫夫表示,他也控制不了自己啊! 写小说这玩意儿又不是能自由控制文章质量的。 只能说他灵感来了,於是这篇《黄昏》就应运而生了。 虽说他写这篇小说的主要目的,就是充实恩尼的储备稿。 可还是那句话————一部质量优秀的小说,如果不投稿给约翰·坎贝尔的话,就太可惜了。 “不然我再给你重新写一篇稿子?这篇我还是打算投给坎贝尔,”阿西莫夫露出一个商量的眼神。 “这怎么行?都说是帮我写的了,”见到肉在眼前,恩尼也耍起了无赖。 “我保证再写一篇质量也不错,”阿西莫夫说。 “那肯定也比不上这篇啊!”恩尼说,“如果你投稿在我这,我给你10美分词的稿费!” 在利益面前,阿西莫夫顿时犹豫了。 因为他目前在《惊奇故事》拿到的稿费档次和恩尼一样,基本都是5~6美分/ 词之间的价格。” “那你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阿西莫夫纠结了下,开口道。 “你说。” “以后要多跟我去学校,当我的僚机。” ————原来是想让我帮忙泡妞啊! 能看出来兄弟是真压抑了! 不过阿西莫夫第一次的恋爱貌似就是在今年,经人介绍认识了他的初恋格特鲁德。 初次见面两人就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然后在次年的情人节就结婚了。 “小事,只要把稿子投给我,一切好说。” 恩尼心想著先敷衍下。 等这小子以后功成名就了,还会缺女友不成? 所以也不算坑人。 阿西莫夫咧嘴一笑。 有“温香软玉”在前,哪怕八字还没一撇,立刻就將坎贝尔拋到了脑后。 另外阿西莫夫还有一个惊喜,就是组来了范·沃格特的稿子,这篇稿子是范·沃格特正在创作的以“猎犬號”宇宙飞船为核心的系列故事之中的一篇。 之所以能组到稿子,除了恩尼充诺过一律按照至少5美分/词的价格收稿外,自然也是阿西莫夫卖了人情的缘故。 最关键的是,范·沃格特如今成为了一名全职作家,加上为人勤奋,所以作品產量是很高的。 也就写了这篇小说赚赚稿费。 这下好了,储备稿算是够用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能让约翰·坎贝尔知道这些事————否则一定会提刀来见。 过了几天。 得知恩尼回来了。 那边朱迪·嘉兰也打来电话,问恩尼午后有没有空来片场进行下拍摄指导。 眼下註册公司的事有雨果·根斯巴克在忙活,稿件储备也足够了。 空余时间多得很,便欣然答应。 午后— 恩尼如约抵达了片场。 摄影棚是派拉蒙的製片部门所搭建出来的公寓布景,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布景材料还比较粗糙。 空气中混合著有些刺鼻的油漆味,和木质景片在灯光热量烘烤下所散发出的树脂味,以及碳精灯灼烧发出的独特味道。 这个时代拍电影的主要照明设备就是碳精灯和钨丝灯。 钨丝灯主要作为辅助,在镜头中补充柔光。 碳精灯则因为亮度高、光线集中的特点,被用作大场景的照明。 而且除了拍电影外,在医疗行业的应用也很广。 不过碳精灯是属於气体放电光源,照明的时候会发出啪声,所以到有声电影兴起的时候一度被取代,但由於碳精灯的光线能保障色彩还原,所以经过改良后就又被启用了。 当然,后世拍电影用的都是led和卤钨灯了。 恩尼能认识这些东西,也是大学时在选修课上学过,还写了一篇关於“老好莱坞电影照明观念与技巧”的课程论文。 那时都是在搜寻引擎上寻找图片,在这里亲自见到还是蛮新奇的,也算是属於老好莱坞片场的独特標籤了。 此时,朱迪·嘉兰正坐在一张铺著方巾的沙发上,正在进行“公寓戏份”的拍摄,在她的旁边一台摄影机在铺设於地板的轨道上,被两个健壮的常场务缓缓来回推动。 一旁还有灯光师举著覆盖著锡箔的反光板,將光线补充到朱迪·嘉兰的脸上o 不过在见到恩尼走进片场后。 朱迪·嘉兰就顾不上拍戏了,朝导演和製片人示意了一眼。 便朝恩尼迎过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片场,”恩尼笑著,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这位老友。 “有没有觉得闷热?我给你倒点水喝吧?”朱迪·嘉兰也很开心,也没等恩尼回答就去倒水了。 毕竟片场是在室內,加上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与灯光的炙烤,的確是有些闷热。 恩尼接过水喝了一口。 一个年近五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指间夹著一根雪茄的人,也走了过来。 “你好,里瑟先生。” 这位派拉蒙的製片主管一眼就认出了恩尼,带著礼貌的笑容。 “你好。” 恩尼与其握手。 然后知道了这位就是向朱迪发出工作邀约的派拉蒙最位高权重的製片人,名字叫做“巴迪·德席尔瓦”。 对这个人名,恩尼没什么印象。 但后续德席尔瓦说到他参与过《小叛逆》《小上校》等著名电影的拍摄,恩尼就有些记起来了。 因为他说的这些电影,都是美国著名童星“秀兰·邓波儿”主演的电影,在后世秀兰·邓波儿还被美国电影学会选为“百年来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並获得了美国影视演员协会终生成就奖。 这么一想,恩尼还记起来著名电影《战地钟声》的製作人,也是眼前这位“巴迪·德席尔瓦”。 这是真大佬啊! “里瑟先生,你这部小说是难得一见的双线敘事,故事內容在两个不同时间线中来回穿插。 而且,这部小说对人物內心的描写很深入,可是在电影中却是没法用旁白体现。 这导致我们的拍摄不是很顺利,毕竟镜头的体现方式肯定不如文字。 你看看,能否在剧本上指导下?或者改变一下小说结构?” 巴迪·德席尔瓦直入主题,不想浪费过多时间,毕竟拍摄过程一分一秒都要花钱的。 恩尼点了点头。 虽然他从没接触过电影拍摄,但后世的阅片量足以让他有很多跨时代的电影认知。 想了想,认为问题可能就集中在一点上:“主要就是要在镜头中,体现出小说所塑造的双线敘事结构吧?其实这也不难,通过色彩对比就能完成。” “听起来很简单啊?”德席尔瓦挑了挑眉,见其胸有成竹,也颇为好奇。 “在涉及到回忆童年的片段时,用高饱和色彩进行呈现,就有种虚幻的梦境感。在成年部分,则以低饱和色彩进行呈现即可,也暗示著朱迪”成年后的低谷与灰暗。” 恩尼喝了口水,继续往下。 “至於对人物內心复杂情感的呈现————可以尝试將镜头拆卸下来,用手持镜头的方式来进行拍摄。” “这样镜头会產生摇晃吧?”德席尔瓦疑惑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像是漫画的分镜一样,摇晃的边框和摇晃的镜头,都能增加场景的真实感,也能体现出人物情感。”恩尼说。 “好像还真是这样————”德席尔瓦在脑海中预想了下这个画面,的確立刻就有感觉了。 他讶异道:“里瑟先生,你对灯光和运镜的想法,真的没有专门学习过吗?” “都是自己琢磨的,其实跟搞文学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恩尼谦虚道。 没办法,就算没学习过,后世见过的各种拍摄手法带到这个时代,也是降维打击。 就单说后世百花齐放的短视频的拍摄手法,拿到这个时代估计都能隨便获奖。 紧接著,恩尼又讲了一些对镜头语言的看法。 让德席尔瓦佩服不已。 ————天才就是天才,真是样样通啊! 按照约定好的,德席尔瓦也不让恩尼白干,直接就支付了200美元的顾问费。 本来德席尔瓦想著支付100美元就算很多了,毕竟大部分电影顾问每周的薪水也就是60~70美元左右。 但恩尼说的实在是太有启发性。 要不是公司的钱不能隨便乱花,他还想著多给一点。 对於劳动所得,恩尼自然是欣然接受。 只能说靠知识赚钱就是好,轻轻鬆鬆就把一个月房租都赚回来了! 转眼到了5月10日。 刊登有《假如爱有天意》的最新一期《大西洋月刊》总算是发行了。 虽然没有像弗雷德·波尔那样,提前进行什么营销。 但从第一个人知道这期杂誌上有“恩尼·里瑟”的作品后,这个消息就自发的迅速传播出去。 让全国各地的清晨都显得热闹了几分,各地各行各业的读者都在料峭的晨风中揣著手,排队买杂誌。 “你们猜恩尼·里瑟这次会写什么类型的小说?” “大概还是现实主义题材,揭露美国社会黑暗的吧?” “有可能,但可能不大,恩尼·里瑟把敏感问题全都写了一轮,还能写什么? “,“还真是————医疗,劳工、福利全都写过去了!” 排队的读者七嘴八舌聊著。 等到他们终於排队买到杂誌的时候。 翻开一看,都有种意料之中的出乎意料。 一恩尼果然如预想的一样不走寻常路,又双跨题材了! 但没想到恩尼这次写的竟然是爱情小说。 带著好奇和期待,读者们专注阅读起来。 假如爱有天意————这个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比较悲惨的爱情小说。 这时候读者们还很淡定的做著猜测。 但在阅读完后————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艾伦和洛丽那么相爱,为什么要分开?” “艾伦!我恨啊!就算失明洛丽也不会嫌弃你啊!” “呜呜,为什么要骗洛丽已经结婚了,补药啊!” “明明在结局艾伦和洛丽的后代相爱了,弥补了上一代的遗憾————但怎么回事?反而觉得更悲伤了!” 读完小说,读者们脸上的轻鬆立刻就消失了,翻开杂誌阅读的时候动作没轻没重,现在都后悔没做好准备,就被故事给狠狠刀了。 甚至因为过於沉浸,都把小说中的人物当成了真实人物,不断嚷嚷著要改变结局。 恩尼这部以双线敘事结构所写的故事,可以说把电影中的氛围感、浪漫感、 宿命感都完美呈现了出来。 读者阅读的时候就非常有画面感和代入感,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雨天共撑一把伞漫步、田野里的追逐、萤火虫飞舞的夜晚”这样美好的场景。 可到了战爭开始时,那种伏笔在前面剧情中的悲伤,就一下爆发了出来,让所有读者都猝不及防。 而在故事的结尾,当艾伦的儿子拿出洛丽当年赠送给父亲的项炼,告诉洛丽的女儿说“我是艾伦的儿子”时,这一刻故事闭环,跨越两代人的悽美爱情达成了一种升华,既化解了过去的遗憾,又给予了一种温暖的感觉,也深化了“假如爱有天意”这一主题———— 与此同时,那种悲伤也变得更为强烈。 ————毕竟,正是艾伦和洛丽后代的美好爱情,才让读者更加遗憾因为世事无常而错过的艾伦和洛丽,要是他们在一起了也会这么幸福、美好啊! 所以,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故事拍摄成电影? 绝对不会比《乱世佳人》和《魂断蓝桥》差啊! 读者们心中一致认为这部小说是恩尼·里瑟最適合改编成电影的一部小说! 英国,伦敦。 费雯·丽坐在书店中,手里捧著一本《大西洋月刊》,脸上的泪痕掩饰不住o 作为英国国宝级演员,前两年由她主演的《乱世佳人》和《魂断蓝桥》这两部电影,不仅让她一举拿下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也让她功成名就、享誉全球。 但在战爭打响后,为了响应战火中祖国的號召。 她在事业最辉煌的时候毅然从好莱坞离开,回到了英国,投身於劳军联合组织,通过自身的演艺特长,为战爭中的英国军民支援助力。 与此同时,她的丈夫奥利弗也是中断了演艺事业,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亲身投入到战爭之中与德军作战。 战火中的英国比起美国,是危险、压抑、沉鬱的。 伦敦居民最大的精神娱乐,就是所剩不多的书店中的书籍。 对於费雯·丽来说阅读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不过眼下她却是哭了,本来是想来放鬆下精神,却阅读到了这篇叫做《假如爱有天意》的小说。 ————这部小说实在是如刀子般刺中了她內心最深处的情感,让情绪如同大出血般流溢出来。 她的丈夫劳伦斯·奥利弗和她在这个月共同拍摄完《汉密尔顿夫人》后,就响应邱吉尔的號召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就此承受著离別的担忧与痛苦。 本来她已经在適应这种充满孤独与担忧的日子了,但这部书写著同样命运的小说,却是让她感同身受,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第181章 逃不过的死亡和纳税 第181章 逃不过的死亡和纳税 (各位大佬抱歉!之后会儘量补回这几天请假的!) 尤其是费雯·丽读到故事中洛丽的女儿最终知道真相,並延续了那份未竟的爱情时。 她的內心立刻就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温暖给击中了。 泪水无声落下,打湿在书页上。 ——这篇小说写得实在太好了! 上一次让她如此感动的作品还是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 那是在1937年的时候,她因为对《飘》这部小说爱不释手,所以就主动设法与影片《乱世佳人》的製片人,大卫·塞尔兹尼见面,想要饰演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彼时费雯·丽在美国还鲜为人知,但依靠著出眾的气质与容貌,从已遴选两年的眾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女主角“斯嘉丽·奥哈拉”这个角色。 成功塑造了这个电影史上最成功的女性角色之一,並藉此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的英籍女演员。 反覆阅读著这部小说,此时费雯丽心中什么想法都没了。 念头只有唯一一个————这部小说应该被拍成电影,被所有人看到! 她想要饰演这部小说中的女主角“洛丽·纳尔逊”! 几乎没有犹豫。 费雯丽径直离开书店,拢著风衣在清晨飘拂的硝烟中,抵达了她工作的地方。 用这里的电报机给远在美国好莱坞的大卫·塞尔兹尼发去电报,电文很快穿过大西洋的海底电缆传送了出去。 一段时间后。 远在大洋彼岸办公室中的大卫·塞尔兹尼,收到了来自费雯丽的电报。 在《乱世佳人》获得成功后,大卫·塞尔兹尼和费雯丽的关係就相当不错,有种“千里马与伯乐”的感觉。 当初大卫·塞尔兹尼为《乱世佳人》遴选女主角的时候,他通过自己的弟弟迈伦·塞尔兹尼,认识了费雯·丽—迈伦·塞尔兹尼同时也是劳伦斯·奥利弗的经纪人,费雯·丽在前往美国探望奥利弗时,通过迈伦牵线与大卫见面。 而在大卫·塞尔兹尼第一眼见到费雯·丽后,就被她的气质给吸引了,认定其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斯嘉丽·奥哈拉”。 就算费雯·丽带著浓重的英国口音,大卫也是力排眾议,敲定了她为女主角。 之后《乱世佳人》的成功,就同时成就了大卫·塞尔兹尼和费雯·丽两个人。 不过,大卫·塞尔兹尼作为老好莱坞的黄金製片人,先后在米高梅、派拉蒙任职,后来又担任过雷电华电影公司的製片主管,生涯期间拍摄过很多经典之作。 比如《金刚》《双城记》《安娜·卡列尼娜》等。 但他不满足於此,一直渴望成为独立製片人,拥有自己的製片厂,所以在1935年的时候组建了“塞尔兹尼克国际影片公司”,这之后才有了《乱世佳人》这部经典的诞生。 可惜之后由於他自己经营不善,加上罗斯福政府为了让企业和富人难以规避税务所不断更新的税收法案,让大卫·塞尔兹尼无力承担高额税收,所以到最后无奈关闭了影片公司。 只能说“资本家严厉的父亲”还是太权威了。 而在影片公司关闭之后,大卫·塞尔兹尼和费雯·丽的交往就没那么深了。 但他们共同造就的好莱坞黄金时代的一段传奇,却是没有人会遗忘。 “亲爱的大卫,我这次联繫你是为了一件事,我刚刚读完了一部小说,名字叫《假如爱有天意》————” 大卫·塞尔兹尼很快阅读完了电文,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 一能让费雯·丽说堪比《飘》的小说让他很好奇啊! 实际上,在《乱世佳人》获得巨大成功后,大卫·塞尔兹尼余生都在追求超过这部电影的成就。 后来在1946年还耗资巨大,请来一眾影星拍摄了电影《太阳浴血记》,虽然反响不错,但却依然无法超越《乱世佳人》的成绩。 他阅读完电文,立刻喊来秘书,让她去买一本《大西洋月刊》回来。 很快,他阅读完了小说。 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平日里开朗的表情也变得“网抑云”。 ————这部小说写得实在太好了! 故事中那延续了两代人的情缘、那如同宿命般的巧合、那承载著爱情的项炼和情书———— 以及那在战爭年代身不由己的离別,雨中奔跑的告白,还有田野夜晚漫天的萤火虫中艾伦与洛丽两人青涩的感情———— 如果世界上有极致的爱情,一定就是这样的! 这个作者到底是谈过多少次恋爱,才能写出如此感人肺腑的故事啊! 一如果恩尼在这里肯定会当场反驳,就是单身狗才最会幻想爱情好吧。 大卫·塞尔兹尼放下杂誌,立刻让秘书去购买火车票,决定拿下这部小说的版权。 这个年代坐火车从洛杉磯到纽约,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几天后,办公室中的爱德华·威克斯,见到了这位来自洛杉磯的拜访者大卫·塞尔兹尼。 大卫·塞尔兹尼直抒胸臆,说明了他的目的是想获得《假如爱有天意》的影视版权。 威克斯自然知道其是《乱世佳人》的製片人。 顿时有些激动。 ————连这个大牌的製作人都找上了门,要是这波能和塞尔兹尼这种级別的製片厂合作,不仅是恩尼又要火一波,连带著《大西洋月刊》的知名度也要噌噌上涨啊。 他立刻致电给恩尼。 恩尼在得知自己的小说刚发表就被看中了版权,而且还是《乱世佳人》的製作人,心中自然是激动。 不过,眼下他也有一件很难受的事————忘记报税了! 虽然他一直知道“在美国一辈子逃不过的事情就是死亡和纳税”的老传统,但由於头一次经歷老美的纳税方式,所以还是忘记了。 主要是每年的报税时间基本都是截止到4月中旬,去年他穿到这里的时候,乔治和玛丽都已经报完税了。 而今年报税的时候————他又还在威斯康星州採风,直接就忘掉了这件事。 不过他搞不清楚美国报税的流程,加上他是属於高收入人群,税收方面也比较复杂些,有些搞不定,所以乾脆就直接请了一个会计师到家来帮忙报税。 此刻,他正在公寓客厅中听会计师讲解报税流程,和一些可以免税的地方。 而在听完会计师所说后,恩尼的情绪有些复杂。 只能说这个时期的美国税收政策是真狠啊———— 尤其是在战爭开始后,为了支撑美国庞大的军费,税率更是暴涨。 什么叫“一百转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还有五块別乱花,明天缴税四块八,剩下两毛別乱动,也许后面我要用”啊? 按照这个时期的税务法案,以恩尼去年的收入,要承担的税率高达70%左右。 也就是说要缴纳的税款要达到1.3w美元左右。 而且由於没有及时报税,经过会计师计算后,还要缴纳100多美元的罚款。 好消息是,由於他去年捐赠了大笔捐款,所以按照会计师所说的政策,可以抵税15% 左右———— 坏消息是,为了不让资本家有漏洞可钻,就算捐款再多,抵税的上限也只有3000美元。 所以在计算过后,恩尼这波要缴纳的税款在1w美元左右。 ————感觉瞬间又穷了啊。 但他也知道这是罗斯福政府復兴经济的手段,对所有富人都一样。 毕竟在1929年经济大萧条爆发后,美国的经济体系彻底崩溃,失业率达到了25%,工业生產也就此陷入泥潭。 为了拯救经济,就必须採取这种“狠招”,对財富进行一次再分配,並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將这些钱全部投入基层建设,在復兴美国的同时来创造工作岗位。 最狠的是,罗斯福政府还强制收取了市面上流通的硬通货黄金,將民间富豪手中的大量黄金全部收归国有,来防止资本外逃————只能说这个时期的资本家就跟野怪一样,被罗斯福不断的爆金幣来挽救国家经济。 所以,当爱德华·威克斯打来电话,说《乱世佳人》的製作人看上了他的小说。 除了欣喜外,心中也庆幸了下————总算是能回口血了。 虽然现在还没去进行商谈,但按照恩尼的名气和这个时期美国电影业的市场价,要是能谈妥版权,至少他能赚到1w美元以上的版权费。 尤其是大卫·塞尔兹尼还是顶级製片人,在这方面肯定不会这么小气,对他的小说估计也是志在必得一否则也不会坐好几天火车从洛杉磯赶来,从时间来看,估计还是在阅读完小说后,立刻就赶到了纽约。 当然,这次在拿到稿费后,恩尼一定不会再忘留下一笔预扣税款了。 免得到时候大手大脚留不下什么钱。 除此外,恩尼在意的还有一件事。 “我能见到费雯·丽吗?我很喜欢她的电影,《乱世佳人》和《魂断蓝桥》我都看过! ” 想到电影中费雯·丽那神仙顏值,恩尼就很期待能见到这位女神。 后世的时候他只在电影中被惊艷过,还从来没想过能有机会见到真人。 虽然说费雯·丽现在已经有老公了,但这也不影响他————咳咳,单纯的欣赏顏值啊。 “当然,她已经在想办法儘快来到美国了。 97 大卫·塞尔兹尼面对威克斯的代为询问,如是说道。 这个时候英国陷入战乱,英国人想要来到美国也不容易,无论是美国和本国政府都有限制。 一方面是签证名额受到美国《1924年移民法》配额的限制,排队等待的人很多。 另一方面是英国政府为了防止资金外流和確保战时的人力资源,也严格控制著人员离境。 简单点说要是没钱没势的人,基本很难离开国境————不过大部分英国良家子也都是悍不畏死的,费雯·丽的丈夫就是近在眼前的例子。 不过,费雯·丽作为知名人士,虽然能轻鬆拿到签证出国,但交通方面也是一个重大问题。 毕竟在这个特殊时期,大部分船只都已经被政府给徵用为运兵船了,不再搭载普通乘客。 而那些中立国家的客轮,比如瑞典和葡萄这些国家的客轮虽然仍在运营,但班次也是极少,船票更是天价,並且一票难求。 至於坐飞机————泛美航空的“飞剪號”倒是提供了横跨大西洋的客运服务,但航线不是从英国直飞美国,而是从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出发,途径亚速尔群岛和百慕达,最终才抵达纽约。 不过这种方式非常奢侈,单单买机票的钱给一户普通人家,都是一笔巨额財富。 並且航班座位也非常有限,优先都是提供给政府官员、外交官、技术人员和富人的。 最关键的是,你得先从英国抵达里斯本才行啊! 而想要从英国穿越被德国控制的海域或空域抵达葡萄牙,这段旅程本身就很危险。 可以说费雯·丽为了能將《假如爱有天意》拍摄为电影,也是不计代价、不怕危险了。 大卫·塞尔兹尼一番陈述。 把恩尼都听感动了。 “等费雯·丽女士抵达纽约后,我一定要好好宴请她一番!” “的確,她来到美国很不容易啊,”大卫·塞尔兹尼也是感慨著,“但你这部小说写得很好,值得为之付出,如果能拍摄成电影————没准能超过《乱世佳人》的成就。” “希望我们能做到。”恩尼也带著一些憧憬。 眼看恩尼忙於报税。 加上大卫·塞尔兹尼也还要先帮忙想办法,让费雯·丽顺利抵达美国。 所以也不急著现在谈版权的事,一切都等到费雯·丽平安抵达纽约再说。 又过了几天时间,到了5月下旬的时候。 虽然还未见面,过去也不曾认识。 但恩尼也始终关心著费雯·丽的情况。 好在从大卫·塞尔兹尼那里收到的是好消息: 费雯·丽已经顺利坐上客轮前往里斯本了,接下来会通过泛美航空的“飞剪號”抵达美国,直接落地纽约的“拉瓜迪亚机场”。 拉瓜迪亚机场是在1939年10月15日启用,此前起降点都是长岛的华盛顿港。 虽说路途艰难、人在囧途,但只要平安就好! 此外,这天爱德华·威克斯再次联繫了恩尼,又报来了一个好消息,说兰登书屋的编辑看中了恩尼的《天使》,想要进行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