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团宠:温总的小福星降生了》 第1章 生日 脑子寄存处。(女主重生不带记忆,重生平行世界) 正文: “寧老师辛苦了!” “寧老师再见!” “寧老师拜拜,今天真是多谢您了!” 温穗寧一一微笑著回应,那双標誌性的杏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朝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轻轻点头。 她穿著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与周围华丽的布景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道清泉般让人感到舒適。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摄影棚门口,场地方才响起一阵鬆口气的交谈声。 “哎,寧老师脾气真是没话说。” 一个扎著马尾的场记小姑娘边收拾器材边感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新来的实习生把时间延误了整整一个小时,寧老师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看剧本,一句抱怨都没有。” 旁边正在拆背景板的中年灯光师接话: “可不是嘛。你还记得上个月来拍gg的那个林薇薇不?” “我的天,那架势,矿泉水非要38c的,低一度高一度都不行,咱们小助理跑遍三条街才买到温度计,结果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人家是一线嘛。”场记小姑娘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在她们眼里,咱们这种工作人员算什么人啊?” “也就是会说话的背景板罢了。” “一线怎么了?寧老师不也是一线?”灯光师摇摇头,“这圈子里啊,红不红跟人品真没半毛钱关係。” “我跟你说,寧老师这种人才走得远,那些耍大牌的,迟早——” 话没说完,执行导演从旁边经过,咳嗽一声。 两人立即噤声,埋头干活去了。 停车场里,助理小陈已经將车开了出来。 见温穗寧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寧姐,喝点水。” “今天拍得挺晚的,累了吧?” “还好。” 温穗寧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只是没有一颗属於她。 “寧姐,咱们去哪儿?” 小陈透过后视镜看她,语气里带著试探。 温穗寧沉默了几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今天你妹妹心情不好,早点回来。” 没有称呼,没有標点,冰冷的文字透著命令的语气。 她深吸一口气: “回……温家。” 小陈显然有些意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却没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温穗寧靠在窗边,看著街景一帧帧后退。 橱窗里已经开始布置圣诞装饰,金色的铃鐺和红色的丝带堆叠出节日的气氛。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12月7日。 她的生日。 六岁以后,这个日子就不再是庆祝的理由,而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禁忌。 “寧姐。” 小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转过身来,脸上带著靦腆的笑。 “生日快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温穗寧愣住,看著那个繫著浅蓝色丝带的小礼盒,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谢谢。”她接过盒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暖流,细小而脆弱,像寒夜里突然点亮的一根火柴。 小陈摆摆手,转回身去专心开车: “寧姐您別客气。我跟您三年了,知道您不容易。”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您要对自己好一点。” 温穗寧没有回答,只是將那个小小的礼盒紧紧握在手心。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停在一栋独栋別墅前。 別墅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我到了。”温穗寧下了车,朝小陈挥挥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寧姐,那个……”小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温穗寧点点头,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手里的礼盒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捧著的是全世界仅存的善意。 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嚓”声在空旷的门厅里格外清晰。 温穗寧刚踏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温若雨,她小两岁的妹妹,正一动不动地停在楼梯口,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温穗寧手上——那个浅蓝色的礼盒,以及礼盒上那个小小的、写著“生日快乐”的银色標籤。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尖叫声撕破了寂静。 “温!穗!寧!”温若雨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碎玻璃划过金属表面,“你竟然还敢买生日蛋糕?!” “你竟然还敢过生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温穗寧下意识地將礼盒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却像点燃了炸药桶。 温若雨推动轮椅衝过来,因为用力过猛,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二十年前的今天!就是今天!我的腿没了!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非要拉著我去给你买什么破生日礼物,我会跑到马路上去吗?!” “要不是你被那个该死的星探看中,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就该是你!” “应该是我站在舞台上!应该是我被所有人喜欢!应该是我赚大钱养这个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进温穗寧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好好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若雨!怎么了?!”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温母赵雅琴穿著一身丝绸睡衣跑下楼,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温穗寧,径直衝到温若雨身边,蹲下身抱住她: “宝贝,怎么了?別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 “妈!你看她啊!”温若雨指著温穗寧,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哭得梨花带雨,“她竟然买生日蛋糕!” “她今天竟然还要过生日!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她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 第2章 比善意先到的是巴掌 赵雅琴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温穗寧。 那眼神里有厌恶,有愤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埋怨。 “温穗寧!”赵雅琴站起身,几步走到温穗寧面前,“你是不是存心的?!” “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非要刺激你妹妹是不是?!” “我没有……”温穗寧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蝇,“是助理送的,我没想……” “还敢顶嘴?!”赵雅琴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门厅里迴荡。 温穗寧的脸偏向一边,左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垂著眼,看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出的自己——一个狼狈的、卑微的影子。 “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来气你妹妹的吗?!”赵雅琴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要不是你,若雨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这都是你欠她的!你这辈子都欠她的你知道吗?!” 温父温建国此时也慢悠悠地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没有劝阻,只是站在楼梯口,皱著眉头,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又吵什么?穗寧,你就不能让著点妹妹吗?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爸!你看她!”温若雨哭得更凶了,“她根本不在乎我!” “她心里只有她自己!” 赵雅琴的目光落在温穗寧手上的礼盒上,突然伸手一把夺过,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砰”的一声,礼盒撞在桶壁上,丝带散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小蛋糕—— 奶油上点缀著几颗草莓,旁边用巧克力酱写著“寧姐,生日快乐”。 “滚出去!”赵雅琴指著大门,“別在这儿碍眼!” “看到你就烦!死外面得了!” 温穗寧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张脸——愤怒的母亲,冷漠的父亲,怨恨的妹妹。 二十年来,这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直到那颗心千疮百孔,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拉开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里。 身后传来温若雨带著哭腔的声音:“妈,我腿疼……” 然后是赵雅琴温柔的安抚:“乖,妈妈给你揉揉,不哭不哭。” 门“砰”地关上了,將所有的温暖和亲情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十二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温穗寧站在別墅外的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遮住了红肿的脸颊。 她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待的几分钟里,她仰头看著別墅二楼的窗户。 那是温若雨的房间,此刻亮著温暖的黄色灯光,窗帘上映出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多么温馨的画面。 可惜,从来都与她无关。 网约车很快到了,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 温穗寧拉开后座门坐进去,低声道:“去梧桐苑。”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响起。 温穗寧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脑海里一片空白。 脸颊还在隱隱作痛,但更疼的是胸口某个地方——空洞洞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区,街边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放她代言的香水gg。 屏幕上的她笑容明媚,眼神清澈,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多么讽刺。 “那个……”司机大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温穗寧吗?” 温穗寧身体一僵,从窗外收回目光,透过后视镜对上了司机的眼睛。 那是一双温和的、带著些许侷促的眼睛。 “我没恶意,真的。”大叔赶紧解释,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比划著名,“我女儿……我女儿特別喜欢你,房间里贴满了你的海报。” “她今年高三,学习压力大,唯一放鬆的时候就是看你的电视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些:“那个……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 “我女儿叫周晓雯,她就快要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个惊喜……” 温穗寧沉默了良久。 窗外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她的脸庞,在口罩上方,那双標誌性的杏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可以。”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现在……没办法和你女儿合照,抱歉。” “没事没事!签名就很好了!” 大叔明显激动起来,趁著等红灯的间隙,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座上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转身递过来。 “真的太感谢您了!” 温穗寧接过本子和笔,翻开空白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她突然有些茫然——该写什么呢? 最终,她写下: “给晓雯:愿你前程似锦,永远被世界温柔以待。温穗寧。” 將本子和笔递迴去时,大叔连声道谢,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我女儿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她总说,寧寧姐姐是她黑暗高三里的一束光……” 温穗寧別过脸,重新看向窗外。 光? 她自己都快熄灭了。 梧桐苑是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温穗寧在这里租了一套一居室。 这是她唯一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时刻小心翼翼,不需要担心说错一句话就会引发一场风暴。 打开门,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但整洁得近乎刻板。 温穗寧踢掉鞋子,连灯都没开,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地亮著。 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来自温建国:“这个月的生活费该打了。” “若雨的康復治疗又花了不少,你知道的。” 另一条来自温若雨:“你怎么还不去死?你活著对世界也没有好处!” 温穗寧盯著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些笔画在视网膜上模糊成一团狰狞的黑影。 第3章 紫砂和新生 她突然想起白天拍摄时,化妆师小姐姐一边给她补妆一边閒聊: “寧老师,您说人活著到底图什么呢?” “我有时候加班到凌晨,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就会想,这么拼死拼活的,有什么意义呢?” 当时她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她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二十六年了。 六岁被星探发掘,八岁出演第一部电视剧,十二岁成名,十六岁拿下第一个最佳女主角,二十岁成为最年轻的金凰奖视后……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幸运的,是成功的,是活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是一个怎样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赚钱的机器? 是父母的提款机? 是妹妹的情绪发泄桶? 是观眾茶余饭后的谈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温穗寧麻木地划开屏幕,这次不是信息,而是微博的推送通知—— 爆!当红女星温穗寧私下竟与多位金主往来,靠身体上位实锤? 她的手指僵住了。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长微博,配了九张图——都是她与不同男性见面的照片。 有些是正常的工作饭局,有些是朋友聚会,有些甚至是狗仔恶意借位拍摄的。 文字部分写得极尽夸张下流,將她说成了一个为了资源不择手段、人尽可夫的“公交车”。 评论区的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早就觉得她不是好东西,装得那么清纯!” “难怪资源这么好,原来是睡出来的!” “吐了,粉丝还在洗地呢?照片都实锤了!” “这种女人怎么不去死啊?” …… 温穗寧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那些恶毒的字眼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扎进她已经破碎不堪的心臟。 她认识照片里的那些人——有合作过的导演,有帮助过她的前辈,有真心交往过的男友…… 可现在,所有的关係都被扭曲成了骯脏的交易。 她试图发一条澄清微博,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这些都是假的? 说她是清白的? 谁会信呢? 这个时代,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而且……澄清了又能怎样呢?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继续做父母的摇钱树、妹妹的出气筒? 继续活在这个光鲜亮丽却孤独至极的牢笼里?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著,那些恶毒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 温穗寧缓缓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储物柜最上层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著几个药瓶——安眠药,抗焦虑药,抗抑鬱药。 这是她几年来与失眠和情绪低落抗爭的“武器”。 她拿出一瓶安眠药,拧开瓶盖,倒出满满一把白色的小药片。 然后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整个过程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坐在沙发上,她看著掌心里的药片,突然想起小陈送的那个小蛋糕。 草莓奶油,巧克力字,那么简单,那么温暖。 可惜,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温穗寧仰头,將那一把药片全部塞进嘴里,和著冰凉的矿泉水,一股脑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瀰漫开来。 她剧烈地咳嗽,眼泪呛了出来,但最终还是全部咽了下去。 身体逐渐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的念头竟然是—— 如果真的有来世,能不能让我……被爱一次? 温暖。 这是温穗寧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被包裹著的、安心的暖意。 像浸泡在温度恰好的羊水里,像被最柔软的云朵轻轻托起,像回到了生命最初最安全的地方。 她听到了声音。 模糊的,透过一层水波传来的声音,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歉疚: “宝宝,对不起……妈妈给不了你一个幸福的家庭。” 温穗寧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她感觉自己在漂浮,在一个狭小却安全的空间里。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冰冷的家,恶毒的咒骂,苦涩的药片,还有最后那个黑暗的、漫长的坠落…… 她死了吗? 那现在……是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著哭腔: “妈妈真的不是想用你来绑住谁……我只是……没有办法……”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低沉,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生下来。” 三个字,简洁,有力,像最终判决。 温穗寧感觉“自己”所在的这个温暖的空间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那个说话的女人—— 她的母亲,在这个世界里的母亲——身体在颤抖。 “温先生,我……” “我说了,生下来。” 那个被称为温先生的男人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家不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孩子出生后,会记在温家族谱上,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不是为了钱……”女人的声音更哽咽了,“我只是……这孩子是一条生命,我不能……” “那就生下来。”男人的声音缓和了些许,“至於你,林薇,温家不会亏待你。” “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孩子是温家的,明白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温穗寧——或者说,这个尚未出生的胎儿——在温暖的羊水中轻轻动了动。 她能感受到外面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的情绪,那种复杂的、交织著绝望与希望的颤抖。 林薇。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温穗寧在混沌的意识中搜寻著记忆的碎片——林薇,那个几年前黑红黑红的女明星? 因为一场狗血恋情和几段真假难辨的緋闻被全网骂到退圈的那个? 原来是她。 而现在,自己竟然在她的肚子里。 温穗寧突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前世是娱乐圈的当红女星。 第4章 贪心的穗穗 今生是黑红女星的私生女? 这算什么? 命运的讽刺吗? 但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感到绝望。 相反,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那种透过母体传来的、虽然复杂却真实的情绪波动,让她那颗在前世早已冰冷破碎的心臟,竟然感到了一丝……悸动。 那个男人——温先生,她的父亲——又开口了: “八个月了,好好养著。”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別想那些没用的,温家的孩子,不会受苦。”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然后,是女人压抑的、低低的哭泣声。 温穗寧在温暖的黑暗中,轻轻蜷缩起尚未成形的身体。 这一次…… 会不一样吗?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另一端,温家老宅的书房里,温景深站在落地窗前,手中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今年四十二岁,身材保持得很好,面容刚毅,眉眼间沉淀著岁月赋予的威严和沉稳。 手机震动,他接起来。 “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林小姐那边会有人24小时看护,直到生產。” “嗯。”温景深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问,“医院那边呢?” “最好的產科团队已经待命,全部签了保密协议。” 掛断电话,温景深將雪茄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却没有点燃。 他转过身,书桌上摆著一张全家福——他,以及四个孩子。 长子温敘白,二十四岁,已经接手部分家族生意,冷静自持,是他的得力助手。 次女温言初,二十二岁,还在国外读研,聪慧独立,性格却有些叛逆。 三子温以安,十九岁,今年刚考上医学院,性格温和,是家里最体贴的一个。 四子温瑾舟,十七岁,高中生,聪明但跳脱,是家里的开心果。 四个孩子,四个母亲,四段短暂的关係。 温景深从未隱瞒这一点,温家的孩子也都清楚自己的来歷。 这个家族庞大、富有,却也复杂、冷淡。 孩子们各自长大,关係说不上亲密,但也维持著表面的和谐。 现在,要有第五个了。 温景深的目光落在全家福上,眼神复杂。 他並不期待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但温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生下来,养大,给该给的一切,尽该尽的责任——这就是他的打算。 至於那个叫林薇的女人…… 温景深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场商业酒会,她作为品牌嘉宾出席,穿著一身酒红色的长裙,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的侷促。 后来她喝多了,他出於绅士风度送她回酒店,然后…… 意外发生了。 他调查过她,知道她那些真真假假的緋闻,知道她在娱乐圈的名声並不好。 但那天晚上,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紧张、笨拙、甚至有些狼狈的女人。 算了。 温景深將雪茄放回盒子里。 孩子生下来后,他会给她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让她后半生无忧。 至於孩子,会带回温家,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在最好的环境中长大。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照亮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黑暗,温暖,安心。 这是温穗寧——或者说,这个尚未被命名的小生命——全部的世界。 她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听收音机; 能感受到温柔的晃动,那是母亲在走动或翻身; 偶尔会有外界的光亮透进来,红色的、朦朧的光,那是阳光穿过母亲的皮肤和子宫壁,为她带来的第一抹关於“光明”的感知。 但最重要的,是那些情绪。 像水波一样透过羊水、胎盘、脐带传递而来的,属於母亲林薇的情绪。 有时是淡淡的忧愁,像梅雨季节氤氳不散的雾气; 有时是短暂的愉悦,像云层缝隙里漏下的一缕阳光;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复杂的、纠缠的茫然,仿佛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往何处去。 温穗寧蜷缩在温暖的羊水里,小小的身体隨著母亲的心跳轻轻起伏。 前世的记忆像一场褪色的噩梦,偶尔会浮现在混沌的意识里——冰冷的別墅、恶毒的咒骂、苦涩的药片、还有最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不想再经歷那些了。 这一世,她只想要一点点,就一点点温暖。 【如果真的有神明,】她在黑暗的、温暖的水中无声地祈祷,【能不能让我妈妈……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就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喜欢? 多么奢侈的词。 前世二十六年,她从未真正体会过被父母“喜欢”是什么滋味。 温建国和赵雅琴看她,就像看一台会赚钱的机器,或者一个移动的赎罪符號。 喜欢? 不討厌就已经是恩赐了。 【我太贪心了,】她对自己说,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碰触著柔软的子宫壁,【那就……不要喜欢,只要不討厌就好。】 可是,万一连“不討厌”都是奢望呢? 温穗寧在羊水里轻轻翻了个身。 她能感受到母亲此刻正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一种疲惫而孤独的情绪像薄纱一样笼罩下来。 【那……】她小心翼翼地修改著自己的愿望,像是在跟命运討价还价,【只要在我十八岁之前,妈妈能不討厌我,就行。】 十八岁,成年。 到那时,她就可以离开,可以独立,可以不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但十八年,还是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任何一开始的善意被消磨殆尽。 前世她六岁就被“爱”拋弃了,这一世,她能奢望十八年吗? 【不行,还是太贪心。】她几乎能想像到命运之神嘲弄的眼神,【那……十岁?十岁之前喜欢我就行。】 十岁,小学四年级的年纪。 如果十岁之前能有被爱的记忆,那大概也足够支撑她走完漫长而孤独的人生了吧? 可是…… 【七岁。】她最终定下了这个数字,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妥协,【只要七岁之前,妈妈是喜欢我的,就够了。】 第5章 安分的穗穗 七岁,是她前世人生断裂的年纪。 六岁被星探发掘,七岁那年生日,妹妹出事,从此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这一世,如果能在七岁之前拥有被爱的记忆,哪怕只有七年,也像是某种补偿,某种圆满。 定下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后,温穗寧忽然觉得轻鬆了一些。 有了目標,哪怕这个目標如此微小,如此短暂,也总比在黑暗中茫然漂浮要好。 於是,她开始“努力”。 怎么努力呢? 一个还在子宫里的胎儿能做什么? 她能做到的,就是儘可能地安静,儘可能地“省心”。 当林薇因为孕吐而难受时,温穗寧会儘量保持不动,不增加额外的负担; 当林薇失眠辗转时,她会像一团安静的小棉花,隨著母亲的动作轻轻调整姿势; 当林薇因为外界压力而情绪低落时,她能做的,只是在羊水里轻轻转动身体,用小小的手掌或脚掌,贴上离母亲手掌最近的那一侧子宫壁。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像是在说:別怕。 像是在说:妈妈,我陪著你。 林薇確实感受到了。 怀孕八个月,进入第九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温景深安排了专门的营养师、產科医生和保姆,二十四小时待命。 物质上,她什么都不缺。 住的公寓宽敞明亮,吃的食物营养均衡,定期產检有专车接送,全程vip通道。 可心里,是空的。 就像这套豪华的公寓,装修精致,家具昂贵,却没有人气,冷冰冰的像个样板间。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手会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很奇怪,这个孩子特別“懂事”。 林薇听说过很多怀孕的艰辛——胎动频繁到夜里无法入睡,胎儿位置不当导致腰酸背痛,孕晚期浮肿抽筋…… 可她几乎没经歷过这些。 除了早期的孕吐,进入稳定期后,这个孩子安静得让她有时会忘记自己正怀著孕。 只有在某些时刻,比如她情绪特別低落,或者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舒服时,肚子里才会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动静。 不是那种拳打脚踢的剧烈胎动,而是像在轻轻碰触,像是在摸索,像是在安慰。 就像现在。 林薇刚刚看完手机里那些未退出的娱乐圈八卦群,里面有人隱晦地提到 “那个姓林的好像消失了” “是不是被哪个大佬包了” “估计是玩脱了,退圈躲风头去了”。 话语里的恶意和揣测,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无处可逃。 她放下手机,眼眶发热,却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条小鱼在平静的水面下轻轻摆尾,盪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林薇的手下意识地抚上那个动静传来的地方。 隔著皮肤和肌肉,她能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是手掌?还是脚掌?——正贴著她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 不是急躁的踢打,而是耐心的、持续的触碰,像是在確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慰藉。 林薇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心酸和温暖的情绪。 “宝宝,”她轻轻呢喃,声音带著哽咽,“你是不是个小天使呀?” “这么乖,这么早就开始心疼妈妈了?” 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听到了。 那个小小的凸起又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然后慢慢挪开,恢復了安静。 林薇破涕为笑,手指在肚皮上温柔地画著圈:“妈妈没事,宝宝乖。” 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不是意外,不是负担,而是老天爷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送给她的一盏小小的灯。 哪怕这盏灯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 但至少,让她在黑暗中,有了方向。 可越是感受到孩子的“体贴”,林薇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温景深的话言犹在耳:“孩子是温家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孩子出生后,很可能就会被带走。 温家会给她一笔钱,也许会允许她定期探视——如果温景深仁慈的话。 但更可能的是,孩子会在温家长大,叫她“林阿姨”,或者在更疏远的场合,叫她“林女士”。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林薇就觉得呼吸困难。 她变得贪心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她无法亲手扼杀一条生命。 后来,她希望孩子能平安健康。再后来,她开始渴望能亲自抚养ta,看著ta长大,听ta叫第一声“妈妈”。 现在,她想要更多——她想要这个孩子完全属於她,想要和ta一起生活,想要给ta一个虽然不完美但充满爱的家。 可这怎么可能呢? 温景深是谁? 温氏集团的掌舵人,身家以百亿计,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人脉。 她林薇是谁? 一个黑料缠身、已经退圈的十八线女星,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连名声都是臭的。 如果温景深铁了心要孩子,她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手段,只需要让律师出面,就能以“无法提供稳定健康的成长环境”为由,轻鬆夺走抚养权。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真的心狠,也许能找出她过去的某些“黑料”,把她送进去……让她彻底从孩子的生命里消失。 这个念头让林薇不寒而慄。 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感知到了她剧烈波动的情绪,又开始不安地动弹。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稍微明显一些,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带著些许焦急的翻动。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林薇连忙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掌轻轻抚摸著肚皮,“妈妈嚇到你了是不是?” “妈妈没事,宝宝乖,別怕……” 胎动渐渐平息下来,但林薇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並没有完全安静。 第6章 穗穗安慰林薇 而是以一种蜷缩的、仿佛在自我保护的姿势,待在了子宫的某个角落。 这个认知让林薇的心狠狠一揪。 孩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好受一些吗? 连这么小、这么脆弱的生命,都在努力地体谅她、安慰她? 林薇擦乾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 最有利的办法,是让温景深娶她。 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温景深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小明星? 但这是唯一能让她合法、合理地留在孩子身边的途径。 只要她是温太太,是孩子法律上的母亲,就没有人能把她和孩子分开。 如果温景深不愿意呢? 林薇咬了咬下唇。 她不是完全无计可施。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她“不小心”向媒体透露温景深让她怀孕却不负责,如果她“恰好”被拍到憔悴孕照和温景深冷漠离去的背影…… 以温家的地位和温景深爱惜羽毛的性格,未必不会妥协。 但那是最后一步。 林薇厌恶地皱起眉。 那种手段太脏了,和那些曾经陷害她、抹黑她的人有什么区別? 而且,一旦用了这种方法,她和温景深之间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未来在孩子面前,她又该如何自处?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三天后,林薇拨通了温景深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餵。”温景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先生,”林薇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林薇。” “我知道。”温景深的回答言简意賅,“有事?” “我……想和您见一面,谈点事情。”林薇顿了顿,补充道,“关於孩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薇能听到背景里隱约的纸张翻动声,他可能在办公室。 “时间,地点。”温景深终於开口,没有多余的问题。 林薇报了一个离公寓不远的、环境清幽的茶室名字,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那是她產检结束后的时间。 “可以。”温景深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薇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二十八岁,因为怀孕,脸庞比之前圆润了一些,气色却算不上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身材因为孕肚而变形,穿著宽鬆的孕妇裙,看起来有些臃肿。 但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態下,她的五官依然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这是她曾经在娱乐圈赖以生存的本钱——一张无论从哪个角度拍都近乎完美的脸。 杏仁眼,鼻樑高挺,嘴唇饱满,皮肤因为少出门而更加白皙。 温景深会不会因为这张脸而对她另眼相看? 林薇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她还没那么天真。 温景深那样的人,见过的美人恐怕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美貌在他那里,大概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但……如果美貌加上“孩子生母”这个身份,再加上一点点策略和勇气呢? 她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肚子,低声说:“宝宝,妈妈要为你爭取一次。” “你要给妈妈加油,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听懂了,轻轻地、温柔地顶了顶她的手心。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妈妈,我陪你。 第二天下午,林薇提前半小时到了茶室。 她选了一个最里面的半封闭包厢,窗外是小小的庭院,种著翠竹,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点了一壶温性的红枣枸杞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试图安抚过快的心跳。 两点五十五分,包厢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 温景深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显得没那么严肃,却依然气场强大。 四十二岁的男人,身材保持得极好,肩宽腿长,脸上只有淡淡的岁月的痕跡,却更添成熟稳重的魅力。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很高,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人时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林薇下意识地站起身,因为肚子太大,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坐。”温景深在她对面坐下,抬手示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她隆起的腹部,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服务员进来询问需要什么,温景深只要了一杯清水。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庭院里隱约传来的竹叶沙沙声。 林薇握著茶杯的手心在冒汗。 她设想过很多开场白,可真的面对温景深时,那些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要谈孩子的事。”最后还是温景深先开口,直入主题,“还有一个月就到预產期了,医院和团队都已经安排好,你不用操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项工作。 林薇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果然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而她,只是这个计划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环节。 “温先生,”她抬起眼,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孩子出生后……我能不能自己带?” 温景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疾不徐。 “林小姐,”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之前说得很清楚。” “孩子是温家的血脉,会在温家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和照顾。” “至於你,温家不会亏待,该给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我不想要补偿!”林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想要我的孩子。” “温先生,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有权利……” “权利?”温景深微微挑眉,这个词似乎让他觉得有些讽刺。 第7章 温先生,结婚吧 “林小姐,我们来谈谈现实。” “你能给孩子什么?” “一个稳定的家庭?” “你连自己的事业和生活都一团糟。” “良好的成长环境?” “你现在的名声,恐怕不適合让孩子暴露在公眾视野里。” “未来的保障?” “温家可以给孩子一切,而你,连自己都未必养得活。” 他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精准地扎在林薇最痛的地方。 是,她名声不好。 是,她事业失败。 是,她一无所有。 可她是母亲啊。 “我会改!”林薇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可以退出娱乐圈,我可以找一份普通工作,我可以努力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家。” “温先生,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不是靠求来的。”温景深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停顿了片刻,“林薇,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孩子不是玩具,不是用来满足个人情感需求的物品。” “ta需要在健康、稳定、有足够资源的环境里长大。” “这对ta来说是最好。” “那母爱呢?”林薇终於忍不住,眼泪滑落,“温先生,您有四个孩子,您给过他们多少『母爱』?” “您確定,一个冷冰冰的、只有物质没有温度的温家,对孩子就是最好的吗?”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温景深的某根神经。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我的孩子,都过得很好。”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几分寒意,“林小姐,我以为你今天约我,是能理智地谈事情。” “现在看来,你並没有做好准备。” 林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该攻击他的家庭,那是他的逆鳞。 可她还能怎么办? “温先生,”她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如果我……如果我愿意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孩子身边呢?” 温景深看著她,没有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那个盘旋在心头多日的提议,此刻却重如千斤,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小傢伙突然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触碰,而是一连串明显的、有力的胎动,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在伸展四肢。 林薇的肚子明显地鼓起几个小包,又平復下去。 温景深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著林薇的肚子,看著那薄薄的孕妇裙下起伏的轮廓,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是惊讶?是好奇?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林薇也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手掌下意识地抚上去。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抚摸,动作渐渐缓和下来,最后变成轻微的、有节奏的顶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许久,温景深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ta经常这样动?” 林薇点点头:“最近越来越有力气了。但……ta平时很乖,不怎么闹我。” 温景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肚子上,仿佛能穿透衣物和皮肤,看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名字想好了吗?”他忽然问。 林薇一愣,摇摇头:“还没……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温景深“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薇,”他再次开口,这次叫了她的全名,“你刚才说的『另一种方式』,是指什么?” 林薇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著温景深,看著这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看著他深邃难测的眼睛。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温先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 庭院里的竹叶沙沙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 温景深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著,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林薇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温景深终於动了。 他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然后,他说: “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个能说服我,为什么要娶你的理由。” 林薇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美貌? 他不在乎。 孩子? 他说过孩子是温家的,不需要通过婚姻来確认。 感情?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 那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温景深看著胎动时的眼神。 那个瞬间,他眼里闪过的,或许不仅仅是对於一个生命的好奇,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因为,”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坚定,“孩子需要一个『家』,而不仅仅是『温家』。” “家不是一座漂亮的房子,不是花不完的钱,不是最好的学校。” “家是……妈妈会在ta哭的时候抱住ta,会在ta生病的时候整夜守著ta,会在ta第一次走路时张开双手等著ta。” “温先生,您能给孩子一切,但您给不了这些。” “因为您太忙了,因为您有太多孩子要管,因为您是温景深,是温氏集团的掌舵人,您的时间不属於任何一个孩子。” “但我可以。”林薇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温暖,“我的时间,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可以给这个孩子。” “只要您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能名正言顺地留在ta身边。” “我不求別的,不求温太太的荣华富贵,不求温家的那些亿万財產,我只想当孩子的妈妈,仅此而已。”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著审判。 温景深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第8章 分娩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的肚子上,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林薇看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缓缓开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立刻拒绝。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的火星,悄然亮起。 “在孩子出生前,”温景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包厢里投下阴影,“我会给你答案。”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孩子。”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薇瘫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她看著对面空了的座位,看著那杯他只喝了一口的水,看著窗外摇曳的竹影。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轻轻动了一下,这次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她狂跳的心臟。 林薇的手抚上肚子,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她终於,迈出了第一步。 而此刻,在温暖的子宫里,小小的温穗寧蜷缩著身体,在黑暗中,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包裹著她的、温柔的壁垒。 像是在说: 妈妈,別怕。 我在这里。 我们在一起。 最后一个月,林薇几乎是在走动的。 公寓客厅被她用软垫和扶手布置出一条小小的“散步道”,从沙发到落地窗,十二步,转身,再十二步。 每天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晚上临睡前还要慢慢走上二十分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营养师说適当活动有助於顺產,產科医生也说她的骨盆条件不错,只要胎儿配合,顺產希望很大。 林薇把这两句话当圣旨。 她不敢想“如果难產怎么办”“如果剖腹產怎么办”。 倒不是害怕手术,而是怕任何计划外的状况会让温景深改变主意——那个悬而未决的“考虑”,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头顶整整一个月了。 孩子很配合。 或者说,太配合了。 孕晚期通常会更辛苦,胎儿变大压迫膀胱,夜里频繁起夜; 胎动更加有力,有时一脚能踹得肋骨疼。 可林薇几乎没有这些困扰。 小傢伙的活动很有规律,白天她走动时,ta就安安静静地待著,像在享受摇篮般的晃动; 晚上她躺下休息,ta才会轻轻动几下,仿佛在说“妈妈晚安”; 只有在她长时间坐著不动、情绪明显低落时,ta才会用比较明显的动作提醒她:该起来走走了,或者,妈妈,別难过。 林薇常常摸著肚子自言自语:“宝宝,你是不是知道妈妈害怕,所以在帮妈妈?” 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不会回答。但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让林薇在无数个焦虑的夜晚,得以勉强入睡。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温暖黑暗的子宫里,她的小女儿正在“卯著劲”。 温穗寧(我们姑且还沿用这个名字)对出生这件事,有著远超普通胎儿的“觉悟”。 前世二十六年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那种对“被爱”的渴望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 这一世,她有七年的“目標”。 而实现这个目標的第一步,就是顺利出生,健康出生,不给妈妈添麻烦。 所以当子宫开始出现规律性收缩,羊水微微渗出的那一刻,温穗寧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握紧了小拳头。 【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妈妈別怕,我很快就出来。】 宫缩起初像温和的潮汐,一阵一阵,还能忍受。 林薇按照產前课程教的,调整呼吸,慢慢走动。 保姆张阿姨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医院和温景深的特助,十五分钟后,专车就到了楼下。 去医院的路上,宫缩变得密集起来。 林薇咬著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手紧紧抓著车座扶手。 张阿姨在一旁轻声安抚:“林小姐,深呼吸,对,慢慢来,没事的……” 温穗寧在子宫里感受著那些挤压的力量。 她在调整姿势——头朝下,这是早就摆好的最佳位置; 手臂蜷在胸前,儘量减少横截面;她在等待,等待宫颈口开到足够大。 【不能急,】她对自己说,【要等妈妈准备好了才行。】 很奇怪,作为胎儿,她竟然能模糊感知到母亲身体的状况。 宫颈扩张的程度,產道的鬆紧,母亲疼痛的级別……像某种本能。 於是她配合著宫缩的节奏,在每一次推力到来时,顺著那股力量往外挪一点,又在间隙时停下来,不急著衝撞。 產房里,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助產士检查后,有些惊讶: “宫口开得挺快,而且胎儿位置非常好,头已经下来了。” 林薇疼得眼前发白,听到这话却精神一振:“真、真的吗?” “真的,林小姐你保持呼吸,跟著我的节奏来——吸,呼,吸,呼……” 温穗寧能听到外面模糊的声音,能感受到母亲努力配合的呼吸。她在黑暗中调整著最后的姿势。 【差不多了。】 当又一次强烈的宫缩来临时,她不再保留。 顺著那股强大的推力,像一尾终於要游向大海的小鱼,她顺著產道,缓慢而坚定地向外移动。 头出来了。 肩膀。 身体。 助產士惊喜的声音:“出来了!头出来了!很好,林小姐再用一次力——” 温穗寧感觉到冰冷的空气第一次接触到皮肤,光线透过紧闭的眼瞼变成一片朦朧的红。 她张开嘴,发出第一声啼哭。 “哇——哇——” 不算嘹亮,但清晰有力。 “恭喜!是个女孩!”助產士的声音带著笑意,“三点二公斤,五十厘米,很標准!” “时间……从进產房到现在,十五分钟!林小姐,你太厉害了!” 林薇瘫在產床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听到那哭声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女孩。 她的女儿。 十五分钟。 像一场梦。 是女儿,难怪对自己那么好,还那么省心。 第9章 B肝和卡介苗 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 护士將那个沾著血污和胎脂的小小身体抱到一旁的操作台上,温穗寧感觉到冰凉的金属剪刀靠近,然后是脐带被剪断的轻微触感——不疼,只是有种奇异的“分离”感。 她象徵性地又嗷了两嗓子,主要是想告诉妈妈:我没事,我还活著,我很好。 然后就被抱去称重了。电子秤的数字跳动,最后停在3.2kg。 温穗寧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六斤四两,还行,不算太大,难怪出来得顺利。 温水淋在身上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很舒服。 护士小姐姐的动作很温柔,用柔软的纱布轻轻擦拭她的身体。 胎脂被洗去,皮肤露出来,是新生儿特有的那种红扑扑、皱巴巴的样子。 手腕上被套上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写著母亲的名字和床號。 温穗寧试图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太沉,只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护士戴著口罩的脸。 接著是挨针。 卡介苗和b肝疫苗,左右胳膊各一下。 针刺破皮肤的瞬间,温穗寧瘪了瘪嘴,想哭,但忍住了。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妈妈会担心。】 於是她只是小声地“哼”了两下,就安静下来。 连护士都有些惊讶: “这孩子真乖,打针都不怎么哭。” 然后是採集足跟血。 脚后跟被捏住,针刺破,挤出血滴。 这次有点疼,温穗寧没忍住,还是“哇”地哭了一声,但很快又止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做了初步评估:“apgar评分10分,非常健康。” 最后,她被一块柔软温暖的包被裹好,送到了母亲身边。 林薇已经稍微恢復了一些力气,侧过身,看著被放在自己臂弯里的那个小东西。 那么小,那么软。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著,鼻子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正在无意识地做著吮吸的动作。 皮肤还是红的,有点皱,但在林薇眼里,这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模样。 “宝宝……”她轻声唤著,手指颤抖著,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温穗寧感受到了。 那种触碰,那么轻,那么温柔,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 还有母亲身上传来的、混合著汗水和血液的、却无比温暖的气息。 她努力地、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新生儿的视力还很模糊,只能看到很近的距离和黑白光影。 但她看到了母亲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却洋溢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林薇对上女儿睁开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好乾净。 不是纯黑,而是带著一点深褐色,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虽然还没有焦距,却仿佛在努力地“看”著她。 “宝宝能看到妈妈吗?”林薇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包被上,“我是妈妈呀……” 温穗寧眨了眨眼。 她想说话,想说“妈妈,我看到了”,可发出的只是细弱的“啊”的一声。 但足够了。 林薇把女儿抱得更紧一些,脸颊轻轻贴著她的小脑袋,嗅著她身上奶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所有的疼痛、恐惧、不安,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这是她的女儿。 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与她血脉相连的、会叫她妈妈的小生命。 產房外,温景深的特助周屿正安静地站在走廊里。 他三十出头,穿著合体的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一副精干沉稳的模样。 温景深早上有一个重要的跨国併购案视频会议,无法推脱,便让他先过来守著。 周屿的任务很明確:確保孩子安全,防止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於抱错、媒体偷拍、閒杂人等接近。 这任务听起来有点多余,私立高端医院,vip產房区,安保严密,哪来的抱错风险? 但周屿理解。 温先生的孩子,再谨慎都不为过。 更何况,这还是第一个温先生“看著”出生的孩子。 是的,看著。 虽然温先生本人不在场,但周屿的手机一直开著视频通话的静音模式,摄像头对著產房门口。 从林薇被推进去,到护士出来报喜“母女平安”,温景深在会议间隙,应该都看到了。 周屿想起温先生交代任务时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交代任何一件工作。 但以他跟了温先生八年的经验,他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同。 不是激动,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周屿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这是温先生第一个真正“见证”出生的孩子吧。 周屿知道温家那四位少爷小姐的来歷。 大少爷温敘白的出生是个意外,温先生当时年轻,和第一任妻子都是被家族推著结了婚,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冷淡收场。 二小姐温言初、三少爷温以安、四少爷温瑾舟,则是不同的女人带著孩子找上门,拿了钱,留下孩子,从此消失。 温先生是个负责的父亲,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任何一个孩子,教育、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但“参与感”……確实有限。 这一个,不一样。 至少,温先生知道ta的预產期,安排了產检和医院,派了特助守在这里,甚至在会议间隙通过视频关注著进展。 周屿正想著,產房门开了。 护士抱著一个裹在包被里的小婴儿出来,去做后续的检查和接种。 周屿立刻上前一步,保持著礼貌的距离,但目光紧紧跟著。 “请问是温先生那边的周特助吗?”护士认出了他。 “是的。”周屿点头,“需要我跟过去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最好。”护士笑了笑,“虽然我们流程很严格,但您跟著更放心。” 周屿便跟了过去。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婴儿被放在操作台上,看著护士熟练地完成每一项流程。 孩子很安静,打针时只哼了几声,不哭不闹,配合得不像个新生儿。 连医生都忍不住说:“这孩子真省心。” 第10章 温景深来看穗穗 周屿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是偷拍,是温先生交代的: “孩子出生后,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发我。” 他选了一张孩子睁著眼睛、虽然模糊但看得出在“看”镜头的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温先生,一切顺利。是女孩,3.2公斤,50厘米,评分满分。林小姐状態情况良好。”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 只有一个字:“嗯。” 但周屿注意到,温先生是在会议中途回復的。 那个级別的併购会议,通常不允许任何打扰。 温景深的会议在上午十一点结束。 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结束视频,合上笔记本电脑,对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说: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细节邮件沟通。” 高管们有些意外,但没人敢问。 温景深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会议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著。 上车后,温景深才拿出手机,点开周屿发来的照片。 小小的婴儿,裹在浅蓝色的包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眼睛睁著,瞳孔顏色还看不真切,但能看出形状很好,是標准的杏眼。头髮湿漉漉的,嘴巴微微张著。 女孩。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照片,给周屿发了条信息:“我现在过去。” 医院离公司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温景深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女孩。 他其实没有性別偏好。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是他的孩子,都会得到同样的资源和培养。 但“女儿”这个身份,还是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温言初也是女儿,但言初被送来时已经三岁,性格已经初步成型,独立、聪慧、但也带著被母亲拋弃后的尖锐和疏离。 他们父女之间,更多的是互相尊重的“合作关係”,而非亲昵。 这个新出生的女儿,会是什么样? 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温景深乘专用电梯直达vip楼层。 周屿已经在电梯口等候。 “温先生,林小姐和孩子在608病房。” “孩子已经做完所有检查,非常健康。” “林小姐顺產,出血量正常,目前状態稳定,正在休息。” 温景深点点头,朝病房走去。 走廊很安静,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他在608门口停下,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才轻轻推开门。 病房是套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是病床。 此刻里间的门虚掩著,透出温暖的光。 温景深走进去。 林薇已经睡著了。 生產消耗了太多体力,她侧躺著,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而她臂弯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也闭著眼睛,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新生儿特有的、难以形容的奶香气。 温景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 那么小。 小到他怀疑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托住。 皮肤不像照片里那么红了,透出一点粉嫩。 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整张脸看起来……很柔软。 他见过新生儿。 温敘白被送来时一岁,已经会走路了; 其他三个也都是一两岁才到他身边。 像这么小、这么新鲜的婴儿,他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是从他看著(虽然是通过视频)出生的孩子。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 不是激动,不是柔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確认:这是我的血脉。这是我看著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 就在这时,小傢伙动了动。 眼睛还没睁开,但小嘴巴开始做出吮吸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然后,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像是要哭。 林薇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呢喃了一句:“宝宝乖……” 小傢伙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眉头舒展,继续睡了。 温景深看著这一幕,眼神深了些。 他想起林薇在茶室里说的话: “家是……妈妈会在ta哭的时候抱住ta,会在ta生病的时候整夜守著ta,会在ta第一次走路时张开双手等著ta。” 此刻病床上这一幕,简单,却鲜活。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出里间,轻轻带上门。 外间客厅里,周屿已经准备好了文件。 “温先生,这是出生医学证明需要填的信息,还有孩子的户口登记相关文件。” 周屿將文件夹递过来,“孩子的名字……您有想法了吗?” 温景深在沙发上坐下,翻开文件夹。 姓名那一栏还空著。 他想起林薇怀孕时,他偶尔会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没定下来。 此刻,那些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却都觉得不够。 “林薇醒了吗?”他问。 “刚才护士来查房时,林小姐醒了一下,喝了点水又睡了。”周屿回答,“需要我去叫醒她吗?” “不用。”温景深合上文件夹,“名字的事,等她醒了再说。”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上午的会议很耗神,此刻放鬆下来,才感觉到疲惫。 “温先生,”周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关於您之前让我查的……林小姐过去那些緋闻和黑料,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温景深睁开眼睛:“说。” “大部分是假的,或者被恶意夸大。”周屿推了推眼镜,“娱乐圈常见的手段,对家买通稿抹黑,或者她拒绝了某些人的潜规则要求后的报復。” “有几段所谓的『恋情』,实际上是品牌活动或朋友聚会,被狗仔借位拍摄。” “唯一一段比较实锤的恋情,是三年前和一个新人演员,谈了三个月,和平分手,没有纠纷。” 温景深没什么表情:“继续。” “她退圈的主要原因,是半年前一场大规模的黑热搜,有人放出一组她陪酒的照片,说她『陪睡换资源』。” 第11章 小声抗议 “照片是真的,但那是一场正规的商业酒会,在场有很多业內人,她只是作为品牌嘉宾出席。” “但舆论发酵后,品牌方迫於压力和她解约,后续工作也全部暂停。” 周屿顿了顿,“我查了照片来源,是对家女星买的营销號。” “她没澄清?” “澄清过,但没人信。” 周屿说得很客观,“娱乐圈就是这样,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而且她当时根基不稳,背后没有靠山,公关团队也不给力。” 温景深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买黑料的对家,名单整理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周屿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是。”周屿应下,又问,“那……林小姐这边?” 温景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里间虚掩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对相拥而眠的母女。 一个月前,林薇在茶室里说“我们结婚吧”。 他当时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一个月,他確实在考虑。 不是考虑要不要娶她——婚姻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品,温家也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地位——而是在考虑,什么样的安排,对孩子最好。 林薇说得对,他能给孩子一切物质条件,但给不了那些细碎的、温情的陪伴。 温家的孩子都很独立,甚至独立得有些冷漠,这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而这个新出生的女儿…… 他想起了那双努力睁开的、乾净的眼睛。 “周屿。”温景深忽然开口。 “在。” “去联繫律师,起草一份协议。” 温景深的声音很稳,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决策。 “不是婚前协议,是抚养权协议。” “孩子由我和林薇共同抚养,林薇享有主要监护权,但重大事项需经我同意。” “她可以带著孩子住在温家老宅,或者我名下的任何房產,生活费用和教育费用由我承担。” 周屿有些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记下:“那……婚姻呢?” “婚姻不在考虑范围內。”温景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花园,“但林薇会以『孩子母亲』的身份,得到温家相应的尊重和保障。” “协议里写清楚,只要她不做出损害孩子利益的事,她的地位不会被动摇。”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比林薇预期的“结婚”要少,但比她恐惧的“骨肉分离”要好得多。 周屿点头:“我明白了。那协议的具体条款……” “你和律师商量,原则就是我刚才说的。”温景深转身,“协议擬好后,先给我看,再找时间和林薇谈。” “是。” 周屿离开后,温景深重新走回里间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薇还在睡,但姿势换了,平躺著。 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眼睛睁著,正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她的小脑袋微微转向门口的方向。 温景深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女儿。 小傢伙也看著他。 新生儿的视力还很模糊,但她似乎能感知到这是一个“大人”,一个和妈妈不同的存在。 她眨了眨眼,小嘴巴又动了动,发出“啊”的一声。 很轻,像小猫叫。 温景深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那么小,那么软,手指细得像火柴棍。 小傢伙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食指——其实只是碰触,新生儿还没有真正的抓握能力,但温景深感觉到那微弱的、温暖的触感时,身体微微一僵。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受,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齐平。 “我是爸爸。”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小傢伙当然听不懂。 但她似乎觉得这个声音有点意思,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继续发出“啊”的声音。 温景深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的名字,”他对著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轻声说,“就叫『温曦』吧。” 晨曦的曦。 黑暗过后,第一道微光。 他希望这个女儿的人生,能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乾净,温暖,充满希望。 至於小名…… 他想起林薇怀孕时,总爱摸著肚子叫她“宝宝”。 “小名,就叫『穗穗』吧。”他说。 穗,禾苗的果实,寓意丰收和希望。也谐音“岁岁平安”。 温穗寧在模糊的听觉中,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穗穗。 温曦。 温景深说出“温曦”和“穗穗”这两个名字时,其实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 一个刚出生不到半天、眼睛还看不太清东西的小婴儿,能懂什么? 他纯粹是看著女儿那乾净懵懂的小脸,一时兴起,像是给新得的珍宝贴上標籤,宣告所有权。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四十二年人生积累的认知,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当“温曦”这个名字的音节落下,臂弯里那个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傢伙,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新生儿无意识的挥舞,而是很明確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虽然动作轻微,但温景深看得清清楚楚——那颗小脑袋往左边偏了一下,又往右边偏了一下,嘴巴还瘪了瘪,发出细细的、不满的哼唧声。 “嗯……唔……” 声音像小猫抗议,软绵绵的,却带著一股执拗。 温景深愣住了。 他蹲在床边,保持著与女儿平视的姿势,难得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是不喜欢“温曦”这个名字吗? 还是……单纯地不喜欢他这个爸爸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地梗了一下。 他不习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尤其是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面前。 他不死心,又低声叫了一遍:“温曦。” 这次,小傢伙拒绝的反应更明显了。 小眉头皱了起来,整张小脸都写满了“拒绝”,哼唧的声音大了些,脑袋摇动的幅度也更清晰了。 那样子,活像被餵了不喜欢的东西,拼命想从嘴里吐出来。 第12章 学会拒绝 温景深:“……” 他有点不信邪,换了个称呼:“穗穗?” 奇蹟发生了。 刚才还哼唧摇头的小人儿,瞬间安静下来。 皱著的眉头舒展开,小嘴巴也不瘪了,甚至还无意识地咧了咧,露出粉色的牙床——那大概可以算是一个……笑? 虽然转瞬即逝,但温景深捕捉到了。 他心情复杂。 不是不喜欢他(叫“穗穗”她没反对),只是不喜欢“温曦”这个名字? 林薇其实早就醒了。 生產后的疲惫让她睡得不沉,温景深进来时她就有了知觉,只是闭著眼假寐,想听听这个男人会说什么。 当听到他给女儿取名“温曦”时,她心里是认可的。 曦,晨光,寓意很好,也配得上温家的门楣。 可女儿的反应,让她也吃了一惊。 这小丫头,也太有主意了吧? 才出生几个小时,就开始挑名字了? 眼看温景深蹲在那里,对著一个只会哼唧的小婴儿,表情从篤定到疑惑到不信邪再到无奈,林薇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原来无所不能的温景深,也有吃瘪的时候。 她適时地“醒”了过来,轻轻咳了一声。 温景深立刻恢復了平日的表情,站起身,看向她: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宝宝怎么了?” “好像不太高兴?” 温景深抿了抿唇,难得有些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你女儿不喜欢我取的名字”? 林薇善解人意地(或许带点故意的)开口:“温总刚才是在给宝宝取名吗?” “叫『温曦』?” “嗯。”温景深应了一声,目光又瞟向那个此刻安安静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小傢伙。 “挺好听的。”林薇中肯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宝宝好像不太喜欢?” 她看著女儿,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呀,小宝贝?你不喜欢『曦曦』吗?” 像是回应她的话,小婴儿又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在林薇臂弯里蹭了蹭。 林薇抬头看向温景深,试探著说:“温总,要不……我们多准备几个名字,让宝宝自己选?” 温景深的第一反应是:荒唐。 让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自己选名字? 传出去他温景深的脸往哪儿搁? 温家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民主”? 可看著女儿那副“你敢叫我温曦我就哼唧给你听”的小模样,他那些关於面子和传统的考量,又有点站不住脚。 这小东西,邪门得很。 “怎么选?”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勉强同意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就……写几个名字在纸条上,放在她小手边,看她抓哪个?” 林薇也是临时想的法子,“我听老人说过,有些孩子会自己选合眼缘的名字。” 温景深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他重新看向女儿。 小傢伙似乎知道大人们在討论她,眼睛努力睁著,虽然没什么焦距,却莫名给人一种“我在认真听”的感觉。 “先休息吧。”他最终说,“名字的事,明天再说。” 几乎是话音刚落,刚才还精神了一小会儿的小傢伙,像是终於撑不住了,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小嘴巴无意识地吮吸了两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著了。 林薇和温景深同时沉默下来,看著那张熟睡的、毫无防备的小脸。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远处隱约的城市喧囂。 阳光渐渐西斜,將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薇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心跳却一点点加快。 她知道,现在是个机会。 女儿带来的这点“意外”和温景深难得的鬆动,或许能让她爭取更多。 “温总,”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景深正在看女儿睡著后微微颤动的小睫毛,闻言,目光转了过来:“什么?” 林薇深吸一口气,直视著他的眼睛:“跟我结婚。”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虽然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產后虚弱而有些气短,但语气里的坚定,却让温景深微微挑眉。 “我不需要婚姻。”他的回答和一个月前在茶室里如出一辙,平静,直接,不留余地。 “但是宝宝需要。” 林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坐直了一些,儘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脸色白了一瞬。 “温总,您站在高处久了,可能不太了解普通人世界的规则。” “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顶著『私生女』的名头长大,要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和恶意的揣测?” 她顿了顿,观察著温景深的反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打断她。 “是,温家可以给她最好的学校,最严密的保护,让那些閒言碎语到不了她面前。” “可她能永远活在温家的庇护下吗?” “她总会去上学,总会交朋友,总会接触外面的人。” “到时候,別人会怎么说她?” “『看,那就是温家那个没名分的私生女』,『她妈妈是个过气女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生的她』,甚至更难听的,『没妈的野种』——您觉得,这些声音真的能完全隔绝吗?” 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这些话压在她心里太久了。 “您也许觉得,名分不重要,实力才重要。” “可对一个孩子来说,一个完整的、被法律承认的家庭,是她面对世界时最初的底气。” “您不想让她从懂事起,就觉得自己『不一样』,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吧?” “即便您给她再多物质,这种身份上的缺失,可能会成为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温景深依旧沉默著,只是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敲。 林薇知道他在听,於是拋出最后的筹码: “退一步说,就算您不在乎这些,那温家呢?” “温氏集团呢?” “將来这孩子长大了,如果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影响到温家的声誉。” 第13章 给宝宝一个家 “或者成为商业对手攻击的靶子……您觉得,值得吗?” 这番话,林薇是精心琢磨过的。 她知道温景深不在乎个人名声,但他在乎温家,在乎温氏。 她也知道,拿“为孩子好”来打动温景深,效果有限,但加上“利益”和“风险”,分量就不一样了。 温景深確实在思考。 他不在乎婚姻这种形式。 前两次婚姻(如果第一次那段短暂的、有名无实的结合也算的话)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婚姻对他而言,要么是利益的结合,要么是麻烦的开始。 但这个女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熟睡的小脸上。 平心而论,他是有点喜欢的。 这种喜欢很陌生,不同於他对其他四个孩子的责任和培养,更像是对一个新鲜的、柔软的、完全依赖他的小生命的……本能怜惜。 他今年四十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年轻的时候,他六亲不认,觉得感情和家庭都是累赘,是弱点。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冷酷,所向披靡。 温家在他手里扩张成如今的庞然大物,那几个孩子,在他看来更像是需要妥善安置的“责任”和“延续”。 可人年纪大了,心態总会有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说变得软弱,而是开始意识到,世界上除了权力、財富和掌控,还有一些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眼前这个,会因为不喜欢一个名字而哼唧摇头的小东西。 她让他觉得……鲜活。 而且,林薇的话並非全无道理。 温家树大招风,多的是人想找他的把柄。 一个“私生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终究是个隱患。 如果能用一纸婚约束缚住林薇,也给女儿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省去许多未来的麻烦,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代价是什么? 无非是多一个法律上的妻子。 林薇看起来还算识趣,目標明確就是为了孩子。 只要她安分守己,扮演好“温太太”的角色,他不介意给她这个名分和相应的物质保障。 至於感情?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行。” 温景深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林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回去擬订协议。”他继续说,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明天,我会带著协议过来。” “同时,把准备好的名字纸条拿来,让这小丫头自己选。” 他没有说“我答应和你结婚”,而是说“擬订协议”。 林薇听懂了其中的区別——这是一场交易,有条件的合作。 但这已经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一点。 “好。”林薇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温总。” 温景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熟睡的女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林薇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番谈判,耗尽了她刚恢復的一点力气。 她低头,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手指轻轻抚过她柔软的脸颊。 “宝宝,”她低声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次是释然,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妈妈好像……给你爭取到了一个家。” 一个可能不完美、可能很复杂,但至少是完整的、被承认的家。 睡梦中的小婴儿仿佛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小嘴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嗯”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薇的一根手指。 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有力。 林薇握紧女儿的小手,將脸轻轻贴在她的小脑袋上,无声地流泪,却又无声地笑了。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小露台上。 温景深点燃了一支烟,但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看著烟雾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裊裊散去。 周屿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周屿。”温景深开口。 “在。” “两件事。”温景深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第一,让法务部准备一份婚前协议,还有一份补充的抚养权协议。” “条款原则我之前跟你说过,但加上一条:如果林薇未来做出任何损害孩子利益或温家声誉的行为,协议自动终止,她將失去一切,包括探视权。” “明白。”周屿记下,“第二件呢?” “第二,”温景深转过身,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去查查,有没有什么科学解释,或者……民间说法,关於新生儿会对特定名字有强烈反应的。” 周屿愣了一下,隨即专业地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 温景深挥挥手,周屿识趣地退开,去打电话了。 露台上只剩下温景深一人。 他靠在栏杆上,看著楼下花园里渐渐亮起的路灯。 温曦。 他其实挺喜欢这个名字。晨曦,光明伊始,充满希望。配他的女儿,正好。 可那小丫头…… 他眼前又浮现出她摇头哼唧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算了。 一个名字而已。 她喜欢哪个,就叫哪个吧。 只要她健康,平安,快乐地长大。 至於林薇……温景深眯了眯眼。 他答应结婚,不等於完全信任。 协议会写得清清楚楚,哪些是她该得的,哪些是她不能碰的。 希望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扮演好“温太太”和“温曦母亲”这两个角色。 如果她不聪明…… 温景深弹了弹菸灰,眼神冷了一瞬。 他有很多办法,让她安静地消失。 但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为了那个刚出生、会对他取的名字摇头抗议的小丫头。 夜幕完全降临。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林薇已经吃过月子餐,洗漱完毕,重新躺回床上。 女儿睡在她旁边的婴儿床里,呼吸均匀。 她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白天的一切——生產的疼痛,女儿出生时的啼哭,温景深蹲在床边的样子,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 她贏了,又好像没完全贏。 一纸婚约,是她想要的。 第14章 看字典 可这婚约背后,是冰冷的协议和隨时可能失去一切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从此要生活在温景深的规则和审视之下,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 值得吗? 林薇侧过身,看著婴儿床里那张小小的脸。 值得。 只要能让女儿名正言顺地长大,只要能让女儿叫她“妈妈”而不是“林阿姨”,只要能让女儿拥有一个完整的、不被指指点点的童年。 一切都值得。 她轻轻起身,忍著伤口的疼痛,走到婴儿床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宝宝,不管明天你选了什么名字,你都是妈妈最爱的小宝贝。”她低声说,“妈妈会保护好你,一定会。”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誓言,睡梦中的小婴儿,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在做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而此刻,在甜美的梦境边缘,小小的温穗寧正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希望有“温穗寧”名字……如果有,一定要抓到『温穗寧』那张纸条……】 【妈妈好像和爸爸谈成了什么……妈妈很高兴……】 【那就好……妈妈高兴就好……】 她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用小脚丫无意识地蹬了蹬柔软的包被。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 清晨六点半,vip病房的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天光。 林薇其实没怎么睡踏实。 伤口隱隱作痛,心里又揣著事,夜里起来餵了两次奶,每次躺回去都要睁著眼睛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入睡。 最后一次餵完奶,她索性不睡了,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特助周屿发来的,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半: “林小姐,温总让我收集了一些寓意好的名字,供您参考。附件是文档。” 另一条是温景深发的,更晚一些,凌晨一点:“名字备选。”只有四个字,下面附了五个名字:温曦、温晴、温瑶、温玥、温晞。 林薇先点开周屿的文档。 里面是几十个女孩名字,每个都附了出处和寓意,看得出是花心思整理的。 从“温雅”“温婉”这类传统好寓意的,到“温语”“温然”这种偏文艺的,甚至还有“温砚”“温弦”这种比较少见的。 她一个个看过去,心里琢磨著。 昨晚宝宝对“曦”字的反应太明显了,这个字大概率不能用。 但“穗”字……宝宝似乎不排斥,叫“穗穗”的时候还笑了。 她退出文档,又看了一遍温景深发的那五个。 除了“温曦”,其他四个看起来都还好,但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不是不好听,而是太“標准”了。 標准得像给奢侈品贴標籤,完美,昂贵,却少了一点温度。 她的女儿,不应该只是一个“標准”的温家小姐。 林薇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是昨天月嫂张阿姨从家里给她带来的,说坐月子无聊可以翻翻。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或许可以自己找找灵感。 她忍著伤口的牵扯感,慢慢挪动身体,伸长手臂够到了那本厚厚的字典。 字典很重,她小心地把它抱到腿上,翻开封面。 清晨的病房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林薇的手指划过书页的边缘。她决定从“穗”字开始找起。 “穗”字在字典的后半部分。她找到那一页,看著上面的解释: “1禾本植物聚生在茎秆顶端的花或果实:稻~。麦~。2用丝线、布条或纸条等扎成的、掛起来往下垂的装饰品:灯笼~。旗~。3广州市的別称。” 寓意是丰收,是果实。 她喜欢这个字。 这是她的收穫,是她生命里结出的、最珍贵的果实。 那么,配什么字好呢? 林薇慢慢地往后翻。 字典很厚,纸张带著油墨和岁月的味道。 她看得很认真,一个个字看过去,在心里默默组合。 温穗安?穗安,岁岁平安,挺好的,但“安”字好像有点普通。 温穗禾?直接用“禾”字,倒是点明了“穗”的来源,但读起来有点拗口。 温穗……她翻过一页,目光停住了。 也就在这时,婴儿床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林薇立刻抬起头。 只见她的小宝贝正醒过来,小胳膊小腿开始无意识地舞动,小嘴巴吧嗒著,发出细弱的“啊啊”声,这是饿了的表现。 “张阿姨,”林薇轻声唤道,“宝宝好像饿了。” 月嫂张阿姨其实早就醒了,正在外间准备温水,闻言立刻走进来,动作熟练又轻柔地把小婴儿抱起来,检查了尿布,然后送到林薇怀里。 “林小姐,我来帮您调整一下姿势。” 哺乳的过程起初有些笨拙。 林薇是新手妈妈,宝宝也是新手宝宝,两人都需要磨合。 但小傢伙似乎天生就带著一股“体贴”的劲儿,不像其他新生儿那样急吼吼地、咬得妈妈生疼,而是耐心地摸索,找到正確的位置后,才小口小口地、满足地吮吸起来。 林薇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人儿,心里软成一片。 她一只手托著女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想去拿放在腿边的字典,准备继续翻找。 可字典刚才被她翻到了靠近边缘的位置。 她一动,字典“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林薇轻呼一声。 张阿姨连忙走过来:“没事没事,我来捡。” 字典摊开在地上,正是林薇刚才看的那一页往后几页。 张阿姨弯腰捡起来,顺手看了一眼摊开的那页,笑著说:“哟,翻到『寧』字了。寧静的寧,好字啊。” 林薇心里一动。 寧。 安寧,寧静,康寧。 她接过字典,看著那个“寧”字。字形简洁,读音平和,寓意也好。 穗……寧。 温穗寧。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穗,是收穫,是果实。寧,是安寧,是寧静,是平和。 希望她的女儿,此生能有丰盈的收穫,也能享有內心的寧静。 第15章 怕温景深拍宝宝丑照 而且,“穗寧”读起来,音调起伏,有种温婉又坚定的感觉。 “宝宝,”她低头,对著正在努力吃奶的小傢伙轻声说,“叫你『穗寧』好不好?温穗寧。” 怀里的小婴儿正吃得专注,闻言,吮吸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更用力地吸了一口,小脚丫还愉快地蹬了蹬。 像是在说:好呀好呀。 林薇笑了。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便签纸和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温穗寧”三个字,然后小心地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枕头下面。 这是她为女儿准备的名字。 至於温景深和周屿提供的那些,她也会写下来,放在一起,让宝宝自己选。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下午两点,温景深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身后跟著周屿,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显然就是那份“协议”。 温景深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比昨天那身正式西装显得隨和一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他走进病房,目光先扫过林薇——她今天气色好了些,半靠在床头,穿著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鬆散地披著,少了些昨日的苍白脆弱,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婴儿床上。 小傢伙醒著,正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某个虚无的点,小拳头放在嘴边,偶尔舔一下。 “温总。”林薇出声打招呼,声音还是有点虚,但精神不错。 “嗯。”温景深应了一声,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著里面的小不点。 小傢伙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黑亮的眼珠子,顏色似乎比昨天深了一些,是漂亮的深褐色,慢慢地转动,对上了温景深的视线。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 温景深发现,这孩子的眼神很……特別。 不像普通新生儿那样茫然空洞,而是有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真的在“看”他,在辨认,在思考。 当然,这可能是他的错觉。一个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婴儿,能思考什么? “先给宝宝取名吧。”林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景深直起身,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周屿立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裁好的、大小一致的白色卡片,还有一支笔。 林薇却在这时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你做什么?”温景深眉头微蹙。 他记得医生说过,顺產虽然恢復快,但至少也要臥床休息一两天。 “我想拿手机,记录一下宝宝选名字的过程。”林薇解释,动作有些缓慢地挪到床边,穿上拖鞋。 伤口还是疼,她站起来时,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扶住了床头柜。 温景深看著她,没说话,但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赞同。 “宝宝的每一次成长,都很珍贵。”林薇站直身体,语气很轻,却透著坚持,“我想记录下来。” “我可能……给不了她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但至少,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每一次重要时刻,都有人重视,都充满爱意。”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戳心窝子。 温景深看著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对“母亲”这个身份,有了些具体的认知。 他的四个孩子,成长过程他几乎都是缺席的。 温敘白出生时,他正忙著在国外开拓市场,等他回来,孩子已经满月了,是父母和保姆在照顾。 后来孩子被送来温家,已经三岁,性格安静,不吵不闹,他更觉得省心,便继续埋头事业。 再后来,言初、以安、瑾舟陆续被送来,家里孩子多了,他更觉得麻烦,直接丟给管家和家庭教师,只定期过问学业和健康。 他从未想过,要去记录孩子“第一次抓周”、“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这样的时刻。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细枝末节,孩子健康长大、接受良好教育、未来能担起责任,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看著林薇忍著疼也要下床拿手机,只为记录女儿“抓名字”这个微不足道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错过了什么。 温景深立刻拿出手机,调出摄像模式。 林薇却有点不放心。 她看了看温景深,又看了看温景深手里的手机。 温景深看起来就不是会拍照的人,周屿虽然是特助,但毕竟应该比温景深好一些吧…… “周特助,”她委婉地说,“能不能麻烦你……也帮忙录一下?” “我怕温总不太擅长这个,把宝宝拍丑了。” 温景深:“……” 周屿:“……” 他默默地看向自家老板。 温景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屿跟了他多年,能看出老板那细微的、一闪而过的不爽——大概是对“不太擅长”这个评价。 “可以。”温景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屿心里鬆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好了摄像模式,找了另一个角度。 林薇这才放心,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也打开了录像。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婴儿床。 婴儿床是紧挨著大床放的。 林薇坐回床边,上半身微微倾向婴儿床,脸上瞬间漾开温柔至极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软又轻,像在哄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宝宝~睡醒啦?先別睡哦,我们要玩一个小游戏,好不好呀?” 温穗寧其实在温景深进来时就醒了。 她有点困,婴儿的精力有限。 但听到陌生的、低沉的男声,她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一个很熟悉,是昨天那个自称“爸爸”、还给她取了个不喜欢名字的男人。 另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温和一些,但气息也很陌生。 她本能地有点紧张,闭上了眼睛,想假装自己还在睡。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直到妈妈温柔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像有魔力,瞬间驱散了她那点小小的不安和困意。 她重新睁开眼睛,努力聚焦,终於看清了妈妈近在咫尺的、含著笑意的脸庞。 第16章 名字:温穗寧 妈妈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真好看。 温穗寧心里一甜,不自觉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靦腆”的笑容——虽然婴儿的笑容大多是无意识的,但林薇和旁边看著的温景深,都觉得这个笑容格外真切,格外……有內容。 “真乖。”林薇的心都要化了,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来,妈妈和爸爸给你准备了好多漂亮的名字,宝宝自己选一个最喜欢的,好不好?” 她说著,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几个折好的小纸条。 有她自己写的“温穗寧”,也有她根据温景深和周屿提供的名单选出的几个她觉得还不错的:“温晴”、“温瑶”、“温语”、“温然”。一共五个小纸团,每一个都叠得大小一样。 林薇把小纸团放在掌心,凑到女儿的小手边。 “宝宝,来,抓一个你喜欢的。” 温穗寧看著妈妈手心里那几个白色的小团团,又看了看妈妈充满期待的眼神,最后,目光扫过旁边那个高大的、也正看著她的男人。 她伸出小手。 新生儿的手部控制力还很差,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在空中晃了晃。 林薇耐心地把手掌又凑近了一些。 终於,那只小小的、手指细得像花瓣边缘的手,碰到了其中一个纸团。 她抓住了。 “抓住了!”林薇的声音带著惊喜,她小心地、慢慢地引导女儿鬆开一点,把那个被选中的纸团拿了出来,放在床上。 另外四个纸团,她也收了起来。 “现在,我们来看看宝宝选了什么名字。” 林薇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被选中的小纸团,当著温景深、周屿和两个手机镜头的面,慢慢地、郑重地展开。 白色的便签纸上,是她亲手写下的、工整秀气的三个字: 温 穗 寧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看向温景深,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开心: “是『温穗寧』!宝宝选了这个!” 温景深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温穗寧。 不是他选的任何一个。 也不是周屿文档里那些“標准”的名字。 穗……寧。 他想起昨天,这小傢伙对“穗穗”这个称呼的笑脸。 原来她喜欢的不是“穗穗”这个发音,而是“穗”这个字本身,再配上“寧”? 他看向婴儿床里的小傢伙。 她正安静地看著妈妈展开纸条,小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眼神亮晶晶的。 “温穗寧。”林薇又念了一遍,俯身靠近女儿,笑容灿烂得像拥有了全世界,“宝宝,以后你就叫温穗寧啦!穗寧,寧寧,你喜欢吗?” 温穗寧…… 床上的小婴儿,在听到这个名字被完整念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下来。 然后,她对著妈妈,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明显、更舒展的笑容。 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愉悦的“咯咯”声。 她喜欢。 她太喜欢了。 这就是她的名字。 上辈子用了二十六年,承载了所有痛苦和遗憾,而这辈子,她想带著这个名字,重新开始,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被爱著的未来。 温景深看著女儿那个灿烂的笑容,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温曦”被否决而產生的微妙不悦,也烟消云散了。 一个名字而已。 她喜欢,就好。 “小名,”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就叫穗穗吧。” 床上的小傢伙闻声,小脑袋转向他这边,又咧开嘴,给了他一个同样甜甜的笑容。 温景深的心,像是被那笑容里看不见的小鉤子,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痒。 有点软。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周屿举著两部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母亲温柔的低语,父亲专注的凝视,婴儿纯净的笑容,还有那个被选中的、即將伴隨这个小生命一生的名字—— 温穗寧。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满一室温暖。 第一个月,温穗寧过得相当规律,也相当……“敬业”。 她严格遵循著新生儿“一月睡”的指导方针,每天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 但她的睡眠质量极高,不像有些新生儿容易惊醒、需要反覆哄睡,她一旦睡著,就沉静得像个小天使,只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无意识的咂嘴或伸懒腰。 月嫂张阿姨经验丰富,照顾过不下二十个新生儿,私下里对林薇感慨: “林小姐,您家穗穗是我带过最省心的宝宝。” “饿了、尿了会哼唧,但很少大声哭闹。” “吃饱喝足换乾爽了,自己玩一会儿就能睡著。脾气真好。” 林薇听了,心里又甜又软,摸著女儿熟睡的小脸,总觉得是宝宝在心疼她,捨不得她太辛苦。 这一个月里,几件重要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黄疸监测每天一次。 幸运的是,穗穗的生理性黄疸很轻微,多吃多排,晒了几天温柔的晨间阳光,数值很快就降到了正常范围。 脐带护理是张阿姨的强项。她每天用碘伏棉签仔细消毒脐带根部,保持乾燥。 穗穗也很配合,从不乱动。脐带在第七天就自然乾燥脱落,留下一个乾乾净净的小肚脐。 每天洗完澡后的抚触和排气操是母女俩最温馨的互动时间。 林薇跟著张阿姨学,手心搓热了婴儿润肤油,从女儿的小脸蛋开始,轻轻按摩到脖颈、胸口、胳膊、肚子、后背、小腿和小脚丫。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怕力道重了,又怕太轻没效果。 但穗穗似乎很享受,每次被按摩都会放鬆地舒展四肢,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有时甚至会对著妈妈露出毫无保留的、信赖的笑容。 “宝宝喜欢妈妈按摩对不对呀?”林薇的心被这样的笑容填得满满的,手下动作越发轻柔流畅。 排气操是为了预防肠胀气。 第17章 带娃嫁入豪门 张阿姨说很多宝宝第二个月会开始“闹”,多半是肚子不舒服。 林薇学得很认真,每天坚持给女儿做几次,轻轻抬起她的小腿做蹬自行车运动,或者顺时针按摩她的小肚子。 穗穗对此接受良好,有时还会配合地“嗯嗯”用力,然后排出一两个小屁屁,自己仿佛也轻鬆了,表情格外饜足。 视觉和听觉的早期刺激也在进行。 林薇买来了黑白卡,在穗穗清醒、情绪好的时候,拿著卡片在她眼前20-30厘米处慢慢移动。 起初,穗穗的眼睛还不太会聚焦,只是茫然地看著。 但快到满月时,她已经能隨著黑白分明、图案简单的卡片,缓慢地移动视线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每一次成功的“追视”,都让林薇雀跃不已。 沙锤是练习追听的工具。 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柔和声响,从宝宝的一侧耳朵慢慢移到另一侧。 穗穗的反应比追视更明显一些。 听到声音,她会停下原本的动作,小脑袋努力地、一点点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黑亮的眼睛里带著好奇。 林薇总是忍不住在她成功“找到”声音时,亲亲她的小脸蛋,夸一句“宝宝真棒!” 这一个月,温景深来过几次。 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周末的上午。 他话不多,来了通常是先看看孩子,问几句林薇恢復的情况,偶尔会抱一抱穗穗——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到后来稍微熟练一些,但依然透著小心翼翼。 穗穗对他这个“爸爸”的態度比较平淡。 被他抱著时,不哭不闹,但也不会像对妈妈那样露出特別亲昵的笑容,只是睁著大眼睛安静地看著他,或者乾脆闭上眼睛睡觉。 温景深对此似乎也不介意,或者说,他默认了这种“相敬如宾”的父女相处模式。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林薇身体恢復得不错,伤口癒合良好,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出月子中心的前一天,温景深打了电话来。 “明天我让特助去接你们。”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依旧没什么波澜。 “好的,谢谢温总。”林薇应道。 “不是周屿。”温景深补充了一句,“是另一位女特助,苏晴。” “周屿今天下午飞国外处理项目,半个月后才回来。苏晴细致,让她安排更合適。” “哦,好。”林薇记下了这个名字。 掛断电话后,她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女特助? 细致? 温景深手下的女特助,会是什么样的人? 苏晴接到这个任务时,正在整理下午会议需要的资料。 內线电话响起,是总裁办直接下达的指令: “苏特助,温总交代,明天上午十点,你去悦安月子中心接林薇女士和温穗寧小姐,送回西山別墅。” “车辆和司机已经安排好,具体地址和联繫人稍后发到你邮箱。” 苏晴拿著话筒,足足愣了三秒。 林薇女士? 温穗寧小姐? 温总什么时候有了一位“林薇女士”? 还带著一个明显是孩子的“温穗寧小姐”? 而且,是“接回”西山別墅? 那不是温总常住的地方吗? 她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林薇”这个名字。 有点耳熟……等等! 那个几年前红极一时、又因为各种黑料迅速销声匿跡的女演员林薇?!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大学时代追过一部古装剧,叫《长歌行》,林薇饰演的女主角从天真公主到亡国帝姬,最后以身殉国的剧情,把她和室友们虐得死去活来,纸巾用掉好几盒。 虽然剧本后期有点崩,但林薇的演技硬是把角色的悲壮和无奈演得淋漓尽致,让烂尾的结局都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林薇的路好,买过她的杂誌,关注过她的微博。 后来娱乐圈风向突变,各种真假难辨的黑料把林薇淹没,她也渐渐不再关注。 再后来,就听说林薇“消失”了。 原来……是嫁入豪门了? 还是温家这样的顶级豪门? 苏晴心情复杂。 一方面,有种“果然美女都是豪门的”的唏嘘; 另一方面,又有点为林薇可惜——那样有灵气的演技,如果好好打磨,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演技派。 可现在,成了需要特助去接送的“温太太”。 而且,温家那位老夫人…… 苏晴在温氏集团工作三年,凭藉出色的业务能力和利落的作风,才做到总裁办核心特助的位置。 她对温景深是仰慕的——任何一个在职场打拼的女性,很难不对这样一位能力卓绝、手腕强势的领导者產生敬意和嚮往。 但也仅止於仰慕。 她很清楚温家的水有多深,温景深的母亲,那位六十四岁的梁佩文女士,在豪门圈里是出了名的眼光高、脾气硬、规矩大。 是挑剔的代名词。 早年梁佩文性格更为跋扈,不合眼缘的人,连温家大门都进不去,更別说得到她一个正眼。 这些年年纪大了,修身养性,待人接物表面温和了许多,但骨子里的挑剔和门第之见丝毫未减。 这也是为什么,温景深之前那几个孩子的生母,拿了巨额补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不想爭,是根本不敢爭,怕被那位老夫人磋磨得骨头都不剩。 温家,是豪门联姻名单上,许多家世相当的千金小姐都望而却步的存在。 没想到,最后竟是声名狼藉的女明星林薇,成了新的“温太太”。 苏晴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迅速回覆:“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她是个专业的特助,好奇心可以有,但分寸更重要。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晴准时出现在悦安月子中心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却不失柔和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既显得专业,又不会过於强势嚇到產妇和孩子。 司机开的是一辆宽敞舒適的商务车。苏晴站在车边等待。 几分钟后,月子中心大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第18章 到达温家 走在前面的是月嫂张阿姨,推著一个行李箱,手里还提著几个母婴用品袋子。 中间是林薇,她穿著宽鬆柔软的浅蓝色针织裙,外面罩著同色系的开衫,长发鬆松地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皮肤却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她怀里抱著一个用浅粉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糰子。 苏晴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薇脸上。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惊艷了一下。 屏幕上的林薇是美的,但那种美带著角色的滤镜和妆造的加持。 眼前的林薇,素著一张脸,比屏幕上看起来更清瘦一些,轮廓线条却越发清晰精致。 她的美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乾净,像被雨水洗过的白玉兰。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有了剧中角色的锐利或哀伤,此刻盛满了一种寧静的、近乎圣洁的柔光——那是母亲特有的光辉。 苏晴心里那点“嫁入豪门”的复杂揣测,忽然就淡了一些。 这样的林薇,看起来並不像汲汲营营於富贵的女人。 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抽离的气质,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或纷扰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那个小生命。 “林小姐,您好。”苏晴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我是温总的特助,苏晴。” “温总派我来接您和小姐回家。” 林薇看向她,也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却很真诚: “苏特助,麻烦你了。” “应该的。” 苏晴示意司机打开后备箱,帮著张阿姨一起把行李放好。 然后她拉开后座车门,用手小心护著车顶。 “林小姐,请。” 林薇抱著孩子,小心地坐了进去。张阿姨也坐进了副驾驶。 苏晴最后上车,关好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 林薇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穗穗刚吃过奶,正处在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態,小嘴巴一动一动,眼睛要闭不闭。 苏晴从车內后视镜里,能看到林薇温柔的侧脸,和那个只露出一点点额头和眉眼的小婴儿。 “小姐……看起来很乖。” 苏晴找了个话题,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孩子。 林薇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苏晴的目光,笑容加深了些: “嗯,她很少哭闹,是个天使宝宝。” “名字取得很好听,温穗寧。”苏晴又说。 她提前看过资料,知道孩子的全名。 “谢谢。”林薇的眼神更柔和了,手指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是她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苏晴有些惊讶。 林薇便简单说了说抓名字纸条的过程,语气里带著一点为人母的小小骄傲。 苏晴听著,也觉得有趣,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特助也看过我演的戏?”林薇忽然问。 她刚才从苏晴看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熟悉——不是对“温太太”的审视,而是对“演员林薇”的一种……怀念? 苏晴顿了顿,坦然承认:“是的。” “我大学时看过《长歌行》,很喜欢您饰演的长公主。” “最后那场城墙自刎的戏,我哭了好久。” 林薇有些意外,眼神闪了闪,隨即化为一丝淡淡的悵然和感激: “谢谢。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 “后来……”苏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提那些黑料不合適。 林薇却似乎明白她想问什么,很平静地笑了笑: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不过都过去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照顾穗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身上,那里面是全然的满足和安寧。 苏晴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能在温家那样的环境里,看起来如此平静。 因为她有了更重要的寄託和鎧甲。 车子驶入西山区域,周围的景致从都市繁华渐渐变为绿意盎然的静謐。 温景深的別墅坐落在半山,独栋,占地广阔,设计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利落,灰白色调,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既显低调,又不失磅礴气势。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沿著车道滑行,最后停在主屋门前。 管家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士,姓陈,早已带著两名佣人在门口等候。 “林小姐,欢迎回家。”陈管家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却不卑微,“温总交代,先带您和小姐熟悉一下环境,安顿下来。” 苏晴帮忙把行李拿下来,交给佣人。 林薇抱著穗穗,跟著陈管家走进別墅。 室內装修延续了外部的简约风格,挑高的大厅,巨大的落地窗,米白色和浅灰色的主色调,家具线条流畅,艺术品点缀得恰到好处,整个空间宽敞明亮,却……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温总平时住在二楼东侧的主臥。” “林小姐您的房间安排在二楼西侧的套房,与温总的房间相隔一个起居室和小书房。” “小姐的儿童房在您套房的隔壁,有门直接相通。” 陈管家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他们上了二楼。 林薇的房间很大,是个完整的套间,有臥室、衣帽间、带浴缸的卫生间,还有一个不大的起居阳台,视野极好,能看到远处的山景。 装修精致,用品齐全,但同样没什么生活气息。 接著,陈管家推开隔壁的门:“这是小姐的儿童房。” 房间比主臥小一些,但布置得明显用心了许多。 墙壁是柔和的浅鹅黄色,地上铺著厚厚的米白色地毯。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尺寸不小的婴儿床,床四周有柔软的白色围栏。 旁边还有尿布台、小衣柜、玩具收纳架。 架子上已经摆了一些適合婴幼儿的玩具,除了黑白卡和沙锤,还有柔软的布书、牙胶、床铃等。 房间一角,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適的单人沙发,显然是给照顾孩子的大人准备的。 “这里暂时作为婴儿房。等小姐大一些,需要独立房间时,可以再重新装修布置。”陈管家说。 林薇心里微微一暖。 第19章 望母石穗穗 这些细节,不像是温景深会亲自过问的,多半是管家或下面人揣摩著准备的。 但无论如何,这份用心,她感受到了。 “宝宝,看看你的新房间,喜欢吗?” 林薇抱著穗穗,走到婴儿床边,想让她看看。 可就在她把穗穗轻轻放进婴儿床的瞬间,原本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的小傢伙,突然“嗯”了一声,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林薇以为她只是不適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 “宝宝乖,妈妈在呢。” 她试图直起身,把女儿的手鬆开。 可穗穗抓得更紧了,小眉头也皱了起来,嘴里开始发出细弱的、委屈的“嚶嚶”声,眼睛也睁大了,看著林薇,里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不要走。 林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化了。 “怎么了宝宝?不喜欢一个人待著?”她重新把女儿抱起来,搂在怀里。 一回到妈妈怀里,穗穗的“嚶嚶”声立刻停了,小脑袋依赖地靠在林薇胸口,小手也鬆开了衣襟,改为无意识地抓著妈妈的手指。 陈管家在一旁看著,微笑道: “小姐这是认生呢。新环境,又离开了熟悉的月子中心,需要妈妈多陪陪。” 苏晴也轻声说:“林小姐,不如先把小姐放在您房间?” “等小姐熟悉了环境,再慢慢適应单独睡婴儿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林薇点点头。她也捨不得把女儿一个人丟在这个虽然漂亮但陌生的房间里。 “那麻烦陈管家,我先带穗穗回我房间。” “婴儿床里的东西,可能暂时用不上……” “没关係。”陈管家很好说话,“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需要什么,隨时吩咐。” 林薇抱著穗穗回到自己的套房。她在房间里走了走,让女儿看看这个新环境。 穗穗在她怀里,明显放鬆了许多,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窗帘和家具。 最后,林薇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穗穗舒服地躺在她臂弯里。 穗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但在彻底睡著前,她的小手紧紧攥著妈妈的一根手指,仿佛那是她在新世界里,最坚实可靠的锚点。 林薇低头,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感受著指尖那微弱的、却固执的抓握力量。 这里就是她们以后的家了。 一个或许冰冷、或许复杂、充满了未知挑战的“家”。 但没关係。 林薇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有你在,妈妈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阳光,静静流淌,將相拥的母女俩,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安定的光晕里。 两个月的时间,在婴儿的成长刻度上,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温穗寧褪去了新生儿时期的红皱,皮肤变得白白嫩嫩,像刚剥壳的鸡蛋。 五官也长开了一些,眼睛越发显得大而圆,瞳仁是漂亮的深褐色,睫毛又长又密,眨巴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体重稳步增长,抱在怀里已经有了沉甸甸的实在感。 她也確实进入了所谓的“二月”阶段,但並没有传说中那种令人崩溃的“闹”。 肠胀气偶尔会有,小脸憋得通红,小腿乱蹬,林薇和张阿姨就会立刻给她做排气操,或者让她趴在妈妈温暖的肚子上——“飞机抱”通常很有效,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她顺利排气后舒服的嘆息声。 她依旧不太爱哭。 最大的情绪表达是“哼唧”,声音细细软软,像小猫撒娇。 只有真的不舒服了,比如饿了、尿布湿了、或者不小心被自己的指甲划到脸,她才会瘪著嘴,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要掉不掉地悬在那儿,委委屈屈地看著人,直到被妥善安抚,那眼泪才会“啪嗒”一下掉下来,然后立刻收住,换成满足的咂嘴或笑容。 这种“讲道理”的哭法,让林薇和张阿姨都心疼又好笑,只觉得这孩子天生就有一股克制又敏感的劲儿。 温景深的集团正值一个海外併购的关键期,他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深夜才回西山別墅,清晨又匆匆离开。 偶尔周末能抽出一个下午,他会待在別墅里,有时在书房处理公务,有时会到客厅坐坐,看看林薇和女儿。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或者说让他有点不是滋味)的现象。 只要他在场,穗穗的视线,就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著,永远牢牢黏在林薇身上。 他试著抱她。 两个月大的婴儿,脖子还很软,需要小心托住。 他会用那种略显僵硬但足够安全的姿势,把女儿抱在臂弯里。 穗穗不反抗,也不亲近,就安安静静待著,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会立刻开始搜寻。 一旦锁定林薇的身影——无论是在房间另一头冲奶粉,还是只是坐在沙发上休息——她的目光就定格了,一眨不眨地追隨著,仿佛林薇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和坐標。 温景深试著逗她,用手指轻轻碰碰她的脸蛋,或者用低沉的声音叫“穗穗”。 穗穗会吝嗇地给他一个极短暂的瞥视,眼神平静无波,然后立刻又转回去,继续她的“盯妈大业”。 有一次,林薇去洗手间,只是离开了不到三分钟。 温景深抱著女儿坐在客厅等她。 那三分钟里,穗穗的小脑袋一直扭向洗手间的方向,眼神从一开始的专注,慢慢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小嘴巴也微微瘪了起来。 直到林薇的身影重新出现,她整个人才仿佛瞬间鬆懈下来,目光重新变得安稳满足。 温景深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不是滋味,慢慢发酵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点纳闷——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有点失落——这毕竟是他女儿。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瞭然。孩子天生依赖母亲,这是生物本能。 何况林薇几乎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穗穗黏她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错过了建立最初联结的那个阶段。 第20章 抽空领个证 他看著林薇温柔地接过女儿,轻声细语地哄著,穗穗立刻把小脑袋埋进妈妈颈窝,发出依赖的“嗯嗯”声。 画面温馨得让他这个旁观者,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流淌的暖意。 算了。他对自己说。 孩子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眼下,还有件拖了两个月的事需要解决。 领证那天,是个周三。 温景深提前空出了上午十点到十一点的时间。 他让周屿(已从国外回来)安排好,选了离西山別墅最近、且私密性极好的一个民政局办理点。 “穗穗刚睡下,估计能睡一个多小时。” 林薇看著婴儿床上呼吸均匀的女儿,小声对温景深说。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极淡的妆,是为了拍证件照。 “嗯,抓紧时间。”温景深看了看表。他下午一点还有个重要会议。 两人几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別墅,像做贼一样。 司机开车又快又稳,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周屿早已打点好一切,流程走得飞快。 拍照,签字,盖章,两个鲜红的小本子到手,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拿著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正好。林薇看著手里的小红本,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结婚了? 和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因为一个孩子,绑定了法律上的关係。 温景深显然没那么多感慨,他把结婚证递给周屿收好,对林薇说: “我直接去公司,下午飞上海,三天后回来。” “家里有事找陈管家,或者联繫周屿。” “好。”林薇点头,目送他坐上另一辆车离开。 她坐回回家的车上,心里乱糟糟的。 婚姻对她而言,不是爱情的归宿,更像是一份保障孩子名分的合同。 但她不后悔。 只要穗穗能堂堂正正地做温家的小姐,有一个完整的家,一切都值得。 回到別墅,她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自己套房的门,想先去臥室看看女儿醒了没。 刚走到臥室门口,她就听到了细细的、压抑的抽噎声。 心猛地一揪,林薇快步走进去。 只见婴儿床里,穗穗已经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自己玩手指或者看床铃,而是仰面躺著,小脸涨得通红,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顺著眼角不断滑落到小枕头上。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小胸脯一起一伏,发出那种受伤小动物般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张阿姨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轻声哄著,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宝宝!” 林薇的心疼得缩成一团,几乎是扑到床边的。 听到妈妈的声音,穗穗的哭声顿了一下,小脑袋转向她,泪眼朦朧地看著。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种深切的、被遗弃般的恐慌。 林薇立刻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妈妈回来了,宝宝不哭,妈妈在这儿呢……” 穗穗的小手紧紧抓住林薇胸前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呜咽声渐渐大了一点,像是终於找到了安全的宣泄口。 但哭著哭著,她忽然用力把脸扭开,不再看林薇,小嘴抿得紧紧的,虽然还在抽噎,但明显带上了一点“赌气”的味道。 林薇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这小东西,是在怪她偷偷离开吗? “宝宝生妈妈气了?”她放软了声音,用脸颊去贴女儿泪湿的小脸,“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趁宝宝睡觉偷偷跑掉。” “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穗穗不为所动,依旧扭著头,只用眼角余光瞟她。 林薇拿出杀手鐧,抱著她在房间里轻轻走动,哼起她平时最爱听的轻柔童谣,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和头髮。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 穗穗的小脑袋慢慢转了回来,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林薇,里面那点强撑的“骨气”在妈妈温柔的糖衣炮弹下迅速瓦解。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林薇的脸,然后整个人软软地趴回妈妈肩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著鼻音的、满足的嘆息。 哄好了。 但林薇知道,这次是真的嚇到她了。 她想起早上女儿醒来,发现熟悉的气息和声音都不在时,该有多害怕。 前世的记忆早已模糊,但那种对“被拋弃”的深层恐惧,似乎刻在了灵魂里,让她即使身为婴儿,也对母亲的短暂缺席反应激烈。 “妈妈再也不会丟下穗穗一个人了。” 林薇吻著女儿的额头,郑重地许下承诺。 自那以后,林薇彻底践行了“走到哪带到哪”的原则。 別墅够大,她在哪个房间,就把穗穗的婴儿床或摇篮移到哪个房间。 她在餐厅吃饭,穗穗的小床就放在旁边的窗台下; 她在起居室看书,穗穗就躺在她腿边的地毯垫子上玩; 甚至她去衣帽间整理衣物,也会把女儿放在门口的推车里,確保一抬头就能看见。 温景深之前让苏晴找的普拉提私教也到位了。 教练姓姜,三十多岁,气质干练,专业过硬。 別墅里原本就有一间空置的客房,在林薇坐月子期间被改造成了专业的家庭普拉提室和轻健身区域,铺设了地暖和专业地垫,镜子墙,把杆,以及一些適合女性產后恢復的轻型器械。 第一次上课时,林薇有些犹豫地看著婴儿车里眼巴巴望著她的女儿。 姜教练很善解人意:“可以把宝宝放在旁边,只要確保安全,不影响你专注就行。” “很多妈妈都是这样过来的。” 更多的是温家给的太多。 於是,普拉提室里多了一个专属角落: 铺著厚软地毯,放著玩具和安抚巾,穗穗的小摇椅或爬行垫就放在那里。 林薇在教练指导下,做著轻柔的拉伸和核心训练,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向女儿。 穗穗也很乖,通常是自己玩,或者看著妈妈运动的身影,不哭不闹。 只有偶尔,林薇做一个幅度较大的动作,或者发出用力的呼吸声时,她会停下玩耍,专注地看著。 第21章 拿戒尺的妈 小脸上露出类似“妈妈在干什么呀”的好奇表情。 温景深某次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没在客厅或臥室找到人,循著隱约的音乐声找到普拉提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薇穿著修身的运动服,在教练指导下做著某个平衡姿势,额角有细汗,神情专注。 而在不远处的阳光角落里,他两个月大的女儿,正趴在爬行垫上,努力昂著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隨著母亲的身影,小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啊……啊……”的助威声。 那一刻,温景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冷清空旷的別墅,因为这对母女的入住,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喧闹,而是一种安静的、坚实的、流动著的生机。 他想起女儿那双永远追隨著林薇的眼睛。 或许,那不是单纯的依赖。 那是幼小的生命,在茫茫世界里,找到了自己唯一確认的“锚”。 又过了一段时间,温景深觉得,需要给林薇找个更得力的帮手。 张阿姨照顾孩子经验丰富,但毕竟只是月嫂,合约到期就要离开。 陈管家料理家务是一把好手,但育儿方面並非专长,而且性別所限,有些时候不便贴身照料。 他想到了母亲身边的梁管家。 梁淑梅,五十八岁,在温家老宅服务了將近四十年,是看著温景深长大的。 她原本是温景深母亲梁佩文的远房表亲,辈分上算是温景深的表姨,为人严谨细致,心思縝密,且对温家忠心耿耿。 最难得的是,她早年学过护理,后来因为喜欢孩子,还专门进修过婴幼儿保育,温景深的大哥(早夭)和温景深小时候,都曾受过她颇多照料。 后来温景深的几个孩子陆续被送来,老宅那边也多是梁管家帮忙看著,直到孩子们稍大去了寄宿学校。 把梁管家从母亲身边要来,得先过母亲那一关。 温景深挑了个周末的下午,回了趟老宅。 温家老宅是传统的园林式宅院,位於城中最幽静的片区,白墙黛瓦,曲径通幽,与西山別墅的现代简约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著岁月沉淀下来的规整与威仪。 温景深的父亲温伯远,六十六岁,早已退居二线,如今醉心於书画收藏和养鸟,家里大事小事一概不管,全由夫人梁佩文做主。 用温伯远自己的话说: “外头的事,儿子比我强。家里的事,夫人比我明白。我乐得清閒。” 这种人其实最精了,家里有老婆,自己啥都不用干,在外面,有儿子,自己也啥都不用干。 所以,温景深直接去了母亲常住的后院花厅。 梁佩文正在插花。 六十四岁的她,保养得宜,穿著素雅的香云纱旗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雍容中带著不容错辨的锐利。 她手里拿著一枝修剪好的玉兰,正仔细地往青瓷瓶里摆放。 “妈。”温景深叫了一声。 梁佩文头也没抬: “稀客。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有事想跟您商量。”温景深在她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 “说。” 梁佩文放下花枝,拿起湿布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儿子。 眼神清明,带著审视。 “我想把梁姨接去西山住一段时间。” 温景深开门见山。 梁佩文微微挑眉: “淑梅?你要她去做什么?我那孙子孙女们不都上学住校了?” 她说的孙子孙女,指的是温敘白他们。 温景深顿了顿,语气平稳地扔出一个炸弹: “我结婚了。有个女儿,两个月大了。” “需要有个信得过、又懂照顾孩子的人帮忙。”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梁佩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儿子脸上。 “结婚?女儿?两个月大?”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不高,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力,“温景深,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就是您听到的这样。”温景深面不改色,“孩子母亲需要帮手,梁姨最合適。” 梁佩文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做事向来先斩后奏,主意大得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沉的怒意。 她没问孩子母亲是谁,先问的是: “哪个不懂规矩、妄想攀高枝的……” 话没说完,她右手已经习惯性地往旁边一伸。 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梁淑梅,几乎同时,动作嫻熟、悄无声息地將一柄光滑的紫檀木戒尺,轻轻放在了她掌心。 温景深眼皮跳了跳。 这流程他太熟了。 小时候没少挨。 梁佩文握著戒尺,没动,只是盯著他: “说,是谁。” 温景深知道躲不过,吐出两个字: “林薇。” 梁佩文握著戒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哪个林薇?”她问,语气里的怒意似乎凝滯了一瞬。 “演员,林薇。”温景深补充道,“几年前比较红,后来有些负面新闻退圈了。” 梁佩文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层冰封的怒意,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她握著戒尺的手,慢慢放回了桌上。 温景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有些意外。 母亲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按照常理,听到是个“黑红女明星”,戒尺应该已经招呼过来了。 梁淑梅也垂著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林薇……” 梁佩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飘忽了一瞬,仿佛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她重新拿起眼镜戴上,目光再次看向儿子时,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消散了大半。 “演《长歌行》那个林薇?” 她確认般地问。 “是。” 温景深更意外了。 母亲居然知道? 梁佩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第22章 小戏子 原来是她。那个小戏子。 很多年前,她偶然看过一部电视剧,叫《长歌行》。 本是打发时间,却被里面那个演亡国公主的小演员抓住了心神。 那双眼睛太会说话了,绝望、不甘、决绝、最后那点稀薄的希望……演得层层递进,勾得人心头髮紧。 她难得追完了一部剧,甚至后来还让手下人打听了一下,知道这姑娘没什么背景,在娱乐圈单打独斗,顺手就让助理以投资方的名义,给她递了个不错的电影资源。 只是后来她迷上了插花,渐渐就不怎么看剧了,也就没再关注那姑娘后续如何。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还成了她儿媳妇?给她生了个小孙女? 梁佩文心里那点因为儿子先斩后奏而起的怒火,奇异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有点荒谬,有点好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 娶了个电视机回来?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让她在自己面前演一段了? 老宅的花厅,倒是挺適合演几折戏的…… 当然,这些念头她绝不会在儿子面前表露半分。 她重新端起雍容冷淡的架势,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行了,知道了。淑梅,你收拾一下,明天跟他过去吧。” 温景深有些迟疑:“妈,您这边……” “我这边用不著你操心。”梁佩文打断他,“赶紧滚,看著你就烦。” 这语气,温景深熟悉。 通常意味著:事情我准了,但面子我还要,你赶紧消失別碍眼。 他心里鬆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而且过得比他预想的轻鬆太多。 看来母亲对林薇……至少不反感?这倒是意外之喜。 “谢谢妈。”他站起身。 “等等。”梁佩文又叫住他,语气隨意,像是忽然想起,“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温穗寧,小名穗穗。” “穗寧……”梁佩文在舌尖品了品这个名字,“还行。下次……把孩子带来看看。” 她补充了一句,依旧没什么热络的语气。 “好。” 温景深应下,转身离开了花厅。 走出老宅,坐进车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谬。 他原本做好了应付母亲雷霆震怒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更强势的说辞。 结果,就因为“林薇”这个名字,一场预期的风暴,就这么轻飘飘地化成了……一阵让人摸不著头脑的风? 他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总之,梁管家能过来,是件好事。 花厅里,梁佩文重新拿起那枝玉兰,却有些心不在焉。 梁淑梅沏了杯新茶放在她手边,轻声问: “夫人,真让林薇小姐进门了?” 梁佩文瞥了她一眼:“景深证都领了,孩子都生了,我能拦著?拦得住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別样意味,“再说了……林薇那孩子,戏演得是真不错。” 梁淑梅低头笑了: “是,我记得您当年还夸过她眼睛里有故事。” “哼。” 梁佩文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修剪花枝的动作,莫名轻快了几分。 窗外,夕阳正好,將花厅里精心打理的盆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温穗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 这一百天里,她从一个只会吃睡哼唧的小肉团,长成了一个会笑、会咿呀、会对熟悉的人伸手要抱、偶尔还能在趴著时努力昂起小脑袋坚持十几秒的“大宝宝”。 林薇的手机相册已经被女儿的各种照片和视频塞满。 她像个最虔诚的记录者,捕捉著女儿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第一次无意识的微笑,第一次成功抓住摇铃,第一次对著窗外的飞鸟发出好奇的“啊”声,第一次在梦中笑出声…… 每一个瞬间,对她而言都是无价的珍宝。 温景深依旧很忙。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回西山別墅的频率,从每周一两次,变成了几乎每天都会回来,哪怕只是深夜归来,清晨离开。 他会先去婴儿房(穗穗已经逐渐適应了独自睡婴儿床,但必须和林薇房间相通的门开著)看一眼熟睡的女儿,有时会伸手轻轻碰碰她温热柔软的小脸,然后才回自己房间。 他对穗寧的喜爱,是一种沉淀的、静默的、与日俱增的状態。 不像林薇那样外露,却体现在许多细节里: 吩咐人將別墅所有有稜角的地方包上防撞条; 院子里原本的硬质景观旁,悄然添置了柔软的草坪和適合婴幼儿的鞦韆摇椅; 他甚至让周屿整理了一份全球顶尖的婴幼儿早期教育机构和儿童心理专家的资料,虽然穗寧还用不上,但他已经开始规划。 穗寧百天,按温家的惯例和温景深如今的地位,本该是一场盛大隆重的宴会,广邀宾朋,昭告天下。 但温景深这次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想让还这么小的女儿过早暴露在过多的镜头和公眾审视之下。 那些闪光灯、探究的目光、虚与委蛇的奉承,甚至是潜在的恶意,都不是一个百天婴儿应该承受的。 她现在应该在一个相对单纯、安全、充满善意的环境里,度过人生最初的百天纪念日。 所以,这次的百日宴,温景深定下了“小而精”的基调。 地点就在西山別墅,不请媒体,不搞直播,只邀请了自家人,以及少数几位与温氏合作多年、关係稳固、且家风清正的老朋友,连带他们的夫人和孩子。 算下来,宾客不过二三十人,更像一个温馨的家庭聚会。 即便如此,林薇还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这是她以“温太太”身份第一次正式在温家的社交圈露面,更是穗寧第一次“见客”。 她反覆挑选自己和女儿的礼服,既不能太隨意失了礼数,又不能太隆重显得刻意。 最后定了一套柔和的香檳色缎面长裙给自己,给穗寧则选了一件纯白色的、绣著同色暗纹小花朵的连体哈衣,外面罩一件鹅黄色的开衫。 第23章 百日宴 戴一顶同色系的小帽子,打扮得像个奶香四溢的小天使。 宴会当天,阳光明媚。 別墅一楼的大厅和相连的阳光房被布置成宴客区,以清新的白绿为主色调,点缀著淡粉和鹅黄的鲜花与气球,既不显冷清,又不会过於甜腻俗艷。 长餐桌上摆著精致的点心、水果和饮品,另一侧则设了专门的礼物区。 上午十点过后,客人们陆续到来。 能被温景深邀请的,自然都是人精。他们带来的礼物堆满了礼物区,从限量版婴儿玩具、高级定製的小衣服、镶钻的纪念品,到直接包著巨额支票的红包,应有尽有。 但就像温景深预料的那样,大部分礼物与其说是给百天婴儿的,不如说是送给“温景深女儿”这个身份的象徵。 客人们送上祝福时,也多是衝著温景深的面子,言辞恳切,却难免带著社交场上的套路。 直到他们看到今天的小主角。 林薇抱著穿戴一新的穗寧出现在大厅时,原本有些嘈杂的谈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母女身上。 林薇的美是毋庸置疑的,產后恢復得极好,身材窈窕,气质温婉沉静,站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 但她怀里的那个小婴儿,却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百天的穗寧,完美地糅合了父母的优点。 皮肤像林薇,白皙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脸型轮廓和挺直的鼻樑依稀能看到温景深的影子,但线条更加柔和; 最出彩的是那双眼睛,继承了林薇的杏眼形状,瞳仁却是温景深那样的深褐色,大而明亮,清澈得像山涧泉水。 她似乎不怕生,被妈妈抱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陌生的人和景物,眼神乾净又专注,小嘴巴微微张著,粉嫩嫩的,像颗饱满的樱桃。 不是那种惊艷到带有攻击性的美貌,而是一种极为耐看、极具亲和力的好看。 第一眼觉得可爱,再看便觉得舒服,越看越心生欢喜,仿佛能洗涤人心头的浮躁。 原本那些带著敷衍或例行公事態度的宾客,在看到穗寧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几位带著孩子来的夫人,更是忍不住围上前,轻声细语地逗弄。 “哎呀,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瞧这眼睛,多亮啊!” “皮肤真好,像妈妈。看著就机灵。” “温总好福气,有这么个漂亮乖巧的小千金。” “宝宝,看阿姨这里~笑一个~” 祝福的话语也变得具体而温暖起来,不再只是乾巴巴的“长命百岁”、“健康成长”,多了许多发自內心的喜爱。 “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眼神清正。” “希望我们小公主永远这么快乐,像今天阳光一样明媚。” “乖乖,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呀。” 穗寧似乎能感受到这些善意的氛围,在妈妈怀里很安稳,偶尔会对逗她的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或者发出“咿呀”的回应,引得大人们一阵低笑。 温景深站在不远处,看著被眾人善意围绕的女儿,素来冷硬的嘴角,也牵起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他的女儿,合该得到这样的喜爱。 温家老宅那边,温伯远受夫人之命,带著一个沉甸甸的红丝绒盒子来了。 盒子里是梁佩文让人特意打造的黄金平安锁,分量十足,做工精湛,锁身上鏨刻著“长命百岁”和祥云纹样,下面还坠著三个小巧的金铃鐺,轻轻一摇,声音清脆。 “你妈让送来的。”温伯远把盒子递给温景深,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像个传话工具人,“她说了,孩子还小,人多別嚇著,就不来凑热闹了。” 温景深接过盒子,道了谢。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找台阶下,明明想看孙女,又拉不下面子。 温伯远却没立刻离开,而是背著手,慢悠悠地在大厅里转了转,目光最终也落到了被林薇抱著的穗寧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对温景深说了句: “像你小时候。” 然后,他看似隨意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整角度,“咔嚓”几声,对著穗寧和林薇的方向拍了几张照片。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老人家在记录生活。 拍完,他收起手机,对温景深点点头: “我回去了,你妈还在家等著。” 说完,便真的转身离开了,来去如风。 温景深看著父亲的背影,心里瞭然。 这几张照片,自然是拍回去给母亲交差的。 看来母亲对这个小孙女,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温家其他几个孩子的反应,各不相同。 大儿子温敘白正在外省分公司处理一个棘手的项目,接到父亲关於妹妹百日宴的消息,只简短回覆: “爸,项目紧急,分身乏术,祝妹妹百日安康。礼物已让人送去。” 礼物是一套寓意不错的儿童百科全书(精装收藏版),虽然对百天婴儿来说早得离谱,但符合他一贯严谨周全、却缺乏温情的风格。 二女儿温言初在国外读研,温景深本就没特意通知她。 她似乎也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发来一条信息: “听说我多了个妹妹?恭喜。礼物等回国补上。”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事不关己的疏离。 三儿子温以安,十九岁,医学院大一学生。 收到信息时,他正在图书馆啃著厚厚的解剖学图谱。 看到父亲说“你妹妹温穗寧百日宴”,他愣了一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妹妹? 父亲又有了孩子? 他算了一下父亲的年纪,四十二岁,也不是不可能…… 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真是宝刀未老啊。 他轻笑了一下,摇摇头,甩开这大不敬的想法。 对於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他十九岁的妹妹,他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虽然是不討厌,但也谈不上有多少期待。 就像家里多了一件摆设,存在,但与他目前忙碌充实的校园生活无关。 第24章 闹腾的四哥 他想了想,回覆:“知道了爸,我会准时到。礼物我准备。” 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礼物是路过商场时,顺手在母婴店买的知名品牌安抚玩偶套装,安全环保,挑不出错,也谈不上用心。 四儿子温瑾舟的反应则生动得多。 十七岁的高中生,正是爱闹腾的年纪。 收到信息时,他正在和一群他的“朋友”(其实更像小弟)开黑打游戏。 看到信息,他直接“臥槽”了一声,游戏里的人物瞬间被秒。 “怎么了舟少?”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等等等等,重磅消息!” 温瑾舟退出游戏,切到他们那个富二代小群的聊天界面,啪啪打字: “兄弟们!我爸!给我生了个妹妹!刚百日宴!” 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温叔老当益壮啊!” “妹妹?多大了?可爱吗?带出来玩玩?” “楼上会不会说话?什么带出来玩玩,小心舟少揍你。” “不过说实话,小孩子最烦了,哭起来要命,我小姨家那个魔王简直了……” “是私生女吧?你爸之前那些不都……” “嘘,別瞎说,没看舟少说是『妹妹』,还办百日宴,估计是正经的。” “管他呢,多个妹妹多条路,万一以后是个美女呢?舟少,记得发照片啊!” “对对对,发照片!让我们看看温家小公主长啥样!” 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调侃的,有好奇的,也有言语不太讲究的。 温瑾舟被刷屏刷得头疼,本来只是震惊之下分享一下,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直接设置了个消息免打扰,眼不见为净。 礼物?他压根没想起来要准备。直到宴会当天上午,才被管家提醒。 他匆匆跑出家,在商场玩具店瞎逛,看著琳琅满目的玩具,头更大了。 最后隨手抓了一个看著最炫酷、带著闪灯和音乐的遥控机器人,扔给店员打包。 完全没考虑適不適合女宝宝,更別提百天婴儿根本玩不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温以安和温瑾舟先后到了。 温以安到的早一些。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背著双肩包,气质乾净温和。 他先找到温景深,递上礼物,声音平静: “爸,恭喜。这是给妹妹的礼物。” 然后他看向被几位夫人围著的林薇和襁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脸上带著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他甚至没有上前仔细看看妹妹的样子。 “以安,不去看看妹妹?” 温景深问。 “看了,很可爱。”温以安回答得很快,显然只是客套,“我下午还有实验报告要赶,就先回去了。” “祝妹妹百日快乐。” 说完,他真的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脚步匆匆,仿佛这里只是一个需要短暂停留的任务点。 温景深看著儿子离去的方向,没说什么。 以安的性格就是这样,冷静,自律,专注於自己的目標,对家庭关係相对淡薄。 他能来,送了礼,已经算给了面子。 相比之下,温瑾舟就让人头疼得多。 他是踩著点,甚至稍微迟了一些才到的。 身上还带著外面跑进来的热气,头髮有点乱,穿著印著夸张logo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手里拎著那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包装花哨的机器人礼盒。 “爸!”他笑嘻嘻地凑过来,把礼盒往礼物区一放,“路上堵车,来晚了!” “这我给我妹的礼物,最新款,带劲!” 温景深的目光扫过他那一身打扮,又看了看那个机器人盒子,眉头蹙起: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有,你给百天的妹妹送这个?” 温瑾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嬉皮笑脸: “哎呀,小孩子不都喜欢会动会响的嘛!我特意挑的!” “胡闹。”温景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不悦,“那是给大孩子玩的,有细小零件,不安全。” “而且太吵。你的妹妹才刚百天,你就不能上点心?” 眼看父亲要当眾训人,温瑾舟赶紧告饶: “我错了我错了,爸,下次一定注意!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妹妹在哪儿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將功补过!” 他东张西望,试图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林薇抱著穗寧,刚好从阳光房那边走过来,准备带女儿去休息室餵奶。 温瑾舟一眼就看到了。 他的目光先是被林薇的容貌惊艷了一下,心里嘀咕老爸眼光不错。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林薇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穗寧刚被几位阿姨逗了一会儿,有点累了,正靠在妈妈怀里,小脑袋歪著,小帽子稍微歪了一点,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 她似乎感觉到了新的注视,慢吞吞地转过小脸,看向温瑾舟。 四目相对。 温瑾舟愣住了。 他想像过小婴儿的样子,无非是皱巴巴、红通通、或者肉乎乎的一团。 可眼前这个……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脸蛋白白净净,五官精致得像橱窗里最贵的洋娃娃,但又生动鲜活得多。 那双大眼睛尤其漂亮,清澈见底,此刻带著点睏倦的迷茫,静静地看著他,不哭不闹,没有他预想中婴儿的吵闹和烦人。 他原本准备好的、带点敷衍和好奇的“逗弄”话语,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那乾净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 “这……这就是我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林薇对他温和地点点头: “是穗寧。穗寧,这是四哥哥。” 温瑾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些。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小傢伙的细节。 皮肤真的很好,睫毛长得离谱,小嘴巴粉嘟嘟的。 她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暖暖的奶香气。 穗寧依旧看著他,然后,大概是觉得这个盯著她看的“大东西”有点奇怪,她的小嘴巴忽然无意识地咧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虽然转瞬即逝,但足够清晰。 第25章 定期刷脸认证 温瑾舟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酥酥的,痒痒的。 “嘿……笑了?” 他有点傻气地跟著笑了,手有点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原本觉得“多个妹妹麻烦”的念头,忽然就淡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群里那些说“小孩烦人”、“私生女”的傢伙,真他妈没眼光。 “她……她叫穗寧?温穗寧?”他问。 “嗯。”林薇应道。 “挺好听的。” 温瑾舟乾巴巴地夸了一句,眼睛还是没离开穗寧的小脸。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一句: “妈……林阿姨,我能抱抱她吗?就一下,我小心点。” 他改口叫了“林阿姨”,虽然彆扭,但至少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林薇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温景深。温景深虽然还是板著脸,但眼神示意她可以。 林薇便小心地、指导著温瑾舟调整姿势,把穗寧暂时交到他手里。 温瑾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弯,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动不敢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穗寧到了他怀里,似乎觉得这个怀抱不如妈妈的舒服,小眉头皱了皱,扭动了一下。 温瑾舟嚇得大气不敢出。 但穗寧並没有哭。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脑袋靠在他算不上结实的臂弯里,重新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然后继续用那双大眼睛,安静地、带著点探究地看著他。 温瑾舟的心,就在这安静的对视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想,这个妹妹,好像……还挺不错的。 长得好看,又不爱哭闹。 如果以后性格別太差,別像有些骄纵的小孩那样烦人,他应该……会喜欢她的。 “爸,”他抬起头,看向温景深,语气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点认真,“妹妹……挺可爱的。” 温景深看著他眼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奇和那一点点新生的柔软,训斥的话终究没再说出口。 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女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为人父的柔和。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满一室。 宾客们的低语、轻笑声、杯盏轻碰声,混合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被四哥哥小心翼翼抱著的温穗寧,在困意袭来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新鲜的世界,和周围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然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温景深工作繁忙依旧,但回西山別墅的频率却固定了下来。 即便是需要出国或者去外地出差,时间稍长一些,他也会儘量每天抽空和家里视频。 视频的对象,自然是温穗寧。 起初是林薇抱著女儿,温景深在屏幕那头看著。 后来穗寧大一些,能坐能爬了,视频时就让她坐在爬行垫上,温景深在手机里叫她: “穗穗,看看爸爸。” 穗寧对手机屏幕上那个会动会说话的人影总是很好奇,会爬过来,用小手拍打屏幕,或者把脸凑得很近,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看,偶尔还会对著“爸爸”露出笑容,发出“啊啊”的声音。 温景深对此很满意。 他不奢求女儿像黏林薇那样黏他,但至少,他得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占据一个不会被轻易遗忘的角落。 毕竟,婴幼儿的记忆像沙滩上的字跡,潮水一来,很容易就抹平了。 他可不想自己出差一个月回来,女儿眨著茫然的大眼睛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刷存在感”的方式似乎挺有效。 每次温景深出差回来,穗寧虽然不会主动扑过去要他抱,但当他伸手抱她时,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视,而是会安静地待在他怀里,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打量他一会儿,仿佛在確认: 哦,是手机里那个“爸爸”,他变大了,变立体了,还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这对温景深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进步。 时光如细沙,从指缝间悄然流走。 转眼间,温穗寧快满一岁了。 四月末的天气,暖意融融,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隨风飘落几片,点缀著嫩绿的草坪。 这个周末,温景深在外省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林薇在普拉提室跟著姜教练做每周固定的课程。 別墅里很安静,只有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缓缓移动。 温瑾舟又来了。 这位四少爷自从百日宴后,来西山別墅的频率显著增加。 起初是两周一次,后来变成一周一次,最近几乎是每周末都来报到。 美其名曰“探望妹妹”,实际上,是觉得这里比老宅自在,比他自己那套冷冰冰的公寓热闹,而且……妹妹確实挺好玩的。 一岁的穗寧,已经是个很有存在感的小人儿了。 她能稳稳噹噹地坐很久,爬得飞快,扶著东西能站一会儿,嘴里除了“妈妈”、“爸爸”(偶尔)、“咿呀”之外,最近开始冒出一些模糊的音节,比如“哥……哥”。 虽然叫得不太清楚,但每次温瑾舟逗她,让她叫哥哥,她努力张嘴发出那个音时,温瑾舟都觉得心里美滋滋的,成就感爆棚。 他最近迷上了乐高,买了个超级复杂的太空梭模型,几千片零件,堆了半个客厅。 此刻,他就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铺著图纸,身边散落著各种顏色的积木块。 穗寧则穿著柔软的连体衣,坐在他旁边特製的婴儿游戏围栏里,里面堆满了她的软积木、布书和牙胶。 但穗寧显然对哥哥手里那些色彩鲜艷的小方块更感兴趣。 她扶著围栏站起来,小脑袋探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温瑾舟灵巧地把一个个零件拼装在一起。 “嘿,小不点儿,看傻了?”温瑾舟得意地朝她晃晃手里刚刚拼好的一个小部件,“酷不酷?” “等哥哥拼好了,带你去太空!” 穗寧当然听不懂,但她喜欢哥哥和她说话时那种飞扬的语气和笑容。 她也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咯咯笑了两声。 第26章 第一次生病 伸出小手指著那些乐高。 “想要?这个可不能给你玩,太小了,危险。” 温瑾舟很有原则地摇头,然后看看妹妹眼巴巴的样子,心一软,“行吧,哥哥抱你看。” 他放下手里的零件,起身走到围栏边,弯腰把穗寧抱了出来。 小傢伙身上暖暖的,带著奶香和婴儿爽身粉的味道,软乎乎的一团。 温瑾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一条屈起的腿上,后背靠著自己的胸膛,面朝著那堆乐高。 “看,哥哥接著拼。这个是发动机的一部分……” 他重新拿起图纸和零件,一边拼,一边煞有介事地给妹妹“讲解”,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穗寧很乖,就这么靠著他,小手抓著他的一根手指,大眼睛隨著他手的动作移动,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偶尔吹进一阵微风,带著些许凉意。 客厅开著恆温空调,温度適中,但地板是凉的,而且温瑾舟坐的位置刚好在通风口下方。 他完全沉浸在拼搭的世界里,早就忘了怀里是个需要格外小心照顾的小婴儿。 他自己穿著卫衣长裤,不觉得冷,也就没想起来给妹妹加个小毯子或者穿件袜子。 穗寧起初还精神奕奕,但看久了,加上姿势舒服,环境安静,她开始有点昏昏欲睡。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温瑾舟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温瑾舟感觉到妹妹的依赖,心里更美了,手臂稍稍收紧,让她靠得更舒服,嘴上还在嘚啵嘚: “快好了快好了,你看这个机翼……” 他以为妹妹是困了,是亲近他。 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小身体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到黄昏。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 乐高太空梭已经有了雏形,温瑾舟成就感满满。 穗寧已经彻底睡著了,小脸贴著他的胸口,呼吸有些热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直到林薇上完课,洗完澡出来,看到客厅里这一幕: 儿子盘腿坐在地上专注拼乐高,女儿在他怀里安静睡著。 画面看起来很温馨。 她微笑著走过来,刚想说话,目光落在女儿红扑扑的小脸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瑾舟,”她轻声唤道,蹲下身,伸手探向穗寧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穗穗?”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穗寧毫无反应,睡得沉沉。 温瑾舟这才从乐高中回过神来,看到林薇凝重的脸色,不明所以: “怎么了,林阿姨?” “穗穗发烧了!” 林薇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从温瑾舟怀里接过女儿。 穗寧被移动,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迷离,没什么神采,很快又闭上了,小脸烧得通红。 温瑾舟也慌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发、发烧?怎么会?刚才还好好的……” “可能是著凉了。” 林薇抱著女儿,感觉她小小的身体滚烫,心里又急又疼,但还是儘量保持镇定。 “瑾舟,快去让陈管家备车,马上去医院!” “哦!好!好!”温瑾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弹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陈叔!陈叔!备车!妹妹发烧了!” 一阵兵荒马乱。 儿童医院vip诊室。 医生做完检查,看了看化验单,语气平和: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烧,温度有点高,39度2,但还算常见。” “孩子精神状態怎么样?有没有呕吐、腹泻或者其他症状?” 林薇抱著昏昏沉沉的女儿,努力回忆: “中午还好好的,下午就睡了,一直没醒。” “没有呕吐腹泻,就是烧得厉害,叫不太醒。” “嗯,先打一针退烧针,把体温降下来。” “然后开些口服的退烧药和抗病毒药剂,按时吃。” “注意观察,如果出现抽搐、呼吸急促或者持续高烧不退,立刻复诊。” 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交代,“孩子小,免疫力弱,生病难免,家长不用过度紧张,但护理要精心。” “好的,谢谢医生。”林薇连连点头。 打针的时候,穗寧被护士从妈妈怀里接过去。 冰凉的酒精棉擦在小屁股上,昏睡中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不適,皱了皱小眉头。 当针尖扎进去的瞬间,剧烈的刺痛感让她猛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里面蓄满了因为高烧和疼痛而產生的水光。 “哇——!!!” 不同於平时细弱的哼唧,这是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委屈到极致的嚎哭。 声音嘶哑,带著病中的虚弱,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和不解。 她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又热又痛,骨头缝都像被碾过一样难受。 然后,突然有个冰冷的东西碰了她,接著是尖锐的刺痛! 谁? 为什么要扎她? 哪个刁民想害朕! 她那么难受了…… 林薇的心都被这哭声揪碎了,立刻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声音哽咽: “宝宝不哭,宝宝不怕,妈妈在,打了针就不难受了……” 温瑾舟站在一旁,看著妹妹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平时漂亮乾净的小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生病幼兽般的无助和痛苦。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又涩又疼,满满的都是自责。 都是他。 是他粗心大意,没给妹妹盖毯子,让她著凉。 是他光顾著玩,没及时发现妹妹不舒服。 如果他能细心一点,妹妹就不用受这个罪,不用挨这一针。 退烧针的效果很快,穗寧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哭声也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但她显然被嚇到了,也疼到了,即使被妈妈抱著哄著,也依旧扁著嘴,小声地、委屈地呜咽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哄都哄不好。 第27章 哭哭 平时只要妈妈抱抱、拍拍就能安静下来的小天使,此刻固执地沉浸在自己的难受和委屈里。 温瑾舟试著凑过去,笨拙地用手指擦她的眼泪,学林薇的样子轻声说: “穗穗不哭,哥哥错了,哥哥以后一定小心……你看,哥哥给你变魔术?” 他手忙脚乱地想掏口袋,却什么也没掏出来。 穗寧只是用泪眼朦朧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更委屈地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一点,仿佛在控诉: 就是你这个刁民想害朕! 温瑾舟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打完针,拿了药,回到西山別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穗寧的体温降到了38度左右,但还是低烧,精神萎靡,懨懨地趴在妈妈肩头,偶尔咳嗽两声,小脸没有了往日红润的光泽,显得有些苍白虚弱。 林薇把她放在主臥的大床上,用温水毛巾给她擦身体进行物理降温,又按照医嘱餵了药。 穗寧很配合,或者说没力气反抗,乖乖吃了药,但整个人都蔫蔫的,不像平时那样活泼爱动,只是睁著大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著天花板,或者看向妈妈,眼神依赖又脆弱。 温瑾舟没走,一直跟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像个犯了错的大型跟宠,垂头丧气。 林薇看著女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看到温瑾舟那副快被內疚淹死的模样,又有些不忍。 “瑾舟,別太自责了。” 她一边轻轻拍著女儿,一边对温瑾舟说,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温和。 “小孩子生病是常事,尤其是这个年龄,免疫力还没建立起来,发烧感冒很难避免。” “医生说,生一次病,免疫系统就能得到一次锻炼,不完全是坏事。” “可是……”温瑾舟嗓子发乾,声音沙哑,“如果我能细心点,记得给她盖毯子,或者早点发现她不舒服……” “她就不会烧这么高,不会这么难受……” 他看向床上没什么精神的妹妹,心臟又是一阵紧缩。 “林阿姨,您把穗穗照顾得那么好,她以前从来没生过病……都是我的错。” 他这句话说出了关键。 林薇確实把穗寧照顾得无微不至。 科学餵养,精心护理,定期体检,生活的环境乾净舒適,接触的人也有限。 穗寧长到一岁,连湿疹都没怎么长过,更別说发烧感冒。 这固然有孩子自身体质不错的因素,但林薇的用心功不可没。 而第一次生病,就发生在温瑾舟照看的时候,还是因为他的粗心导致的著凉。 这份对比,让温瑾舟的內疚感成倍放大。 林薇嘆了口气,知道单纯的安慰效果有限。 她看著温瑾舟,认真地说: “瑾舟,你愿意照顾穗穗,喜欢陪她玩,阿姨很高兴。” “这次是个意外,也是个教训。” “照顾小孩子,光有喜欢是不够的,还需要非常多的耐心和细心。” “他们不会说话,不舒服了只能用哭闹或者异常的表现来告诉你。” “下次,多留意她的状態,冷了热了,饿了困了,精神好不好……慢慢学,好吗?” 温瑾舟用力点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记住了,林阿姨。”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他顿了顿,看著床上似乎睡著了的妹妹,低声说。 “我……我能在这儿陪著她吗?等她好了我再走。” 林薇点点头: “好。你也累了,去客房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温瑾舟摇摇头,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就在这儿坐著,不打扰她。” 夜色渐深,別墅里一片安静。 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和穗寧偶尔不適的翻身或咳嗽声。 林薇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温瑾舟坐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床上小小的隆起。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穗寧苍白的睡顏。 温瑾舟在心里,对著月光,也对著自己,暗暗发了一个誓。 他以后再也不会这么粗心大意了。 他会记住今天的一切,记住妹妹难受的样子,记住打针时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会去学,怎么判断小孩子冷不冷,热不热,舒不舒服。 他会记住那些婴儿护理的细节。 他要做一个可靠的哥哥,一个能让妹妹放心依赖、而不是因为他的疏忽而受伤生病的哥哥。 这一夜,对温瑾舟而言,漫长而深刻。 而病中的温穗寧,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沉入不安稳的睡眠。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妈妈一直在身边,有一只温热的手时不时探她的额头。还有另一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一直守著她。 虽然生病很难受,虽然挨了疼。 但好像……並不孤单。 三天后,穗寧的烧才完全退乾净,咳嗽也好了大半,只是精神还没完全恢復,不如以前那么爱笑爱动。 温瑾舟几乎天天来报到,不再抱著乐高来,而是带著新买的、更適合婴幼儿的软胶积木和绘本。 他依然会抱穗寧,但每次都会先摸摸她的手心脚心,或者用手背试试她后颈的温度,然后小心翼翼给她裹上小毯子,调整好室內空调的风向。 他变得有些……囉嗦。 “穗穗,喝水吗?” “穗穗,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林阿姨,她穿这个袜子会不会薄了?” “窗户要不要关小点?有风。” 林薇看著他的改变,心里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一场病,让一个粗心大意的少年,开始学著承担起“哥哥”的责任。 而病癒后的穗寧,似乎也並没有因为生病而疏远这个“罪魁祸首”哥哥。 当温瑾舟再次小心翼翼抱著她,给她看色彩鲜艷的绘本时,她伸出还有些虚弱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了病癒后的第一个,浅浅的、依赖的笑容。 那一瞬间,温瑾舟觉得,之前所有的內疚、自责、熬夜守候,都值了。 阳光重新洒满客厅,落在相视而笑的兄妹身上。 第28章 三岁生日前 三岁,是个奇妙的年纪。 像一颗小小的种子,顶破了最初那层柔软的胚芽,开始舒展属於自己的一片嫩叶,好奇地探触这个早已存在、却对她而言日日崭新的世界。 温穗寧的三岁,是在西山別墅的阳光、花香、妈妈温柔的怀抱、爸爸沉稳的气息、哥哥们偶尔带来的热闹,以及梁管家和陈管家无微不至的照料中,悄然到来的。 四月二十五日,午后。 阳光正好,透过儿童房敞开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青草刚修剪过的清新气息,混著院子里晚开的玉兰那若有似无的甜香。 儿童房已经和婴儿时期大不相同。柔软的浅蓝色地毯换成了印著星星月亮的爬行垫拼接块,方便她隨时坐下玩耍。 矮矮的原木书架放满了绘本,从硬纸板的认知书到带立体图案的故事书。 玩具角分门別类:毛绒玩偶、乐高得宝系列、过家家的小厨房、彩色积木、还有温瑾舟陆陆续续搜罗来的各种“他认为妹妹会喜欢”的玩意儿——有些確实喜欢,有些则被她无情冷落。 此刻,温穗寧正坐在地垫上,面前摊著一本讲述小兔子过生日的立体书。 她看得入神,小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拨弄书页里弹出的胡萝卜蛋糕,嘴里还无意识地跟著念: “小兔兔……吹蜡烛……一、二、三!”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所有小动物都给小兔子送上礼物和祝福时,她忽然抬起头,乌黑晶亮的眼睛看向正在旁边矮桌旁插花的林薇。 林薇今天穿著一身柔软的杏色家居服,长发鬆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正专注地將一枝浅粉色的芍药插入素白的瓷瓶。 午后的光晕勾勒著她柔和侧脸,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寧静的光泽里。 “妈咪~” 小女孩的声音奶乎乎的,拖著一点甜糯的尾音,像刚化开的棉花糖。 林薇闻声转头,眼底立刻漾开笑意:“嗯?怎么啦,穗穗?” 温穗寧放下书,手脚並用地从地垫上爬起来,像只灵活的小动物,几步就蹭到林薇腿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宣布重大消息般的郑重: “妈咪~我明天生日嘍~” 林薇放下手里的花枝,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嫩乎乎的脸蛋,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情: “是吗?让妈妈想想……嗯,好像是哦!” “我们的小穗穗,明天就三岁啦!” “对呀对呀~” 见妈妈想起来了,穗寧更开心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脑袋上两个用浅蓝色丝带扎的小揪揪跟著一晃一晃。 她眨巴著那双遗传自母亲、却比母亲更圆更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林薇,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扑闪扑闪。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小小的得意,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属於三岁孩童的狡黠。 林薇的心软成一汪春水。 她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声音放得更柔: “那……我们的小寿星,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告诉妈妈,妈妈和爸爸好给你准备。” 以往,提到礼物,穗寧要么直接指著绘本或橱窗里的娃娃说“要这个”,要么就是被別的东西吸引忘了这茬。 可今天,她却把小嘴巴抿了起来,圆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种“我很懂事了”的思索表情,然后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了一点声音: “现在不告诉妈咪~” “哦?”林薇挑眉,故意做出伤心的样子,“我们小穗穗竟然对妈妈也有秘密了?” “妈妈好难过呀。” 穗寧立刻伸出小手,抱住妈妈的脖子,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带著奶香气的小软唇印在林薇脸颊上。 “不告诉妈咪,是因为……是惊喜!”她努力组织著语言,小脸认真,“穗穗想要,给妈咪和爹地惊喜!” 林薇被女儿亲得心里开花,又被她这副小大人模样逗乐,忍不住笑起来,回亲了她一下: “好吧好吧,那妈妈就等著穗穗的惊喜。” “不过,惊喜也要合理哦,不能是要天上的月亮,爸爸可摘不下来。” “不要月亮,”穗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穗穗要的,爹地肯定有!” 语气里对她爹地有种盲目的信心。 母女俩笑闹了一会儿,穗寧又蹭回地垫去玩她的立体书,但显然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卡通掛钟。 林薇重新拿起花枝,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明天生日,温景深应该记得吧? 上周他提过一句,这周儘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 但他工作上的事,计划赶不上变化。 “穗穗,”她轻声开口,“今天下午五点,你爸爸应该会下班回家。” “不过……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应酬。” 穗寧立刻抬起头,小耳朵像警觉的小兔子一样竖起来: “应酬?” “就是……要和別的人一起吃饭,谈工作。”林薇解释。 “不要嘛!”穗寧立刻皱起小眉头,手里的立体书也不香了,“爹地明天要陪穗穗过生日!” “今天也要早点回来!”她逻辑清晰,明天生日是大事,今天爹地就应该进入“预备状態”。 林薇看著女儿气鼓鼓的小脸,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也带著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借女儿之口探听的小小期待。 她嘆了口气,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嗯,撒娇? “哎呀,可是妈妈有点社恐,不敢问爸爸呀。” “要不……宝宝来问?” “社恐?”三岁的穗寧不太理解这个词,但“宝宝来问”她听懂了,而且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重大且光荣。 她立刻从地垫上弹起来,拍拍小手上不存在的灰,挺起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好呀好呀!穗穗来问爹地!” 林薇忍著笑,拿过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註为“温景深”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不算多,大多是简短的工作交接或关於孩子的信息。 第29章 daddy~ 聊天记录不算多,大多是简短的工作交接或关於孩子的信息。 她把手机递给女儿。 穗寧接过对於她的小手来说还有些宽大的手机,熟门熟路地找到语音按钮——这个操作她看妈妈做过很多次了。 她先清了清小嗓子,然后郑重其事地按下语音键,凑近话筒,用她最甜最糯、能融化钢铁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又软萌地发送语音攻击: “daddy~ daddy~ 我是妈咪~ daddy,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天有没有应酬呀?” 发音標准,逻辑“清晰”——虽然自称妈咪这点有待商榷。 发完,她满意地鬆开手指,仰起小脸看向妈妈,等待表扬。 林薇在旁边早已听得肩膀直抖,此刻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把女儿捞进怀里,揉著她的小脑袋,声音里满是笑意: “谁是妈咪呀?嗯?我们小穗穗什么时候变成妈咪了?” 穗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小脸“唰”地一下红了,把脸埋进妈妈怀里,不好意思地扭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哎呀,说错了嘛……是穗穗,穗穗问爹地……”耳朵尖都红透了。 林薇抱著怀里这团又软又羞的小可爱,心满意足。 逗女儿,永远是治癒良方。 温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刚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气氛有些凝滯。 关於南美新市场的开拓策略,高层间產生了分歧。 温景深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听最后一位高管陈述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力度。 “风险评估报告明天中午前放到我桌上。” “技术壁垒的问题,让研发部负责人直接跟我谈。” “其他问题,按b方案推进,细节再议。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温景深和他的核心团队。 周屿迅速整理著会议纪要,低声匯报接下来的行程。 温景深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太阳穴有些发胀。 他示意周屿稍等,拿起桌上静音了的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林薇。 他点开,是一条语音信息。他隨手点开播放,將手机靠近耳边。 下一秒,一道奶声奶气、却又故意捏著一点腔调、甜得能渗出蜜糖的小嗓音,钻入耳膜: “daddy~ daddy~ 我是妈咪~ daddy,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有没有应酬呀?” 温景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住。 周围正在低声討论的助理们,似乎也感觉到了老板气场微妙的变化,不约而同地停下话头,看了过来。 只见他们那位一贯喜怒不形於色、被称为“商业磐石”的老板,脸上那层工作状態下的冷硬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里,冰封的湖面悄然化开,漾起一层温暖的涟漪。 周屿离得近,看得最清楚。他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想:不用猜,肯定是小小姐。 温景深反覆听了两遍那条语音,尤其是“我是妈咪”那句,眼里笑意更深。 这小丫头,人小鬼大。 他几乎能想像出林薇在旁边偷乐的样子,还有女儿发完语音后发现自己口误时害羞的小模样。 一身的疲惫和会议带来的紧绷感,奇异地被这短短的、失真的语音冲刷掉了大半。 心里某个角落,变得软乎乎的,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动,回復。 没有打字,也按下了语音键。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比平时在公司说话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笑意: “今晚没应酬。会早点回来陪『妈咪』。” 特意加重了“妈咪”两个字。 发送。 想像著手机那端,某位“冒充妈咪”的小傢伙和真正妈咪的反应,温景深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他收起手机,重新抬头看向周屿等人时,虽然恢復了平日的严肃,但眉宇间的沉鬱已散。 “周屿,把晚上和明天中午之后的行程能推的都推掉,不能推的儘量提前。”他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明天我女儿生日,全天预留。” “明白,温总。”周屿立刻记下。 西山別墅。 穗寧还在妈妈怀里害羞地蹭著,林薇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不是爸爸回信息了?” 穗寧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睛却亮起来。 林薇拿起手机,点开。 温景深那条语音跳了出来。 她指尖微顿,点了播放。 男人低沉而温和的嗓音在安静的儿童房里流淌开来,带著电波传递后特有的微微磁性,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柔软,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刻意强调的字眼…… 林薇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这个人……怎么跟著孩子胡闹! “妈咪,爸爸说什么了?” 穗寧急切地扒著妈妈的手臂,踮起脚尖想看手机屏幕。 林薇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和脸上不受控制的热度,把手机屏幕转向女儿,点了再次播放。 温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 穗寧听完,先是愣了愣,似乎在消化“陪妈咪”这个说法,然后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咯咯笑起来,拍著小手: “爹地说早点回来!没应酬!耶!” 她完全没意识到爸爸话里的调侃,或者说,意识到了也觉得爸爸是在配合她“我是妈咪”的游戏,只觉得爸爸答应早点回来太好了。 看著女儿纯然欢喜的笑脸,林薇脸上的热度也慢慢褪去,化为一片温柔的暖意。 她收起手机,捏捏女儿的小鼻子:“是啊,爸爸今晚没应酬,会早点回来。” “我们家小穗穗真厉害,一问爸爸就答应了。” “穗穗肯定厉害呀!”小人儿毫不谦虚地自我肯定,然后开始计划。 第30章 小人不记大人过 “那等爹地回来,穗穗要给爹地看新画的画!” “还有,要爹地陪穗穗拼那个大城堡乐高!还有……” 她掰著手指头,一样样数著晚上要和爸爸一起做的事,小脸上满是憧憬。 林薇含笑听著,目光落在女儿生机勃勃的小脸上,又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明媚的春光。 三年前那个在她臂弯里脆弱红皱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这样活泼可爱、会撒娇会耍宝、心里藏著要给父母“惊喜”的小人儿。 时光真是神奇。 而那个曾经觉得婚姻和孩子都是麻烦的男人,如今会为了女儿一条调皮的语音信息而柔和了神色,会推掉重要的应酬和行程,只为陪她过一个三岁生日。 这个家,从最初冰冷的协议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走到今天这般有著琐碎温暖和期待的模样,中间有多少细微的改变,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穗穗,”林薇轻声唤道。 “嗯?”正在数到第五个“还有”的小女孩转过头。 “三岁生日快乐。” 林薇提前送上了祝福,俯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虽然明天才是正日子,但她的爱和祝福,每时每刻都在。 穗寧眨眨眼,忽然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去,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地说: “妈咪,穗穗好爱你呀。” 也爱爹地。 爱会陪她玩、虽然有时候粗心但越来越好的四哥哥。 爱总是温和微笑的三哥哥。 暂时爱没见过几次、但听说很厉害的大哥哥和二姐姐。 爱梁奶奶和陈爷爷。 爱这个有阳光、有花香、有妈咪和爹地的家。 林薇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她抱紧女儿,低声回应:“妈咪也永远爱穗穗。” 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斜,给天空染上温柔的橘粉色。 下午五点十分,別墅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咔噠”开启的轻响,紧接著是沉稳的脚步声。 儿童房里,正坐在地垫上翻看《猜猜我有多爱你》绘本的温穗寧,小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她立刻放下手中画著小兔子和兔妈妈比划“我爱你”的页面,手脚麻利地从地垫上爬起来,像只听到开罐头声音的小猫,“哧溜”一下就往门口跑。 软底的室內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快声响。 林薇正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刚洗净的水晶果盘,准备放些女儿爱吃的莓果。 看到那抹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向门口,她笑著摇摇头,脚步却没停,跟了过去。 温穗寧跑到厚重的实木门边,刚好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身挺括深灰色西装、肩头似乎还带著室外些许春寒气息的温景深,出现在门口。 他眉眼间还残留著一丝工作后的倦色,但在低头看到门口那个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看著他的小人儿时,那点倦意瞬间被温软的笑意取代。 “欢迎daddy回家~” 穗寧张开手臂,声音又甜又糯,带著满满的欢迎仪式感。 温景深的心,就像被这春日里最柔软的花瓣轻轻拂过。 他弯下腰,没有立刻抱她,而是先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是难得的柔和: “哎哟,我们的小公主,是在门口等爸爸吗?” “爸爸心里暖暖的。” 穗寧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对爸爸的话有些不解,很认真地纠正: “心本来就是暖暖的呀,不暖那不是死掉了嘛?” 三岁孩童的逻辑,简单直接,却有著成人世界早已丟失的纯真。 温景深一愣,隨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索性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耐心地解释: “爸爸的意思是说,很高兴,一回到家,就看到我们家小公主在门口迎接爸爸,这让爸爸很有回家的感觉,心里特別温暖。” 他儘量用她能理解的语言。 “真的嘛~” 穗寧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表情,但更多的是被爸爸话语里的肯定取悦到的开心。 “当然是真的,”温景深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小鼻子,“爸爸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家的小公主了?” 这话一出,穗寧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嘴巴微微撅了起来,带著点小小的“翻旧帐”意味: “有的!有一次!daddy说好下班早点回来陪穗穗一起画画的。” “然后穗穗等了一下午,爸爸说有临时会议,没回来。” 她记性好著呢,虽然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温景深被女儿当面揭短,一点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副小大人般认真“算帐”的模样可爱极了。 他做出懊恼又抱歉的表情,顺著她的话说: “哎呀,被小公主发现了。那是情况特殊,出了点意外,爸爸工作有时候会比较忙。” “小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爸爸那一次,好不好呀?” 他用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女儿捧得高高的。 穗寧被爸爸的用词逗得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绷著小脸,维持著“我在严肃討论”的表情,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小手一挥: “好吧,我早就原谅爸爸了!要不然爸爸才不会在门口看到我呢!” 潜台词:不原谅你,我就不来接你了! 温景深被她这骄傲的小模样彻底逗乐,一把將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好好好,谢谢我们家小公主的宽宏大量。” 穗寧被爸爸抱著,视野一下子变高了,咯咯笑起来,小手搂住爸爸的脖子。 这时,林薇端著果盘走过来,看到父女俩腻歪的样子,忍不住笑著开口: “好啦,准备洗手吃饭吧。” “你再这样无原则地宠著穗穗,小心她以后真长成个小魔女,无法无天。” 温景深抱著女儿转身,看向林薇。她站在温暖的灯光下,眉眼温柔,手里晶莹的果盘映著光泽,像一幅静謐美好的画。 第31章 小魔女 他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女儿,心里那点“回家的感觉”愈发充盈。 他挑眉,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们家穗穗这么乖巧懂事,怎么会变成小魔女?”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小魔女,在外头谁敢说她一句不好?” “只要温氏集团不破產,我们穗穗永远开开心心、隨心所欲就行。” 这话说得霸道,却也是他作为父亲最真实的护犊心態。 他的女儿,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只需要快乐成长。 林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知他说的是实情,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 “对了,今天星期五,瑾舟回来吗?我让厨房多备了菜。” 温景深抱著穗寧往餐厅走,不甚在意地说: “谁知道那臭小子来不来,管他呢?我们先吃饭,別让穗穗饿著了。” 被爸爸抱在怀里的穗寧却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 “穗穗不饿噠~穗穗等四哥哥~” 温景深低头看女儿:“宝宝,別太惯著你四哥,你要把他宠坏了。” 他可是知道,温瑾舟那小子现在儼然成了“妹控”,妹妹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穗寧一脸无辜:“四哥不会坏掉噠。”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人怎么会像玩具一样坏掉呢? 温景深被女儿的天真打败,笑著摇头。 大约十分钟后,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钥匙碰撞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门一开,一个穿著黑色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头髮抓得有点乱但莫名有型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肩上还挎著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背包。 正是温瑾舟。 他一进门,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被爸爸抱著、正从餐厅方向探头看过来的小身影。 “穗穗!四哥回来啦!” 温瑾舟眼睛一亮,隨手把背包往旁边玄关柜上一扔,鞋都没换好就趿拉著往里冲。 温景深皱眉:“臭小子,规矩呢?” 温瑾舟全当没听见,目標明確地衝到温景深面前,伸出双手,眼巴巴地看著妹妹: “来,穗穗,四哥抱抱!” 穗寧很给面子地朝四哥伸出小胳膊。 温景深虽然嫌弃儿子毛躁,但还是小心地把女儿递了过去。 温瑾舟接过软乎乎香喷喷的妹妹,高兴得原地转了两个圈,惹得穗寧发出兴奋的尖叫: “四哥哥~高高~再高一点~” “开不开心?看到四哥回来?” 温瑾舟停下来,把妹妹举到面前,额头抵著额头问。 “开心~” 穗寧毫不犹豫地回答,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把两只小手举到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不怎么標准但心意十足的爱心形状,用她最甜最真诚的声音说: “爱你油~” 奶声奶气的“爱你哟”,还带著点自己发明的可爱口音。 温瑾舟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支裹了蜜糖的箭,“咻”地一下射中,整个人都酥麻了,幸福得冒泡。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妹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然后开始“洗脑”: “那你一定要最喜欢四哥哦!” “不可以喜欢大哥,不可以喜欢二姐,也不可以喜欢三哥,要比喜欢他们都多很多很多地喜欢四哥!” 这幼稚又霸道的独占宣言,听得一旁的温景深直翻白眼。 林薇也无奈地笑著摇头。 被亲了一脸口水的穗寧,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温瑾舟的脸,一本正经地开始“谈判”: “那……四哥要贿赂穗穗哦~要不然这件事……免谈哦~” “贿赂”这个词,显然是她最近从某个动画片或者大人谈话里学来的,用得不算精准,但意思表达得相当到位。 温瑾舟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 “小奸商!跟四哥还谈条件!” “嗯哼!”穗寧骄傲地抬起小下巴,一副“你不给好处我就不说”的小模样。 “行行行,四哥早有准备!” 温瑾舟放下她,转身从那个被他隨意扔下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献宝似的递到妹妹面前。 “看看,喜不喜欢?” 穗寧好奇地接过盒子,在林薇的帮助下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铂金细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玲瓏、镶嵌著细碎粉钻的芭蕾舞女孩造型,做工极其精致,在灯光下闪著温柔的光芒。 旁边还附有一张手写卡片,字跡是温瑾舟特有的龙飞凤舞: “给我最可爱的小公主穗穗,祝永远快乐跳舞。——最爱你的四哥” 这礼物显然花了心思,不像他以前隨手买的那些。 穗寧虽然对珠宝的价值没有概念,但这个小芭蕾舞女孩实在戳中了她这个小女孩的审美。 她“哇”地一声,眼睛里冒出小星星,拿起项炼贴在脸颊上蹭了蹭,抬头对著温瑾舟笑开了花: “喜欢!穗穗好喜欢!谢谢四哥!” “那最喜欢谁?”温瑾舟立刻顺杆爬。 “最喜欢四哥!” 被礼物“收买”的小人儿毫不犹豫,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温瑾舟心满意足,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太值了。 虽然他知道妹妹的“最喜欢”可能保质期很短,或者同时可以“最喜欢”很多人,但这一刻的快乐是真实的。 林薇在一旁看著,心里温暖又好笑。女儿其实什么都不缺,衣帽间里各种昂贵的玩具、衣服、首饰堆成小山。 但穗寧有个很好的特质,她很容易满足,也很会给予情绪价值。 只要是送给她的礼物,她都会表现出真心的喜欢,哪怕有些东西她可能用不上,她也会先安慰自己“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呢”。 林薇也养成了习惯,会仔细记录每一件別人送给穗寧的礼物,包括时间、赠送人和穗寧当时的反应。 第32章 即將到来的生日 这些都將是女儿成长路上珍贵的回忆。 晚餐时间。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由於穗寧小朋友眾所周知的“挑食”属性,温家的餐桌可谓煞费苦心。 小寿星坐在她的专属增高椅上,面前摆著可爱的分隔餐盘。 她先扫视了一圈,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蔬菜?不爱。尤其是那种保留了原本青草气息的绿叶菜,她碰都不碰。 肉?吃一点,但多了会觉得腻。 米饭?兴致缺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盘清蒸东星斑上,鱼肉雪白,淋著薄薄的豉油和葱丝,香气扑鼻。 还有一盘白灼虾,个头饱满,顏色鲜亮。嗯,这个可以。 家里为了这位小祖宗,专门聘请了两位女厨师。 一位擅长將素菜做出花样,儘量减少“菜味”,增加清甜或爽脆的口感,比如把西兰花做成可爱的树形,把胡萝卜切成星星月亮,但即便如此,穗寧摄入的蔬菜量依然堪忧。 另一位则是海鲜料理高手,能把各种鱼虾蟹贝做得鲜嫩无比,最大限度保留原汁原味的同时,去腥增香,这是穗寧相对能吃得多一些的领域。 为什么非得是女厨师?这里有个典故。 之前曾有位颇有名气的男厨师,技艺高超,但性格倨傲,只顾炫技,做的菜虽然精美,却完全不顾小主人的口味偏好。 更离谱的是,主人家吃饭时,他还要站在一旁讲解每道菜的食材来源和烹飪心得,长篇大论。 那一次,穗寧看著满桌子自己不感兴趣的“艺术品”,直接小嘴一扁,把筷子一撂,不肯吃了。 温景深当场脸就黑了,直接让人结了工资请那位大厨走人。 自此之后,聘请厨师多了一条隱形標准:得合穗穗的眼缘。 面试时,穗寧会被抱到厨房“观摩”,她若看著顺眼,愿意尝一口试菜,才算通过。 因此,现在这两位厨师,不仅手艺好,性格也温和,很会和小孩子打交道,穗寧跟她们关係都不错。 为了不辜负厨师阿姨的心意,她每顿饭也会儘量给面子地多吃一些,虽然挑食依旧,但至少营养摄入还算均衡,不至於影响生长发育。 在爸爸妈妈和四哥哥的轮流“投餵”和鼓励下,穗寧慢吞吞地吃了小半碗鱼茸粥,几只虾,几口专门为她做的、几乎没有“胡萝卜味”的胡萝卜雕花,以及一块嫩滑的蒸蛋。 看她吃得差不多,开始玩勺子,林薇便不再勉强。 温瑾舟年轻,吃饭快,早已风捲残云般搞定。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准备起身。 穗寧眼尖,立刻把嘴里最后一点食物咽下去,小奶音急切地响起: “四哥四哥!等等我!等我吃完,我们一起去拼乐高!拼那个大城堡!” 她心心念念著温瑾舟最近送她的那套豪华城堡乐高,零件好几千片,她自己拼太吃力,就等著四哥这个“乐高达人”帮忙。 一旁的温景深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女儿,语气带著点被“冷落”的幽怨: “穗穗,你下午不是说要和爸爸一起拼的吗?” 他可是推了晚上一个不太重要的电话会议,打算陪女儿的。 穗寧转过小脸,看著爸爸。三岁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爸爸工作很忙,回家有时候还要看电脑,打电话,之前陪她拼乐高,总是拼一会儿就要接电话或者处理邮件,而且爸爸对乐高似乎不太“在行”,拼得慢,有时候还需要她这个小老师指导……相比之下,四哥拼得快,而且能一心一意陪她玩很久。 於是,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用最贴心、最懂事的小奶音说: “因为爸爸工作已经很辛苦啦,下班了要好好休息呀~” “拼乐高这种小事,让四哥陪穗穗就好啦~爸爸可以去看电视,或者和妈咪说说话~” 看,多体贴,多孝顺! 温景深哪里看不出女儿那点小心思,分明是嫌弃他陪玩不够专心,效率不高。 他有点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幽怨也被女儿这“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衝散了。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无奈又宠溺地妥协: “好吧好吧,小没良心的。慢点吃,你四哥又不会跑。” 温瑾舟在一旁得意地冲妹妹挤挤眼,无声地表示:看,四哥最有用吧? 穗寧回给他一个甜甜的、带著点小狡黠的笑容。 晚餐后的时光,客厅地毯上铺开了乐高城堡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零件盒。温瑾舟盘腿坐下,开始分门別类。 穗寧像只小尾巴一样黏在他身边,递递零件,看看图纸,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帮倒忙”或者“监工”,但兄妹俩一个指挥一个操作,嘰嘰喳喳,笑声不断。 温景深和林薇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温景深难得没有处理公务,只是看著那对凑在一起嘰嘰咕咕的儿女,手里拿著一份財经杂誌,却许久没翻一页。 林薇则拿著一本剧本在读——这是她退圈后偶尔会接的私活,帮朋友的公司看看剧本,提提意见,也算没有完全脱离热爱的事业。 灯光温暖,空气里瀰漫著乐高积木的塑料味、水果的清香,还有家人相伴的安寧。 明天就是穗穗的三岁生日。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儿童房浅蓝色的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温穗寧熟睡的小脸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粉嫩的脸颊因为熟睡而泛著健康的红晕,小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均匀绵长。 床头的星空投影仪早已停止工作,房间里一片安謐。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这个满三岁的小人儿。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还带著初醒的朦朧,但很快,便被一种奇异而雀跃的光彩点亮。 今天……有点不一样。 空气里好像都飘著甜甜的味道,像蛋糕上的奶油,像花园里盛开的第一朵玫瑰。 心里有种胀胀的、开心到冒泡的感觉。 第33章 小寿星 像吹了好多好多彩色气球,快要飞起来。 她知道为什么。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三岁啦!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柔和的珍珠白色连衣裙,长发鬆松挽起,脸上带著比阳光更暖的笑容。 “早上好,我的小寿星。”林薇走到床边,俯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早安吻,“生日快乐,穗穗。” “妈咪早上好~” 穗寧伸出小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穗穗三岁啦!” “是啊,我们穗穗是大宝宝了。” 林薇笑著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走向洗漱间。 三岁的穗寧,已经能完成很多“自力更生”的小任务了。 比如洗脸,刷牙,擦香香。当然,需要藉助她专属的、印著小鸭子图案的垫脚凳。 一开始,她是很懒的。 觉得被妈妈伺候著多舒服呀,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小手没力气,牙刷拿不稳,牙膏沫糊一脸,多麻烦。 但架不住家里有个“夸夸团”。 四哥温瑾舟永远是最大声的那个:“哇!穗穗自己刷牙啦!刷得真白!比四哥刷得还乾净!” 妈妈林薇会温柔地帮她整理弄湿的刘海,笑著说: “我们穗穗真能干,越来越棒了。” 就连平时话不多的爸爸温景深,偶尔看到,也会点点头,说一句: “嗯,不错。” 在一声声真诚(或夸张)的讚美中,小小的温穗寧逐渐迷失,產生了“自己动手好像真的很棒”的错觉。 於是,从某一天起,她开始“库吃库吃”努力自己动手,虽然偶尔还是会偷懒耍赖,但大部分时候,都能像模像样地完成晨间洗漱流程。 此刻,她站在小鸭子凳子上,对著镜子,认认真真地用小兔子牙刷刷牙,泡沫沾了一点在鼻尖上。 林薇笑著帮她擦掉,又帮她拧乾小毛巾擦脸,最后抹上香喷喷的儿童面霜。 “好了,香喷喷的小公主,我们下楼吃早餐咯。” 从二楼到一楼的旋转楼梯上,铺著柔软的地毯。 穗寧被妈妈牵著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遇到一个在別墅里工作的人,对方都会停下脚步,脸上带著由衷的笑容,对她说: “小姐,生日快乐!” “穗穗小姐,三岁生日快乐呀!” “祝小寿星天天开心!” 园丁陈伯伯、负责打扫的王阿姨、厨房的两位厨师姐姐、还有总是笑眯眯的陈管家和严谨细致的梁管家……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是小主人的大日子。 穗寧一点也不怯场,抬起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用清晰的童音一一回应: “谢谢陈伯伯!” “王阿姨也开心!” “谢谢管家爷爷,谢谢梁奶奶!” 她记得每一个人的称呼,这让收到祝福的佣人们心里更加温暖。 这孩子,被保护得很好,却没有被宠坏,有种天然的礼貌和亲和力。 餐厅里,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温景深难得这个时间还在家,他坐在主位,正看著平板电脑上的早间財经新闻,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爸爸早安!” 穗寧鬆开妈妈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向爸爸。 温景深放下平板,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专属座椅上,摸了摸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小揪揪: “早安,小寿星。睡得好吗?” “特別好!”穗寧用力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爸爸,穗穗做梦,梦到吃了好大好大的蛋糕!” 温景深被她逗笑: “那等会儿早餐要好好吃,不然晚上可没肚子吃真正的蛋糕。” “嗯!”穗寧郑重答应。 或许是生日带来的好心情,也或许是厨房特意为她准备了她爱吃的虾饺和鲜奶燉蛋,穗寧今天的早餐吃得格外香甜,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燉蛋和两只虾饺,看得林薇和温景深都眉眼舒展。 早餐后,温景深要去公司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下午直接去宴会场地。 他临出门前,又抱了抱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穗穗乖,下午见。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真的吗?是什么呀?” 穗寧眼睛亮晶晶。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温景深卖关子,又转向林薇,“下午我让周屿来接你们。” “造型师和礼服都安排好了。” “好,路上小心。”林薇送他到门口。 下午,温穗寧三岁生日宴的举办地点——本市最顶级的云端宴会厅“星寰厅”外,早已有安保人员严密布控,谢绝一切非邀请媒体。 厅內,以“春日花园”为主题进行装饰,鲜花环绕,水晶灯璀璨,既保留了儿童生日的梦幻感,又不失温家应有的格调。 温景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神色却不像窗外夜景那般轻鬆。 他特意命令大儿子温敘白、二女儿温言初(已从国外赶回)、三儿子温以安都必须出席。 不仅仅是为了给穗寧一个热闹的生日宴,更深层的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却又无法忽视。 他今年四十五岁了。 商场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骤起骤落,生死无常。 温氏集团如今如日中天,但越是庞大的商业帝国,暗处的风险也越多。 他自己的身体虽然硬朗,可谁能保证没有意外? 他不由想起自己那几个年长的孩子。敘白能力出眾但心思深沉,言初独立聪慧却疏离冷淡,以安看似温和实则难以捉摸,瑾舟跳脱热情却还不够成熟。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林薇能守住穗寧应得的一切吗? 那个才三岁、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女儿,会不会被她的哥哥姐姐们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所以,他需要未雨绸繆。 他希望在可控的时候,让穗寧和她的哥哥姐姐们建立一些联繫,哪怕只是表面的友善。 他希望他其他的孩子,至少能喜欢上这个小妹妹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34章 温敘白怕黑 这样,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他们或许能看在这一点点喜欢和血缘的份上,对穗寧手下留情,让她能继续富贵安稳地过完一生。 这或许是一个父亲,在权势財富之外,能为自己最幼小、最柔软的孩子,谋划的最现实的庇护。 宴会开始前,宾客陆续到来。 大多是温家的世交、紧密的商业伙伴及其家眷,氛围比上次百日宴更加正式隆重。 温穗寧被打扮得像个小仙女。一身象牙白的蓬蓬纱裙,裙摆缀著细小的珍珠和水晶,头髮被造型师编成精巧的花环髮型,戴著一个小小的钻石发冠(当然是儿童安全材质)。 她有点紧张地牵著妈妈的手,但更多的是好奇,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看著衣香鬢影的大人们。 温敘白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气质冷峻,与宴会温馨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向温景深,父子俩简短交谈了几句。 林薇看到了,轻轻推了推女儿:“穗穗,看,那是大哥哥。” “去跟大哥哥打个招呼好不好?” 穗寧顺著妈妈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高大却显得有点疏离的身影。 她记得照片里的大哥哥,也记得爸爸说过大哥哥很厉害。 她点点头,鬆开妈妈的手,迈著小步子,稳稳地走到温敘白面前。 她站定,仰起小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又礼貌: “大哥哥你好,我是温穗寧。大哥哥叫我穗穗就行。” 温敘白低头,看著这个只到他膝盖往上一点的小豆丁。 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眼神乾净,表情认真,没有他预想中受宠小孩的骄纵或怯懦。 他略微頷首,声音平淡无波: “你好,我是温敘白。” 不远处的林薇看著这“商务会面”般的一幕,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自己女儿这派头,以后怕不是真有当霸总的潜力。 她適时地走过去,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敘白来了。我要到温总那边去一下,有点事。” “敘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穗穗?就一会儿。” 她语气自然,带著点长辈的温和请求。 温敘白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林薇和仰头看著他的小女孩之间扫了一下。 林薇当他默许了,轻轻把穗寧的小手放到温敘白垂在身侧的手边,温柔地对女儿说: “穗穗乖,跟大哥哥待一会儿,妈妈很快回来。” 然后,她便转身朝温景深的方向走去,留给兄妹俩一个独处的空间。 温敘白:“……” 温穗寧:“……” 一大一小,面面相覷。 温敘白是不知道跟这么小的孩子说什么,穗寧则是有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看起来很“酷”的大哥哥。 气氛有点微妙的尷尬。 最终,还是温敘白先开口,他指了指不远处摆满精美甜点的长桌: “要不要吃蛋糕?” 他记得小孩好像都爱吃甜的。 穗寧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 “妈咪不让我多吃,会长蛀牙的。长蛀牙,妈妈会难受的。” 温敘白有些意外她的逻辑:“你怎么不说你会难受?” “因为妈妈会心疼我呀,”穗寧理所当然地说,小脸上表情很认真,“我不想妈妈因为我难受哭泣。” 温敘白沉默了一下。 这个理由,简单,却直白地描绘出一种他有些陌生的亲子牵绊。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母亲难过。 就在这时—— “啪!” 宴会厅里所有的灯光,毫无徵兆地,瞬间熄灭! 不是区域性的,是整个大厅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 只有紧急逃生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提供了一点微弱的光源。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安保!快去检查电路!” 而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温敘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六岁那年,被绑架的三天三夜。 潮湿黑暗的仓库,蒙住眼睛的黑布,绑匪粗重的呼吸,还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恐惧……那些刻意被深埋、被心理治疗压制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失去光明的这一刻,咆哮著席捲而来! 心跳骤然失序,像擂鼓一样重重撞在胸腔。 呼吸变得困难,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后背,指尖冰凉发麻。 眼前不再是宴会厅的黑暗,而是那个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散发著霉味的童年梦魘。 他看不见身边的穗寧,听不清周围的嘈杂,感官被拉回了那个绝望的六岁。 温穗寧在灯灭的瞬间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身边唯一熟悉的人——大哥哥身边靠了靠。 但她很快发现,大哥哥好像……不太对劲。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很僵硬,甚至有点微微发抖。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叫: “大哥哥?” 没有回应。 她又拉了拉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而且他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大哥哥,你怎么了?” 她有些著急,声音大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温敘白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外界失去了反应。 穗寧不知道什么叫幽闭恐惧症,但她能感觉到大哥哥现在非常非常不舒服,他在害怕。 小小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帮助他的念头。 她记得刚才过来时,看到旁边不远就是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那里有光,有新鲜的空气。 她用尽力气,拉住温敘白那只冰凉僵硬的手,一边往记忆中阳台的方向拽,一边用自己最镇定、最清晰的声音说: “大哥哥,我在哦,別害怕。我们出去,外面有亮光。” 她的力量很小,根本拉不动一个成年男子。 但或许是那声“別害怕”,或许是手上传来的那点微弱的、温暖的触感,像黑暗中伸出的一根稻草,温敘白潜意识里残留的一丝理智,让他勉强跟隨著那点牵引,踉蹌地移动脚步。 第35章 大哥懟三弟 短短几步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穗寧终於摸到了冰冷的玻璃门把手,用力推开。 晚风带著凉意和城市的气息吹了进来,远处璀璨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温敘白几乎是跌撞著踏入阳台。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眼前重新有了光,虽然不像室內灯光那样明亮,却足以將他从记忆的深渊边缘拉回。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穗寧紧紧握著他的手,仰著小脸,担忧地看著他: “大哥哥,你好点了吗?你刚才好像很难受。” 温敘白低头,看向身边这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女孩。 夜色和远处的光映在她的小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是真切的关心,没有害怕,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担忧。 就在这时,穗寧手腕上那个精致小巧的、镶嵌著细钻的智能手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 这是温氏旗下科技公司的最新款儿童智能手錶,定位、通话、安全警报功能一应俱全,设计得既美观又不显笨拙。 温敘白记得,这好像是他让助理订製,作为“例行公事”的生日礼物之一送过来的。 穗寧用另一只小手笨拙地按了接听键,手錶里立刻传出林薇焦急的声音: “穗穗?穗穗你在哪里?没事吧?” “妈咪~”穗寧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点委屈和后怕,但还算镇定,“我在阳台,和大哥哥一起。” “我们没事。” 温敘白听不清林薇说了什么,只听到穗穗“嗯嗯”地应著,然后说: “好,我们等灯亮了就回去。妈咪別担心。” 掛了电话,穗寧又晃了晃温敘白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哥,你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呀?” “你刚才的样子好嚇人。” 掌心里的小手温软,带著孩童特有的热度,一点点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和心底残留的寒意。 温敘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仍然有些紊乱的心跳,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穗穗,我好多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三岁、却能在突发状况下拉著他找到光亮、还努力安慰他的小不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鬆动。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老四温瑾舟总在他们那个只有四个兄弟姐妹的群里(虽然他常年免打扰)刷屏发这个小妹妹的照片了。 有一次他偶然点开过一张,是穗穗在花园里追蝴蝶,阳光洒在她灿烂的笑脸上,画面確实很有感染力。 他之前確实轻视了这个妹妹。 觉得不过是父亲晚年得女,一时新鲜宠著的玩意儿,与他庞大复杂的工作和商业帝国相比,不值一提。 有时间逗小孩,不如多谈几笔生意实在。 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这个妹妹,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或者说,一种纯粹乾净的善意。 能在黑暗中准確感知到他的恐惧,不吵不闹,而是用她小小的方式试图帮助他。 这不是成年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良善。 连他这样情感淡漠、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人,都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想离这份温暖近一点。 几分钟后,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引发一阵小小的欢呼和释然的嘆息。 电路故障被迅速排除。 林薇第一时间找到阳台,看到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温敘白和紧紧挨著他的女儿,悬著的心才放下。 她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抱了抱穗寧,向温敘白道了谢,便带著女儿回到了宴会中心。 温敘白又在阳台吹了会儿风,等气息完全平復,才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走进那片璀璨光明之中。 他的脸色已经恢復如常,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温家长子。 在人群边缘,他遇到了端著一杯香檳、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的温以安。 “大哥。”温以安微笑著打招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刚才停电,没事吧?” “没事。”温敘白言简意賅,不欲多谈。 温以安也不追问,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不远处被林薇牵著、正走向中央蛋糕台的温穗寧,语气带著点玩味: “小寿星要切蛋糕了。我们当年……生日宴有这么『隆重』过吗?” “好像父亲从来没到场吧?大哥,你能接受吗?” 他轻轻晃著酒杯,声音不高,却带著试探。 温敘白侧过头,看著这个比自己小五岁、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三弟,眼神微冷: “別打她的主意。” 温以安似乎有些惊讶,隨即笑容加深,带著点嘲讽: “大哥,你不会见了一面,就对这个小丫头改观了吧?” “她怎么著,都算是……私生女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刻意清晰。 温敘白转过身,正面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如果这么算,那你也是私生子。” “至少,她的母亲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温夫人。” “而你的母亲……”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更刺人。 温以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暗。 温敘白不再看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温以安站在原地,看著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眾星拱月般围著的小女孩,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真有意思。他在心里想。 切蛋糕,收礼物,接受祝福。流程温馨而热闹。 穗寧表现得落落大方,虽然有点累,但一直坚持著,小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温景深一直陪在她身边,向重要的宾客介绍自己的小女儿,眼神里的骄傲和满足藏不住。 等到切完蛋糕,主要的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交谈享用美食时,穗寧才被林薇带到稍微安静一点的休息区,让她坐下来歇歇脚,喝点果汁。 就在这时,温以安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包装简单、甚至有点隨意的礼盒。 第36章 不喜欢你 脸上掛著那惯常的温和笑容,走到穗寧面前,將礼盒递过去。 “穗穗,生日快乐。送你的礼物。”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完成一个任务。 穗寧抬起头,看著这个三哥哥。她记得他,刚才切蛋糕时他也在人群里,但离得很远,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他虽然在笑,但穗寧觉得……这个笑容和四哥、甚至和刚才有点害怕的大哥哥的笑容都不一样。 这个笑容,没有进到眼睛里。 她没接礼盒,只是静静地看著温以安,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然后,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 “谢谢,但是我不要。” 温以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 他微微挑眉:“为什么?” 穗寧依旧仰著小脸,目光不闪不避,很直接地说: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想收你的礼物。” 温以安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穗寧齐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穗寧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表情天真又篤定: “凭感觉。” 温以安与她对视了几秒。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自己心底那点不以为然和疏离。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恢復了平时那种没什么温度的平淡表情。 “那你感觉挺准。”他承认得很乾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不喜欢你。” 他说完,站起身,拿著那个没送出去的礼盒,转身离开了休息区,背影乾脆利落。 穗寧坐在沙发上,看著三哥哥走远的背影,小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裙角。 这是她三岁生日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来自“亲人”的、明確的、毫不掩饰的“不喜欢”。 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闷闷的感觉。 像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了一小片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云。 但很快,林薇温柔的手抚上了她的发顶,温瑾舟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 “穗穗!累不累?四哥给你拿了好吃的布丁!” 那片小小的云,似乎又被风吹散了。 宴会还在继续,灯光璀璨,欢声笑语。 温穗寧的三岁生日宴,有惊无险,有温暖的相助,也有直白的疏离。 她的世界,在爱与庇护中,第一次,清晰地触碰到了“复杂”的边缘。 星寰厅璀璨的灯火渐渐熄灭,宾客的欢声笑语也隨著车流散去,融入城市深沉的夜色。 回到西山別墅时,已近晚上十点。 平日里这个时间,穗寧早就该进入梦乡了,但今天是个例外。 或许是生日宴的兴奋感还未完全消退,或许是下午在儿童房睡了一小觉补足了精神,她虽然被温景深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眼睛却还努力地睁著一条缝,打量著熟悉的玄关和温暖的灯光。 “困了就睡吧,宝宝。” 温景深感受到怀里小身体的依恋和倦意,放轻了声音,动作也更轻柔。 “不要……穗穗还要……吃蛋糕……” 小姑娘含糊地嘟囔著,意志力在香甜的睡意和“生日必须吃自家蛋糕”的执念间挣扎。 林薇在一旁看著好笑又心疼,伸手接过女儿: “好,我们吃点蛋糕再睡。但是只能吃一小块,不然肚子要不舒服了。” 穗寧被转移到妈妈馨香的怀抱里,勉强“嗯”了一声,小脑袋一歪,靠在妈妈肩头,眼皮又开始打架。 別墅里很安静,与方才宴会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嗡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陈管家低声安排佣人收拾的声响。 餐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个小小的、但异常精致的蛋糕。 不同於宴会厅那个多层豪华的翻糖蛋糕,这是个六寸左右的奶油水果蛋糕,纯白的奶油抹面並不十分光滑,甚至能看出些许手工涂抹的痕跡,但点缀著的新鲜草莓、蓝莓和芒果块顏色鲜艷诱人,中间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著“to 穗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略显笨拙的笑脸。 蛋糕旁放著一个浅灰色的礼物盒,繫著墨绿色的丝带,风格简约中性。 陈管家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轻声对林薇说: “夫人,小姐,这是二小姐让送过来的。” “二小姐说她旅途劳顿,在房间倒时差,就不下来打扰了。” “蛋糕是二小姐亲手做的,礼物也是她挑的。” 二小姐?温言初? 林薇有些意外。 她知道温言初从国外回来了,也出席了宴会,但全程都待在远离中心的角落,几乎没怎么和人交流,宴会中途就悄然离开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亲手做了蛋糕,准备了礼物。 穗寧听到“蛋糕”和“礼物”,瞌睡虫跑掉了一些,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看向桌上那个小小的蛋糕和礼物盒。 她对“二姐姐”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照片上有个漂亮但看起来有点冷淡的姐姐。 “谢谢二姐姐~也谢谢管家爷爷。” 穗寧礼貌地说,声音还带著睏倦的鼻音。 温景深也走了过来,看著那个手工蛋糕,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言初那孩子,性格孤僻,对谁都不冷不热,竟然会亲手做蛋糕? 看来,穗穗这个妹妹,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林薇把穗寧放到她专属的餐椅上,温景深亲自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又小又薄的一角,刚好够她解馋,又不会影响睡眠。 穗寧拿起她的小叉子,叉起一块沾著奶油的草莓,满足地放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宴会上那个大蛋糕虽然好看,但感觉没有这个小小的、有点“丑”的蛋糕好吃呢! 奶油甜而不腻,水果新鲜多汁。 吃完了那一小块,穗寧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叉子,但很乖地没有再要。 林薇拿起那个礼物盒,递给女儿: “穗穗,看看二姐姐送了什么?” 第37章 希望妈妈復出 穗寧在妈妈帮助下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质感很好的羊绒围巾,浅菸灰色,手感极其柔软,还有一顶同色系的小绒线帽,做工精细,没有多余的装饰,但设计感很强,很符合温言初那种清冷简洁的审美。 礼盒角落还放著一张素雅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利落的字: “生日快乐。——温言初” “围巾,帽子。”穗寧摸了摸那柔软的羊绒,小脸上露出喜欢的表情,“好看,穗穗喜欢。” “冬天可以戴。” 她记得冬天出门,妈妈总会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林薇也摸了摸料子,是顶好的羊绒,价格不菲,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她看向温景深: “言初有心了。” 温景深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柔和了些许。 “好啦,小寿星,蛋糕也吃了,礼物也看了。” 林薇把女儿抱下来,“现在,我们要补上一个最重要的仪式。” “什么仪式呀?” 穗寧好奇地问,小手还抓著那顶小绒帽。 “许愿呀。”林薇温柔地笑著,指了指餐桌上那个插著一根崭新数字“3”蜡烛的小蛋糕。 “在宴会厅,穗穗直接吹了蜡烛,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真正的生日愿望,要对著自己家里的蜡烛许,才会特別灵哦。” 这是林薇小时候,她外婆告诉她的“秘密”。 穗寧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的睏倦一扫而空,变得郑重其事起来。 她重新站到蛋糕前,看著那根小小的、摇曳著温暖火苗的蜡烛。 陈管家体贴地关掉了餐厅的主灯,只留了几盏氛围壁灯,光线变得朦朧而温馨。 温景深也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儿认真的小脸上。 穗寧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小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虔诚。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她轻轻地说,声音软糯,却清晰无比: “希望妈妈能復出。” 林薇正满眼温柔地看著女儿许愿,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缓缓鬆开,涌上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直衝眼眶。 温景深也怔了一下,看向林薇。 穗寧许完愿,睁开眼睛,“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 林薇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穗穗……为什么许这个愿望?” “能跟妈妈说说吗?” 穗寧看著妈妈,大眼睛里映著灯光,纯净而坦率: “因为……我之前看到妈妈在看有妈妈的电视剧呀。” “那个应该是妈妈以前的工作,对吗?” 林薇想起,有一次她哄睡女儿后,自己睡不著,在起居室用平板电脑看自己以前演的《长歌行》,重温昭阳公主最后的片段,一时投入,没注意到女儿不知何时醒了,悄悄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她当时以为女儿只是好奇,很快就哄她回去睡了,没想到…… “妈妈看那个的时候,眼睛里有亮亮的光,和看穗穗的时候不一样,但是……” 穗寧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但是也很好看!” “穗穗觉得,妈妈应该很喜欢之前的工作。” “所以,穗穗希望妈妈能继续拥有很喜欢很喜欢的工作!” 孩子的话语简单直接,没有成年人的弯弯绕绕和顾虑。 她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那一刻眼中不一样的神采,並真诚地希望母亲能一直拥有那份让她“眼睛亮亮”的热爱。 林薇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一把將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女儿柔软的发顶,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穗寧的小裙子。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一种被最珍视的人,以最纯粹的方式,深深理解和爱著的震动与幸福。 还有那被埋藏心底、连自己都几乎要放弃的梦想,被女儿小心翼翼地捧出来,说要帮她实现的……巨大的感动和酸楚。 温景深走过来,大手轻轻按在林薇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是难得的低沉温和: “是了,我忘了。你想復出,隨时都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肯定而有力: “温氏集团旗下有『星璨传媒』,明天你跟我去公司,直接签合同。” “你的经纪约只跟我签,直系上司只有我一个。” “公司所有適合的资源,优先由你挑选。”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权益保障。” 他想起了林薇怀孕时,在茶室里说“我可以退出娱乐圈,我可以找一份普通工作”。 也想起了调查报告中,她被诬陷、被排挤、最终黯然退圈的过往。 她曾是那样一个有灵气的演员,不应该被埋没。 以前他不在意,但现在,她是穗穗的妈妈,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更重要的是,这是穗穗的生日愿望。 林薇靠在温景深的手掌上,感受著那沉稳的力量,心里乱成一团。 有感动,有衝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和顾虑。 她抬起头,擦掉眼泪,看著女儿纯净无邪的眼睛,声音带著哽咽: “再说吧……妈妈……妈妈还想在家多陪陪穗穗。” 她怎么敢?她的婚姻,她的孩子,来得並不那么光明正大。 一旦復出,那些陈年旧帐,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些难听的舆论,会像潮水一样重新將她淹没。 她自己可以承受,但她怕……怕那些骯脏的声音,会波及到穗穗。 怕穗穗有一天从別人口中听到关於妈妈难堪的过去,怕穗穗会因此不喜欢她,疏远她。 她赌不起。 穗寧似乎感觉到了妈妈复杂难言的情绪,伸出小手,轻轻擦掉妈妈脸上残留的泪痕,小声说: “妈妈不哭……穗穗的愿望是不是让妈妈难过了?” “那穗穗换一个……” “没有,没有难过。” 林薇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妈妈的穗穗给了妈妈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38章 乌烟瘴气 “妈妈是太高兴了,只是……妈妈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好不好?” “好~” 穗寧乖乖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想,但她相信妈妈。 这一夜,林薇几乎没怎么睡著。 女儿的愿望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属於舞台和镜头的光彩,那些塑造不同人生的酣畅淋漓,混杂著退圈时的狼狈与心灰,以及对於女儿和这个新家庭可能受到伤害的深深恐惧,在她脑海里反覆交战。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明媚。 林薇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精神有些不济。 她吃好早饭,送温景深出门,然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微博图標上,鲜红的“爆”字和后面紧跟著的词条,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她刚刚有些鬆动的心防上。 爆!昔日黑红女星林薇消失数年疑退圈生子,豪门秘辛? 她的手瞬间冰凉,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拿不住手机。 心臟疯狂地跳动,撞击著胸腔,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 她颤抖著点开词条。 里面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 有她昨天在宴会厅外抱著穗穗上车的侧影,穗穗的脸被打了码,有更早之前她带著穗穗在小区散步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她孕期略显臃肿、戴著口罩出入医院的旧照。 配文极尽渲染之能事,用各种暗示和揣测性的语言,將她的“消失”与“傍上豪门”、“秘密生子”、“手段了得”等字眼紧密联繫起来。 评论区內更是乌烟瘴气: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资本,爬床技术一流啊。” “退圈是去当豪门金丝雀了吧?嘖嘖,以前还立什么清纯努力人设。” “孩子都这么大了?看来是母凭子贵上位成功?不知道是哪家豪门接手了这种破鞋。” “路人,纯好奇,她当初那些黑料是真的假的?这都能进豪门,贵圈真乱。” “对家粉不请自来,她要是敢復出,我第一个抵制!劣跡艺人滚出娱乐圈!” “只有我觉得她演技其实还行吗?就是人品……算了,不评价。” “保护孩子隱私,打码好评。但大人做的事,总要承担后果吧?” “有没有知情人透露一下,孩子爸到底是谁啊? 能让温氏旗下的星璨传媒给她办生日宴,来头不小吧?” …… 冰冷的恶意,猎奇的窥探,不明真相的跟风嘲讽,还有对家水军趁机搅混水拉踩…… 熟悉的舆论风暴,以更凶猛、更恶毒的姿態,再次向她袭来。 林薇眼前一阵发黑,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扶著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但身体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恶毒的评论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天……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凶猛。 她才刚刚因为女儿的愿望,生出了一点点奢望…… 穗穗……她的穗穗……会不会看到? 別人会不会对著穗穗指指点点?温家的人会怎么想?温景深…… 就在这时,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著“温景深”三个字。 铃声像一道刺目的光,割裂了她眼前的黑暗。 她蹲下身,手指颤抖了好几次,才勉强捡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餵……”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惶和脆弱。 电话那头,温景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日常通话: “看到热搜了?” 林薇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来公司吧。”温景深继续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签合同。” “正好,『星璨』最近投资了一档亲子户外真人秀,叫《和宝贝去旅行》,主打温馨治癒,嘉宾口碑都不错。” “导演是我旧识,模式和安全性都有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安抚的意味: “把穗穗一起带上。让她多出去玩玩,接触不同的小朋友和环境,挺好的。” “你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適应一下镜头。” “至於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温景深的语气冷了下来,带著久居上位的漠然和篤定。 “签了合同,你就是『星璨』的人,是我温景深直管的人。” “该澄清的澄清,该起诉的起诉,该封杀的封杀。” “我的太太,我的女儿,不是他们能隨意议论的。” “林薇,”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你想演戏,就演。你想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 “天塌下来,有我在。” 电话掛断了。 林薇还保持著接听的姿势,僵硬地蹲在原地。 耳边似乎还迴响著温景深最后那句话。 窗外的阳光炽烈,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些狰狞的词条和恶意的评论,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恐惧依旧在四肢蔓延,心臟还在抽痛。 可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微弱却执拗的暖意,从冰冷的绝望深处,挣扎著,探出了一点点芽尖。 温景深的话,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汹涌而来的恶意潮水。 而女儿昨天许愿时,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也在此刻浮现在眼前。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林薇的手指紧紧攥著窗欞,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復出?面对更猛烈的风暴? 退缩?继续躲藏,让女儿许下的愿望落空,也让自己心底那点微光彻底熄灭? 电话再次震动,是温景深的特助周屿发来的信息: “林小姐,温总已安排妥当了。请问您和小姐上午十点是否有空?” “车已经在楼下候著了。” 林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惶未完全散去。 第39章 帅二姐 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低头,给周屿回覆: “好。我们十点下去。” 温景深的电话掛断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林薇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维持著接听电话的姿势,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传来细微的酸麻感,才缓缓鬆开紧握著窗欞、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 指尖冰凉,掌心却因为用力而印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林薇慢慢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身体沿著墙壁滑落,最后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脑子很乱。 像被塞进了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各种情绪和念头在里面横衝直撞: 热搜上那些刺目的文字和恶意的揣测,女儿许愿时纯净的眼睛,温景深沉稳却不容置疑的话语,对重新站到镜头前的本能的恐惧与……一丝被压抑许久的、微弱的渴望。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心跳逐渐平復,手脚恢復了些许暖意,才撑著有些发麻的腿站起来。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距离十点周屿来接她们去公司,还有两个小时。 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却又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她走到床边,脱掉外套,和衣躺了下去,盯著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线条,试图放空自己,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隔壁儿童房里,细微的窸窣声响起。 温穗寧的生物钟向来准时。 她在柔软的被窝里拱了拱,长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空气里有熟悉的、属於自己小房间的淡淡馨香,混合著窗外飘来的青草气息。 她习惯性地伸出小手,去摸放在床头的小兔子玩偶,准备抱著它再赖一会儿床。 指尖却碰触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毛绒绒的兔子耳朵,而是……有点凉凉的,滑滑的,像是……布料? 穗寧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小脑袋朝床边转去。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床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那人侧对著她,微微低著头,似乎在看著手里的什么东西。 从穗寧的角度,能看到利落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樑,抿著的嘴唇顏色很淡。 头髮是黑色的,比妈妈的短,比四哥的稍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但额前和鬢角有些碎发垂落,隨著那人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那人穿著一件宽鬆的黑色衬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腕上戴著一块看起来很酷的黑色腕錶。 整体感觉……很乾净,很利落,还有一种穗寧说不清楚,但觉得很吸引人的气质。 第一眼,穗寧的小脑袋瓜里蹦出来的词是:帅! 比电视里看到的很多叔叔哥哥都要帅! 和爸爸、四哥那种帅不一样,是一种更……嗯,更清爽,更特別的帅。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那人转过头来。 正脸更清晰了。 眉毛形状很好,不浓不淡,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凤眼,瞳孔顏色很深,眼神平静,没什么情绪,但並不让人害怕。 皮肤很白,鼻樑高挺,下頜线清晰。確实是个非常好看的人,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 像是大哥哥,但又好像有点不同。 穗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睡意全无。 她一点儿也没害怕,反而充满了好奇。 那人看著她醒来后一系列的反应——从迷糊到困惑到好奇再到眼睛发亮,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醒了?” 那人开口,声音比穗寧想像的略低一些,有点清冷,但不算冰冷,很悦耳。 穗寧点点头,抱著被子坐起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对方,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 “你是谁呀?怎么在我的房间?”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穗寧这才看清,是她昨晚隨手放在床头的一本绘本,放到一边,很正式地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好,我是你二姐,温言初。” 二姐? 穗寧的小嘴巴微微张开,变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二姐姐?! 那个送她软软围巾和帽子的二姐姐? 照片上那个漂亮但有点冷淡的姐姐?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人…… 穗寧的目光忍不住在对方利落的短髮(狼尾髮型)、黑色衬衫、平静的眉眼和周身那种中性冷感的气质上又转了一圈。 这……这怎么看,都更像一个“帅哥哥”呀! 哪里像“姐姐”了? 温言初看著小女孩震惊又迷惑的小表情,觉得有点有趣,又问了一句: “怎么了?” 穗寧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小手摆摆,努力找回自己的礼貌和镇定,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惊奇: “二姐姐你好!我……我是穗穗!”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问,“你……你怎么在我的房间呀?” 虽然这个“帅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一大早出现在床边,还是有点奇怪的。 “来看看你。” 温言初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昨天送了蛋糕和礼物,但没露面。 今天一早要出门办事,临走前忽然想起这个昨天在宴会上只远远瞥了一眼、却意外在黑暗中去帮助大哥的小妹妹,鬼使神差地就绕过来看看。 没想到小傢伙睡得正香,她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顺手翻了翻她床头的绘本。 “哦……”穗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起来,“那姐姐还要回国外吗?” 她记得爸爸好像说过二姐姐在国外读书。 “不回去了。”温言初看著她,“我已经拿到学位证书了。决定回国发展。” 她用了比较正式的说法,实际上她刚完成博士论文答辩,拿到了金融数学的博士学位。 “学位证书?” 穗寧对这个词有一点陌生。 第40章 同款O型 但“不回去了”听懂了,她立刻开心起来,“那穗穗之后是不是能经常看到姐姐了?” 温言初看著小女孩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喜,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尤其是这种带著血缘关係、却无比陌生的“家人”。 但这个小妹妹的眼神太乾净,太直接,让她很难冷硬地拒绝。 “如果你想的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丝,“那我会经常回来。” “啊?”穗寧却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小脸垮了一点,“不是住一起嘛?”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一家人就应该住在一起,就像她和爸爸妈妈,虽然爸爸经常不在,四哥会经常来住。 温言初摇了摇头,很客观地解释: “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有点远,不太方便。” 她已经拿到了一家顶级投行的offer,办公地点在市中心cbd,每天从西山別墅通勤確实不现实。 而且,她习惯了独居。 “好吧……”穗寧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但是姐姐~你好帅呀!” 温言初挑眉。 穗寧认真地补充,还带著点比较的意味: “比三哥哥好看!” 这倒不全是违心之言,温以安是温和俊朗的好看,但温言初这种带著中性清冷感的“帅”,確实更独特,更吸引眼球。 当然,其中也夹杂了一点小傢伙对昨天那个明確表示“不喜欢她”的三哥哥的微妙小情绪。 温言初听到“三哥哥”,想起温以安那副永远掛著温和笑容、心思却难以捉摸的样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带著点冷意的弧度。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穗寧的额头,声音里带著点难得的、几乎听不出的调侃: “是吗?那你以后就多看看我,不要看你三哥那个笑面虎。” “笑面虎?”穗寧对这个词更陌生了,挠了挠自己睡得有点乱的小脑袋,一脸困惑,“三哥长的也不虎呀……” 老虎她认识,动物园里见过,很威风,三哥哥长得明明是人呀。 温言初被她天真的反应逗得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没再解释。 小孩子还是纯粹点好。 “好了,该起床了。”她站起身,动作利落,“自己会穿衣服吗?” “会!” 穗寧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光著小脚丫跑到衣柜前,熟门熟路地打开柜门,拿出林薇昨晚给她准备好的、今天要穿的衣服——一套浅蓝色的背带裤和白色t恤。 然后又跑到小凳子前,拿下自己的小袜子。 温言初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她没打算帮忙,只是观察。 看到小傢伙虽然动作慢吞吞,但有条不紊,先套t恤,然后有些费力地把胳膊伸进背带裤的带子里,最后坐下,翘著小脚丫努力给自己穿袜子,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穿好袜子,她又跑到洗漱间,踩上她专属的小鸭子垫脚凳,开始自己挤牙膏,接水,刷牙。 动作已经相当熟练,虽然牙刷偶尔会碰到脸颊,弄出一点泡沫。 温言初全程没有插手,只是在穗寧成功穿上背带裤、刷完牙、用小毛巾仔细擦完脸之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做得不错。” 语气平静,算不上热情,但很认真。 穗寧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小胸脯挺了挺,眼睛弯成了月牙。 主臥里,林薇在床上躺了不到二十分钟,脑子里依旧纷乱如麻。 她想起这个时间女儿应该醒了,往常都是她或者梁管家去照顾穗寧起床洗漱。 今天梁管家大概以为她会去,没有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拋开那些烦心事。 无论前路如何,女儿是眼前最重要的。 她起身,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头髮隨意拢了拢,便走向隔壁的儿童房。 房门虚掩著。 林薇轻轻推开,看到的情景让她怔在了门口。 女儿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镜子前,让一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帮她整理有点歪掉的背带裤带子。 那“男人”身材高挑清瘦,估计有一米七五左右,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和同色系长裤,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短髮造型时尚,气质冷然。 他正微微弯著腰,手指灵活地帮穗寧调整著带子,动作不算特別熟练,但很仔细。 穗寧则仰著小脸,笑嘻嘻地看著对方,嘴里还在说著什么。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跳。这谁?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女儿房间? 看起来和穗寧还很熟稔的样子?温瑾舟的朋友? 但温瑾舟的朋友她大多见过,没有这號人物。 而且这气质……不太像温瑾舟那群跳脱的狐朋狗友。 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年轻男人”直起身,转过头来。 正脸相对,林薇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確实非常出眾,眉眼精致却不失英气,是一种模糊了性別界限的、极具吸引力的好看。 但这张脸…… 林薇的脑子里迅速闪过昨天宴会上惊鸿一瞥的某个身影,还有陈管家说的“二小姐”,以及昨晚那个手工蛋糕和简约的围巾帽子礼物。 二小姐……温言初? 可是……这形象……和她想像中温景深那个在国外读研的女儿,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这分明是个帅气得过分、气质冷然的年轻“男子”啊! 林薇的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变成了一个和女儿刚才同款的“o”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温言初看著门口显然处于震惊中的林薇,神色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 她直起身,礼貌地微微頷首,声音清冽: “早上好,阿姨。我是温言初。” 阿……阿姨…… 这个称呼让林薇瞬间回神,同时脸上有些发热。 她比温言初大不了几岁,被这么称呼確实有点尷尬,但以她和温景深的关係,这个称呼似乎又……合情合理。 第41章 嫩帅呢 “啊,你……你好!”林薇连忙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有些侷促的笑容,“我是林薇。”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极小声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一小女孩……咋能这么帅呢……”。 声音很小,但足够让不远处的温言初听见。 温言初显然听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类似无奈的笑意。 类似的话,她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 “妈咪!” 穗寧看到妈妈,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来,抱住林薇的腿,“你醒啦!” “看,是二姐姐!二姐姐帮穗穗整理衣服了!” 林薇弯腰抱起女儿,藉此掩饰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態。 她看向温言初,努力让语气自然一些: “言初……谢谢你来看穗穗。昨天蛋糕和礼物,穗穗很喜欢,也谢谢你。” “不客气。”温言初的回答依旧简短。她看了看腕錶,对穗寧说:“穗穗,我要出门了。” “啊?”穗寧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搂著林薇的脖子,眼巴巴地看著温言初,“姐姐不一起吃早饭吗?” “家里早饭可好吃了!” “不了。”温言初摇头,她確实约了人。“再见,穗穗。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的是“认识你”,而不是客套的“见到你”。 穗寧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大人要工作,是很重要的事情。她挥挥小手,用自己最甜的声音说: “好吧……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帅姐姐!姐姐再见!要常回来看穗穗哦!” “好。” 温言初应了一声,又对林薇点了点头,算是道別,然后便转身,迈著利落的步伐离开了儿童房。 背影挺拔,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薇抱著女儿,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这个清晨,信息量有点大。 先是热搜轰炸和温景深的“復出通牒”,紧接著又是这位画风与眾不同的“二小姐”的突然造访。 怀里的小傢伙却已经切换了频道,小肚子適时地发出“咕嚕”一声轻响。 “妈咪,饿啦~吃早饭吧!” 穗寧蹭著妈妈的脖子撒娇。 林薇收回思绪,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好,我们吃早饭。” 上午九点五十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平稳地驶出西山別墅区,匯入都市早高峰稍缓的车流。 车內宽敞舒適,座椅柔软,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氛味道。 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昨晚的疲惫和眼下的淡淡青黑,但眼底深处那抹紧绷和隱忧,却难以完全掩盖。 她身旁,温穗寧被安置在专属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小姑娘今天被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身上是林薇特意挑选的、既可爱又不失正式的浅粉色小套装裙,白色蕾丝袜,黑色小皮鞋,头髮梳成两个乖巧的公主辫,繫著同色系的丝带。 她似乎对今天的“出门”很感兴趣,小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有那些巨大的、闪烁著诱人画面的gg牌……城市的一切对她来说,新鲜又庞大。 “妈咪~”她转过头,声音软糯,带著好奇,“我们去哪里呀~” 林薇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看向女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自然: “我们去找爸爸。爸爸在公司等我们。” “找爸爸?” 穗寧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调子,小嘴一张,哼唱起来,调子是熟悉的《找朋友》,歌词却被她即兴改编。 “找呀找呀找爸爸,找到一个好爸爸,敬个礼,握握手,他是我的好爸爸~” 童稚的歌声清脆甜美,带著三岁孩童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快乐,瞬间冲淡了车厢內略显凝滯的空气。 林薇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穗穗唱得真好听。” 穗寧得了夸奖,更开心了,晃著小脚丫,又唱了一遍。 看著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林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动了一丝。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提前跟女儿沟通一下今天的主要“任务”。 “穗穗,”她微微倾身,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妈妈想请我们温穗寧小朋友帮妈妈一个忙,可以吗?” 听到“帮忙”,穗寧立刻坐正了小身体,小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一副努力做出的“严肃”表情,小手还学著大人的样子放在膝盖上,用力点头: “妈妈请说!” 一副“我很可靠”的小模样。 林薇被女儿这副样子逗得心里一软,声音更温柔了: “妈妈打算……重新开始工作,就是像以前一样,去演戏,或者上节目。” “爸爸给妈妈找了一个工作,是带著穗穗一起,上一个叫《和宝贝去旅行》的节目。” “就是和其他的小朋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一起,去不同的地方玩,看看那里的风景,吃好吃的,了解那里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 “你觉得……愿意和妈妈一起去吗?” 她儘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描述,小心观察著女儿的反应。 穗寧听完,小脑袋瓜快速转动了一下。妈妈要工作?带著她一起?去旅行?玩?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对她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嘛~” 她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比窗外阳光更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小手兴奋地拍了起来。 “妈妈要工作了!妈妈要带我一起去工作!” “穗穗开心!穗穗要去!穗穗帮妈妈这个忙~ヾ(??ヮ??)?” 她甚至无师自通地给自己配了个“开心到转圈圈”的顏文字语气,虽然只是用声音表达出来,但那雀跃的尾音和挥舞的小手,已经足够有画面感。 第42章 细腻的穗穗 女儿的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欢喜,像一股暖流注入林薇冰冷忐忑的心田。 但她想起昨晚女儿许的愿,心里又有些酸涩。 她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 “宝宝……为什么希望妈妈復出呢?可以告诉妈妈吗?” 穗寧脸上的兴奋稍稍平復了一些。她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她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很清晰、甚至带著点超乎年龄的“规划感”的语气说: “因为这样妈妈就有工作了呀,有钱。这样……如果爸爸妈妈要分开的话,穗穗要跟妈妈。” “妈妈也养得起穗穗,能把穗穗养得漂漂亮亮的!” 话音落下,车厢內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平稳的嗡嗡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喧囂。 林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隨即是更加狂乱、带著刺痛感的擂动。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才三岁的女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她以为在女儿面前,她和温景深至少扮演著相敬如宾、偶尔还有互动(比如昨晚的简讯调侃)的“父母”角色。 她把自己几乎所有的时间、精力和爱都倾注在女儿身上,试图用满满的陪伴来填补家庭结构中可能缺失的那部分“温情”。 可她的穗穗,这个心思细腻敏感得像水晶一样的小人儿,竟然还是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父母之间那份建立在孩子和协议之上、缺乏真正亲密感的疏离。 察觉到了母亲在父亲面前那份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敬畏和距离。 她竟然……已经在为“如果爸爸妈妈分开”这种可能性,做著属於她自己的、稚嫩却无比认真的“打算”。 她想跟妈妈。她希望妈妈有钱,能养得起她,能让她继续过得好。 林薇的鼻腔瞬间涌上强烈的酸意,眼前迅速模糊。 她猛地別过脸,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用力眨著眼睛,想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 女儿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恐惧和打算,却又裹挟著最滚烫的慰藉。 是的,她想要復出,想要重新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那点未曾熄灭的梦想,更是为了这份“底气”。 经济独立的底气,社会地位的底气。 有了这些,即便未来和温景深的婚姻出现变故(她从不认为这纸协议婚姻能天长地久),即便法律上她可能带不走女儿(温家的权势她太清楚),她至少还能保有作为“知名演员林薇”的身份和影响力。 她可以借著舆论和公眾的关注,爭取探望女儿的权利。 如果女儿在温家过得不好,她至少有能力私下给女儿支援,让女儿在物质上不至於委屈。 女儿才三岁,却已经懵懂地触及了她內心深处最现实、也最无力的筹谋。 “妈妈?”穗寧似乎感觉到了妈妈情绪的巨大波动,小手怯怯地拉了拉林薇的衣袖,“妈妈……你怎么了?” “是穗穗说错话了吗?”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回头,对女儿露出一个有些破碎却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握住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沙哑却坚定: “没有,穗穗没有说错话。穗穗……是世界上最贴心、最懂事的宝宝。” “妈妈……妈妈只是太高兴了。谢谢穗穗。”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仿佛要汲取力量。 穗寧虽然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好像要哭了又好像很高兴,但她能感觉到妈妈需要拥抱。 她乖乖地待在妈妈怀里,小手轻轻拍著妈妈的后背,像妈妈平时哄她那样。 车子就在这时,缓缓驶入温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宽阔、安静、铺著厚实地毯的走廊。 周屿已经等在电梯口,恭敬地引著林薇和穗寧走向总裁办公室。 温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占据了顶层最佳的位置,视野极佳。 推开厚重的双开门,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套间。 外间是秘书处和会客区,里间才是温景深的办公区域。 此刻,外间的会客沙发上,已经坐著两个人。 一位是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穿著深蓝色套裙的女性,是“星璨传媒”的总经理方瑜。 另一位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眼神敏锐,是方瑜精心为林薇挑选的经纪人,名叫赵晴。 看到林薇牵著一个小女孩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既恭敬又不失亲切的笑容。 “温太太,您好。这位就是穗穗小姐吧?真可爱。” 方瑜率先开口,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 赵晴也微笑著点头致意,目光在穗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喜爱。 这孩子打扮得精致漂亮,小脸上表情乖巧,眼神清澈,一看就是被精心教养、又不失童真的孩子。 “方总,赵经纪,你们好。”林薇微微頷首,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態。 她轻轻推了推女儿,“穗穗,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穗寧鬆开妈妈的手,往前站了一小步,仰起小脸,先看向坐在巨大办公桌后、正抬头望过来的温景深,响亮又甜甜地喊了一声: “爸爸!” 然后才转向方瑜和赵晴,学著妈妈的样子,努力让声音清晰礼貌: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温穗寧,你们可以叫我穗穗。” 奶声奶气的自我介绍,配上那张精致可爱、表情认真严肃的小脸,瞬间击中了方瑜和赵晴的心。 除了对老板妻女本能的恭敬,一种发自內心的喜爱油然而生。 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有礼貌的孩子,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温景深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了过来。他先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对林薇说: “来了。” 他的目光在妻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第43章 签合同 似乎察觉到了她眼底未尽的红痕和强撑的镇定,但並未多问。 他转向方瑜和赵晴,语气恢復了工作时的简洁利落: “方总,赵经纪,这位是林薇,我太太。这是小女穗寧。” “关於林薇復出以及后续的工作安排,特別是《和宝贝去旅行》这个项目,今天把合同定下来。” “她的经纪约直接跟我签,由赵经纪全权负责日常执行,重大事项直接向我匯报。明白?” “明白,温总!” 方瑜和赵晴立刻应声。 温景深亲自签艺人,並且直管,这在星璨传媒,不,在整个温氏集团都是头一遭。 这意味著林薇的地位超然,资源绝对倾斜,同时也意味著她们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和专业来对待。 温景深示意大家到旁边的会议区坐下。 宽大的茶几上,除了几份待签的合同文件,还特意摆放了一个精致的三层点心架,上面放著各种小巧可爱的蛋糕、马卡龙、水果塔,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显然是给穗寧准备的。 穗寧看到那些漂亮的点心,眼睛亮了一下,但她並没有立刻跑过去,而是先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和两个陌生人,乖乖地挨著林薇坐下,小手放在膝盖上,只是眼神时不时往点心架上瞟。 温景深將女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对周屿示意了一下,周屿立刻將点心架往穗寧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好了,谈正事吧。” 温景深坐下,主导节奏。 方瑜和赵晴立刻进入状態,开始详细阐述为林薇擬定的经纪合同条款、復出初步规划、以及《和宝贝去旅行》这档综艺的具体情况。 合同条件极其优厚,几乎是行业內顶级待遇,且约束条款对林薇非常有利,自由度很高。 综艺方面,赵晴介绍了已確定的嘉宾阵容,都是口碑不错的艺人和孩子,节目流程,录製地点初步定在南方一个风景秀丽的古镇和北方一个特色乡村,以及安全保障措施。 林薇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穗寧则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爸爸让周叔叔递给她的草莓蛋糕,耳朵却竖著,努力理解大人们说的话。 听到“去旅行”、“坐大车车”、“住不一样的房子”、“和小朋友玩”这些词时,她的小脸上就会露出期待的笑容。 “……节目录製期间,住宿条件可能根据当地情况有所不同,有些会是特色民居,设施可能不如酒店完备,但节目组会尽力保证基本卫生和安全……” 赵晴介绍到住宿部分时,特意说明了一下。 这类真人秀,有时候会故意设置一些条件“简陋”的住所来增加看点或製造反差。 一直安静听著、没怎么插话的温景深,此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总,以温氏集团的名义,追加对《和宝贝去旅行》这个项目的投资。” “金额你看著办,足够让节目组把每一处录製用的住所,尤其是那些可能『不太好』的房子,提前进行必要的修缮和升级。” “要求很简单:乾净,安全,基础生活设施齐全且可靠,绝不能有卫生隱患或安全隱患。” “特別是孩子的房间,床品、地垫、玩具接触面,必须达到婴幼儿安全標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小口吃著蛋糕、对此一无所知的女儿,继续道: “穗穗还小,免疫力不如大人。我不希望她因为参加了这个节目,回来生病。” 方瑜和赵晴心下凛然,立刻点头: “是,温总!我们马上和节目製作方沟通,落实您的指示。” 老板这哪里是追加投资,简直是给节目组上了一道最高標准的“安全锁”,而且明摆著是为了小小姐。 看来这档综艺,必须做成“温馨舒適亲子游”的標杆才行了。 正事谈得差不多,到了签约环节。 林薇仔细阅读了经纪合同和综艺合约,確认无误后,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穗寧。 她作为未成年嘉宾,也需要监护人代为签署合同,同时节目组也要求小朋友有一个“参与同意”的象徵性签名。 赵晴拿著综艺合约的附属页,弯下腰,语气温和地问穗寧: “温穗寧小朋友,待会儿需要在这里写一下你的名字,表示你愿意和妈妈一起去旅行、上节目哦。”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穗寧放下小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挺起小胸脯,很自信地点点头: “会噠~爸爸妈妈教过我噠~” 林薇把笔递给她,指著需要签名的地方。 穗寧接过对於她的小手来说还有些粗的签字笔,小手握得紧紧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她先仔细看了看纸上那个列印出来的“温穗寧”三个字,然后低下头,一笔一划,开始模仿。 动作很慢,很用力。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涨红。 手腕还不够稳,写出来的字笔画有些稚拙,大小也不太均匀,但结构是清晰的,能清楚地辨认出“温”、“穗”、“寧”三个字,而且写在横线格里,整体看起来竟然还挺板正,透著一股孩子气的认真劲儿。 “写好啦!” 最后一笔落下,穗寧鬆了口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妈妈和赵晴阿姨,小脸上带著完成重大任务的骄傲。 温景深一直看著女儿写字。那稚嫩却努力的模样,让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看著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生命力的字,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穗穗再大一点,得请个好的书法老师,教她写写毛笔字。 不一定要成为书法家,但练字可以静心,也能锻炼字里行间的气质。 “穗穗写得真棒!” 赵晴由衷地夸奖,摸了摸穗寧的头。 林薇也笑著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所有合同签署完毕,方瑜和赵晴又就一些细节和林薇沟通了一下,约定好后续的工作对接时间。 第44章 扣1 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景深、林薇和穗寧。 点心架上的蛋糕被穗寧消灭了小一半,牛奶也喝完了。 小傢伙心满意足地靠在妈妈怀里,玩著妈妈西装裙上的扣子。 温景深看向林薇,问:“都清楚了?” 林薇点头:“清楚了。谢谢……温总。”她下意识地用了工作称呼。 温景深没计较,只是说:“赵晴能力不错,也有分寸,她会处理好日常事务。” “有解决不了或者不想接的工作,直接让她推掉,或者告诉我。” “舆论方面,星璨的公关团队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这两天,你和穗穗准备一下,节目组很快会开始前期沟通和物料拍摄。” 合同签完了,具体的综艺方案也大致了解,前期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和恐惧,在温景深雷厉风行的安排和周全的保障下,似乎被暂时压到了心底某个角落。 林薇抱著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儿,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隨之浮上心头。 她看著手里的综艺流程简介,其中关於“家庭参与”的部分,通常都是父母双方共同陪伴孩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温景深: “可是……我看这节目介绍和往期內容,一般都是父母一起带孩子参加的。” “你……工作这么忙,那我一个人带穗穗去吗?” 这倒不是她矫情或想依赖温景深,而是实际情况。 一个人带三岁孩子出远门,还是去录製节目,面对陌生的环境、行程和镜头,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压力巨大。 万一孩子路上不舒服,或者录製时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一个人恐怕难以周全。 温景深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嘶……”他难得地露出了点“考虑不周”的表情,“忘记这茬了。” 他確实忙。 集团每天都有无数事务需要他决策,能抽出时间关注妻女的復出事宜已是极限,要全程陪同录製一档可能长达数周的户外综艺,几乎不可能。 但让林薇一个人带著穗穗去,他也不放心。 倒不是不信任林薇照顾孩子的能力,而是……外界环境复杂,节目组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一个名为“温家(12)”的微信群。 这个群成员包括他父母、五个子女包括林薇和温穗寧,以及几位核心的管家助理,算是温家內部一个半官方半家庭的沟通群,平时除了逢年过节和重要通知,基本安静如鸡。 温景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发出一条信息: “@所有人 陪穗穗参加亲子综艺,还缺一人。参加扣1。” 言简意賅,直奔主题,是他一贯的风格。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林薇的手机也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温景深这……是在家族群里公开招募“陪玩家长”呢? 更让她和温景深都没想到的是,这条信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提示音就开始“叮咚叮咚”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温瑾舟:“1!!!!!!!”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温言初:“1。” (简洁利落,一如本人) 温敘白:“1。” (同样简洁,但出现得这么快,有点意外) 温以安:“1。” (甚至附带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表情,一看就是不想去,但是碍於父亲是温景深不得不表现一下爱妹妹的样子) 梁佩文(温母):“1!1!1!” (连扣三个,气势十足) 温伯远(温父):“1。” (紧跟夫人步伐) 甚至连梁管家和陈管家都默默跟了一个:“1。”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姿態要到位) 林薇看著瞬间刷屏的“1”,有点懵。 这……温家上下,对陪穗穗上节目这件事,热情是不是有点太高涨了? 而此刻,窝在她怀里快要睡著的温穗寧,也被这接连不断的手机提示音吵得揉了揉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到妈妈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群聊界面,还有那一排排的“1”,小脑袋瓜还没完全清醒,但“扣1”这个指令她看懂了。 她伸出小手,努力够到自己的儿童智能手錶——这也是爸爸让人更新了通讯录,拉进了这个“温家(13)”群。 小手指笨拙但准確地点开群聊,找到爸爸发的那条信息,然后,郑重其事地,也按下了语音输入,用带著浓浓睡意的、软糯的小奶音说: “1~(′,,?w?,,`)” 发送。 於是,在一排整齐的“1”中,混进了一条画风迥异的、奶声奶气的语音“1”。 “噗嗤——” 一直板著脸的温景深,看到女儿这条语音,终於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抬眼看向正揉著眼睛、一脸“我完成任务了”的小傢伙,语气是难得的纵容和笑意: “穗穗,你这个小调皮,凑什么热闹?” 穗寧听到爸爸笑她,也不恼,反而跟著“嘿嘿嘿”地笑起来,小脸上露出一点点做了“坏事”得逞的小得意,还无师自通地配上语气: “嘿嘿嘿?(?????)?..°?” 林薇也被女儿逗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然而,温景深的好心情在看到自己母亲那连发的三个“1”时,又变成了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餵?” 梁佩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中气十足,还带著点跃跃欲试。 “妈,”温景深开门见山,语气带著点无语,“你凑什么热闹啊?” “一大把年纪了,那节目要跑要跳的,你能行?” 他可没忘,这综艺虽然是亲子温情向,但也少不了户外活动和体力消耗。 “你说我老?!要你管啊!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 第45章 奶奶来电 梁佩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带著明显的不悦。 “温景深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啊?我身体好著呢!” “跳广场舞还能领舞!陪穗穗玩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孙女亲近?” 温景深:“……” 他明智地放弃跟母亲爭论“老不老”和“行不行”的问题,试图讲道理: “那是工作录製,不是去玩。环境可能没那么好,时间长,您受不了。” “少来这套!”梁佩文不吃他这一套,“你就是嫌我碍事!” “我不管,穗穗呢?把电话给我孙女!我要跟穗穗说话!” 温景深知道拗不过母亲,只好把手机开了免提,递到女儿面前,用口型示意:奶奶。 穗寧眨巴著大眼睛,接过对於她小手来说有点沉的手机,凑到嘴边,用她最甜最清亮的小奶音喊道: “餵~奶奶~是穗穗哦~” 电话那头的梁佩文一听到孙女的声音,刚才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声音变得无比慈爱柔和,简直像换了个人: “哎哟,奶奶的穗穗哦~可想死奶奶了!什么时候来老宅看看奶奶啊?” “你爷爷想你想得呀,饭都少吃了三口呢!” 在梁佩文旁边无辜躺枪的温伯远:……? 穗寧很认真地回答: “我得问问妈妈呀~穗穗不会开车,不能隨心所欲噠,奶奶~” 梁佩文立刻说: “別问你妈!奶奶让司机去接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语气那叫一个豪横,完全无视了手机这头还开著免提,她口中的“你妈”就在旁边听著。 温景深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无奈和一丝好笑。 这场景,自从穗寧一岁多、走路稳当之后,就时不时上演。 梁佩文对这个小孙女简直是爱到了骨子里,隔三差五就想把人“偷”回老宅去住几天。 一开始是真正的“偷”,招呼不打,直接让司机和保姆趁著林薇或佣人不注意,把正在花园玩的小穗寧抱上车就走。 等林薇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团团转,打电话才知道是被婆婆接走了。 后来“偷”的次数多了,手法也越来越熟练(或者说,越来越明目张胆),林薇和温景深也渐渐习惯了,知道在温家老宅,穗寧只会被宠上天,安全无虞,也就懒得再“著急”了。 只是温景深一直没太想明白,自己那个眼高於顶、年轻时挑剔得嚇人、如今也只是表面温和的母亲,究竟是怎么被这个三岁的小豆丁给“拿下”的? 难道真是隔辈亲的魔力? 电话里,梁佩文已经开始推销自己: “穗穗啊,那个亲子综艺,奶奶陪你去好不好呀?” “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带你玩,保证比跟你妈……比跟別人去有意思!” 穗寧拿著手机,小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她喜欢奶奶,奶奶会给她讲爸爸小时候的糗事,会带她在老宅的大花园里挖宝藏(其实是埋起来的小玩具),还会让厨师爷爷做很多好吃但妈妈平时不让她多吃的点心。 但是…… 她摇了摇头,虽然奶奶看不见,但语气很认真:“不好噠,奶奶。” “为什么呀穗穗?”梁佩文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穗穗不想和奶奶一起去玩吗?” “不是噠,奶奶。”穗寧连忙解释,小奶音努力组织著语言,“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玩呀。” “因为是妈妈陪我一起去,妈妈是女孩子,还要拿我们两个人的行李……穗穗拿不动行李,我太小啦。” “如果奶奶也去,那就是三个人的行李啦!” “妈妈会更累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软,带著点担忧,“我怕奶奶出去玩,走太多路,或者住不舒服,会受伤,会生病。” “那样不好。奶奶,我们下次吧?” “下次等穗穗长大一点,有力气了,我们带上保鏢,去国外看巴黎铁塔!” “好不好呀~” 小姑娘的逻辑简单却暖心。 她不是不想和奶奶玩,而是心疼妈妈拿行李辛苦,更担心奶奶年纪大,外出受累不適应。 甚至还提出了一个“远期规划”——带保鏢去看艾菲尔铁塔,既考虑了安全,又满足了奶奶“一起出去玩”的愿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林薇听得眼眶发热。她的穗穗,怎么可以这么懂事,这么体贴? 温景深也目光柔和地看著女儿。 梁佩文显然也被孙女的“甜言蜜语”和贴心考虑给击中了。 她一方面遗憾不能立刻陪孙女去录节目,另一方面又被孙女惦记著、关心著,心里那点失落瞬间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让林薇一个人拿三个人的行李確实不合適,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要跟著年轻人上山下乡录节目,恐怕也確实够呛。 “好好好,我的乖穗穗,都听你的!”梁佩文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慈爱和妥协,“那奶奶这次就不去了。 “你跟你妈……跟你妈妈好好玩,注意安全,听妈妈的话。” “回来一定要来老宅看奶奶,给奶奶讲好玩的事,知道吗?” “知道啦,奶奶!穗穗会给奶奶带礼物噠!” 穗寧欢快地答应。 又说了几句,电话才掛断。 温景深拿回手机,看著群里依旧在刷屏(主要是温瑾舟在刷表情包和“选我选我”),还有父母那意犹未尽的“1”,嘆了口气。 “行了,老太太搞定了。”他对林薇说,“在四个孩子里挑一个吧。” “敘白稳重,言初细心,以安温和,瑾舟……活泼。你觉得哪个合適?” 他话音未落,穗寧立刻举起小手,声音响亮: “不要三哥!” “嗯?”温景深挑眉,看向女儿,“为什么呀?穗穗不喜欢三哥吗?” 他记得昨天宴会上,穗穗好像还收了以安的礼物? 虽然最后没要。 穗寧小嘴一撇,很直白地说: “三哥脸臭臭!三哥不喜欢穗穗!所以穗穗也不要喜欢三哥!” 小孩子的喜恶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第46章 谢谢你~ 昨天温以安那句“我是不喜欢你”,还有他当时冷淡的表情,穗寧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你,更不要和你一起去玩! 温景深和林薇都愣了一下。看来昨天宴会后面,还发生了点他们不知道的小插曲。 温景深眼神微沉,但没在孩子面前多问。 林薇则有些担忧,怕女儿和兄长关係不睦。 “好吧,”温景深尊重女儿的意见,“那我们不选三哥。” “让你四哥陪你去吧,他四肢发达,精力旺盛,扛行李跑腿正合適。” “好哦!”穗寧立刻开心起来。 四哥哥最好啦! 会陪她玩,会夸她,还会给她带礼物! 林薇却还有些顾虑: “要不……还是问一下瑾舟自己的意思吧?” “毕竟要占用他不少时间,如果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 温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薇,上面是群里温瑾舟疯狂的刷屏记录。 一连串的: “1!!!!!” “我去我去我去!!!” “选我选我选我!!!” “妹妹看我!!!” “爸爸选我保证完成任务!!!” 后面还跟了无数个“跪求.jpg”、“星星眼.jpg”、“疯狂摇尾巴.gif”之类的表情包。 “他巴不得呢。”温景深语气篤定,甚至有点嫌弃自家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估计这会儿正抱著手机,等著我『钦点』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温景深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温瑾舟”。 温景深接起,按了免提。 “爸!!!!”温瑾舟激动的声音几乎要衝破话筒,“是不是选我陪穗穗去录节目?!” “是不是是不是?!我行李都收拾好了!” “隨时可以出发!我查了那节目,要干活是吧?我力气大!” “要哄孩子是吧?我最会哄穗穗了!” “要搞笑是吧?我段子一堆!选我准没错!” “保证把穗穗和林阿姨照顾得白白胖胖开开心心!” “绝对不会给您丟脸!爸!信我!……” 听著电话那头儿子语无伦次、生怕机会溜走的急切表白,温景深和林薇都忍不住笑了。 就连穗寧,也听出了四哥哥的著急和期待,捂著嘴“咯咯”地笑。 “行了,別嚷嚷了。”温景深打断儿子的“自我推销”,“就你了。” “具体录製时间和安排,赵经纪会联繫你。” “记住,出去代表的是温家的脸面,照顾好你妹妹和林阿姨,別毛毛躁躁惹麻烦。” “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爸!爸您真是我亲爸!” “世界上最英明神武的爸爸!” 温瑾舟在电话那头兴奋得语无伦次,彩虹屁一串接一串。 掛了电话,温景深揉了揉额角,觉得耳根子终於清静了。 他看向林薇: “人选定了。后续节目组会跟你们和瑾舟对接。” “有什么要求,或者瑾舟那小子不靠谱,直接告诉我。” 林薇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有温瑾舟这个精力充沛又真心疼爱穗穗的哥哥陪著,她確实能轻鬆不少,也安心不少。 “谢谢。”她轻声说。 温景深摆摆手,没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又开始打哈欠的女儿身上。 “困了?回家睡吧。” 春末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温景深怀里那个小小的、蜷缩著的身影上。 穗寧揉眼睛的小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她的小脑袋靠在爸爸结实的臂弯里,脸颊肉嘟嘟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林薇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顏上,又移到温景深小心调整姿势、生怕惊醒女儿的手臂上,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静謐温馨的画面填得满满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焦虑和紧绷,在这一刻被奇异地抚平了大半。 到家后,温景深抱著女儿径直上楼,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温总。 他小心翼翼地將穗寧放在她柔软的小床上,拉过印著小星星的薄被,仔细盖好,又调暗了房间的灯光。 林薇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轻声开口: “谢谢你,景深。” 这声谢谢,不止是为刚才的体贴,更是为今天,乃至这段时间他为她和女儿所做的一切安排。 温景深直起身,转头看向她。臥室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目光是少见的平和。 “不用跟我客气,”他的声音也放得很轻,“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来到楼下客厅。 窗外,夕阳將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別墅区的绿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温景深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薇,语气认真: “这次录节目,时间不短,要去的地方可能条件有限。” “你也別太累著自己,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或者周屿打电话。” “瑾舟那小子……虽然毛躁了点,但关键时候还算靠得住,体力也好,粗活累活让他干就行。” 林薇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这种被安排、被考虑周全的感觉,对她而言很陌生,却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可以稍微依赖的安心。 “嗯,我知道。瑾舟……他很疼穗穗,有他在,我確实放心不少。” 话音刚落,温景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温瑾舟”的名字。 温景深接起,按了免提。 “爸!!!!” 温瑾舟兴奋得几乎破音的声音立刻炸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我刚跟赵经纪对接完!” “下周一,就是后天,拍先导片和宣传照!然后五月六號正式出发!第一站是云省的一个白族村落!” “听说特別漂亮,有扎染,有木雕,还有好吃的乳扇!爸!我机票酒店都查好了!” “节目组说统一安排,但我看了他们定的航班时间不太好。” 第47章 消费 “我们要不要自己提前飞过去適应一下?” “还有还有,穗穗和林阿姨需要准备什么?清单发我一份!我现在就去採购!……”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隔著电话都能想像出他此刻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妹妹身边的样子。 温景深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 “安静点儿。航班住宿听节目组统一安排,不要搞特殊。” “需要准备什么,赵经纪会给清单。你把自己和穗穗的常用物品,特別是应急药品准备好就行。” “记住,出去是录节目,不是去度假的,收敛著点儿,別给节目组和林薇添麻烦。” “如果你麻烦惹到穗穗身上,回来家法伺候。” “知道知道!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林阿姨和节目组惹事!” “我这就去研究白族文化!给穗穗当导游!” 温瑾舟的声音依旧高昂,“我明天想带她去趟超市,买点她喜欢的零食和小东西路上带著。” “小孩子,有点熟悉的东西在身边,去陌生环境不容易害怕。” 这个提议倒是细心。温景深看了一眼林薇,见她微微点头,便说: “可以。注意安全,別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温瑾舟欢天喜地地掛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薇脸上带著笑意: “瑾舟对这件事是真上心。” “嗯,”温景深应了一声,“让他去张罗吧,你也省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综艺採用直播和录播结合的方式,从先导片开始就会有部分直播环节。” “目的是为了让观眾更贴近,感受当地文化。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也不用太有压力,自然表现就行。星璨的公关和节目组都会盯著舆论。” 直播?林薇心里微微一紧,但想到温景深之前的保证,又慢慢放鬆下来。 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这些就是必须要面对的。 春日清晨的阳光明媚却不灼人。 温瑾舟一大早就开著辆低调但性能绝佳的suv来到了西山別墅。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髮抓得很有型,整个人洋溢著青春的活力和即將“带妹出游”的兴奋。 穗寧已经吃完了早饭,听说四哥哥要带她去超市,立刻自己跑回房间,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浅蓝色牛仔背带裤和白色t恤,戴上了一顶印著小鸭子的遮阳帽,背上了她最喜欢的小兔子造型小挎包—— 里面装著妈妈给她准备的湿巾、小手帕,还有她自己的小钱包,里面是过年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给的、她还没“花掉”的压岁钱中的四张黑卡。 “四哥!” 看到温瑾舟,穗寧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去。 “哎!穗穗!准备好跟四哥去探险了吗?” 温瑾舟一把將妹妹抱起来,转了个圈,逗得穗寧咯咯直笑。 林薇仔细叮嘱了几句,又给温瑾舟塞了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列了一些她认为可能需要补充的旅行小物。 温瑾舟认真记下,保证完成任务。 超市距离別墅区不远,是一家高端会员制超市,环境清静,商品齐全,尤其进口食品和母婴用品品类丰富。 推著巨大的购物车,温瑾舟把穗寧抱起来,让她坐在购物车专为幼儿设计的座位上。 小傢伙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穗穗,想买什么?今天四哥请客!隨便拿!” 温瑾舟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他早就想体验一把“宠妹狂魔”疯狂购物的感觉了。 穗寧却摇了摇头,小表情很认真: “不可以隨便拿噠,妈妈说不可以浪费。” 她从一岁半开始,就在林薇的引导下慢慢认字,听简单的理財小故事。林薇的教育理念很清晰: 不刻意穷养,但一定要让孩子明白物品的价值和金钱的来之不易。 她告诉穗寧,爸爸妈妈哥哥们赚钱都很辛苦,所以买东西要买真正需要和特別喜欢的,不能看到什么都想要,买回去不用,就是浪费。 这种观念深深影响了这个四月末出生、星象属金牛座的小宝宝。 金牛座务实、稳健、注重安全感和物质稳定的天性,似乎在她身上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印证。 她对於“拥有”和“消费”有著自己一套稚嫩却清晰的原则。 “那穗穗有什么特別想要的吗?” 温瑾舟从善如流,推著车慢慢走在宽敞的通道里。 穗寧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色彩繽纷的糖果? 看看就好。造型奇特的玩具? 看一看就行。 包装精美的进口零食? 唔,不太认识,还是不要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淡蓝色包装盒上——那是她常喝的一个品牌的儿童酸奶,口味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四哥,可以拿那个酸奶吗?”穗寧指了指,“穗穗喜欢那个。” 她只喝这个牌子的草莓味酸奶,试过其他品牌或者其他口味,总觉得“不对”,要么太酸,要么太稀,要么有奇怪的香精味。 这个是她尝过很多次后认定的“最好喝”的,於是就成了固定选择。 金牛座的某种固执和对於“熟悉感”、“安全感”的追求,在饮食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可以!”温瑾舟拿了好几盒放进购物车,“多拿点,路上喝。” 经过零食区,膨化食品香气扑鼻。 温瑾舟拿起一包某网红品牌的芝士圈: “穗穗,尝尝这个?听说很好吃。” 穗寧看了看那花哨的包装,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没吃过。” 她对没尝试过的东西有种本能的谨慎,怕“踩雷”,怕浪费钱,也怕不好吃让自己失望。 与其冒险,不如坚守自己已经確认的“安全区”。 “那这个呢?小鱼形状的饼乾,你看,多可爱。”温瑾舟又拿起一包。 穗寧依然摇头,目光却飘向了另一侧货架底部,那里摆著她常吃的一种动物造型小饼乾。 第48章 黑卡 包装朴素,但奶味十足,口感酥脆,是她喝粥时的好搭档。 “四哥,我要那个小老虎饼乾。” 她精准地指向目標。 温瑾舟乐了,一边拿饼乾一边调侃: “我们穗穗还是个认牌子的小傢伙。” 走到文具区,各种漂亮的笔记本、贴纸、彩笔让人眼花繚乱。 温瑾舟想著妹妹路上可以画画解闷,便说: “穗穗,选个画画本和彩笔吧?路上可以画风景。” 穗寧从购物车上探出小身子,仔细地看著。 她先看中了一个封皮印著星空图案的笔记本,摸了一下,又看旁边一个印著小兔子采蘑菇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小眉头微微蹙著。 “都喜欢?那就都拿上!”温瑾舟就要伸手。 “不要!”穗寧赶紧拦住,很认真地分析,“星空的好看,但是纸有点薄,兔子采蘑菇的纸厚,画水彩笔不会透。” “而且……星空的贵三块钱。” 她竟然还注意到了价签! “我拿小兔子的就好了,一样可以画画。” 最终,务实和性价比战胜了纯粹的外观喜好。 温瑾舟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三岁的小妹妹已经有这么清晰的“购物决策”过程了。 他尊重她的选择,拿了小兔子笔记本,又帮她挑了一盒二十四色的安全可水洗彩笔。 逛到儿童用品区,看到一套非常可爱的旅行便携洗漱包,里面有小牙刷、小牙膏、小毛巾,印著卡通图案。 温瑾舟觉得实用又可爱,想拿。 穗寧却摸了摸自己小挎包,说: “四哥,妈妈给我准备了小毛巾和小牙刷啦,一样的。” “不用再买,多了会用不完。” 她记得妈妈说过,东西够用就好,重复买是浪费。 整个购物过程,温瑾舟预想中的“疯狂扫货”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他的妹妹像一个最有条理的小小採购员,每一样东西都要仔细看,认真想,確认是自己“特別想要”或“確实需要”,並且没有功能重复后,才会允许放进购物车。 对於那些只是“有点好看”或“可能好玩”的东西,她大多只是欣赏一下,然后果断移开目光。 最后,购物车里除了林薇清单上的物品,属於穗寧自己的东西並不多: 两盒草莓酸奶,一包动物饼乾,一个兔子笔记本,一盒彩笔,还有一小包她指定的、独立包装的果泥(同样是吃惯了的牌子口味)。 结帐时,穗寧甚至从小挎包里掏出自己的小钱包,拿出里面的一张黑卡,踮著脚想递给收银员: “姐姐,我用我自己的钱买饼乾。” 收银员被震惊到了,这是黑卡吗?没见过,於是笑著看向温瑾舟。 温瑾舟心里先是软得一塌糊涂,再是一惊,他按住妹妹的小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不用穗穗的钱,四哥说了今天四哥请客。” “穗穗的钱自己存著,以后买更想要的东西,好不好?” 穗寧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好,那谢谢四哥。等穗穗长大了,赚了钱,也给四哥买礼物!” 一句话,把温瑾舟哄得晕头转向,觉得这趟超市来得太值了。 回去的路上,穗寧心满意足地抱著她的小饼乾。 温瑾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感慨: “我们穗穗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小宝贝。” 他原本还担心妹妹被宠得不知节制,现在看来,林阿姨教育得真好。 “妈妈说的,要爱惜东西。”穗寧奶声奶气地复述,“不能浪费,浪费不好。” “对,穗穗说得对。”温瑾舟笑著应和。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suv平稳地行驶在绿树成荫的別墅区道路上。 温瑾舟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著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正宝贝似的抱著那包动物饼乾的妹妹,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三岁的小豆丁掏钱包要自己付钱的认真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他忽然想起妹妹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兔子挎包。 除了湿巾手帕,好像还有別的东西? 而且,刚才她掏钱时,那钱包似乎……有点厚度? “穗穗,”他好奇地问,“你的小包包里除了小手帕,还装著什么宝贝呀?” “可以给四哥看看吗?” 他纯粹是好奇,想看看妹妹的“百宝袋”里都有些什么孩子气的收藏。 穗寧正低头看著饼乾包装袋上的小老虎图案,闻言抬起头,很大方地点点头: “可以呀~给四哥看。” 她说著,把小挎包从身上取下来,努力伸长小胳膊,递向前座。 温瑾舟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靠边停下车,接过那个毛茸茸的、触感极好的兔子挎包。 包不大,但用料和做工都是顶级的,显然是定製品。 他拉开拉链,本以为会看到糖果、小贴纸、或者几颗光滑的鹅卵石之类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四张並排插在內部卡槽里的、泛著哑光深邃黑色的卡片。 温瑾舟:“……”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有些迟疑地抽出一张。 入手是特殊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光滑精致。 卡面设计极其简洁,没有常见的银行標誌和卡號凸印,只有右下角一个极小的、雷射蚀刻的温氏家族徽记,以及一行同样微小的英文“ultimate”。卡背是光滑的黑色,什么都没有。 这是……温氏家族最高级別的无限额附属黑卡。 持卡人所有消费由家族信託直接偿付,无帐单,无额度限制,几乎可以在全球任何地方通行无阻。 这种卡,连他自己也是满了十八岁、並且在几次重要的投资项目中表现出色后,才从他爸那里得到了一张。 他又抽出另外三张。 款式一模一样,只有家族徽记下方极其细微的序列號区分。 四张。整整四张。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四张卡分別来自谁——他爸温景深、他奶奶梁佩文、他爷爷温伯远,还有……他大哥温敘白。 只有这四位,有资格直接签发这种级別的家族卡给直系亲属。 第49章 用脚趾头思考 他妈(生母)早拿钱走人了,他二姐估计懒得弄这个,他三哥……应该还没这个权限或者没想起来。 所以,他这个才三岁的小妹妹,隨身小包包里,揣著四张足以买下刚才那整个超市、甚至更多东西的黑卡,却在超市里认真地比较著三块钱的差价,只拿自己需要的东西,还想著用自己那点零钱付帐…… 温瑾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混杂著震惊、荒谬、好笑,以及一丝“果然是我温家小公主”的骄傲和感慨。 他看看卡,又看看后座上一脸无辜、眨巴著大眼睛等他把包包还回来的妹妹,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穗穗啊穗穗,” 他笑得肩膀直抖,把卡小心地插回卡槽,拉好拉链,將包包递还给妹妹,语气里满是调侃。 “早知道我们穗穗是个隨身带著『四座金山』的小富婆,刚才四哥就该让你付钱!” “那收银员姐姐的表情难怪那么精彩呢!” 穗寧接过自己的包包,重新抱好,虽然不太明白四哥为什么笑成这样,但她听懂了“付钱”两个字,立刻很认真地点头,小脸上一派豪爽: “好哦!下次穗穗请四哥!用穗穗的钱!”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自己的钱”就是指包包里这些卡片和零钱,反正都是给她的,应该可以用。 温瑾舟被她这副“姐有钱姐罩你”的小模样逗得笑得更欢了,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逗她: “那我们穗穗说话算话哦,下次四哥就等著穗穗请客吃大餐了!” “嗯!说话算话!拉鉤!”穗寧伸出小手指。 “好,拉鉤!” 温瑾舟也配合地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座椅跟她完成了这个庄严的契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西山別墅的草坪和露台上,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別墅的厨房里,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平时主要负责林薇和穗寧餐食的那位擅长海鲜的女厨师周姐,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精致的早餐,而是繫著围裙,站在宽敞的中岛台旁,面前摆著几样新鲜的食材和乾净的厨具。 她脸上带著温和而专业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厨房门口,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昨晚,温景深临睡前给陈管家和周屿都发了信息,內容简洁明確: “从明天开始,安排厨房教温瑾舟基础烹飪,重点学习適合儿童营养餐及简单家常菜。在他和穗穗录製节目归来前,掌握至少十道菜品的独立完成。告诉他,这是任务。” 温景深做出这个决定,理由也很“温景深式”——林薇要復出工作,还要照顾孩子,再天天围著厨房转,太累。 而且油烟对皮肤不好,女演员的脸需要保养。 至於为什么是温瑾舟……那小子反正精力过剩,而且马上要陪妹妹和林薇去录节目,学点实用的生存技能没坏处。 男人嘛,下厨房天经地义。 於是,任务就这样下达了。 餐厅里,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的煎蛋,软糯的粥品,还有穗寧专属的鲜奶燉蛋和水果切盘。林薇和穗寧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穗寧拿著她的小勺子,舀了一勺燉蛋,满足地放进嘴里。 吃了几口,她的大眼睛在餐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平常四哥哥坐的位置是空著的。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小脸上露出疑惑,转向林薇: “妈咪~四哥哥呢?他不吃早饭吗?” 林薇昨晚也收到了温景深的信息,知道温瑾舟被“安排”了。 她猜测那小子可能是赖床了,便对女儿温柔地说: “你四哥哥可能在睡懒觉呢。宝宝吃完早饭,去叫一下哥哥好不好?” “早上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哦。” “为什么呀?” 穗寧很好奇。她习惯了每天按时吃早饭,不明白为什么不吃会不好。 林薇放下筷子,想了想,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解释: “嗯……因为我们的小肚子呀,就像一个小工厂。” “晚上睡觉的时候,它在休息,也在把昨天吃的东西慢慢处理完。” “早上醒来,工厂休息好了,也把昨天的东西清理乾净了,空空的,等著新的『原料』,也就是早饭进去,然后它才能开足马力,给我们一上午的能量,让穗穗有力气玩,有力气学东西,小脑袋瓜也转得快。” 她想起以前刷短视频,看到过一些博人眼球的说法,比如“不吃早饭,小肠会吸收大肠里的废物”,甚至更夸张地说“吃屎”。 当时她也嚇了一跳,后来特意去查了靠谱的医学科普,才知道那是非常错误和误导人的说法。 人体消化系统有严格的屏障和蠕动方向,根本不存在“倒流吸收”的情况。 不吃早饭的主要危害在於打乱血糖节律,可能导致上午精力不足、注意力不集中,长期如此对肠胃功能也有不良影响,但绝非那些耸人听闻的说法。 她当然不会用那些错误恐怖的说法嚇唬孩子,而是选择用“小工厂”这样正面可爱的比喻。 “如果早上不给小工厂送原料,”林薇继续轻声说,“它一直空著运转,时间长了,工厂的机器(就是我们的胃和肠子)可能会不舒服,会发出抗议的声音(咕咕叫),也会没力气好好工作。” “而且,没有能量,我们的小身体和小脑袋也会没精神,就像……就像没加油的小汽车,跑不快,对不对?” “对!” 穗寧听得似懂非懂,但“小工厂”、“小汽车”的比喻她明白了,也觉得很有道理。 她立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穗穗要吃饱饱,给小工厂加油!” “然后去叫四哥哥,让四哥哥的工厂也加油!” 林薇笑著点头:“嗯,穗穗真乖。” 等穗寧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林薇帮她擦了擦小嘴和手,又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服。 第50章 起床啦~ “去吧,去四哥哥房间叫他。记得先敲门哦。” “知道啦妈咪!” 穗寧从椅子上滑下来,穿上她的小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餐厅,熟门熟路地往二楼温瑾舟暂住的客房跑去。 温瑾舟的房门紧闭。 穗寧踮起脚尖,小手握成拳头,正准备敲门,就看到陈管家拿著一个钥匙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显然是得到了林薇的示意,过来“协助”小姐叫少爷起床的。 “管家爷爷早~” 穗寧礼貌地问好。 “小姐早。”陈管家微笑頷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穗寧,“需要我帮您开门吗?” 穗寧却摇了摇头,小脸上表情很认真:“管家爷爷,我们先敲敲门吧。” “说不定四哥哥已经醒了,或者在换衣服呢。” “直接开门进去,对我来说好像不是很礼貌的样子。” 这是林薇教她的,进入別人的房间,一定要先得到允许,这是基本的尊重和礼貌。 即便这个房间是四哥哥住的,也一样。 陈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从善如流地收起了钥匙盘: “好的,小姐说得对。那我们先敲门。” 穗寧抬起小手,“咚咚咚”,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声音清脆: “四哥哥~起床啦~吃早饭啦~” 里面毫无动静。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大了一点力气: “四哥哥?你醒了吗?” 依旧一片寂静。 只有门缝底下透出的光线,显示房间里开著灯(可能是昨晚忘关了),但没有任何回应。 穗寧回头看了看陈管家,小脸上有点为难。 陈管家这才再次拿出钥匙,轻声说: “小姐,看来瑾舟少爷睡得很沉。” “我们轻轻开门进去叫醒他,好吗?” “不然真的会错过早饭时间。” 这次穗寧点了点头,但补充道: “我们开门后,我先说一声我们再进去哦。” “好的。”陈管家用钥匙轻轻转动门锁,“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穗寧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对著门缝提高了一点声音说: “四哥哥~穗穗进来嘍~” 说完,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温瑾舟的房间一片狼藉(相对於別墅其他地方的整洁而言)。 地上隨意扔著几件潮牌t恤,桌上摆著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摊开的专业书(他確实在搞项目),窗帘拉著,但遮光性一般,室內光线朦朧。 而房间中央那张大床上,一个人形被子卷正一动不动,只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穗寧脱掉小拖鞋为了以免走路声音吵,光著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床边。 她个子矮,只能踮著脚,扒著高高的床沿,努力把下巴搁上去,看著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头髮的四哥哥。 “四哥哥~”她凑近了,用气音小声喊,“起床吃早饭啦~太阳晒屁股啦~” 没反应。 “四哥哥~起床啦~再不起床,小工厂要饿坏啦~”她想起妈妈的比喻。 被子卷蠕动了一下,鼾声停了,但还是没醒。 穗寧不气馁,小手轻轻推了推被子: “四哥哥~四哥哥~起床啦~” 她就这样趴在床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软糯清甜的小奶音轻声呼唤,像只执著的小蜜蜂。 “哥哥~起床啦~” “吃早饭啦~” “妈咪说,不吃早饭,小汽车没油跑不动~” “四哥哥~快醒醒~” 不知道叫了第多少遍,那团被子终於有了明显的动静。 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挥了挥,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嗯……別吵……” 紧接著,被子被掀开一角,温瑾舟睡得头髮乱翘、眼神迷濛的脸露了出来。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半眯著眼睛,下意识地循著声音来源看去。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乌黑晶亮、盛满了关切和期待的大眼睛。 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几乎贴著他,因为趴著费力而微微泛红。 温瑾舟混沌的大脑宕机了几秒。 “四哥哥~你醒啦!” 穗寧见他睁眼,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也轻快起来。 “快起床,吃早饭!不然要凉啦!” 温瑾舟看著妹妹甜甜的笑脸,听著她软软的催促,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但赖床的本能和想要亲近妹妹的念头同时涌起。 他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將趴在床边的穗寧捞了起来,轻轻一带,就把小人儿带到了床上,搂进自己怀里,用被子裹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唔……穗穗陪哥哥再睡一会儿……” 他把脸埋在妹妹带著奶香和阳光味道的柔软头髮里,耍赖般咕噥。 “哥哥~不行呀~” 穗寧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仰著小脸,继续她的晨唤使命。 “要吃早饭啦~起床啦~妈咪和管家爷爷都在等呢~” 温瑾舟闭著眼睛,嘴角却勾了起来: “嗯……那……亲亲哥哥,哥哥就考虑考虑。” 穗寧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交易”好像可以。 她凑过去,在温瑾舟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亲啦!哥哥起床!” 温瑾舟心里美滋滋,但嘴上却说: “不够~再亲一下这边。”他侧过另一边脸。 穗寧很讲信用,又凑过去,“吧唧”亲了另一边。 “还是不够~哥哥没感觉到诚意~” 穗寧有点困惑了,但为了完成叫哥哥起床的任务,她还是继续亲。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额头一下,鼻子一下……像只勤恳的小啄木鸟,软软的小嘴唇贴在温瑾舟的脸上,留下湿漉漉又暖呼呼的触感。 温瑾舟被亲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强装著“没睡够”的表情,享受著妹妹的“叫醒服务”。 终於,在穗寧亲了不知道第多少下,开始有点著急地推他时,温瑾舟才“勉为其难”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著妹妹坐起身。 “好吧好吧,看在穗穗小宝贝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哥哥就起床吧。” 第51章 四哥哥坏 他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宠溺。 穗寧鬆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了完成任务的笑容,还不忘催促: “那哥哥快点穿衣服洗脸!早饭真的快凉啦!” 温瑾舟抱著软乎乎的妹妹坐在床上,赖床的满足感还未完全消退,就被穗寧那清澈又带著点小著急的眼神催促著。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终於决定从温暖的被窝里彻底挣脱出来。 “好好好,起床起床。” 他鬆开搂著穗寧的手臂,翻身下床,动作间被子滑落,露出只穿著一条黑色运动短裤的上半身。 清晨微凉的光线勾勒出年轻身体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 肩宽腰窄,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但並不夸张,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腹部那壁垒分明、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八块腹肌,以及清晰的人鱼线。 这是长期坚持运动、年轻新陈代谢旺盛的成果,充满了健康的活力和……一丝不自知的张扬。 温瑾舟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正准备去拿扔在椅背上的t恤。 一直仰著小脸看他的穗寧,却在看到哥哥光著的上半身后,小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立刻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手心里颤动,小脑袋也扭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 “哥哥坏~!怎么能当著穗穗的面不穿衣服呢!” 声音里带著三分害羞,三分“谴责”,还有四分小姑娘特有的、懵懂的难为情。 妈妈教过她,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不能隨便看別人不穿衣服的样子,自己换衣服也要关好门。 四哥哥这样……是不对的!羞羞脸! 温瑾舟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捂著眼睛、耳朵尖都红了的妹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非但没有立刻穿上衣服,反而故意往前凑了凑,弯下腰,对著捂著眼睛的妹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语气带著点炫耀和调侃: “怎么了?给穗穗看看哥哥的好身材啊!练了很久呢!是不是很帅?” 他倒没什么邪念,纯粹是少年人对自己锻炼成果的得意,以及想逗逗妹妹的恶趣味。 穗寧的指缝悄悄开了一条小缝,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刻紧紧闭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看不看!哥哥快穿衣服!羞羞!” 温瑾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也不再逗她,直起身,拿起那件灰色的纯棉t恤套上,遮住了那片“有伤风化”的腹肌。 “好了好了,穿好了。小古板。” 他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穗寧这才敢放下手,小脸蛋还红扑扑的,瞪了哥哥一眼,又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哥哥被衣服盖住的地方,小声嘀咕: “哥哥是男孩子,要守男德……” 温瑾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男德”? 这词儿她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阿姨平时都教了她些什么啊? 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妹妹这认真讲究的小模样可爱到爆炸。 快速洗漱完毕,温瑾舟神清气爽,一把抱起还在嘀嘀咕咕的穗寧,准备下楼享用他迟来的、丰盛的早餐。 “走咯!吃饭去!饿死你四哥了!” 然而,当温瑾舟抱著穗寧走进明亮整洁的餐厅时,他预想中的美好早餐画面並没有出现。 长长的餐桌上,靠近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晶莹的虾饺,没有金黄的煎蛋,没有热气腾腾的粥,甚至连杯水都没有。 只有光洁如新的桌面,反射著窗外的天光。 林薇已经用完早餐,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拿著一本杂誌在看,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却带著点“看好戏”意味的微笑。 穗寧也发现了不对劲,小手指著餐桌: “哥哥,你的早饭呢?” 陈管家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標准的管家微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瑾舟少爷,您的早饭在厨房。” “按照温先生的吩咐,从今天开始,直到您陪同小姐和夫人录製节目归来,您的三餐,都需要您亲自动手製作。” “周厨师会在旁指导。” 温瑾舟:“……?” 我请问呢,谁能给他花生。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还没睡醒。 “我?自己做?三餐?” 每个词都透著荒谬。 他活了十九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仅限於烧开水和泡麵,偶尔兴致来了煎个鸡蛋,结果十次有八次不是糊了就是散了。 让他做饭?还要负责三餐? “是的,少爷。”陈管家肯定地点头,递上一张列印好的a4纸,“这是温先生的留言。” 温瑾舟接过纸,上面是他爹熟悉的、凌厉的字跡: “男子汉大丈夫,当有照料家人之能。学几道菜,饿不死你,也方便照顾穗穗和林薇。用心学,別丟人。” 落款一个简单的“温”字。 温瑾舟捏著那张纸,嘴角抽搐。他爹这理由……冠冕堂皇,无法反驳。 但让他学做饭?还是为了照顾林阿姨和穗穗?这感觉……怎么有点怪怪的? 好像……好像他爹在有意无意地,把他往“顾家好哥哥/好儿子”的方向推?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爹的命令,向来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何况,纸条上那句“方便照顾穗穗和林薇”,確实戳中了他心里某个点。 出去录节目,万一林阿姨累了,或者当地饮食不合妹妹胃口,他要是能自己做点简单的、合口的……好像也不错? 只是……这学习的开端,未免太惨烈了点。他连自己的早饭都没著落呢! “哥哥要自己做早饭吗?” 穗寧被他抱在怀里,听懂了大概,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混合著惊讶和担忧的表情。 “哥哥会做吗?” 温瑾舟看著妹妹清澈见底、写满信任(虽然这信任可能很快会崩塌)的大眼睛。 第52章 四哥自己做早餐 一股莫名的豪情(或者说死要面子)涌了上来。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挺了挺胸膛: “当然会!不就是做个早饭吗?小菜一碟!” “走,穗穗,跟四哥去厨房,看四哥给你露一手!” 他抱著穗寧,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厨房,背影颇有几分“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 厨房里,周厨师已经等候多时。她繫著乾净的围裙,面前的操作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样食材: 几枚新鲜的鸡蛋,一小碗隔夜米饭,几根翠绿的小葱,一小碗已经剁好的虾仁,还有油盐等基本调料。 旁边放著乾净的碗筷和平底锅。 看到温瑾舟抱著穗寧进来,周厨师微笑著点头: “瑾舟少爷,小姐。今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虾仁蛋炒饭,再配一个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这都是小姐平时比较喜欢,也相对容易上手的。” 虾仁蛋炒饭?紫菜蛋花汤?听起来……好像確实不算复杂? 温瑾舟心里稍微鬆了口气,把穗寧放在厨房门口特意为她准备的高脚椅上(確保安全且视野好),自己洗了手,系上周厨师递过来的围裙。 深蓝色的围裙套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张帅气的脸和略有些僵硬的表情,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首先,我们处理食材。鸡蛋打入碗中,加少许盐,打散。” “打蛋的时候手腕要灵活,筷子要……” 周厨师开始示范,动作熟练流畅。 温瑾舟学著样子,拿起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力度没控制好,“咔嚓”一声,蛋壳裂开一个大口子,蛋清蛋黄连同几片碎蛋壳一起滑入碗中。 “……” 温瑾舟和碗里的蛋壳面面相覷。 “呃……没关係,第一次都这样。”周厨师保持微笑,递过一双新筷子,“先用筷子把大的蛋壳挑出来,小的没关係,炒熟了吃不出来。” 穗寧坐在高脚椅上,晃著小脚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笨拙地跟蛋壳作斗爭,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一丝丝……担忧? 好不容易处理好鸡蛋,开始切葱花。周厨师示范了如何將葱切成均匀的细末。 温瑾舟拿著刀,感觉比握方向盘还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下刀,葱花切得长短不一,粗细不均,偶尔还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看得门口的穗寧小声惊呼了好几次。 “哥哥小心手!” “没事没事,四哥稳得很!” 温瑾舟嘴硬,额角却悄悄渗出了细汗。 准备就绪,开火。周厨师指导他往锅里倒油。 “油温六七成热,看到油麵有轻微的波纹,就可以下蛋液了。” 温瑾舟看著锅里渐渐冒起青烟的油,心里有点发怵。 他端著碗,犹豫著该从多高的地方倒下去。 “刺啦——” 蛋液入锅的瞬间,油花四溅! “哇!” 温瑾舟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哥哥!” 穗寧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稳、稳住!”周厨师赶紧提醒,“用锅铲快速划散!” 温瑾舟硬著头皮上前,用锅铲在锅里胡乱扒拉,原本应该嫩滑蓬鬆的炒蛋,在他手下变成了大小不一、顏色深一块浅一块的碎块,有些边缘甚至有点焦了。 “嗯……没关係,第一次,形状不重要,熟了就行。” 周厨师的笑容有点勉强了,“盛出来备用。现在炒虾仁,变色就盛出。” 虾仁倒是简单,炒几下就变粉红了。接下来是重头戏——炒饭。 隔夜饭倒入锅中,需要用力翻炒,让米饭粒粒分开,受热均匀。 温瑾舟用力挥舞著锅铲,感觉自己不是在炒饭,更像是在工地搬砖。 米饭粘锅,他使劲铲;米饭结块,他用力压。 厨房里迴荡著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哐当”声,以及他偶尔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闷哼。 “哥哥加油!”穗寧已经不看过程了,她只看到哥哥在“哐哐”地劳动,小脸上满是心疼和鼓励,“哥哥好辛苦!” 终於,在周厨师“可以了可以了再炒就糊了”的提醒下,温瑾舟把之前炒好的鸡蛋碎和虾仁倒回锅里,加了盐和一点点酱油,胡乱翻炒几下,关火。 一份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的虾仁蛋炒饭出锅了。 米饭有些地方焦黄,有些地方还结著块,鸡蛋碎大小不一,虾仁倒是完整的,但整体顏色黯淡,葱花也软塌塌地混在里面。 紧接著是紫菜蛋花汤。这个相对简单,烧水,放入紫菜和调料,水开后转小火,淋入蛋液。 然而,温瑾舟在“淋入蛋液”这个环节又出了问题。 他没有沿著锅边缓慢倒入,而是直接一股脑倒在了水开最沸的地方。 结果,蛋花没有形成漂亮的絮状,而是变成了一团不均匀的、有些老了的蛋块,混在紫菜汤里。 两样作品摆在面前,温瑾舟看著自己忙碌了近一个小时的“成果”,陷入了沉默。 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不会食物中毒吧? 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的妹妹。 穗寧已经从高脚椅上爬下来了,蹬蹬蹬跑到操作台边,踮著脚看著那盘炒饭和那碗汤。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著,看看食物,又抬头看看满头大汗、脸上还沾了一点锅灰的哥哥,大眼睛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崇拜? “哥哥好厉害!”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温瑾舟还握著锅铲、有些僵硬的手指,“做了这么多!” “穗穗闻著好香!” 香?温瑾舟自己都闻到了一丝可疑的焦糊味。 但妹妹那全然信赖和鼓励的眼神,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挫败和尷尬。 “真、真的吗?” 他有点不確定地问。 “嗯!”穗寧用力点头,然后指了指炒饭,“哥哥,穗穗可以尝一点点吗?” “就一点点!” 她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睛里充满了对哥哥劳动成果的好奇和……勇气? 温瑾舟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第53章 吃吃吃 他拿过一个小碟子,从炒饭里挑了一小勺看起来“相对正常”的部分,又舀了一小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妹妹嘴边,紧张地看著她。 穗寧张开小嘴,吃了进去。 她咀嚼了几下,小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停顿——米饭有点硬,味道有点咸,蛋有点老…… 和她平时吃的周阿姨做的,完全不一样。 但她很快咽了下去,然后对著紧张万分的温瑾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好吃!哥哥做的饭饭好吃!哥哥最棒了!” 那笑容乾净真诚,不带一丝杂质。 温瑾舟愣住了。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夹杂著对妹妹的心疼和喜爱,汹涌地衝垮了他心里那点因为饭菜不佳而產生的沮丧。 他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妹妹,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头。 “穗穗……”他的声音有些闷,“四哥……四哥以后一定好好学,给你做更好吃的!” “嗯!穗穗相信哥哥!”穗寧也回抱住他,小手拍拍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哥哥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啦!” “下次一定会更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这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上,也洒在那盘卖相不佳、却饱含笨拙心意的炒饭上。 温瑾舟的豪言壮语和穗穗无条件的“好吃”鼓励,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暂时忘记了那盘炒饭惨不忍睹的卖相和自己笨拙的手忙脚乱。 他甚至觉得,做饭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就是控制火候、掌握调料嘛,多练几次肯定行! 於是,带著这种盲目的乐观和“要给妹妹做更好吃”的决心,温瑾舟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了他的“特训”。 午餐,他雄心勃勃地要挑战穗穗爱吃的清蒸鱸鱼和一道简单的蒜蓉西兰花。 在周厨师耐心到近乎“手把手”的指导下,他战战兢兢地处理鱼鳞和內臟(差点把厨房变成凶杀现场),小心翼翼地摆盘,计算蒸製时间。 西兰花焯水的时间没掌握好,捞出来时已经有点软烂,蒜蓉也炒得有点过火,带上了焦苦味。 那条鱸鱼,倒是蒸熟了,肉质也还鲜嫩,只是他调製的豉油汁比例失调,过咸了些。 晚餐,他想弥补中午的失误,决定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再加个糖醋排骨。 和面、擀麵、切面……这个过程直接让他放弃了自製麵条的念头,改用现成的掛麵。 西红柿炒蛋,鸡蛋又炒老了,西红柿出汤不够,整体味道偏淡。 糖醋排骨更是灾难现场——糖色炒过了头,带著苦味,醋放得太早挥发殆尽,最后出锅的排骨黑乎乎、黏糊糊,咬一口又硬又柴,酸甜苦咸各种味道诡异交织。 一天三顿,温瑾舟在厨房里挥汗如雨,与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搏斗。 周厨师从最初的详细指导,到后来变成不断的提醒和补救: “少爷,火太大了!” “少爷,该翻面了!” “少爷,盐放多了!” “少爷,快关火!” 厨房里时常响起她的惊呼和温瑾舟懊恼的“哎呀”声。 穗穗是个忠实的小观眾兼试吃员(在周厨师和林薇严格把关下,只尝极小分量)。 无论哥哥端出来的成品多么“独具特色”,她总是努力吃下去,然后扬起小脸,给出鼓励: “哥哥好棒!” “比上次有进步!” “哥哥辛苦啦!” 她清澈眼神里全然的信任和鼓励,成了温瑾舟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也让他选择性忽视了周厨师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林薇隱隱的担忧。 他沉浸在“我能行”、“我在进步”、“妹妹喜欢我做的饭”的自我感动和虚假成就感中。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阳光开始西斜。 穗寧午睡醒来后,本来还在客厅地毯上玩拼图,小脸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拼图片,小手无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妈咪……” 她小声叫林薇,声音有点蔫蔫的。 林薇正在看节目流程,闻声立刻看过来,发现女儿脸色不太对,连忙放下东西走过去: “怎么了宝贝?哪里不舒服?” 穗寧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眉头蹙著: “这里……有点疼疼的,咕嚕咕嚕的。” 林薇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不烫。 但看她小脸有些发白,精神萎靡,和平时的活泼劲儿判若两人。 “是不是著凉了?还是……” 她忽然想起女儿中午和早上都尝了温瑾舟做的“实验品”,虽然量很少,但…… 就在这时,穗寧突然“唔”了一声,捂住嘴巴,小身体蜷缩起来。 林薇立刻抱起女儿冲向洗手间。果不其然,穗寧吐了,虽然不多,但明显是肠胃不適的反应。 吐完后,她更没精神了,软软地趴在妈妈肩头,小声哼哼: “妈咪,难受……” 林薇心疼坏了,一边轻拍女儿后背安抚,一边立刻让陈管家备车,准备去医院。 同时,她让佣人去厨房叫温瑾舟。 温瑾舟正在跟一块怎么炒都嫌老的鸡胸肉较劲,脸上、围裙上沾著油渍和调料,听到佣人说穗穗不舒服可能要去医院,手里的锅铲“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扯掉围裙就往外冲。 “穗穗怎么了?!” 他衝到客厅,看到被林薇抱在怀里、脸色苍白蔫蔫的妹妹,心臟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冰凉。 “肚子不舒服,吐了一次,可能是肠胃炎。” 林薇简短解释,语气里难免带上一丝焦急和责备,“今天吃的东西有点杂了。” 温瑾舟的脸色“唰”地变得比穗寧还要白。 杂了? 今天穗穗除了正常的三餐(主要由周厨师负责),额外吃的东西……只有他做的那些“失败品”! 是他!一定是他!那些半生不熟、咸淡失衡、甚至可能没处理乾净的食物! 强烈的自责感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 第54章 肚子疼 他看著妹妹难受的小脸,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逞什么能? 学什么做饭?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敢多吃,怎么能让穗穗尝? 她还那么小,肠胃那么娇弱!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声音沙哑,不由分说地跟上。 儿童医院,急诊室。 医生检查后,询问了饮食情况。 林薇如实说了,提到孩子今天尝了些“家人练习製作、可能火候调味不太成熟的家常菜”。 医生点了点头: “应该是急性胃肠炎,不严重,但孩子小,反应明显。” “主要就是吃了不洁或者消化不良的食物引起的。” “先查个血常规和便常规,排除一下细菌感染。” “如果没有感染,主要就是调理肠胃,补充电解质,饮食要清淡易消化,最近几天注意保暖。” 听到“不洁或消化不良的食物”,温瑾舟的头垂得更低了,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抽血的时候,穗寧害怕地往妈妈怀里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大哭大闹。 温瑾舟站在一旁,看著那细细的针头扎进妹妹柔嫩的小胳膊,看著鲜红的血液被抽出来,他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做那些破玩意儿,妹妹根本不用遭这个罪!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排除了细菌感染,就是普通的饮食不当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医生开了调理肠胃的药和口服补液盐,嘱咐回家观察,吃流质或半流质食物,如白粥、烂麵条。 回家的路上,穗寧因为不舒服和抽血的惊嚇,累得在妈妈怀里睡著了,小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著。 车厢里一片压抑的沉默。 温瑾舟坐在副驾驶,背脊僵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敢回头看一眼后座的妹妹。 自责、愧疚、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灼烧,几乎要將他吞噬。 到了家,林薇把穗寧小心地安置在床上,陪著她。 温瑾舟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站在儿童房门口,却不敢进去,只是死死地盯著门缝,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妹妹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轻轻带上门走出来,看到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门口的温瑾舟,嘆了口气。 “瑾舟,”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没有太多责怪,“医生说了,不严重,吃了药好好休息,饮食注意几天就好了。” “你別太自责。” “林阿姨……”温瑾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声音乾涩嘶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我不该让她吃我做的那些东西……我根本不会做饭,我还逞能……我……” 他语无伦次,懊悔得无以復加。 林薇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女儿生病而起的迁怒也散了。 说到底,瑾舟也是好心,想学本事,想照顾妹妹,只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孩子的脆弱。 “知道错了就好。”林薇放缓了语气,“这次是个教训。” “以后想对穗穗好,得用对方法。” “照顾人,尤其是照顾小孩子,不是光有热情就够的,更需要细心、耐心和真正的能力。” “你爸让你学做饭,初衷是好的,但急不得,得一步步来,从最基础的、安全无害的学起。” 温瑾舟用力点头,像要把林薇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我知道了,林阿姨。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再也不瞎逞能了!我……”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一定要学会,做出真正好吃又安全的东西给穗穗吃!我发誓!” 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这个心就好。先让穗穗好好休息吧。” “你也累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温瑾舟却摇摇头:“我……我去厨房。” “厨房?” “嗯。”温瑾舟转身,大步朝厨房走去,背影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从现在开始,重新学。从熬白粥开始。” 林薇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轻轻嘆了口气,眼底却泛起一丝欣慰。 挫折和疼痛,有时確实是成长最快的催化剂。 厨房里,灯火通明。 温瑾舟已经洗了澡,换了乾净的居家服,但眼神里的红血丝和紧绷的下頜线显示著他並未放鬆。 周厨师被他请了回来,脸上带著理解的神情。 “瑾舟少爷,慢慢来,不急。” “周阿姨,”温瑾舟的声音异常沉稳,“请您教我熬白粥。” “最简单的白粥,米和水的比例,火候,时间,每一步都请您严格把关。” “我要確保熬出来的每一粒米都烂熟,安全,养胃。” 他没有再提任何复杂的菜式,目標明確得不像那个跳脱的温四少。 周厨师点头,拿出了最好的珍珠米: “好,我们从淘米开始。” “淘米动作要轻,不要用力搓揉,以免营养流失。” “水和米的比例,一般1:8到1:10,看个人喜欢的稠度,给病人和孩子吃,可以稍微稀一点……” 温瑾舟听得无比认真,甚至拿出了手机备忘录记录。 他严格按照周厨师的指示,量米,淘洗,浸泡,然后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熬。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躁毛糙,而是守在灶台边,时不时轻轻搅动一下,防止粘底,观察米粒开花的状態。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瀰漫开纯粹质朴的米香。 温瑾舟看著锅里渐渐变得稠滑、米粒完全绽开、米汤浓白的粥,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 原来,做好一件最简单的事情,也需要如此用心和耐心。 粥熬好了,他小心地盛出一小碗,晾到合適的温度,然后端上楼。 穗寧已经醒了,正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 看到哥哥端著碗进来,她小声叫了句: “四哥哥……” 温瑾舟走到床边,蹲下身,与妹妹平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 第55章 吭哧吭哧努力学做饭 “穗穗,还难受吗?” “哥哥……哥哥熬了白粥,很软很烂,你喝一点好不好?对肚子好的。” 他看著妹妹虚弱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穗寧看了看那碗冒著热气、香喷喷的白粥,又看了看哥哥布满红血丝却写满关切和愧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温瑾舟小心地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送到妹妹嘴边。 穗寧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软糯的、带著天然米香的粥滑入食道,暖暖的,很舒服。 “好喝吗?”温瑾舟紧张地问。 穗寧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却依然带著安慰意味的笑容: “好喝……哥哥熬的粥,好喝。”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甘泉,瞬间滋润了温瑾舟乾涸愧疚的心田。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赶紧低下头,又舀起一勺粥,声音更哑了: “好喝就多喝点,穗穗乖。” 一碗粥,在哥哥的小心翼翼和妹妹的默默配合下,慢慢见了底。 看著妹妹重新躺下,呼吸逐渐平稳,温瑾舟轻轻退出房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回到厨房。 周厨师已经离开了,留下乾净的厨具和几样简单的食材。 温瑾舟系上围裙,打开手机里刚刚记录的笔记,眼神无比专注。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炫耀,不再是为了追求速成。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学会。 学会如何用心,如何负责,如何用正確的方式,去照顾他想保护的人。 窗外的夜色渐浓,厨房的灯光却一直亮著,映照著那个年轻而坚定的身影。 三天的时间,在精心照料和清淡饮食下悄然溜走。 温穗寧小朋友又一次恢復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苍白的小脸重新变得红润饱满,大眼睛里恢復了往日的晶亮神采,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 她在別墅里蹬蹬蹬地跑来跑去,追著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或者趴在落地窗前看花园里新开的月季,小嘴里哼著不成调的、自创的“康復歌”,活力满满得仿佛前几天那个蔫蔫的小可怜只是大家的错觉。 然而,一场“肠胃风波”留下的,除了迅速恢復的健康,还有一道无形的、却异常坚固的“禁令”。 这天早上,餐厅里。 穗寧坐在她的专属座椅上,面前摆著周厨师精心烹製的、易於消化的山药小米粥和鲜虾蔬菜蒸蛋。 她拿起小勺子,正准备开动,眼睛却瞥见了厨房门口繫著围裙、正在跟周厨师低声请教什么的四哥哥温瑾舟。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脸上露出一点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吃货的嚮往。 四哥哥最近好认真地在学做饭呢,不知道今天又在学什么? 闻起来……好像有玉米的甜香味? 她刚张了张小嘴,还没发出声音,旁边正给她整理餐巾的林薇便像是有所感应般,温柔却坚定地开口了: “穗穗,好好吃自己的早饭哦。” 穗寧转过头,看向妈妈。 林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爱护: “记住妈咪和管家爷爷,还有周阿姨的话哦?” “在四哥哥没有真正学会做出好吃的、绝对不会让穗穗肚子痛的菜之前,穗穗不可以再尝试四哥哥做的任何菜了。” “这是为了穗穗好,知道吗?” 穗寧的小嘴巴微微撅起一点,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和挣扎。 她想起四哥哥熬的那碗白粥,其实……还挺好喝的呀。但是…… 她的小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三天前那种难受的感觉——肚子里面像有小鼓在乱敲,又胀又痛,还想吐,浑身都没力气,连最喜欢的玩具都不想碰了。 那种感觉糟糕透了,好像……好像有看不见的“刁民”在偷偷害她一样! 小身子下意识地抖了抖,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她连忙用力摇了摇小脑袋,仿佛要把那不好的记忆甩出去,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认真,奶声奶气地保证: “穗穗不要难受了!穗穗会乖乖的!” “在四哥哥没有做出不会让穗穗肚肚痛的菜之前,穗穗保证,绝对不吃四哥哥做的菜!” “拉鉤!” 她甚至主动伸出小手指。 林薇被她这副如临大敌又信誓旦旦的小模样逗笑了,伸手跟她拉了拉鉤: “嗯,穗穗真乖,说话要算话。” “算话!” 穗寧重重点头,然后像是为了表明决心,立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舀起一勺蒸蛋,啊呜一大口吃掉,用实际行动表示: 看,我吃自己的饭,很乖! 厨房门口,隱约听到只言片语的温瑾舟,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暖融融的。 妹妹的懂事和“禁令”,像一条鞭子,更温柔也更坚定地抽打著他,让他学厨的决心更加不可动摇。 他握了握拳,转身更加专注地听周厨师讲解玉米浓汤的火候秘诀。 用罢早餐,穗寧用餐巾仔细擦乾净小嘴和小手——这是礼仪老师反覆强调的。 刚滑下椅子,陈管家便適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慈祥而规范的笑容。 “小姐,上午的课程安排时间到了。首先是钢琴课,艾琳老师还有十分钟抵达。” “请您先移步琴房准备一下吧。” 穗寧点点头,仰起小脸对林薇说: “妈咪,穗穗去上课啦~” “好,宝贝加油。”林薇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穗寧这才伸出小手,主动牵住陈管家等待的手掌。 陈管家微微弯腰,配合著她的步调,领著她朝別墅西翼专门规划出的音乐教育区域走去。 西山別墅的儿童教育区域占了整整一层楼,包括独立的琴房(隔音处理)、画室、舞蹈室、小型图书馆以及多功能活动室。 这里聘请的都是在各自领域內顶尖的教师,课程安排科学而紧凑,涵盖了艺术、语言、运动等多个方面。 温家的孩子,尤其是备受瞩目的温穗寧,所接受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早教课,每位老师都是按秒算钱。 第56章 有点音乐天赋 穗寧从两岁半开始,就在专家评估和引导下,接触了音乐启蒙。 最初是简单的节奏游戏和音感培养,半年后,根据她的兴趣和表现,正式开始了钢琴和小提琴的初级学习。 如今三岁的她,在音乐上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专注力和一种近乎本然的韵律感。 钢琴房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墙壁做了专业的吸音处理,地面铺著厚厚的地毯。 房间中央,一架保养得极好的白色三角钢琴静静矗立,琴身光可鑑人,像一只优雅棲息的天鹅。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光洁的琴盖上跳跃。 穗寧鬆开管家的手,自己走到琴凳边——那是一个可调节高度的特製琴凳。 她熟练地爬上去坐好,小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虽然个子小小,但姿態已经有了几分雏形。 她没有乱动琴键,只是静静地等待著,眼神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几分钟后,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穿著得体套裙、气质严肃冷峻的外籍女士。 她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棕色头髮,碧蓝的眼睛如同冬日湖泊,深邃而缺乏温度。 她是艾琳·施特劳斯,享誉国际的钢琴演奏家兼教育家,以技艺高超和教学严苛著称,门下弟子多为职业演奏家或顶尖音乐学府的苗子。 她的课时费昂贵到以秒计算,且极少接收幼龄学生。 当初温家通过重重关係邀请她时,她本是一口回绝的。 教一个三岁不到的幼儿? 简直是浪费时间,更是对她艺术生涯的某种“褻瀆”。 最后是温景深亲自出面,並承诺只需她定期前来评估指导,无需承担基础教学,且报酬翻倍,她才勉强答应“来看看”。 然而,第一次见面,那个坐在琴凳上、还不及钢琴高的小女孩,就用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惊人的安静专注,让她收起了几分轻视。 而当她让小女孩隨意触碰琴键,並简单引导了几个音阶后,艾琳心中的惊讶变成了慎重。 这孩子的耳朵极其敏锐,手指虽然幼小却异常放鬆(对於初学者而言),对音准和节奏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几次课下来,艾琳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温穗寧的孩子,是她见过音乐天赋最高的幼儿之一。 不是那种机械的模仿,而是一种灵动的、发自內心的共鸣。 於是,“来看看”变成了固定授课,严苛的施特劳斯女士在温家三小姐面前,不知不觉地投入了远超预期的热情和耐心。 “早上好,温小姐。” 艾琳走到钢琴旁,用发音標准但略带冷硬的中文说道。 她的目光落在穗寧挺直的背脊和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至少態度是端正的。 “艾琳老师早上好。”穗寧转过头,礼貌地问好,声音清脆。 “上次我们练习的《小星星变奏曲》第一段,复习。” 艾琳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她並不要求三岁的孩子理解复杂的乐理,更多的是培养手感、耳感和音乐表现力。 穗寧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小手抬起,悬在琴键上方。 她的手指细嫩,但摆放的位置已经隱隱有了章法。 然后,她按下第一个音。 琴声响起,乾净,清脆,力度均匀。虽然速度还有些慢,指法在快速跑动时稍显稚拙,但那简单的旋律在她指尖流淌出来,竟然带著一种难得的流畅感和隱约的韵律起伏。 她弹得很认真,小脸微微绷著,眼睛紧紧盯著自己的手指和琴键,偶尔会根据记忆中的“感觉”调整一下触键的轻重。 艾琳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冷冽的蓝眼睛里,锐利的审视渐渐被一种专注的评估取代。她偶尔会出声打断: “停。这个音,指尖再立起来一些,像小鸟的嘴巴轻轻啄食。” “这里,手腕放鬆,不要压。” “想像一下星星闪烁的感觉,轻快一点。” 她的指点简洁而精准,穗寧总是能立刻理解並努力调整,虽然不可能一次做到完美,但那种专注尝试和改进的態度,让艾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 这个孩子,不仅有天赋,更有一种沉静的、肯钻研的心性。 这对於一个艺术家而言,有时比天赋本身更为难得。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对於三岁孩子来说並不短,但穗寧从头到尾都保持著高度的注意力,只有中间短暂休息时喝了口水。 当课程结束,艾琳难得地说了句“有进步”时,穗寧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明亮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谢谢老师!” 艾琳看著她纯粹快乐的笑容,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零点一度。 她收拾乐谱,离开前,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已经自己滑下琴凳、正在轻轻合上琴盖的小小身影,眼神里闪过一种类似“看到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般的珍视。 短暂的休息和水果加餐后,接下来是小提琴课。 小提琴老师是位三十出头、气质温婉的华裔女性,姓苏。 她毕业於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琴技精湛,教学风格与艾琳的冷峻严谨不同,更为细腻柔和,善於引导孩子的音乐感受力。 同样,她也是被穗寧的天赋和心性所吸引,愿意倾心教导。 小提琴房比钢琴房稍小一些,布置得温馨许多。 穗寧的小提琴是特製的1/16尺寸,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穗穗,我们先把上节课学的《小羔羊》旋律复习一遍,好吗?” 苏老师声音温柔,帮穗寧调整好持琴姿势和肩托位置。 对於三岁孩子,正確姿势的养成远比拉出曲子重要。 “好~” 穗寧点点头,小心地將小提琴架在脖子上,下巴轻轻抵住腮托。 她的动作还很生涩,但已经隱隱有了框架。 握弓的小手努力模仿著老师的样子。 第57章 要录节目嘍 手腕放鬆,手指自然弯曲。 苏老师耐心地纠正著她的每一个细节: “穗穗,弓子要走在一条直线上哦,像走路一样稳。” “左手手指按弦要乾脆,像小锤子轻轻敲下去。” 穗寧努力按照老师说的去做,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泛红。 锯木头般的声音偶尔还会出现,但更多的时候,是渐渐变得清亮、准確的单音和短小旋律。 她似乎对小提琴的音色有著特別的喜爱,当拉出一个好听的音时,她会自己偷偷笑一下,大眼睛亮晶晶的。 苏老师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欣赏和喜爱。 这孩子对声音太敏感了,耳朵好,手感也在快速建立。 更难得的是,她不怕枯燥的基本功练习,每次纠正都会认真记下並努力改进。 这对於一个三岁孩子来说,简直是奇蹟。 “很好,穗穗。” 苏老师不吝夸奖,“我们今天来试试把这两个小节连起来,注意换弓的时候要平稳……” 阳光在琴房里缓缓移动,將一大一小两个专注的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稚嫩的、尚不连贯的琴音,混合著老师轻柔的指导声,构成了一幅寧静而美好的画面。 当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穗寧小心地將小提琴放回琴盒,又仔细盖好钢琴盖,才跟著陈管家离开音乐区。 她的额头上有著细密的汗珠,小手指也因为练习而有些发红,但精神却很好,眼睛里有种完成挑战后的满足和愉悦。 走廊里,隱约还能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温瑾舟有些懊恼的“又糊了?”的低声惊呼,以及周厨师平稳的指导声。 五月五號,星期一。 清晨六点半,天光初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西山別墅区,空气里带著草木甦醒的湿润气息。 別墅內部还沉浸在一片安謐之中,只有走廊尽头的几盏夜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主臥里,林薇却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今天是《和宝贝去旅行》先导片拍摄的日子,节目组会提前上门,在家中拍摄一些日常画面並进行短暂的直播预热。 想到那些即將对准她和穗穗的镜头,还有同步开启的、无法预料的网络直播弹幕,她就觉得心跳有些失序,掌心微微出汗。 更让她有些无措的是,向来作息规律、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准备出发去公司的温景深,今天却一反常態地穿著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份今早刚送来的財经报纸,看得专注,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林薇从浴室洗漱出来,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 “景深……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温景深从报纸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语气如常: “嗯,今天在家处理些文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屿会把紧急文件送过来。” “可是……”林薇咬了咬下唇,“今天节目组要过来拍摄,可能会……有点吵,打扰你工作。” 她试图委婉地提醒,更深的意图是,她不太希望温景深过多地暴露在节目镜头前。 他们的婚姻关係复杂而微妙,她还没准备好將这段建立在协议和孩子基础上的关係,完全摊开在公眾审视之下。 而且,以温景深的身份和性格,恐怕也不喜欢这种曝光。 温景深放下报纸,目光在她略显侷促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並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 “没事的。他们拍他们的,我做我的。”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薇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用。温景深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改变。 她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暗暗祈祷节目组的拍摄重点放在她和穗穗身上,儘量不要过多波及到这位存在感过强的“家主”。 七点整,两辆贴著节目组logo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西山別墅区。 穿过茂密的林荫道,绕过景观湖泊,最终停在一栋现代简约风格、却占地广阔的独栋別墅前。 车门滑开,导演、摄像、助理、直播技术员等六七个人陆续下车,手里提著各种专业设备。 为首的王导看著眼前气派而不张扬的建筑,以及周围静謐优美的环境,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执行导演感慨: “真是……有钱人啊。” 这种地段,这种规模的別墅,已经超出了普通“富豪”的范畴,更接近“豪门”的概念。 看来之前关於林薇嫁入豪门的传闻,並非空穴来风。 一行人走到厚重的雕花大门前,正准备按门铃,大门却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一位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士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標准的、无可挑剔的管家式微笑。 “各位早上好,欢迎来到温宅。我是这里的管家,姓陈。” 陈管家微微躬身,侧身让开通道,“小姐和夫人尚未起床,预计八点半左右才会起身。” “请各位先进来稍作休息,可以用些茶点。” 节目组眾人再次被这训练有素、礼仪周全的管家震了一下,心中不约而同地再次刷新了对“豪门”的认知——连管家都这么有范儿! 他们被引至宽敞明亮、装修品味极高的客厅落座。 立刻有穿著整洁制服的女佣端上精致的茶点和热饮,动作轻盈利落。 王导一边客气地道谢,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室內的陈设。 简洁的线条,低调却质感极佳的家居,墙上的抽象画作看似隨意,却透著不凡的艺术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宛若公园的庭院景观。 直播设备已经悄然架设好,镜头谨慎地扫过客厅的一部分(避开了可能涉及隱私的细节),直播信號在早上七点十分准时切入平台。 虽然时间尚早,但因为前期宣传和“林薇復出携女上亲子综艺”的话题热度,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万人。 第58章 啥都不是! 並且人数还在飞快增长。 弹幕一开始还算正常: “来了来了!早起蹲直播!” “这就是林薇家?看著好大!” “果然退圈是去当富太太了。” “环境真好啊,像度假村。” 但隨著镜头扫过宽敞得过分的客厅、明显价值不菲的摆设、以及安静侍立在一旁、衣著考究的佣人,弹幕的风向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哦哟,黑红女明星母凭子贵嫁入豪门呢。这排场。” “架子好大,都七点多了还不起床?让节目组乾等著?” “人家现在是豪门夫人,你以为跟咱们打工狗一样要早起挤地铁啊?” “做早餐?不存在的,肯定有佣人伺候唄。” “楼上酸什么,人家合法婚姻,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新中国没有奴隶!佣人也是人!” “可是……这种级別的佣人,待遇恐怕比很多白领都好吧?五险一金双休早九晚五跑不了。” “內部消息,我亲戚的朋友在这儿做园艺师,月薪2w起步,年终奖丰厚,福利超好。” “!!!我酸了!老板还缺员工吗?我可以!看我!985硕士!” “看我!我是211博士!” “看我!看我!我啥都不是!” “別想了,这种豪门挑佣人比大厂面试还严。” “所以林薇老公到底是谁啊?能住这种地方,身份不简单吧?” 质疑、好奇、羡慕、泛酸……各种情绪在弹幕里交织。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浅灰色休閒卫衣、黑色运动长裤,头髮有些微乱但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羈帅气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高腿长,眉眼英俊,脸上带著点刚起床的慵懒,但眼神清亮。 正是早起准备实践他“集训”成果的温瑾舟。 他显然没想到客厅里已经坐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目光扫过节目组的人和设备,挑了挑眉,语气隨意: “来这么早?” 他记得通知的时间是八点开始准备。 王导连忙站起身,虽然不確定这位年轻男人的身份,但能在这个时间、以这种姿態出现在这栋宅子里的,绝非等閒。 他客气地询问: “您好,我们是《和宝贝去旅行》节目组的。请问您是……?” 温瑾舟很自然地自我介绍:“温瑾舟。温穗寧的四哥。” 他言简意賅,然后目光转向厨房方向,“你们自便,我先去弄早餐。” 说完,他便径直朝厨房走去,背影洒脱。 而直播间,因为他的出现和他那句“温瑾舟”、“温穗寧的四哥”,瞬间炸开了锅: “!!!!!!好帅啊!!!” “这是林薇老公???不可能吧,看著好年轻!” “四哥?那就是林薇老公的儿子?哇,这么帅的继子?” “帅哥你好!谈恋爱吗?性別別卡那么死!” “出道吗弟弟?姐姐给你打投!” “你一票我一票,帅哥明天就出道!” “这顏值,这气质,直接秒杀一片小鲜肉好吗!” “重点错了啊姐妹们!他姓温!温穗寧也姓温!” “温……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温吧……温氏集团?” “不可能吧……哪有这么巧?温氏集团的总裁会娶林薇?” “可是这地方……这宅子……一般富豪可住不起。而且看这管家佣人的素质,绝对不是暴发户。” “我查了,西山这片別墅区,不是光有钱就能买的,还要背景审核……” “所以林薇老公真的是温氏高层?甚至是……?” “不敢想。要真是温氏掌门人,那林薇这简直是玛丽苏照进现实……” “黑红女星逆袭嫁入顶级豪门?这剧本我熟!” “先別急著下结论,说不定只是同姓呢。” “坐等正主现身!好奇死了!” 弹幕疯狂滚动,猜测纷紜,直播间人气直线飆升。 王导看著监视器里暴涨的数据,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这家人,真是每出现一个成员,都能带来爆炸性的话题度。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与餐厅相连,中间有一个宽大的中岛台。 温瑾舟的身影在里面忙碌,虽然镜头没有特意追进去拍特写,但远远能看到他繫著围裙,动作熟练地处理食材,打蛋、切水果、热锅……有模有样,完全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帅哥还会下厨???” “加分项!疯狂加分!” “看著动作挺利落啊,不像演的。” “所以豪门少爷也要自己做饭?说好的佣人伺候呢?” “可能只是兴趣?或者……做给自己或者妹妹吃的?” “温穗寧小公主好幸福,有这么帅还会做饭的哥哥!” 时间在弹幕的热议和厨房隱约传来的声响中慢慢流逝。 七点四十左右,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轻缓许多。 林薇出现在楼梯口。 她显然已经精心打扮过,妆容清淡得体,穿著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沉静,丝毫不见刚才在臥室里的紧张。 她先是对节目组眾人礼貌地微笑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厨房里温瑾舟的背影上,有些意外,隨即眼底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 “瑾舟,这么早就在忙了?” “嗯,给穗穗弄点吃的,马上好。”温瑾舟头也不回地应道,专注著手里的煎锅。 林薇走到餐厅,在镜头能捕捉到、但又不会显得刻意的位置坐下,姿態放鬆自然。 她主动与王导寒暄了几句,回答了关於节目安排的一两个简单问题,语气平和,落落大方,与传闻中“黑料缠身”、“心机上位”的形象相去甚远。 弹幕又开始新一轮的討论: “林薇状態好好啊!皮肤真好,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 “气质好温柔,跟以前剧里那种清冷倔强的感觉不一样。” “装吧?在镜头前当然要装得好一点。” “我觉得挺自然的,至少比某些咋咋呼呼的艺人看著舒服。” “她老公呢?怎么还不出来?不敢见人?” 第59章 能吃四哥做的东西了 “可能出差了?或者不想曝光?”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有小女孩软糯的、带著浓浓睡意的哼唧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镜头,都不由自主地转向楼梯方向。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著浅蓝色星星图案的睡衣,头髮睡得有些蓬乱,翘起几根可爱的呆毛,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下来。 正是今天的小主角,温穗寧。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怀里还抱著一个软乎乎的兔子玩偶。 “妈咪……” 她含糊地叫著,凭著本能朝餐厅里林薇的方向走去,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多出来的陌生人和那些黑漆漆的镜头。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毛茸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瞬间的凝滯,隨即,以更汹涌的態势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太可爱了吧!!!奶萌奶萌的!” “刚睡醒的样子萌死我了!想偷!” “这就是温穗寧?顏值好高!像妈妈,但更精致!” “抱著小兔子揉眼睛!血槽已空!” “看起来好乖啊,不哭不闹自己下楼。” “果然基因强大,父母顏值都高,孩子不可能差。” “黑子们看看!这么可爱的宝宝,妈妈能坏到哪里去?” “切,孩子可爱不代表大人没问题。” “不管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云姨母!” 穗寧终於走到餐厅,扑进站起身迎接她的林薇怀里,小脑袋依赖地蹭了蹭,终於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后,她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不同,慢慢地从妈妈怀里转过头,看向了客厅里那些陌生的人和……黑洞洞的镜头。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一点点茫然,但没有害怕。 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那些对著她的镜头,小嘴微微张开,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鬆开了抱著妈妈的手,转过身,正对著主镜头,抬起一只小手,有些笨拙但很努力地挥了挥,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带著刚睡醒的憨甜、却无比乾净的笑容,奶声奶气地、清晰地说: “早上好呀~” 剎那间,仿佛春花绽放,阳光破云。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被“啊啊啊”和“萌化了”淹没。 温穗寧那一声带著奶香和睡意的“早上好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甜美糖果,在直播间激起了巨大的、几乎是一边倒的喜爱浪潮。 无数“啊啊啊”和“萌化了”的弹幕疯狂刷屏,瞬间將屏幕淹没。 然而,网络世界从来不是单一面孔。 在最初的惊艷和喜爱过后,更复杂、更尖锐的声音开始冒头,如同潜藏在甜美糖衣下的细碎冰碴。 “有一说一,孩子长得是真好看,基因没得黑。如果性格也討喜的话,我不介意喜欢一下。” “???还用你喜欢?你的喜欢很值钱吗?笑死,人家家里隨便一个摆件的估价可能就是你一辈子挣不到的钱。” “真是普信发言大赏。人家小姑娘身上那件睡衣,看著简单,怕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童装高定,顶你几个月工资。” “重点不是这个吧?孩子是无辜的,但大人的品性……嘖。” “来了来了,黑粉虽迟但到。对著三岁小孩也能黑?” “怎么不能?上樑不正下樑歪,妈是那种靠手段上位的,教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现在看著可爱,说不定都是装的。” “就是,林薇以前那些黑料都忘了吗?陪酒、爬床、抢资源,为了红不择手段。这种妈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別张口就来,那些黑料有多少是真的?当年反转打脸的事还少吗?” “反转?她退圈就是最好的证明!没做亏心事跑什么?” “说不定是嫁入豪门享福去了呢?你看这房子,这排场。” “所以啊,母凭子贵嘛,谁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 “够了!对著一个三岁孩子说这些,你们还有没有底线?” “就是,孩子招你们惹你们了?长得可爱又有礼貌,凭什么被你们恶意揣测?” “我看是有些人嫉妒疯了,酸鸡跳脚罢了。” “弹幕护体!保护我方穗穗小可爱!” 直播间里,喜爱与恶意,维护与攻击,如同两股湍急的暗流,激烈地碰撞、交织。 王导看著监视器上飞速滚动的弹幕,眉头微蹙。 话题度和爭议都有了,但这风向……对林薇母女似乎不太友好。 他瞥了一眼餐厅方向,林薇正温柔地抱著女儿,似乎对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穗寧对镜头打完招呼后,似乎完成了“起床仪式”,小脑袋又靠回妈妈肩头,小手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妈咪,穗穗饿了……” 林薇轻拍她的后背,目光转向厨房,温声对里面忙碌的身影说: “瑾舟,早餐做好先放桌上,我带穗穗上楼换衣服洗漱。” “知道了,林阿姨。” 温瑾舟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厨房传来,带著烟火气的温暖。 穗寧听到是哥哥做的早餐,小脑袋立刻抬起来,睡意都消散了几分,大眼睛里闪著好奇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她仰头看著妈妈,小声確认: “哥哥做的早饭……穗穗可以吃了?” 显然,上次“肚肚痛”的记忆还留有阴影。 林薇被女儿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亲了亲她的脸蛋,肯定地说: “当然可以了。哥哥最近练得很认真,周阿姨都说进步很大,穗穗可以放心吃了。” “耶!妈咪万岁!”穗寧小小地欢呼一声,搂紧了妈妈的脖子。 这一幕落在直播镜头和观眾眼里,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哇,哥哥真的在做早餐吗?真的不是摆拍?” “听起来不是第一次做了,林薇使唤得好自然哦。” 第60章 年纪大会疼人 “不懂就问,林薇真是一脸后妈样,这就使唤上继子了?这亲爹看到了会不会让林薇滚蛋啊?” “细思极恐,林薇平时在家不会一直这样对待小帅哥吧?让他做饭干活?” “求问,温瑾舟小帅哥什么时候逃离这个『原生家庭』?后妈使唤,亲爹不管?” “好可怜的小帅哥,在家竟然要被后妈使唤干活,姐姐心疼了。来姐姐怀里,姐姐给你做早饭!” “楼上想得美!小帅哥要来也是来我怀里!我天天给他做满汉全席!” “只有我觉得……他们相处挺自然的吗?温瑾舟答应得也很乾脆,不像被强迫的样子啊。” “装唄,在镜头前能不装吗?私下还不知道怎么压榨呢。” “就是,后妈有几个好的?尤其林薇这种有心机的。” 弹幕再次围绕“后妈”、“使唤继子”展开新一轮的爭吵。 林薇抱著穗寧,对这一切无从知晓,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上楼时,林薇轻声问怀里的女儿: “穗穗,怎么不换好衣服再下楼呀?穿著睡衣见客人,有点不礼貌哦。” 穗寧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 “因为穗穗起床没有看见妈咪嘛……房间里空空的,穗穗心里失落落的……就想快点找到妈咪。” 三岁孩子的依赖和不安,表达得直接而脆弱。 林薇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 她光顾著应付节目组和调整自己的状態,却忽略了女儿醒来第一时间寻找母亲的安全感需求。 她收紧手臂,声音更加柔软: “对不起,宝贝。是妈妈不好,下次妈妈一定在房间等你醒来,或者先告诉你妈妈在哪里,好不好?” “好~”穗寧得到承诺,立刻又开心起来,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妈咪最好啦!” 母女俩温馨的互动被楼梯转角一个隱蔽的镜头忠实记录,却也被淹没在了更多关於“豪门秘辛”、“后妈心机”的喧囂討论中。 与此同时,本次《和宝贝去旅行》另外四个家庭的先导片直播也在同步进行。 其中,最受关注、热度直追林薇家庭的,便是位於城东一处高档公寓里的苏茶晚一家。 与林薇家节目组“突击”时主人公尚在睡梦中的自然状態不同,苏茶晚对此早有精心准备。 凌晨五点,当城市还笼罩在深蓝的夜幕下,苏茶晚的臥室灯光就已亮起。 29岁的她,比林薇小两岁,长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美人,温婉秀丽,眉眼柔顺,气质清新,与林薇那种略带侵略性的明艷之美截然不同。 当年两人同期出道,常被媒体拿来比较,一个如玫瑰浓烈,一个似茉莉清雅,暗中较劲多年。 此刻,苏茶晚正坐在梳妆檯前,由私人化妆师为她打造“偽素顏”心机妆。 妆容极其精致,每一笔都力求自然,凸显好气色和温柔感,却又看不出明显妆感。 她穿著一身质地柔软的浅杏色居家裙,款式保守而温婉,长发鬆松地编成一股侧辫,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晨间沾著露水的白花,我见犹怜。 早上七点,节目组准时抵达她家公寓楼下。 比起西山別墅的恢弘低调,这里的公寓更显时尚奢华,安保严密。 节目组同样被提前告知了密码,得以进入大楼。 当他们来到苏茶晚家门口时,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苏茶晚站在门內,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微惊讶的温柔笑容,仿佛他们是不期而至的客人,而她则是刚刚起床、仓促迎宾的女主人。 “你们来啦?请进请进。”她侧身让开,声音柔和动听,“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到了,我才刚起床没多久,家里还有点乱,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她嘴上说著“刚起床”、“有点乱”,但妆容完美,衣著得体,髮丝纹丝不乱,公寓里更是窗明几净,整洁得可以隨时拍照登上家居杂誌。 她引著节目组人员进入客厅,主动去泡茶,动作优雅,一派贤淑女主人的风范。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被讚美淹没: “茶茶女神!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美!” “果然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气质太乾净了!” “刚起床都这么美?这皮肤状態绝了!” “好温柔啊,亲自泡茶招待节目组,一点架子都没有。” “对比某家让节目组乾等、还要管家接待的,高下立判。” “女神嫁人后越发有韵味了,听说嫁给了温氏集团旗下『启晟科技』的老总,是吗?那个陈总我见过,挺儒雅的,虽然比女神大12岁,但年纪大会疼人。” “启晟科技我知道!温氏集团旗下挺重要的一家公司呢,陈总算是年轻有为的高管了,女神眼光不错。” “话说……怎么就女神一个人?陈总呢?也不见保姆?” “这个点,陈总肯定去公司了吧?大老板哪有那么閒。” “保姆可能还没上班?或者女神喜欢亲力亲为?” “不管怎样,女神看起来过得很好,面色红润,心情愉快,这就够了。” “是啊,比起某些黑歷史缠身、嫁入豪门就摆架子的,我们茶茶简直是清流。” “当年她和林薇可是同期,我就更喜欢茶茶,人美心善,低调不作妖。” “林薇那种张扬跋扈的,果然混不下去退圈了,还是茶茶这种细水长流的好。” 弹幕里几乎是一边倒地讚扬著苏茶晚,同时不忘拉踩一下此刻正在另一个直播间里“被黑”的林薇。 当年两人之间的资源竞爭、暗中较量,以及那些真假难辨的緋闻黑料,许多老粉丝和吃瓜路人都记忆犹新。 如今一个疑似“落魄退圈转头攀高枝”,一个“风光嫁入高管家安心相夫教子”,舆论风向似乎不言而喻。 苏茶晚一边嫻熟地泡著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摄像机的方向和直播间的大概反馈。 看到助理微微点头示意弹幕反响极佳。 第61章 喜欢茶吗?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和满意。 她当然知道林薇也参加了这个综艺。 当年她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水军的钱,才一点点把林薇的名声搞臭,挤压她的资源,最终逼得她几乎在娱乐圈待不下去。 没想到,她竟然能搭上温家那样的高枝?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温家哪一位,但能住进西山別墅……苏茶晚心里不是不嫉妒的。 但她更相信,以林薇那种性格和过去的“黑歷史”,就算嫁进去,也坐不稳位置。 这次综艺,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值得喜爱、拥有幸福人生的那一个。 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镜头前,她永远是那朵温柔解语、人畜无害的“茉莉花”。 “大家喝茶,小心烫。”她將茶杯轻轻放在节目组人员面前,笑容温婉得体,“我先生公司早上有个重要会议,很早就出门了。” “宝宝还在睡,大概还要一会儿才醒。我们先聊聊天吧?” 她姿態放得低,语气亲切,很快便与节目组人员拉近了距离,直播间里也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夸讚。 苏茶晚的直播间里,氛围温馨和谐得如同精心调配的下午茶。 她温婉的笑容,得体的谈吐,亲自泡茶的贤淑模样,成功塑造了一个美丽、善良、亲和的完美女神形象。 弹幕里充满了讚美与怜爱: “果然还是要看我们茶茶女神,人美心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么早就起来招待节目组,还亲自泡茶,太体贴了!” “这才是真正的教养和温柔,刻在骨子里的。” “对比隔壁那位让管家应付、自己睡到日上三竿的,高下立判。” “女神嫁人后更美了,果然幸福的女人会发光。” “听说女神老公是启晟科技的陈总?年轻有为啊,虽然比女神大一轮,但看起来挺般配的。” “等等,孩子四岁了?女神今年才29吧?那岂不是25岁就生了?结合她结婚的时间线……” “楼上想说什么?人家合法夫妻,早生晚生关你什么事?” “就是,说不定人家爱情长跑呢?女神这么洁身自好,怎么可能未婚先孕?”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非要恶意揣测。” “我只是合理推测,孩子比林薇的孩子还大一岁呢,林薇消失四年,孩子三岁,时间对得上她退圈生子。茶茶女神可是正当红时结婚生子的,这牺牲多大。” “说不定是奉子成婚呢?豪门不都这样?” “黑粉滚粗去!少来这里带节奏!看不得女神家庭幸福是吧?” 即便有零星不和谐的声音试图挖掘时间线,也迅速被粉丝和维护者的弹幕压了下去。 总体而言,苏茶晚的公眾形象维持得极其完美。 就在这时,节目组一位女编导顺著气氛,自然地提问: “苏老师,听说您的宝宝已经四岁了?一定很可爱吧?今天能看到他吗?” 苏茶晚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愈发温柔、带著母性光辉的完美笑容,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幸福,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 “是的,我儿子叫陈昊轩,已经四岁了。” “小孩子贪睡,这会儿还在房间里呢,应该快醒了。”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时间过得真快,有时候看著他,还会想起他刚出生时小小的样子。” 这番充满慈爱的言论,又引来弹幕一阵“女神好妈妈”、“羡慕小昊轩”的刷屏。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很快被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高已经接近成人、面容却仍带著少年青涩与不耐的男孩走了下来。 他头髮有些凌乱,脸色冷淡,正是苏茶晚的继子,陈启航,十六岁。 他目光扫过客厅里一堆陌生人和镜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正在泡茶的苏茶晚身上,语气谈不上恭敬,甚至有些生硬地开口: “苏茶……苏阿姨,”他中途改口,显然平时並不习惯这个称呼,“早饭呢?我饿了。” 苏茶晚脸上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反而立刻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忙碌,她放下茶壶,站起身,语气轻柔又带著点“无可奈何”的包容: “启航起来啦?早饭马上就好,你先坐一下,阿姨现在就去做。” 她转向节目组,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孩子们饿了,我先去准备早餐。” “大家隨意。” 说完,她便脚步轻盈地走向开放式厨房。 跟拍摄影师很自然地跟了过去,镜头也隨之移动。 厨房乾净整洁,现代化设备一应俱全。苏茶晚系上一条素雅的碎花围裙,开始熟练地准备早餐: 煎蛋、烤麵包、热牛奶、切水果。她动作流畅,姿態优美,一边做一边对著镜头(看似自言自语,实则目標明確)轻声细语: “家里人都比较喜欢吃我做的菜,说是有家的味道。” “所以我一般有空都会亲自下厨。” 她將煎得金黄的鸡蛋盛入盘中,嘴角噙著温婉的笑。 “其实也挺享受这个过程,为家人准备食物,看著他们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將切好的水果精致地摆盘,仿佛隨意提起般说道: “对了,我记得这次节目好像也有我的好友林薇参加?真好,好久没见她了。” “想起几年前我们俩一起参加过一档厨艺类的节目,那时候她厨艺就不太擅长,总是手忙脚乱的,特別可爱。”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步?应该为人母后,多少会学著做一些了吧?” 她语气亲切,仿佛真的在关心老友,言辞间也並无直接贬低,只是陈述了一个“过去的事实”,並表达了“合理的猜测”。 然而,结合此刻她正在展示的嫻熟厨艺,以及林薇那边是“继子温瑾舟在做早餐”的已知信息,这话里的微妙意味,瞬间被直播间的观眾捕捉並放大。 第62章 四哥做的能吃 弹幕立刻沸腾了: “???信息量好大!林薇和苏茶晚是好友?” “看来当年两人关係不错啊,还能一起上节目。” “女神真是善良,现在还惦记著『好友』。” “但是……林薇那边现在是继子在做饭誒?她自己不做?” “而且听女神这意思,林薇以前就不会做饭,现在估计也……悬。” “果然,后妈就是后妈,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使唤继子干活。” “心疼温瑾舟小帅哥,摊上这么个后妈。” “也心疼我们茶茶女神,在家跟个保姆一样,要伺候老公,还要伺候继子,亲儿子也还小……” “女神太不容易了,明明是嫁入豪门,怎么过得跟全职主妇一样辛苦?” “可能这就是真爱吧,女神愿意为家庭付出。” “对比太鲜明了!一边是温柔贤惠、亲力亲为的亲生母亲+继母,一边是摆架子、使唤人的后妈。” “刚从隔壁林薇直播间过来,那边温瑾舟做的早餐看起来居然还不错?但一想到他是被后妈使唤的,就觉得膈应。” “说不定是人家继子自己愿意做呢?我看他们相处挺自然啊。” “楼上是林薇买的水军吧?这都能洗?16岁的继子(陈启航)使唤一下继母(苏茶晚)做早饭都被说没礼貌,19岁的继子(温瑾舟)被后妈使唤做饭就是自然?双標不要太明显!” “就是!苏茶晚这边明显是继子不懂事,使唤长辈!林薇那边是长辈使唤小辈!性质能一样?” “反正我站茶茶女神,温柔坚韧,独自面对家庭琐事和不懂事的继子,还保持这么好的心態,太难得了。” “林薇那种,一看就是攀上高枝作威作福的,噁心。” 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但总体风向依然偏向於同情、讚美苏茶晚,贬低、揣测林薇。苏茶晚一边做著早餐,一边用余光瞥见助理悄悄比划的“风向很好”的手势,心里越发篤定。她太了解如何利用镜头和舆论来塑造形象,如何在不经意间抬高自己、贬低对手。林薇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她將一份摆盘精美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对著楼梯方向柔声唤道:“昊轩,起床吃早饭啦!” 然后又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拿著手机打游戏的陈启航,语气依旧温柔,“启航,早饭好了,先来吃吧,吃完再玩。” 陈启航头也没抬,敷衍地“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完全没有立刻过来的意思。 苏茶晚脸上露出一点“拿调皮孩子没办法”的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对镜头摇摇头,轻声说:“男孩子,青春期,都这样。” 语气里充满了理解与包容。 这时,一个穿著卡通睡衣、睡眼惺忪的四岁小男孩揉著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正是苏茶晚的亲儿子陈昊轩。 他长得白白胖胖,但是有一说一,更像遗传了苏茶晚和陈总不好看的地方,总结:报看。 其实也不难看,只是长相担不起苏茶晚儿子的名声。 “妈妈……” 他软软地叫著,扑向苏茶晚。 “哎,宝贝醒啦?来,妈妈抱,吃早饭了。” 苏茶晚立刻弯下腰,將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满脸的慈爱几乎要溢出屏幕。 “妈妈,爸爸呢?” 小昊轩问。 “爸爸去公司开会了,晚上就回来陪昊轩,乖。” 苏茶晚耐心解释,餵他喝了口牛奶。 母子互动的画面温馨有爱,再次收割一波“好妈妈”、“宝宝能看”的弹幕。 而对比旁边冷漠打游戏的继子,更凸显了苏茶晚作为母亲和继母的“不易”与“伟大”。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苏茶晚直播间一边倒的正面反馈和林薇直播间愈演愈烈的爭议,心情复杂。 节目需要话题和热度,但这样的对比和拉踩,似乎有些超出预期了。 他看了眼时间,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的互动了。 而此刻,在西山別墅。 林薇已经帮穗寧换好了衣服——一套方便活动的浅黄色卫衣和深蓝色背带裤,头髮扎成两个活泼的小丸子。 小姑娘洗漱完毕,精神焕发,牵著妈妈的手重新下楼。 餐厅里,温瑾舟果然已经將早餐摆上了桌。 不是多么复杂的菜式,但看起来清爽可口: 金黄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白嫩滑;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麵包散发著麦香;一小碗撒著坚果和莓果的酸奶燕麦杯;还有切得大小適中的新鲜水果拼盘。 他甚至细心地给穗寧准备了一个小熊造型的餐盘,將食物摆放得童趣十足。 “哇!”穗寧眼睛一亮,鬆开妈妈的手,跑到餐桌边,踮著脚看,“哥哥,这都是你做的吗?好漂亮!” 温瑾舟正在解围裙,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快尝尝,看合不合我们小公主的胃口。” 他嘴上说得轻鬆,眼神却偷偷瞄著妹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一周的“集训”和上次的教训,让他对待给妹妹做饭这件事,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 林薇也走了过来,看著桌上像模像样的早餐,有些惊讶,真诚地夸道: “瑾舟,你真厉害,进步太大了。” 温瑾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还行吧,跟周阿姨比差远了。穗穗快坐好,开动了。” 穗寧早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她的专属座椅,拿起她的小勺子,先小心翼翼地在太阳蛋上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大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用力点头: “好吃!哥哥做的蛋蛋好好吃!比……比上次的好吃多了!”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剎住,但脸上的满足笑容骗不了人。 温瑾舟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开心的笑容,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好吃就多吃点!” 林薇也在旁边坐下,拿起一片麵包。 温瑾舟也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豆浆。 第63章 鸡蛋过敏 “谢谢瑾舟。”林薇微笑。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享用早餐的画面,通过镜头传递出去。 穗寧吃得香甜,时不时跟哥哥说两句话,温瑾舟耐心回应,偶尔帮她擦擦嘴角。 林薇则微笑著看著他们,偶尔轻声提醒女儿慢点吃。 这画面其实很温馨,很生活化。 然而,在已经被苏茶晚直播间带起节奏的观眾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解读: “看,后妈使唤完继子,坐享其成了。” “温瑾舟笑得好勉强,一定是被逼的。” “小穗穗好可怜,被妈妈当工具人展示家庭和睦吧?” “只有我觉得这早餐摆盘有点刻意吗?好像特意做给镜头看的。” “对比苏茶晚女神那边亲力亲为的付出,这边真是……虚假。” “说不定难吃得要死,小公主只是懂事不说。” “我倒是觉得看著挺好吃的,小公主吃得很香啊。” “装,都是装的!剧本罢了!” 苏茶晚家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精致的原木餐桌上。 陈昊轩坐在儿童餐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盘子里的煎蛋,小手已经蠢蠢欲动。 苏茶晚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比看起来重得多,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昊轩乖,等哥哥一起来吃好不好?”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要有礼貌哦。” “我才不要等他呢!” 四岁的陈昊轩嘟起嘴,被妈妈握住的手腕有些疼,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干嘛要等他呀,我都饿了!” 苏茶晚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但转瞬即逝。 她俯身靠近儿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宝贝听话,乖一些,镜头在拍呢。” 隨即她又提高音量,语调充满了教育的耐心: “昊轩,不能这样耍脾气。哥哥是你的哥哥,我们要学会等待和分享,明白吗?”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哇,女神真的在教育孩子上一碗水端平!” “做后妈真不容易啊,既要照顾亲生儿子,还要考虑继子的感受。” “心疼茶茶,太有耐心了。” “那个继子怎么回事?不是说饿了吗?饭做好了还不来吃。” “死装哥唄,等著继母三催四请呢。” “饭都要凉了,白费女神一片苦心。” 客厅沙发上,陈启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耳朵却將餐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真装。” 游戏一局结束,他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向餐厅。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很高,黑色卫衣衬得他有些瘦削,脸上是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面前的餐盘——金黄的煎蛋、烤得焦香的麵包、冒著热气的牛奶。 苏茶晚见状,立刻將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笑容温婉: “启航,快趁热吃。阿姨记得你最喜欢吃溏心蛋,今天特意给你煎的。” 陈启航盯著那颗煎蛋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叉子把整颗蛋从自己盘子里叉起来,“啪”一声扣在了苏茶晚的盘子里。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茶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鸡蛋过敏。”陈启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苏阿姨不会又忘记了吧?”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果然后妈就是后妈,比不上亲妈细心。你要是不想做,或者想——” 少年的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靠近的麦克风捕捉到: “想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害死我,直接说唄。”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跟拍摄影师的镜头本能地推近,捕捉著苏茶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那张总是温婉完美的脸,此刻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大,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两秒钟后,她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 “启航,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姨?” “阿姨……阿姨真的是一时忘记了,对不起,阿姨这就给你重新做……” 她说著就要起身,动作有些慌乱,衣袖不小心带倒了手边的玻璃杯。 “哐当——” 杯子摔在地上,牛奶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啊!” 苏茶晚轻呼一声,像是被嚇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昊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到,“哇”一声哭了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臥槽???鸡蛋过敏都能忘???” “这后妈当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我说什么来著?果然后妈比不上亲妈,这可是会出人命的过敏啊!” “楼上別急著下定论,万一女神是真的一时疏忽呢?” “一时疏忽?过敏这种事能疏忽?我儿子花生过敏,我连买零食都得把成分表翻来覆去看三遍!” “感觉是摆拍翻车了……之前还说『家里人都喜欢吃我做的菜』,结果连继子鸡蛋过敏都不知道?” “细思极恐,该不会真像继子说的,是故意的吧……” “黑粉滚啊!茶茶明明那么善良!她只是太忙了不小心忘记了!” “忙到连继子过敏都不记得?那她刚才在镜头前秀什么贤妻良母人设?” “继子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下三滥手段』?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 “换你被后妈『不小心』餵过敏原,你说话能好听?”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观看人数却在这一刻飆升至开播以来的最高峰。 王导在监视器后皱紧了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看了眼实时数据——苏茶晚直播间的热度已经超过了林薇那边。 爭议,永远是流量的密码。 但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苏茶晚这波,玩得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餐厅里,苏茶晚已经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和残渣。 第64章 找奶奶 手指被玻璃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珠。 她像是没察觉,只是红著眼眶,小声对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又柔声安抚哭闹的儿子。 陈启航冷眼看著这一切,忽然站起身。 “真麻烦,动不动就掉眼泪。”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出去了,我同学等著呢。”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背起早就放在玄关的书包,换鞋,开门,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没再多看餐厅一眼。 苏茶晚蹲在地上,低著头收拾碎片,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镜头只能拍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滴悄然落在瓷砖上的、不知是疼痛还是委屈的眼泪。 “妈妈,手手流血了……” 陈昊轩抽抽噎噎地说。 苏茶晚这才像是突然发现,连忙把手藏到身后,勉强对儿子笑了笑: “没事,妈妈不疼。昊轩乖,不哭了啊。” 她站起身,对节目组露出一个苍白又坚强的笑容: “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先处理一下,再给昊轩弄点吃的。” 那笑容,脆弱又坚韧,配上手上那抹刺眼的红,效果直接拉满。 弹幕风向又开始微妙地转变: “呜呜呜心疼茶茶,手都割伤了……” “她明明那么努力想当好一个母亲,为什么还要被这样对待?” “继子也太冷漠了吧?摔门就走了?” “换我我也走,差点被『不小心』害死,还留在这儿看她表演?” “会不会是剧本啊?为了节目效果?” “剧本也不会拿过敏这种事开玩笑吧?太危险了。” “只有我注意到女神第一反应是藏伤口吗?她真的太要强了……” 西山別墅。 穗寧完全不知道网络的另一边正上演著一出大戏。 她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酸奶燕麦,小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掉的小熊餐盘。 “哥哥,明天还能吃这个吗?”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温瑾舟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忍不住笑了:“小馋猫,天天吃不会腻啊?” “不会!”穗寧回答得斩钉截铁,“哥哥做的最好吃了!” 这话说得温瑾舟心里暖洋洋的,一周来每天在厨房跟周阿姨苦练厨艺的辛苦瞬间都值了。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 “行,那哥哥明天给你换个花样,做小熊鬆饼怎么样?” “好耶!”穗寧开心地拍手,头顶的两个小丸子跟著一颤一颤的。 林薇看著兄妹俩的互动,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起身帮忙收拾,却被温瑾舟拦住了。 “薇姨您坐著休息吧,我来就行。”十九岁的少年繫著围裙,动作已经相当熟练,“您陪穗穗玩会儿。” 林薇也没坚持,转而看向女儿:“穗穗,吃饱了想做什么?” 穗寧从餐椅上滑下来,跑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早上八点半。 她歪了歪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妈咪,今天不用上课吗?” 因为要参加综艺,林薇给穗寧请的早教课和钢琴课都暂时停了。 三岁的小傢伙已经习惯了规律的日程,突然空出时间反而有点不习惯。 林薇在沙发上坐下,朝女儿招手。 穗寧噠噠噠跑过去,熟练地爬上沙发,窝进妈妈怀里。 “这几天都不用上课。”林薇轻轻梳理著女儿有些鬆散的小丸子,“穗穗要是无聊,可以去琴房自己玩一会儿,或者让哥哥陪你搭积木?” 穗寧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忽然眼睛一亮:“我想去找奶奶~” 林薇微微一怔。 温家老宅那边,梁佩文对穗寧的宠爱是实打实的。 老太太嘴毒,对谁都能挑出三分毛病,唯独对这个最小的孙女,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每次穗寧去,老宅就跟过年似的,各种点心玩具源源不断。 但林薇心里总有些顾虑。她和温景深的婚姻虽然已成定局,但在温家这样的豪门里,她这个带著女儿“上位”的演员出身儿媳,终究是有些微妙的。 梁佩文喜欢穗寧不假,但对她的態度……始终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穗穗想奶奶了?”林薇轻声问。 “嗯!”穗寧用力点头,“奶奶上次说,她新买了一个会唱歌的八音盒,要我去听!” 林薇笑了:“那妈妈打个电话问一下奶奶今天方不方便,好不好?” 话音刚落,穗寧手腕上的电话手錶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粉色的卡通錶盘上,赫然显示著“奶奶”两个字。 穗寧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惊喜地看向妈妈。林薇也愣了愣,这么巧? “快接呀。”她示意女儿。 穗寧按下接听键,奶声奶气地“餵”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梁佩文中气十足、却刻意放柔了的声音: “哎哟,我的小宝贝儿,起床了没有呀?” “起床啦!和哥哥吃了好吃的早餐!”穗寧匯报得很详细,“奶奶你在干嘛呀?” “奶奶刚晨练完,正想著我的小宝贝呢。”梁佩文在电话那头笑,“听说你们今天开始录节目了?” “有没有被摄像机嚇到呀?” “没有~”穗寧摇头,虽然奶奶看不见,“可好玩了!奶奶你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看得见,奶奶正在看直播呢。”梁佩文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们穗穗真上镜,比电视里的小童星还好看!” 祖孙俩聊得热络,林薇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温瑾舟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听到是奶奶的电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从小到大,他在梁佩文眼里就是个“皮猴子”,没少挨训。 果然,电话那头梁佩文话锋一转: “穗穗啊,你那个四哥哥在不在旁边?让他接电话。” 温瑾舟心里一咯噔。 穗寧乖乖地把手錶摘下来,递给温瑾舟,小声说:“哥哥,奶奶找你。” 温瑾舟硬著头皮接过,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懂事:“奶奶,早上好。” 第65章 一眼看透 “好什么好。”梁佩文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严厉,“我刚才可看见了,早餐是你做的?” “手艺有长进啊。” 温瑾舟心里刚鬆一口气,就听老太太继续说: “不过那煎蛋的火候还是差点意思,边缘有点焦了。” “还有,穗穗的酸奶杯里蓝莓放多了,小孩子吃太多凉性水果对脾胃不好,下次注意。” “是是是,奶奶说的是。” 温瑾舟点头如捣蒜。 心里却嘀咕:隔著屏幕您都能看出蓝莓放多了?这什么眼神啊…… “对了,”梁佩文忽然说,“我听穗穗说想来找我玩?” 温瑾舟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著他的妹妹,点点头:“嗯,穗穗刚还说想奶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梁佩文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开心,却又故意端著架子: “那……你带她过来吧。司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记得给穗穗多带件外套,早上还有点凉。” “我也去?”温瑾舟愣了。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带穗穗出门我能放心?”梁佩文没好气地说,“再说了,你也好久没来看奶奶了,怎么,不乐意?” “乐意!特別乐意!”温瑾舟赶紧表態。 掛断电话,温瑾舟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林薇有些担忧的目光。 “薇姨,奶奶让我带穗穗过去玩。”他把手錶还给穗寧,“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林薇点点头,起身: “我去给穗穗准备带的东西。瑾舟,你也去换身衣服吧,穿正式一点。”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到了老宅,多照顾著点穗穗。你奶奶要是说什么,別顶嘴。” 温瑾舟笑了:“薇姨您放心,我现在可懂事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正开心地晃著小短腿的穗寧。 是啊,他可是哥哥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苏茶晚家。 早餐的混乱场面终於暂时平息。 苏茶晚手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好,她重新给儿子做了份不含鸡蛋的早餐,耐心地餵他吃完。 节目组体贴地给了她一些整理情绪的时间,直播暂时切到了主持人讲解节目规则的画面。 回到镜头前时,苏茶晚已经恢復了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只是眼角还带著一点微红,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不好意思,刚才让大家担心了。”她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是我做得不够好。” “启航那孩子……其实平时挺乖的,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我会再跟他好好沟通的。” 她说著,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充满了身为继母的无奈与辛酸。 弹幕还在激烈爭吵: “女神別自责!不是你的错!” “继子都十六岁了,又不是小孩子,鸡蛋过敏自己不知道说?” “就是,早上起来就摆著一张臭脸,谁看了心情能好?” “拜託,是差点被餵过敏原誒!换你你能有好脸色?” “感觉苏茶晚在立忍辱负重的人设,有点假……” “假什么假?手都割伤了还假?” “割伤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怪谁?” “你们有没有心啊?对一个这么努力的女人恶意这么大?”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持续上涨,爭议带来的流量是实打实的。 王导看著数据,心情复杂地喝了口茶。 而此刻,在温家老宅的客厅里,梁佩文正端著ipad,眉头紧皱地看著苏茶晚直播间的画面。 “装模作样。”老太太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点评,“手上那点伤,再晚点包扎都快癒合了。” 坐在她旁边的温伯远放下报纸,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你呀,看个节目这么较真。” “我能不较真吗?”梁佩文把ipad往丈夫面前一递,“你看看,这女人明显在踩林薇呢。” “话里话外暗示林薇不会做饭、使唤继子,自己倒是立了个贤妻良母的人设——结果呢?连继子鸡蛋过敏都不知道!” 温伯远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几眼,点点头:“確实心思不少。” “何止不少。”梁佩文关掉直播,把ipad往旁边一扔,“当年林薇那些黑料,十有八九跟她脱不了干係。” “现在看林薇嫁进我们温家,心里不定怎么酸呢。” “那你还让穗穗和瑾舟过来?”温伯远有些不解,“今天不是录节目吗?” “录节目怎么了?我见我孙女还要挑日子?”梁佩文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就是想让那些人看看,我们温家是怎么宠孩子的。” “什么后妈不后妈的,穗穗在我们温家,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小姐,谁也別想拿她的出身说事!” 她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带著一种护短的霸道。 温伯远笑了:“你呀,嘴上说著不喜欢林薇,其实心里早认了这个儿媳了吧?” 梁佩文被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掛不住,別过脸去: “谁认了?我就是喜欢穗穗那孩子……跟林薇没关係。” 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其实这几年,梁佩文冷眼旁观,林薇这个儿媳確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不爭不抢,不借著温家的势力张扬,一门心思扑在女儿身上。 对温景深也是淡淡的,没有那种攀附权贵的諂媚。 最重要的是,她把穗寧教得极好——懂事,有礼貌,却不失孩子的天真活泼。 这样的母亲,能坏到哪里去? 更何况……梁佩文想起多年前,她还在追剧的年纪,曾为林薇演过的一个角色哭得稀里哗啦。 那姑娘的演技,是实打实的灵气。 “对了,”梁佩文忽然想起什么,“你给厨房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点穗穗爱吃的点心。” “还有,把我上次拍的那个八音盒拿出来,就在我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温伯远失笑:“早就吩咐下去了。八音盒也拿出来了,就放在钢琴上呢。” “算你懂事。”梁佩文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眼墙上的钟,“司机应该快到了吧?” 第66章 小仙女礼物 “我去门口看看。” 说著就要起身。 温伯远连忙拉住她:“你急什么?从西山別墅过来最少要二十分钟呢。” “我乐意等,不行啊?”梁佩文瞪了丈夫一眼,但到底还是坐下了,只是眼睛时不时就往窗外瞟。 温伯远看著妻子这副模样,摇头笑了笑。 谁能想到呢?当年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梁佩文,到了晚年,竟被一个三岁的小孙女拿捏得死死的。 去温家老宅的路上。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郊的山路上。 穗寧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不断后退的树木和偶尔掠过的鸟雀,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黄色的卫衣,深蓝色背带裤,配上头顶的两个小丸子,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活泼的向日葵。 温瑾舟坐在她旁边,难得地有些紧张。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衬衫,卡其色休閒裤,头髮也仔细梳理过。 看起来倒真像个稳重可靠的哥哥了。 “哥哥,”穗寧忽然转过头,“奶奶家的钢琴,比我家的那个大吗?” 温瑾舟回过神来,笑了笑:“大一点。奶奶那架是三角钢琴,声音特別好听。穗穗想弹吗?” “想!”穗寧用力点头,“我最近学了新的曲子,弹给奶奶听!” “真棒。”温瑾舟揉揉妹妹的头髮,“奶奶一定很高兴。” 开车的陈管家从后视镜里看著兄妹俩的互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四少爷是真的长大了,以前那个上躥下跳的皮猴子,现在居然能这么细心地照顾妹妹。 车子驶入一片幽静的別墅区,最终在一栋气派的中式庭院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径直开了进去。 穗寧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主宅门口的身影——梁佩文穿著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同色的羊绒披肩,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翘首以盼。 车刚停稳,穗寧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出去。 “奶奶!” 梁佩文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蹲下身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小孙女。 “哎哟,我的小心肝,慢点慢点!”她嘴上这么说,手臂却抱得紧紧的,在穗寧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好几口,“想死奶奶了!” “穗穗也想奶奶!”穗寧搂著奶奶的脖子,声音糯糯的。 温瑾舟从另一边下车,规规矩矩地走过来:“奶奶。” 梁佩文这才抬起眼,打量了孙子一番,点点头: “嗯,这身还像点样子。进来吧,外面有风。” 她一手牵著穗寧,转身往屋里走。温瑾舟赶紧跟上。 客厅里,温伯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招手: “穗穗来啦?到爷爷这儿来。” 穗寧鬆开奶奶的手,又扑向爷爷:“爷爷!” 温伯远把小傢伙抱到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猜猜爷爷给你准备了什么?” “是草莓味的!”穗寧眼睛一亮。 “聪明!”温伯远帮她剥开糖纸,却不急著给她,“不过要先跟爷爷说,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有!”穗寧用力点头,“我每天都练琴,还帮妈妈浇花!” “昨天还……还自己收拾了玩具!” 她说得认真,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表情。 温伯远哈哈大笑,把棒棒糖递给她:“真棒!奖励我们穗穗的。” 梁佩文在一旁看著,嘴角噙著笑,却故意板起脸: “你就惯著她吧。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偶尔一根,没事。”温伯远不以为然,转头问温瑾舟,“路上顺利吗?” “顺利的,爷爷。”温瑾舟规规矩矩地回答。 梁佩文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孙子也坐: “我刚才看了会儿你们的直播。那个苏茶晚……你薇姨跟她,以前关係怎么样?” 温瑾舟愣了愣,没想到奶奶会问这个。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不太熟?薇姨没有提过她。” “我只记得她们几年前合作过一档节目,但薇姨后来就不怎么跟她往来了。” 梁佩文冷哼一声: “我看也是。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会演戏的。” 她说著,看向正开心舔著棒棒糖的穗寧,眼神柔和下来: “穗穗啊,在节目里要是见到那个苏阿姨,记得离她远点,知道吗?” 穗寧眨巴著大眼睛:“为什么呀奶奶?” “因为……”梁佩文一时语塞,总不能跟三岁的孩子说“那女人心术不正”吧? 温伯远笑著打圆场: “因为穗穗要跟喜欢的小朋友玩呀。那个苏阿姨家的小哥哥,穗穗不一定喜欢跟他玩,对不对?” 这个解释穗寧听懂了,她点点头:“嗯!穗穗喜欢跟哥哥姐姐玩!” 温瑾舟心里一暖。 梁佩文也笑了,起身牵著穗寧的手: “走,奶奶带你去看八音盒。会唱歌的小仙女,可漂亮了。” “好!” 温家老宅的琴房比西山別墅那间要大上至少一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將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靠墙摆放著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身光可鑑人,像一只优雅沉睡的黑豹。 房间另一侧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著乐谱和书籍,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但穗寧一进门,目光就被钢琴上那个闪闪发光的物件吸引了。 那是一个水晶製成的八音盒,大约有成年人两个手掌那么大。 底座是剔透的水晶,上面站著一个穿著芭蕾舞裙、踮著脚尖的小仙女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裙摆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哇——”穗寧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鬆开奶奶的手,噠噠噠地跑过去,踮起脚想看清楚。 梁佩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怕她站不稳:“慢点,慢点。” 她说著,伸出手轻轻拧动八音盒底座的发条。 第67章 天生的企业家 清脆空灵的乐声流淌出来,是《致爱丽丝》的旋律。 更神奇的是,隨著音乐响起,底座缓缓旋转起来,那个水晶小仙女也跟著转动,裙摆仿佛真的在飘动。 穗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看呆了。 “喜欢吗?”梁佩文蹲下身,和孙女平视,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和得意,“这可是奶奶特意从拍卖会上给你拍的。” “纯手工製作,全球限量十个。” 穗寧用力点头,脑袋上的两个小丸子跟著一颤一颤: “喜欢!好漂亮!像真的小仙女!” 她伸出小手,想摸摸那个水晶雕像,又怕碰坏了,手指在半空中犹豫著缩了回来。 梁佩文被孙女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放在水晶底座上: “没事,摸摸看。这是我们穗穗的东西,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穗寧眼睛更亮了。 她仰起小脸看向奶奶,声音软糯糯的:“谢谢奶奶,穗穗好喜欢。” “喜欢就好。” 梁佩文心里像被蜜糖泡过似的,甜滋滋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穗穗告诉奶奶,是喜欢奶奶送的礼物,还是喜欢……嗯,比如说你三哥送的那些?” 她故意挑了个最安全的对比对象——温以安。 自从生日宴上那场不愉快后,梁佩文对这个三孙子就颇有微词。 敢给她最宝贝的小孙女脸色看?那她这个当奶奶的,自然要在孙女心里把分数拉回来。 果然,穗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脆生生地回答:“当然喜欢奶奶送的呀!” 回答得太快太乾脆,梁佩文反而愣了一下。 跟在后面进来的温瑾舟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爷爷温伯远则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妻子一眼。 梁佩文轻咳一声,压下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继续问: “那穗穗是喜欢奶奶多一些,还是喜欢三哥多一些?” 这个问题就有点“超纲”了。 三岁的穗寧眨巴著大眼睛,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她想起生日宴上,三哥温以安递来的那个被自己拒绝的礼物盒子,想起三哥脸上那种冷淡又疏离的表情,又看了看眼前满脸期待的奶奶…… “肯定是奶奶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奶奶最疼穗穗啦。” “哎哟!”梁佩文高兴得直接把孙女抱起来转了个圈,“奶奶没白疼你!” 穗寧被转得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搂著奶奶的脖子。 温伯远在一旁看著,笑著摇摇头。 自家这老太太,年轻时在商场上叱吒风云,老了老了,倒跟个孩子似的,还要跟孙子爭宠。 转够了,梁佩文把穗寧放下来,却还拉著她的小手不放,蹲下身认真地看著孙女的眼睛: “那穗穗答应奶奶,一定要多喜欢奶奶一点哦。” “比喜欢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要多那么一点点。” 这要求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但穗寧歪著头想了想,居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穗穗答应奶奶!”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动画片里听到的台词,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等穗穗长大了,穗穗要给奶奶养老噠!”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挚。 梁佩文愣住了。 活了六十六年,什么甜言蜜语没听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这句三岁孙女奶声奶气的“给奶奶养老”,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暖融融的涟漪。 她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別过脸去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淡定表情,只是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哎哟,我们穗穗太棒了,眼光真长远。” “这么小就知道规划未来了?以后肯定是个优秀的企业家!” 这话一半是真心夸讚,一半是习惯性的商业思维使然——温家的孩子,从小就得有这种前瞻性思维。 一直安静喝茶的温伯远此时放下茶杯,悠悠地接了一句: “人生不过三万天,上班花掉两万天。”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话从一个六十八岁、白手起家创立温氏集团的老企业家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上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点点对“上班”这件事的怨念? 梁佩文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温伯远耸耸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说的是实话。 穗寧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小脑袋快速运转。 她不太明白“三万天”具体是多少,也不太懂“上班”为什么就要花掉“两万天”,但她捕捉到了爷爷话里那一点点……无奈? 她鬆开奶奶的手,噠噠噠跑到爷爷身边,踮起脚扒著爷爷的膝盖,仰起小脸,用那种孩童特有的、认真又稚气的语气说: “爷爷,人生不过三万天,珍惜当下每一天!” 这话不知道是从哪个早教节目里学来的,但用得恰到好处。 温伯远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把孙女抱到腿上,满脸骄傲: “说得好!不愧是我温伯远的孙女,有悟性!” 梁佩文不乐意了,走过来轻轻戳了戳丈夫的肩膀: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这话一听就隨我,有意境,有格局。” “哎哟,说一句还不行了?”温伯远反驳,“明明就是隨我,你看这说话的腔调,这逻辑……” 他的话在妻子越来越“和善”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嘀咕: “……隨我也没什么不好嘛。” 梁佩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丈夫怀里“抢”过穗寧,抱起来就往外走: “穗穗,不跟你那幼稚爷爷玩。走,跟奶奶去花房插花,奶奶教你认识花。” 穗寧趴在奶奶肩上,朝爷爷挥了挥小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温伯远坐在沙发上,看著祖孙俩的背影。 第68章 插花 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著笑。 而此刻,在琴房的角落里,节目组的跟拍摄影师和编导,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变成墙纸。 从进门开始,他们就被温家老宅这低调奢华又充满压迫感的环境震住了。 等见到梁佩文和温伯远本人,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更是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刚才那番“祖孙爭宠”的对话——听起来温馨,可梁佩文每问一个问题,那眼神里透露出的精明和试探,还有温伯远那句轻飘飘却意味深长的“人生不过三万天”,都让他们这些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深諳人情世故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是普通家庭聊天啊?这分明是高手过招,每一句都藏著机锋,每一眼都带著考量。 年轻的跟拍导演小刘,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这会儿手心都在冒汗。 她悄悄瞥了眼身边的摄影师老张,用口型无声地问:“拍吗?” 老张僵硬地点点头,镜头稳稳地对准正抱著穗寧往外走的梁佩文,手却有点抖——不是技术问题,是纯粹被气场压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蛙趣!穗穗的奶奶和爷爷气场也太强了吧!” “刚才那段对话,我大气都不敢喘,隔著屏幕都觉得压迫感十足……”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气场吗?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商业巨鱷的私人茶话会。” “奶奶好可爱啊!明明那么强势一个人,跟孙女说话瞬间变温柔!” “爷爷那句『人生不过三万天,上班花掉两万天』笑死我了,原来大佬也烦上班!” “穗穗好聪明!那句『珍惜当下每一天』接得太妙了!” “只有我注意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节目组吗?哈哈哈好像误入狼窝的小白兔!” “这种场面,像我这种牛马確实不配进去……光是看著都觉得腿软。” “感觉公公笑起来是有钱人的声音(字面意义)。” “奶奶抱起穗穗转身就走的样子好霸气:不跟幼稚爷爷玩!哈哈哈哈!” “这一家子的互动太有趣了,又温馨又好笑,还带著点莫名的『权力感』。” “黑粉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嚷嚷著林薇嫁豪门肯定受气吗?看看人家公婆多宠穗穗!” “宠孙女和喜欢儿媳是两码事吧?不过穗穗確实招人疼。” 弹幕热热闹闹,观看人数持续攀升。没有林薇在场,那些针对“后妈”、“攀高枝”的恶意揣测暂时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对温家老宅的好奇,和对穗寧受宠程度的惊嘆。 花房在老宅的东侧,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阳光房。 一推开门,湿润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著各种花香、泥土和植物的清新味道。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在层层叠叠的绿植和花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简直是个小型植物园。 高大的龟背竹、散尾葵,攀缘的常春藤,各色兰花、玫瑰、百合、绣球……还有很多穗寧叫不出名字的花,爭奇斗艳,生机勃勃。 “哇——”穗寧再一次发出惊嘆,这次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八音盒时还圆。 梁佩文把她放下来,牵著她的小手往里走,语气里带著自豪: “这些都是奶奶打理的。有些是从国外引进的品种,有些是朋友送的。穗穗喜欢哪一朵?” 穗寧看花了眼。她蹲在一丛淡紫色的绣球花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花瓣,又凑近闻了闻,小鼻子动了动:“香香的。” “这是无尽夏,花期很长。”梁佩文也蹲下身,指著旁边的標籤,“看,这里写著它的名字和养护方法。“” “养花跟养孩子一样,都要用心。” 她说著,从旁边的工具架上取下一个浅口藤编篮和一把小巧的园艺剪: “来,奶奶教你插花。我们先选花材。” 穗寧兴奋地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奶奶身边。 梁佩文一边选花,一边轻声讲解: “插花讲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主花要选最漂亮的,配叶要选形態好的……” 她剪下一支盛开的香檳色玫瑰,递给穗寧:“来,拿著。小心刺。” 穗寧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著什么珍宝。 接著是白色的洋桔梗、淡绿色的尤加利叶、几枝细小的满天星……很快,穗寧怀里就抱了一小捧花,顏色搭配得雅致和谐。 “奶奶好厉害!”穗寧由衷地讚嘆。 梁佩文笑了,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来:“熟能生巧罢了。走吧,我们去那边的工作檯。” 花房中央有一张原木长桌,上面摆放著各种花瓶、花泥和工具。 梁佩文帮穗寧穿上一条小围裙——当然是特製的儿童款,上面还绣著小花。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 祖孙俩並排站在工作檯前,梁佩文手把手地教穗寧怎么修剪花枝,怎么固定花泥,怎么把花一枝一枝插进去。 她教得耐心细致,穗寧学得认真专注,偶尔小手笨拙地弄歪了一枝花,梁佩文也不生气,只是笑著帮她调整。 阳光、鲜花、一老一少温馨互动的画面……这场景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弹幕又开始刷屏: “奶奶真的什么都会啊!插花也这么专业!” “穗穗学得好认真,小手笨笨的好可爱!” “这种隔代亲太美好了,我奶奶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只有我觉得奶奶教穗穗的时候,眼神特別温柔吗?跟刚才在客厅那种霸气完全不一样。” “楼上,这就叫『铁汉柔情』……不对,『铁娘柔情』?” “温家这教育方式真的绝了,不是单纯溺爱,而是在玩乐中教东西。” “穗穗以后长大了不得了,这见识、这资源、这家庭教育……” “突然理解为什么豪门要门当户对了,这种底蕴和教养,真不是一代人能积累的。” 而在此刻,在花房的角落,跟拍导演小刘终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她悄悄对摄影师老张说: 第69章 这是我等凡人能看的吗 “张哥,这段素材太好了,温情又有格调。” 老张点点头,压低声音:“不过还是不能放鬆。这位老太太……我看比咱们台长还难应付。” 话音刚落,梁佩文忽然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小刘瞬间挺直了背,屏住呼吸。 好在梁佩文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头继续教穗寧了。 她一边帮孙女调整花枝的角度,一边状似隨意地问: “穗穗啊,在节目里玩得开心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可小刘和老张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穗寧正专心致志地把最后一枝满天星插进去,闻言摇摇头: “开心呀!没有欺负穗穗。” 因为还没遇到其他小朋友呢。 “那就好。”梁佩文点点头,用湿布擦了擦手,语气依旧隨意,“要是有谁让穗穗不开心了,记得告诉奶奶。” “奶奶虽然老了,但护著我们穗穗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拂过一朵玫瑰的花瓣,动作温柔,可话里的分量,却让角落里的节目组人员心里一凛。 这哪是说给三岁孩子听的? 这分明是说给所有看节目的人听的——温家的小小姐,不是谁都能碰的。 穗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自己插好的小花篮吸引了: “奶奶看!穗穗插好了!” 那是一个小巧的藤编花篮,香檳玫瑰作为主花,洋桔梗点缀其间,尤加利叶舒展形態,满天星星星点点。 虽然略显稚嫩,但配色和层次居然有模有样。 梁佩文仔细看了看,眼里露出惊喜:“真不错!我们穗穗有天赋!” 她拿出手机,对著花篮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奶奶要发给你爸爸妈妈看,还有你那些哥哥姐姐,让他们都看看我们穗穗多厉害。” 穗寧开心得小脸通红,抱著花篮捨不得放手:“这个可以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这是穗穗的作品呀。”梁佩文笑著摸摸她的头,“不过要先放在这里,等会儿走的时候再拿。” “走,奶奶带你去洗手,然后吃点心。厨房应该准备好了。” 一听到“点心”,穗寧眼睛又亮了。 祖孙俩洗了手,离开花房往餐厅走。经过客厅时,温伯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换了份財经报纸。 见她们过来,抬头笑了笑:“作品完成了?” “完成了!爷爷你看!”穗寧献宝似的把花篮举高。 温伯远认真地端详片刻,点点头: “嗯,有模有样。比你四哥哥强,他三岁时只会把花拔光了插一桶。” 刚走过来的温瑾舟:“……爷爷,这种黑歷史就不用提了吧?” 梁佩文轻笑一声,牵著穗寧往餐厅走: “行了,吃点心去。瑾舟你也来。”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茶点。 三层点心架上,从上到下分別是小巧的马卡龙、司康饼和手指三明治。 旁边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红茶,以及专门给穗寧准备的鲜榨果汁和卡通造型的小蛋糕。 穗寧爬上儿童餐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小猫造型的奶油蛋糕。 梁佩文在她旁边坐下,先给她倒了杯果汁,又夹了个马卡龙放在她的小碟子里: “慢慢吃,別噎著。” 温瑾舟也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在奶奶面前,他比在西山別墅时规矩得多,背挺得笔直,吃东西也慢条斯理的。 直播镜头从客厅移到了餐厅,继续记录著这顿“豪门下午茶”。 弹幕又开始新一轮的感嘆: “这生活,是我等凡人能看的吗?” “点心看起来好好吃!那个小猫蛋糕太可爱了吧!” “四少爷在奶奶面前好乖啊,哈哈哈果然一物降一物。” “穗穗吃饭的样子好斯文,教养真好。” “突然想到苏茶晚那边鸡飞狗跳的早餐……对比太惨烈了。”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日常吧?寧静、有序、有格调。” “而且感觉爷爷奶奶是真心疼穗穗,不是做戏。” 穗寧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奶油沾到了嘴角。 梁佩文很自然地拿起餐巾帮她擦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奶奶,”穗寧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含著蛋糕,声音含糊不清,“晚上穗穗可以住在这里吗?” 梁佩文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克制住:“那得问你妈妈同不同意呀。” “妈妈会同意的!”穗寧信心满满,“穗穗想陪奶奶睡觉!” 温伯远此时也踱步进了餐厅,听到这话,故意板起脸:“那爷爷呢?穗穗不想陪爷爷?” 穗寧为难地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奶奶,小眉头皱起来,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 “那……那穗穗先陪奶奶,明天再陪爷爷?” 童稚的话语,逗得两个老人都笑了。 温伯远在妻子旁边坐下,摇摇头:“你这小傢伙,还挺会安排。” 梁佩文得意地瞥了丈夫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还是跟我亲。 餐厅里气氛温馨融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洁的桌面上,空气里瀰漫著茶香和点心的甜香。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关於苏茶早餐风波的討论还在发酵,关於林薇“豪门婚姻”的猜测也未停歇。 但此刻,在这个远离喧囂的老宅里,三岁的温穗寧正享受著被祖辈毫无保留宠爱的时光。 她不知道这些宠爱背后藏著多少成年人的算计和考量,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牵动著多少人的目光和心思。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奶奶送的八音盒,喜欢和奶奶一起插的花,喜欢这个甜甜的小猫蛋糕。 以及,喜欢这种被很多人爱著的感觉。 温瑾舟看著妹妹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不管外界如何风雨,至少在温家,穗穗是被保护得很好很好的。 梁佩文又给孙女夹了块司康饼,状似隨意地问: “穗穗啊,明天节目要正式开始旅行了,紧张吗?” 穗寧摇摇头,咬了口司康饼,奶声奶气却底气十足: 第70章 我啥也不是 “不紧张!有妈妈,有哥哥,穗穗不怕!” “好,有我们温家的气魄。”梁佩文满意地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 墙上的古董掛钟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时针稳稳指向下午三点半。 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穗寧刚吃完最后一口小猫蛋糕,满足地舔了舔小勺子,嘴角还沾著一点点奶油。 梁佩文拿起餐巾,再次自然地帮她擦掉,动作轻柔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她抬眼看了看钟,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惯常的从容取代。 节目组跟拍导演小刘一直紧张地站在餐厅门口,这会儿终於鼓足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 “那个……老夫人,打扰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小刘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硬著头皮继续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按照节目流程,下午需要拍摄家长和宝贝一起整理行装的环节……所以,穗穗可能需要回家准备一下。您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眼前这位老太太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喝茶,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却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做匯报。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梁佩文放下手中骨瓷茶杯,杯底与托盘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她抬眼看向小刘,目光平静,却让小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过得真快。”梁佩文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优雅,听不出情绪,“確实,穗穗也该回去了。” 她转向穗寧,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小脸: “那穗穗今天就先跟你四哥哥回家,好好准备明天出发的东西,好不好?” 穗寧虽然捨不得奶奶,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她从儿童餐椅上爬下来,扑进奶奶怀里,小手臂搂住奶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穗穗也期待下次和奶奶见面!下次穗穗还要给奶奶插花!” 梁佩文笑了,眼底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抱紧孙女,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好,奶奶等著。” 站在一旁的温瑾舟暗自鬆了口气。 天知道他这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奶奶和爷爷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不,比透明人还惨——透明人至少不会被注意到,而他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能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恨不得变成墙角那盆龟背竹。 现在终於可以走了! 他努力维持著表情的平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对梁佩文和温伯远说: “奶奶,爷爷,那我带穗穗回去了。” 温伯远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看了孙子一眼,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妹妹。” “是,爷爷。” 梁佩文鬆开穗寧,又仔细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鬆散的小丸子头,轻声嘱咐: “回去记得让妈妈给你多带件外套,云省那边早晚温差大。” “还有,防晒霜一定要涂,高原紫外线强。” 她说著,从手腕上褪下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戴到穗寧纤细的手腕上——手串显然太大了,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还有富余。 “这个先戴著,安神的。”梁佩文调整了一下手串的位置,“等穗穗长大了,奶奶再给你换合適的。” 穗寧好奇地摸了摸光滑温润的珠子,点点头:“谢谢奶奶!”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又沸腾了: “终於有人说话了!节目组刚才憋了半小时不敢出声吧哈哈哈哈!” “跟拍导演小姐姐声音都在抖,笑死我了,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奶奶好有气质啊!答应放人的时候那种从容,真的绝了。” “奶奶开门,网友来了!” “奶奶开门,我不啥也不是,我也要来!(狗头)” “只有我注意到四少爷鬆了口气的表情吗?哈哈哈在长辈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孙子。” “温瑾舟:终於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 “穗穗好乖啊,虽然捨不得还是乖乖听话。” “奶奶给的手串!小叶紫檀!看那个油性和光泽,绝对是顶级料子!” “这就是豪门告別的画风吗?淡定从容中透著不舍,没有哭哭啼啼,但每个细节都在说『我爱你』。” “对比苏茶晚那边鸡飞狗跳的『亲情表演』,高下立判。” 温瑾舟牵起穗寧的小手,对两位长辈再次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陈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 “四少爷,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主宅门口。温瑾舟先把穗寧抱上车,自己才坐进去。 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 穗寧趴在车窗边,朝站在门口的奶奶爷爷用力挥手。 梁佩文和温伯远也站在门口目送,梁佩文甚至还举起了手,轻轻挥了挥。 阳光洒在她墨绿色的旗袍上,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车子缓缓驶出庭院。 直到彻底看不见老宅的大门,温瑾舟才彻底放鬆下来,往后一靠,夸张地抹了把额头並不存在的汗: “我的天……总算出来了。” 穗寧转过头,好奇地看著他:“哥哥,你很热吗?” “不是热。”温瑾舟苦笑著揉揉妹妹的头,“是压力大。” “在奶奶面前,我感觉自己呼吸重一点都是错。” 穗寧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她倒没觉得奶奶可怕,奶奶虽然有时候严肃,但对她一直很温柔呀。 前排的司机陈叔从后视镜里看到温瑾舟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四少爷,老夫人其实很喜欢您的。她就是要求严格了些。” “我知道。”温瑾舟嘆了口气,“就是……太严格了。” 温瑾舟其实並不认为奶奶喜欢他。 第71章 那我跳了jpg.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想起什么,问穗寧: “穗穗,你明天想去哪里玩?云省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雪山,有古城,还有好多好吃的。” 穗寧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掰著小手指开始数: “想吃鲜花饼!想看小熊猫!还想……还想划船!” “好好好,都带你去。”温瑾舟笑了,刚才的紧张感渐渐散去。 节目组的车跟在宾利后面,保持著一段礼貌的距离。 小刘一上车就瘫在了座椅上,长长地出了口气:“我的妈呀……终於出来了。” 摄影师老张正在检查设备,闻言也笑了:“有那么夸张吗?我看温老夫人挺和善的。” “和善?”小刘瞪大眼睛,“张哥你没感觉到那种气场吗?” “就是那种……你不说话,她看你一眼,你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的气场!” 她说著,掏出手机看了眼直播数据,眼睛一亮: “不过效果是真的好!咱们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创了今天新高,弹幕互动也特別活跃。”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確实。温家这种真正的豪门日常,观眾確实爱看。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小刘,你有没有觉得,老夫人最后答应得太爽快了?” “按说这么宠孙女的老人,一般都会想多留一会儿吧?” 小刘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 確实,梁佩文几乎是在她说完的下一秒就同意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或挽留。 那种乾脆利落,不像是不舍,更像是……早有预料? “你的意思是……”小刘迟疑道。 “我只是觉得,这位老太太,做什么事都有她的考量。”老张重新坐直身体,调试著摄像机,“咱们啊,就好好拍,少琢磨。” “这种人家的事儿,不是咱们能想明白的。” 小刘点点头,心里却隱隱有种预感——这次综艺,恐怕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西山別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子驶入庭院时,林薇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换了身舒適的家居服,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配白色t恤,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却依然清丽动人。 看到宾利停下,她快步走过来。 车门打开,穗寧像只小鸟一样扑出来:“妈妈!” 林薇蹲下身接住女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啦?在奶奶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穗寧搂著妈妈的脖子,“奶奶教穗穗插花了!穗穗还给妈妈带了小花篮!” 她说著,回头看向刚下车的温瑾舟。 温瑾舟会意,从车里拿出那个藤编小花篮——怕路上顛簸,他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捧著。 林薇接过花篮,仔细看了看,眼底闪过惊喜:“真漂亮!我们穗穗这么厉害?” “奶奶教得好!”穗寧很诚实,然后又献宝似的抬起手腕,露出那串明显太大的小叶紫檀手串,“看!奶奶给的!” 林薇摸了摸手串,触手温润,香气清雅。她心里微微一暖,抬头对温瑾舟说: “辛苦了,瑾舟。进去歇会儿吧。” 温瑾舟摆摆手:“不辛苦。薇姨,节目组说接下来要拍整理行李的环节,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休息吧。”林薇牵著穗寧的手往屋里走,“我带穗穗上去就行。” 跟拍摄影师已经扛著设备跟了过来。 林薇对镜头已经適应了不少,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牵著女儿上了楼。 穗寧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景。 房间的主色调是柔和的米白和浅粉,家具都是圆角设计,地上铺著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真正让直播间观眾震惊的,是房间里的衣帽间。 林薇牵著穗寧走到衣帽间门口,按下墙上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眼前这个比普通人臥室还大的空间。 衣帽间呈l型设计,一边是整面墙的衣柜,柜门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整齐悬掛著各种小裙子、小套装,按顏色从浅到深排列,像极了奢侈品店的陈列。 另一边是鞋柜,从软底学步鞋到精致的小皮鞋,整齐地摆放在定製的格子里。 中间是岛台,檯面上摆放著一些配饰和护肤品。 这还只是主区域。 衣帽间的深处,还有一个独立的饰品间。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见里面有一面墙的展示柜,柜子里似乎摆放著各种发卡、头饰、小项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个黑色设备——长方形的盒子,里面有好几个缓缓旋转的托盘。 弹幕在画面转到衣帽间的瞬间,直接卡顿了三秒。 然后,井喷式爆发: “???????”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是一个三岁孩子的衣帽间?” “这衣帽间比我们学校宿舍都大!!不,比我家都大!!” “楼上的,自信点,比我们租的一室一厅都大……” “这就是豪门千金的日常吗?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穗穗的那个浅绿色行李箱!是rimowa的儿童款吧?那个牌子最便宜的都要四五千,这种定製色的至少一两万起步……” “一两万买个三岁孩子的行李箱……我人麻了。” “等等,你们看衣帽间旁边那个小房间!里面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不是摇表器?!” “不懂就问:摇表器是什么啊?有没有懂的解答一下呀?” “科普:机械錶长时间不戴会停,摇表器是模擬人手臂摆动,让手錶持续运转保持精准度的设备。” “……所以一个三岁孩子,有需要用到摇表器的手錶?” “可能不是穗穗的,是家里大人的吧?” “但这是穗穗的房间里的衣帽间啊……” “今天真是开眼界了,我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那还说啥,云省送你们了。(那我跳了jpg.)” “上面的,送她们了,我住哪??” 第72章 新一季的衣服 “我现在相信温家是真的豪门了……之前还怀疑是不是炒作,这衣帽间,这配置,没个几代积累真不行。”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时,衣帽间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梁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佣人,每人推著一个移动衣架。 衣架上掛满了当季新款童装,从轻薄的外套到精致的连衣裙,从休閒裤装到正式的小礼服,琳琅满目,而且全部连吊牌都没拆。 “夫人,小姐。”梁管家微微躬身,“小姐新一季的衣服到了。” “品牌方刚送来的,都是按照小姐的尺寸定製的。” “您看看,旅行需要带哪些?我让她们整理出来。” 林薇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她点点头,牵著穗寧走到衣架前,开始认真挑选。 穗寧仰著小脸,看著眼前花花绿绿的衣服,小手指著一条浅蓝色、裙摆绣著小星星的连衣裙: “妈妈,这个好看!” “嗯,是好看。”林薇把那条裙子取下来,在穗寧身上比了比,“不过我们这次去要爬山走路,穿裙子可能不方便。” “带这条牛仔裤和这件卫衣好不好?也是蓝色的。” 她说著,从另一个衣架上取下一套浅蓝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背带裤,款式简单大方,但看面料和做工就知道价格不菲。 穗寧乖乖点头:“好~” 直播间的弹幕,在梁管家推著衣架进来的那一刻,又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 “………………………………” “我沉默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一季的衣服……是指,全部吗?” “定製的……全部定製……” “这些衣服,够开个童装店了吧?” “而且看吊牌,都是奢侈品童装线……一件小t恤可能就四位数……” “所以刚才那个衣帽间里的,只是上一季的?” “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楼上別这么说,人家合法赚钱合法花,没毛病。” “就是羡慕,纯纯的羡慕。” “穗穗真的好乖啊,妈妈说不方便穿裙子就不要,要是我女儿,早就打滚哭闹了。” “教养真的好,不是那种被宠坏的熊孩子。” “林薇教育得挺好的,没有因为家里有钱就惯著。” “只有我觉得林薇挑衣服的眼光很好吗?那套卫衣背带裤確实更適合旅行。” 林薇正在仔细检查一条轻薄羽绒服的充绒量——虽然云省现在气温不低,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带件厚外套。 穗寧则跑到饰品间,踮著脚从展示柜里拿了一顶鹅黄色的渔夫帽,噠噠噠跑回来。 “妈妈,戴这个!防晒!” 林薇接过帽子看了看,帽檐宽度合適,內里是透气面料,確实適合户外。 她笑著给女儿戴上:“好,就带这个。” 帽子稍微大了点,穗寧伸手调整了一下,帽檐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可爱得让直播间瞬间刷过一片“awsl”。 梁管家在一旁安静地记录著林薇选出来的衣物,两个佣人则熟练地將选中的衣服取下,拿到旁边的整理台上开始摺叠、打包。 整个过程高效、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林薇选完衣服,又走到鞋柜前,挑了双轻便的学步鞋和一双防水的小靴子。 接著是护肤品专区——儿童防晒霜、润肤露、驱蚊液,都是专门针对婴幼儿敏感肌的有机品牌。 穗寧一直乖乖跟在妈妈身边,偶尔发表意见:“妈妈,带那个小熊水壶!” “好。” “还有那个小毯毯!穗穗睡觉要抱的!” “带上。” 直播间的观眾就这样眼睁睁看著,那个浅绿色的rimowa行李箱被一点点填满。 衣服被捲成整齐的小卷,分门別类地放在不同的收纳袋里; 鞋子用防尘袋装好; 护肤品放在专门的洗漱包; 甚至还有一个单独的小袋子,里面装著穗寧离不开的安抚玩具和小毯子。 整个过程,林薇都亲力亲为。 她没有使唤佣人,只是让她们帮忙递东西、做记录。 她摺叠衣服的手法很熟练,打包的方式也很专业——显然是经常带孩子出门练出来的。 弹幕的风向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变: “说实话,林薇真的很会带孩子。” “看这个打包的熟练度,绝对不是甩手掌柜。” “她好了解穗穗的习惯啊,知道要带什么,不要带什么。” “而且对衣服面料、护肤品成分都很懂,选的都很適合孩子。” “对比苏茶晚那边……emmm,苏茶晚连继子鸡蛋过敏都不知道。” “这么看,林薇这个妈妈当得挺用心的。” “豪门太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要管的事情太多了。” “突然觉得林薇有点厉害是怎么回事……” 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林薇蹲下身,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浅绿色的箱体立在衣帽间中央,看起来小巧又精致。 穗寧跑过去,小手摸了摸箱子,抬头问妈妈: “妈妈,我们明天几点走呀?” “早上八点,节目组的车会来接。”林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穗穗饿不饿?妈妈让厨房做点吃的?” “有一点饿……”穗寧摸摸小肚子,“想吃蝴蝶面!” “好,那就吃蝴蝶面。”林薇笑著牵起女儿的手,又对梁管家说,“麻烦准备两份,瑾舟应该也饿了。” “是,夫人。”梁管家躬身应下,带著佣人安静地退出了衣帽间。 林薇牵著穗寧往外走,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收拾整齐的衣帽间,轻声对女儿说: “出门在外,东西够用就好。不能因为家里有,就什么都想带,知道吗?” 穗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妈妈说过,要轻装上阵!” 林薇笑了,摸摸她的头:“对,轻装上阵。”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衣帽间门口。 直播镜头最后扫过那个宽敞得不像话的空间,扫过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物和配饰。 第73章 现实的女儿和泡麵 扫过角落里那个静静运转的摇表器,然后缓缓移开。 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轻装上阵……用一万多的行李箱轻装上阵……”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简单生活』吧(点菸)” “不过林薇的教育理念是对的,不能让孩子养成挥霍的习惯。” “穗穗被教得真好,一点都不娇气。” “越来越期待明天的旅行了!想看穗穗在节目里的表现!” “同期待!温家四少爷也会去吧?兄妹互动应该很有趣!” “苏茶晚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今天早上那出戏之后就没动静了。” “明天就能看到两家同框了!期待!”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达到了今日峰值。 而在网络的某个角落,苏茶晚正盯著屏幕,看著林薇直播间里那些惊嘆的弹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衣帽间?定製新衣?摇表器? 她想起自己那个只有十平米、还要和陈启航共用的衣帽间,想起品牌方送来的那些需要她费尽心思討好才能拿到的衣服,想起陈总那块捨不得给她买摇表器、只能每天手动上弦的百达翡丽…… 凭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薇凭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係,明天才正式开始。 镜头前的表现,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她有的是办法,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而林薇? 苏茶晚冷冷地勾起嘴角。 就让她带著她那装满奢侈品的行李箱,和那个被宠上天的小公主,好好享受这最后的风光吧。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她保证。 节目组的镜头在傍晚时分,依次扫过了另外三组参与家庭的直播间。 与温家和苏家那边或温馨或戏剧化的氛围不同,这三组家庭的直播画面,呈现出一种更贴近普通人认知的“明星家庭日常”——依然精致,却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豪门压迫感,多了些接地气的烟火气。 第一组:音乐家x钢琴家家庭 直播间背景是一间挑高极高、採光极好的客厅。 一整面墙的原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 另一面墙则掛满了各种音乐会的海报和获奖证书,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直到最近。 靠窗的位置,摆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琴身纤尘不染,琴键在傍晚的光线下泛著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钢琴前,坐著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条浅灰色的棉质连衣裙,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分冷静的大眼睛。 她背挺得笔直,小手放在琴键上,正在弹奏一段巴赫的初级钢琴曲。 指法標准,节奏精准,但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机械任务。 琴声乾净利落,却少了点属於孩子的鲜活气。 “c小调前奏曲,bwv847,第三小节,左手声部的装饰音处理可以更轻盈一些。”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镜头外传来。 镜头移开,钢琴家母亲姜璃走了进来。 她大约三十五岁,气质清冷,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阔腿裤,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髮髻。 她的美丽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神——如果忽略她手里那杯冒著热气的……疑似泡麵? “另外,手腕再放鬆一点,你现在太僵硬了。”姜璃走到女儿身边,將泡麵放在琴谱架上,俯身看了看琴谱,“情感呢?” “巴赫不是机器,他的音乐里有数学的美,也有信仰的热忱。你要感受它。” 小女孩——名叫姜望舒——停下手指,转头看向母亲,声音平静无波: “妈妈,我饿了。而且泡麵的味道会影响我对『信仰热忱』的感知。” 姜璃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泡麵,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尷尬。 她轻咳一声:“你爸爸在写新曲子,我懒得做饭。將就一下。” 这时,一个穿著宽鬆亚麻衬衫、头髮微卷、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端著两杯牛奶走了进来。 他是姜璃的丈夫,作曲家沈清弦。与妻子的清冷不同,他身上有种艺术家的散漫和温和。 “望舒,先休息一下,喝点牛奶。”沈清弦將牛奶递给女儿,又看向妻子手里的泡麵,无奈地笑了笑,“又吃这个?不是说好了今天我做……” “你做的还不如泡麵。”姜璃毫不留情地打断,用叉子捲起一撮麵条,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吃米其林三星,“至少泡麵的味道是稳定的。” 沈清弦:“……” 他嘆了口气,在女儿身边的琴凳上坐下,看著姜望舒小口小口喝牛奶,轻声问: “望舒,明天要去旅行了,期待吗?” 姜望舒放下牛奶杯,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才平静地回答: “从概率学上讲,离开熟悉环境进入未知情境,会產生一定程度的焦虑和期待。” “根据节目组提供的行程单,目的地海拔、气候、饮食结构都与本市有显著差异,我需要重新调整身体和心理的適应预期。” “所以,与其说期待,不如说正在做可行性评估。” 沈清弦:“……?” 姜璃吃麵的动作顿了顿,瞥了女儿一眼: “沈清弦,你昨天是不是又给她看你那套系统论和概率学的书了?” “我只是……觉得多接触不同领域的思维模式有助於音乐理解的多元化……” 沈清弦的声音在妻子冷淡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真的是五岁孩子说的话吗?!” “可行性评估可还行!这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妈妈也好绝,泡麵配巴赫,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爸爸:弱小,无助,但想辩解。” “这一家子对话怎么一股学术研討会既视感……” “望舒小宝贝好可爱呀!虽然说话老气横秋的!嘿嘿嘿。” 第74章 另外两组 “只有我觉得妈妈吃泡麵的样子好优雅吗?仿佛在吃法餐。” “爸爸明显是被嫌弃的厨艺受害者哈哈哈!” “这一家子的氛围好奇妙,冷冷清清但又莫名和谐?” 第二组:奥运冠军x设计师家庭 与沈家那种清冷学术氛围完全不同,第二组家庭的直播间里充满了……运动活力,以及一点点火药味。 画面是在一个宽敞的客厅里,地上铺著厚厚的运动地垫,各种儿童体育器械——小尺寸的平衡木、软式跳箱、彩色的障碍物——散落其间。 一个五岁半的小男孩,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猴子,正在地垫上翻跟头。 他叫周天野,长得虎头虎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黑又亮,一看就是个精力过剩的皮小子。 “周天野!第十七个了!注意落地姿势!膝盖弯曲,脚掌先著地!”一个严厉的女声响起。 镜头转向声音来源。设计师母亲秦悦正抱臂站在地垫边,她三十出头,穿著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铅笔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低马尾,脸上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得像尺子。 她手里居然还拿著个……秒表? “臀部收紧!核心发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翻跟头不是隨便滚过去就行!” 秦悦眉头紧皱,“再来一遍!” 周天野从地垫上爬起来,小脸上汗津津的,喘著气,却咧开嘴笑了: “妈妈,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再练?” “练完再吃!做事要有始有终!”秦悦毫不留情,“你爸小时候训练,哪个动作没做到位,教练能让吃饭?” “快,第十八个!” 周天野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摆好姿势,准备再来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厨房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端著个果盘。 男人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寸头,眉眼温和,笑容阳光,正是曾经的跳水奥运冠军,周云川。 “悦悦,让孩子歇会儿吧,都练了一下午了。”周云川將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儿子,“天野,来,吃点水果。” 周天野眼睛一亮,刚要跑过去,就被妈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周云川!”秦悦转头瞪向丈夫,“慈父多败儿!你没看他刚才落地那一下有多敷衍?基本功不扎实,以后学什么都白搭!” “孩子还小嘛,慢慢来。” 周云川好脾气地笑著,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走过来,递给儿子,又看向妻子,声音温柔。 “你也歇会儿,喝口水。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呢。” 秦悦看著丈夫那张让人生不起气的笑脸,又看看儿子眼巴巴望著苹果的样子,眉头鬆了松,但语气还是硬的: “就你惯著他。明天节目里要是表现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天野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爸爸最好了!” 周云川揉揉儿子的脑袋,又看向妻子,眼神里带著笑意: “你呀,就是太要强。咱们儿子已经很棒了,健康活泼,性格也好。” “不一定非要事事都做到完美。” 秦悦別过脸,但耳根有点红: “……就你会说。”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吃著,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儿子,嘴里嘀咕: “吃慢点,別噎著。”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截然不同: “严母慈父!经典组合!” “妈妈好严格啊,翻跟头还要计时纠正姿势……” “但爸爸好温柔!奥运冠军私下里这么居家好男人的吗?” “小天野好有活力!一看就是体育健將的苗子!” “妈妈其实是关心则乱吧?嘴上凶,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儿子。” “爸爸一出来,整个气氛都柔和了,哈哈哈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这一家子好真实!像极了我家——我妈骂我,我爸和稀泥。” “不过妈妈是设计师?设计什么的需要这么严格吗?” “可能职业习惯吧,设计师对细节和標准要求高。” “已经开始期待天野小朋友在节目里上躥下跳了!” 第三组:厨师x珠宝商家庭 如果说前两组家庭还能看出点“正常”家庭的影子,那么第三组家庭的直播间,从打开的那一刻起,就透著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欢乐(抽象)气息。 背景是一个装修风格混搭得令人眼花繚乱的客厅。 北欧极简风的沙发,旁边摆著一个中式雕花古董柜,墙上掛著抽象派油画,角落却立著一尊佛像。 各种元素碰撞在一起,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而此刻,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正在进行一场……“时装秀”?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眉眼精致得像个小天使。 此刻却顶著一头用髮胶固定成衝天炮的髮型,身上套著一件明显大好几號的、缀满亮片的骚粉色西装外套,光著脚丫,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小脸绷著,努力做出“冷酷”的表情。 “眼神!宝贝,眼神要杀!要有那种『老娘最美,尔等凡人退散』的气场!” 一个兴奋的男声指导道。 说话的是厨师父亲陆子昂。 他三十岁左右,穿著印有夸张卡通图案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髮染了一撮奶奶灰,正举著手机围著儿子各种角度拍摄。 他本人长得其实很帅,是那种模特般的高挑身材和深邃五官,但气质……过於活泼跳脱。 “陆子昂!你又拿我的高定西装给儿子玩!”一个女声从楼梯上传来。 珠宝企业家母亲夏晚晴走了下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著一身利落的香檳色丝绸套装,妆容精致,长发微卷,气质优雅干练——如果忽略她此刻手里拿著的那把……玩具水枪? “哎呀,晚晴你回来啦!”陆子昂一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笑嘻嘻地凑过去,“快看咱儿子,有没有超模潜质?” “这表情,这台步!太棒了,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决定了,下次我的餐厅主题秀,就让儿子压轴!” 第75章 乱搭 夏晚晴瞪了丈夫一眼,但看向儿子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著点欣赏: “嗯……粉西装配衝天炮,有种后现代解构主义的美。儿子,转身,让妈妈看看背面。” 小男孩——陆星澜——听话地转过身,还自己加了个扭臀的动作。 夏晚晴摸著下巴点评:“臀线不够突出,可能是西装太大了。” “明天妈妈给你带两套小尺寸的秀款。” “妈妈最好!”陆星澜立刻拋弃了“冷酷”人设,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粉色西装拖在地上,“星澜还要亮晶晶的项炼!” “好,妈妈给你配。” 夏晚晴弯腰抱起儿子,完全不在乎那件昂贵的西装被揉皱,转头对丈夫说。 “行李收拾好了吗?我让助理送来的儿童户外装备都装进去了?” “装啦装啦!”陆子昂举手保证,“我还给儿子特製了旅行小零食包!低糖低盐高蛋白,绝对健康!” 他说著,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卡通饭盒,打开,里面是做成小动物形状的蔬菜饼乾和水果乾。 陆星澜伸手就要拿,被夏晚晴拦住:“洗手了吗?” “洗啦!”陆星澜大声回答,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爸爸说,要做个讲卫生的帅哥!” 夏晚晴被逗笑了,亲了儿子一口,这才让他拿饼乾。 陆子昂凑过来,也张开嘴:“啊——我也要餵。” 夏晚晴没好气地塞了块饼乾到他嘴里:“多大的人了。” 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分享著那盒卡通饼乾。陆子昂开始畅想明天的旅行: “听说云省菌子特別多!我一定要去采!” “然后现场给你们做菌子宴!米其林三星水准!” 夏晚晴一边给儿子擦嘴角的饼乾屑,一边淡定接话: “行,你先签个免责协议,万一中毒了別怪我没提醒你。”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吗?”陆子昂做受伤状。 “就是太放心了,上次那个『创意分子料理彩虹汤』,儿子拉了一天肚子。” 夏晚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陆星澜却兴奋地举手:“爸爸!彩虹汤!拉肚子也喝!” 陆子昂顿时得意:“看!我儿子识货!” 夏晚晴:“……”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到打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家子是什么欢乐喜剧人!” “爸爸是厨师?这打扮这气质,说是摇滚明星我都信!” “妈妈好美!好颯!但为什么手里拿著水枪?” “可能刚参加完什么……珠宝商之间的水枪大战?” “儿子的审美被带歪了啊!粉西装衝天炮是什么鬼搭配!” “但別说,小宝贝顏值撑住了!穿麻袋都好看!” “妈妈好淡定,一看就是经歷过风浪的。” “爸爸的『创意料理』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星澜宝贝好可爱!拉肚子也要喝爸爸的汤,是真爱了!” “这一家子氛围太好了吧!又抽象又欢乐!” “已经开始期待陆大厨在节目里翻车了哈哈哈!” 三组家庭的直播画面依次切换,呈现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家庭氛围和育儿风格。 沈家清冷学术,周家严母慈父,陆家欢乐抽象。 直播间的观眾看得津津有味,对比之前温家和苏家那种或豪门深沉或暗流涌动的氛围,这三组家庭显得更“正常”,也更轻鬆有趣。 弹幕里討论热烈: “节目组选角可以啊!每组家庭特色都好鲜明!” “最喜欢陆家!欢乐多!” “周家好真实,像极了我爸妈。” “沈家……嗯,学霸家庭,需要仰望。” “这样一看,温家那种简直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苏茶晚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早上那出之后就没动静了?” “好像关了直播在调整吧,说明天直接机场见。” “期待明天!四组家庭首次同框!” “修罗场预定!温家vs苏家,艺术家vs运动员vs抽象艺术家,这组合绝了!” 王导在总控室看著四个直播间不同的数据波动和弹幕反馈,满意地点了点头。 热度、话题、爭议、对比……一档成功综艺所需要的元素,似乎都齐了。 他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今天直播到此结束。” “提醒嘉宾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出发前往机场,八点半航班,別迟到。”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机场集合环节,机位多安排几个。特別是……温家和苏家那边。” 夜晚,陈家別墅。 二楼书房的门紧闭著,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陈启航站在书房中央,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很高,背却挺得过分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尖锐的嘲讽和失望。 陈总——陈启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 四十六岁的男人,保养得宜,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家居服也掩不住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但此刻,他眉宇间有著明显的疲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那些精装的经济学著作和商业案例在阴影里沉默著。 “今天直播,我也看了。”陈启晟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陈启航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哦?那您也看到了,您那位温柔贤惠的新妻子,平日里是怎么『照顾』我的吧?” “鸡蛋过敏——多好的疏忽啊,差点就能彻底解决我这个碍眼的继子了。” “启航!”陈启晟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下去,揉了揉眉心,“对不起。” “我……我以为她至少会表面功夫做足。不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就那样……是我疏忽了。” “您不用跟我道歉。”陈启航声音冷淡,“您该道歉的人在地下躺著呢。” “您该去我妈墓前,跪在她坟前,跟她好好说对不起。” 第76章 跟我道歉去吧 “说您在她病床前承诺会照顾好我,转头就娶了个恨不得我消失的女人进门。”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陈启晟心里最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脸色白了白,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握紧。 “……是我对不起你妈妈。”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沉重的沙哑,“但是启航,家產的事情你放心。” “我早就请律师做好了公证和信託,所有的核心资產、公司的股份,都是你的。” “等你成年,我会安排你进公司学习,一步步接手。” “陈昊轩……他和他妈妈,只会得到一些不动產和现金,绝对动摇不了你的根本。” 陈启航听了,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冷笑更甚: “家產?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书桌上,俯视著父亲,少年人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和痛楚: “陈总,那些钱,那些股份,我可以不要。” “但是我妈的那份——她陪著你白手起家,陪著你住地下室吃泡麵,陪你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换来你第一桶金的那份!” “那都是我妈的!是你欠她的!”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爱在外面养多少个小老婆,生多少个私生子,我管不著。” “但我妈用命换来的那份,你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不能给那个老八婆,更不能给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启航!”陈启晟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昊轩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陈启航直起身,眼神冷得像冰,“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父子俩对峙著,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书房里只有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良久,陈启晟的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商界强人的气势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疲惫的、夹在死去妻子和新生家庭之间的中年男人。 “……我知道。”他重新坐下,声音疲惫,“你妈妈的东西,我早就单独列出来了,谁也动不了。” “包括她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开的车,用的卡……都是我的婚前財產,跟公司和你都没关係。”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件事之后,我会和苏茶晚离婚。” 陈启航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 “谁管你。”他握住门把手,头也没回,“爱离不离。反正这个家,我早就当它死了。” “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又关上。 陈启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陈启晟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檯灯的光將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却陷在深深的阴影里。 他盯著桌上那个相框——里面是很多年前,他和前妻还有幼年陈启航在游乐园的合影。 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阳光灿烂得刺眼。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著摸了摸相片上妻子温柔的笑脸,然后猛地將相框扣倒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门外走廊,陈启航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音,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 楼下隱约传来苏茶晚哄陈昊轩睡觉的温柔歌声,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那些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像针一样扎人。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脸上没有任何泪痕。 只有一种深刻的、属於少年人的孤绝和恨意。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微博,找到了《和宝贝去旅行》的官方直播间,进入,正好看到林薇那边结束直播的提示。 画面黑了下去。 陈启航盯著漆黑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他才锁屏,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决绝。 第二天,5月6日,星期二。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有完全甦醒。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著街道,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 西山別墅里却已经灯火通明。 穗寧被妈妈从被窝里轻轻抱出来时,眼睛还眯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没睡醒的小企鹅。 林薇给她换上了一套方便活动的浅蓝色运动套装,外面罩了件鹅黄色的轻薄羽绒服,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可爱——如果忽略她那双还努力想闭上的眼睛的话。 “穗穗,醒醒,我们要出发了。”林薇轻声哄著,用温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冰凉的触感让穗寧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揉了揉眼睛,嘟囔:“妈妈,天还没亮……” “我们要赶飞机呀。”林薇给她穿上小袜子和小运动鞋,“在车上可以再睡一会儿。” 楼下,温瑾舟已经准备好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和工装裤,背著一个很大的双肩包,看起来清爽利落。 看到林薇抱著还迷迷糊糊的穗寧下来,他立刻走过来: “薇姨,我来抱穗穗吧,您拎包。” 林薇也没客气,把女儿递过去。温瑾舟接过软乎乎的一团,小心地调整姿势,让穗寧能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睡。 穗寧闻到熟悉的气息,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了。 梁管家已经將昨晚整理好的行李箱放在门口,除了那个浅绿色的rimowa,还有两个稍大的黑色行李箱,是林薇和温瑾舟的。 “夫人,四少爷,小姐,车准备好了。”梁管家躬身道,“早餐打包好了,在车上吃吧,节省时间。” “谢谢梁姨。”林薇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家里的事情,这才和温瑾舟一起出门。 节目组的车已经等在门外,跟拍摄影师老张和小刘也早早到位了。 看到他们出来,镜头立刻跟上。 直播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开启。虽然时间很早,但蹲守的观眾居然不少,弹幕稀稀拉拉地开始滚动: “早!为了看穗穗早起值得!” “穗穗还没醒吗?趴在哥哥肩膀上好可爱!” 第77章 四两拨千斤 “四少爷好贴心啊,主动抱妹妹。” “楼上,你是这个別墅的工作人员吗?开口就暴露身份。” “林薇素顏好能打!皮肤真好!” “这一家子顏值绝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穗寧在车上吃了点牛奶和麵包,稍微精神了一些,但小脑袋还是时不时往下点。 温瑾舟一直让她靠著自己,小声跟她说著话,怕她睡著等会儿下车著凉。 另一边,苏茶晚一家也出发了。 直播画面里,苏茶晚穿著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风衣,妆容精致完美,笑容温婉。 她一手牵著陈昊轩——小傢伙今天也打扮得像个小小绅士,小西装小领结,但表情有点不耐烦。 另一只手……空著。 陈启航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黑色卫衣牛仔裤,戴著耳机,面无表情,自己拖著一个行李箱,和苏茶晚母子之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女神早!今天也好美!” “小昊轩这身好帅!就是好像不太高兴?” “继子怎么回事?离那么远,一点礼貌都没有。” “楼上,经过昨天鸡蛋过敏事件,你还指望人家亲亲热热?” “那也不能给长辈脸色看啊,毕竟是一家人。” “得了吧,差点被『不小心』害死,还一家人?” 两边的直播画面並行,对比鲜明。一边是温馨互助,一边是冷淡疏离。 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弹幕的风向渐渐开始倾斜。 机场,国內出发大厅,早上七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机场人已经不少,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匆忙的气息。 节目组提前划出了一小块相对安静的区域用於集合拍摄。 王导已经带著工作人员等在那里,看到两家前后脚到达,立刻示意镜头跟上。 林薇和温瑾舟先到。 穗寧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自己牵著妈妈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和巨大的电子屏。 她今天这身鹅黄配浅蓝,在灰扑扑的机场里格外显眼,像一颗移动的小太阳。 温瑾舟去办理託运手续,林薇则接过节目组递来的机票和资料,低头查看。 就在这时,苏茶晚带著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嫉妒、不屑,还有一丝即將开场好戏的兴奋。 但当她走近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亲切。 “林薇姐?”她声音柔柔地响起,带著一种“久別重逢”的感慨,“好久不见呀。” 林薇闻声抬头,看到苏茶晚,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苏老师,早。” 这声“苏老师”客气而疏离,瞬间拉开了距离。 苏茶晚笑容不变,目光在林薇身边扫了扫,看到只有穗寧一个小豆丁,而温瑾舟不在旁边,她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她故意用那种略带羡慕和探究的语气说: “原来林薇姐当年退圈,是去给人家当后妈了呀?真是……挺意外的。”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镜头和工作人员听清。 语气听起来像是老朋友之间的调侃,但那个“后妈”的称呼,被她刻意加重,带著一种微妙的贬低意味。 跟在苏茶晚身后两步的陈启航,正低头摆弄手机,闻言,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 “八婆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开口闭口就是给人当后妈,你不也一样吗?” 可惜镜头没捕捉到这个细节。 林薇还没说话,刚办完託运回来的温瑾舟正好听到这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林薇身边,冷冷地瞥了苏茶晚一眼。 林薇却像是没听出苏茶晚话里的刺,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独立得很,也不太需要我这个后妈操什么心。” 她低头,温柔地摸了摸穗寧的头,“我现在啊,只用专心当好穗穗的妈妈就行。简单,省心。” 这话四两拨千斤。 一方面点明温家其他子女已经成年,不需要她费心,另一方面强调自己现在的重心就是亲女儿,合情合理,还隱隱透出一种“我乐得清閒”的底气。 苏茶晚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攻击点。她看到温瑾舟手里拿著登机牌之类的东西刚回来,立刻意有所指地说: “林薇姐这话说的……可我看,您这『省心』,是使唤別人省心吧?” “自己的女儿什么都不用干,却让继子跑腿去干这干那的。这一碗水,怕是端不平哦。” 她说著,还惋惜地摇了摇头,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苏茶晚这话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 “她怎么知道四少爷是去跑腿了?说不定人家是去办正事呢?” “穗穗才三岁,能干什么活?让大孩子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但苏茶晚自己也是后妈啊,她这么说不是打自己脸?” “可能她觉得她那个继子不听话,所以看不得別人家继子听话吧?” “林薇好淡定啊,一点没生气。” 镜头前,林薇听了苏茶晚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很坦然地说:“对呀。” 苏茶晚一愣:“……什么?” “我说,对呀。”林薇看著她,眼神清澈平静,语气甚至有点理所当然,“一碗水是端不平的。我也没打算端平。” 她顿了顿,补充道:“瑾舟十九岁,穗穗三岁。” “一个是可以独立处理事务的成年人,一个是需要全方位照顾的幼儿。” “我对他们的要求和付出,本来就不可能一样。” “硬要『端平』,才是对两个孩子都不公平。更何况……” 她轻轻拍了拍温瑾舟的手臂,语气温和: “瑾舟愿意照顾妹妹,是他作为哥哥的心意和担当,不是我这个后妈『使唤』的。” 第78章 我爸爸有嘴 “苏老师,您可能不太理解这种家庭內部自然而然的亲情互动。”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既承认了“端不平”,又给出了合理解释——年龄差异、需求不同。 还顺带夸了温瑾舟,把他帮忙的行为定义为“哥哥的担当和亲情”,一下子拔高了境界。 最后那句“您可能不太理解”,更是隱晦地点出苏茶晚自己家庭关係有问题,所以看不懂別人家的和睦。 温瑾舟本来一肚子火,听到林薇这话,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感动。 他挺了挺背,站在林薇和穗寧身边,姿態明显是维护。 苏茶晚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她没想到林薇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不端平”,还反將一军。 她勉强维持著表情,声音却冷了一点: “林薇姐说得轻鬆。可你这样区別对待,你老公……温先生,难道不会有意见吗?毕竟,都不是亲生的。” 这话就更露骨了,几乎是在暗示林薇在温家地位不稳,靠生孩子上位还偏心。 一直安静牵著妈妈手、因为早起还有点懵懵的穗寧,听到这里,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阿姨好吵哦。 一直在说妈妈,说哥哥,现在还说爸爸?爸爸有没有意见,关她什么事呀? 她早上没睡够,现在被机场的嘈杂和苏茶晚不停歇的声音弄得有点烦。 小孩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睏倦的时候。 於是,在苏茶晚话音刚落,林薇还没开口的瞬间,一道奶声奶气、却带著明显不满和困意的童音响了起来: “阿姨。” 穗寧仰起小脸,因为困,眼睛显得水汪汪的,但眼神很认真。 她看著苏茶晚,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爸有意见,会跟妈咪说的。我爸爸有嘴,不需要阿姨跟妈咪说。” 她逻辑清晰地陈述完,还用力点了下头,加强语气: “毕竟,妈咪的老公是爸爸,不是阿姨你呀。” 全场安静了一秒。 隨即,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温瑾舟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林薇也愣了一下,看著女儿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顿后,以井喷式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穗穗我的嘴替!” “神特么『我爸爸有嘴』!笑死我了!” “逻辑鬼才!没毛病啊,人家夫妻的事关你屁事!” “穗穗:我困了,不想听你叭叭了,闭嘴吧阿姨。” “苏茶晚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小朋友的世界多简单:你又不是我爸爸,凭什么说我妈妈?” “穗穗好勇敢!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维护妈妈!” “但这样插嘴是不是有点没礼貌啊……大人说话小孩不该插嘴吧?” “楼上圣母滚粗!都被人骑脸输出了还不让还嘴?” “就是!苏茶晚先阴阳怪气挑事的!” “穗穗明明说得很有道理啊!” 镜头前,苏茶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被一个三岁孩子当著这么多人和镜头的面懟了,而且懟得她哑口无言! 那种难堪和恼怒,几乎要衝破她脸上温婉的面具。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林薇,语气带著责备和难以置信: “林薇,你的孩子……真没教养。大人说话,小孩怎么能隨便插嘴呢?还这么跟长辈说话?” 她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林薇的教育问题。 林薇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往前半步,將穗寧轻轻揽到身后,目光平静地看著苏茶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 “苏老师,首先,穗穗有没有教养,轮不到您来评判。温家的孩子,自有温家的规矩。” “其次,”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所谓『有教养』,就是让孩子眼睁睁看著自己妈妈被人恶意揣测、言语中伤而不出声,那这种教养,我不要也罢。” “最后,”林薇看著苏茶晚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缓缓道,“在孩子心里,保护妈妈,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恰恰说明,我把她教得很好——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要维护自己在乎的人。” “至於『长辈』……”林薇轻轻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尊重是相互的。” “为老不尊者,也不配得到晚辈的尊重。您说呢,苏老师?”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直接把苏茶晚钉在了“为老不尊”、“恶意中伤”的耻辱柱上。 现场一片寂静。连机场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 苏茶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薇的话太锋利了,每一句都堵死了她的退路。 她如果再纠缠“孩子插嘴”的问题,就是坐实了自己“为老不尊”;如果转移话题,又显得心虚。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当年在圈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林薇,会有这样锋利的口才和强大的气场!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温瑾舟忽然晃了晃手里的登机牌,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林薇说: “薇姨,升舱办好了。穗穗可以上去休息会儿,商务舱那边安静。” 升舱? 苏茶晚猛地看向温瑾舟手里的登机牌,又看了看节目组工作人员手里明显是经济舱的机票,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温瑾舟刚才不是去“跑腿打杂”,是去升舱了! 而她刚才还拿这个攻击林薇“使唤继子”! 一股热血直衝苏茶晚头顶,羞愤和难堪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所有的算计和攻击,在对方绝对的实力和从容面前,都成了笑话!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哦哟~升舱啊!原来是去升舱了!升舱好啊,升舱妙啊~” “苏茶晚脸疼不疼?还说人家使唤继子跑腿,人家是去升商务舱了!” 第79章 我也升舱了 “温瑾舟这时候说,是故意的吧?杀人诛心啊!” “干得漂亮!四少爷!” “林薇太帅了!护崽的母亲气场两米八!” “穗穗也好棒!母女联手,所向披靡!” “苏茶晚今天完败啊,从开场就被碾压。” “她活该!谁让她先挑事的!” “好看,爱看,就爱看明星互撕。(狗头)” 王导在监控器后面看著,既觉得头疼——这才刚开始就火药味这么浓,又觉得兴奋——这衝突和话题度,简直拉满了! 他赶紧通过耳机示意主持人出来打圆场。 主持人硬著头皮上前,笑著岔开话题: “各位老师都到齐了哈!咱们先集合一下,说说接下来的流程……” 苏茶晚借著这个台阶,勉强维持著表情,拉著陈昊轩走到一边。 陈启航自始至终都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看到苏茶晚吃瘪,他眼里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归於漠然。 林薇则牵著穗寧,和温瑾舟一起走到节目组指定的位置。 她蹲下身,给穗寧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马尾,轻声问: “还困吗?” 穗寧摇摇头,抱住妈妈的脖子,小声说:“妈妈,那个阿姨不喜欢我们。” 林薇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 “没关係。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只要我们在乎的人喜欢我们就好了。” 穗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机场的短暂交锋后,节目组一行终於开始登机。 从廊桥进入机舱,经济舱和商务舱的通道很快分岔。 林薇牵著穗寧,温瑾舟拿著登机牌走在前面,很自然地拐向了左侧的商务舱通道。 苏茶晚带著陈昊轩和陈启航跟在后面。当她也想跟著拐向左侧时,却被空乘礼貌地拦住了。 “女士您好,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苏茶晚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普通的经济舱登机牌,又看了看前面林薇三人从容进入商务舱的背影,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勉强对空乘笑了笑,牵著儿子走向右侧的经济舱通道。 陈启航拖著行李箱,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经济舱里已经坐了不少旅客,看到有摄像机跟拍,好奇的目光纷纷投过来。苏茶晚维持著笑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过道的两个连座。 她让陈昊轩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过道边,把隨身的小包放好。 陈启航的座位在她们斜后方,隔了两排。 他放好行李,戴上降噪耳机,往座椅里一靠,闭目养神,完全无视了前方频频回头看的苏茶晚。 飞机开始滑行,空乘进行安全演示。 陈昊轩趴在窗户边,看著外面逐渐变小的建筑物,很是兴奋。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前面商务舱方向吸引了。 刚才登机时他看到了,穗寧和她的妈妈哥哥去了前面那个看起来更宽敞、座椅更大的区域。 为什么他们能去,自己不能去? 四岁的孩子藏不住话,他拽了拽苏茶晚的袖子,声音不小: “妈妈,为什么穗穗妹妹他们坐在前面呀?” “前面看起来更好玩,我们也去前面坐好不好?” 周围已经有旅客看了过来,还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苏茶晚吗?” “在拍节目?” “她儿子说想去商务舱呢……” 苏茶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压低声音,试图安抚儿子: “昊轩乖,前面是商务舱,我们的票是经济舱,不能过去的。” “那为什么他们能去?”陈昊轩不依不饶,小脸上满是不解和羡慕,“妈妈你也买前面的票嘛!” “我也要坐大椅子!” 孩子的世界里没有成年人的那些弯弯绕绕和面子计较,他只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別人有的,他没有? 苏茶晚被儿子当眾这么追问,又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早上在机场被林薇母女联手懟,现在又被儿子当眾揭短,她维持了一早上的温柔面具出现了裂缝。 “因为妈妈忘记升舱了!”她语气有点冲,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调整表情,勉强挤出笑容,“我们就坐这里好不好?” “经济舱也很好呀,可以看到外面的云呢。” “我不要!我不要!”陈昊轩嘴一瘪,眼圈红了,“我就要坐前面!” “穗穗妹妹都去了!妈妈你骗人!你为什么不买前面的票!你是不是没钱!” 童言无忌,却字字扎心。 苏茶晚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丟尽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斜后方,陈启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只耳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陈昊轩!”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明显的怒气,“你闹够了没有!坐好!再闹明天什么都不给你买!”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镜头还在拍! 周围还有这么多旅客! 陈昊轩被妈妈从未有过的严厉嚇到了,呆了两秒,“哇”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凶我!妈妈坏!我要爸爸!我要找爸爸!” 哭声在相对安静的经济舱里格外刺耳。 周围的旅客皱眉看过来,空乘也赶紧走过来询问情况。 苏茶晚手忙脚乱地哄儿子,心里又急又气又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一边拍著儿子的背,一边还得对著镜头和空乘挤出笑容: “不好意思,孩子有点闹觉……没事没事……” 而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陈启航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取下行李架上的隨身包,在苏茶晚错愕的目光中,径直朝前舱走去。 “启航?你去哪儿?”苏茶晚下意识地问。 陈启航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丟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忘了跟你说,我自己升舱了。你带著你儿子,继续坐经济舱吧。” 说完,他拉开经济舱和商务舱之间的帘子,身影消失在前方。 第80章 来日方长 苏茶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自、己、升、舱、了? 他哪来的钱?不对,他肯定有零花钱……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是故意的!他早就计划好了!就是要当眾打她的脸! 看著周围旅客那瞭然中带著同情或看戏的眼神,听著儿子还在抽抽噎噎的哭声,苏茶晚只觉得血往头上涌,眼前一阵发黑。 她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失態。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虽然经济舱內的镜头不能一直对著苏茶晚拍(会打扰其他旅客),但刚才那几句对话和衝突,已经足够让直播间的观眾脑补出全部剧情了。 弹幕已经笑疯加感慨疯: “哈哈哈哈哈哈继子干得漂亮!” “自己升舱可还行!这操作太骚了!” “苏茶晚脸都绿了!亲儿子闹,继子跑,眾目睽睽下丟人丟大了!” “所以说做人不要太茶,你看,翻车了吧?” “但陈启航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毕竟是一家人,把后妈和弟弟丟在经济舱?” “楼上圣母又来了?昨天鸡蛋过敏的事忘了?” “就是!苏茶晚自己先不做人的,也別怪继子不给她面子。” “昊轩小朋友其实也挺可怜的,就是想要个商务舱……” “孩子没错,错的是他妈又当又立还没钱(狗头)” “突然觉得苏茶晚有点惨是怎么回事……” “惨什么惨,自作自受唄。” 商务舱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座位宽敞,环境安静,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道。 穗寧已经脱了小外套,被温瑾舟抱在靠窗的座位上,正兴致勃勃地看著窗外的云海。 林薇坐在旁边过道的位置,正闭目养神。 帘子被掀开,陈启航走进来。 空乘查看了他的登机牌后,將他引到了靠后的一个空位上——巧合的是,离温瑾舟他们不远。 温瑾舟听到动静回头,看到陈启航,挑了挑眉。 他对这个早上在机场沉默寡言、却最后给了苏茶晚致命一击的继子,印象还挺复杂。 陈启航对温瑾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下,重新戴上耳机,拿出手机。 飞机平稳飞行后,温瑾舟看了眼旁边已经睡著的穗寧,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林薇,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了微博。 他先翻看了一下热搜和话题。果不其然,#苏茶晚机场懟林薇反被懟#、#穗穗我爸爸有嘴#、#温瑾舟升舱#等词条已经爬上了热搜榜,后面跟著的还有一个#林薇后妈#的tag,点进去依然是些陈年老黑料和恶意揣测。 温瑾舟眼神冷了冷。 他切换帐號,登录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工作邮箱。 这个邮箱关联著林薇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和温氏集团旗下星璨传媒的法务团队。 他快速编辑了几条指令,分別发送给工作室的宣传负责人和法务部主管。 內容很简单,却分量十足: 1. 以林薇工作室官方微博名义,发布详细澄清声明,附上当年几桩主要“黑料”(包括所谓的耍大牌、抢角色、潜规则传闻)的调查证据链。证据包括但不限於:被篡改的剧组通告单截图、所谓“爆料人”实为收钱黑粉的转帐记录和聊天记录、当年相关人员的书面证词(部分已公证)。 2. 星璨传媒法务部同步行动,对至今仍在网络上散布不实信息、进行人身攻击的十几个营销號和个人帐號发起批量诉讼,索赔金额明確,並公示律师函和法院受理回执。 3. 联繫几家权威媒体和娱乐公眾號,提供通稿,从行业角度分析当年那场针对林薇的有组织黑公关行动。 温瑾舟打字的速度很快,思路清晰。这些材料和预案,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从他知道薇姨要復出参加这个综艺开始,他就在大哥温敘白的默许和帮助下,调动了温家的一些资源,把当年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发,一是因为综艺开播热度正高,关注度足够;二是因为……苏茶晚今天早上的表现,彻底惹恼了他。 他不是傻子。 当年薇姨的那些黑料,虽然证据指向好几个对家,但其中跳得最欢、获益最大的,就是当时和林薇同类型、竞爭最直接的苏茶晚。 只是当时没有铁证直接锤死她。 现在,先澄清事实,挽回名誉。至於苏茶晚……温瑾舟眼神暗了暗。来日方长。 点击,发送。 几封邮件悄无声息地发送出去,即將在网络世界掀起一场风暴。 做完这些,温瑾舟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刺眼而明亮。 他轻轻给穗寧拉了拉滑下去的小毯子,心里一片平静。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云省省会机场。 一下飞机,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高原特有的凛冽和草木香气。 温度比出发的城市低了好几度,但阳光格外灿烂,天空是一种澄澈到极致的蓝,大团大团的白云低垂,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穗寧被妈妈裹紧了羽绒服,小脸从围巾里露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张望著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妈妈,天好蓝呀!”她指著天空,“云也好低!” “因为这里是高原。”林薇给她戴好帽子和手套,“穗穗有没有觉得呼吸有点不一样?” 穗寧用力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空气凉凉的,香香的!” 节目组安排的大巴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 眾人取了行李上车,又將开始一段车程,前往这次旅行的第一站——一个位於山间的少数民族村落。 车子驶出机场,很快就上了盘山公路。路不算宽,但修得很好。 一边是苍翠的山崖,长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和蕨类植物; 另一边则是陡峭的峡谷,谷底有清澈的溪流奔腾而过,水声轰鸣。 第81章 阿诗玛 越往山里开,景色越是原始壮美。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巨大的绿色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繚绕的山腰。 偶尔能看到穿著鲜艷民族服饰的当地人背著竹篓走在路边,或者赶著牛羊。 穗寧几乎整张小脸都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看什么都新奇。 “妈妈看!是牛耶!” “哇!那个房子好漂亮!和家里的不一样哎,尖尖的屋顶!” “有彩虹!妈妈!彩虹在瀑布那里!” 她兴奋地指著窗外,小嘴叭叭个不停。林薇微笑著,耐心地给她讲解: “那是水牛。” “那是彝族的传统建筑,叫土掌房。” “对,那是彩虹,因为瀑布的水汽被太阳照到了,好看吧。” 同车的其他家庭小朋友也被景色吸引,嘰嘰喳喳地討论著。 周天野甚至在座位上模仿水牛叫,被他妈妈秦悦低声训了一句。 姜望舒则很安静地看著窗外,偶尔拿出个小本子记录著什么。 陆星澜被他爸抱在怀里,父子俩一起对著外面的景色发出夸张的惊嘆。 只有苏茶晚那边,气氛依旧低迷。陈昊轩因为早上哭累了,这会儿睡著了。 苏茶晚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 陈启航坐在最后排,戴著耳机,与整个世界隔绝。 直播间镜头切换著车內的热闹和窗外的美景,弹幕也跟著兴奋: “云省的风景真的太美了!好像去!” “穗穗好开心啊,看什么都新鲜。” “其他小朋友也好可爱,天野学牛叫笑死我了。” “望舒小宝贝在记笔记吗?好认真!” “陆家父子还是那么抽象,但好欢乐!” “只有苏茶晚那边死气沉沉……” “自作自受唄。”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近两个小时,终於在一个开阔的山谷平坝停了下来。 “各位老师,小朋友们,我们到啦!”主持人拿著喇叭喊道。 眾人依次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几十栋土黄色墙体的土掌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上,屋顶是厚厚的茅草,呈微微的拱形,看起来古朴又结实。 房子之间是石板铺成的小路,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 村子中央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立著一根雕刻著复杂图案的图腾柱。广场边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下有几个穿著彝族传统服饰的老人正在晒太阳,手里做著针线活。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粼粼的水光。 田埂上,有穿著黑红相间服饰的妇女在劳作。 再往上看,是鬱鬱葱葱的森林和更远处云雾繚绕的雪山峰顶。 空气清新得带著甜味,混合著泥土、青草、炊烟和某种花香。 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狗吠,还有山泉流淌的潺潺声。 寧静,朴素,却又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哇——”穗寧张大小嘴,发出了最直接的讚嘆。 林薇也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原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似乎连日在城市和网络纷扰中积累的鬱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看著眼前这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色,眼神有些恍惚。 前世今生,她好像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 前世被原生家庭和娱乐圈压得喘不过气,今生又一头扎进豪门和女儿的琐事里。 这种纯粹的、自然的、与世无爭的美,让她心头某块坚硬的角落,微微鬆动。 温瑾舟也看呆了。 他生在豪门,长在城市,见过无数人工雕琢的奢华美景,却第一次见到这样浑然天成的村落。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拍照,又觉得镜头根本无法记录眼前景象的十分之一。 其他家庭也陆续发出惊嘆。就连一贯冷静的姜望舒,也仰头看著那棵巨大的古树,小声问爸爸: “这棵树的树龄可以通过年轮和生长模型估算吗?” 沈清弦:“……宝贝,咱们先感受,再计算,好吗?” 周天野已经兴奋地在他爸身边蹦跳: “爸爸!我们可以去爬那个山吗?可以去田里玩吗?” 秦悦一把拉住他:“先听节目组安排!” 陆子昂则深深吸了口气,闭著眼睛陶醉道: “我闻到了!野生菌的味道!还有土鸡!腊肉!老婆,今晚我必须大展身手!” 夏晚晴抱著儿子,无奈地笑:“你先看看人家让不让你用厨房吧。”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大家往村里走。 早有当地的村干部和几位村民等在广场上,看到他们,露出了淳朴热情的笑容。 一个穿著彝族盛装、头戴精美银饰的中年妇女走上前,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欢迎道: “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我们阿著底村!” “我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你们叫我阿诗玛就行!” 她的笑容真诚而温暖,像这里的阳光一样毫无保留。 穗寧躲在妈妈腿边,好奇地看著阿诗玛阿姨头上那些叮噹作响的银饰,又看了看她身上色彩鲜艷、绣著复杂花纹的衣裙。 阿诗玛也看到了这个瓷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女孩,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用彩色纸包著的水果糖,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 “小妹妹,吃糖吗?” 穗寧抬头看了看妈妈。林薇微笑著点点头。 穗寧这才伸出小手,接过糖果,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阿诗玛阿姨。” “真乖!”阿诗玛高兴地摸摸她的头,起身对大家说,“大家一路辛苦了!” “我们先安排大家住下,休息一会儿。住处是我们村里的民宿,条件可能比不上城里,但乾净整洁,大家放心!” 阿著底村的广场上,阳光正好。 古朴的图腾柱在青石板上投下斜斜的影子,远处梯田的水光粼粼闪烁,空气里飘散著炊烟和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五组家庭在村干部阿诗玛和节目组的安排下,暂时將行李集中放在广场边的石台上,围拢过来听主持人讲解接下来的安排。 第82章 温氏集团赞助 王导拿著扩音器,站在图腾柱旁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欢迎大家来到美丽的阿著底村!” “在正式开始我们的山村生活体验之前,首先要解决住宿问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你们懂的”笑容: “咱们节目呢,虽然主打真实体验,但也不会真的让大家去住那种漏风漏雨、需要彻底改造的百年老屋——这还得感谢温氏集团对本次节目的赞助支持。” “让我们有条件对村里的几处传统民居进行了適当的修缮和改造,既保留了彝族建筑的特色,又保证了基本的居住舒適度。” 这话一出,几家反应各异。 林薇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 温瑾舟则挑了挑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这事他听他大哥提过一嘴,说是父亲温景深授意,以集团名义给了节目一笔不小的赞助,条件之一就是“確保嘉宾基本住宿条件”。 当时他还觉得父亲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嗯,父亲偶尔还是靠谱的。 苏茶晚听到“温氏集团赞助”,脸色又微妙地变了变,下意识瞥了林薇一眼。 陈启航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戴著耳机,仿佛置身事外。 其他三组家庭则鬆了口气。 沈清弦小声对妻子姜璃说:“还好,不用住危房。” 姜璃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女儿姜望舒身上,见女儿正仰头研究图腾柱上的纹路,便没再说什么。 周云川笑著揉了揉儿子周天野的脑袋:“听见没?不用住漏雨的房子了。” 秦悦则抱著手臂,目光已经锐利地扫视著广场周围那几栋明显修缮过的土掌房,似乎在评估哪一栋“性价比”最高。 陆子昂则大大咧咧地揽著妻子夏晚晴的肩膀: “老婆你看,我就说跟著节目组有肉吃!这房子一看就很有味道!適合创作!” 夏晚晴拍开他的手,但眼里也带著笑意。 王导继续道:“不过呢,房子虽然都修缮过,但条件还是有差异的。” “位置、视野、內部设施,各有优劣。所以——”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亲子游戏,根据游戏排名来决定大家挑选房子的顺序!” “游戏规则很简单!”主持人接过了话头,“看到广场上画的这些圆圈和线条了吗?” “我们將进行一个改良版的『两人三足』接力赛!” “不过不是两个人,是一家三口——或者像有些家庭是两位大人一位小朋友的组合——三个人並排站,相邻两人的脚踝用绑带系在一起,形成『三人四足』!” 他一边说,一边有工作人员出来示范。 三个工作人员並排站,中间人的左右脚分別和两边人的脚踝绑在一起,果然成了“三人四足”。 “比赛路线是从图腾柱这里出发,绕过那棵古树,再跑回来,全程大约五十米。” 主持人指著路线,“最先完成的家庭获得第一名,以此类推。” “排名將决定你们挑选房子的优先权和……出发时间!” “出发时间?”陆子昂好奇地问。 “没错!”王导接过话,笑得像只老狐狸,“五栋房子分散在村里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半山腰,有的在溪水边。” “我们会给大家看五栋房子的照片和简要介绍。” “然后,按照游戏排名,第一名可以提前五分钟出发去找自己心仪的房子,第二名提前三分钟,第三名提前一分钟,第四名和第五名……同时出发。” “也就是说,”周云川立刻明白了,“先到先得?” “哪怕你看中了同一栋房子,谁先跑到、先占到,就是谁的?” “周老师理解得完全正確!”王导点头,“所以,游戏名次至关重要!” “不仅能提前出发,更重要的是——优先选择权!” “第一名可以第一个挑,但如果你挑的房子被別人先跑到了,那也只能认栽,再回头挑剩下的。所以,策略也很重要!”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 这不光是比游戏速度,还要比眼力、比策略、甚至比……跑步速度? 秦悦已经蹲下身,开始给儿子周天野繫鞋带了,嘴里小声叮嘱: “等会儿听妈妈口令,步调要一致,知道吗?” 周天野兴奋地点头:“知道!像军训一样!” 姜璃则微微蹙眉,看向丈夫和女儿。沈清弦挠挠头: “咱们家……运动神经好像都不太突出?” 姜望舒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分析: “根据『三人四足』的物理模型,重心协调和步频同步是关键变量。” “我们可以尝试喊口令,建立统一的节奏函数。” 沈清弦:“……女儿,说人话。” 姜望舒:“就是喊一二一,一起走。” 沈清弦:“……哦。” 陆子昂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老婆!儿子!咱们家的抽象之力是时候展现了!” “我们要走出魔鬼的步伐,震慑全场!” 夏晚晴扶额:“你正常点,別嚇著孩子。” 陆星澜却兴奋地学他爸挥拳头:“魔鬼步伐!震慑全场!” 一片热闹中,穗寧被妈妈牵著,仰著小脸听规则。 她有点没太听懂“三人四足”到底怎么玩,但听到要比赛,还要跑步,眼睛亮了起来。 她晃了晃妈妈的手:“妈妈,我们要比赛吗?” 林薇蹲下身,给她整理了一下帽子: “嗯,穗穗要和妈妈、哥哥一起努力,跑快一点,这样我们就能挑一个漂亮的房子住。” “好噠!”穗寧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温瑾舟也蹲下来,笑著捏捏妹妹的脸蛋: “等会儿哥哥和妈妈会带著穗穗一起跑,穗穗不用怕,跟著我们的步子来就好。” “嗯!穗穗不怕噠!努力努力,加油加油!”穗寧挺起小胸膛。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陆家那个四岁的小活宝陆星澜,在听到主持人说“游戏”和“房子”时,注意力早就跑偏到不知道去哪了。 第83章 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那个穿著鹅黄色羽绒服、戴著同色小帽子、脸蛋被高原阳光晒得微微泛红、正仰著头和妈妈说话的小女孩吸引了。 温穗寧。 穗穗。 陆星澜记得早上在机场妈妈指著介绍过,那个很好看的妹妹叫穗穗。 现在离近了看……更好看了!像他珍藏的那套限量版搪瓷娃娃里最漂亮的那个! 不!比那些更好看,更漂亮! 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说话声音软软的,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四岁男孩的审美简单又直接:好看,喜欢! 於是,在主持人还在讲解游戏细节、大人们都在各自商量策略的时候,陆星澜开始悄咪咪地行动了。 他先假装繫鞋带,蹲下身。 然后,借著爸爸陆子昂正手舞足蹈地规划“魔鬼步伐”的掩护,像只小螃蟹一样,横向挪动。 一步,两步……离开自家阵营,蹭到了周家附近。 周天野正被他妈妈拉著做拉伸,没注意他。 陆星澜继续挪。绕过正蹲在地上研究蚂蚁的姜望舒,溜达到了苏茶晚和陈昊轩身后。 陈昊轩正闹著要喝水,苏茶晚心烦意乱地给他拧瓶盖。 最后,目標近在咫尺! 陆星澜看到穗寧正背对著他,仰头听温瑾舟说话,那个鹅黄色的小背影,帽子上还有个小毛球,一晃一晃的,可爱死了! 他屏住呼吸,做贼似的,又往前蹭了两步。 成功抵达林薇和温瑾舟身后! 他仰起小脸,正好能看到穗寧的侧脸。 哇,近看皮肤好白好嫩,像牛奶布丁!看著就好吃。睫毛真长,像小扇子! 陆星澜看得入了迷,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脱离组织”的状態。 而这时,主持人正好讲解完所有规则,大声问: “大家都清楚规则了吗?有没有问题?” 林薇和温瑾舟同时低头,准备再跟穗寧嘱咐两句。 然后,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四只眼睛,对上了一双圆溜溜、亮晶晶、写满了“我怎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妹妹,这个妹妹真好看”的……陌生小男孩的眼睛。 陆星澜见自己被发现了,非但不慌,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穗寧身上,指著穗寧,用那种四岁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直球语气,大声说: “你好看!我喜欢你!” 林薇:“……?” 温瑾舟:“……?” 刚转过头来的穗寧:“……?”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穿著粉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髮型依旧很抽象的小男孩,有点懵。 是的,没错,陆星澜今天又坚持穿了他最爱的骚粉。 “谢、谢谢?”穗寧迟疑了一下,小声说。 妈妈说过,別人夸要说谢谢,这样礼貌。 “不客气!”陆星澜答得飞快,眼睛更亮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星澜!星星的星,波澜的澜!” “我爸爸说我的名字像星空下的海浪,很浪漫!” “虽然我不知道海浪为什么浪漫,但我觉得你的名字肯定更好听!”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逻辑跳跃,但热情洋溢。 林薇终於回过神,有些哭笑不得。她认出来这是陆家那个抽象欢乐家庭的孩子。 她蹲下身,温和地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陆星澜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方向——然后发现,爸妈好像没注意到他丟了? “在那边!” 他指了指还在兴奋比划的陆子昂和正在无奈摇头的夏晚晴,但脚下一步没动,反而又往穗寧这边靠了靠,眼巴巴地看著林薇。 “阿姨,我能和穗穗妹妹玩吗?她好可爱!” 温瑾舟看著这个自来熟的小豆丁,有点想笑,又有点警惕——这小子,別是想拐他妹妹吧? 而这时,终於发现儿子不见了的陆子昂和夏晚晴,焦急地四处张望。 夏晚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粉色身影正黏在林薇家那个漂亮小姑娘身边。 “陆、星、澜!”夏晚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快步走过来。 陆子昂也跟了过来,看到儿子正眼巴巴地盯著人家小姑娘看,噗嗤一声笑了: “哟!我儿子眼光可以啊!” 夏晚晴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走到林薇面前,脸上带著歉意的笑: “林老师,不好意思,这孩子……有点自来熟,没打扰到你们吧?” 林薇站起身,笑了笑:“没事,小朋友很活泼。” 陆星澜见妈妈来了,赶紧拉住夏晚晴的手,指著穗寧,急切地说: “妈妈!这个妹妹好好看!我想和她玩!想和她住一个房子!”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大人都愣了一下。 夏晚晴尷尬得脚趾抠地,赶紧把儿子往回拉: “星澜,別胡说!房子要比赛才能选,不是说和谁住就和谁住的!” “那我们就比赛贏!和穗穗妹妹家一起贏!”陆星澜逻辑很“清晰”,“然后我们挑一个大房子,一起住!” 陆子昂哈哈大笑,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好小子!有志气!不过比赛是各比各的哦。” 他说著,看向林薇和温瑾舟,主动伸出手: “林老师是吧?我是陆子昂,这是我太太夏晚晴。” “我们家这小子……嗯,审美隨我,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动道。见笑了啊!” 他態度大方爽朗,虽然言行抽象,但笑容真诚,让人生不起反感。 林薇也伸手和他握了握: “林薇。这是我女儿穗寧,这是我……继子,温瑾舟。” 她介绍“继子”时很坦然。温瑾舟也对陆子昂和夏晚晴点了点头: “陆老师,夏老师。” 陆星澜被妈妈拉著,还不死心,踮著脚对穗寧说: “穗穗妹妹!等会儿比赛你要加油!我也会加油!” “如果我们都贏了,就能挑好房子了!” 穗寧虽然不太明白这个突然热情的小哥哥在说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 “嗯!加油!” “好了好了,快回来,要准备比赛了!” 第84章 喜欢要大胆表达 夏晚晴强行把儿子拖回自家阵营,边走边小声训。 “你呀,看到漂亮妹妹就往前凑,像什么样子!” 陆星澜不服气地嘟囔:“爸爸说,喜欢就要大胆表达!我表达了啊!” 陆子昂:“……儿子,这话不是用在这儿的。” 这边的小插曲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喷了: “哈哈哈哈陆星澜是什么人间小可爱!” “一见穗穗误终身啊这是!” “直接表白可还行!『你好看!我喜欢你!』啊啊啊童言无忌太甜了!” “陆家父母的反应笑死我了,爸爸骄傲,妈妈社死。” “林薇和温瑾舟低头看到陆星澜时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穗穗懵懵的好可爱!完全状况外!” “四岁vs三岁,这是要上演青梅竹马剧情吗?(狗头)” “只有我注意到温瑾舟看陆星澜的眼神带著警惕吗?妹控警报拉响了!” “陆星澜还想和穗穗住一个房子哈哈哈,小伙子很有想法!” “抽象一家人果然名不虚传,连追小姑娘都这么抽象!” 短暂的插曲过后,比赛即將开始。 五组家庭来到起跑线前,工作人员开始给每家分发绑带。 绑带是柔软的弹力布材质,不会勒伤脚踝。 林薇、温瑾舟和穗寧站成一排。温瑾舟在左,林薇在右,穗寧在中间。 温瑾舟蹲下身,小心地將自己的右脚踝和穗寧的左脚踝绑在一起,林薇则绑住自己的左脚踝和穗寧的右脚踝。 “穗穗,等会儿哥哥喊一二一,你就跟著迈步子,好吗?”温瑾舟嘱咐。 “好!”穗寧点头,小手紧张地抓住了妈妈和哥哥的衣角。 其他家庭也各就各位。 沈家:姜璃在左,沈清弦在右,姜望舒在中间。姜望舒正在认真调整呼吸节奏。 周家:周云川在左,秦悦在右,周天野在中间。秦悦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绑带鬆紧。 陆家:陆子昂在左,夏晚晴在右,陆星澜在中间。陆星澜还在频频扭头往穗寧那边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家:苏茶晚在左,陈昊轩在中间,右边……空著。陈启航明確表示不参与,抱著手臂站在场外。苏茶晚脸色难看,只能和儿子组成“两人三足”。 主持人举起手:“各就各位——预备——” 五组家庭,十一个半人(苏家算两个半?),屏息凝神。 “开始!” 哨声吹响! “一二一!一二一!”温瑾舟立刻喊起了口令。 林薇和穗寧跟著他的节奏,同时迈出步子。 第一步有些踉蹌,穗寧差点摔倒,被两边的妈妈和哥哥牢牢架住。 “慢慢来,不急!”林薇稳住重心。 三人调整步伐,很快找到了节奏,虽然速度不快,但步伐整齐,稳稳地朝著古树前进。 周家那边,秦悦的口令声严厉而清晰: “左!右!左!右!周天野你跟紧!別跳!” 周天野努力跟著,小脸憋得通红,但一家三口运动底子好,居然很快就衝到了前面。 陆家则……画风清奇。 “儿子!跟著爸爸的魔鬼步伐!左!右!左!右!哎哟!” 陆子昂自己先乱了,差点带著老婆儿子一起摔倒。 夏晚晴咬牙切齿:“陆子昂你闭嘴!听我口令!一!二!一!” 陆星澜被爸妈拉扯得东倒西歪,还不忘抽空回头喊:“穗穗妹妹加油!” 沈家这边,姜望舒冷静地指挥:“爸爸,你的步幅比我大17.3%,需要缩小15%。” “妈妈,你的频率快了0.5秒每步,请调整。现在,听我口令:一、二、一……” 沈清弦和姜璃:“……”女儿,比赛呢,不是做实验啊! 苏茶晚和陈昊轩最是狼狈。 陈昊轩年纪小,根本跟不上节奏,苏茶晚又心急,两人绑在一起的腿互相绊,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 陈昊轩哇地哭了,苏茶晚手忙脚乱地扶他,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场边,陈启航冷眼看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直播镜头快速切换著各家的窘態和努力,弹幕欢笑与加油齐飞: “周家不愧是运动世家!冲得好快!” “温家步伐好稳!穗穗好努力!” “沈家被女儿带偏了哈哈哈,学术家庭比赛也要搞科研!” “陆家哈哈哈哈日常翻车!魔鬼步伐变魔鬼摔跤!” “苏茶晚好惨……但为什么我有点想笑?” “陈启航:我就静静地看著你表演。” 比赛结果很快出来。 周家凭藉强大的运动基因和秦悦的严格指挥,第一个衝过终点! 周天野兴奋地和他爸击掌,秦悦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第二名是温家。 虽然起步慢,但胜在稳扎稳打,后期逐渐加速,穗寧小脸跑得红扑扑的,被哥哥抱起来时还开心地挥著小手。 第三名是陆家——在经歷了最初的混乱后,夏晚晴接管指挥权,强行镇压了丈夫的“魔鬼步伐”,居然后来居上,超过了还在纠结步幅频率的沈家。 第四名沈家。姜望舒直到衝过终点还在復盘: “如果爸爸的步幅能再精確控制2%,我们的成绩可以提升0.8秒……” 沈清弦抹了把汗:“女儿,咱贏了房子就行,別算了……” 第五名,毫无悬念,是摔了两跤、最后几乎是苏茶晚半拖半抱著陈昊轩走完的苏家。 陈昊轩还在抽噎,苏茶晚脸色铁青,头髮都有些散了,早上的精致温婉荡然无存。 “好!比赛结束!”王导宣布,“现在公布挑选房屋的顺序和出发时间!” “周天野家庭,第一名!可以提前五分钟出发!” “这是五栋房子的照片和简要介绍,你们有一分钟时间查看和决定!” 工作人员立刻递上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五栋修缮过的土掌房照片和简单文字介绍。 秦悦接过平板,迅速瀏览。周云川和儿子也凑过来看。 与此同时,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其他家庭的出发等待时间。 广场上,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贏了比赛的家庭在快速决策。 第85章 要和穗穗当邻居 输了比赛的家庭则暗暗著急。 陆星澜被妈妈拉著,眼睛却一直往温家那边瞟。 他看到穗寧被哥哥放下来,正小口小口喝著水,鹅黄色的帽檐下,小脸粉嘟嘟的。 他忽然挣脱妈妈的手,又跑过去了。 “穗穗妹妹!” 他跑到穗寧面前,从自己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两颗早上妈妈给的、他捨不得吃的水果糖,递过去。 “给你糖!你跑累了,吃糖补补!” 穗寧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妈妈。 林薇对陆星澜这孩子的执著有点好笑,但还是温和地说:“穗穗,谢谢哥哥。” 穗寧这才接过糖,软软地说:“谢谢星澜哥哥。” 陆星澜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客气!” “等会儿挑房子,你要是喜欢哪个,告诉我!我让我爸爸妈妈也挑那个!我们就可以当邻居了!” 不远处的夏晚晴:“……”儿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是第三名,挑房子顺序在人家后面? 温瑾舟看著这个鍥而不捨往妹妹身边凑的小子,心里那点警惕又冒出来了。 他往前站了站,微微挡住妹妹,对陆星澜说: “小朋友,要回去准备挑房子了。” 陆星澜这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周天野家庭,请出发!”主持人一声令下。 秦悦早已选定了目標,拉著丈夫和儿子,毫不犹豫地朝著村子上方、半山腰的一栋房子快步走去。 那栋房子视野最好,可以看到整个山谷和梯田,照片里內部设施也最新。 “加油跑啊天野!”周云川笑著鼓励儿子。 一家三口迅速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接著是第二名温家的三分钟等待。 林薇和温瑾舟也迅速选定了目標——一栋位於溪水边、带个小院子的房子。 离水源近,方便洗漱,院子可以晾晒衣物,而且相对安静。 “穗穗喜欢这个吗?”林薇把平板给女儿看。 穗寧看著照片里房子旁边潺潺的小溪,点点头:“喜欢!有小河!” “好,那我们就选这个。” 三分钟到,温家也出发了。 陆家作为第三名,只有一分钟优势。 陆子昂和夏晚晴意见出现了分歧——陆子昂看中了一栋门口有棵大梨树、看起来很有“创作灵感”的房子; 夏晚晴则觉得另一栋內部空间更大、厨房设施更齐全的更好。 最后在儿子“要和穗穗妹妹当邻居”的强烈要求下,他们选择了离溪边那栋最近的一处房子。 沈家和苏家同时出发。姜璃迅速选了一栋位置居中、採光最好的。 苏茶晚已经没了挑选的心情,隨便指了离广场最近、看起来最普通的一栋,拉著儿子就走了。 周家三口是第一个抵达目的地的。 秦悦选择的这栋土掌房位於村庄的较高处,需要爬一段不短的青石板台阶。 但正如她所料,付出体力的回报是绝佳的视野。 房子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背后是鬱鬱葱葱的山林,前面则毫无遮挡,可以將整个阿著底村的山谷、梯田、溪流,甚至更远处的雪山轮廓尽收眼底。 土黄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显得温暖厚实,茅草屋顶修剪得整齐,屋檐下还掛著一串风乾的辣椒和玉米,透著浓浓的生活气息。 “哇——!”周天野第一个衝进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发出惊嘆,“妈妈!这里好高!看得好远!” 他跑到院子边缘,扒著低矮的石砌围栏往下看,梯田像巨大的绿色棋盘,劳作的人影小如蚂蚁。 秦悦也走了进来,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先快速巡视了一圈院子: 不大,但乾净平整,角落有一口加盖的老水井,旁边堆著劈好的柴火。 房子是典型的彝族土掌房格局,正屋是堂屋兼客厅,左右各有一间臥房,后面还连著一个简易的厨房和杂物间。 “云川,检查一下门窗和电路。”秦悦放下隨身的背包,习惯性地指挥。 “好嘞!”周云川应了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带著岁月摩擦的质感。 屋里光线不错,窗户是新换的玻璃窗,保留了木格子样式。 地面是夯实过的土地,铺著乾净的竹蓆。 家具很简单: 一张方桌,几把竹椅,一个矮柜。 臥室里是木板搭的床铺,铺著乾净的靛蓝色土布床单。 “条件比想像中好。”周云川检查了电灯开关和墙上的插座,点点头,“灯亮,有电。” “厨房我看了一眼,有灶台,有简单的锅具,还有自来水——应该是从山泉引下来的管子。” 秦悦这才彻底放鬆下来。她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背:“喜欢吗?” “喜欢!”周天野用力点头,“妈妈,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很久吗?” “节目录几天,我们就住几天。”秦悦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等会儿把行李拿上来,收拾一下。” “下午不知道节目组安排什么活动,趁现在有空,你先在院子里玩,別跑远。” “我想去下面看看!”周天野指著梯田,“我想看看水田里有没有鱼!” “等爸爸收拾完带你去。”秦悦这次没拒绝,“现在先帮忙,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 “遵命!”周天野立刻来了精神,跑到墙角去找扫帚。 周云川看著母子俩的互动,笑了笑,开始从带来的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 秦悦则已经开始规划:“这间大一点的臥房我和你一起睡,天野睡小间。” “竹蓆需要擦一下,床单虽然乾净,但我们用自己的……” 她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这个临时的“家”很快就有了生活的秩序感。 阳光洒满小院,远处的山风带来松涛声,一切都显得寧静而充满活力。 林薇选择的房子在村子的西侧,紧邻著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 溪水不宽,但水流湍急,清澈见底,冲刷著溪底的鹅卵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 第86章 奥特曼 房子比周家那栋稍大一些,同样有竹篱小院,院门正对著溪流,推开就能听到水声。 最难得的是,院子一角真的有一棵老梨树,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叶繁茂,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 树下居然还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哇!真的有河!”穗寧一进院子就兴奋地跑到篱笆边,踮著脚看溪水,“妈妈!水好清!有小鱼!” 林薇和温瑾舟也打量著这个新居。房子看起来很新,应该是重点修缮过的。 正屋宽敞明亮,家具同样简单但齐全,而且明显考虑到了孩子的需求——矮柜的边角都包了防撞条,地上除了竹蓆,还铺了一大块柔软的编织地毯。 “这房子不错。”温瑾舟推开臥室的门看了看,“两间臥室都朝南,採光好。” “薇姨您和穗穗住这间大的,我住小的。” 林薇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溪水声和草木清香立刻涌了进来,带著湿润的凉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被这清新的空气洗涤了不少。 “穗穗,喜欢这里吗?”她回头问女儿。 穗寧已经跑回来了,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 “喜欢!妈妈,我们晚上可以听著水声睡觉吗?” “当然可以。”林薇笑了。 温瑾舟已经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 他把林薇和穗寧的行李箱推进大臥室,打开,先拿出床单被套换上,又把穗寧的小毯子和安抚玩具放在床头。 动作嫻熟细致,完全看不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林薇也没閒著,她检查了厨房。 厨房是后来扩建的,有现代的燃气灶,也有传统的柴火灶,冰箱里节目组已经提前放了一些基本的食材和饮用水。 碗筷餐具都是新的,消过毒。 “瑾舟,饿不饿?我先烧点水,泡点麦片给穗穗垫垫。” 林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我不饿,薇姨您先照顾穗穗。”温瑾舟从臥室探出头,“我等会儿去村里小卖部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 “不用急,先休息。”林薇说著,已经麻利地开始烧水。 穗寧好奇地在屋子里探险,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她推开后门,发现后面还有一小块菜地,种著些葱和青菜,旁边堆著农具。 “妈妈!后面有菜!”她跑回来报告。 “那应该是房东种的,我们不能隨便摘。”林薇教育道,“等会儿问问阿诗玛阿姨。” “哦。”穗寧乖乖点头,又跑到院子里,蹲在梨树下看蚂蚁搬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溪水潺潺,偶尔有鸟鸣从林间传来。这个临时的家,充满了安寧祥和的气息。 陆家选择的房子,就在温家斜上方不远,隔著一片小竹林。 用陆子昂的话说,这是“战略要地”,便於他儿子进行“友好外交访问”。 这栋房子比温家稍小,但院子更大,而且……院子中央真的有一棵巨大的梨树,枝干虬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此时梨花已谢,但绿叶成荫,別有一番风味。 “哇!大树!”陆星澜一进院子就直奔梨树,抱著树干,“爸爸!我们可以爬树吗?” “理论上可以,”陆子昂摸著下巴审视著树干,“但安全第一,等爸爸给你做个安全绳套……” “陆子昂!”夏晚晴放下行李,没好气地打断,“你敢带儿子爬树,今晚就別吃饭!” 陆子昂立刻蔫了:“老婆我开玩笑的……” 夏晚晴没理他,开始打量房子。 房子內部和温家差不多,乾净简单。 她比较满意的是厨房,虽然也是土灶和燃气灶並存,但调料架上居然有不少基础调料,甚至还有一小罐她自己常用的牌子的橄欖油。 “节目组还挺用心。”夏晚晴点点头。 陆子昂已经跑到臥室,推开窗户,正好能看到斜下方温家院子的一角。 他看到穗寧正蹲在梨树下,鹅黄色的小小一团,可爱极了。 “儿子!快来看!你的穗穗妹妹!”他压低声音招呼。 陆星澜立刻拋弃了梨树,蹬蹬蹬跑过来,扒著窗户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穗穗妹妹在玩!” “所以啊,爸爸选的地方好吧?”陆子昂得意,“近水楼台先得月!” 夏晚晴走过来,拍了他后背一下:“正经点!收拾东西!” 一家三口开始整理。 陆子昂负责搬运重物和检查水电,夏晚晴负责铺床和整理衣物,陆星澜则……负责把他带来的“宝贝”拿出来摆好。 只见他从自己的小行李箱里,掏出了: 一个会发光的奥特曼头盔,一盒五彩斑斕的橡皮泥,几本画册,还有一件骚粉色的亮片小马甲。 “妈妈,这个放哪里?”他举著奥特曼头盔问。 “放你床头柜上。”夏晚晴头也不抬。 “那这个呢?”他又举起橡皮泥。 “放桌上,別弄到地毯上。” 陆星澜很认真地布置著自己的小天地,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布置到一半,他又跑到窗边,看温家院子。 “妈妈,我可以去找穗穗妹妹玩吗?”他转过头,眼巴巴地问。 “现在不行。”夏晚晴拒绝,“人家刚安顿下来,也要收拾。等下午节目组安排了活动再说。” 陆星澜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我先给我的奥特曼头盔充电!等会儿给穗穗妹妹看!” 陆子昂在旁边乐:“儿子,追女孩子不是靠奥特曼的……” 夏晚晴一个眼刀飞过去,陆子昂立刻闭嘴。 院子里,梨树的影子隨著微风轻轻晃动,阳光暖暖的。 这个家里,充满了跳脱的、欢乐的、有点无厘头却又温馨的气息。 姜璃选择的房子位於村子中央广场附近,位置便利,四通八达。 房子是几栋里看起来最“规整”的,方方正正,院子不大,但有一口压水井。 沈清弦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木料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87章 不是荒野求生 屋里很亮堂,家具也是最齐全的,甚至还有一个书桌和一把看起来挺舒服的扶手椅。 “这里不错。”沈清弦放下行李,“望舒,你喜欢吗?” 姜望舒已经走了进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的视野,又检查了一下地面的平整度和墙壁的厚度,最后点了点头: “空间利用率较高,採光係数达標,声学环境相对安静,暂未发现明显安全隱患。” “综合评估:適宜居住。” 沈清弦:“……好的。” 姜璃也走了进来,她先看了看臥室。两间臥室都不大,但床铺乾净。 她比较满意的是,臥室窗户都装了纱窗,可以防蚊虫。 “先换床单。”姜璃言简意賅,打开行李箱,拿出自带的床品——全是素雅的灰色或白色,没有任何花纹。 沈清弦赶紧帮忙。 姜望舒则自己打开她的小行李箱,里面除了衣物,居然还有几本乐谱、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以及……一个迷你计算器? 她拿出计算器,坐在书桌前,开始按著什么。 “望舒,你在算什么?”沈清弦好奇地问。 “计算我们携带的物资可持续天数,以及根据节目组可能提供的补给,制定最优消耗计划。” 姜望舒头也不抬,“另外,根据当地海拔和气候数据,我需要重新规划每日练琴时间,以避免手指因乾燥和温差出现不適。” 沈清弦:“……”女儿,我们只是来录个综艺,不是来荒野求生啊。 姜璃却似乎很满意女儿这种严谨,她走过来看了看姜望舒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列了好几个表格和公式。 “思路清晰。”姜璃点评,“但变量太多,计划需要保留弹性。” “是的,妈妈。我正在设置权重係数和调整閾值。”姜望舒认真地回答。 沈清弦看著这对母女,默默地去压水井打水了。 他摇动井把,清凉的井水哗啦啦流出来,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接了一盆,端进屋,开始擦洗桌椅。 这个家,安静,有序,瀰漫著一种冷静的、近乎学术的氛围。 窗外的村中喧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计算器按键声。 苏茶晚几乎是拖著陈昊轩,最后一个抵达她们选择的房子。 这栋房子离广场最近,位置確实便利,但也是几栋里最简陋的。 院子很小,没有树荫,正午的阳光直晒下来,显得有些燥热。 房子看起来也比较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陈昊轩一进院子就哭闹起来: “妈妈!这里不好!没有高高的地方!也没有小河!我要去穗穗妹妹那里!” 他早上在飞机上和经济舱里积攒的委屈,此刻彻底爆发了。 苏茶晚本就心情极差,被儿子一闹,更是烦躁不堪。 她勉强压著火气,蹲下身哄道: “昊轩乖,这里也很好呀,离广场近,等会儿可以去玩……” “我不要!这里破破的!”陈昊轩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蹬腿,“我要住好看的房子!” “像穗穗妹妹家那样!妈妈你为什么不跑快点!你为什么是最后一名!”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苏茶晚心上。 她看著儿子涕泪横流的小脸,看著这处简陋的院子,再想想林薇那从容淡定的样子,还有温瑾舟体贴周到的表现,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但她还得在镜头前维持形象。 “昊轩,听话,先起来。”她声音有些哑,伸手去拉儿子,“妈妈带你进去看看,里面说不定很好呢?” “我不看!我不进去!”陈昊轩挣扎著,哭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陈启航拖著自己的行李箱,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 苏茶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对儿子说:“你看,哥哥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好不好?” 陈昊轩这才抽抽噎噎地站起来,被苏茶晚拉著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还简陋。 地面就是夯实的土地,没有铺竹蓆或地毯,家具也是最简单的,而且有些旧了,桌面上有划痕。 唯一的优点是还算乾净。 陈昊轩看了看,嘴又一瘪:“不好看……我要回家……” 苏茶晚头都要炸了。她忍著脾气,把儿子带到臥室。 臥室里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床上铺著靛蓝色的粗布床单,质感粗糙。 “妈妈,这个床单扎人……”陈昊轩摸了摸,又开始哭。 苏茶晚终於有些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些: “陈昊轩!你再闹妈妈真的要生气了!我们是在录节目,不是在家里!” “这里不比家里,將就一下行不行!你当时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 陈昊轩被妈妈一吼,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咳嗽。 苏茶晚又心疼又心烦,赶紧把他抱起来拍背:“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这么凶你……” 她抱著儿子在屋里踱步,一抬眼,看见陈启航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拎进了小臥室,正“砰”一声关上门。 苏茶晚忽然想起,他们的行李箱……还在广场那边! 因为陈启航自己升舱先走了,下飞机后他又一直远远跟著,搬运行李的事情自然落在了苏茶晚身上。 她一个人拖著两个大行李箱,是她自己的和陈昊轩的。 还要看著儿子,根本拿不了陈启航的。 而陈启航,显然也没打算拿她们的。 刚才比赛完急著挑房子,她把行李箱暂时放在了广场的石台边,想著安顿下来再去拿。 现在……她看著怀里还在抽噎的儿子,又看看紧闭的小臥室门,一股怒火冲了上来。 她抱著陈昊轩走到小臥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启航?开下门。” 过了几秒,门被打开了。陈启航站在门內,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88章 统统上交 “有事吗?苏阿姨。” 苏茶晚压著火气,儘量让声音平和:“我们的行李箱还在广场那边,你去帮忙拿一下好吗?妈妈抱著弟弟,不方便……” 陈启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哭得眼睛红肿的陈昊轩,扯了扯嘴角: “我为什么要去拿?” 苏茶晚一愣:“……那是我们的行李啊。你一个男孩子,力气大,帮帮忙……” “你的行李,关我什么事?”陈启航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刻薄,“早上在机场,你不是挺能说吗?” “说林薇使唤继子。怎么,轮到你自己,使唤起继子就这么理所当然了?” 苏茶晚的脸瞬间涨红:“你……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陈启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家人你会『忘记』我鸡蛋过敏?” “一家人你儿子能坐商务舱我就得坐经济舱?现在需要干活了,想起『一家人』了?” 他往前一步,逼近了些,十六岁少年的身高已经能给苏茶晚带来压迫感: “苏阿姨,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就是想立个好继母的人设吗?” “可惜,演技太差,连你亲儿子都骗不过。” 说完,他后退一步,“砰”一声,再次关上了门。 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苏茶晚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抱著沉甸甸的儿子,浑身发冷,气得发抖。 屈辱、愤怒、难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怀里,陈昊轩还在小声啜泣:“妈妈,我渴……” 苏茶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她抱著儿子,转身走出屋子,回到燥热的院子里。 阳光刺眼,她看著空荡荡的双手——没有行李箱,连瓶水都没有。 她得回去拿行李。还得抱著儿子。 因为陈昊轩现在这种状態,根本不肯自己走路,也绝不会留在屋里和陈启航单独在一起——那孩子怕这个冷脸的哥哥。 苏茶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院子,朝著广场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石板路格外硌脚。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可能有镜头在拍,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她的笑话。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挺直背。 不能垮。至少,不能在镜头前垮掉。 而此刻,小臥室的窗户后面,陈启航冷冷地看著那个抱著孩子、步履蹣跚走向广场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微博的热搜界面。 #林薇工作室澄清声明# 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他点进去,快速瀏览著那些证据確凿的澄清和义正辞严的律师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快意,有嘲讽,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羡慕那个叫温穗寧的小女孩,有那样一个会毫不犹豫护著她的妈妈。 也有那样一个……愿意为她扫清障碍的“哥哥”。 他锁屏,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正午的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在温家的小院里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溪水声潺潺,带著凉意的山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正午的些许燥热。 林薇刚把带来的床单被套都换好,又將带来的儿童餐具和洗漱用品在厨房归置妥当。 温瑾舟则把行李箱里剩余的衣物整理进臥室的简易衣柜里。 穗寧正坐在堂屋的竹蓆上,把她带来的几本绘本和彩色铅笔摆放在矮桌上,小脸认真。 这个临时的“家”,已经有了生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老师,温老师,穗穗小朋友,打扰一下!” 是主持人带著两个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抱著个中等尺寸纸箱的年轻女编导。 林薇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温瑾舟也从臥室出来。 穗寧抬起头,好奇地看著门口。 主持人脸上带著惯有的、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各位,安顿得差不多了吧?” “按照咱们节目的规则,现在需要进行一个小小的……物品收缴环节。” 温瑾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主持人侧身示意抱著纸箱的女编导上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体验原汁原味的山村生活,增进亲子互动,减少外部干扰。” “我们节目组规定:从今天下午开始,一直到三天后旅程结束,所有嘉宾需要暂时上交以下几类物品——” 他每说一项,就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小朋友们的玩具。包括但不限於毛绒玩具、电动玩具、积木、玩偶等等。” 穗寧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放在身边地毯上的一个浅棕色小熊毛绒玩具——她的“阿贝贝”。 “第二,”主持人继续,“所有零食。糖果、饼乾、巧克力、果冻……不管是大朋友还是小朋友的,统统上交。” 温瑾舟嘴角抽了抽,他箱子里好像藏了两包牛肉乾…… “第三,”主持人笑眯眯地看向温瑾舟和其他几位家长可能的方向,“电子產品。” “手机、平板、游戏机、除了节目组用於拍摄和联络的专用设备,私人电子產品全部暂时保管。” 温瑾舟:“……” 林薇倒是神色平静,她本来就不怎么依赖手机,这次出来更是只带了个备用机。 主持人最后总结: “这些物品我们会统一登记保管,用这个专门的箱子封存,放在村委办公室,由阿诗玛主任和我们的工作人员共同看管。” “等三天后节目结束,原封不动归还给大家。” “当然,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繫外界,可以隨时通过我们节目组的卫星电话。” 他看向林薇一家,笑容可掬: “那么,林老师,就从你们家开始吧?小朋友优先?” 穗寧一听,立刻把她的阿贝贝紧紧抱在怀里。 第89章 阿贝贝出门玩 小身子往后缩了缩,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不舍。 这个浅棕色的小熊,从她几个月大时就陪著她了。 耳朵被她摸得有点起球,一只眼睛的纽扣有点鬆动,身上还沾过她的奶渍和眼泪。 它不是最贵的玩具,却是她每天晚上必须抱著才能安心入睡的“伙伴”,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穗穗,”林薇蹲下身,温柔地看著女儿,“听到叔叔说的规则了吗?” “我们要把阿贝贝暂时交给叔叔阿姨保管几天。” 穗寧把小熊抱得更紧,把小脸埋进小熊毛茸茸的身体里,声音闷闷的,带著点撒娇和哀求: “妈咪……穗穗需要阿贝贝……穗穗能不能不交呀?” “就晚上抱著睡觉,白天给叔叔阿姨,好不好?” 她抬起小脸,眼睛因为著急有点泛红,小嘴微微嘟著,那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连主持人和工作人员都有点不忍心。 林薇心里也揪了一下。她知道这个玩具对女儿的意义。 前世今生,她最明白“依赖”和“安全感”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 但她更明白,既然参加了节目,就要遵守规则。 而且……这或许也是让穗寧学会一点“断舍离”和適应新环境的机会。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和却坚定: “穗穗乖,阿贝贝也要出去玩几天的,对不对?” “你看,我们来到了这么漂亮的山村,阿贝贝说不定也想去森林里、小溪边探险呢?” “我们把它放个假,让它自由地出去玩三天,好不好?” 这个说法很童趣,试图从孩子的角度去理解规则。 穗寧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妈妈,又看了看怀里沉默的小熊。 她虽然小,但也模模糊糊地明白,这是规则,不能不遵守。 不然节目组的叔叔阿姨会为难,妈妈也会为难。 她瘪了瘪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低下头,捧起阿贝贝,在小熊已经有点磨损的鼻尖上,郑重其事地亲了一下。 “阿贝贝,”她小声对它说,“你要乖乖的,好好玩……三天之后,我来接你回家。” 那认真的小模样,仿佛在和一个真正的朋友告別。 亲完,她又紧紧抱了几秒钟,才万分不舍地,用两只小手捧著阿贝贝,慢慢地、轻轻地放进了女编导打开盖子的纸箱里。 放进去后,她还用手轻轻拍了拍小熊的脑袋,像是在做最后的安抚。 “穗穗真棒!”林薇立刻夸奖,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阿贝贝会感谢你给它放假的。” 主持人也鬆了口气,笑著对穗寧竖起大拇指: “穗穗真勇敢!是第一个主动上交玩具的小朋友!” 穗寧靠在妈妈怀里,眼睛还望著纸箱里的小熊,小声说:“捨不得……” 这时,旁边的温瑾舟看著妹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心疼之余,也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故意苦著脸嘆了口气: “唉,我也好捨不得啊……” 穗寧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向哥哥:“哥哥捨不得什么?” 温瑾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一脸“痛心疾首”: “捨不得它啊!我的手机!未来三天,没有它,我可怎么活啊!” “我的游戏,我的社交,我的……” 他演技浮夸,果然逗得穗寧暂时忘了悲伤,好奇地看著他。 然后,趁温瑾舟不注意,穗寧忽然从妈妈怀里钻出来,小手飞快地探进温瑾舟刚才放手机的裤袋——咦?空的? “在这里啦,小笨蛋。”温瑾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穗寧却不气馁,她记得哥哥还有一个备用手机放在隨身背包的侧袋。 她噠噠噠跑过去,拉开拉链,果然摸到了另一个手机。 她举著手机,像举著战利品,跑到女编导面前,踮起脚,把手机也“噗通”一声扔进了箱子里。 动作乾脆利落,毫不留恋。 温瑾舟:“……???” 他脸上的得意僵住了,隨即变成哭笑不得: “好啊,温穗寧!你个小坏蛋!居然偷袭我!偷我家!” 穗寧跑回妈妈身边,躲到妈妈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学著哥哥刚才安慰她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 “没事噠~哥哥,你的手机过三天就会回来噠~它也要出去玩的!” 林薇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也忍俊不禁。 温瑾舟被妹妹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弄得没脾气,只能无奈地摇头,走过去把自己那个主力机也上交了。 一边交一边嘟囔:“小没良心的,白疼你了……” 穗寧从妈妈身后出来,跑到哥哥身边,拉住他的手晃了晃,仰著小脸撒娇: “哥哥不生气~穗穗陪你玩~” 温瑾舟哪捨得真生气,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你机灵。” 一场可能出现的“收缴危机”,在穗寧的“反杀”和撒娇中,轻鬆化解。 温家这边,除了穗寧对阿贝贝的短暂不舍,总体氛围是轻鬆甚至有点搞笑的。 接下来,林薇主动上交了自己带来的少量零食,主要是给穗寧准备的儿童饼乾等还有她自己的备用手机。 温瑾舟也交出了那两包“漏网之鱼”的牛肉乾。 纸箱里渐渐有了內容。女编导仔细登记著。 而此刻,其他四个家庭的院子里,相似的场景正在上演,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风。 周家半山小院。 主持人宣布规则时,周天野正坐在院子的石栏上,晃著腿吃他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根奶酪棒。 听到“玩具零食全部上交”,他嘴里的奶酪棒“啪嗒”掉在了地上。 “什么?!”五岁半的男孩发出哀嚎,“我的变形金刚!我的遥控车!” “我的奶酪棒!我的巧克力!都要交?!” 秦悦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开始行动。 她走进屋里,把儿子行李箱中那几个用防水袋装好的玩具,一个变形金刚,一辆小遥控车,还有一盒乐高全部拿了出来。 第90章 梦想要上交吗 又从一个隱蔽的夹层里掏出了几包零食。 “妈妈!那是我的!”周天野衝过来想抢救。 “规则就是规则。”秦悦手一抬,躲开儿子的“袭击”,语气不容置疑,“参加节目就要遵守。” “哭闹也没用。” 周天野看向爸爸,眼神求救。 周云川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工作人员笑了笑,然后蹲下身对儿子说: “天野,妈妈说得对。咱们是来体验的,不是来玩玩具的。” “你看这大山,这梯田,不比你的遥控车好玩多了?” “等会儿爸爸带你去爬树……哦不,去探险!” 秦悦一个眼刀飞过来,周云川立刻改口:“……去观察大自然!” 周天野知道妈妈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只能扁著嘴,眼睁睁看著自己心爱的玩具和零食被收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当那辆他求了好久才得到的限量版遥控车被放进箱子时,他眼圈真的红了。 秦悦看著他,语气稍微软了点:“男子汉,坚强点。三天后就还你了。” 周天野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没让眼泪掉下来,但小脸上的肉痛表情藏不住。 周云川上交了自己的手机和一副蓝牙耳机,过程很配合。秦悦也交了自己的手机和一个平板。 周家的收缴过程,像一场小型军事行动,高效、快速,带著秦悦式的强硬和不容置疑,但也透著一种“规矩就是规矩”的乾脆。 陆家梨树小院。 陆星澜的反应,就……很別具一格。 当主持人说完规则,陆子昂立刻发出夸张的惨叫: “不——!我的switch!我的《塞尔达》刚打到最终boss!” 夏晚晴则冷静地开始清点: “星澜,把你的奥特曼头盔、橡皮泥、画册、还有那件亮片马甲……嗯?” “马甲不算玩具,但太夸张了,也上交吧。” 陆星澜没理会父母的“哀嚎”和“命令”,他抱著他的奥特曼头盔,小脸上一片严肃的沉思。 然后,他走到主持人面前,仰起头,用那种探討哲学问题的语气问: “叔叔,请问,梦想算不算玩具?” 主持人:“……啊?” “奥特曼是光,是守护地球的梦想。”陆星澜认真地说,“我把头盔上交了,我的梦想是不是也被收走了?” “那我还能变成光吗?” 主持人:“……”这题超纲了! 夏晚晴扶额,走过来直接把儿子手里的头盔拿走,塞进箱子里: “你的梦想在心里,不在头盔上。上交。” 陆星澜看著空掉的手,眨了眨眼,居然没哭闹,而是点点头: “妈妈说得对,心是光的容器。” 然后他主动跑回屋,抱出了他的橡皮泥和画册,“这些是创造光的工具,也上交吧。” 他的配合让工作人员鬆了口气。但接下来,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正是早上想给穗寧没给成的那两颗。 “糖,是甜蜜的能量,也要上交吗?”他问。 “要。”夏晚晴点头。 陆星澜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现在吃掉,能量进入我的身体,就不算上交物品了吧?” 说著就要剥糖纸。 “陆星澜!”夏晚晴及时制止,“现在吃掉也算违规!上交!” 陆星澜遗憾地嘆了口气,把糖也放了进去。 然后,他指著爸爸:“爸爸还有一个psp藏在袜子底下!” 陆子昂:“……儿子!你出卖我!” 一阵鸡飞狗跳后,陆家也完成了收缴。过程充满了抽象对话和意外“举报”,但总体在夏晚晴的镇压下有惊无险。 沈家村中小院。 沈家的氛围,冷静得像在实验室。 姜璃听完规则,点点头,对女儿说:“望舒,去把你的乐谱和笔记本拿来。” 姜望舒很平静:“乐谱和笔记本属於学习工具,不属於玩具零食或娱乐电子產品。” “根据规则定义,无需上交。” 主持人:“……她说得对。” 姜璃想了想:“但你用来计算物资的迷你计算器,属於电子设备,需要上交。” 姜望舒没有异议,回屋拿出计算器,关机,交给工作人员,还附带了一句说明: “內部鋰电池续航约72小时,建议每24小时检查一次剩余电量,避免过度放电损坏。” 工作人员:“……好的,谢谢提醒。” 沈清弦上交了手机,姜璃也上交了手机。 至於玩具和零食……沈家压根没带。姜望舒的行李箱里只有书、乐谱、文具和衣物。 整个收缴过程不到三分钟,全程理性对话,条理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主持人甚至觉得有点……失落?这也太配合了! 苏家广场边小院。 这里的氛围,最为沉重和压抑。 苏茶晚抱著好不容易哄睡著的陈昊轩,坐在堂屋唯一的一把竹椅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刚刚费力地把两个大行李箱从广场拖回来,又整理了半天,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乾了。 当主持人带著收缴箱进来时,她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 陈启航已经从小臥室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冷眼看著。 “苏老师,这是规则……”主持人儘量把语气放得柔和。 苏茶晚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她轻轻把怀里的陈昊轩放在旁边的竹蓆上,怕吵醒他,然后起身,从自己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又从行李箱的一个夹层里拿出几包儿童饼乾和果泥——那是给陈昊轩准备的。 “昊轩的玩具……” 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大行李箱,里面有一个陈昊轩最喜欢的恐龙玩偶。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轻轻打开箱子,把那个绿色的恐龙拿了出来。 就在她准备把恐龙放进箱子时,竹蓆上的陈昊轩忽然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妈妈手里拿著他的恐龙,正要往一个陌生的箱子里放。 “我的恐龙!”他尖叫一声,猛地从竹蓆上爬起来,扑过去抢,“妈妈不要!” 第91章 恐龙,离开你,我怎么办 “不要拿走我的恐龙啊!” 他刚睡醒,加上早上的委屈和此刻的惊嚇,情绪瞬间崩溃,死死抱住恐龙,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我不要交!这是我的!妈妈坏!坏人要把我的恐龙拿走!” 苏茶晚试图去抱他,安抚他,却被他用力推开。 陈昊轩抱著恐龙,缩到墙角,警惕又恐惧地看著主持人和那个箱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茶晚站在原地,看著哭闹的儿子,又看看一脸为难的主持人,再看看门口冷眼旁观的陈启航……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这么难? “昊轩,听话……”她的声音带著疲惫的颤抖,“只是暂时交给叔叔保管……” “不要!不要不要!离开它我怎么办呀!”陈昊轩把头埋进恐龙肚子里,拒绝沟通。 场面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靠在门框上的陈启航动了。 他走进自己的小臥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著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宝,走到收缴箱前,“啪”、“啪”两声,扔了进去。 然后,他又从自己卫衣口袋里掏出耳机,也丟了进去。 全程没说一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做完这些,他看都没看墙角哭闹的弟弟和僵立的继母,转身又回了小臥室,再次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下了一个冷漠的註脚。 苏茶晚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又看著怀里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儿子,终於,一直强撑著的什么东西,似乎在这一刻碎裂了。 她缓缓蹲下身,没有再去抢儿子怀里的恐龙,而是伸出手,轻轻拍著儿子的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哽咽: “好了……不交了……我们不交了……昊轩不哭了好不好,別哭了……” 她抬起头,看向主持人,眼圈泛红,脸上是放弃挣扎后的麻木: “对不起……孩子实在……能不能通融一下?就这个玩具……其他我们都交。” 主持人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规则就是规则。 他为难地看向旁边的编导和摄像。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苏茶晚也太难了吧……儿子哭成这样。” “但规则就是规则啊,別人家孩子都能交,怎么就她家特殊?” “陈昊轩被惯坏了吧?看看人家穗穗,虽然捨不得但还是交了。” “穗穗有妈妈和哥哥耐心引导,苏茶晚自己都心態崩了,怎么引导孩子?” “陈启航倒是乾脆,直接上交走人。” “他那是漠不关心吧?家里闹成这样,一点忙都不帮。” “帮什么忙?早上苏茶晚怎么对他的忘了?”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最终,在苏茶晚的再三恳求和承诺会教育孩子后,主持人请示了王导,王导考虑到实际情况和直播观感,勉强同意陈昊轩的恐龙可以暂时保留。 但其他零食和电子產品必须上交,並且如果后续陈昊轩因为玩恐龙而影响节目任务或与其他孩子衝突,节目组有权隨时收回。 苏茶晚千恩万谢,赶紧把手机、零食和其他东西都交了,然后抱著终於稍微平静下来、但还是紧紧搂著恐龙、一抽一抽的儿子,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她看著空荡荡的、简陋的屋子,听著怀里儿子细微的啜泣,感受著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死一般的寂静,心里一片冰凉。 而此刻,温家的小院里,穗寧已经暂时忘记了离別的忧伤。 因为温瑾舟正在用树枝和溪边捡来的漂亮石子,在梨树下给她“修建”一个“阿贝贝的度假小屋”。 “看,这里是小熊的臥室,这里是它的花园,这里是小溪观景台……”温瑾舟一边摆弄一边解说。 穗寧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提出建议:“哥哥,这里要放一片叶子当毯子!” “好嘞!” 城市另一端,距离阿著底村上千公里的繁华cbd中心。 古氏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的顶楼。 这里的高度足以睥睨整座城市的喧囂,全景落地窗外是钢筋水泥构筑的森林,车流如蚁,霓虹初上。 室內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静謐与冷感。 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冷硬。 巨大的弧形办公桌由整块深色胡桃木打造,上面除了三台曲面显示屏、一个金属笔筒和几份待签的文件,再无他物。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道,以及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白噪音。 这里是古氏集团现任掌门人古烬言的办公室。 也是他大部分时间工作、甚至偶尔居住的“巢穴”。 此刻,办公室一侧的真皮沙发上,坐著一个与这冷硬环境既融合又突兀的身影。 温言初。 二十四岁的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內搭白色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一粒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 黑色的狼尾短髮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隨意落在额前和耳侧,衬得她本就清冷精致的五官愈发锐利。 她坐姿並不紧绷,甚至有些慵懒地斜靠著沙发扶手,但脊背依然挺直,带著一种良好的教养和习惯性的警惕。 她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和宝贝去旅行》的直播画面。 镜头恰好切换到温家的小院。 溪水边,梨树下,三岁的穗寧正红著眼眶,万分不舍地捧著她的小熊“阿贝贝”,小心翼翼地亲了亲,然后轻轻放进节目组的收缴箱里。 那强忍著眼泪、小嘴抿得紧紧的模样,透过高清镜头,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清晰无比。 温言初的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天生情感比常人淡漠些。或许是成长环境使然,或许是性格本就如此。 对温家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她向来保持距离;对父亲温景深,是疏离的尊重;对继母林薇,是平静的观察。 第92章 宝贝看我 唯有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小了她整整二十一岁的异母妹妹温穗寧。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 第一次在穗寧的百日宴上见到那个粉雕玉琢、仿佛一碰就碎的小糰子时,她只是觉得可爱,像一件精妙的艺术品。 后来私下送蛋糕和礼物,更多是出於一种礼貌和……对弱势幼崽本能的一点关照?她自己也说不清。 但此刻,看著屏幕里穗寧那分明委屈得不行、却还努力遵守规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模样,温言初感觉到胸腔里某个沉寂的角落,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明显,但確实存在。 一种陌生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悄然瀰漫开来。 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情绪的波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內侧一扇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隱形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那里面是古烬言的私人休息区,配备齐全的臥室、浴室、甚至一个小型健身房。 是他这个工作狂时常连续工作几十小时后,短暂恢復精力的地方。 古烬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十八岁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穿著一身熨帖的纯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面容是那种极具欺骗性的英俊——眉骨清晰,鼻樑高挺,薄唇的弧度天生带著几分冷感,下頜线利落分明。 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深邃,看人时总带著一种冷静的审视和距离感,是典型的上位者面相。 此刻,他头髮微湿,显然是刚沐浴过,身上还带著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著他惯用的那款冷冽木质调香水。 这副形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位自律、严谨、甚至有些禁慾的年轻商业精英。 ——如果忽略他接下来动作的话。 古烬言的目光在触及沙发上那道身影的瞬间,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冷和距离感如同春阳下的薄冰。 悄无声息地融化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和……毫不掩饰的、灼热的依赖。 他迈著长腿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沙发边,他极其自然地俯身,双手撑在温言初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將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內。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刚沐浴后的微哑和一种刻意放软的黏腻: “宝贝儿~在看什么呀?” 这声调,与他在会议室里发號施令时的冰冷沉稳判若两人。 温言初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平板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对於古烬言这种毫无距离感的贴近,她似乎早已习惯,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纵容。 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关注,古烬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要吸引注意力的执著。 他保持著俯身的姿势,空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 然后,他轻轻將外套向两侧掀开些许。 里面並非寻常的衬衫或马甲。 黑色的丝绸衬衫质地轻薄,最上面的几颗纽扣敞开著,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衬衫之下,若隱若现地,缠绕著一条设计极为精巧、泛著冷银色金属光泽的……胸链。 细链交织,贴合著肌肉的轮廓,在办公室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曖昧而诱惑的光泽。 与他冷峻禁慾的外表形成了极致而荒诞的反差。 “宝贝儿,”古烬言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某种献宝般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引诱,“摸摸~” 他的眼神紧紧锁著温言初的侧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和评价的大型犬。 温言初的视线终於从平板屏幕上移开。 她缓缓转过头,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写满了期待和隱约不安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平静,先是在他戴著金丝眼镜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落在那条精心佩戴的胸链上。 没有惊讶,没有羞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平板里隱约传出的、山村溪流的潺潺水声和孩童模糊的笑语。 然后,温言初开口了,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把衣服好好穿上,里面的东西换掉,正经点,古大总裁。” 没有斥责,没有厌恶,只是平静的指令。 古烬言眼底那簇期待的小火苗黯了黯,但很快又燃起另一种更执拗的光。 他没有立刻照做,反而將身体压得更低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温言初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委屈和控诉: “宝贝儿不喜欢吗?我特意……买来给你看的。”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眸光,语气里那份刻意营造的诱惑褪去,露出底下更深层、也更真实的情绪。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看看我。” 这话从一个年仅二十八岁就执掌庞大商业帝国、在谈判桌上令对手胆寒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头髮颤的脆弱感。 温言初看著他,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这嘆气很轻,却似乎让古烬言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丝。 “总裁,”温言初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提醒他现在的场合和身份,“现在是白天。你要和我白日宣淫吗?” 她的用词直接而冷静,仿佛在討论一项待办的公务。 古烬言的眼睛却瞬间亮了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允许的信號。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炽热: “可以吗?” 他甚至得寸进尺地,鬆开了撑在沙发上的手,单膝曲起,跪在了温言初身侧的沙发地毯上。 昂贵的手工西装裤瞬间起了褶皱,但他毫不在意。 第93章 主人和小狗 他仰起脸,用侧脸轻轻蹭了蹭温言初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背。 动作小心翼翼,带著十足的依恋和討好。 “主人……” 他用气音般的声音呢喃,那个在外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称呼,在此刻私密的空间里,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温言初的手背能感受到他脸颊微凉的皮肤和温热的呼吸。 她垂眸,看著跪在脚边、仰望著自己的男人。 他此刻的姿態,与平日里那个在財经杂誌封面上冷漠倨傲的古氏总裁,割裂得像是两个人。 但她知道,这才是古烬言最深层的、只对她展露的本质。 一个在情感上极度渴求关注、依赖、甚至某种程度“掌控”的艾目。 而他所有外在的强势、能力、地位,某种程度上,都是为了获取她认可和关注的“战利品”。 某种意义上,他们彼此需要,彼此契合。 温言初又嘆了口气,这次嘆息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和无奈。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湿的鬢角,將一缕不听话的黑髮別到他耳后。 “好了,”她的声音放柔了些,但依旧带著主导者的冷静,“白天就算了。昨天晚上不是刚弄过吗?” 她的指尖下滑,捏了捏他的耳垂,力道不重,却让古烬言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你真的……”温言初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適的词,最后给出了一个精准又带著点嫌弃的评价,“骚透了。” 这个词从她那张冷淡的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別样的衝击力。 不是辱骂,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带著隱秘亲昵的调侃。 古烬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夸奖了似的,眼睛更亮了些,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蹭她手背的动作更殷勤了,像只终於得到主人一丝回应的犬科动物。 温言初没再理会他的小动作,將注意力重新转回平板。 直播画面已经切换了,不再是穗寧的特写。 但她刚才心头那点细微的触动,似乎还在。 古烬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注意力短暂的游离,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平板,问道: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在看我妹妹。” 温言初简短地回答,手指滑动,退出了直播app,打开了邮箱界面,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情绪波动不曾存在。 “妹妹?”古烬言眨了眨眼,隨即想起来了,“哦,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 “温景深和林薇生的那个?叫……穗寧?”他对温家的情报显然了如指掌。 “嗯。” 古烬言跪在地上,仰头看著她清冷的侧脸,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期待: “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啊?” 他问得直白而大胆,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跪著的姿势和这个问题之间的反差。 “我也想认识认识你的妹妹。”他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想要融入她生活圈、被她认可的迫切。 温言初处理邮件的动作没停,目光扫过屏幕上一份需要古烬言签字的併购案风险评估报告,语气平淡无波: “你还在考察期呢,小狗。” 她甚至用了刚才他自称的、那个极具羞辱和掌控意味的称呼。 古烬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和满足。 那声“小狗”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內心深处某个隱秘的大门。 他脸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克制著更进一步的衝动,只是將额头轻轻抵在温言初的膝盖上,声音喑哑,带著全然的驯服: “主人……” 这一声,比刚才更加虔诚,更加依赖。 温言初终於停下了敲击虚擬键盘的手指。 她低下头,看著伏在自己膝头、西装革履却姿態卑微的男人。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却照不进他此刻沉溺的、只属於她的世界。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倾身。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古烬言的嘴角。 没有深入,没有缠绵,只是一个简单的、安抚性的触碰。 一触即分。 “乖,”温言初直起身,声音恢復了工作时的清冷和专业,仿佛刚才那个带著隱秘亲昵的吻只是幻觉,“该上班了。” 她说著,將平板放到一边,拿起了旁边一份文件夹,站起身。 古烬言还跪在原地,保持著额头抵著她刚才所在位置的姿势,仿佛在回味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些迷醉、依赖、脆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被冷静、深沉和一丝锐利所取代。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外套,扣上了纽扣,遮住了里面那条荒唐的胸链。 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商场精英应有的清明和锐利。 “下午三点,和启晟科技陈总的视频会议。” 温言初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调出了日程表,声音平稳地匯报。 “四点半,市场部关於新季度推广方案的匯报。” “六点,您约了银泰资本的刘总在高尔夫球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陈总那边……需要特別关注吗?毕竟他太太苏茶晚,现在正和穗穗在同一档节目里。” 她提起“穗穗”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软化。 古烬言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此刻的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古氏总裁。 “陈启晟……”他沉吟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老蠢狐狸一个,家里那点破事都理不清。” “会议正常进行,公事公办。至於他家里……” 他抬眼,看向站在桌旁、身姿挺拔的温言初,镜片后的目光深沉: “你妹妹……需要特別关照吗?” 第94章 小黑毛陆星澜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以古氏的能力,如果想在节目里暗中照顾或者给谁使点绊子,並非难事。 温言初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平板里穗寧红著眼眶却努力懂事的样子,想起林薇温柔安抚的姿態,也想起温瑾舟那个看似跳脱实则细心的继兄…… “暂时不用。”她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冷静,“温家还不至於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而且……” 她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楼,目光有些悠远:“让她自己体验一下,未必是坏事。” 古烬言点点头,不再多问。他信任温言初的判断。 “那开始工作吧。”他打开面前的显示屏,进入了工作状態。 温言初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办公桌侧方一个稍小的、但同样配备齐全的工作檯。 她坐下,戴上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处理著堆积的邮件和文件。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阳光渐渐西斜,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 一个在商场叱吒风云,却甘愿在另一个人面前俯首称臣。 一个情感淡漠,却对幼妹有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並牢牢掌控著一段外人难以理解的亲密关係。 城市的喧囂被隔绝在六十八层之下。 而遥远的云省山村,故事还在继续。 古烬言在处理文件的间隙,偶尔会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清冷专注的侧影。 眼神深处,是无人能窥见的、深沉如海的爱恋与依赖。 温言初则始终专注於屏幕,只是在她点开某个需要古烬言確认的附件时,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附件是一份关於温氏集团近期动向的分析简报。 其中提到了温景深对林薇復出的支持,以及……星璨传媒今天上午突然发起的那一系列针对多年前黑料的澄清诉讼。 温言初快速瀏览著,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看来,她那个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次倒是做得不错。 至少,没让外人欺负了温家的人。 她关掉简报,继续处理下一封邮件。 阿著底村的午后,阳光不再那么炽烈,变得温煦起来。 村里的大喇叭响起,用彝语和普通话轮流广播,通知各位嘉宾前往村中心的“公房”用午餐。 公房是村里集体活动、摆酒宴客的地方,一座比普通民居大得多的土掌房,门口有个宽敞的夯土平台。 此刻,平台中央已经支起了几张简易的长条木桌,桌边摆著长凳。 旁边的露天厨房灶火正旺,大铁锅里热气腾腾,混合著食物朴素的香气,顺著山风飘散开来。 节目组工作人员在平台边缘架设好了机位,主持人拿著喇叭宣布: “各位老师,小朋友们!今天大家舟车劳顿,又是初来乍到,咱们阿著底村的乡亲们特別热情,为大家准备了第一顿欢迎午餐!” “饭菜比较简单,但都是当地时令食材,大家尝尝鲜!” “咱们呢,就不搞特殊化了,各家自己带碗筷过来打饭,打多少吃多少,珍惜粮食哦!” “饭菜管够,先到先得,但保证每家都有!” 规则简单,充满乡土气息。 五组家庭从各自暂住的小院出发,沿著青石板路向村中心匯集。 温家这边,林薇拿了三个不锈钢餐盒和餐具,温瑾舟则牵著穗寧的小手。 穗穗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浅绿色卫衣和米色长裤,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走路一蹦一跳的,对去“食堂”吃饭充满好奇。 “妈妈,食堂是什么呀?”穗寧仰头问。 “就是大家一起吃饭的地方。”林薇解释,“就像……家里的午餐时间,不过这里吃饭的人更多。” “噢!”穗寧点点头,觉得新鲜。 他们出发的时间不早不晚。走到半路,经过一片小竹林时,旁边岔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哼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个穿著骚粉色卫衣、深蓝色背带牛仔裤的小身影,像颗发射出来的粉色小炮弹,从岔路上“冲”了出来,后面跟著他爸妈。 正是陆星澜一家。 陆星澜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路上那个浅绿色的小小身影,眼睛瞬间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穗穗妹妹!” 他欢呼一声,也不管爸妈了,脚下加速,嗖一下就窜到了温家三人旁边。 十分自然地贴到了穗寧身边,仰著小脸,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好巧呀!我们又见面啦!你们也去吃饭吗?” 穗寧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近距离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哥哥温瑾舟身边缩了缩,小手抓紧了哥哥的手指,小脸上露出一点茫然和无措。 她从小接触的人不多,温家人虽然多,但哥哥姐姐们各有各的性格,大多数时候是安静或克制的。 像陆星澜这种直接、炽热、毫不掩饰的靠近,对她来说有点……超纲。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看陆星澜,又抬头看看哥哥,最后小声回答: “嗯……去吃饭。” 温瑾舟的眉头已经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侧身,很自然地將穗寧往自己另一侧带了带,用身体隔开了陆星澜的“贴贴”,脸上掛著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陆星澜小朋友,走路小心点,別摔了。” 语气是关心,动作是防护。 陆子昂和夏晚晴这时也赶上来了。陆子昂哈哈一笑: “我儿子这是看见小伙伴太兴奋了!林老师,温老师,又碰面了哈!” 夏晚晴则一眼就看出了温瑾舟那不动声色的防备。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理解——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有个像穗寧这样玉雪可爱、乖巧安静的女儿。 旁边要是有个像自己儿子这样热情过头、审美还特別“抽象”的小男孩一个劲儿往前凑,她估计也得防著点。 毕竟,谁知道这小黑毛会不会把她家小白菜带歪了? 於是,夏晚晴快走两步到陆星澜身边。 第95章 大馒头 伸出手,精准地拎住了自己儿子卫衣的后领,轻轻往回一带。 “陆星澜,好好走路,別往妹妹身上挤。”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到妈妈这边来。” 陆星澜被妈妈拎著,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四肢在空中划拉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 但还是乖乖地被妈妈拉到了身边,和穗寧之间隔开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一边是林薇,一边是夏晚晴自己。 温瑾舟见状,眉头鬆开了些,对夏晚晴投去一个略带感谢的眼神。 夏晚晴对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薇也感觉到了刚才那微妙的氛围,她倒没觉得陆星澜有什么恶意,小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直接而已。 她主动对夏晚晴笑了笑:“陆太太,你们也住这附近?” “就你们家斜上方,隔片小竹林。”夏晚晴也笑著回应,“叫我晚晴就行。” “林老师叫我茶晚就好……啊不,”她想起那个糟心的名字,改口,“叫我夏晚晴,或者晚晴都行。” 两个妈妈自然而然地並肩走在一起,聊了起来。 林薇话不多,但夏晚晴性格爽朗,见识也广,从珠宝设计聊到山村风物,居然挺投缘。 “……所以我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主要做定製。” 夏晚晴说,“等这期节目录完,回市里了,林老师有空可以来我工作室看看,给穗穗挑几件小玩意。” “好,一定。”林薇点头应下。 她对夏晚晴的印象不错,真实,不装,而且能看出对孩子的爱和教育是內敛而有效的。 两个妈妈聊得愉快,前面温瑾舟牵著穗寧,后面陆子昂看著被老婆“镇压”后老实走路的儿子,一行人气氛融洽地走向公房。 到了公房前的平台,已经有两组家庭先到了。 是周家和沈家。 周天野正扒著打饭的窗口往里看,小鼻子一动一动地嗅著香气,被他妈妈秦悦按著肩膀站在队伍里。 沈家那边,姜望舒已经拿著一个乾净的小碗,安静地排在后面,正观察著打饭阿姨的动作流程,似乎在计算效率和平均分配量。 饭菜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大铁盘里装著朴素的菜餚: 清炒时蔬(看起来像是当地的野菜和豆角)、土豆烧豆角、一大盆顏色红亮、油汪汪的红烧肉(显然是两道重口味菜之一),还有一大盆酸菜炒肉末(另一道重口),旁边是一大锅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则是堆成小山似的白面大馒头,以及一桶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餐具都是统一的粗瓷大碗和不锈钢餐盘,透著一种粗獷的实在感。 穗寧被温瑾舟抱起来,让她能看清里面的菜。 小姑娘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些白花花、胖乎乎、比她脸还大的馒头吸引了。 “哇——”她发出小小的惊嘆,小手指著馒头山,“妈咪~那个大馒头!穗穗想要~穗穗要得到~” 她在家里吃的馒头,都是厨房特意做的小巧款式,一口一个,怕她贪多吃撑。 这种豪迈的、充满北方乡村气息的大馒头,她还是第一次见。 林薇顺著女儿的手指看去,也被那馒头的个头逗笑了: “穗穗想要大馒头呀?那拿几个呢?” 穗寧很认真地开始数: “穗穗要半个,妈咪一个半,哥哥俩个。”她掰著小手指,“是四个!” 温瑾舟在旁边听著,故意逗她:“叫你四哥干嘛呀?四哥在这呢。” 穗寧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哥哥在逗她,小脸一鼓,认真纠正: “是四个馒头,不是四哥。哥哥听错啦~” 那认真的小模样,惹得旁边听著的夏晚晴都笑了。 陆星澜也想笑,但被妈妈看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好好好,是四个馒头。”温瑾舟笑著揉揉她的头,“那我们去打饭吧。” “薇姨,蔬菜打一些,那边红烧肉看著不错,也打一些吧。” “再给穗穗单独打点清淡的……咦,那边有水煮蛋!” “拿两个吧,穗穗万一吃不惯那些,吃蛋也行。” 分工明確。 林薇和温瑾舟拿著餐盘去排队打菜,穗寧则被赋予了一项“重要任务”——去旁边专门放水煮蛋的小盆那里,拿两个鸡蛋。 打菜的队伍移动得很快。掌勺的是村里的几位大婶,手脚麻利,笑容淳朴。 轮到温家时,林薇要了清炒时蔬、土豆烧豆角,以及一份红烧肉。 温瑾舟则多要了一些酸菜肉末,外加四个被掰开的大白馒头(按穗寧说的,半个、一个半、两个)。 另一边,穗寧捧著自己的小碗,挪到了放水煮蛋的桌前。 负责看管鸡蛋的是位慈眉善目的彝族老阿嬤。 穗寧有点害羞,她平时在家里,想要什么都是直接跟妈妈、哥哥或者梁管家说,很少需要自己主动向陌生人开口。 她站在桌边,踌躇了几秒,小手捏著碗边,小脸微微泛红。 但想到这是妈妈和哥哥交给她的任务,她还是鼓起勇气,踮起脚,把小碗举高一点点,声音软糯但清晰地说: “你好,阿姨……我想要两个水煮蛋~” 老阿嬤低头,看到这么个瓷娃娃般漂亮又有礼貌的小女孩,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她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和蔼地说: “哎,给你,小朋友。”她挑了两个最大、壳最完整的鸡蛋,小心地放到穗寧的碗里,“有些烫,小心点拿著哦。” “谢谢阿姨!” 穗寧接过碗,感受到鸡蛋透过碗壁传来的温热,开心地笑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碗,转身,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屁顛屁顛地跑回妈妈身边,献宝似的举起碗: “妈咪看!穗穗拿到蛋蛋了!” 林薇接过碗,摸了摸女儿的头,毫不吝嗇地夸奖:“真棒!穗穗自己做到的!” 温瑾舟也竖起大拇指:“厉害!” 穗寧的小胸膛挺得更高了,眼睛亮晶晶的。 打好饭菜,他们找了张空著的长条桌坐下。 长桌並排连在一起,可以坐好几家人。 第96章 坐到桌子的尽头 温瑾舟把餐盘摆好,掰了半个馒头递给穗寧,又给她夹了些清淡的蔬菜和一点点鸡蛋碎。 这时,陆家也打完饭菜过来了。 陆星澜的眼睛像装了雷达,自动锁定穗寧的位置,端著餐盘就想往她旁边坐。 夏晚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儿子后衣领,往长桌的另一端轻轻一带: “陆星澜,坐这边。” 陆星澜被按在离穗寧隔了好几个座位的位置,小脸顿时垮了,眼巴巴地看著那边的穗穗妹妹。 “妈——” “闭嘴,吃饭。”夏晚晴坐下,把儿子的餐盘推到他面前,“要不然,你自己坐到那张桌子尽头去。” 她指的方向,是离穗寧最远的一张独立小桌。 陆星澜看了看妈妈不容商量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那张孤零零的桌子,权衡利弊,最终屈服。 他耷拉著脑袋,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表示安静吃饭,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向穗寧那边。 陆子昂看得直乐,被夏晚晴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收敛笑容,埋头吃饭。 周家和沈家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周天野早就饿了,大口吃著馒头和红烧肉,被秦悦低声提醒“慢点,注意吃相”。 姜望舒则用筷子將食物按类別分开,小口小口,吃得极其斯文且有规律。 沈清弦和姜璃吃饭也很安静,几乎不说话。 苏家是最后到的。苏茶晚一手端著餐盘,一手紧紧牵著陈昊轩。 陈昊轩怀里还抱著他的绿色恐龙玩偶,脸上没什么笑容。 他们没有选择在长桌就坐,而是远远地挑了一张靠边的、单独的桌子,母子俩默默地坐下。 陈启航没和他们一起,自己打了饭,坐到了更远一点的台阶上,背对著眾人吃。 直播镜头扫过各桌,將不同的就餐状態收入画面。 弹幕又开始热闹討论: “山村大锅饭!看著还挺香!” “那个馒头真的好大!比我拳头还大!” “穗穗数馒头的样子萌死我了!半个一个半两个哈哈哈!” “四哥故意逗穗穗太好玩了!” “陆星澜又被妈妈镇压了哈哈哈,小眼神好可怜!” “但夏晚晴做得对啊,人家温家明显不想被打扰。” “林薇和夏晚晴聊得挺好?两个妈妈气质都很好。” “苏茶晚那边好安静……感觉气氛好压抑。” “陈启航自己坐檯阶上吃饭,唉……” 长桌这边,穗寧小口小口地咬著她的半个大馒头。 馒头很扎实,带著小麦天然的香甜,口感比她平时吃的那种细腻的小馒头粗糙一些,但別有一番风味。 她吃得很认真。 吃著吃著,她的目光被妈妈和哥哥餐盘里那块油亮红润的红烧肉吸引了。 那块肉燉得酥烂,酱汁浓郁,看起来和她平时吃的清淡饮食很不一样。 她舔了舔小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小声说: “妈咪,你们那个肉肉……能不能给穗穗一小块?” 林薇和温瑾舟对视一眼。家里因为穗寧口味清淡,饮食一直偏淡,很少做这么重油重色的菜。 林薇有点担心女儿吃不惯。 但她看著女儿那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还是用筷子夹了很小的一块,大概指甲盖大小,吹了吹,放到穗寧的小碗里。 “只能尝一点点,看看喜不喜欢。”林薇叮嘱。 穗寧点点头,用她的小筷子夹起那块小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酱汁的咸香、油脂的丰腴、猪肉燉煮后酥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炸开。 这是一种和她以往饮食经验完全不同的、浓烈而霸道的味道。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她咀嚼了几下,吞下去,然后仰起小脸,看向妈妈,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得惊人: “妈咪!好吃!穗穗喜欢!”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来,孩子的口味,也总是充满了未知和惊喜。 “喜欢也不能多吃,这个比较咸。”林薇又给她夹了一点点,“等晚上妈妈看看能不能用这里的食材,给你做点適合你吃的。” “嗯!” 穗寧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继续啃她的馒头,时不时看一眼碗里那点珍贵的“重口味”肉肉,小脸上满是幸福。 陆星澜在桌子那头,一边啃著馒头,一边偷偷看穗寧吃饭。 看到穗寧因为吃到一块红烧肉而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馒头也变得更香了。 他想,等回去以后,他也要让爸爸学做红烧肉。 然后,请穗穗妹妹来家里吃。 午餐在午后十二点半左右陆续结束。 主持人在大家吃得差不多时,拿著喇叭站在平台中央,声音洪亮: “各位老师,小朋友们!大家都吃好了吗?” 得到稀稀拉拉的、带著饱足感的回应后,他笑著宣布: “那好!考虑到大家今天起得早,又坐了长途车,咱们节目组还是很人性化的!” “现在开始,大家有一个半小时的午睡时间!” “养足精神,下午我们还有別的小游戏等著大家哦!” “那么,下午两点,咱们还在这里集合,不见不散!” 听到有午睡时间,家长们大多鬆了口气。孩子们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穗寧已经有点困了,靠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午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周天野则眼睛一亮,立刻举手: “主持人叔叔!我不想睡!我能不能去探险?我想去那边山上看看!” 他精力旺盛,根本没觉得累。 陆星澜正被妈妈擦著嘴边的饭粒,闻言也眼睛发亮: “我也不想睡!我想和穗穗妹妹玩!” 秦悦和夏晚晴几乎是同时,一个按住了儿子的肩膀,一个捂住了儿子的嘴。 姜望舒则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分析: “根据儿童生长发育指南,三到六岁幼儿每日建议午睡时长为一到两小时,有助於大脑发育和体力恢復。我需要午睡。” 沈清弦欣慰地摸摸女儿的头:“望舒说得对。” 第97章 光要睡觉 苏茶晚那边,陈昊轩早就因为哭闹和早起蔫蔫的,趴在妈妈腿上快睡著了。 陈启航已经站起身,拿著自己的空餐盘往回收处走去,背影冷漠。 “好啦,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养精蓄锐!”主持人最后叮嘱了一句。 五组家庭便各自散去,沿著青石板路返回自己的小院。 回到安静的小院,溪水声似乎都轻柔了许多。 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在堂屋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是草木和溪水湿润的清新味道,催人慾眠。 穗寧是真的困了。从食堂走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半闭著眼睛,几乎是被温瑾舟半抱回来的。 “穗穗,我们睡午觉了,好不好?”林薇柔声问。 “嗯……”穗寧含糊地应著,小脑袋靠在哥哥肩膀上。 林薇带著女儿进了大臥室。房间已经收拾得很整洁,靛蓝色的粗布床单上铺著他们自带的柔软床笠和凉被。 窗户开了一条缝,山风带著凉意吹进来,十分舒適。 林薇先帮女儿脱掉外套和鞋子。穗寧配合地抬起小胳膊小腿,但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接著是里面的小卫衣和长裤。林薇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当需要换睡衣时,林薇转头看了一眼臥室门口。 跟拍摄影师老张很识趣地停在了门外,镜头对著堂屋的方向。 林薇走过去,轻轻带上了臥室的门,將镜头彻底隔绝在外。 “穗穗也要有隱私空间的,对不对?” 她轻声对怀里的女儿说,虽然知道女儿可能已经听不清了。 穗寧含糊地“唔”了一声。 林薇给她换上带来的浅粉色小睡衣,料子柔软亲肤。 换好衣服,穗寧几乎是沾枕头就著。林薇將她放进被窝,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小姑娘呼吸均匀绵长,长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得恬静安然。 林薇坐在床边看了女儿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带上门。 堂屋里,温瑾舟正坐在竹蓆上,靠著墙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穗穗睡了?” “嗯,秒睡。”林薇点点头,在另一边的竹椅上坐下,“你也休息会儿吧,下午不知道什么活动。” “好。”温瑾舟重新闭上眼。他倒是不困,但闭目养神也能恢復精力。 院子里,溪水潺潺,偶尔有鸟雀飞过梨树的细微声响。 整个小院沉浸在一种寧静祥和的午休氛围中。 周家半山小院。 这里的“午休”就没那么平静了。 周天野被他妈妈强行按在床上,小身子扭来扭去: “妈妈!我真的不困!我睡不著!我想出去!我想去爬那棵树!想去小溪里摸鱼!” 秦悦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本书,语气不容商量: “睡不著就闭著眼睛休息。下午还有活动,你现在不休息,下午没精神怎么办?” “我有精神!我精神可好了!”周天野不服气,“爸爸!你带我去嘛!” 周云川本来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正琢磨著趁儿子午睡,自己溜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適合徒步的小路,被儿子一点名,立刻来了精神: “悦悦,要不……我带他出去转转?就在附近,不走远,保证安全!” 秦悦一个眼刀飞过去,声音冷了下来:“周云川,你敢。” 周云川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挣扎:“孩子不想睡,硬按著也睡不著啊……” “就是就是!”周天野帮腔。 秦悦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周云川面前。周云川下意识地挺直背。 然后,秦悦抬手,“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周云川的后脑勺上。 “哎哟!”周云川捂住头,一脸委屈,“老婆……” “你也给我老实点。”秦悦没好气地说,“下午说不定有体力活动,你现在不休息,带著儿子瞎跑,下午拖后腿怎么办?” 她又转向床上偷笑的儿子,“周天野,你也一样。” 说完,她走到床边,也给了儿子后脑勺一个同样力道、充满母爱的巴掌。 “啪。” 周天野“嗷”一声捂住脑袋,不敢笑了。 “现在,闭眼,安静。”秦悦重新坐下,拿起书,“二十分钟內,谁再说话,后果自负。” 父子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怜的畏惧。 周云川老老实实走到床边,躺下。周天野也扁扁嘴,乖乖闭上眼睛。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过窗欞的细微声响。 秦悦看著很快传来均匀呼吸声的丈夫和儿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看她的书。 陆家梨树小院。 陆星澜也被妈妈按在了小床上。 “妈妈,我真的睡不著,我想玩奥特曼变身……”陆星澜抱著他的小枕头,是奥特曼图案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没有奥特曼,上交了。”夏晚晴无情地提醒,“现在,睡觉。” “那我想去找穗穗妹妹玩……” “穗穗妹妹在睡觉,不许去打扰。”夏晚晴给他拉好被子,“你也睡,睡醒了下午才能有精神玩游戏,贏了游戏晚上才有好吃的。” “你不是想请穗穗妹妹吃好吃的吗?” 这个理由戳中了陆星澜。他想了想,点点头:“对!我要贏游戏!那我睡觉!” 说完,他立刻闭上眼睛,小嘴还念念有词,“我要变成光,光要睡觉补充能量……” 夏晚晴哭笑不得,给他掖好被角,走了出去。 外间,陆子昂正躺在堂屋的竹蓆上,翘著二郎腿,哼著不成调的歌。 “你不睡?”夏晚晴问。 “我不困,我构思一下晚上用什么食材创作……”陆子昂兴奋地说。 夏晚晴走过去,抬手。 “啪。” 同样不轻不重的一下,落在陆子昂的额头。 “构思什么构思,睡觉。”夏晚晴命令,“下午游戏输了没食材,我看你创作空气。” 陆子昂捂著额头,委屈巴巴:“老婆你好凶……” “睡不睡?” “……睡的,睡的。”陆子昂乖乖闭上眼睛。 夏晚晴满意地点点头。 第98章 自我催眠放鬆 自己也找了张竹椅坐下,闭目养神。 沈家村中小院。 这里是最安静的。 姜望舒自己换好了睡衣,躺在了小床上。 她没有立刻闭眼,而是先进行了一套自我催眠式的放鬆程序: “放鬆脚趾……放鬆脚踝……放鬆小腿……感知呼吸频率……” 五分钟后,她呼吸均匀,陷入了深度睡眠。 隔壁房间,沈清弦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嚕。 姜璃则靠坐在床头,戴著耳机,听著手机里下载好的古典乐音频,手里拿著一本乐谱,偶尔用铅笔標註一下。 整个房间,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苏家广场边小院。 陈昊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睡著了。苏茶晚將他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看著儿子睡梦中还微微蹙著的小眉头,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自己也疲惫不堪,但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著早上的衝突,想著网络上的舆论,想著陈启航冰冷的態度,想著这简陋的住处和未知的三天……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空旷的广场和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一片茫然。 小臥室的门紧闭著,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陈启航大概也睡了吧,或者根本没睡,只是不想出来。 苏茶晚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缓缓走到椅子边坐下,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只是不想再睁眼面对这一切。 下午一点半。 温家小院里,林薇设定的手机闹钟轻轻震动起来。 她起身,先去了厨房,用带来的小锅烧了点温水。然后走进臥室。 穗寧还睡得香甜,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一只小手伸出被子外,握著拳头。 林薇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身子:“穗穗,宝贝,该起床了哦。” 穗寧嘟囔了一声,小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没醒。 林薇又轻轻叫了两声,用手指梳理著她柔软的髮丝。 终於,穗寧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带著刚睡醒的迷茫和水汽,懵懵懂懂地看著妈妈。 “妈咪……”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声音带著睡意未消的沙哑。 “嗯,穗穗睡醒啦?”林薇用温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我们要准备去集合了,下午有游戏玩哦。” 听到“游戏”,穗寧清醒了一点,自己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虽然还有点迷糊,但看到是妈妈叫自己,她还是乖乖地点头,配合妈妈给自己穿衣服。 温瑾舟也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用溪水洗脸,冰凉的水让他彻底精神了。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提前几分钟出发前往集合地点。 下午两点,村中心公房前的平台。 五组家庭陆续到齐。孩子们经过午睡,精神都恢復了不少。 穗寧被妈妈牵著,已经没了睡意,好奇地东张西望。 陆星澜一看到穗寧,又想凑过来,被夏晚晴一个眼神制止,只能站在原地兴奋地挥手。 周天野活蹦乱跳,被他爸拉著。姜望舒安静地站在父母中间。 陈昊轩被苏茶晚抱著,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陈启航独自站在人群边缘。 主持人见人都齐了,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好!大家都休息好了吧?精神养足了,那我们下午的活动就要开始啦!” 他指著平台另一边,那里已经摆放好了几样东西: 几个竹编的背篓,一些绳子,还有几个画著简单图案的小木牌。 “大家看到这些道具了吧?今天下午的游戏主题是——『山村寻宝,贏取晚餐』!” 孩子们一听“寻宝”和“晚餐”,眼睛都亮了。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主持人继续,“我们会在村子附近划定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里,我们都提前藏好了一些『宝物』。” “这些『宝物』呢,就是你们今晚做饭需要的食材!” 他拿起一个小木牌,上面用彩笔画著一棵青菜的图案: “比如这个,代表一份新鲜蔬菜。”又拿起一个画著鱼图案的,“这个,代表一条鱼。还有鸡蛋、腊肉、豆腐等等。” “不同的图案代表不同的食材,价值也不同哦!” “游戏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每个家庭会拿到一个这样的背篓,和一张简单的藏宝图——其实就是標註了大概区域的手绘地图。” “你们需要在一个小时內,儘可能多地找到这些食材木牌。找到后,带回这里来兑换真正的食材!” “注意哦!”主持人强调,“游戏过程中,爸爸妈妈和宝贝要一起行动,互相帮助。” “有些『宝物』可能藏得比较高,需要爸爸帮忙;有些可能需要细心观察,宝贝的眼睛最尖了!” “最终,按照兑换到的食材总『价值』排名,决定今晚各家的晚餐丰富程度!” “另外,”主持人神秘一笑,“我们还在几个地方藏了『惊喜宝物』,找到的话,可能会有额外的奖励哦!” “比如……新鲜的野生菌?或者……一只土鸡?” 这话一出,连大人们都心动了。 陆子昂更是摩拳擦掌:“野生菌!土鸡!我的创作灵魂在燃烧!” 林薇则低头问穗寧:“穗穗,想不想和妈妈哥哥一起去寻宝?” 穗寧虽然对规则还不是完全明白,但听到“寻宝”、“找东西”,还是觉得很有趣,用力点头:“想!” “好!”主持人一挥手,“那么,现在分发背篓和地图!” “游戏区域就在村子周围,以公房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五百米,不会走丟,大家放心!” “安全第一!一个小时后,无论找到多少,都必须回到这里!现在——游戏开始!” 工作人员迅速给每个家庭发了一个小背篓和一张手绘的、充满童趣的简易地图。 林薇、温瑾舟和穗寧选择了向东,沿著溪流往上游走的路线。 温瑾舟仔细研究著地图: “地图上这片区域画著几棵大树和一个水潭標誌……应该是村东头那个小瀑布和水潭附近。” 第99章 土鸡土鸡 “那就去那边看看。”林薇牵著穗寧,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碎石和湿滑的青苔。 穗寧的任务是“观察低处和草丛”。 她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鹿。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鬆开妈妈的手,跑到路边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旁,蹲下身,小手拨开叶子。 “妈妈!哥哥!看!” 她惊喜地指著叶子底下——一块画著鸡蛋图案的小木牌,用细绳系在一根低矮的枝椏上。 “穗穗真棒!第一个发现!” 温瑾舟快步走过去,解下木牌,放进背篓里,“鸡蛋一枚到手!” 受到鼓励,穗寧更有干劲了。 她不再仅仅是被牵著的“小包袱”,而是真正参与到寻宝中。 她会指著石缝说“那里会不会有?”,会仰头看树枝,虽然够不到,但能当个小侦察兵。 林薇和温瑾舟一个负责高处和需要攀爬的地方,一个负责规划和搜索隱蔽角落。 温瑾舟甚至利用身高优势,在一棵老梨树的树杈上发现了一块代表“腊肉”的高级食材牌。 “这块藏得可真刁钻。”温瑾舟把牌子扔下来,林薇接住。 “说明价值高。”林薇笑笑。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沿著溪流,又陆续找到了“青菜”、“豆腐”和另一枚“鸡蛋”。 穗寧还在一个浅浅的石洞里,被节目组用石头虚掩著,摸到了一块“惊喜宝物”——画著一朵小蘑菇的牌子,可以额外兑换一份野生菌! “蘑菇!穗穗找到蘑菇了!”穗穗举著牌子,小脸上满是自豪。 “太厉害了!”温瑾舟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他们不算最快,但找得很细,收穫颇丰。 陆家选择了往北,靠近后山竹林的方向。 陆子昂拿著地图,走两步就转个圈,嘴里念念有词: “竹林……风过竹梢的灵感……说不定『宝物』就藏在风里!” 夏晚晴无语地拉著儿子,直接忽略丈夫的“艺术发散”,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星澜,看地上,草丛里,石头下面。” 陆星澜倒是很听妈妈的话,认真寻找。但他寻找的方式……很特別。 他看到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会先跑过去问: “石头先生,你下面有宝藏吗?” 然后才搬开看。遇到一棵歪脖子树,他会对著树洞喊: “餵——有食材在家吗?” 別说,这种“抽象沟通法”居然歪打正著——他在一块像臥牛的大石头底下,找到了一块“鱼肉”牌。 在对著一个蚂蚁窝“询问”后,被夏晚晴拉开,却在旁边的树根处发现了一块“惊喜宝物”——画著一只小鸡的牌子,代表一只土鸡! “妈妈!我问道了!鸡在树根那里!”陆星澜兴奋地大喊。 陆子昂立刻衝过来,捧著那块小鸡牌子如获至宝: “土鸡!新鲜的土鸡!儿子你真是福星!” “爸爸今晚给你露一手,做一道失传已久的『竹林清风鸡』!” 夏晚晴扶额:“你先把鸡抓到再说吧……” 他们还在竹林边缘找到了“豆角”和“土豆”。 陆子昂甚至爬上一根倾斜的竹子,在夏晚晴的死亡注视下,从竹节缝隙里抠出了一块“生薑”牌。 “姜是灵魂!有了姜,我的菜就有了深度!”陆子昂激动道。 这一家子的寻宝过程,充满了意外和欢声笑语。 周家选择的是往西,靠近梯田的方向。秦悦的策略很简单:快、准、覆盖广。 “天野,负责左边田埂和草丛!云川,你看右边和树上!我负责前方和规划路线!” 秦悦迅速分工。 周天野像只撒欢的小狗,在田埂上奔跑,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 他体力好,不怕累,很快就在一处稻草堆旁找到了“青菜”牌,又在一块用来嚇鸟的破锣下面找到了“豆腐”牌。 “妈妈!这里!爸爸!那里!”他不断报告。 周云川则发挥运动员的弹跳和观察力,在几棵果树的枝头找到了“腊肉”和“鸡蛋”。 他还眼尖地发现一处田埂水洼边,系在芦苇杆上的“鱼肉”牌。 秦悦自己也在一条水沟的石头下找到了“豆角”。 他们的背篓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但或许是因为太快,反而错过了些需要耐心和细心的隱藏点,没有找到“惊喜宝物”。 不过他们的收穫总量已经相当可观。 姜璃选择的是往南,靠近村口和菜地的地方。 他们的寻宝过程,更像一场严谨的科研考察。 姜望舒拿到地图后,先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拿出隨身携带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標註了可能的藏宝密度区。 “根据地图图示的分布规律和节目组隱藏物品的一般心理,菜地边缘、堆放农具的角落、以及进村小路两侧的標誌物附近,概率较高。” 她冷静地分析。 沈清弦和姜璃对视一眼,决定听从女儿的“专业判断”。 果然,在菜地旁的篱笆柱子上,他们找到了“青菜”和“豆角”。 在一个废弃的石磨盘底下,找到了“鸡蛋”和“土豆”。效率极高。 姜望舒还利用她出色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在一处看似寻常的柴火堆里,通过柴火摆放的细微不自然,找到了藏在里面的“惊喜宝物”——也是一块小蘑菇牌。 “菌类的隱藏地点符合阴凉、潮湿、靠近腐殖质的特徵。”姜望舒平静地解释自己的发现过程。 沈清弦鼓掌:“我女儿真是福尔摩斯!” 姜璃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他们的收穫不算最多,但精准度高,且找到了稀有食材。 苏茶晚带著陈昊轩,选择了靠近广场、相对平坦和简单的区域。 陈启航没有和他们一起,自己拿著一个背篓,走向了更偏僻的村后小路。 陈昊轩没什么精神,走几步就要抱,手里还紧紧攥著他的恐龙玩偶。 苏茶晚一手抱著他,一手艰难地翻找。 她的心思显然不完全在游戏上,眼神有些飘忽。 第100章 不作妖 动作也带著疲惫的迟缓。 他们在广场边的老树根下找到一块“土豆”牌,在一条石凳缝隙里找到一块“豆腐”牌。 都是比较基础的食材。 陈昊轩偶尔被妈妈放下来,会踢踢脚下的石子,有一次踢开一块鬆动的石板,下面居然压著一块“鱼肉”牌。 算是意外之喜。 苏茶晚勉强笑了笑,夸了儿子一句。 而独自行动的陈启航,凭藉少年的机敏和对偏僻角落的熟悉。 居然在村后一个废弃的牲口棚的房樑上,找到了一块“腊肉”牌,还在一条乾涸的小溪沟里,发现了一块“惊喜宝物”——同样是小鸡牌。 他看著手里的小鸡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隨手扔进背篓。 一小时后,公房平台。 五组家庭陆续返回。主持人清点各家的“战利品”。 温家:鸡蛋x2,青菜,豆腐,腊肉,野生菌(惊喜)。种类均衡,且有稀有菌类。 陆家:鱼肉,豆角,土豆,生薑,土鸡(惊喜)。收穫颇丰,且有硬货土鸡。 周家:青菜,豆腐,腊肉,鸡蛋,鱼肉,豆角。数量最多,基础食材丰富。 沈家:青菜,豆角,鸡蛋,土豆,野生菌(惊喜)。精准高效,有稀有菌类。 苏家:土豆,豆腐,鱼肉。陈启航个人:腊肉,土鸡(惊喜)。整体量少。 主持人根据食材的“价值”,宣布了排名。 周家凭藉数量优势获得最多基础“积分”,但温家和沈家因为有稀有食材加分,陆家有土鸡加分,排名紧隨其后。 苏家垫底。 接下来是兑换真正的食材。 节目组早就准备好了对应的物品:新鲜蔬菜、活鱼、鸡蛋、腊肉、豆腐、生薑,以及两只处理好的土鸡和两篮新鲜的野生菌。 各家领到了自己贏得的食材,堆放在各自的背篓里,沉甸甸的,充满了收穫的喜悦和……对晚餐的茫然。 除了温瑾舟和陆子昂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其他几家的家长看著那些需要处理的生鲜食材,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秦悦擅长运动和管理,但厨艺仅限於煮熟; 周云川会煮泡麵; 沈清弦和姜璃的厨房技能大概停留在“把食物加热”; 苏茶晚……她倒是会做些样子,但此刻显然没那个心情和精力。 主持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笑眯眯地说: “各位老师,食材都有了,晚餐就要靠你们自己动手了哦!” “我们提供基础的炊具和调料,就在你们各自的厨房里。祝大家晚餐愉快!” 说完,节目组的人居然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剩下的你们自己搞定”的架势。 眾人面面相覷。 陆子昂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掂了掂手里那只肥硕的土鸡,眼睛放光: “各位!我有一个提议!你看,我们几家,食材各有侧重。” “我和温瑾舟小兄弟呢,恰好对厨艺有点心得。要不……咱们合起来做?” “食材共享,一起出力,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大家一起吃,热闹!” 他看向温瑾舟。温瑾舟正看著自家背篓里的食材盘算,闻言抬起头,看向林薇。 林薇点了点头。 温瑾舟便说: “可以。我们这边有腊肉和菌子,可以做腊肉炒菌,再弄个青菜豆腐汤,蒸个鸡蛋羹给孩子们。” 陆子昂立刻接上: “我们有鸡!有鱼!有姜!我可以主勺!” “做个我的招牌『竹林清风鸡』,再弄个红烧鱼块!豆角和土豆也能做配菜!” 周云川一听,立刻举手: “我们同意!我们出青菜、豆腐、鱼肉、豆角!” “我们负责洗菜、切菜、打下手!” 他知道自家老婆的厨艺水平,这个提议简直是救命稻草。 秦悦也没反对,能吃到现成的、看起来还挺靠谱的饭菜,总比她自己把食材浪费了强。 她点点头:“我们配合。” 沈清弦和姜璃对视一眼。姜璃对吃的不太讲究,但也不想麻烦。 沈清弦则觉得大家一起热闹,便也同意了: “我们出鸡蛋和土豆,还有菌子。我们也可以帮忙处理食材。”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苏茶晚。 苏茶晚抱著陈昊轩,站在稍远的地方,背篓里只有土豆、豆腐和一条鱼。 陈启航站在更远处,背篓里有腊肉和一只鸡,但他显然没有参与討论的意思。 苏茶晚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婉拒,或者想办法自己表现。 但此刻,她身心俱疲,儿子也饿了,看著別人家热热闹闹商量晚饭,自己这边冷冷清清……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自己的厨艺有几斤几两,也明白“拿人嘴短,吃人手软”的道理。 在镜头前,再搞特殊或者作妖,只会更惹人厌。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开口:“我们……也一起吧。” “我们出土豆、豆腐和鱼。我……我可以帮忙洗菜。” 声音不大,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艰涩。 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放下了那种刻意的温婉和隱隱的对抗,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甚至有点示弱的姿態。 陆子昂是个粗线条,立刻哈哈一笑: “好啊!人多热闹!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去谁家做?” 大家看向温瑾舟和陆子昂。两家都有会做饭的。 林薇开口:“我们院子大,有梨树,可以在院子里摆桌子。厨房也够用。” 温瑾舟补充:“我们还有腊肉和菌子,需要处理一下。” 陆子昂一拍手: “那就去温老师家!我来掌勺鸡和鱼!温小兄弟负责腊肉菌子和汤!” “其他人帮忙打下手!孩子们自己玩!咱们搞个山村自助晚宴!” 方案就这么定下了。一行人背著食材,浩浩荡荡地朝著温家溪边小院走去。 陈启航站在原地没动。陆子昂回头喊了一声:“小伙子,一起来啊!你那鸡和腊肉可是主力!” 陈启航沉默了几秒,看著人群都走向了温家的院子。 第101章 豪吃 又看了看自己背篓里的鸡和肉,最终还是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温家小院,傍晚时分。 夕阳给梨树、溪水和土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院子被迅速布置起来。石桌石凳被擦乾净,又从屋里搬出几把竹椅。 孩子们被安排在梨树下安全的地方玩耍。 厨房里瞬间变得热闹而有序。 陆子昂繫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条花围裙,已经开始麻利地处理土鸡。 他手法嫻熟,显然不是吹牛。 温瑾舟则处理腊肉和菌子,清洗,切片,动作乾脆利落。 林薇和夏晚晴负责清洗所有蔬菜。秦悦主动接过了切菜的活,她手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均匀细致,让眾人大开眼界。 周云川和沈清弦负责搬运、打水、烧火。 姜璃被安排去照看孩子们,她没什么意见,搬了把椅子坐在梨树不远处,安静地看著。 苏茶晚也挽起袖子,默默地清洗著土豆和豆腐。 她动作有些慢,但很认真。陈昊轩被放在院子里的竹蓆上,和穗寧、陆星澜、周天野、姜望舒在一起。 穗寧拿出自己的彩色铅笔和画本,分给其他小朋友,几个孩子趴在蓆子上画画。 陈昊轩抱著恐龙,看了一会儿,也被吸引,慢慢凑了过去。 陈启航把他背篓里的鸡和腊肉放到厨房门口,就退到了院子角落,靠墙站著,看著忙碌的人群和玩耍的孩子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食物的香气开始从厨房里飘出来。 陆子昂的“竹林清风鸡”用的是他自创的、听起来很玄乎的做法,但燉煮时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做不了假。 温瑾舟的腊肉炒菌,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香混合,让人食指大动。 红烧鱼块在锅里咕嘟咕嘟,酱汁红亮。青菜豆腐汤清淡鲜美。 蒸鸡蛋羹滑嫩,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 大人们一边忙碌,一边偶尔交谈。 话题从食材做法,慢慢聊到今天的寻宝趣事,气氛居然出奇地融洽。 连秦悦和姜璃这样性格迥异的,也能就“切土豆丝的受力角度”进行简短而平静的交流。 苏茶晚大多数时候沉默,只是听著。偶尔被问到,才轻声回答一两句。 她看著眼前这热气腾腾、分工协作的景象,看著儿子终於放下恐龙,拿起一支彩笔画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有陌生,有疏离,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下一抹絳紫和橙红的余暉。 院子里亮起了节目组准备的灯串和几盏防风马灯,暖黄色的光线笼罩著忙碌的人们和玩耍的孩子。 “开饭啦——!” 陆子昂一声吆喝,宣告著晚餐的完成。 一道道菜被端上石桌: 香气扑鼻的燉鸡,红亮诱人的红烧鱼,咸鲜下饭的腊肉炒菌,清淡的青菜豆腐汤,滑嫩的鸡蛋羹,还有清炒土豆丝和豆角。 孩子们被叫过来洗手。穗寧很乖地自己洗,还帮旁边的陈昊轩拧开水龙头。 陆星澜凑到穗寧旁边,献宝似的说: “穗穗妹妹,我爸爸做的鸡可好吃了!等会儿我给你夹个大鸡腿!” 周天野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凳子:“好香啊!我要吃鱼!” 姜望舒则先观察了一下菜的摆放,然后才坐下。 大人们也围坐下来。林薇给穗寧盛了小半碗饭,夹了些她能吃的菜。温瑾舟招呼著大家: “都別客气,自己动手啊。” 陆子昂给儿子夹了个鸡腿,又给穗寧也夹了一个放在她的小碗里: “穗穗小朋友,尝尝陆叔叔的手艺!” “谢谢陆叔叔。”穗寧乖巧地道谢。 眾人纷纷动筷。 鸡肉燉得酥烂脱骨,鲜香入味; 鱼肉嫩滑,酱汁浓郁; 腊肉菌子咸鲜適口,极其下饭; 连最普通的青菜豆腐汤都带著食材本身的清甜。 忙碌了一下午,这顿自己参与劳动得来的晚餐,显得格外美味。 连一直沉默的陈启航,在温瑾舟给他递了一碗饭后,也默默地坐下,夹了些菜,低头吃了起来。 动作很快,但能看出,他吃得很认真。 苏茶晚给儿子餵饭,自己也吃著。 饭菜入口的温暖和美味,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也鬆弛了那么一丝丝。 她看著儿子难得安静地吃饭,看著周围人自然的交谈和笑容,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更浓了。 她破天荒地,在秦悦称讚鱼肉味道不错时,低声接了一句:“陆老师手艺真好。” 陆子昂哈哈一笑:“喜欢就多吃点!” 一顿热闹丰盛的晚餐,在眾人的协作与分享中接近尾声。 石桌上的菜餚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些汤汁和骨头。 大人们脸上带著饱足后的放鬆,孩子们的小肚子也吃得圆滚滚的。 山村的夜晚,凉意渐浓,但院子里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余温,仍將这份难得的融洽氛围维持著。 “嗝——”陆子昂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拍了拍肚子,“舒坦!”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古人诚不欺我!” 夏晚晴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眼底也带著笑意。她看向林薇和温瑾舟: “林老师,瑾舟,今天真是多谢了。你们手艺真不错。” “陆老师才是主力。”温瑾舟谦虚道,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空碗盘。 “都別客气了,”秦悦站起身,利落地將几个盘子叠在一起,“吃了这么一顿,都动起来收拾吧。” “周云川,把碗筷收进去。天野,把你的椅子放好。” 她一发话,原本还有些懒散的气氛立刻变得有条不紊。 周云川应了一声,开始收拾。 周天野也从凳子上滑下来,乖乖地把自己坐的小竹椅搬到墙边放好。 沈清弦和姜璃也默默起身帮忙。 沈清弦负责擦桌子,姜璃则拿著抹布,仔细地清理石桌表面的油渍。 林薇想去厨房洗碗,被温瑾舟拦住: “薇姨,您陪穗穗吧,厨房我们来就行。”他看了一眼也开始收拾的陆子昂。 第102章 羡慕你 “陆老师,要不您歇著?” “歇什么歇,一起!”陆子昂擼起袖子,“做饭不洗碗,那不是完整的美食家!” 大人们开始分工协作,收拾残局。 孩子们则被允许在院子里、梨树下安全的地方自由活动一会儿。 孩子的世界,立刻形成了新的“格局”。 周天野年纪最大,五岁半,又因为家庭环境和性格,自然而然有种“孩子王”的气质。 他站在梨树下,叉著腰,看了看其他四个小朋友。 陆星澜四岁,精力旺盛,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对看起来“最厉害”的周天野。 他立刻蹭到周天野身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天野哥哥,我们接下来玩什么呀?” 那语气,颇有种认大哥、准备当小弟的架势。 周天野很受用,摸了摸並不存在的下巴,故作深沉: “嗯……我们来玩探险游戏吧!我是队长,你是副队长!” “好耶!”陆星澜立刻积极响应,“副队长要做什么?” “跟著我,听我指挥!”周天野小手一挥,指向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我们先去那边侦查!” “是!队长!”陆星澜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周天野身后。 两个小男孩瞬间结成了“探险同盟”,在院子里开始他们的“冒险”。 另一边,姜望舒对“探险游戏”没什么兴趣。 她找了两个乾净的小板凳,放在梨树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地方,然后看向正被妈妈擦著嘴的穗寧。 “温穗寧,”她走过去,声音平静地邀请,“要过来坐一会儿,进行餐后信息交换与消化吗?” 穗寧刚被妈妈擦乾净小嘴和手,听到姜望舒叫她,抬头看看妈妈。 林薇微笑著点点头:“去吧,和望舒姐姐玩一会儿,別跑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穗寧这才噠噠噠地跑过去,在姜望舒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个小姑娘並排坐著,一个五岁,冷静早熟; 一个三岁,乖巧软糯,画面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陈昊轩被苏茶晚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没什么精神,眼睛半睁半闭地看著周天野和陆星澜跑来跑去,又看看安静坐著的两个小姐姐,自己却提不起劲参与。 苏茶晚看著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又看看怀里懨懨的儿子,心里那点刚刚被晚餐暖化了一丝的坚冰,似乎又悄悄凝结起来。 她在这里,终究像个局外人。 “昊轩困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 她站起身,对还在忙碌收拾的林薇等人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薇正端著一摞碗往厨房走,闻言回头,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其他人也各自忙著手里的活,隨口应了一声“苏老师慢走”。 没有太多挽留,也没有太多关注,就像她只是提前离席的普通客人。 苏茶晚抿了抿唇,抱著陈昊轩,转身走出了温家小院。 她的背影在院门口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单薄,很快没入外面石板路的黑暗中。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陈启航並没有跟著离开。 他默不作声地帮著把几张凳子搬回堂屋,又拿起扫帚,走到院子角落,开始清扫孩子们掉落的饭粒和一点菜叶。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他低著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温瑾舟从厨房窗口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陈启航也微微頷首,继续低头扫地。 两个少年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略显生疏的默契。 梨树下,小板凳上。 姜望舒和穗寧的“餐后信息交换”正在进行。 姜望舒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侧头看著穗寧,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温穗寧,我有点羡慕你。” 穗寧正晃著小腿,闻言眨了眨大眼睛,有点不解:“羡慕我什么呀?” “羡慕你家里有个会做饭的哥哥。”姜望舒很直接地说,“温瑾舟哥哥今天做的腊肉炒菌子和鸡蛋羹,从色泽、香气到口感,都达到了家庭烹飪的较高水准。” “有这样一个家庭成员,在饮食摄入的稳定性和愉悦度上,会有显著优势。” 她说话的方式一如既往地带著超出年龄的条理和术语。 穗寧听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点“会做饭的哥哥”和“羡慕”,她点点头,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很诚实地回答: “嗯!哥哥做饭好吃,还会陪我玩。我很幸福。” 她说“幸福”这个词时,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被爱包裹的孩子才会有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姜望舒看著她的笑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说: “你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啊?”穗寧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就是,你快问我,『望舒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说?』” 姜望舒认真地引导,似乎这是一个必要的对话流程。 穗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乖乖照做,软软地重复: “哦哦,望舒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说呀?” 姜望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了她的“陈述”: “因为,在我家,如果爸妈都在家,且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我的饮食保障存在较高的不確定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易懂的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我爸妈都不会做饭。” 穗寧惊讶地微微张大小嘴:“不会做饭啊?” 在她的认知里,大人好像都应该会做饭,比如妈咪虽然不常做,但也会一些。 其实林薇根本不会做饭,只是穗穗的妈咪滤镜下是这样的。 家里的两个厨师阿姨就更厉害了; 哥哥最近也学会了。 “嗯。”姜望舒肯定地点头,“我妈妈姜璃女士,她的技能点主要集中在钢琴演奏、乐理分析和……泡麵鑑赏上。” “我爸爸沈清弦先生,他的创作灵感与厨房破坏力呈正相关。” “运气好的时候,我们能去外婆家或者奶奶家蹭饭。” 第103章 软饭男 “或者去外面餐馆解决,运气差点的时候……”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混合著无奈和认命的表情。 “要么就要忍受我爸出於『创意』而製作的、成分和口感均不可预测的黑暗料理;要么就得跟我妈去吃那些摆盘很漂亮、但味道很抽象、我根本吃不惯的米其林餐厅。” “前者存在食品安全风险,后者存在营养摄入不足和情绪价值低下等问题。” 这一长串分析,把穗寧彻底说懵了。 她只听懂了“爸爸做的饭不好吃”、“妈妈带去的饭店也不好吃”。 小姑娘歪著头,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 “那……为什么不花钱请个厨师姐姐来做饭呀?” 在她家里,就有周阿姨和厨房的其他阿姨专门负责做饭呀。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姜望舒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的大眼睛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惊讶的情绪,她微微提高了音量: “什么?你家有厨师?” 穗寧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紧张,但还是乖乖点头:“嗯嗯。” 姜望舒盯著穗寧看了好几秒,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 然后,她长长地、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靠在了小板凳的椅背上。 “啥家庭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摇摇头,语气恢復了平静,但带著点认命的调侃,“哎,那你家一定很有钱。” “不像我爸妈……” 她又嘆了口气,“都快入不敷出,要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接济了。哎。” “入不敷出?”穗寧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是什么意思呀?” “你爸爸妈妈不上班吗?” 在她的小脑袋里,爸爸妈妈好像都要去上班,爸爸去公司,妈妈以前拍戏,现在……好像也在准备重新工作? “上班?”姜望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我爸是作曲家,写谱子的。” “他的工作状態,纯看运气有没有灵感。” “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在家晃悠、消耗存粮、偶尔试图用厨房表达『艺术』从而造成经济损失的……” “嗯,用我妈不那么客气的说法,是『吃软饭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有灵感的时候,写的谱子……要不是我爸成名早,有些名气积累,都不见得那些过於『超前』或『个人化』的谱子有人愿意买。” “那你妈妈呢?”穗寧好奇地问。 “我妈妈……”姜望舒的表情更微妙了,“她是钢琴家,眼光比较高,性子也比较傲。” 她没有细说,但穗寧隱约能感觉到,望舒姐姐的妈妈,可能在工作上不太顺利,或者不太喜欢那些“巴结人”的事情。 因为望舒姐姐提起时,语气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淡淡的瞭然和沉默。 姜望舒没有继续说她妈妈的细节,只是总结道: “总之,我们家经济状况的波动曲线,与我爸的灵感周期和我妈的工作心情,存在较强的相关性。请厨师……” 她摇摇头,“属於不切实际的奢侈选项。” 穗寧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词汇和状况,但她听明白了核心意思: 望舒姐姐的爸爸妈妈赚钱不太稳定,所以家里有时候会没钱,吃饭也常常吃不好。 一股单纯的、想要帮助朋友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姜望舒的袖子,小脸上表情很认真,奶声奶气却郑重地说: “望舒姐姐,我……我不太清楚你家里的事情。但是,今天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姜望舒看著她。 穗寧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又温暖的承诺: “以后你要是吃不上饭了,你来找我。有我穗穗的一口饭吃,就不会饿著你!” 这话从一个三岁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爱,却又奇异地真挚。 姜望舒愣住了。她那双总是过於冷静、习惯於分析和观察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穗寧认真而关切的小脸。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绪,像小小的气泡,从她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她看了穗寧好几秒,然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缓缓地、慢慢地,绽放出一个真正的、属於五岁孩子的、带著点羞涩和极大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穗穗妹妹!” 她用力点头,甚至伸手握住了穗寧的小手,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和……一丝找到“长期饭票”的安心。 “你简直是我的救世主啊!以后我要是真的吃不上饭了,记得把你家庭地址给我,我自己会找过去的!” 两个小姑娘的手握在一起,一个承诺就此诞生。 虽然童稚,却在此刻的星空下,显得无比珍贵。 另一边,周天野和陆星澜的“探险”已经进行到了“深入敌后”阶段,两人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只路过的甲虫。 秦悦喊周天野回家的声音传来,周天野的“探险队”只好解散。 陆子昂和夏晚晴也过来领走了依依不捨、一步三回头的陆星澜。 沈清弦和姜璃过来带姜望舒。姜望舒站起身,对穗寧摆摆手: “穗穗妹妹,明天见。记得我们的约定。” “明天见!望舒姐姐!”穗寧也用力挥手。 陈启航不知何时已经扫完了地,放下了扫帚,对温瑾舟和林薇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怎么说话。 热闹的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温家三口。 林薇和温瑾舟已经將厨房和院子彻底收拾乾净。 温瑾舟检查了灶火,確保完全熄灭。 山村的夜晚,静得能清晰听到溪水流淌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偶尔的几声犬吠。 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繁星点点,比城市里看到的要明亮得多。 “累了吧?洗漱睡觉了。”林薇牵著穗寧进屋。 一番洗漱过后,穗寧换上了她的小睡衣,被林薇塞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第104章 蒜鸟蒜鸟 臥室的窗户开著小缝,清凉的、带著草木香气的夜风溜进来。 温瑾舟睡在隔壁的小臥室。 林薇躺在穗寧身边,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哼著不成调的催眠曲。 穗寧却没有立刻睡著。 她睁著大眼睛,看著被窗外星光照得有些微亮的天花板,小脑袋里还在消化晚上听到的各种信息。 “妈咪。”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林薇停下哼唱。 “你一定要好好工作。”穗寧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认真,“赚多多的钱。” 林薇愣了一下,失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而且,你爸爸赚的钱就已经很多很多了呀。” 她以为女儿是听到姜望舒家的情况,有了模糊的金钱概念。 穗寧却翻了个身,面向妈妈,在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说出了一句让林薇瞬间哭笑不得的话: “如果哪天爸爸没钱了,妈咪就可以把钱甩爸爸脸上,说:『你吃软饭吧!』” 林薇:“…………”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消化完女儿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词儿?“吃软饭”?还“甩脸上”? 看来穗穗和姜望舒聊的话题很有趣。 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一点点心酸——孩子已经开始思考这么“深远”的问题了吗? 她忍住笑,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如果这样的话……妈咪应该养不起你爸。” “为什么呀?”穗寧不解,“妈咪赚钱呀。” “因为……”林薇想了想,找了个孩子能理解的比喻,“你爸这个人吧,他『贵贵的』。” “你看他平时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开的车,住的房子……还有他管著的那么大一个公司。” “养他,就像养一只特別名贵、特別挑食、还需要很大地方散步的……嗯,大猫?需要花好多好多钱。” “妈咪现在赚的钱,可能都不够给他买几件衬衫?” 她故意说得夸张些。 穗寧果然被这个比喻吸引了,小眉头皱起来,努力思考著。 养一只“贵贵的大猫”……好像確实要花很多钱? 爸爸有时候一套西装,好像就顶妈咪以前拍一部戏的片酬了? “那……”她有点纠结了,“那怎么办呀?” 林薇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带笑: “没关係呀,爸爸现在有钱,不用妈咪养。” “而且,爸爸和妈咪是互相照顾的。就像今天,哥哥做饭,妈咪洗碗,大家一起把家收拾好。” “不是谁养谁的问题。所以穗穗不用操心这个,好吗?” 穗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小脑袋里还在转著“贵贵的大猫”和“吃软饭”这几个词。 她觉得有点复杂,想不明白。 “算了,”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模仿著妈妈偶尔的语气,“蒜鸟蒜鸟,不想了。” 林薇被女儿这老气横秋的嘆气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对,不想了。睡觉吧,穗穗宝贝。明天还有好玩的事情呢。” “嗯,妈咪晚安。”穗寧在妈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晚安。” 苏茶晚坐在简陋臥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背对著那张铺著粗布床单的大床。 床上,陈昊轩抱著他的绿色恐龙玩偶,终於沉沉入睡,小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睡前又因为想爸爸、想回家而闹了一场。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光线昏暗的檯灯(节目组提供的基础照明),將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空气里还有晚餐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混合著这旧屋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与温家小院的暖意融融、溪声潺潺相比,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冷清。 苏茶晚维持著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在疲惫和心神动盪下残败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乾裂起皮。 白天强撑著的温婉从容早已碎了一地,此刻只剩下被现实击垮后的憔悴和麻木。 良久,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维持外表的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她颤抖著手,从隨身携带的、那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最內层的暗袋里,摸出了一部小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手机——这是她瞒著节目组、偷偷留下的备用机,没有电话卡,但连接著某个加密的无线网络。 指纹解锁。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失神的脸。 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来自备註为“陈”的联繫人,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没有称呼,没有铺垫,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八个字: “这期录製完,离婚吧。” 苏茶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臟骤停了一瞬。 儘管早有预感,儘管知道昨夜书房谈话后,陈启晟的態度已经明確,但亲眼看到这行判决般的文字,那种大厦將倾、彻底坠落的恐慌和绝望,还是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盯穿。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僵硬地往下滑动。 下面还有几条信息,来自她的经纪人。 “茶茶,看到热搜了吗?林薇那边反击了,证据很硬,舆论风向变了!” “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方刚才来问情况,语气不太对……” “陈总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助理刚才打电话来,问你这边的录製进度和……后续安排。” “茶茶,你看到回个话,我们得商量一下对策。” 对策? 还有什么对策? 苏茶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比哭还难听。 她当豪门太太的梦,彻底破碎了。碎得如此轻易,如此难堪。 就像她精心搭建多年的沙堡,一个浪头打来,便溃不成军。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第105章 想翻新房子 无助感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镜头前。 那时的她,青涩,带著小镇姑娘特有的怯懦和渴望。 她进娱乐圈的目的简单到卑微——只是想多赚点钱,让老家破旧的房子能翻新一下,让父母不用再为弟弟的学费发愁。 可娱乐圈这个光鲜亮丽的“是非之地”,很快就让她见识到了它的残酷。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空有还算不错的皮囊和努力,却连个像样的角色都拿不到。出道即雪藏,是常態。 经纪人暗示的眼神,投资方不怀好意的打量,酒桌上推过来的、一杯比一杯烈的酒……她起初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够努力,总能熬出头。 直到有一天,一个禿顶肥硕的製片人,把房卡塞进她手里,油腻的手摸上她的腰,笑著说出那句改变她命运的话: “小苏啊,这圈子就这样。想红?得付出点『诚意』。” “林薇那种有『贵人』一路护著的,毕竟是少数。” 林薇。 这个名字,从那时起,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紧紧跟隨著她。 凭什么?她时常在夜深人静时,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遍遍地问自己。 凭什么林薇就能那么“乾净”? 一出道就有好资源,演技被夸有灵气,虽然也经歷过低谷,但似乎总能峰迴路转。 她背后真的没有金主吗?真的能一帆风顺吗? 为什么她苏茶晚,就要一次次被逼到墙角,要么接受潜规则,要么滚蛋? 为什么即便她咬牙接受了那些令人作呕的交易,换来的角色和报酬,依然要被公司、经纪人层层盘剥。 落到手里的寥寥无几?为什么合同里的陷阱那么多,她像个傻瓜一样签了卖身契? 她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 所以当她遇到陈总,那个看起来儒雅稳重、財力雄厚的科技公司老总时,她几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欣赏她的“温柔懂事”,不介意她的过去,愿意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远离那个泥潭。 她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彻底摆脱过去,洗白上岸,过上令人羡慕的豪门生活。 她努力扮演著温柔贤淑的妻子和继母,哪怕面对陈启航的冷脸和敌意,她也儘量忍耐。 可是,林薇又出现了。 不是以落魄退圈演员的身份,而是以温家新任女主人的姿態,带著那个备受宠爱的女儿,光彩夺目地杀了回来! 住著西山別墅,有体贴的继子维护,有温氏集团撑腰澄清旧闻…… 那一刻,苏茶晚感觉自己的努力像个笑话。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东西,林薇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甚至更好! 她怎么能甘心? 她怎么能不恨? 所以,她才要在节目里一次次针对林薇,试图把她拉下来,踩回泥里。 她想证明,自己选的路没错,自己过得比林薇好!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陈总要离婚。豪门梦碎。事业恐怕也要受到牵连。而林薇,却正在风风光光地復出。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哭,都成了一种奢侈。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陈昊轩偶尔发出的、不安的梦囈,和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 阿著底村在鸟鸣声中甦醒。薄雾如纱,笼罩著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得带著凉意。 经过一夜休整,孩子们又恢復了活力。早餐依然是村中食堂供应,简单却足以果腹。 饭后,主持人宣布了今天的活动安排: “各位老师,小朋友们!今天我们安排了一个比较轻鬆的环节——『家庭聊天局』!” “我们会安排各位家长两两一组,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进行一场坦诚的、深入的聊天。” “可以聊育儿,聊生活,聊过去,聊未来……什么都行!目的是增进了解,分享经验。” “同时呢,我们也会安排小朋友们去做一件特別有意义的任务——『小小採购员』!大家需要去村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家,用你们的礼貌和笑容,换取一些今晚做饭需要的特殊食材!” “比如,谁家自製的腊肠啦,谁家刚摘的野菜啦,谁家做的豆腐乳啦……看哪个小朋友最能干,换来的食材最特別哦!” “至於大一点的孩子……”主持人看向温瑾舟和陈启航,“瑾舟,启航,你们两个小哥哥,也需要进行一场『青少年对话』。” “地点在村委的阅览室,那里安静。” 分组很快出来。 不知是巧合还是节目组的刻意安排,最具话题性和流量看点的林薇和苏茶晚,被分到了一组。 聊天地点安排在村里一处閒置的、布置相对整洁的客房。 其他家庭也各自组合。秦悦和夏晚晴一组,周云川和沈清弦一组,姜璃单独一组。 孩子们则在阿诗玛阿姨和几位工作人员带领下,拿著小篮子,兴高采烈地准备出发去“採购”。 穗寧有些紧张,但被姜望舒拉著手,陆星澜在旁边嘰嘰喳喳打气,周天野一副“大哥带队”的架势,连陈昊轩都被这气氛感染,暂时忘了恐龙,好奇地张望。 五个孩子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温瑾舟和陈启航对视一眼,一个面带习惯性的微笑,一个面无表情,朝著村委阅览室走去。 客房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扇窗户对著后院安静的菜地。 阳光透过木格窗欞,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薇先到,她选了一把椅子坐下,姿態平静。 片刻后,苏茶晚推门进来。 仅仅一夜过去,她像是换了个人。脸上虽然重新上了妆,试图遮掩,但那厚重的粉底也盖不住眼底的憔悴和灰败。 眼神失去了往日刻意营造的温婉光彩,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 第106章 天气真好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抱著手臂,似乎有些畏寒。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已经架设好的摄像机,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林薇。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节目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走到摄像机前,对跟拍的摄影师和编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说: “对不起,请你们出去一下。” 摄影师愣了一下,看向编导。编导也有些无措,用眼神请示门外监控的王导。 苏茶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和坚决: “出去。接下来的对话,我不想被录下来。如果你们坚持要拍,那我退出录製。” 这话说得很重。编导不敢擅自决定,连忙通过对讲机请示王导。 王导在监控器后皱紧了眉。这种突发状况最麻烦。但看苏茶晚的状態,不像是作假或炒作。 他权衡了几秒,考虑到苏茶晚目前的话题性和如果真退出可能引发的爭议。 最终示意编导和摄影师先退到门外,但机器保持开启,收录声音——如果后续有需要,或许可以剪辑使用。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林薇和苏茶晚两人,以及那台仍在运转、但镜头对著墙壁的摄像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滯。 窗外的鸟鸣和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隱约传来,更衬得屋內的安静近乎压抑。 苏茶晚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窗边,背对著林薇,看著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沉默了许久。 林薇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终於,苏茶晚转过身,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 她没有看林薇,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声音乾涩地开口: “林薇,我要退圈了。” 林薇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苏茶晚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成功: “还有,恭喜你回来,重新回到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她顿了顿,终於抬起眼,看向林薇。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不甘,有怨恨,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分辨的、近乎自嘲的悲凉。 “你老公很厉害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锐利的刺,“……有他护著,你应该再也碰不到那些骯脏的东西了。” 林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苏茶晚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带著压抑多年的宣泄: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林薇,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潜规则,酒局交易,合同陷阱,被当做货物一样挑拣估价……这些,你都没碰上过,对不对?” “或者,你碰上了,但有更厉害的『贵人』帮你摆平了?” “为什么我一进入这个圈子,什么噁心的事、骯脏的东西,都能被我碰上?”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那层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淋漓的恨意。 “我很不甘心……林薇,我真的……很不甘心!”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薇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带著一种洞悉的、悲悯的平静。 苏茶晚宣泄完,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灰败。 她看著林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之前你被黑有我的功劳,但是,林薇,我还是不会跟你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骄傲,挺直了背脊: “因为,我不后悔。” 不后悔当初为了出头做出的选择?不后悔这些年对林薇的针对和打压? 还是不后悔自己走过的这条布满荆棘和污秽的路? 她没有明说。但这句“不后悔”,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房间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苏茶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她眼底那不肯彻底熄灭的、倔强又脆弱的光芒。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村委阅览室。 这里同样安静。几排书架,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 温瑾舟和陈启航各坐长桌一端,隔得老远。 温瑾舟试图找话题:“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启航:“还行。” “……今天天气不错。” “嗯。” 温瑾舟有点挠头。他性格外向,但面对这个浑身是刺、沉默寡言的同龄人,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起昨晚陈启航默默帮忙打扫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昨晚,谢谢你了。” 陈启航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什么情绪:“顺手。” 又是一阵沉默。 温瑾舟看著陈启航冷淡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却认真: “其实,你不用总是一个人扛著。有时候,说出来,或者找人帮帮忙,没那么难。” 陈启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温瑾舟也不再多说,拿起桌上的一本旧杂誌翻看起来。他知道,有些心结,不是外人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阅览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村子里,孩子们的“採购”任务正热闹地进行著。 五个小豆丁,在阿诗玛阿姨的带领下,敲开了一户户村民的家门。 穗寧有点害羞,躲在姜望舒身后。姜望舒则很镇定,敲门,用清晰的普通话说明来意: “奶奶您好,我们是来参加节目的小朋友,想用我们的礼貌和笑容,跟您换一点您家好吃的食材,可以吗?” 开门的彝族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转身就去拿自家做的腊肠。 陆星澜最是活泼,见到一位在门口晒太阳的老爷爷,直接跑过去,小嘴叭叭的: “爷爷爷爷!您看起来好慈祥!您家里有没有藏起来的好吃的呀?我们想跟您换!” 第107章 我背后有靠山 老爷爷被他逗得哈哈笑,从屋里拿出一罐自家採集的蜂蜜。 周天野则目標明確,看到一家院子里晒著好多干辣椒,就跑过去问: “叔叔!辣椒换吗?我爸爸做菜可厉害了!换了辣椒给他做菜!” 陈昊轩一开始不敢上前,但看到其他小朋友都换到了东西。 也被阿诗玛阿姨鼓励著,小声对一位抱著娃娃的阿姨说了句“阿姨好”,换来了一把新鲜的野菜。 五个小篮子,渐渐被各种充满乡土气息的食材填满: 腊肠、蜂蜜、干辣椒、野菜、豆腐乳、几枚土鸡蛋、甚至还有一位大叔送的、刚挖出来的嫩笋。 孩子们的笑脸,和村民淳朴热情的笑容,交织在清晨的阳光里。 林薇看著对面那个强撑著最后一丝骄傲、却已然溃不成军的女人,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苏茶晚,”她说,“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的路,也是。”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只是有人摔倒了,能爬起来。” “有人摔倒了,就只会躺在泥里,怨恨为什么別人没有摔。” 林薇平静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茶晚空洞的眼眸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震盪的涟漪。 “我能回来,是因为我自己,还想站上去。” 这句话,没有炫耀,没有贬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骤然照出了苏茶晚內心最不堪的角落——那个早已放弃了“自己站起来”的念头,只想著依附、攀爬、踩著別人或者被拖拽著前行的、懦弱的自己。 她怔怔地看著林薇,看著对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像中的得意或怜悯,只有一种经歷过低谷、却依旧选择向前的平静力量。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 她选择了那条看似捷径、实则布满荆棘和污秽的泥泞小道。 而林薇……或许也曾面临过岔路口,但她选择了另一条,或许更艰难,却至少能自己掌握方向的路。 苏茶晚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不过是运气好”,想说“你不过是嫁得好”。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再欺骗自己,林薇此刻站在这里,重新回到镜头前的气场和坦然,绝非仅仅“运气”或“嫁得好”就能赋予的。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的、属於林薇自己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连最后一丝支撑著她与林薇较劲的力气,都隨著这句直白的话而泄掉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的压抑,又多了一层苍白的无力感。 林薇看著她灰败的脸色和彻底黯淡下去的眼神,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她並非毫无触动。同为女性,同样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沉浮过,她多少能想像到苏茶晚曾面对的逼仄和挣扎。 只是,选择不同,结局便已註定分岔。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语气却依旧清晰: “苏茶晚,我能回来,確实和我老公有关係。” 她承认得坦然,直视著对方: “如果没有他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没有温家作为后盾,我或许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代价,甚至可能依旧默默无闻。” 苏茶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但是,”林薇话锋一转,目光柔和下来,带著一种母性特有的坚韧光辉,“更多的,是我的穗穗,给了我勇气。” 她想起女儿那双亮晶晶的、满是信赖和期待的眼睛,想起她奶声奶气地说“希望妈妈重新拍戏”,想起她在节目里努力適应、乖巧懂事的样子。 “因为有了她,我才知道,逃避和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为了她,我也必须站得直,走得稳,让她看到一个值得骄傲的妈妈。” 林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温暖的笑意。 “是她让我明白,有些战场,我必须自己回去。有些声音,我必须自己面对。” 她看向苏茶晚,目光平静而通透: “你的不甘心,我大概能明白。但把不甘心变成对別人的怨恨和攻击,最终困住的,只有你自己。” “陈总那里……好聚好散吧。至於以后的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完这番话,林薇不再停留。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苏茶晚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重新洒进房间,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苏茶晚独自坐在椅子上,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薇最后那段关於“穗穗”的话,像一把更细更锋利的刀子。 精准地剖开了她心底另一层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溃烂——她对陈昊轩,有多少是出於真正的母爱。 又有多少是把他当作维繫婚姻、稳固地位的筹码? 当这个筹码即將失效,她內心深处,对这个孩子,除了责任和疲惫,还剩下什么? 她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茫然和冰冷。 门外的脚步声和节目组人员低低的询问声渐渐远去。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苏茶晚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脸。这一次,有温热的液体,终於无法控制地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不是表演,没有镜头。 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真实的泪水。 接下来的两天,节目录製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苏茶晚像是彻底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不再刻意表现,甚至有些迴避镜头。 她大多数时间沉默地跟著流程走,对陈昊轩的照顾也变得有些机械和疏离。 陈启航依旧是那副游离在外的冷漠样子,但偶尔,会看向温家那边,眼神复杂。 其他几组家庭,则渐渐熟络起来。 孩子们之间的友谊,在简单的山村生活中迅速建立。 穗寧和姜望舒成了固定的“小板凳聊天”组合。 穗寧会分享她带来的漂亮贴纸,姜望舒则会给她讲一些简单的乐理知识或者自然观察。 第108章 穗穗! 虽然穗寧多半听不懂,但听得津津有味。 陆星澜依然是穗寧最热情的小尾巴,但经过妈妈夏晚晴的多次“镇压”和引导。 他学会了保持一点距离,用分享“战利品”,比如一块特別的石头,一朵野花的方式来表达喜欢。 穗寧也逐渐习惯了他的热情,偶尔会对他露出靦腆的笑容。 周天野是孩子王,带著陆星澜和偶尔加入的姜望舒、穗寧进行各种“探险”,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陈昊轩,始终无法融入。 他要么紧紧粘著苏茶晚,要么抱著他的恐龙玩偶坐在一边,看著其他孩子玩耍,眼神里带著渴望,却又因为陌生环境和母亲低落的情绪而胆怯不前。 苏茶晚有时会勉强鼓励他两句,但收效甚微。 大人们之间,经过那晚的协作晚餐,关係也缓和不少。 秦悦和夏晚晴偶尔会交流一下育儿; 沈清弦和姜璃与林薇、温瑾舟的交流虽然不多,但也算融洽; 周云川和陆子昂倒是能聊上几句,虽然一个聊运动,一个聊美食,频道不太对,但气氛友好。 林薇大多数时候还是安静的,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带著疏离感的沉默,而是一种更从容的观察和参与。 两天的时间,在山村的晨雾、阳光、劳作和孩子们的笑闹声中,飞快流逝。 终於,到了第一期录製结束的日子。 清晨,阿著底村在薄雾中醒来,空气中瀰漫著离別的气息。 五个家庭在公房前的平台集合,准备乘坐节目组安排的车前往机场。 孩子们知道要分別了,都有些不舍。 姜望舒走到穗寧面前,小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情绪,她伸出小拇指: “温穗寧,我们的约定,有效。记得家庭地址。” 穗寧也伸出小拇指,和她认真地勾了勾: “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望舒姐姐,你要来我家玩!” 陆星澜更是眼眶红红,拉著穗寧的袖子: “穗穗妹妹,你一定要记得我!等我回去让我爸爸做好吃的,我寄给你!” “或者你来我家吃!我家地址是……”他巴拉巴拉报了一串。 夏晚晴赶紧把儿子拉开,哭笑不得: “好了星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周天野像个大哥一样拍了拍穗寧的肩膀,差点把小姑娘拍个趔趄:“穗穗妹妹,下次见面,哥哥带你玩更刺激的!” 穗寧被围在中间,小脸认真地点著头,对每个小朋友都说“再见”。 陈昊轩被苏茶晚抱著,远远看著这一幕,小嘴瘪了瘪,把脸埋进了妈妈怀里。 大人们之间也简单道別。秦悦和夏晚晴交换了联繫方式。 沈清弦对温瑾舟的厨艺表示了讚赏。林薇对眾人点了点头,牵著穗寧,和温瑾舟一起上了车。 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外面挥手的身影和青翠的山色。 穗寧趴在车窗上,一直看著,直到那些身影变成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捨不得朋友们?”林薇摸摸她的头。 “嗯。”穗寧点点头,但很快又仰起小脸。 “不过穗穗更想爸爸,想爷爷奶奶,想梁姨,想家里的大床,还有……阿贝贝!” 想到被“寄存”了三天的小熊,穗寧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飞机划过云层,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机场。 当车子驶入西山別墅的庭院时,夕阳的余暉正將白色的建筑染成温暖的金色。 车子刚停稳,穗寧就迫不及待地扒著车窗往外看。然后,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別墅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穿著简单的深灰色家居服,没有平日里的西装革履,少了些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正是温景深。 他似乎刚下班不久,或许是特意推掉了晚上的安排。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看著腕錶,又抬眼望向驶入院子的车。 当看到车停下,车门打开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那个小小的、鹅黄色的身影上。 “爸爸!” 穗寧眼睛一亮,所有的旅途疲惫和离別的小伤感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不等妈妈抱,自己就笨拙又急切地从车椅上滑下来,张开小手臂,噠噠噠地朝著门口那个身影飞奔过去。 温景深在她喊出第一声“爸爸”时,脸上惯常的冷峻便如同春雪消融,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快步上前几步,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了炮弹一样衝过来的小女儿。 “穗穗小宝贝。” 他將女儿整个抱起来,手臂坚实有力,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熟悉的、带著淡淡雪茄和高级须后水味道的气息將穗寧包围,那是属於爸爸的、安心的味道。 “爸爸!” 穗寧搂住爸爸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像是確认这不是做梦,又喊了一声。 “穗穗。” 温景深应著,嘴角的弧度加深,用另一只空著的手,轻轻梳理了一下女儿因为奔波而有些毛躁的小揪揪。 “爸爸!” 穗寧像是喊不够似的,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依赖。 “好了,”温景深被她逗笑了,低沉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宠溺,“知道了,爸爸在。” “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看你节目里挺爱吃点重口味的,这次特意让厨房做了些,就等你这个小主人去品尝。” 他说著,抱著穗寧,转身就往屋里走。 目光掠过刚刚下车、正从后备箱拿行李的林薇和温瑾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丝毫未停。 温瑾舟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在心里鬆了口气。 他一点都不羡慕穗穗被父亲这样抱著——开玩笑,他都十九岁了,要是被他爸这样抱著进门,他估计能当场扭成一条蛆,尷尬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算是小时候,也閒不住被抱著,当场就是身体脱离父亲的掌控,还是这样好,各归各位,互不干扰。 第109章 有腹肌 他走过去,从林薇手里接过一个行李箱: “薇姨,我来。” 林薇看著温景深抱著女儿走进屋的背影,眼神平静。 她早就清楚温景深对穗寧那种近乎无原则的宠爱。 也明白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位置——或许有尊重,有责任,有对女儿生母的必要维护,但绝非爱情。 这样的相处模式,於她而言,反而更轻鬆。 她点了点头,和温瑾舟一起拿著行李,也走进了別墅。 室內温暖明亮,熟悉的装潢和气息扑面而来。 梁管家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夫人,四少爷,小姐,一路辛苦了。行李交给我吧。”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姨!”穗寧在爸爸怀里扭过头,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小姐回来了!”梁管家笑得更开心了,“快去餐厅吧,先生特意吩咐准备的,就等你们了。”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 空气中飘散著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著鲜花的淡淡芬芳。 温景深把穗寧放在她专属的儿童餐椅上,自己在她旁边的主位坐下。 林薇在他另一侧坐下,温瑾舟则坐在了穗寧对面。 菜餚陆续端上。果然如温景深所说,除了穗寧平时爱吃的清淡口味,还多了几道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菜——红烧小排,油燜大虾,还有一道辣度適中的麻婆豆腐。 显然是看了节目,注意到了穗寧口味的变化。 “哇!”穗寧看著桌上的菜,小脸上满是惊喜,“有肉肉!有大虾!” “尝尝看,喜不喜欢。” 温景深亲自给她夹了一块剔好骨的小排,又舀了一小勺豆腐放在她的小碗里。 穗寧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排,酱汁的咸香和肉质的酥软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又尝了一口豆腐,辣味刺激著味蕾,是她以前很少接触的味道,却觉得新奇好吃。 “喜欢!”她用力点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林薇也安静地吃著饭。温瑾舟则比较放鬆,一边吃一边偶尔说两句节目里的趣事,主要是说给穗寧听,逗得她咯咯直笑。 温景深大多数时候只是听著,偶尔给穗寧夹菜,或者回应温瑾舟一两句。 他的话不多,但整个用餐的氛围,却奇异地和谐而温馨。 穗寧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终於放下勺子,满足地嘆了口气。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再看看哥哥,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回家真好。”她软软地说。 温景深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是深藏的温柔。 林薇看著她,也微微笑了。 温瑾舟则伸了个懒腰: “是啊,还是家里的大床舒服!等会儿我要好好泡个澡!” 泡过热水澡,洗去一身旅途的微尘和疲惫,穗寧被林薇用柔软的浴巾裹成一只香喷喷的小粽子,抱回了她自己的儿童房。 房间里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整洁温馨。阿贝贝小熊被梁管家提前从“寄存处”领了回来。 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那只有点鬆动的纽扣眼睛仿佛也在欢迎小主人回家。 空气中飘散著穗寧惯用的、淡淡的牛奶味儿童润肤露的香气,混合著窗外飘来的夜来花香。 林薇给穗寧换上她最喜欢的、印著小星星的淡蓝色棉质睡衣,又用柔软的毛巾帮她擦乾还有些湿润的发梢。 穗寧乖乖坐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经过长途车程和洗澡的热气熏蒸,困意开始上涌。 “妈妈,今天穗穗想听四哥讲故事……” 她揉著眼睛,小声嘟囔。 这几天在山村,晚上都是和妈妈一起睡,没有故事听。 她有点想念四哥那些虽然经常跑题、但总是很热闹的睡前故事了。 “好,等会儿让瑾舟哥哥过来。”林薇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先把头髮吹乾,不然容易著凉。” 就在这时,房门外隱约传来了楼下的一些动静,似乎是车子驶入庭院的声音,还有管家低声的问候。但隔著门,听不真切。 穗寧也没太在意,她正仰著小脸,配合妈妈用吹风机吹乾她细软的髮丝。 温热的风嗡嗡作响,让她更困了。 等头髮吹得七八分干,林薇刚把吹风机收好,儿童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薇姨,穗穗睡了吗?”是温瑾舟的声音,听起来带著点洗完澡后的清爽和懒散。 “还没,进来吧。”林薇应道。 门把手转动,温瑾舟推门而入。他显然是刚在自己房间洗好澡,头髮还湿漉漉的,发梢滴著水。 上身……竟然没穿衣服,只在下身隨意围了条浴巾,露出少年人精瘦却已初具轮廓的上半身。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肩臂线条流畅,腹部居然隱约能看到几块腹肌的痕跡——显然这一周为了节目苦练厨艺外加带娃,运动量不小。 他一手拿著自己的睡衣,大概是想来穗寧这里晃一下再去穿,脸上还带著惯常的、有点大大咧咧的笑容。 “穗穗!四哥来给你讲今晚的睡前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房间里的情景,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穗寧原本已经困懨懨地靠在妈妈怀里,听到四哥的声音,勉强睁大眼睛看过去。 当看到只围著浴巾、光著上半身走进来的温瑾舟时,小姑娘那双还带著水汽的大眼睛。 瞬间睁得溜圆溜圆的,小嘴也惊讶地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她不是没见过哥哥们不穿外套的样子,但像这样直接光著上半身、只围条浴巾就出现的……还是第一次耶! 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纯粹的好奇探测器,她毫不掩饰地盯著四哥的胸膛和肚子看,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一点点探究? 哇,四哥的皮肤顏色和穗穗不一样誒!肌肉看起来硬硬的耶?那个一块一块的是什么嘞? 就在穗寧的目光好奇地停留在温瑾舟那几块隱约腹肌上。 小脑袋里转著各种问號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温瑾舟的身后。 第110章 粉粉嘟 温敘白回来了。 他显然也是刚到家,身上还带著室外夜风的微凉气息。 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著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盒。 他的头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著,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遗传自温景深的、深邃而冷静的眼睛。 只是此刻,那双眼底惯常的淡漠被一丝极淡的、风尘僕僕的疲惫和……看到妹妹瞬间亮起的柔和所取代。 他原本是听说穗穗今天回来,特意从分公司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想先来看看几天不见的小妹妹。 没想到刚走到妹妹房门口,就看到了眼前这“有伤风化”的一幕。 温敘白的目光先是在妹妹那张写满惊奇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隨即,如同冰刃般,唰地一下射向了挡在门口、还毫无自觉的温瑾舟的后背。 温瑾舟只觉得后背一凉,一股熟悉的、属於大哥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下来。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对上了温敘白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能冻死人的脸。 “大哥哥!” 穗寧的注意力立刻被突然出现的温敘白吸引,惊喜瞬间衝散了那点对四哥身材的好奇。 她眼睛噌地亮了,困意全消,像只欢快的小鸟,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甚至忘了穿拖鞋,光著小脚丫,啪嗒啪嗒地就朝著门口冲了过去。 温敘白在看到妹妹衝过来的瞬间,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顷刻消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俯身,张开手臂,精准而稳当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小糰子,手臂一用力,轻鬆地將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小臂上。 “大哥哥大哥哥~” 穗寧搂住温敘白的脖子,小脸亲昵地蹭著他带著凉意的西装面料,声音又软又糯,黏黏糊糊地撒著娇。 “穗穗想你了~你去哪里了呀,好久没见到大哥哥了。” 小姑娘的热情和依赖毫不掩饰,瞬间驱散了温敘白连日忙碌的疲惫。 他冷硬的唇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 他掂了掂臂弯里的小人儿,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著一丝责备和心疼: “大哥哥也想我们家穗穗。不过……哎哟,怎么感觉轻了?” “真不知道你四哥是怎么照顾你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向旁边僵立的温瑾舟。 温瑾舟:“……” 关我什么事?!节目组伙食哪有家里精细! 穗寧被大哥顛了顛,有点痒,咯咯笑了两声,然后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很认真地反驳: “没轻吧?穗穗每顿饭都吃了的呀!” 她还掰著手指回忆。 “早上吃了牛奶和麵包,中午吃了大馒头和肉肉,晚上吃了爸爸准备的好吃的……” 看著妹妹认真回忆菜谱的可爱模样,温敘白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改口: “是吗?那穗穗真棒,每顿饭都吃了。是大哥感觉错了。” 穗寧这才满意地点头,隨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她在节目里有时候玩疯了的时候,也会少吃几口,不过这个秘密可不能告诉看起来有点严肃的大哥。 兄妹俩温馨互动,完全把旁边的温瑾舟当成了背景板。 温瑾舟终於从大哥的“死亡凝视”和妹妹的“无情忽视”中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捍卫一下自己的名誉和……身材? 他挺了挺那確实练出了点成果的胸膛,试图吸引注意力,顺便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穗穗,四哥来给你讲今晚的睡前故……” “温瑾舟。” 温敘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 大哥抱著穗寧,转身,正面朝向只围著浴巾的弟弟,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你怎么如此不讲究”的谴责。 “你是没衣服穿吗?”温敘白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在穗穗面前穿成这样,也不知道辣穗穗的眼睛。” “辣眼睛?”温瑾舟瞬间炸毛了,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胸口和腹部,“我怎么了?” “我身材还行吧?六块腹肌线条分明,” 他特意吸了口气,让腹肌更明显些。 “顏色还是健康的小麦色,爷爷的爱人也是粉粉嘟……” 他差点顺嘴禿嚕出不合时宜的词,赶紧剎车,硬生生拐了个弯。 “……反正哪里辣眼睛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胆子也肥了,斜睨著西装革履、一副精英范儿的大哥,开始反击: “不会是你自己没有吧?就詆毁別人。” “嘖嘖嘖,真是长了张帅脸,但是好恶毒的一颗內心啊。” 最后这句,他是用只有兄弟俩能听清的音量,带著点挑衅嘟囔出来的。 温敘白镜片后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 他当然有,而且因为常年规律健身和搏击训练,身材保持得相当好,肌肉线条比温瑾舟这种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要漂亮结实得多。 但他会像这个蠢弟弟一样光著膀子到处晃?尤其是还晃到妹妹房间里? 幼稚!粗俗! 他懒得跟温瑾舟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关於身材的幼稚辩论。 他低头,看向怀里正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四哥的穗寧,瞬间切换成温和的语调: “穗穗,你管他呢。把衣服穿上。”这句是对温瑾舟说的,语气冷淡。接著又柔声问穗寧:“穗穗今天想听谁讲故事呀?” 穗寧看看只围著浴巾、表情愤愤的四哥,又看看抱著自己、虽然表情温和但感觉有点点不高兴的大哥,小脑袋快速运转。 她原本確实是想听四哥讲故事的,四哥的故事虽然经常天马行空,但很热闹有趣。 可是……大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平时都见不到他。 而且大哥哥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四哥这样不穿衣服? 小姑娘內心进行著激烈的“天平博弈”。 温敘白也不催她,只是静静抱著她。 第111章 轻轻关门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拍著她的背,带著安抚的意味。 温瑾舟则眼巴巴地看著妹妹,用眼神传递著“选四哥选四哥”的讯號。 几秒钟后,穗寧做出了决定。 她搂紧温敘白的脖子,小脸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但清晰地说: “今天……今天想听大哥哥讲故事。” 上节目的时候已经和四哥待很久了,大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四哥,对不起啦! 明天再听你讲!穗寧在心里悄悄对四哥道了个歉。 温瑾舟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像只被拋弃的大狗。 温敘白的脸上,则如同春风吹过冰湖,瞬间冰消雪融,绽开一个清晰而愉悦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峻,竟有种別样的俊朗和温柔。 “好,”他声音里的愉悦毫不掩饰,“都听穗穗的。” 他抱著穗寧,转身就打算往房间里走,彻底无视了门口那个瞬间石化的“障碍物”。 走了两步,他似乎才想起手里还拿著东西。 他停下脚步,將那个一直拿著的精致礼盒递到穗寧面前。 “对了,这个礼物送给穗穗。” 穗寧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是什么呀大哥哥?” “是大哥公司研究的新產品,一个高科技的小毛绒玩偶。” 温敘白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技术人员的淡淡自豪。 “里面內置了ai晶片,可以跟它对话,它会回答你一些简单的问题,还会讲一些预设的故事,陪你聊天。” “哇!”穗寧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能对话的玩偶! 听起来比阿贝贝还厉害! “谢谢大哥哥!” “不过,”温敘白把礼盒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今天太晚了,明天穗穗再研究怎么玩,好不好?现在该睡觉了。” “好~”穗寧乖乖答应,虽然心里痒痒的,但还是克制住了立刻打开玩的衝动。 温敘白满意地点点头,抱著穗寧,径直走向房间里那张铺著柔软床品的儿童床。 经过依旧杵在门口、仿佛一座名为“沮丧”的雕塑的温瑾舟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 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容,而是一个带著明確胜利意味的、无声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轻笑。 清晰地传递著一个信息:今晚,是我贏了。 温瑾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笑容,瞬间气得头顶冒烟,如果他能看到自己头顶的话。 他瞪著大哥抱著妹妹走向床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围了条浴巾的“清凉”装扮,终於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那么一丝丝……不妥? 好像……是有点不合適在妹妹房间这样? 但输人不输阵!他梗著脖子,衝著温敘白的背影,用气音恶狠狠地嘀咕: “幼稚!无耻!利用穗穗的同情心!心机男!” 温敘白恍若未闻,已经小心地把穗寧放到了床上,並细心地帮她盖好了被子。 林薇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看著这齣兄弟“友爱”的日常戏码。 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她站起身,对温敘白点了点头:“敘白,辛苦了。那穗穗就交给你了。” “薇姨放心。”温敘白礼貌回应。 林薇又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生闷气的温瑾舟,眼神示意他差不多可以走了。 然后她便轻轻退出了房间,將空间留给这对久別重逢的兄妹,以及……某个需要回去穿上衣服的傻小子。 温瑾舟最后幽怨地看了一眼已经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眼睛亮晶晶看著大哥的妹妹。 又瞪了一眼那个坐在床边、已经开始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念起童话书的大哥的背影。 终於认命地、灰溜溜地拽了拽快要滑落的浴巾,趿拉著拖鞋,回自己房间穿衣服去了。 哼,下次他一定穿得整整齐齐、帅帅气气地来!绝不给大哥任何挑刺的机会! 房门被轻轻带上。 儿童房的灯光被温敘白调暗了一些,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温暖柔和的鹅黄色光晕。 房间角落里的加湿器无声地吐出缕缕白雾,带著安神的洋甘菊精油香气。 窗外是沉静的夜色,偶尔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穗寧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柔软的小床上,身上盖著印满小星星的羽绒薄被。 阿贝贝小熊被她搂在怀里,那只鬆动的纽扣眼睛正好对著她,像是也在等待著故事开场。 她的小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满是期待地看著坐在床边的温敘白。 温敘白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里面穿著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偏白的小臂。 金丝边眼镜被他摘下,放在床头柜上,少了那层镜片的阻隔,他眉眼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深刻,少了些平日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手里拿著一本看起来崭新的绘本。封面上是穿著红色斗篷、挎著篮子的可爱小女孩,正走在开满野花的森林小径上,远处隱约有木屋的轮廓。正是《小红帽》。 “穗穗想听这个故事?” 温敘白修长的手指抚过绘本封面,语气温和地问。 他记得这是经典的童话,版本很多。 “嗯嗯!”穗寧用力点头,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妈妈以前讲过,但穗穗有点忘了……” “大哥哥,小红帽最后是不是被大灰狼吃掉了?然后猎人把她救出来了?”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好像有大灰狼,有点可怕,但结局是好的。 温敘白看著妹妹那双清澈又带著点紧张好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刚才温瑾舟那傢伙不靠谱的样子,又想起穗寧在节目里虽然乖巧但偶尔也会露出的怯生生模样。 一个念头在他冷静理智的脑海里成形。 第112章 小红帽 “嗯,是有大灰狼,也有猎人。” 他翻开绘本,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述,但语气和措辞,已经悄然偏离了传统版本。 “不过,今天大哥哥给你讲一个有点不一样的小红帽,好不好?” “不一样的小红帽?”穗寧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对。”温敘白翻到第一页,画面上是慈祥的妈妈正在给小红帽整理红色的斗篷帽子。 “从前,在森林边上,住著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小女孩,因为她总是喜欢戴著一顶外婆送给她的红色天鹅绒斗篷帽子,所以大家都叫她『小红帽』。”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有一天,妈妈对小红帽说:『外婆生病了,住在森林另一头的木屋里。” “这里有一篮子新鲜的水果、鬆软的蛋糕和一瓶蜂蜜,你能帮妈妈送去给外婆,陪她说说话吗?』” “小红帽立刻点头,她最爱外婆了。不过,她没有马上出发。”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打开抽屉,拿出几样东西,仔细地放进了篮子侧边的小口袋里。” 温敘白的手指点了点绘本上小红帽挎著的篮子,那里確实画著一个小口袋,但传统的绘本里不会强调里面有什么。 “穗穗猜猜,小红帽放了什么进去?”他適时地提问,增加互动。 穗寧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思考:“嗯……是给外婆的药吗?” “很接近。”温敘白讚许地点头,“她放了一小瓶外婆常吃的草药糖浆。还有呢?” “唔……手帕?擦汗用的?” “对,乾净的绣花手帕。还有……”温敘白引导著,“森林里可能会有不友好的小动物,或者……迷路?” “小红帽很细心,她会准备什么保护自己或者应对意外呢?” 穗寧皱著小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哨子!迷路了可以吹哨子!” “真聪明。” 温敘白笑了,他翻到下一页,画面是小红帽挎著篮子,站在家门口,妈妈在叮嘱她。 “小红帽除了草药、手帕,还放了一个亮晶晶的铜哨子——声音能传得很远;” “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味道很冲的胡椒粉;” “还有一把她爸爸给她做的、木柄磨得很光滑的小提灯。” “她妈妈看到这些东西,不但没有责怪她带太多,反而夸她:『我们小红帽真棒,想得真周到。』” “『记住,去外婆家的路要沿著有太阳花纹石板的小径走,不要贪玩去陌生的岔路。』” “『如果遇到奇怪的人或事,不要害怕,动动你的小脑筋。』” 穗寧听得入了神。这个小红帽,好像和她以前听过的、只是“乖巧听话”的小红帽不太一样?她会自己准备东西誒! “小红帽记住了妈妈的话,挎著篮子,开开心心地出发了。” “阳光很好,森林里的鸟儿在唱歌,小兔子在草丛里探头探脑。” “小红帽沿著有太阳花纹的石板小径,脚步轻快地走著。” 温敘白翻动著绘本,画面色彩明丽。 “可是,当她走到森林深处,一个岔路口时,路边的大石头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穿著不合身衣服、戴著奇怪帽子、笑容有点夸张的『老奶奶』。” 绘本上画著的“大灰狼”偽装,確实有些拙劣,尾巴尖都露出来了。 “这个『老奶奶』用尖尖细细的声音说:『哎呀,可爱的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温敘白模仿著那种故作慈祥却透著急切的语调,惟妙惟肖。 穗寧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小手抓紧了阿贝贝。 “小红帽停下脚步,看著这个『老奶奶』。她觉得有点奇怪:这个『老奶奶』的耳朵怎么毛茸茸的?” “帽子下面好像鼓鼓的?牙齿好像也特別尖?” “而且,真正生病的外婆,声音应该是虚弱沙哑的,不是这样尖尖细细的。” 穗寧小声说:“她不是真的老奶奶,是大灰狼!” “嘘——”温敘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带著笑意,“我们小红帽也这么觉得。但是她没有立刻喊出来或者逃跑。” “她想起了妈妈的话:不要害怕,动动小脑筋。” “小红帽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对『老奶奶』说:『老奶奶好,我要去森林另一头的外婆家,给她送好吃的。您知道最近的路怎么走吗?』” “那个『老奶奶』——其实就是大灰狼假扮的——一听,眼睛都亮了,它指著一条阴暗的、长满荆棘的岔路说:” “『走这条路!近得很!穿过这片灌木丛就到了!』它想骗小红帽走偏僻的路,好下手。” “小红帽看了看那条阴暗的小路,又看了看『老奶奶』指路时不小心从袖口露出来的、毛茸茸的爪子,心里更確定了。” “但她还是不慌不忙,笑著说:『谢谢老奶奶!不过妈妈告诉我,一定要走有太阳花纹石板的路,那样才不会迷路。您指的那条路,好像没有石板呢。』” 温敘白讲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许: “看,小红帽很冷静,她没有拆穿大灰狼,而是用妈妈的话做藉口,既保护了自己,也没有激怒可能的坏人。” 穗寧听得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投入。 “大灰狼一听,有点著急,它怕小红帽不走它指的路,连忙说:” “『哎呀,石板路绕远啦!生病的外婆等著你呢,走这条近路快!』说著,还想上前拉小红帽。” 画面上的大灰狼,爪子已经伸了出来。 “这个时候,小红帽后退了一小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很认真地说:” “『老奶奶,您靠得太近了。我妈妈说,陌生人不能隨便靠近小孩子。” “而且,您的声音和样子,让我觉得不太舒服。请您离我远一点。』” 温敘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將小红帽那种礼貌中带著坚决的拒绝表达得很清楚,能让穗穗直观感受到。 第113章 有脑子 “大灰狼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难缠,它有点恼羞成怒,压低声音嚇唬道:” “『小姑娘,乖乖听话!不然……我可要生气了!』它露出了更多尖牙。” 穗寧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小红帽的心怦怦跳,她知道这个『老奶奶』肯定不是好人了。” “但是,她摸了摸篮子侧边的小口袋,想起了里面的东西。” “她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铜哨子和那包胡椒粉。” “她看著大灰狼,忽然指著大灰狼身后,用很惊讶的语气大声说:” “『哎呀!那是什么?一只会跳舞的松鼠!』” 温敘白適时地提高了些音量,模仿小红帽惊讶的语气。 “大灰狼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森林里確实有很多松鼠,跳舞的也不是没见过。” “就在它分神的这一秒钟,小红帽迅速掏出铜哨子,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力气——” “嗶——!!!” 温敘白虽然没有真的吹哨子,但他模仿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响亮的哨音,嚇了穗寧一跳,也让她瞬间代入了场景。 “刺耳的哨音在安静的森林里猛然炸响!” “树上的鸟儿被惊得扑稜稜飞起,附近的小动物也嚇得四散奔逃。” “大灰狼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震得耳朵嗡嗡响,头晕目眩,下意识地用爪子捂住了耳朵,它最討厌这种尖锐的声音了!” “趁此机会,小红帽飞快地掏出那包胡椒粉,朝著正捂耳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大灰狼的脸,用力一撒!” “阿嚏!阿嚏!阿嚏——!!!” 温敘白连著打了几个夸张的喷嚏,表演大灰狼被胡椒粉呛到的狼狈样子。 穗寧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粉末瀰漫,大灰狼的眼睛、鼻子、嘴巴里全是辛辣刺激的胡椒粉,它眼泪鼻涕一起流,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视线一片模糊,难受得在地上打滚,根本顾不上小红帽了。” “小红帽没有傻站著看,她立刻转身,沿著有太阳花纹的石板路,飞快地朝外婆家跑去!” “一边跑,她还一边大声喊:『救命啊!有坏蛋大灰狼冒充老奶奶!大家小心!』” “她的喊声和刚才的哨音,惊动了森林里的樵夫和正在附近巡逻的护林员叔叔们。” “他们听到声音,拿著工具赶紧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在地上打滚、呛得死去活来、原形都快露出来的大灰狼。” 温敘白翻到绘本后面,画面变成了大灰狼被护林员用网子罩住,狼狈不堪。 而小红帽已经安全地跑到了外婆家的小木屋前,外婆正倚在门口,惊讶又担心地看著跑得小脸通红的孙女。 “小红帽扑进外婆怀里,喘著气,把刚才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外婆。” “外婆又惊又怕,更心疼又骄傲,她摸著小孙女的头说:『我的小红帽长大了,真勇敢,真聪明!』” “很快,护林员叔叔们押著被胡椒粉折磨得够呛、又被结实的绳子捆起来的大灰狼过来了。” “原来这只大灰狼经常在森林里嚇唬小动物,还想打过往行人的主意,这次终於被抓到了。” “大家夸奖小红帽的机智和勇敢,不仅保护了自己,还帮助森林除了一个祸害。” “外婆吃了小红帽带来的食物和药,精神好多了。” “小红帽陪外婆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妈妈不放心,找来森林里。” “妈妈听说了事情的经过,没有责怪小红帽『乱跑』或者『惹事』,而是紧紧地抱住她,说:『你做得对!』” “『面对危险,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你不仅保护了自己,还帮助了大家,妈妈为你骄傲!』” “后来,小红帽机智勇敢、用胡椒粉和哨子智斗大灰狼的故事在森林里传开了。” “小红帽依然是那个戴著红帽子、爱笑爱帮助人的小姑娘,但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知道,她不仅善良,而且非常勇敢和聪明,再也不敢有坏傢伙打她的主意了。” 温敘白讲完最后一句,合上了绘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轻微的嗡鸣和夜灯温柔的光晕。 穗寧躺在被窝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在回味这个故事。 她的脸上没有了最初的紧张和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兴奋和……若有所思? “讲完了。”温敘白的声音將她从回味中拉回来,“穗穗觉得,这个故事里的小红帽怎么样?” 穗寧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她好厉害!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她准备了东西,还会用脑子呢!” “她骗大灰狼回头看,然后吹哨子,撒胡椒粉……像……像打仗一样!” 她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 温敘白被她的用词逗笑了,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细软的刘海: “嗯,像打仗一样。不过,这不是鼓励穗穗去跟坏人打架。” “而是说,当我们遇到危险或者不舒服的事情时,首先要做的是冷静,不要害怕。” “然后,就像小红帽一样,想一想自己有什么可以用的办法。” “大声呼救,跑向安全的地方,或者用身上能製造声响、引起別人注意的东西,都是很好的办法。” “记住,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这不叫胆小,这叫聪明。” 穗寧用力点头: “穗穗记住了!要像小红帽一样,聪明,勇敢!” 她又想了想,小声问,“大哥哥,如果……如果穗穗也遇到很奇怪的人,穗穗可以大声喊,也可以跑掉,对不对?” “对。”温敘白肯定地回答,眼神温和而坚定,“非常对。” “而且,穗穗要记住,任何时候,觉得不舒服了,害怕了,都要告诉爸爸妈妈,或者哥哥,或者你信任的大人。我们都会帮你。” “嗯!” 穗寧心里那一点点因为故事里大灰狼而產生的阴影,此刻被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和新奇的“勇敢”概念所取代。 第114章 穗穗要上幼儿园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故事带来的兴奋感过去,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温敘白替她掖了掖被角,將阿贝贝小熊往她怀里塞了塞: “好了,故事听完了,该睡觉了。我们勇敢聪明的小红帽,现在要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了。” “大哥哥晚安。”穗寧乖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 “晚安,穗穗。”温敘白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轻柔。 他坐在床边,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穗寧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著了,才缓缓起身。 他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眼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小小身影。 早上七点,西山別墅。 初夏的晨光带著一种清透的质感,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光洁的胡桃木长桌照得温润发亮。 空气里瀰漫著现磨咖啡的醇香、烤麵包的麦香,以及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插在水晶瓶中的几支白色铃兰的淡雅气息。 这是一个寻常工作日的早晨,却因为餐厅里聚集的人而显得有些不寻常。 温景深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摆著一份只吃了几口的煎蛋和吐司,一杯冒著热气的黑咖啡。 他穿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繫著同色系但略浅的领带,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准备去公司。 只是此刻,他手里拿著的不是財经报纸,而是几份装帧精美的幼儿园介绍资料。 他的左手边,依次坐著长子温敘白和三女温言初。温敘白也穿著衬衫,只是没打领带,袖子挽起,面前是一杯清水和几片水果,姿態相对放鬆。 温言初则是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西装,狼尾利落地束在脑后绑了个小啾啾,正小口啜饮著豆浆,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资料上。 右手边,是林薇和温瑾舟。林薇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面前是一碗清淡的燕麦粥,她的坐姿很安静。 温瑾舟则顶著一头还没完全梳理服帖的头髮,睡眠惺忪地打著哈欠,面前摆著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牛奶,显然年轻人的新陈代谢需要更多热量。 除了在外读书的温以安,以及还在楼上甜睡的当事人温穗寧,温家在家的核心成员几乎到齐了。 气氛有些微妙,不像平常早餐时的安静或隨意閒聊,而是一种带著点正式商討意味的安静。连布菜的佣人都放轻了动作。 温景深將手中的几份资料平摊在桌上,手指在其中一份上点了点,打破了沉默: “穗穗九月就该上幼儿园了。今天趁大家都在,看看这几个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惯常的决定性语气。 目光扫过桌边的几人,最后在林薇身上略作停留,又移开。 温敘白最先伸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份。 那是一家知名的国际幼儿园的宣传册,封面是孩子们在阳光草坪上快乐游戏的场景,背景是极具设计感的现代化校舍。 “我觉得这所『启明国际幼儿园』不错。”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教学理念以探索和快乐为主,双语环境,师资中外配比合理,课外活动丰富,压力很小。”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补充道。 “国內一些传统的教育模式,竞爭引入过早,课业压力对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可能不太適合穗穗。” 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確:不想让妹妹过早承受学业压力,希望她有个轻鬆快乐的童年。 温瑾舟闻言,凑过去瞥了一眼宣传册上的介绍,看到那漂亮的校园和昂贵的学费,想都没想就接话: “看著是挺好。要是觉得哪里不够好,咱们家可以投资一下啊,按照穗穗的喜好改改设施什么的,不就行了?” 他的思维简单直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温景深看了小儿子一眼,没对他的“投资论”发表评论,而是从自己面前拿起另一份明显更厚重、质感也不同的资料。 那是一所歷史悠久、在本地顶尖阶层中享有盛誉的私立贵族幼儿园的介绍,烫金的校徽彰显著其不凡的地位。 “这所『圣约兰国际幼儿园』,”温景深將资料推向桌子中央,“你们四个都上过。” 这话让温敘白、温言初和温瑾舟都看向了那份资料。確实,那是他们童年的共同记忆之一。 温言初甚至记得里面那个总是板著脸、但点心做得极好的保育嬤嬤。 “家里一直有投资,也算是校董之一。” 温景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幼儿园到附属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合作的海外大学,有一条完整的升学通道。” “师资、环境、安全、人脉圈层,都是顶配。最重要的是,足够熟悉,可控。” 他说的“可控”,含义丰富。 意味著温家在这个体系內有足够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可以最大程度地確保穗寧在其中的安全和舒適,规避任何潜在的风险或不公。 温言初放下豆浆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冷静地接话: “我同意爸的意见。圣约兰本身也有国际班,课程设置其实很灵活,学业压力完全可以根据学生情况调整。” “如果穗穗日后在学习上……不那么有天赋,或者志不在此,国际班的路径可以很顺畅地衔接海外教育。” “到时候我们家的產业也可以顺势向那些优质教育资源所在的地区进行更深入的拓展,算是双向便利。” 她的思考角度更偏向於家族整体战略和资源整合,將妹妹的教育选择与家族商业布局联繫起来,理性而长远。 林薇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那些印刷精美的资料上。 圣约兰幼儿园……她听说过,那是真正的豪门预备役。 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一年的学费可能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的首付。 国际幼儿园听起来轻鬆,但那样的环境和社交。 第115章 望女成凤 对三岁的孩子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心里其实有些自己的想法。 作为母亲,她当然希望女儿快乐,但她也隱隱希望穗穗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 接受扎实的基础教育,拥有良好的学习习惯,將来不一定非要成为学霸,但至少能有知识傍身,有选择的能力。 这大概是一种最朴素的“望女成凤”的期待,与財富多少无关。 她斟酌了一下,轻声开口,试图表达一种更中立的立场: “其实……我觉得,穗穗上哪个学校都可以的。” “关键是她自己喜欢,能適应。这些学校条件都很好,各有优势……” 她的声音不大,在几个温家人清晰有力的分析中,显得有些微弱。 温景深的目光再次落到林薇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轻易看透她温和话语下,那点未曾明说的、对於女儿童年“是否过於安逸”以及“未来竞爭力”的隱忧。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薇,你不用把你过去经歷中,或者普通人观念里,『必须苦读才能出头』的那一套,套在穗穗身上。”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锋利,让林薇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被点破心思的尷尬。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凝滯了一瞬。 温景深却仿佛没看见,继续平静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的女儿,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去挤那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她现在有很多选择,这些选择本身就是我和温家给她的底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代表著顶级教育资源、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料,语气里是一种基於强大实力的淡然和理所当然: “即便她以后在学习上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天赋,那又怎么样?”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和节奏,开心、充实、有价值地过完这一辈子。” “学习只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不是唯一的方式,更不应该成为童年的负担。” 他的话语里,没有对林薇观念的贬低,只是一种基於不同阶层、不同资源视野下的、截然不同的逻辑陈述。 他疼爱穗寧,这种疼爱体现在他想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提供最优渥的成长环境,让她免受他眼中“不必要的辛苦”和“无谓的竞爭压力”。 在他看来,让女儿开心无忧,就是他作为父亲能给予的最好的爱和保护。 林薇沉默了下来。她听懂了温景深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他並非针对她,只是陈述在他认知里最合理的事实。 那种“我穷尽资源只为让女儿轻鬆快乐”的霸道父爱,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反驳?似乎显得不识好歹,也不符合现实。 赞同?又总觉得心里某个关於“正常成长”的角落,有些空落落的。 她只能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面前的燕麦粥,轻声应了一句: “……你说得对。” 这句话里,有理解,有妥协,也有几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温敘白和温言初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他们理解父亲的想法,也认同温家有这个能力让妹妹过得隨心所欲。 温瑾舟则觉得父亲说得太有道理了,连连点头: “就是!穗穗开心最重要!学那么多有什么用,我看那些名校毕业的,不也得我们专门挑著好的来给咱公司打工?” 温景深没理会小儿子的浑话,他抬手看了看腕錶,时针指向七点四十。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圣约兰那边,我会让周屿去对接细节,把国际班最宽鬆的那套课程方案拿过来看看。” “另外,国际幼儿园的资料也留一份,做个备选。最终选哪个,”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等穗穗醒了,可以带她去两个学校实地感受一下,听听她自己的感觉。但大方向,以轻鬆、快乐、安全为主。” 这是一锤定音了。 在充分考虑了各种高端选项后,父亲温景深为小女儿定下的基调,依然是“快乐无忧”。 “我八点有个跨国会议,先走了。” 温景深整理了一下袖口,对眾人微微頷首,便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留下的几人,气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温言初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 “我也得去公司了。爸定了方向,具体细节我们后面再碰。” “林姨,到时候带穗穗参观,需要我陪同的话,提前说一声。” “好,谢谢言初。”林薇点头。 温敘白將那份国际幼儿园的资料收好,对林薇说: “薇姨,圣约兰虽然传统,但国际部近几年改革挺大,確实没以前那么刻板了。” “带穗穗去看看也好,多一个比较。” “嗯,我会的。”林薇应道。 温瑾舟终於吃饱了,伸了个懒腰: “哎呀,上学有什么好討论的,穗穗那么聪明可爱,去哪儿应该都不会被欺负的!” “对了,薇姨,今天能带穗穗去游乐场吗?我答应她回来带她去的!” 话题瞬间从严肃的教育选择跳到了游乐场,属於温瑾舟的跳脱风格回归。 “行哦,”她点点头,顺著温瑾舟的话往下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游乐场的话,是不是要早点去?” “人少一点,玩项目也不用排太久队。现在……去叫穗穗起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刚过七点四十五,对於放假的孩子来说,不算太早。 温瑾舟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是那种“小事一桩”的轻鬆笑容: “没事的薇姨!不用赶早,我已经安排好了——包场了的。” “穗穗几点起了,我们几点去都行,整个游乐场就我们,想玩什么玩什么,想玩多久玩多久!” “实在不行买下来得了。” 第116章 你管呢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包下全市最热门的主题游乐场,就像普通人买张电影票一样简单。 正在整理手边资料准备离开的温言初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自家这个花钱如流水、惯会用最简单粗暴方式解决问题的弟弟。 那双总是带著冷静审视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赞同。 “老四,”温言初的声音清晰而平缓,却带著一种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是不是太『有钱』了?” 她刻意加重了“有钱”两个字,不是羡慕,而是不认同。 “穗穗才三岁,去游乐场玩,图的不光是那些设施,还有氛围,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尖叫、一起分享快乐的那种感觉。” “你把她一个人……或者说,把我们一家人单独放在一个空荡荡的游乐场里,没有其他孩子的笑声和喧闹。” “那去游乐场的意义,不是少了一大半吗?” “跟去自家后院玩大型玩具有什么区別?” 她考虑问题的角度总是更偏向於实际体验和心理感受。 在她看来,孩子的快乐有一部分来自於社交环境和群体氛围,纯粹的“独占”有时反而会剥夺这种乐趣。 温瑾舟被姐姐这么一说,有点噎住,但少年人的固执和觉得“老子有钱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的劲儿上来了,他梗著脖子,不太服气地反驳: “你別管。我觉得这样挺好,安全,清净,穗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怕跟別的小孩抢,也不用担心她被別的小孩撞到或者传染细菌什么的。” 他后面补充的理由,倒是带上了一点作为哥哥的细心考量。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温景深,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停下脚步,回过身,目光在儿子和女儿之间扫了一下,隨即淡然开口,一锤定音: “老四这样做,也挺好的。” 温言初和温瑾舟都看向父亲。 温景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客观: “至少,確保了穗穗不会在玩闹中被其他不知轻重、缺乏管教的孩子意外衝撞受伤。” “游乐设施的安全有保障,但人的行为难以完全控制。”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一个项目方案。 “至於言初说的氛围问题……如果穗穗日后觉得需要更多的『欢乐气氛』。” “到时候可以从集团旗下慈善基金会管理的几家设施完善的孤儿院里,挑选一些性格开朗、身体健康、受过基本礼仪训练的孩子。” “提前做好安排,陪她一起去玩,充当『气氛组』。” “既能满足社交需求,也能控制风险,算是公益实践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却將一件听起来有些“离谱”的事情,说得如同商业合作一样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在他眼中,这似乎只是一个资源调配和风险管理的问题。 温言初听完,沉默了两秒,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父亲的思维模式,也明白在父亲的价值体系里,这確实是一种高效且“稳妥”的解决方案,儘管听起来不那么“寻常”。 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温景深再次抬腕,看了眼那只价值不菲的机械錶錶盘,確认时间: “八点了。我去公司。” 说完,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餐厅里,温瑾舟因为父亲的支持而略显得意,冲温言初挑了挑眉。 温言初懒得理他,將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也站起身。 温瑾舟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別处。他衝著侍立在餐厅角落的厨房负责人招了招手: “周阿姨,麻烦把明天……不,以后穗穗的早餐,都换成中式为主的吧!” “像今天这种麵包牛奶黑咖啡的,偶尔吃吃还行,哪能天天当早饭?” “我上学那会儿就爱吃中式的,热乎,扎实,花样多!” 他回忆著自己少年时的口味,振振有词: “尤其是咱们穗穗,正在长身体呢,必须吃点好吃又营养的中式早餐!” “像小笼包、奶黄包、虾饺、烧麦、豆浆、小米粥……对了,还有水晶虾饺!” “穗穗肯定喜欢!”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长串广式早茶的点心单。 周阿姨笑著应下:“好的,四少爷,我记下了。明天就安排。” 林薇听著,心里倒是赞同。她也觉得中式早餐更丰富暖胃,適合穗穗这个小馋猫。 这时,温言初拎起自己的手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楼梯方向,留下一句: “我去叫穗穗起床。老四,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別等会儿邋里邋遢地带穗穗出门。” 温瑾舟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还有些翘的头髮: “怎么老说我呢,我哪里邋遢了……” 不过还是听话地站起身,准备回房换身適合去游乐场的衣服。 楼上,儿童房。 窗帘已经被体贴的梁管家拉开了一半,柔和的晨光洒进房间,既不会刺眼,又能唤醒沉睡的人。 温穗寧其实已经迷迷糊糊地有些醒了,正抱著阿贝贝小熊在床上小幅度地翻滚,发出小动物般的哼哼声。 就在她揉著眼睛,准备完全睁开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妈妈,也不是四哥。 穗寧努力聚焦视线,当看清来人时,残留的睡意瞬间飞走了大半,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 “姐姐~!”她软软地喊了一声,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甜糯,“好久不见呀~” 上次见到言初姐姐,好像还是去录节目之前吧?感觉过了好久了呢! 温言初走到床边,看著妹妹像颗刚剥壳的水煮蛋一样白嫩柔软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看见自己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她素来清冷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穗寧细软的发顶。 “对呀,穗穗,想不想姐姐呀?”她问,声音比平时与人交谈时轻柔了许多。 “当然想啦!” 第117章 想姐姐嘟 穗寧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伸出小胳膊,做出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 “我超级——想姐姐嘟!” 她还用了从四哥那里学来的、有点夸张的语气词。 温言初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点因为工作、因为家庭关係而產生的烦闷,似乎都被这小太阳般的笑容驱散了些。 “姐姐听到穗穗这么说,很开心。”她认真回应,“那我们起床吧,好不好?今天天气很好。” “好哦!”穗寧一骨碌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很配合。 温言初帮她拿过放在床尾的睡衣外套披上,以免著凉。 然后打开衣柜,里面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衣服。 她看向穗寧,徵询她的意见: “今天想穿什么?你四哥说等会儿要带你去游乐场,我们得穿得休閒一些,方便跑跳活动的。” 穗寧歪著小脑袋,看著衣柜里那些漂亮的小裙子和小裤子,想了想,很乾脆地说: “那我今天想穿裤子的!” 穿裤子跑起来更方便,也不会担心走光,这是妈妈和哥哥都教过的。 穗穗也已经养成了一定的羞耻心。 “好哦,穿裤子。” 温言初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浅粉色的棉质运动套装,上衣带著可爱的白色小兔子印花,裤子是宽鬆舒適的运动裤款式。 “这套喜欢吗?” “喜欢!有小兔子!”穗寧点头。 温言初便帮她换下睡衣,穿上这套运动服。 动作不算特別嫻熟,但很仔细小心,怕弄疼或者勒到妹妹。 换衣服的时候,她看到穗寧手腕上那只粉色的卡通通话手錶,隨口道: “等穗穗再长大一点,手腕有劲了,能自己稳稳拿住手机了,就可以不用戴这个儿童手錶,换戴真正的手錶了。” “那种机械手錶,更有质感,也……嗯,用你爸爸的话说,更有排面。” 穗寧似懂非懂地抬起自己的小手腕看了看,又想像了一下“机械手錶”的样子,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 “嗯!穗穗要快点长大,戴有排面的手錶!” 虽然她还不完全懂“排面”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换好衣服,温言初牵著穗寧去洗漱间。 她给穗寧挤好儿童牙膏,看著她自己努力地刷著小牙,又用温毛巾帮她洗脸,最后涂上香喷喷的儿童润肤露。 整个过程中,穗寧都很乖,偶尔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姐姐,眼睛弯弯的。 洗漱完毕,整个人都清爽精神的穗寧,被温言初抱了起来,穗寧很自然地搂住姐姐的脖子: “走,下楼吃早饭,你四哥给你点了好多好吃的。” 楼下餐厅。 温瑾舟已经迅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白色t恤和浅蓝色破洞牛仔裤,头髮也抓出了点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正翘著腿坐在餐桌边刷手机等著。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到温言初抱著穗寧下来,眼睛一亮,丟开手机就迎了上去。 “穗穗!醒啦!” 他很自然地从温言初手里“接过”妹妹,手臂稳稳托住,然后兴奋地抱著她原地转了两个圈。 又在穗寧惊喜的“哇”声中,轻轻將她往空中拋了一下,再稳稳接住。 这是兄妹俩常玩的小游戏,穗寧特別喜欢这种飞起来一点的失重感和被牢牢接住的安心感,每次都咯咯笑个不停。 “哈哈哈,四哥!还要!”穗寧搂著温瑾舟的脖子,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好嘞!再来一次!”温瑾舟又小心地拋接了一次,逗得穗寧笑声更响亮了。 林薇在一旁看著,脸上带著笑意,提醒道: “好了瑾舟,小心点。先让穗穗吃早饭。” “好嘞,薇姨!” 温瑾舟这才把穗寧抱到她的专属儿童餐椅上坐好,还不忘把印著小猫咪图案的餐垫和餐具摆正。 这时,周阿姨和另一位佣人端著几个精致的蒸笼和小碗过来了。 顿时,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在餐厅瀰漫开来。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隱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仁; 小巧玲瓏的奶黄包,白白胖胖,散发著奶香和蛋香; 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薄如蝉翼的皮包裹著满满的汤汁; 还有金黄诱人的榴槤酥、软糯香甜的糯米鸡、清淡的菜心,以及一小碗熬得米油都出来的小米粥。 全是温瑾舟刚才点名要的,厨房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出来。 “哇!” 穗寧的眼睛瞬间被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吸引了,尤其是那笼小笼包,冒著诱人的热气。 温瑾舟夹了一个小笼包,小心地吹了吹,放到穗寧面前的小碟子里: “穗穗,尝尝这个,小心烫,先咬个小口喝汤。” 穗寧依言,用小筷子努力且小心地夹起那个小笼包,凑到嘴边,轻轻咬破一点薄皮。 瞬间,滚烫鲜美的汤汁流入口中,混合著猪肉馅的咸香,美味得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表情。 她细细地品尝著,吞下汤汁和馅料,然后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对大家宣布: “以后不要吃麵包了。穗穗要吃这个!” 稚气的话语,配上她那一本正经的“美食家”表情,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薇笑著给她夹了一个虾饺: “好,以后常给穗穗做。不过麵包偶尔也要吃一点,换换口味。” 温瑾舟听了穗穗的“宣言”,十分赞同地点头,用他那套不太严谨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饮食理论补充道: “就是!麵包有什么好吃的?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乾巴巴的碳水,营养单一。” “咱这小笼包的皮虽然也是碳水,但那是蒸出来的,软乎,还带著肉汁的鲜味,能一样吗?” “以后啊,家里早餐別出现麵包了,就吃包子、饺子、餛飩这种中式早餐!” 他说话时表情夸张,逗得穗寧又咯咯笑起来。 小姑娘其实不太懂“碳水”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乾巴巴”和“软乎带鲜味”的区別。 第118章 麵包版穗穗 再对比一下刚才小笼包在嘴里爆开的鲜美汤汁和平时吃的、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噎人的麵包,立刻觉得四哥说得太对了! 她用力点头,小脸上一本正经,还学著大人的口气总结: “嗯!麵包不好吃,穗穗感觉再吃麵包,自己都要变成乾乾的麵包人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想像出一个硬邦邦、掉著麵包屑的“麵包版穗穗”,立刻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这童言稚语让餐桌上又是一阵轻笑。 林薇笑著摇头,知道这对兄妹一唱一和,以后厨房的早餐花样怕是得更丰富了。 愉快的早餐时光结束后,温瑾舟兴致勃勃地带著收拾妥当、背著小水壶的穗穗出发,前往他精心安排的游乐场之旅。 车子驶入游乐场专属停车场时,果然如温瑾舟所说,宽敞的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辆工作人员的车。 巨大的、色彩繽纷的游乐场入口处,掛著“今日內部检修,暂停对外开放”的牌子,几位穿著制服的管理人员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的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温先生,温小姐,欢迎!” “场內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清空並做好了安全检查,所有设施隨时可以启动。” 为首的项目经理態度殷勤。 温瑾舟满意地点点头,抱著穗穗下了车。 穗寧好奇地张望著眼前这个只在电视和图画书里见过的、仿佛童话城堡一样的地方。 高高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像巨龙盘旋,还有旋转木马、碰碰车、五彩的城堡房子……一切看起来都崭新又漂亮。 可是……好安静啊。 除了远处隱约传来的、设备启动自检的机械声,偌大的游乐场听不到孩童的尖叫欢笑声,也看不到排队的人群。 阳光明晃晃地照著那些静止的、色彩鲜艷的设施,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空旷和……一点点不真实。 温瑾舟没察觉妹妹细微的感觉,他抱著穗穗,意气风发地走向入口: “走,穗穗!今天这里只属於我们!想先玩什么?旋转木马怎么样?那个最安全!” 穗寧被四哥抱著,走进了这个过於“专属”的游乐场。 他们先去了旋转木马。 漂亮的白马、南瓜车隨著轻快的音乐上下起伏、缓缓旋转,只有他们兄妹俩坐在上面。 穗寧刚开始还觉得新奇,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小手紧紧抓著杆子,眼睛亮亮的。 但转了两圈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其他木马,又看了看远处同样空无一人的其他设施区域。 玩完旋转木马,温瑾舟又带著穗穗去坐了小型的观光缆车,在高处俯瞰整个寂静的乐园。 接著是温和的转转杯。每一个项目,都只有他们。 工作人员周到地为他们启动、停止,服务无可挑剔。 可是,隨著玩的项目增多,穗寧脸上最初的新奇和兴奋,渐渐被一种淡淡的、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没意思”所取代。 她想玩那个看起来像大蘑菇的跳跳乐,但身高不够; 想进那个满是海洋球的城堡,但四哥说那个可能需要更多小朋友一起玩才有趣; 就连她最期待的、可以滋水玩的小火车,也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少了那种互相“攻击”、嘻嘻哈哈的热闹。 再一次从一辆只有他们两人的、慢悠悠行驶的“丛林探险”小火车上下来后,温瑾舟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妹妹情绪的不对劲。 穗寧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地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牵著他的手,大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偶尔还会看向游乐场入口的方向,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温瑾舟蹲下身,平视著妹妹,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和懊恼。 他光想著给妹妹最好的、最安全的、最不用排队的,却忘了对於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游乐场的魅力一半在於设施,另一半恰恰在於那人声鼎沸、充满同龄人欢笑和尖叫的热闹氛围啊! 是他考虑不周,太自以为是了。 “穗穗,”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小脸,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和歉意,“对不起。” “这次是四哥没考虑好,只想著包场让你玩得痛快,却忘了你的年纪和身高,很多刺激的项目玩不了。” “而且……这里太空了,一点都不热闹,是不是?” 穗寧看著四哥歉意的眼神,连忙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搂住温瑾舟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地安慰道: “没事噠~四哥哥~穗穗还是很开心的。” “旋转木马好玩,小火车也好玩。” 她顿了顿,小声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是……这里太空荡了,玩起来……好像没有电视里看到的那么好玩。” “这样的话,下次我们还是去家里给我准备的那个地方玩吧。” 她说的是温家老宅后院,温景深特意让人建造的一个小型的、安全係数极高的儿童游乐区。 有滑梯、鞦韆、沙坑,虽然规模不能和这里比,但胜在熟悉,反正都是一个人,也没啥区別。 温瑾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抱著妹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穗穗觉得太冷清了是吗?想要热闹一点?”他问。 穗寧点点头:“嗯嗯。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会更好玩吧?” “好!等著!” 温瑾舟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游乐场老板的电话。 简单几句沟通后,他掛断电话,走回穗寧身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搞定了!穗穗,很快就会有好多小朋友和叔叔阿姨来玩了!这里也会变得热闹起来的。” “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看一场这里的童话剧场表演,等看完出来,保准就热闹了!” 原来,温瑾舟直接让游乐场官网和各大合作平台立刻放出消息: 今日因特殊原因,游乐场下午时段限时免费开放,先到先得,额满即止。並且电话客服全线確认消息真实有效。 第119章 私房饭馆 这消息对於周末正愁带孩子去哪玩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跟割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的来了。 虽然有些突然,但官网和客服的確认打消了疑虑。 一时间,朋友圈、家长群、本地生活號都开始传播这个消息。 有空閒的家庭立刻行动起来,朝著游乐场赶来。 温瑾舟抱著穗寧,去了游乐场內的童话剧场。 剧场里同样为他们单独开放了一场表演,演员们卖力地上演著《白雪公主》的片段。 穗寧被精美的布景和演员的表演吸引了,暂时忘记了外面的冷清,看得津津有味。 大约四十分钟后,表演结束。当温瑾舟牵著穗寧的小手走出剧场,重新回到主园区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刚才还空荡得有些寂寥的广场和道路上,此刻已经人流如织! 孩子们的欢笑声、尖叫声、父母的呼唤声、游乐设施运转的音乐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五彩的气球飘在空中,冰淇淋车前排起了小队,到处是兴奋奔跑的孩子和面带笑容的家长。 虽然因为免费,人流量比平时周末可能还大一些,显得有些拥挤,但那种沸反盈天的热闹气氛,正是游乐场该有的样子! 穗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晃了晃温瑾舟的手,兴奋地指著不远处刚刚启动、坐满了小朋友的旋转飞椅: “四哥!看!好多人!那个看起来好好玩!” “走!我们也去!” 温瑾舟也笑了,这次是发自內心的开心。他带著穗寧,融入了欢乐的人群。 他们去了专门的“梦幻童趣区”,那里都是適合低龄儿童的温和项目。 小小的海盗船晃晃悠悠,上面坐满了和穗寧差不多大的孩子,隨著摆动发出咯咯的笑声; 彩色的滑梯前排起了短短的队伍,滑下来的孩子笑著扑进家长怀里; 还有可以自己操控方向的小汽车、能喷出泡泡的玩耍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穗寧在这里如鱼得水。 她和几个陌生的小女孩一起玩了三次滑梯,排队坐小汽车时和前面的小姐姐分享了包里的小饼乾。 还在泡泡区追著漫天飞舞的泡泡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温瑾舟跟在她身边,看著她终於露出了符合这个年龄的、无忧无虑的、融入集体的快乐,心里那点愧疚才彻底散去。 他这才觉得,嗯,这游乐场总算是没白来。 热闹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接近正午了。 疯玩了一上午的穗寧,体力消耗巨大,肚子里的小馋虫也开始咕咕叫了。 “四哥,穗穗饿了……” 她跑回温瑾舟身边,仰著小脸,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温瑾舟看了眼时间,確实该吃午饭了。 游乐场里的餐厅虽然也有儿童餐,但人多嘈杂,口味估计也就是快餐水准,或者更难吃些。 他想了想,早有安排。 “走,四哥带穗穗去吃好吃的!比游乐场里的好吃一百倍!” 他一把抱起穗寧,跟还在“童趣区”玩得捨不得走的几个新认识的小朋友家长打了声招呼,便朝著出口走去。 车子驶离渐渐喧囂的游乐场,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一条幽静的、绿树成荫的胡同口。 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门口低调的招牌和需要密码或预约才能进入的门禁,显示著它的不同寻常。 这是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私房菜馆,只做固定席数。 一天也就接待几桌客人,以精致地道的中国地方菜闻名,尤其擅长淮扬菜和粤菜。 温瑾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报了名字和预约信息后,穿著素雅旗袍的服务员便微笑著將他们引入一个清静雅致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极有韵味,仿古的窗欞外是小小的庭院景观,翠竹掩映,流水潺潺,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服务员递上菜单,温瑾舟没接,直接对相熟的服务员说: “按老规矩,上几道清淡软烂、適合孩子吃的招牌。” “再单独加一份文思豆腐羹,一份清燉狮子头,还有……一份你们的招牌淮州炒饭,米饭要软一点。” “好的,温先生,请稍等。”服务员记下,翩然退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温瑾舟用湿毛巾给穗寧擦了擦小手和小脸,又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桂圆红枣茶。 穗寧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安静的、像个小花园一样的房间,觉得和刚才热闹的游乐场像是两个世界。 菜品很快一道接一道地送了上来。 先是一盅文思豆腐羹。 洁白细腻的豆腐被切成细如髮丝的豆腐丝,与同样切得极细的火腿丝、香菇丝、笋丝一同在清澈的高汤中沉浮,点缀著几点翠绿的香菜末。 汤色清亮,香气淡雅。 温瑾舟给穗寧盛了小半碗,吹凉。 穗寧用小勺子舀起,豆腐丝入口即化,汤味鲜醇,暖胃又开胃。 接著是清燉狮子头。用的是上好的猪肋条肉,细切粗斩,肥瘦相间,团成婴儿拳头大小的丸子,用小火慢燉而成。 盛在精致的白瓷盅里,一颗狮子头浸润在清澈见底的汤中,旁边衬著一两棵小青菜。 肉质酥烂,几乎不用咀嚼,用勺子轻轻一压就散开,鲜美异常,且毫不油腻。穗寧吃了小半个,讚不绝口。 还有其他几道精致的小菜:水晶虾仁、鸡汁煮乾丝、蟹粉扒菜心……每一道都色香味形俱佳,分量不大,但极其讲究。 最后上来的,是温瑾舟特意点的招牌淮扬炒饭。 这炒饭的卖相就非同一般。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泛著淡淡的金黄色光泽,像是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薄薄的蛋液和金黄的油光。 米饭中均匀混杂著细小的火腿丁、虾仁丁、青豆、玉米粒和葱花。 火腿丁是鲜艷的暗红,虾仁是淡淡的粉白,青豆碧绿,玉米金黄,葱花翠绿。 第120章 不太正宗的扬州炒饭 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仿佛一幅用食物绘就的精致画卷。 更绝的是香气。 不同於普通炒饭的油腻浓香,这炒饭散发出的是一种复合的、层次分明的鲜香。 蛋香、米饭的焦香、火腿的咸香、虾仁的鲜甜、蔬菜的清香……各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能不太正宗,食材有改动。) 服务员给穗寧盛了一小碗。穗寧迫不及待地用她的小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饭入口的瞬间,首先是极致的乾爽和粒粒分明的口感,每一颗米都仿佛在舌尖跳舞。 接著,蛋液的滑嫩包裹感,火腿的咸鲜,虾仁的弹牙清甜,青豆玉米的微甜爽脆,以及若有若无的、提味的葱香…… 各种味道和口感在口中交织、爆开,丰富得让三岁的小丫头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细细地咀嚼著,小脸上慢慢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幸福到眯起眼睛的表情。 “好好吃……”她咽下去,由衷地感嘆,“比早上小笼包还好吃!” 温瑾舟看著妹妹那满足的小模样,自己也胃口大开,一边吃著自己碗里的炒饭,一边笑著说: “好吃吧?这是这里的师傅的绝活,听说光是为了让米饭达到这种『金裹银』、粒粒分开又不干硬的状態,就练了好多年。慢点吃,別噎著。” 穗寧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那碗让她惊艷的淮扬炒饭,她努力吃了小半碗,实在是美味,但分量对三岁的她来说还是太多了。 她满足地放下小勺子,小脸上洋溢著饜足的红晕。 “吃饱了?” 温瑾舟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给她擦了擦嘴角沾著的一点油光。 穗寧点点头,摸了摸肚子:“嗯,饱饱的。” 隨即,她的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扭了扭。 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凑近温瑾舟,用小手拢成喇叭状,在他耳边小声说: “四哥哥……穗穗想上厕所。” 温瑾舟瞭然,立刻招手唤来一直在包厢外候著的女服务员。 这位服务员大约二十五六岁,穿著素雅的淡青色旗袍,笑容亲切。 “麻烦带她去一下洗手间。”温瑾舟叮嘱,“儿童洗手间。” “好的,温先生。”女服务员微笑著应下,走到穗寧身边,弯下腰,声音柔和,“小朋友,跟姐姐来好吗?姐姐带你去。” 穗寧点点头,从儿童椅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把小手放进了女服务员伸出的手掌里。 她的手很小,很软,被对方温暖柔软乾燥的手轻轻握住。 “谢谢姐姐。”穗寧很有礼貌。 女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著穗寧走出了安静的包厢。 这家私房菜馆的装修古朴雅致,走廊並不宽,铺著深色光洁的木地板,两侧是原木色的墙板,墙上掛著一些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为了增添生气和美感,走廊靠窗的一侧,巧妙地布置了几个高低错落的原木花架,上面摆放著各色盆栽花卉,与窗外庭院里的翠竹遥相呼应,形成一步一景的效果。 来的时候,穗寧被四哥抱著,走得快,只隱约瞥见走廊边有好看的顏色。 现在跟著服务员姐姐慢慢走,她才得以仔细打量。 花架上的花儿开得正好。 有花瓣层层叠叠、顏色粉嫩如霞的杜鹃; 有花朵小巧精致、形似蝴蝶、淡紫色的三色堇; 有叶片翠绿厚实、开著橙红色喇叭状花朵的长寿花; 还有一盆枝叶飘逸、开著星星点点白色小花的茉莉,散发著清雅的香气。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这些生机勃勃的花草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光影交错,美得像一幅静物画。 穗寧看得入了迷,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家西山別墅的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也有几棵大树,但大多数地方是开阔的绿意,专门精心打理的花圃並不多。 林薇以前忙於事业和照顾她,对园艺不算热衷; 温景深更注重整体的气派和格调,不会特意去摆弄这些“琐碎”的花草。 所以,穗寧对这么多品种、开得这么热闹的盆花,感到格外新奇和喜爱。 女服务员察觉到小姑娘慢下来的脚步和专注的目光,也隨之放慢了速度,体贴地没有催促。 她见穗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花,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欣赏和喜欢,心里不由得一软。 以往她也遇到过不少被家长带来的小孩子。 有的看到漂亮的花会吵著要摘,家长拗不过或者为了省事,有时也会允许孩子摘上一朵,孩子玩一会儿就扔掉了。 毕竟来这里吃饭的基本都是不差钱的主,而且花也算是为客人提供的,摘了也算在费用里。 眼前这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看著,眼神乾净,倒是难得。 走到洗手间门口,女服务员鬆开手,指了指里面: “小朋友,里面就是,左边第一个隔间矮一点的是儿童专用的,你可以自己进去吗?姐姐在外面等你。” “可以的,谢谢姐姐。”穗寧点点头,自己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这里的儿童洗手间设计得很贴心,马桶尺寸合適,旁边还有小台阶和扶手。 穗寧在林薇的教导下,早就能独立完成如厕和洗手了。 她熟练地解决完生理需求,又站在专门降低高度的洗手台前,用儿童洗手液仔细搓著小手,清水冲净,再用烘乾机吹乾。 做完这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衣服,才推开隔间门走出来。 女服务员果然耐心地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又伸出手打算牵。 穗寧再次把手递过去,两人沿著原路返回。 这一次,没有了“內急”的催促,穗寧的脚步更慢了。 她几乎是一步一停,凑近那些花架,踮起脚尖,用小鼻子轻轻嗅著不同花朵的香气,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讚嘆。 “姐姐~” 她仰起小脸,指著那盆开得最热烈的粉杜鹃。 第121章 对不起,撞到我 “这个花花好漂亮耶,像好多好多小裙子叠在一起。” 女服务员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笑著解释: “这叫杜鹃花,春天开得最好,顏色也有很多种呢。” 穗寧又看向那盆茉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香香的,好闻。” 她记得妈妈有时候喝的茶里,好像也有这种淡淡的香气。 “这是茉莉花,香气很清新,还可以用来泡茶。” 女服务员耐心地回答,看著小姑娘毫不做作的喜爱神情,心里那点柔软又被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母亲也是个爱花之人,家里阳台上总是摆满了各种花草,自己耳濡目染,倒也认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想著这孩子实在可爱,又这么喜欢花,便柔声问道: “小朋友,你这么喜欢这些花呀?” “要不要……姐姐给你摘一朵最好看的?你可以带回家。” 她想著,以温家的身份,摘一朵花应该不算什么,能让这孩子开心一下也好。 没想到,穗寧听了,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道:“不用啦不用啦!” 女服务员一愣。 只见穗寧很认真地看著那盆她刚刚夸过的粉杜鹃,小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表情,用那种稚气却郑重的语气说: “花花不摘下来,能多开好几天呢。要是被我摘下来,她的花期就要提前结束了,不好不好。” 她说著,还伸出小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花瓣,仿佛在安慰花朵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服务员彻底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才三岁多的小豆丁,听著她嘴里说出这么懂事又充满怜惜的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柔软。 这孩子……家教真好,心思也纯善。 她见过太多喜欢就占有、厌倦就丟弃的例子,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 像这样纯粹地欣赏,並因为珍惜而选择不摘取,在这个年纪,实在难得。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更加温柔起来,蹲下身,和穗寧平视: “小朋友说得对,花儿开在枝头上才是最漂亮的。你真聪明。” 她顿了顿,想起穗寧刚才对各种花的好奇,便主动说。 “那……姐姐告诉你这些花都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如果你喜欢,可以让家里人在家也种一些。” “好呀好呀!” 穗寧眼睛一亮,这正是她心里想的! 她看著这些五彩繽纷的花,想起家里那个虽然很大、但色彩有些单调不是绿色就是绿色的院子。 要是也能种上一些这么好看的花,家里一定会更漂亮,更热闹! 妈咪和爸爸看到了,说不定也会很开心?然后每天开开心心的去上班。 “这个粉色的,是杜鹃花,喜欢凉爽湿润,怕暴晒。” “那个紫色的,像小蝴蝶的,叫三色堇,顏色很多,秋天春天都能开。” “那个橙红色的,是长寿花,特別好养,不用总浇水,花期还长。” “香香的白色的,是茉莉花,喜欢阳光,要经常修剪……” 女服务员指著不同的花,一一介绍,语气轻快,带著一种分享知识的愉悦。 她母亲爱花,她从小听得多,倒也记得清楚。 “还有一些花,也很好看,而且比这些更容易种活,適合在院子里。” 她补充道,“比如太阳花,只要有太阳就能开得很灿烂;还有矮牵牛,开花像小喇叭,能开好几个月;百日草,顏色鲜艷,种子撒下去就能长……” 穗寧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用力点著,努力把这些名字和样子记在心里。 她甚至开始想像,如果家里种上太阳花,金灿灿的一片; 种上矮牵牛,有粉色、紫色、白色……该多漂亮啊! 两人一个说得细致,一个听得专注,不知不觉在走廊的花架前停留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 终於,穗寧觉得差不多记下了,虽然可能大概就是转头就忘光了,心满意足地道谢: “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么多!我回去就跟妈妈说,我们也种花!” “不客气。”女服务员笑著站起身,再次牵起她的小手,“那我们回包厢吧,你哥哥该等急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l形的弯角。 这里的视野被一面装饰性的鏤空木雕屏风稍微遮挡了一下。 穗寧还沉浸在“种花大计”的兴奋中,小脑袋瓜里规划著名哪里种太阳花,哪里种茉莉,脚步轻快,没太注意前方。 而与此同时,从屏风另一侧,也正好拐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的女士。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檳色丝质套装,颈间繫著一条淡雅的丝巾,头髮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低髻,戴著珍珠耳钉,手里拿著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包。 她眉眼精致,妆容淡雅,周身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的精干与优雅气质,但眉宇间似乎縈绕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正在思考事情的凝肃。 两人在拐角处,不偏不倚,轻轻地撞了一下。 “哎哟!” 穗寧个子小,被撞得向后踉蹌了一小步,好在女服务员牵著她的手,及时稳住了她。 穗寧下意识地捂住被轻轻碰到的额头,虽然不疼,但还是让她懵了一下。 她立刻抬起头,看向撞到的人,小脸上没有丝毫被撞到的不悦或委屈,反而第一时间软软地、清晰地开口道歉: “对不起,阿姨,我没有看到你。” 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歉意。 那位女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小碰撞打断了思绪,她低头,看向只到她大腿高的小豆丁。 当看到穗寧那张玉雪可爱、眼神清澈的小脸,以及她第一时间道歉的乖巧模样时,女士脸上那丝凝肃瞬间消散,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她忙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穗寧齐平,声音柔和,同样带著歉意: “没事没事,小朋友,是阿姨走得太急,也没注意到你。” “应该阿姨说对不起才对,撞疼了没有?” 她仔细看了看穗寧的额头,確认没有任何红痕。 第122章 叫我Eva 穗寧摇摇头,放下小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疼的,阿姨。” 女士看著她的笑容,眼神更加柔和。她又看了看一旁牵著穗寧、显然是在照顾她的女服务员,对女服务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女服务员也连忙微微躬身示意。 “真乖。”女士轻轻摸了摸穗寧柔软的头髮,语气里带著讚赏,“自己出来上洗手间吗?很棒哦。” “嗯!姐姐带我去的。”穗寧指了指旁边的服务员。 “好,那快跟姐姐回去吧,別让家人担心。” 女士站起身,对穗寧又笑了笑,然后对女服务员略一頷首,便优雅地转身,朝著走廊另一个方向,款款离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穗寧目送她离开,觉得这个阿姨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说话好温柔呀。 “我们走吧,小朋友。”女服务员牵著她,继续往包厢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吃饱喝足、有些昏昏欲睡的穗寧身上。 温瑾舟开车载著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穗穗,不是说要种花吗?” 温瑾舟从后视镜里看到妹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笑著开口。 “四哥带你去个地方,那里花最多,最漂亮,你先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穗寧的睡意被“花”这个关键词驱散了一些,她揉了揉眼睛,努力坐直一点,好奇地望向窗外。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绿树掩映的街区,这里的建筑都不高,但设计感十足,橱窗明亮,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感。 最终,车子在一家看起来不像花店、更像艺术画廊的门店前停了下来。 门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如同小型植物园般的景象,绿意盎然,繁花似锦。 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简洁的银色门铃和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电子门禁。 门楣上方,用极细的金属线条勾勒出一片叶子的抽象图案,这就是它唯一的標识了。 温瑾舟停好车,抱著穗寧走上前,在门禁上输入了密码,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或者有会员资格才能知道的。 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清新、复杂、层次分明的植物香气和湿润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將人从夏日的燥热中剥离。 店內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 挑高的天花板垂吊著绿意盎然的藤蔓植物,柔和的人工光线模擬著最適宜植物生长的日照角度。 地面是光滑的深色石材,映照著上方垂落的绿意和四周绚烂的花色。 整个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一边是各种姿態优美的盆栽绿植和大型观叶植物,宛如微型森林; 另一边则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各色鲜切花,被精心搭配、包装,陈列在晶莹的水晶花瓶或极具设计感的花器中; 还有一个区域,摆放著一些更加珍稀、造型奇特的盆景和花卉艺术品。 空气中除了花香,还有隱约的、令人心神寧静的精油香氛味道。 店里播放著空灵舒缓的轻音乐,音量恰到好处。 整个环境,与其说是花店,不如说是一个为植物和欣赏它们的人打造的、寧静奢华的美学空间。 偶尔能看到一两位穿著统一米白色制服、气质优雅的店员在轻声细语地为客人服务或打理花草。 果然是为特定阶层服务的专属花店,连氛围都透著一种“閒人免进”的静謐与高级。 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女店员看到温瑾舟抱著孩子进来,立刻微笑著迎上前。 她的目光在温瑾舟身上稍作停留,隨即柔和地落在被抱著的、正好奇张望的穗寧身上。 “下午好,温先生。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轻柔,语调令人舒適,“这位可爱的小小姐是第一次来吗?” “请问今天有什么特別的需要?是想要挑选鲜花,还是看看绿植?” 她的態度恭敬而不諂媚,热情而有分寸,將“高情商服务”詮释得淋漓尽致。 温瑾舟把穗寧放下来,让她自己站著看,然后对店员说: “我妹妹想看看花,主要是她有兴趣。” 店员立刻將注意力更多投向穗寧,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穗寧齐平,笑容更加亲切: “小小姐下午好呀,我是这里的店员姐姐,你可以叫我eva。” “这里有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你喜欢哪一种?可以隨便看看哦。” 穗寧被眼前这片花海和绿林震撼了,小嘴微微张著,大眼睛简直不够用。 听到店员的问话,她想起自己的“种花大计”,很认真地回答: “eva姐姐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花的种子呀?” “种子?”eva微微一愣,显然这个问题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来这里的客人,要么是选购已经盛放的、价值不菲的鲜切花或艺术花礼。 要么是购买造型优美、寓意吉祥的高档盆栽或绿植作为家居装饰或商务礼品。 直接问“种子”的,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问,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但她反应极快,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隨即露出更加温柔和理解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哎呀,小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呢。” “我们店里主要提供的是已经培育好、正在绽放的成品花卉和精选绿植。” “种子的话……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出售哦。” 她看到穗寧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立刻补充道: “不过,我们花店和几家顶级的专业花圃有深度合作,他们那里或许会有一些优质的花种。” “如果您確实需要,我非常乐意为您联繫一下合作方,询问一下他们是否出售种子,或者有没有適合家庭种植的种苗套餐。” “您看这样可以吗?” 她的回答既坦诚说明了现状,又积极提供了解决方案。 第123章 金枝玉叶 並且將选择权交给了客人,服务意识无可挑剔。 穗寧听了,觉得这个姐姐真好说话,连忙点头,奶声奶气但很有礼貌地说: “好的,麻烦你了,eva姐姐。” “不麻烦的,能为您这样可爱又有想法的小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eva的笑容真诚。 她是真的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趣,不像一般小孩进来就指著最贵的要糟蹋。 或者乱跑乱碰,而是认真地询问种子,眼神清澈,礼貌周到,让人心生好感。 她站起身,对温瑾舟也微笑著点点头: “温先生,请稍等,我这就去帮小小姐询问一下。” “另外,如果小小姐只是想挑选一些喜欢的花卉带回家欣赏,我们这边也有很多適合儿童房间、或者造型可爱的盆栽可以选择,要不要先带小小姐看看?” 温瑾舟看向穗寧: “穗穗,你是想买种子回去自己种在院子里,还是想直接买一盆好看的放在房间里?” 穗寧看著周围那些盛放的、比她脑袋还大的牡丹,形態优雅的蝴蝶兰,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但鲜艷夺目的鲜花,心里纠结了一下。 她確实想在院子里种上好多花,让院子变得五彩繽纷。 但眼前这些开得正好的花,也真的好漂亮啊,如果能放在家里天天看到,妈咪和爸爸一定也会喜欢的吧? 她想了想,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四哥,我想在院子里种花,这样院子就不止是绿色啦!” “但是……这些花也好漂亮,我也想买一些回去,摆在家里看。”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瑾舟明白了,妹妹这是既想享受“创造”的乐趣(种花),也想享受“拥有”的快乐(买花)。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想在院子里种花?那这事儿简单,回家跟陈管家说一声就行。” “他会安排园艺师,按照你的想法,把院子里该规划的地方都规划好,种子、苗、肥料、工具,保证都给你置办得妥妥噹噹,用不著咱们在这儿买种子。” 他说的陈管家,是温家老宅那边派过来协助管理西山別墅的资深管家,处理这些家庭事务是专业级別的。 穗寧一听,眼睛亮了:“真的吗?陈爷爷会帮我吗?” “当然,穗穗小小姐的吩咐,他肯定当最重要的事办。” 温瑾舟笑道,“那现在,咱们就挑些现成的、好看的花带回去,怎么样?” “这种一支一支的,叫鲜切花,插在漂亮的花瓶里,能开好几天呢。” 他指了指那些被精心包扎好的花束。 穗寧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好!那我们先买花!” eva在一旁听著,適时地接话,语气轻快: “小小姐真有眼光,自己种花很有成就感,买现成的鲜花点缀生活也是很好的选择呢。” “如果想挑选盆栽,我们这边也有很多適合家庭养护、寓意美好、形態可爱的品种,请跟我到这边来看看好吗?” 她引导著兄妹俩走向盆栽区。这里的盆栽同样精致,花盆都是名家设计或定製的,植物本身的状態也堪称完美。 eva指著一盆叶片肥厚、呈粉嫩爱心形状、边缘带著一圈浅浅红晕的多肉植物,介绍道: “如果小小姐想养一盆放在自己房间,我比较推荐这个——『金枝玉叶』,它是景天科的多肉植物,还有个可爱的名字叫『爱心叶』。” 她把那盆花端到穗寧面前,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果然,一片片肉嘟嘟的叶片,呈现出非常標准的粉红色爱心形状,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 像一堆堆小巧精致的粉红宝石,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可爱极了。 “它非常好养活,”eva继续介绍,“根系发达,比较耐旱,不需要经常浇水,喜欢阳光充足但又不会暴晒的环境。” “放在房间里,不仅美观,据说它的粉红爱心叶片还能帮助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还有一定的助眠效果呢。” “而且,『金枝玉叶』这个名字,寓意也很好,象徵著吉祥和珍贵的感情。” 穗寧一眼就被这盆“粉红爱心”俘获了!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伸出去,轻轻摸了摸那片离她最近的爱心叶片,触感肥厚光滑,凉丝丝的。 “哇塞……”她发出小小的惊嘆,“粉粉的爱心,好漂亮!喜欢!”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温瑾舟,小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十足的撒娇意味。 “四哥哥~可以给我买这个嘛?穗穗是真的想要,但是今天没带卡……” 她想起自己那几张爷爷奶奶爸爸给的黑卡都放在家里的小包包里了。 “四哥哥先帮我付,下次我会记得带卡,带四哥哥出来逛的!” 她还很认真地许诺“回报”。 温瑾舟被妹妹这副小模样逗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小傻瓜,跟四哥还分这么清楚?” “什么你的卡我的卡,这盆花就当四哥送你的礼物了,庆祝我们今天游乐场玩得开心,午饭吃得满意!” 他故意板起脸,用夸张的语气说。 “你才多大点,就想著不欠四哥的?” “咱们是一家人,別总谈钱,谈钱伤感情,知道不?” 穗寧被他说得有点懵,但听懂四哥是要送她礼物,立刻开心地笑起来,用力点头: “嗯嗯!知道啦!谢谢四哥哥呀!四哥哥今天对穗穗太好啦!” eva在一旁看著这对兄妹的互动,脸上標誌的笑容更深了。 她將“金枝玉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印著花店logo的精致礼品袋里,递给温瑾舟。 接著,温瑾舟大手一挥,开始挑选鲜切花。 他让eva推荐了几款適合放在客厅、餐厅和臥室的花束或瓶插组合。 有以白色鬱金香、淡紫色洋桔梗和翠绿尤加利叶为主,清新淡雅、充满艺术感的; 也有以大朵红玫瑰、橙色百合和金色向日葵为主,热烈奔放、充满生命力的; 第124章 今天玩的开心吗 还有专门为儿童房搭配的,以粉、黄、蓝等明亮色彩的小花为主,活泼可爱的。 eva根据他的要求,手脚麻利地搭配、修剪、包装,每一束都如同艺术品。 包装纸是哑光质感的特种纸,丝带是定製顏色的缎带,连绑花的技巧都充满美感。 最后结帐时,eva报出一个数字。那价格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咋舌,隨便一束花都可能要四位数。 但温瑾舟眼睛都没眨一下,隨手掏出钱包里的黑卡递过去,仿佛只是付了一瓶水的钱。 对他来说,能让妹妹开心,这钱花得就值,更何况这点钱对温家而言,確实不算什么。 eva恭敬地刷卡,开具精致的烫金票据,然后將打包好的、如同礼物般精美的花束们一一放好。 除了那盆“金枝玉叶”,鲜切花都被放入了特製的保温保湿花盒中,確保在回家路上也能保持最佳状態。 “感谢惠顾,温先生,小小姐。花种的事情,我稍后问妥了会第一时间联繫您。” eva將他们送到门口,微笑著鞠躬告別。 温瑾舟一手提著给妹妹的“金枝玉叶”礼品袋,一手抱著穗寧,店员则將几个大花盒帮忙送到了车上。 下午五点十分,西山別墅的主客厅里静悄悄的。 温景深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时,习惯性地先看向沙发角落——那里通常有个小身影要么在搭积木,要么抱著绘本看得入神。 可今天,那个角落空荡荡的。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鬆了松领带,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穗穗呢?” 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工作一天后想见女儿的迫切。 陈管家从偏厅走出,微微躬身: “先生回来了。今天四少带著小姐出去了,说是去游乐场,然后吃午饭。” 温景深看了眼腕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已经五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今天特意推了个应酬,准时下班,就是想陪女儿吃晚饭。 林薇这两天有个品牌活动在外地,家里就他和孩子们—— 虽然那几个“孩子”最小的也十九了,但在温景深眼里,几个孩子確实比不过穗穗在他內心的地位。 “应该快回来了。”陈管家看了眼墙上的古董掛钟,“四少下午三点左右来过电话,说带小姐去花店逛逛。” “花店?”温景深挑了挑眉,在沙发上坐下,隨手拿起茶几上那份財经杂誌,却一页都没翻。 他想起上周穗穗盯著院子里的草坪发呆时说的话: “爸爸,我们家的院子好绿哦。” 当时他还没明白,现在想来,小丫头是嫌顏色单调了。 正想著,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温景深立刻放下杂誌,起身走向玄关。 黑色跑车在门前停稳,车门打开,温瑾舟先跳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小心翼翼地抱出个小人儿。 “四哥哥,我的花花!”穗寧一被抱出来就急著扭头看后备箱。 “知道知道,忘不了。”温瑾舟笑著把她放下地,转身去开后备箱。 穗寧脚一沾地,就噠噠噠往屋里跑。 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丸子,跑起来时丸子一顛一顛的,像只快乐的小黄鸝。 一进门,她就撞进了蹲下身张开手臂的温景深怀里。 “爸爸~抱~” 穗寧熟练地搂住温景深的脖子,小脸蛋在他颈窝蹭了蹭,带来一阵室外阳光的暖意和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奶香的气息。 温景深稳稳地抱起女儿,三岁半的小姑娘体重真的很轻,他抱得毫不费力。 他仔细看了看女儿的小脸——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来今天玩得確实开心。 “今天玩得开心吗?”温景深抱著她往客厅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开心的!”穗寧用力点头,开始掰手指头数。 “坐了旋转木马,还有那个转圈圈的小飞机,四哥哥还给我买了棉花糖,好大一朵,像云一样!” 她说著,小手还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姿势。 温景深笑著听她讲,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还有呢?” “还有去吃了好好吃的饭!”穗寧眼睛更亮了,“有四哥哥说的那个……那个红烧肉!” “软软的,香香的,还有小馒头,我吃了两个!” 她伸出两根手指,很骄傲的样子。 “这么厉害?”温景深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那穗穗今天真的很棒。” 穗寧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著嘴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然后她想起什么,又兴奋起来:“对了爸爸!我们还去买花了!” “哦?”温景深挑眉,看向正指挥佣人从车上搬东西进来的温瑾舟,“买什么花了?” “好多好多花!”穗寧张开手臂画了个大圈,“有粉粉的爱心叶,四哥哥送我的!” “还有……还有白色的花花,紫色的,黄色的……好多顏色!” 她词汇量和记忆力都有限,形容得有些吃力,但那份喜悦是实实在在的。 温景深看著女儿因为兴奋而更加生动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故意露出一点点失落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 “买了这么多花啊……那,有没有属於爸爸的那一朵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穗寧,那双在商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穗寧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换成了一种认真思考的神情。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在花店,四哥哥说那些鲜切花是买回去插花瓶的,那盆粉红爱心叶是送给她的礼物。 可是……有没有专门给爸爸的花呢? 小姑娘越想越觉得心虚,小手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爸爸——爸爸的表情好像有点失望? 虽然不明显,但她感觉到了。 这可不行! 穗寧立刻转过头,求助地看向刚走进来的温瑾舟:“四哥哥!” 第125章 幼稚的温董 声音又急又软。 温瑾舟正让佣人把几个精致的白色花盒小心搬进来,听到妹妹喊他,抬头一看—— 爹抱著妹妹坐在沙发上,妹妹一脸“完了我忘记给爸爸买花了”的慌张。 而他爹呢,表面平静,眼里却藏著一点故意逗孩子的笑意。 温瑾舟心里门儿清。 他爹这人,在外头是说一不二的温董,在家里——尤其是在穗穗面前,有时候幼稚得跟什么似的。 “怎么了穗穗?”温瑾舟走过来,故意问。 “四哥哥,” 穗寧从温景深腿上滑下来,跑到温瑾舟身边,拉住他的手,小小声问,但客厅安静,其实大家都听得到。 “我们今天买的花花……有给爸爸的吗?” 她问得特別认真,大眼睛里写满了“希望有不然我会很愧疚”。 温瑾舟忍著笑,看了一眼那几个花盒,又看了看他爹,拖长了声音:“有——吧——” 这个“吧”字就很灵性。 温景深挑眉看他。 穗寧却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听到了“有”,立刻鬆了口气,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她转身跑回温景深身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爸爸!四哥哥说有!” 温景深看著女儿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变成了真实的柔软。他摸了摸穗寧的头: “是吗?那爸爸可要好好看看。” 这时,陈管家已经指挥佣人把花盒都搬了进来,在客厅中央的长桌上依次打开。 鲜花被妥善地保存在特製的保湿材料中,经过一路顛簸,依然娇艷欲滴。 第一个花盒里是那束为儿童房搭配的明亮花束—— 粉色的桌球菊、鹅黄色的洋牡丹、淡蓝色的绣球配著翠绿的枝叶,用浅蓝色的哑光纸包裹,繫著鹅黄色的缎带,活泼又清新。 第二个花盒里是那束白色鬱金香配淡紫洋桔梗的艺术感花束,清冷优雅。 第三个花盒里则是热烈的大朵红玫瑰、橙色百合和金色向日葵,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除了花盒,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礼品袋。穗寧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粉红爱心叶! “陈爷爷!”穗寧跑到陈管家身边,指了指那个礼品袋,声音清脆,“可以帮我把金枝玉叶送到我的房间嘛?” “这是我的,四哥哥送我的礼物!” 她特地强调了“我的”,小模样很是郑重。 陈管家慈祥地笑著,弯腰接过礼品袋: “好的,小姐。我这就让人送上去。” 他转身吩咐一个年轻女佣,“小心些,送到小姐房间的窗台上,那里光线好。” “谢谢陈爷爷!”穗寧开心地道谢,然后又跑回花盒那边。 花都摆出来了,满室生香。 温景深也走了过来,站在长桌旁。 他个子高,俯瞰著这些精心搭配的花束,目光在各色花朵间流转。 其实他书房里很少放鲜切花——他更偏好绿植,觉得安静,不打扰思考。 但如果是女儿挑的,那就不一样了。 “哪个是给爸爸的呀,穗穗宝贝?”温景深低头问正踮著脚努力看桌子的小豆丁。 穗寧:“……” 小姑娘再次愣住,然后缓缓地、求助般地,再次看向温瑾舟。 温瑾舟这次没再逗她,笑著说: “爹,你喜欢哪束,自己选吧。” “反正这些都是要插瓶的,选一束放你书房,剩下的让佣人插起来摆客厅和餐厅。” 他说得隨意,仿佛这些价值不菲的花束只是超市里买来的普通装饰。 温景深却看向穗寧: “穗穗给爸爸选一个好不好?” “选一个你最喜欢的,然后我们再去挑个花瓶,爸爸要放在书房里,天天看著。”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鼓励。 穗寧一听,任务重大! 小脸立刻严肃起来。她重新踮起脚,小手扒著桌沿,认真地看来看去。 白色的那束……很漂亮,像仙女。 可是爸爸的书房好像有点严肃,放白色的会不会太冷了? 红色的那束……好热闹,看著就开心。 但是是不是太红了?会不会影响爸爸工作,影响工作就会影响赚钱…… 黄色的那束……呀,这个好看! 有粉色、黄色、蓝色,顏色好多,看著就让人高兴! 穗寧看了一圈,最后指著那束为儿童房搭配的明亮花束,仰头看温景深: “爸爸,这个可以吗?” “它有好多顏色,你看,粉粉的,黄黄的,蓝蓝的……你工作累了看看它,就会开心啦!” 她说著,还努力描述了一下“开心”的感觉——小手在胸前画圈,眼睛笑得弯弯的。 温景深看著女儿为他认真挑选、认真解释的样子,心口像被温水浸过,暖洋洋的。 他蹲下身,和穗寧平视: “好,就听穗穗的,选这束。爸爸工作累了,看看穗穗选的花,就开心了。” 穗寧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选好了花,接下来是选花瓶。 温景深带著穗寧去了一楼的储物间——那里有专门存放各种家居饰品和器皿的区域。走进去,穗寧“哇”了一声。 高高的玻璃柜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花瓶。有简约流畅的现代玻璃花瓶,有釉色温润的中式陶瓷瓶。 有造型奇特的当代艺术品,也有典雅復古的欧式水晶瓶……在柔和的射灯下,各自散发著不同的光泽。 “穗穗看看,喜欢哪个?”温景深牵著她的小手,沿著柜子慢慢走。 穗寧看花了眼。 她一会儿指著那个透亮的玻璃瓶说“这个像水”,一会儿指著那个青瓷瓶说“这个顏色好看”,一会儿又被一个造型像扭曲树枝的铜质花瓶吸引。 最后,她停在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磨砂玻璃花瓶前。 花瓶的造型很简约,圆柱形,瓶身是雾白色的磨砂质感,只在瓶口有一圈浅浅的、海浪般的起伏纹路,透著一种安静又温柔的美。 “爸爸,这个。”穗寧指了指它,“它不吵。” 温景深有些意外於女儿的用词——“不吵”。真的用的很精妙。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花瓶,確实。 第126章 红烧肉 在一眾或华丽或奇特的瓶中,它显得格外內敛、安静。 不会抢夺鲜花的色彩,更像一个妥帖的底色。 “好,就这个。”温景深让佣人取出花瓶,仔细擦拭乾净。 父女俩拿著花瓶和选中的花束,一起上了二楼的书房。 温景深的书房很大,占据了三楼整个东侧。 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另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夕阳西斜,金色的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除了电脑、文件架、笔筒,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整洁得近乎苛刻。 穗寧不是第一次来爸爸的书房,但每次来,还是会被那种安静、肃穆的氛围感染,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小声说话。 “穗穗,你看你想把花瓶放哪儿?”温景深把花束暂时放在书桌一角,拿著花瓶问女儿。 穗寧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书桌上?爸爸要工作的,放个花瓶会不会占地方?书架旁边?那里好像有点暗…… 她走到落地窗边,忽然看到窗边靠墙的位置,有一个齐腰高的深色木质边柜。 柜子表面光滑,上面只放了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铜製香插,此刻没有燃香。 “爸爸,可以放这里吗?”穗寧指著那个边柜,“这里有阳光。” 温景深看过去。確实,这个位置很好——靠窗。 下午有阳光斜射进来,又不直射;在书房的角落,不碍事,但一抬头或者一侧身就能看到; 边柜的高度也合適,穗穗走过去也能看到花瓶里的花。 “可以,这里很好。” 温景深走过去,把花瓶放在边柜中央,然后开始拆开花束的包装。 穗寧凑在旁边,好奇地看著。温景深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缎带,展开包装纸,露出里面被保湿棉包裹著的花茎。 他拿起一旁佣人提前准备好的、装了清水的玻璃水壶,往花瓶里倒入约三分之二的清水。 然后,他开始修剪花枝。 动作不算特別嫻熟——他確实很少亲自做这些,但很仔细。 每拿起一枝花,他会先看看长度,然后比对著花瓶的高度,用花剪斜斜地剪去一小截茎部,再摘掉可能会浸入水中的叶子。 穗寧看得入神。 爸爸的手好好看,握著花剪的样子,和握著钢笔签文件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剪花枝的时候,爸爸的表情好认真,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工作。 “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剪呀?”穗寧指著斜斜的切口问。 “这样吸水面积大,花能开久一点。”温景深耐心解释,拿起一枝桌球菊递给她看,“你看,斜著剪,这里接触水的部分就多了。” 穗寧似懂非懂地点头,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粉色花球:“软软的。” 温景深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工作。他把修剪好的花枝一枝一枝插入花瓶,不是隨便插进去,而是会调整角度和位置。 高的放在后面,矮的放在前面;顏色错开,形状搭配……虽然不如专业花艺师精巧,但自有一种隨性又和谐的美感。 最后一枝蓝色的绣球插进去,整个花束在雾白色的花瓶里绽开,粉、黄、蓝、绿交织,在夕阳的余暉下,像是把一小片春天搬进了这间严肃的书房。 “好啦。”温景深退后一步,和穗寧並肩站著,欣赏他们的作品。 穗寧仰头看看爸爸,又看看花,忽然伸出小手,拉住温景深的大手:“爸爸,好看。” “嗯,好看。”温景深反握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因为是我们穗穗选的。” 父女俩在书房里又待了一会儿。 温景深给穗寧讲了讲这些花的名字——其实他也是刚才在楼下听温瑾舟和佣人聊天时记下的。 穗寧听得很认真,还试图重复:“乒、乓、菊……这个名字好好玩。” 夕阳的光线渐渐由金黄转为橙红,书房里瀰漫著一种寧静的温馨。 直到陈管家轻轻敲门:“先生,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吃饭去。”温景深一把抱起穗寧,“今天妈妈不在,就我们和四哥哥一起吃。” “好!”穗寧搂住爸爸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爸爸,我今天在花店,看到一个阿姨,她也很好。” “哦?什么阿姨?”温景深一边抱著她往楼下走,一边隨口问。 “就是在洗手间外面,我不小心撞到的阿姨。”穗寧回忆著,“她穿著香香顏色的衣服,头髮这样……” 她比划了一个挽起来的样子,“她跟我道歉,还说我乖。” 温景深听著女儿奶声奶气的描述,笑了笑:“那穗穗也跟她道歉了?” “嗯!我说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穗寧很认真地点头,“然后阿姨说,是她走太急。” “阿姨说话好温柔的。” 温景深揉了揉女儿的头髮:“我们穗穗有礼貌,是个有素质的好孩子。” 下到一楼餐厅时,温瑾舟已经坐在那里了,正拿著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估计在跟同学聊天。 看到温景深抱著穗寧进来,他立刻收起手机,咧嘴笑: “爹,穗穗,就等你们了。” 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餚。 因为林薇不在,厨师准备的菜色更偏向“接地气”——这是家里人都发现的,穗寧虽然从小锦衣玉食。 但自从去综艺吃了家常菜后,对那些过於精致、摆盘复杂的西餐或创意菜兴趣一般,反而更喜欢味道鲜明、有锅气的中式家常菜。 今天桌上就有:一小盅冰糖燉雪梨,一盘清蒸鱸鱼,一碟白灼菜心,一碗山药排骨汤,还有—— 穗寧眼睛一亮——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和一小笼冒著热气的、胖乎乎的小白馒头。 “哇!红烧肉耶!我刚好想吃呢!”穗寧被温景深放到儿童餐椅上,眼睛就黏在那盘肉上了。 温景深在她旁边坐下,佣人上前布菜。 第127章 想妈妈 他先给穗寧舀了小半碗排骨汤,又夹了两块燉得软烂的排骨和山药到她的小碗里: “先喝点汤,暖暖胃。” 穗寧听话地拿起小勺子,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很鲜,有排骨的肉香和山药的清甜,温度也刚好。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喝。” 温景深这才开始给自己夹菜。 他吃饭速度不快,但举止优雅,即使是在家里,也保持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態。 温瑾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夹了块红烧肉,又拿起一个小馒头掰开,把肉夹进去,一口咬下去,含糊地感嘆: “还是中餐得劲。” 穗寧看他吃得香,也指了指红烧肉: “爸爸,我想吃那个。” 温景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用筷子轻轻一夹,燉得酥烂的肉就分开了。 他去掉肥肉部分,把瘦肉和一点晶莹的皮放到穗寧碗里: “小心烫。” 穗寧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眼睛瞪圆了。 肉燉得极透,入口即化,咸甜適中的酱汁包裹著瘦肉,一点点油脂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和她中午在私房菜馆吃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一样好吃—— 甚至更合她口味,因为家里的厨师知道她的偏好,糖和盐都放得克制,酱香更突出。 “好好吃……” 穗寧含糊地说著,赶紧又舀了一勺米饭配著吃。 温景深看著她鼓著腮帮子努力咀嚼的小模样,眼里染上笑意。 他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 確实不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他记得家里的厨师以前做这道菜会更偏甜一些,最近好像调整了配方。 “穗穗喜欢今天的菜?”温景深问。 “嗯!”穗寧用力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指著红烧肉,“这个,香香的,软软的。” 又指著小馒头,“这个,甜甜的,配肉肉好吃!” 温瑾舟在一旁笑:“咱们家穗穗就是个中国胃。” 他想起什么,“对了爹,今天在花店,穗穗还问人家有没有花种子,想买种子回来自己种院子里。” 温景深看向女儿:“穗穗想自己种花?” 穗寧正拿起第二个小馒头,闻言点点头,很郑重地说: “嗯!我想让院子里有好多顏色,不只是绿色。” “今天那个服务员姐姐跟我说,可以种太阳花,矮牵牛,百日草……她说这些好种,开花也好看。” 她努力回忆著那些名字,虽然说得有点磕巴,但意思很清楚。 温景深若有所思。女儿有这个想法是好事,亲近自然,又有耐心。他看向陈管家: “陈伯,这事你记一下。明天联繫园艺公司,让他们出几个方案,在院子里规划出一片区域给穗穗种花。” “土质、光照、排水都处理好,选一些好成活、花期长、適合孩子参与的花种。” “工具也要准备儿童尺寸的,安全的。” “是,先生。”陈管家在一旁恭敬应下,“我会安排好。” 穗寧听了,开心得不得了:“谢谢爸爸!谢谢陈爷爷!” 她甚至开始规划: “我可以种太阳花在这里,矮牵牛在那里……唔,还要种香香的茉莉花,妈妈喜欢。” 温景深看著她兴奋的小脸,柔声说: “好,都听穗穗的。不过种花要耐心,要浇水,要照顾,可能会辛苦,穗穗能坚持吗?” “能!”穗寧挺起小胸脯,“我可以的!我每天都会去看它们,给它们浇水!” 温瑾舟逗她:“那要是花被虫子咬了怎么办?” 穗寧愣住,小眉头皱起来,认真思考: “那……那我找陈爷爷帮忙?或者,或者问问花店那个eva姐姐?” 她解决问题的思路倒是清晰。 一顿饭在温馨的氛围中吃完。穗寧吃了两块红烧肉,一个小馒头,半碗饭,还喝了一整碗汤,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佣人收走餐具后,温景深抱著她在客厅走了走,消消食。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別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院子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温景深抱著女儿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穗寧玩了一天,这会儿安静下来,困意开始上涌,小脑袋靠在爸爸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温景深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渐渐放鬆。 “嗯……”穗寧含糊地应了一声,小手攥著爸爸衬衫的衣领,“爸爸,妈妈明天回来吗?” “后天。”温景深轻轻拍著她的背,“妈妈后天早上就回来了。” “想妈妈了……”穗寧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景深心里微软:“妈妈也想穗穗。睡吧,爸爸在这儿。” 他抱著女儿,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直到怀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小姑娘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在眼瞼上,睡得毫无防备。 温瑾舟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睡了?” “嗯。”温景深低声应道,“我抱她上去。” 他抱著穗寧,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三楼,来到儿童房。 房间已经被佣人整理过,窗帘拉好了,小夜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那盆“金枝玉叶”被放在了窗台上,在朦朧的光线下,粉红色的爱心叶片泛著柔和的光泽。 温景深小心翼翼地把穗寧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小姑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兔子玩偶。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女儿安静的睡顏,然后俯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贝。” 走出儿童房,轻轻带上门,温景深没有立刻回书房。他走到二楼,又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黄。他走到窗边的边柜前,看著那瓶在夜色中依然鲜艷的花束。 粉的,黄的,蓝的,绿的。 热闹的,温暖的,属於穗穗挑选的色彩。 他想起女儿说“你工作累了看看它,就会开心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確实,看到这花瓶里的花束,就想起女儿认真挑选的小模样。 第128章 我的女儿会陪我上班 心里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工作上的繁琐压力,好像都被这明亮的色彩冲淡了一些。 他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而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花瓶的照片,发给了正在外地的林薇。 “穗穗今天挑的,说放我书房,我工作累了看了会开心。”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林薇回復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是文字: “她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吃了红烧肉,买了花,还计划要在院子里种一片花田。” 温景深打字,“就是有点想你了,刚才睡前还在问。”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我也想她。后天一早的飞机回来。” “嗯,我让人去接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用,公司有车。你有空就陪穗穗吧。”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温景深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那瓶花。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细微的虫鸣。 清晨六点半,西山別墅三楼的主臥浴室里传来隱约的水声。 温景深站在镜子前,用剃鬚刀仔细地清理下頜。 他作息极规律,无论前一晚多晚睡,清晨六点必醒,雷打不动。 醒来后先在別墅三楼的私人健身房锻炼半小时——那里器械齐全,落地窗外是初醒的庭院景致。 练完冲澡,换上熨帖的衬衫西裤,头髮吹到半干,然后下楼。 厨房早已准备好他的早餐: 一杯无糖美式,两片全麦吐司,一颗水煮蛋,还有一小份没有沙拉酱的蔬果沙拉。 他吃得简单迅速,七点前一定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完晨间財经新闻简报。 但今天有些不同。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温景深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起身去书房取公文包。 他放下杯子,目光无意识地飘向楼梯方向——三楼,儿童房的位置。 昨天和落仁祥那通电话,对方语气里那种藏不住的、带著点炫耀的愉悦。 还有背景音里小女孩嘰嘰喳喳喊“爸爸这个文件怎么列印呀”的童音,像根细小却执拗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落仁祥的女儿六岁,正是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落仁祥说他每周会选一天带女儿去公司,“让她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顺便培养点商业意识嘛”。 话是这么说,但温景深听得出,老友其实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陪伴”的感觉。 温景深当时在电话这头,听著老友带著笑意的抱怨“哎哟这小祖宗把我办公室的绿植叶子都揪禿了”,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的穗穗……三周岁了,还从来没去过温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不是没想过。只是以前觉得孩子太小,公司环境严肃,怕她不適应。 也怕自己工作起来顾不上她,反而让她觉得无聊或被冷落。 但昨天看到穗穗那么认真地给他选花,那么郑重地规划要在院子里种一片花田。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的女儿,比他想像中更能理解“爸爸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概念。 更重要的是——他承认,他有点羡慕。 羡慕落仁祥办公室里有孩子的笑声,羡慕那种推开门就能看到小身影趴在会客沙发上看绘本的画面。 羡慕工作间隙一抬头,就能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温景深看了眼腕錶,七点十分。 穗穗通常八点起床,林薇在家时会去叫她,温柔地吻醒她。今天林薇不在,梁管家应该会去。 但他想自己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温景深几乎没有犹豫,起身,往三楼走去。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他走到儿童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拧开。 房间里的光线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著,只有边缘漏进一丝晨曦。 空气里有淡淡的、属於孩子的奶香气,混合著一点点昨天新买的“金枝玉叶”多肉植物的清新味道。 温景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穗寧睡得正熟。小姑娘侧躺著,怀里抱著那只耳朵有点耷拉的兔子玩偶,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长而微卷的头髮散在枕头上,有些凌乱,却显得格外柔软。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小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温景深在床边坐下,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他每天早晨离开家前,偶尔会做的——悄悄来看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女儿。 但通常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不会进来打扰。像这样坐在床边,等她醒,是第一次。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穗寧脸颊上方一寸,最终没捨得碰,只是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 又过了几分钟,墙上的卡通掛钟指向七点二十。 温景深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晨起特有的微哑,又刻意放柔:“穗穗……宝贝?” 床上的小人儿毫无反应。 他顿了顿,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同时用手轻轻拍了拍被子裹著的小身子: “穗穗,该起床了。” 穗寧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继续睡。 温景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想起林薇说过,穗穗有起床气,但不大,主要是迷糊,得哄著来。 他乾脆在床边坐得更近些,伸手轻轻摇她的肩膀,声音再温柔些:“宝贝,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这次,穗寧终於有了反应。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不情愿地、慢吞吞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睛还没完全聚焦,茫然地看向上方——当看到温景深的脸时,那茫然的瞳孔里慢慢有了点意识。 “……爸爸?” 刚睡醒的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带著浓浓的鼻音和不確定。 “嗯,是爸爸。”温景深的心被这声迷糊的“爸爸”叫得软成一滩水,他伸手摸了摸女儿温热的小脸蛋,“早上好呀,小宝贝。” 穗寧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努力把瞌睡虫从大脑里赶出去。 第129章 爸爸想你帮忙 她慢吞吞地鬆开兔子玩偶,小手揉著眼睛,一边揉一边含糊地问: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呀?” 平时这个时间,爸爸应该已经吃完早饭,在看新闻或者准备出门了呀。 温景深看著女儿这副迷迷糊糊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极了。 他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髮,说: “爸爸今天想请穗穗帮个忙。” “帮忙?”穗寧放下揉眼睛的手,努力睁大眼睛,困意消了一些,“帮什么忙呀?”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已经能听出清醒的跡象。 温景深看著女儿认真起来的小脸,忽然觉得直接说“因为爸爸羡慕別人有女儿陪上班”有点……幼稚。 而且他不想给穗穗任何“爸爸需要和別人比较”的压力。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说法,语气里带著一点商量的、甚至有点“请求”的味道: “宝贝,今天陪爸爸一起去上班好不好?” 穗寧又眨了眨眼。 陪爸爸上班? 这个概念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知道爸爸每天都会去一个叫“公司”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有很多高楼,爸爸在那里工作。 妈妈有时候也会去,但妈妈现在的工作不一样了,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出去拍节目。 但她从来没去过。 “为什么呀~” 穗寧歪了歪头,刚睡醒的头髮翘起一小撮,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 温景深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不能说真话,他要面子。 但编个理由……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对几百亿的併购案都能冷静分析,此刻却想不出一个既合理又不显得刻意的藉口。 最后,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真实的那部分感受——他想让女儿进入他的世界。 “因为爸爸想带著宝贝去公司,”温景深看著女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想让爸爸公司里的那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也认识一下爸爸的宝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为“撒娇”的意味—— 虽然用在他身上有点违和,但对象是女儿,好像就合理了。 “不知道小宝贝……能不能给爸爸一个面子,和爸爸一起去公司,陪爸爸上一天班?”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语气,这种措辞……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但穗寧的反应让他瞬间觉得,值了。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陪爸爸上班!去爸爸工作的地方!让爸爸公司的人都认识她! 这几个信息点在她小脑袋瓜里迅速组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新奇和荣誉感的邀请。 “好哦~”穗寧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脆,“陪爸爸上班!”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小手还抓著兔子玩偶的一只耳朵,但脸上已经完全没有睡意,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现在吗?我要穿什么衣服?可以带小兔子去吗?爸爸的办公室大不大?有没有……” 一连串问题像小炮弹一样蹦出来。 温景深被女儿的反应逗笑了,他按住她兴奋得乱晃的小肩膀: “不著急,慢慢来。我们先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爸爸带你去挑今天穿的衣服,好不好?” “好!” 穗寧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仰著小脸看温景深,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妈咪之前早上都会给穗穗早安吻的~” 她说完,大眼睛眨巴眨巴,意思很明显——今天妈妈不在,爸爸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温景深怔了怔。 早安吻……这个习惯是林薇和穗穗之间的。 他通常都没有这些待遇,直接亲吻脸颊……好像挺適合他的? 但看著女儿期待的眼神,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瞬间消散。 他俯身,在穗寧还带著睡痕的、温热柔软的小脸蛋上,轻轻地、郑重地印下一个吻。 “你妈妈不在,那爸爸给你个早安吻。”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 穗寧被亲了,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立刻凑过去,小手捧住温景深的脸—— 这个动作让温景深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鬆下来——然后“mua”一声,在爸爸的脸颊上也亲了一口。 亲完了,她还自己配音:“mua~(????)” 温景深被女儿这可爱的举动弄得心里软得不行,他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了,起床吧。先去洗漱。” “嗯!”穗寧手脚並用地爬下床,光著脚丫就要往浴室跑。 “穿拖鞋。”温景深及时提醒。 穗寧“哦”了一声,乖乖退回床边,找到自己的小兔子拖鞋穿上,这才噠噠噠跑进浴室。 温景深跟过去,站在浴室门口看她。 儿童浴室的洗手台是特別定製的,高度刚好適合三岁多的孩子。 穗寧已经能熟练地自己挤牙膏、刷牙,动作已经很流畅了。 但是不能避免有时候牙膏沫会沾到嘴角,但她很认真,小脸绷著,对著镜子左刷刷右刷刷。 温景深靠在门框上,看著女儿踮著脚刷牙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等穗寧刷完牙,洗完脸,用儿童面霜仔细地涂好小脸——这个动作是跟林薇学的,涂得还挺均匀。 然后温景深才走进去,拿起梳子:“来,爸爸先帮你把头髮梳顺。” 穗寧的头髮遗传了林薇,又长又密,还带点自然的微卷。 发质细软,握在手里像一捧上好的丝绸。 温景深动作很轻,从发尾开始一点点梳开打结的地方,生怕弄疼她。 穗寧安静地站著,通过镜子看身后的爸爸。 爸爸梳头髮的样子好认真哦,眉头微微皱著,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工作。 梳顺了头髮,温景深牵著她走出浴室:“走,去挑衣服。” 穗寧的衣帽间在儿童房隔壁,是一间面积不小的独立房间。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温景深也是第一次看到。 毕竟平时衣服置办都是梁管家在管,衣服有些是旗下品牌定製的,有些是私人手工定製的。 第130章 弄疼你了吗 房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衣柜,按季节、品类分门別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一面是当季的衣裙、外套,一面是裤装、套装,还有一面是配件区——帽子、围巾、小包包、饰品。 中间是岛台,陈列著一些特別精致的单品或者搭配好的套装。 靠窗的位置还有个小小的梳妆檯,上面摆著儿童可用的、无害的“化妆品”——都是很適合穗穗如果要参加什么晚宴可以使用的。 地板铺著柔软的浅灰色地毯,靠墙还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穗寧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噠噠噠跑到当季衣橱前,仰头看著里面掛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然后回头问温景深: “爸爸,今天穿什么呀?” 温景深走过去,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小衣服上扫过。 他其实不太懂童装搭配。 平时穗穗穿什么,要么是林薇选好,要么是梁管家根据天气和场合搭配。 他最多只是觉得“这件好看”“那件可爱”,但具体怎么搭,没概念。 但今天,他想亲自给女儿选。 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上。 裤子是经典的背带款式,但做了些童趣设计——胸前有个小熊形状的刺绣口袋,裤脚微微收拢,顏色是很清爽的水洗蓝。 “这个怎么样?”温景深取下那条背带裤,递给穗寧看。 穗寧接过来,摸了摸面料,点点头:“喜欢!这个小熊好看。” “那上衣……” 温景深又在衣柜里找,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纯白色长袖棉t,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不过分繁琐,又有点小女孩的精致感。 “穿这个,好不好?”他把t恤也取下来。 “好!”穗寧没意见,她相信爸爸的眼光。 温景深又走到配件区。那里掛著好几个小包包,有兔子形状的斜挎包,有星星造型的手提包。 还有……他看到一个棕色的小熊双肩包,不大,正好適合三岁多孩子背,毛茸茸的熊耳朵还立著。 “背这个包?”他拿起小熊包。 穗寧眼睛一亮:“要背!这个小熊和裤子上的小熊是好朋友!” 温景深笑了:“好,那就它们了。” 选好衣服,接下来是换衣服。穗寧已经能自己穿简单的衣裤,但背带裤的扣子在背后,她够不著。 温景深蹲下身,帮她扣好背带,调整好肩带长度,又仔细地把白色t恤的袖子从背带里拉平整。 穿好衣服,穗寧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浅蓝牛仔背带裤配白t,简单清爽,衬得她皮肤更白,眼睛更亮。 背上毛茸茸的小熊背包,整个人可爱得像个行走的洋娃娃。 “好看吗爸爸?”穗寧期待地问。 “特別好看。”温景深由衷地说,还拿出手机,“来,爸爸拍一张给妈妈看。”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薇,附言:“今天穗穗的穿搭,我选的。” 林薇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復。 穿好衣服,接下来是头髮。 这是温景深最没把握的环节。 穗寧的头髮已经快到腰了,因为微卷,披散著会显得有点乱,而且今天要去公司,披头散髮不太正式。 平时要么是林薇给她编各种精致的辫子,要么是梁管家给她扎成高高的马尾或者丸子头。 温景深拿著梳子和发绳,有点无从下手。 “爸爸给你扎起来,好不好?”他试探著问。 “好呀!”穗寧很信任地转过身,背对著他。 温景深深吸一口气,开始梳。他动作很轻,生怕扯痛头皮,但正因为太轻了,有些打结的地方梳不开。 他试了几次,最后不得不稍微用点力,穗寧立刻“嘶”了一声,虽然很小声,但温景深听到了,手立刻僵住。 “弄疼了?”他紧张地问。 “没有没有,”穗寧摇头,很懂事地说,“就是有一点点扯到,没关係。” 但温景深不敢再乱动了。他对著女儿这一头长髮,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这比处理最复杂的商业合同难太多了,合同有条款可循,有律师团队帮忙,可女儿的头髮……它不听使唤啊。 他试图像平时看林薇那样,把头髮分成两股,然后编辫子。 但手指根本不听大脑指挥,明明看著很简单的三股辫,到他手里就变成乱糟糟的一团,越编越歪,还不断有碎头髮掉出来。 试了五分钟,温景深看著镜子里女儿脑后那个歪歪扭扭、松垮得快要散掉的“辫子”,沉默了。 穗寧通过镜子看到爸爸一脸严肃、眉头紧皱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 “爸爸……要不,我们找梁奶奶帮忙?” 温景深:“……”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再折腾下去,真要迟到了。 虽然他是老板,没人敢说他迟到,但他习惯了准时。 “好吧。”温景深难得地、有些挫败地嘆了口气,放下梳子,“爸爸確实不擅长这个。”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梁管家果然早已经在外面候著了,这是她的习惯,早晨这个时间,她会来確认小姐是否起床,是否需要帮忙。 “梁姨,”温景深让开身,“麻烦你给穗穗梳下头髮。我……不太会。” 梁管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她点点头:“好的先生。” 她走进衣帽间,看到穗寧穿著整齐,只有头髮还乱著,心里大概明白了。 她先对穗寧笑了笑:“小姐今天这身真精神。” 然后接过温景深手里的梳子和发绳,动作熟练地开始梳头。 温景深站在一旁看。 梁管家的手很稳,梳子从髮根到发尾,流畅顺滑,没有一丝卡顿。 她很快把头髮梳顺,然后问穗寧: “小姐,今天想梳什么样的呀?高高的马尾,还是编辫子?” 穗寧想了想,说:“想要两个辫子,低低的。” “好的,低双马尾辫子。” 梁管家手法利落,先把头髮从中间分成均匀的两部分,然后用梳子分別在左右两侧,在耳朵下方的位置分出適量头髮,用发绳扎紧。 第131章 使命感 扎好后,她並没有让剩下的头髮披散著,而是將每一侧剩余的头髮再分成两股,和刚才扎好的小马尾一起。 编成鬆紧適度的三股辫,最后用和发绳同色系的小皮筋固定辫尾。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梳好后的低双马尾,辫子从耳后垂到肩前,既利落又活泼。 因为辫得鬆紧適中,不会扯头皮,碎发也被很好地收进去了。 梁管家还特意把辫子拉得松一些,让微卷的发尾自然散开,更显灵动。 “好了。”梁管家拿过镜子给穗寧看。 穗寧左看看右看看,开心地晃了晃脑袋,辫子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好看!谢谢梁奶奶!” 梁管家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小姐喜欢就好。”然后她对温景深说,“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是现在下去吃,还是……” “现在吃。”温景深看了眼女儿完美的髮型,又看了眼自己刚才折腾出来的那团“失败品”。 心里默默决定,之后改天得找个时间,学学怎么给女儿编头髮。 他牵起穗寧的手:“走,吃早饭去。吃完我们就出发去公司。” “嗯!”穗寧用力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爸爸的大手。 走出衣帽间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 “爸爸,我可以带小兔子去吗?就放在包包里,不拿出来。” 温景深低头看她亮晶晶的、带著点祈求的眼睛,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当然可以啦。”他说。 温景深说的话音刚落,穗寧的眼睛就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立刻鬆开爸爸的手,噠噠噠跑回床边,在一堆毛绒玩偶里精准地抓住那只耳朵有点耷拉的灰色兔子—— 这是她最近的新宠,睡觉要抱著,看电视要搂著,出门……这是第一次要带它去“远门”。 她小心翼翼地把兔子塞进小熊背包里,因为兔子有点大,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穗寧试著拉上拉链,拉链艰难地划过蓬鬆的兔毛,最后“嗤”一声勉强合拢。 她拍了拍鼓起来的小包,满意地点头: “好啦!小兔子在里面乖乖的,不吵爸爸工作。” 温景深看著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很认真地说: “穗穗,爸爸应该提前在办公室里给你准备一个玩具区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歉意,眉头微微蹙著,是真的在检討自己的疏忽。 穗寧愣了一下,隨即摆摆小手,声音清脆: “没事噠爸爸!反正我是陪爸爸去上班,不是去玩噠!”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使命感”。 温景深看著女儿懂事的小脸,心里的歉意却更深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但是爸爸希望,穗穗在陪著爸爸的同时,在爸爸公司里也能开开心心地玩。”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试图把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早上的、关於“如何让女儿在公司既安全又快乐”的念头,用三岁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来。 “所以,穗穗到了公司,可以自由自在地玩,当然,是在爸爸的办公室和里面的休息区。” “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行,不要跑太快,不要爬到高的地方,不要碰插座和热水……”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絮叨,“还有,如果有穗穗感觉討厌的人。” “爸爸说的是如果有人不长眼,敢欺负我们穗穗,或者让穗穗不舒服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知道吗?” 穗寧很认真地听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爸爸严肃的脸,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温景深继续说:“儿童手錶戴好了吗?” 穗寧立刻举起左手腕,晃了晃那块粉色的、带定位和通话功能的儿童智能手錶:“戴好啦!” “好。”温景深检查了一下,確认錶带鬆紧合適,电量充足。 “如果穗穗在爸爸公司里迷路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找不到回爸爸办公室的路。” “或者想去洗手间不知道在哪,就用这个手錶打电话给爸爸,爸爸会立刻接,或者让秘书姐姐去找你。” 他其实知道公司里安保严密,顶层更是只有授权人员才能进入,穗穗在那一层活动根本不可能迷路。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交代,要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哪怕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都预设到。 “还有,爸爸如果在办公室里工作,暂时看不到穗穗,也不用怕。” “爸爸可以通过手錶的定位,看到穗穗有没有离开公司大楼,具体在哪个位置。” 他说著,点开自己手机上的关联app,给穗寧看那个代表她位置的小小光点。 “你看,这里显示穗穗现在在家里。等到了公司,就会变成在爸爸的公司。” 穗寧凑过去看,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小点让她觉得新奇,她伸出小手指点了点: “我在这里呀!” “对。”温景深收起手机,最后总结,“总之,穗穗记住,到了爸爸的公司,就像在家里一样。” “想玩就玩,想看绘本就看绘本,累了就在休息室睡觉。” “有任何事情,找爸爸,或者找穿正装的叔叔阿姨,那些是爸爸的员工,他们会帮你的。” 他说了一大串,自己都觉得有点囉嗦了。 平时开会,他言简意賅,一句废话没有。 可面对女儿,那些关於安全、关於注意事项的话,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穗寧仰著小脸,听完爸爸这一长串叮嘱,很郑重地点点头: “嗯!穗穗记住啦!不乱跑,不碰危险的东西,有人欺负我就告诉爸爸,迷路了用手錶打电话!” 她复述得有点磕巴,但关键点都抓到了。 温景深知道,三岁多的孩子,嘴上说记住,可能转头就忘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说过了,心里才踏实点。 第132章 包饭 “好,那我们下楼吃早饭。”他牵起女儿的手,“吃完就去公司。” 父女俩手牵手走下楼梯。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长条餐桌的一头,放著温景深惯常的早餐:一杯黑咖啡,两片全麦吐司,一颗水煮蛋,还有一小碟蔬果沙拉。 另一头,靠近穗寧常坐的儿童餐椅的位置,则摆著一个用油纸包著的、长长的圆柱状食物,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穗寧爬上餐椅坐好,好奇地看著那个油纸包:“陈爷爷,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陈管家在一旁微笑著揭开油纸:“小姐,今天是您应该之前尝过的包饭。” “厨师特意做的,紫糯米做的饭,里面包了香肠、榨菜、里脊肉,还加了点海鲜酱。” 油纸完全展开,露出里面的食物——一个足有成年人手掌长度的紫米饭卷,截面能看到里面丰富的馅料: 油亮的香肠片、脆生生的榨菜丝、酱色的里脊肉条,还有隱约的酱料色泽。 紫米饭被压得紧实,泛著深紫色的光泽,散发著糯米特有的香甜气息,混合著肉香和酱香,诱人极了。 这是穗寧最近的新尝试早饭。自从第一期亲子综艺录製回来,小傢伙的饮食喜好就明显“本土化”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再只偏爱那些精致摆盘、味道清淡的儿童餐,反而对味道鲜明、接地气的中式食物表现出极大兴趣。 中式早餐就是最顶的。 家里的厨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早餐开始出现生煎包、小餛飩、豆浆油条。 今天更是尝试了这种在韩式紫菜包饭基础上改良的、更符合中式口味的大饭卷。 “哇!”穗寧眼睛一亮,小手已经跃跃欲试。 温景深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个分量十足的饭卷,又看了看女儿的小身板,迟疑道: “这个……是不是太大了?” 陈管家笑道: “確实是按成人份做的。但小姐上次尝了厨师做的迷你版后说不过癮,想要大一点的。” “所以今天先试试,如果吃不完也没关係。” 穗寧已经等不及了,她用小手抓住饭卷——对她来说確实有点大,需要两只手捧著,然后啊呜一口咬下去。 紫糯米软糯中带著嚼劲,海鲜酱的咸甜恰到好处地包裹著米粒,香肠的烟燻味、榨菜的脆爽、里脊肉的酱香在口腔里混合,口感层次丰富。 穗寧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发出“嗯嗯”的声音,脑袋还跟著一点一点的,像只偷到鱼吃的小猫。 温景深看著她吃得这么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自己拿起全麦吐司,抹上一点无糖花生酱,咬了一口。 味道……一如既往的健康、寡淡。但他习惯了。 他一边吃,一边看著女儿。穗寧吃得很努力,小嘴不停地咀嚼,但那个饭卷实在太大了。 吃了大约三分之一,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又勉强咬了两口,然后放下饭卷,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温景深: “爸爸……我吃不下了。” 她的小肚子已经微微鼓起,小脸上写著“我真的尽力了”。 温景深看了一眼剩下的、还有大半截的饭卷。 紫糯米油亮,馅料丰富,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他平时早餐严格控制碳水和脂肪摄入,这种高碳水、多油脂的组合,基本不会碰。 但今天…… 他看著女儿有点愧疚的小眼神,好像吃不完是她的错似的,又看了看那剩下的饭卷。 “没事,吃不下就不吃了。” 温景深说著,很自然地伸手,將穗寧面前剩下的饭卷拿过来。 在陈管家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他直接咬了一口。 紫糯米和馅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確实……偶尔吃一次,味道还不错。 香肠的油脂浸润了米饭,榨菜解腻,里脊肉提供了扎实的肉感。 和他平时那些食之无味的健康餐相比,这个简直可以称得上“美味”。 温景深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把女儿剩下的饭卷吃完了。 吃完后,他拿起黑咖啡喝了一大口,冲淡嘴里残留的甜腻感。 穗寧看著爸爸吃光了自己剩下的早饭,眼睛弯成了月牙:“爸爸也喜欢吃呀?” 温景深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不能浪费粮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偶尔吃一次,还行。” 穗寧开心地笑了,捧起牛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嘴边留下一圈奶鬍子。 温景深看著她,心里想的却是: 家里自从穗穗开始喜欢这些“有味道”的饭菜后,早餐桌上的食物种类確实丰富了,连带著厨房飘出来的香气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精致但冷清,现在是……热闹,有人气。 就像这个家,以前是整洁、安静、一丝不苟,现在角落里会有散落的绘本,沙发上有歪倒的玩偶,空气里会有孩子的笑声和奶香气。 吃完早饭,七点五十。 他一只手牵起穗寧:“走吧,我们去公司。” 穗寧背好她的小熊背包——里面鼓囊囊地装著小兔子,手里还抓著一本她临时决定带上的绘本。她仰头看温景深: “爸爸,我们怎么去呀?” “坐车。” 温景深带著她走出別墅大门。院子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静静等候。 司机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温景深先把穗寧抱上车,自己隨后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香气和清新剂的味道。 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外面的景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调的滤镜。 穗寧今天有些不老实,跪坐在真皮座椅上,小手扒著车窗,好奇地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和街景她不是没坐过车。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今天是去爸爸工作的地方,是去“上班”。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高楼大厦逐渐密集。 最后,它拐入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前停下。 第133章 到达公司 穗寧仰起头,透过车窗向上看。大楼太高了,她的头仰到最大限度,还是看不到顶。 玻璃墙面在晨光中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塔。 “爸爸,这是你的公司吗?”穗寧小声问,语气里带著惊嘆。 “嗯。”温景深应了一声,先下车,然后转身把穗寧抱出来。 双脚落地,穗寧站在大楼前的人行道上,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栋建筑的宏伟。 进出的人流穿著笔挺的职业装,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旋转门不停地转动,吞吐著忙碌的身影。 温景深一手牵起女儿的小手:“走,我们进去。” 他步伐稳健,目不斜视地走向旋转门。穗寧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爸爸的步子,但她努力迈著腿,小手紧紧抓著爸爸的手指。 一进大堂,冷气混合著淡淡的香氛味道扑面而来。 地面光可鑑人,挑高的大堂中央悬掛著巨大的艺术吊灯。 前台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温景深,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齐声道: “温总早上好。”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穗寧被这阵势弄得有点紧张,她下意识地往爸爸腿边靠了靠。 温景深只是微微頷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堂一侧的专属电梯区。 那里有几部需要刷卡或指纹才能启动的电梯,其中一部电梯门前站著一名穿著深色西装、佩戴耳机的安保人员。 看到温景深,安保人员立刻躬身,然后迅速用卡刷开电梯门。 电梯內部是镜面设计,反射出无数个温景深和穗寧的身影。 温景深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无声合拢,开始快速上升。 失重感让穗寧轻轻“呀”了一声,她抓紧了爸爸的手。温景深低头看她:“害怕?” 穗寧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像坐飞机。” 温景深把她抱起来,让她能透过电梯的玻璃幕墙看外面。 这部电梯有一面是透明的,隨著上升,城市的景象逐渐缩小,变成微缩模型般的景观。 “看,那是我们刚才来的路。”温景深指著下面变得细如丝带的街道。 穗寧睁大眼睛,看著越来越小的车辆和行人,惊奇地张著小嘴。 电梯直达顶层,“叮”一声,门开了。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与楼下大堂的奢华恢弘不同,顶层的设计更加简洁、冷感。 地面是浅灰色的石材,墙面是白色乳胶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光线来自隱藏式的灯带,均匀柔和。 空气里飘著极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香氛,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温景深抱著穗寧走出电梯。正对著电梯的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后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域,大约有十几个工位,每个工位都宽敞整洁,上面摆放著多屏显示器。 几个穿著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年轻男女正在工位上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这就是秘书部。 听到电梯声音,距离最近的一个女秘书抬起头。 当看到温景深抱著个孩子走出来时,她脸上职业化的微笑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表情,站起身: “温总早上好。” 其他秘书也陆续抬头,看到老板怀里那个穿著牛仔背带裤、背著毛茸茸小熊包、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时,所有人的表情管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震惊、好奇、难以置信……但没有人敢多问,只是纷纷起身问好。 温景深面色如常,对最先起身的女秘书说: “苏晴,今天上午十点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苏晴,就是那个女秘书,大约三十岁,杏仁眼,鼻樑高挺,妆容精致干练,立刻回答: “准备好了,温总。已经放在您办公室的办公桌上了。” “嗯。”温景深点点头,抱著穗寧走向秘书部后方的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那是他的办公室。 苏晴和其他秘书目送老板抱著孩子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是绝对隔音的,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门一关,秘书部安静了几秒。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苏晴,她之前有幸去接过温景深的老婆。 苏晴深吸一口气,坐回工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但手指没动。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老板,那个永远西装笔挺、表情冷漠、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温景深,怀里抱著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还搂著老板的脖子,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了。 她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楼下前台的號码,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温总带了一位小客人来,通知安保部和各楼层。” “如果看到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穿浅蓝色背带裤,背棕色小熊包,独自出现,立刻联繫顶层秘书部,並確保她的安全。” “但不要打扰她,不要围观,更不要未经允许拍照。明白吗?” 交代完,她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而此刻,温景深的办公室里。 温景深把穗寧放在地上。穗寧站稳后,第一时间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温景深的办公室非常大,几乎占据了顶层三分之二的面积。 整体色调是黑、白、灰和深木色,设计极简,却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 最震撼的是办公桌后面那整面墙的落地窗——从地面到天花板,毫无遮挡,將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此刻是早晨,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冷色调的室內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办公桌是巨大的弧形实木桌,上面除了电脑、文件架、笔筒,几乎空无一物,整洁得近乎严苛。 桌子一侧是舒適的皮质办公椅,另一侧是两张给访客坐的椅子。 办公室的左侧区域是一组深灰色的沙发和茶几,构成一个小型的会客区。很有霸总的风格。 第134章 好高 右侧则有一扇门,通向配套的休息室和浴室——温景深工作繁忙时,有时会直接住在这里。 角落里还有几盆高大的绿植,叶子油亮,为这个冷感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哇……” 穗寧发出小小的惊嘆,她走到落地窗前,小手扒著玻璃,整个小脸几乎要贴上去,看著下面变得像玩具一样的车辆和建筑。 “爸爸,这里好高呀!” 温景深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走到女儿身边,也看向窗外:“嗯,这里是七十八层。” “七十八……”穗寧努力理解这个数字对应楼层的概念,最后放弃了,只是感嘆,“爸爸每天在这里上班呀。” “对。” 温景深看著她被阳光照亮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带女儿来陌生环境而產生的细微紧张,慢慢消散了。 他指著沙发区: “穗穗,那里可以坐。你想看绘本,或者玩一会儿,都可以。” “爸爸要先处理一点工作,好吗?” “好!”穗寧很懂事地点头,“爸爸工作,我不吵。” 她走到沙发边,先把小熊背包摘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兔子玩偶拿出来,抱在怀里。 然后拿出那本绘本,爬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翻开书。 温景深看著她迅速进入状態,心里一松。他走回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温景深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穗寧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边蔓延到沙发的一角。穗寧看了一会儿绘本,有点坐不住了。 她抱著兔子,从沙发上滑下来,开始在办公室里小心地探索。 她先看了看那几盆绿植,伸手摸了摸肥厚的叶子; 又走到书架前——那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厚重的书籍和文件夹,她仰头看,脖子都酸了,也看不到顶; 她走到会客区的茶几旁,发现上面放著一个水晶菸灰缸——乾净的,从没用过,还有一套精致的骨瓷茶杯。 她不敢乱碰,只是好奇地看。 最后,她走到落地窗边,再次趴在那里看风景。 这次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有蜿蜒的河流,有像积木一样堆叠的楼群,还有极远处隱约的山峦轮廓。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无聊了。 她回头看向爸爸。 温景深正专注地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眉头微蹙,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那是她很少见到的、属於“温总”的表情,严肃,疏离,带著一种不容打扰的气场。 穗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她抱著兔子,慢吞吞地走到办公桌侧面的地毯上,坐下。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爸爸的侧脸,也能看到一点点电脑屏幕——虽然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抱著兔子,看著爸爸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景深处理完一封重要邮件,抬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看向沙发方向——空的。 他心里一紧,立刻转头。 然后就看到,在他的办公桌侧面,地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抱著兔子玩偶,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阳光照在她柔软的头髮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小脸靠在兔子玩偶上,嘴巴微微张著,睡得毫无防备。那本绘本摊开在她腿边。 温景深愣住了。 他看著女儿睡在自己办公室地毯上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塌陷。 他轻轻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穗寧身边,蹲下。 穗寧睡得並不沉,感觉到有人靠近,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看到是爸爸,她含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困了?”温景深低声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有一点。”穗寧揉著眼睛坐直,“爸爸工作完了吗?” “还没有。”温景深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要不要去里面的床上睡?那里舒服。” 他指了指休息室的门。 穗寧摇摇头,很自然地张开手臂:“爸爸抱。” 温景深笑了。他伸手,把女儿连同兔子玩偶一起抱起来,走回办公椅坐下,让穗寧坐在自己腿上。 穗寧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脑袋靠在爸爸胸口,手里还抱著兔子。 温景深身上有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著一点点纸张和皮革的气息,很好闻,也很让人安心。 “爸爸继续工作,穗穗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温景深低声说,一只手环著她,另一只手重新握住了滑鼠。 “嗯……”穗寧含糊地应著,眼皮又开始打架。 温景深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穗寧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递到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的小手还鬆鬆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环著那只灰兔子玩偶。 玩偶的一只长耳朵耷拉下来,蹭著他的手臂,毛茸茸的触感有些痒。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风声,电脑主机运转有低沉的嗡鸣,还有就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 以及怀里这个小生命细微的呼吸声。 温景深垂眸,看著女儿沉睡的小脸。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脸颊因为熟睡泛著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著,粉嫩嫩的。 一缕微卷的头髮从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他很少,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过这样和穗穗有这样的独处时间。 林薇在家时,早晨通常是母女俩的亲密时光,他会尊重那份空间。 白天他工作,根本没时间陪穗穗,穗穗要么在家玩,要么就是上课,要么有梁管家陪著,偶尔会被不著调的温瑾舟带出去。 第135章 和你们这些没女儿的说不清 晚上回来,一家人吃饭,然后穗穗会黏著妈妈讲故事、洗澡、睡觉。 他能陪女儿的时间,大多可以说是没有,毕竟他真的太忙了。 像现在这样,女儿完全依赖地睡在他怀里,在他工作的空间里,毫无防备地把最柔软的一面展露给他,这是第一次。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缓慢地蔓延开来。 那不仅仅是作为父亲的怜爱,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归属感。 这个在他怀里安睡的小生命,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在这世界上除了事业之外,最真实、最柔软的牵绊。 他忽然想起昨天落仁祥在电话里那种藏不住的炫耀语气,还有背景音里小女孩喊“爸爸”的清脆童音。 当时那根细小的刺,此刻好像被这满溢的温情彻底融化了。 不仅融化,还生出了一点……嗯,或许可以称之为“扳回一城”的微妙心理。 温景深不是爱炫耀的人。 商场沉浮几十年,他早就过了需要用外在事物证明自己的阶段。 財富、地位、成就,这些对他而言是常態,是工具,不是需要张扬的勋章。 但此刻,看著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他忽然理解了落仁祥那种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有个宝贝女儿”的心情。 不是炫耀,是分享。 分享这种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宝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他空著的那只手——原本虚扶著穗寧后背的——慢慢移开,伸向放在办公桌一角的手机。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扰了怀里的睡眠。 解锁屏幕,打开相机,调成静音模式。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捕捉到穗寧靠在他怀里安睡的小脸。 还有那只夹在两人之间的、露出一只耳朵的灰兔子玩偶。 他按下了快门。 屏幕上的照片定格: 冷色调的办公室背景,线条冷硬的办公桌椅,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依然严肃的男人,和他怀里那个穿著浅蓝背带裤、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 巨大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 照片里的穗穗,闭著眼睛,长睫毛清晰可见,小嘴微微张著,睡得毫无心机。 而他,虽然表情还是惯常的没什么笑意,但眼神是垂落的,落在女儿脸上,那目光里的温柔,连他自己看了都有些陌生。 温景深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落仁祥的对话框。 没有文字,直接发送照片。 发送成功。 几乎立刻,对方的状態栏显示“正在输入……”,但输入了半天,没消息发过来。 估计是震惊到不知该回什么。 温景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但这还不够。 他退出和落仁祥的聊天界面,点开朋友圈。 他已经很久没发过朋友圈了,上一次可能是一年前转发的一条集团官方新闻。 他的朋友圈乾乾净净,和他的人一样,透著一种“閒人勿扰”的疏离感。 但今天,他想发点不一样的。 他选中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在文案输入框里停顿了几秒。 要写什么? “女儿陪我上班”?太直白。 “小傢伙睡著了”?太普通。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不是他平时说话的风格,甚至有点……幼稚? 但此刻,他觉得就是这句话最能表达他的心情。 文案:“算了,和你们这些没有女儿的说不清楚。” 配图:穗穗在他怀里熟睡的照片。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温景深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环住怀里的女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但心思已经很难完全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上了。 他在等。 等那些可能出现的反应。 果然,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微信提示音被他调成了震动,此刻在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温景深拿起手机。 朋友圈的小红点数字在迅速增加。 他点开。 最先跳出来的几条评论,来自几个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 “赵总(宏远建材)”:“哇!温总家的小公主?![惊讶][惊讶] 这也太可爱了吧!看著就乖,不像我家那个,也是个小公主,就是……唉,多了个『调』!” 温景深看著这条评论,眉头挑了挑,他还没回復,下一条又跳出来。 “王董(启明资本)”:“[强][强] 温总好福气!小千金看著就稀罕,乖乖巧巧的。我家那个也是女儿,今年十岁,不仅有个『调』,还老跟我唱反调,我说东她偏往西,头疼得很啊!” 这条评论后面还跟了个捂脸哭的表情。 温景深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继续往下滑。 “李总(瑞丰科技)”:“[羡慕][羡慕] 温总这女儿一看就是贴心小棉袄!我家小子皮得能上天,昨天刚把他妈新买的花瓶打碎了,气得我……” “张局(某开发区)”:“[微笑] 景深,小姑娘真水灵。我孙女也这么大,改天可以一起玩。” 这些评论,大多带著善意的调侃和真实的羡慕。 温景深一条条看过去,心里那种微妙的自得感,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原来,有女儿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真的能成为某种“隱性资產”——不是商业上的,而是情感上的、让人羡慕的资產。 他正看著,一条新的评论跳出来,来自家人分组。 “温瑾舟”:“爹,你这拍照技术……[流汗] 把穗穗拍丑了。建议刪掉重发。或者把原图发我,让我来发。” 后面还跟了个嫌弃的表情。 温景深:“……” 他重新点开自己发的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丑吗? 他觉得挺好看的啊。穗穗睡得那么香,小脸肉嘟嘟的,哪里丑了? 反正比温瑾舟那个皮小子好看就行了。 这小子,就是嫉妒。 他懒得理温瑾舟,继续往下翻。 第136章 刷存在感 “温敘白”:“爸,室內空调温度多少?建议把穗穗抱到休息室床上,盖好被子。睡著时体温调节能力下降,容易著凉。” 这条评论非常符合温敘白的风格,冷静,理性,关注细节和实际风险。 温景深看了眼办公室角落的温控面板。24度。恆温。 但他还是因为大儿子这句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穗寧露在外面的手臂,温热的,没有凉意。 但他心里那根关於女儿健康的弦,確实被拨动了一下。 最后一条来自家人的评论,简单粗暴。 “温以安”:“666。” 后面没有表情,没有更多文字,就这三个数字。 温景深盯著这三个“6”,沉默了两秒。 这小子……什么意思?夸他?还是单纯地刷存在感? 他想起三儿子那个表面温和、实则看谁都不太顺眼的性格,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肯定是刷存在感的,这条可以不用看。 朋友圈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有公司高管的,有其他商业伙伴的,甚至还有几个平时几乎不联繫的远房亲戚。 温景深没再看下去。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但温敘白那条关於“別著凉”的评论,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穗寧。 小姑娘还睡得沉,呼吸均匀,但小鼻子似乎轻轻吸了一下。 办公室的空调虽然恆温,但毕竟是人造冷气,睡著的人体表温度会下降。地毯虽然乾净,但直接这样睡…… 温景深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他停下所有工作,一只手托住穗寧的后背和脖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站起身。 穗寧在睡梦中感觉到移动,不安地动了动,小眉头皱了皱,含糊地哼了一声。 “没事,穗穗,继续睡。” 温景深用很低、很柔的声音安抚,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办公室右侧的那扇门。 用脚尖轻轻推开门,休息室的门原本没关上。 里面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套间。外间是个小客厅,摆放著沙发、茶几和小冰箱。 里间是臥室,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著深灰色的床品,枕头蓬鬆。旁边有独立的浴室。 整个休息室的色调和办公室一脉相承,简洁,冷感,但此刻因为怀里这个柔软的小生命,显得不再那么空旷生硬。 温景深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最小的动作幅度,將穗寧轻轻放在床中央。 他先抽走一直夹在两人之间的灰兔子玩偶,放在穗寧手边,然后拉过叠放在床尾的薄被,蚕丝被,轻柔透气。 他抖开被子,仔细地盖在穗寧身上。 被子边缘掖在她下巴下面,手臂盖好,又检查了一下脚有没有露出来。 穗寧在睡梦中感觉到柔软的床铺和温暖的覆盖,舒服地喟嘆了一声,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 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兔子玩偶。 温景深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睡在床上的穗穗,比在他怀里时显得更小,更稚嫩。 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只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和散在枕头上微卷的长髮。 她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被打扰。 温景深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幅画面填得满满的。 但他同时想起的,是穗穗生病时的样子。 那是去年冬天,穗穗两岁多的时候。 不知道是著凉还是被传染了流感,突然发起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的,没什么精神。 蔫蔫地窝在床上,平时清脆的小奶音变得沙哑,难受也只是哼哼唧唧的说要妈妈。 温景深记得那天他推掉了所有会议,守在儿童房里。 看著女儿因为难受而皱起的小脸,因为发烧而乾裂的嘴唇,还有打针时虽然害怕却忍著不哭、虽然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的样子…… 那一刻,什么商场博弈,什么百亿项目,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想替女儿承受所有的不適,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 后来穗穗病好了,又恢復了活蹦乱跳的样子,但那几天她蔫蔫的、可怜见儿的小模样,深深地烙在了温景深脑海里。 从那以后,家里对穗穗的健康格外上心。 天气变化提醒添衣,饮食注意营养均衡,定期体检,家里常备儿童药品…… 他害怕,怕再看到女儿那么难受的样子。 此刻,看著穗寧在陌生的环境里熟睡,温景深心里那根关於“別生病”的弦,绷得更紧了。 他走到墙边,再次確认温控面板的温度——24度,恆温。 又走到窗边检查——窗户紧闭,没有缝隙漏风。 他还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更轻薄的空调毯,叠放在床尾,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穗寧还在熟睡,呼吸清浅。 温景深伸手,用手背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是温度正常的。 又摸了摸她盖在被子里的手,是温热的。 他稍微鬆了口气。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坐在那里,看著女儿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忘记了外面还有堆积的工作,忘记了十点钟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安睡的小小身影,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穗寧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两下,含糊地叫了一声: “……爸爸……” 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睡意,几乎听不清。 但温景深听到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隨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从心臟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爸爸在~宝贝乖乖继续睡吧。爸爸在……”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回应。 第137章 总结:很装 穗寧是在一阵隱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醒来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纸张翻动,又像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身下的床铺柔软,被子带著一种乾净清爽的气息,不是家里那种熟悉的、混合著妈妈身上淡香的柔软。 她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 哦,对了,她在爸爸的办公室。不对,是爸爸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她侧过头,看到那只灰兔子玩偶正歪在她枕头边,一只耳朵被她压在脸颊下,有点变形。 她把它捞过来,抱在怀里,然后撑著床坐起来。 房间里光线明亮,但窗帘拉上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有极淡的、类似於雪松和薄荷混合的清新剂味道。 穗寧揉揉眼睛,小肚子在这时“咕嚕”一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她饿了。 早上那个大饭卷只吃了三分之一,虽然爸爸帮她吃完了,但那是两三个小时前的事了。 现在睡了一觉,精力恢復,飢饿感也准时来报到。 她坐在床上,抱著兔子,有点茫然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大,很整洁,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显得有点冷清。 她看到床对面的墙上掛著一幅抽象画,线条简单,顏色灰暗,她看不懂。 正发呆,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景深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是某个报表的界面。 他显然刚结束工作,或者换句话说是暂时中断,就为了来看女儿醒了没有。 当看到床上那个已经坐起来、正揉著眼睛、怀里还抱著兔子玩偶的小身影时,他脸上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醒了?”他走进来,声音自然而然地放轻,“刚好,爸爸也想著你是不是该醒了。” 他把平板电脑隨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走到床边,弯腰看著女儿。 穗寧刚睡醒,头髮有点乱,几缕微卷的碎发从低马尾里跑出来,翘在额前和耳边。 小脸上还带著睡眠留下的淡淡红痕,眼睛水润润的,看起来懵懂又柔软。 “爸爸……”穗寧的声音带著刚醒的鼻音,软糯糯的,“我饿了。” 她说著,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证明。 温景深笑了。他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度是正常的,没有睡出汗的黏腻感。 “好,爸爸带穗穗去吃饭。” 他顿了顿,又问:“要不要先洗个脸?精神一下。” 穗寧点点头,抱著兔子爬下床。 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还有点睡眼惺忪,走路也慢吞吞的。 温景深牵著她走进休息室自带的浴室。浴室同样是简洁的现代风格,洗手台很大,镜子光洁。 他调好温水,把穗寧抱到洗手台前的矮凳上——这矮凳显然不是常备的,估计是临时让秘书找来的。 “自己会洗吗?”温景深问,但还是不放心地站在旁边。 “会!”穗寧把兔子放在乾燥的檯面上,拧开水龙头,小手接了点温水,扑到脸上。 她洗得很认真,搓搓脸蛋,又搓搓眼睛周围,把睡意彻底洗掉。 然后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儿童毛巾,同样是新准备的,柔软的小方巾,印著卡通图案,穗寧用来擦乾脸和手。 洗完脸,穗寧感觉清醒多了。她仰起湿漉漉的小脸看向温景深: “爸爸,我们去哪里吃饭呀?” 温景深拿过梳子,把她睡乱的头髮稍微理顺,重新扎了一下有点松的低马尾,然后把她抱下矮凳: “去爸爸公司的餐厅。” “餐厅?”穗寧眨眨眼,“是那种……很多人一起吃饭的地方吗?” 她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食堂,或者以前跟妈妈在外面见过的、热闹的商场美食街。 “差不多。”温景深没有多做解释,牵著她走出休息室,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依然整洁安静,阳光洒满了半个房间。 温景深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按了个短號: “苏晴,中午的行程全部推后或者取消。我现在带穗穗去餐厅。”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干练的声音:“好的温总。需要我提前通知餐厅准备吗?”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温景深说完,掛了电话。 他弯下腰,对穗寧伸出手:“来,爸爸抱你下去。餐厅在十二楼,走路有点远。” 穗寧很自然地张开手臂,让爸爸抱起她。 温景深一手抱著女儿,一手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他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秘书部的几位秘书还在工位上,看到老板抱著孩子出来,纷纷站起身。 苏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温总,下午两点和启晟科技的会议……” “照常。”温景深脚步没停,“我两点前回来。” “好的。”苏晴頷首,目光忍不住飘向温景深怀里的小姑娘。 再看著总裁这副样子,总结:很装。 穗寧也正好奇地打量著她。 这个阿姨……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笔挺,眼睛亮亮的。 苏晴对穗寧露出一个非常亲切、但又保持专业距离的微笑:“小小姐好。” 穗寧有点害羞,把小脸往爸爸颈窝埋了埋,小声说:“阿姨好。” 温景深没多停留,抱著穗寧走向电梯。 这次他没有用那部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而是走了几步,来到另一部需要刷卡但停靠各楼层的电梯前。 电梯下行,很快在十二楼停下。 门一开,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混杂著扑面而来。 十二楼的员工餐厅占据了整整一层楼,面积非常大。 整体设计现代明亮,用餐区分为开放式座位和半隔断的卡座,此刻正是午餐高峰,几乎坐满了人。 取餐区是自助形式,长长的餐檯上摆放著各式各样的菜品,中餐西餐都有,还有专门的麵食区、沙拉区、水果区和甜品区。 第138章 全都勾上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有炒菜的锅气、燉汤的鲜香、烤麵包的麦香、还有甜腻的奶油味。 温景深抱著穗寧一出现在餐厅入口,原本喧闹的空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声音瞬间低了几个分贝。 无数道目光或直接或隱蔽地投射过来。 总裁……温总……来员工餐厅了? 还抱著个孩子?! 大部分员工其实没怎么见过温景深本人,他通常只在顶层活动,出入有专属电梯和通道。 但那张经常出现在財经新闻和公司內部通讯上的脸,大家还是认得的。 再加上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即使抱著孩子也丝毫不减的强大气场,想不注意到都难。 温景深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他抱著穗寧,径直穿过用餐区,走向餐厅最里面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那里有几个独立的包间,门上掛著“高管专用”或“接待室”的牌子。 温景深走向其中一个没有掛牌子、但位置最靠里的包间,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简约的装饰画,角落里还有个小沙发。 窗户对著外面的城市景观,但拉著百叶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静。门一关,外面的喧譁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温景深把穗寧放在椅子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他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这是点餐用的,连接著餐厅的后台系统。 “穗穗看看,想吃什么?” 他把平板推到穗寧面前,屏幕已经亮起,显示著餐厅今日的菜单,图文並茂。 穗寧好奇地接过平板。屏幕很大,上面的图片很清晰。她伸出小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菜单分类很清楚:热菜、凉菜、汤羹、主食、点心、甜品、饮料。 穗寧虽然不认识很多字,但她认识图片。她的手指首先划向了“甜品”那一栏。 点开,琳琅满目的甜品图片跳出来: 提拉米苏、芒果布丁、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葡式蛋挞、杨枝甘露、双皮奶…… 穗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一个看起来都好好吃。 她伸出小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每点中一个图片,那个图片旁边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勾选標记。 提拉米苏——勾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芒果布丁——勾上。 草莓蛋糕——勾上。 巧克力慕斯——勾上。 葡式蛋挞——勾上。 杨枝甘露——勾上。 双皮奶——勾上。 她划到下一页,还有更多:红豆沙小圆子、芝麻燉奶、椰汁西米露…… 继续勾。 勾到第三页甜品的时候,温景深终於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沉默了。 屏幕上,甜品那一栏,几乎每一个选项后面都被打上了勾。 从蛋糕到布丁,从中式糖水到西式点心,密密麻麻。 而其他分类——热菜、凉菜、汤羹……乾乾净净,一个勾都没有。 温景深看著女儿专注地盯著甜品图片、小脸上写满“都想吃”的认真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岁半的孩子,喜欢甜食是天性。家里平时也会控制,但不会完全禁止。 但像这样……准备把菜单上的甜品全部点一遍的架势,还是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穗寧终於把甜品栏翻完了,她心满意足地放下平板,推给温景深,声音雀跃: “爸爸,我点好啦!” 温景深接过平板,看著那满屏的甜品勾选,深吸了一口气。 他指著屏幕,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穗穗,你点的这些……都是饭后吃的甜点。”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点一些能填饱肚子的菜?比如米饭,蔬菜,肉肉?” 穗寧眨巴眨巴大眼睛,很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爸爸,这些看起来就很好吃呀,也能吃饱的!” 温景深:“……” 他试图解释: “这些是甜的,吃多了牙齿会痛,而且营养不够。” “我们要先吃正餐,然后再吃一点甜品,好不好?” 穗寧看著爸爸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诱人的甜品图片,小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那……那我少吃一点甜品,先吃別的?” “对。”温景深鬆了口气,把平板拿回来,“爸爸帮你点一些好吃的菜,然后再从你选的甜品里挑一两样,好吗?” 穗寧虽然有点捨不得那些没选中的甜品,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好。” 温景深开始点菜。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询问穗寧的意见。 “蒸蛋羹吃吗?滑滑嫩嫩的。” “吃!” “白灼虾呢?给你剥好。” “吃!” “清炒西兰花?绿绿的,对身体好。” “……嗯,吃一点点。” “番茄牛腩?酸酸甜甜的,拌饭好吃。” “好!穗穗想吃。” “再来个玉米排骨汤?怎么样。” “嗯!也可以哦~” 他点了几道清淡、適合孩子口味、营养均衡的菜。 然后又点了一份白米饭——特意备註要一小碗。 点完正餐,他回到甜品栏。 看著穗寧刚才勾选的那一长串,他想了想,保留了“芒果布丁”和“葡式蛋挞”——这两个相对不那么甜腻,分量也小。 其他的,他默默取消了勾选。 最后,他又翻到饮料栏,点了一杯鲜榨橙汁。 点完所有,他点击提交。系统显示订单已收到,预计十五分钟內送达。 放下平板,温景深看向女儿。 穗寧正趴在桌子上,小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眼巴巴地看著门口,似乎在等她的甜品。 虽然爸爸说了要先吃饭,但她心里还是惦记著。 温景深心里那个“得给穗穗找个好点的识字和常识老师”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在生活常识和健康观念上,还是需要正確引导。至少得让她明白,甜品不能当饭吃。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刻,看著女儿期待的小模样,他心里更多的是柔软。 第139章 芒果布丁 “穗穗,”他开口,声音温和,“今天点的甜品,我们尝一尝。” “但如果以后穗穗想吃什么,可以告诉爸爸或者妈妈,我们带你去专门的甜品店,吃最新鲜最好吃的,好不好?” “餐厅里的这些,是给很多叔叔阿姨准备的,可能不是最好的。” 他儘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穗寧转过头,看向爸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那爸爸,我们下次可以去有冰淇淋的店吗?电视上那种,好多顏色的。” 温景深笑了:“可以。等天气再热一点,爸爸带你去。” “耶!”穗寧开心地坐直了身体。 等待上菜的时间不长。大约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温景深说。 门被推开,不是普通的餐厅服务员,而是餐厅的经理亲自带著两个穿著整洁制服的服务生,推著餐车进来。 餐车上放著几个精致的带盖瓷盘,还有碗碟和餐具。 “温总。”经理恭敬地欠身,然后看向穗寧,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小小姐好。” 穗寧有点害羞,小声回了句“叔叔好”。 经理指挥服务生將菜餚一一摆上桌。蒸蛋羹盛在小小的白瓷盅里,表面光滑如镜; 白灼虾红艷艷的,摆成整齐的一圈;清炒西兰花翠绿油亮; 番茄牛腩汤汁浓郁,牛肉燉得酥烂; 玉米排骨汤冒著热气,汤色清亮; 一小碗白米饭晶莹饱满。 最后,是两个小碟子: 黄澄澄的芒果布丁,颤巍巍的,上面点缀著一颗新鲜蓝莓; 还有三个刚出炉的葡式蛋挞,表皮酥脆焦黄,散发著诱人的奶香和蛋香。 鲜榨橙汁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顏色鲜亮。 “温总,小小姐,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时按铃。” 经理说完,带著服务生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食物的香气瀰漫。 穗寧的眼睛已经黏在芒果布丁和蛋挞上了。 但她还记得爸爸的话——先吃饭。 温景深拿起穗寧的小碗,先给她舀了几勺蒸蛋羹,又夹了两只剥好的虾仁,一些西兰花,几块燉得烂烂的牛腩,再浇上一点番茄汤汁。 最后,他把那碗拌得色彩丰富、香气扑鼻的饭放到穗寧面前。 “尝尝看。”他把小勺子递给她。 穗寧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蒸蛋羹滑嫩,虾仁鲜甜,西兰花脆爽,牛腩酥烂入味,番茄汁酸甜开胃,米饭软硬適中…… 所有味道混合在一起,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含糊地说著,又挖了一大口。 温景深看著她吃得香,自己也拿起筷子。 他点的菜里有一道辣子鸡丁——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之间,炸得外酥里嫩的鸡块若隱若现。这是他喜欢的口味,够劲,下饭。 他夹了一块鸡丁,送入口中。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刺激著味蕾。 他满足地眯了下眼,就著米饭吃了一大口。 父女俩安静地吃著饭。穗寧努力地吃著碗里的饭菜,虽然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瞟向旁边的甜品。 温景深吃得快,但举止依然优雅。他时不时给穗寧夹菜,提醒她慢点吃。 很快,穗寧碗里的饭菜吃掉了大半。她摸摸小肚子,感觉已经有点饱了。 “爸爸,我吃不下啦。”她放下勺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那碟芒果布丁。 温景深看了一眼她的碗,確实吃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芒果布丁的小碟子推到穗寧面前。 “只能吃一个。蛋挞可以带回去,下午饿了再吃。”他说。 “嗯!”穗寧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挖了一角布丁。 布丁入口即化,浓郁的芒果香甜在口腔里蔓延,口感滑嫩细腻,冰冰凉凉的。穗寧幸福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温景深看著她满足的小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景深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温水。 水温適中,不烫不凉,就是普通纯净水的味道。 但今天,这水滑过喉咙时,温景深却莫名觉得……有点甜。 不是糖的那种甜腻,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似无的回甘,像是清泉里融了一点点最纯净的蜂蜜,又像是清晨花瓣上第一滴露水的滋味。 他微微愣了一下,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杯子里透明无色的液体。 还是那杯水。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用小勺子挖著芒果布丁、吃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儿。 穗寧察觉到爸爸的目光,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黄澄澄的布丁,小脸上是全然的满足和快乐。 她冲温景深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含糊地说: “爸爸,布丁好好吃哦!” 那笑容纯粹、明亮,像个小太阳,瞬间驱散了这间商务包间里所有的冷硬线条和疏离感。 温景深心里那点关於“水为什么变甜”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哪里是水甜。 分明是眼前这个小傢伙太甜了,甜得连他喝的白开水,都跟著沾了光。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伸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穗寧嘴角的布丁渍: “慢点吃,都是你的。” “嗯!”穗寧用力点头,又挖了一勺,这次没急著送进嘴里,而是举起来,递到温景深面前,“爸爸也吃!” 勺子不大,上面颤巍巍地托著一小块金黄色的布丁,边缘光滑,散发著芒果的清香。 温景深平时几乎不吃甜食。 他觉得糖分过高,不利於保持精力和身材管理,而且那种甜腻的口感,他也不太喜欢。 但看著女儿亮晶晶的、充满分享欲的眼睛,他几乎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张开嘴。 布丁入口,冰凉,滑嫩,芒果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甜度確实不低。 但因为是女儿递过来的,那股甜好像也变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腻。 “好吃吗?”穗寧期待地问。 “好吃。”温景深点头,咽下布丁。 第140章 水甜 又喝了一口水,嗯,这下水里的甜味好像更明显了,绝对不是心理作用,肯定是水本身就是甜的。 穗寧开心了,自己又吃了一大口,小脚丫在椅子下轻轻晃荡。 父女俩吃完午餐,穗寧的那份布丁解决得乾乾净净,蛋挞被温景深让服务生打包好,装进一个精致的小纸盒里。 温景深自己那份辣子鸡丁也基本吃完,米饭剩了小半碗,他本来食量就不算大,比较注重七分饱。 离开包间时,餐厅里用餐的员工已经少了很多,但仍有不少目光悄悄追隨。 温景深依然视若无睹,抱著穗寧,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用餐区,走向电梯。 回顶层的电梯里,穗寧趴在爸爸肩头,看著电梯数字跳动,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问: “爸爸,我今天下午是不是有钢琴课呀?” 她记得每周三下午三点,艾琳老师会来家里上课。 那位有著湖水般蓝眼睛、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一点儿口音、要求特別严格的老师。 虽然有点怕她,但穗寧其实不討厌弹钢琴,按对琴键时发出的好听声音,还有偶尔弹完一小段后妈妈鼓掌的样子,都让她觉得有趣和有成就感。 温景深没想到女儿会主动提起这个。 他確实收到了艾琳·施特劳斯女士助手的邮件,说老师家中临时有急事,需要请假一周。邮件是昨天发的,他还没告诉穗穗。 “嗯,本来是有。”温景深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女儿能更舒服地靠著自己。 “但艾琳老师家里有事,已经跟爸爸请假了。所以今天下午不用上课。” “哦哦,好吧。”穗寧应了一声,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眨了眨眼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心里其实有一点点可惜。 上次老师教的那首《小星星变奏曲》的简单版,她还没完全练熟,本来想今天弹给老师听听的。 而且……她確实有好几天没碰钢琴了,上次摸琴键还是上周六,妈妈陪她练习了十五分钟。 但不用上课的轻鬆感,很快压过了那一点点可惜。 毕竟艾琳老师真的很严肃,那双蓝眼睛看著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小手怎么放都不对,音符怎么弹都不够好。 “那……苏老师的课呢?”穗寧又问。 苏老师是小提琴老师,每周五下午来,比艾琳老师温柔多了,说话轻声细语的,还会夸她“穗穗的耳朵真灵”。 “苏老师是周五,今天才周三。”温景深耐心解释,“所以今天下午,穗穗可以自由活动。” “但是要在爸爸办公室玩,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穗寧这下开心了,不用面对严肃的艾琳老师,下午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她搂紧爸爸的脖子,小脑袋在爸爸颈窝蹭了蹭。 电梯到达顶层,门无声滑开。 秘书部依然忙碌。 苏晴正在接电话,语速很快但清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看到温景深抱著穗寧回来,她捂住话筒,对温景深用口型说了句: “温总,两点钟的会议还有十五分钟。” 温景深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他抱著穗寧走进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透过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將冷色调的办公室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 温景深把穗寧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又把打包的蛋挞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穗穗,爸爸下午两点有个会议,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温景深蹲下身,平视著女儿的眼睛,语气是商量的。 “你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可以吗?爸爸让苏晴姐姐进来陪你,好不好?” 穗寧看了看空旷安静的办公室,又看了看爸爸。 她其实有点想跟著爸爸去,但想到“会议”听起来就是很严肃、很多人、不能说话不能乱动的地方,她懂事地摇了摇头: “爸爸去开会吧,我可以自己玩。” 她拍了拍身边的小熊背包:“我有小兔子,还有绘本。” 温景深心里一软。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很快回来。苏晴姐姐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比如想去洗手间,或者饿了渴了,就按这个铃。” 他指了指沙发旁边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按钮:“按一下,苏晴姐姐就会进来。” “嗯!”穗寧点头,表示明白了。 温景深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腕上的儿童手錶,確认信號满格,电量充足。 这才站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准备好的会议资料。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沙发。 穗寧已经自己拉开了小熊背包的拉链,把那只灰兔子玩偶掏出来抱在怀里,又拿出了那本绘本。 摊开在腿上,小脑袋低下去,开始认真的看,虽然她认识的字不多,但看图画也能看得很投入。 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和专注的小脸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温景深心里那点因为要暂时离开而產生的不舍,被这幅画面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门外,苏晴已经结束了通话,正站在工位旁整理文件。 看到温景深出来,她立刻拿起准备好的文件夹和平板电脑,迎了上来: “温总,启晟科技的陈总已经到了,在第三会议室。” “法务部的张总监和项目组的李经理也已经就位。” “嗯。”温景深接过文件夹,边翻看边快步走向电梯方向。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转头对苏晴说: “苏晴,你进去陪穗穗。我开会这段时间,你就在办公室,確保她的安全,满足她的合理需求。” “工作可以带进去做,或者让小王暂代一下。” 苏晴愣了一下,隨即迅速点头:“好的温总,我明白。” 能让首席秘书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去陪孩子,这优先级已经不言而喻。 “还有一件事,”温景深想了想,补充道,“通知行政部,今天下午给全公司员工订下午茶,標准按最高档的来,记我私帐。” 苏晴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