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灵泉救全族,捡个世子回家养》 第1章 穿越 盛夏,骄阳似火,烈日火辣辣的炙烤著大地,就连阴影下的土地都裂开了缝隙。 “呜呜,姐姐你快醒醒,爹娘都不见了,哥哥也还没回来,寧寧不想被卖掉……” 破败的茅草屋中,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子躺在床上,瘦的皮包骨头,气息全无。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跪趴在床边,枯瘦见骨的小手紧紧攥住床上之人的细瘦手腕,声音哽咽,却因为好几天没有吃饭,连声音都是细细弱弱的。 什么情况—— 林思思意识恍惚,眼皮沉重,还没有从被车撞死的场景中缓过来神,便听到一道尖利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现在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再吃顿饱饭,否则可別怪我这当婶子的不讲情分了!” 林思思意识逐渐復甦,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就听得小丫头带著哭腔的细弱声音响起。 “你们说会好好给姐姐治病,我才跟你们走的,可你们根本就没有管过姐姐,姐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你们,我不会再信你们了!” 隨著这句话结束,林思思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段陌陌生的记忆。 她穿越了。 眼前这尖酸刻薄的妇人是原身的二婶,要卖掉她的妹妹! 她哀嘆一声。 前世是孤儿也就算了,这辈子似乎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命。 好在这个亲人对自己也很不错。 林思思拼命睁开眼,看到床前那个小小的枯瘦身影,暗下决定,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她真正的姐姐。 二婶李氏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脸上神色也逐渐变得阴沉,“你以为今天你能逃得了?” 话音未落,李氏直接伸手,便要抓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马上要抓到人的时候,林念念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抽打在她手臂上,霎时便浮现出一道红痕。 李氏愤恨瞪过来:“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你长辈!” “姐姐,你醒了?!”妹妹惊喜道。 林思思慢吞吞从烂床上爬起来,一副虚弱到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恶狠狠的一巴掌出自她手。 “又是抢粮食,又是要卖別人儿女,您这样得长辈我可不敢要。” “你个不懂事的,卖了一个能养活全家,怎么就卖不得了?” 林思思將林念念护在身后,从床边拎了根棍子,顺手掂了掂,冷笑一声。 “您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岂不是比我妹妹这小丫头卖著痛快许多?” 李氏没想到林思思醒过来之后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气得说不出话,她本想直接强行带走林念念,可对上林思思那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冷冽神情,心里又有些发虚。 “村里人马上就要去逃荒了,没有粮食,我看你们还能硬气几天!” 担心林思思与她鱼死网破,李氏只能不甘心的离开。 眼看著李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林思思强撑著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身体本来就病著,却吃不好也喝不好,实在是虚弱至极。 刚才喝退李氏已经是极限了,否则她也不会让李氏这么轻易脱身。 “姐姐!”林念念嚇得忙扑过来,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又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饼子,“姐姐肯定太饿了,我这里还有半块饼,是之前偷偷剩下来的,姐姐给你吃。” 林思思胃里饿的火烧火燎,直接就拿那半块黑麵饼往嘴里塞。 这饼子又干又硬,吃到嘴里活把口腔里的嫩肉剌得生疼,但飢饿的本能胜过了一切。 她直接硬生生把堵在嗓子眼里的一口饼子,就著剌出来的血水咽下了肚。 生啃完这半个黑麵饼,林思思才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记忆里,这片地界已经旱了大半年的时间,地里的庄稼种什么荒什么,镇上的粮食也是一日比一日贵。 小河村的村长早年也是逃荒过来的,知道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人命,这才决定带著村里的眾人逃荒离开。 林思思若有所思的敲了敲床沿。 记忆里,爹娘虽然不知所踪,但还有个哥哥可以帮她们遮风挡雨。 可自从大哥二十天前去了隔壁县里购置粮食,便再也没有消息回来,否则也不至於被二叔一家欺负到家里。 村长现在已经开始让各家收拾行李了,暂时还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她还有时间可以打听一下哥哥的消息。 正这么想著,就听得院门外传来一声喧闹声。 林思思第一反应就是二叔家又来闹事,直接拎起手边的棍子就往外走。 “丫头,你快来看看你哥,好好的人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邻居杨婶子惊得不行,“你赶紧先把你哥拖回屋里去,我这边帮你去叫下李老头。” 院门口,一个面容清雋的男子昏倒在地上,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只草草包扎了下。 “哥!” 林思思惊了一跳,丟了手里的棍子,对杨婶子道过谢后就將人拖进了屋里。 怎么办,怎么办? 古代医疗技术非常落后,连破伤风针都打不了。 大哥背上这么大的伤口,看起来已经有发炎的跡象了,身上也开始起热,大夫真的能治好吗? 林思思正焦虑的时候,眼前景色却突然一变。 本来破旧的茅草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汪泉眼。 泉眼周围只有一尺见方的可见度,剩余部分全都被浓浓的白雾遮掩。 那泉眼清澈异常,光是靠近就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林思思凑近喝了一小口泉水,本来虚弱的身体竟然恢復了些气力。 看来老天对她还是不错的,穿越女必备金手指这不就来了? 取了一捧泉水出空间,小心翼翼餵大哥喝下去,眼见他的急促呼吸平復了些,这才放心下来。 正想擦拭下大哥的伤口,却见林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中有震惊也有疑惑。 但最终都化成浓重的焦急。 “快去找村长,官府马上要来强制徵兵了,我们必须儘快离开!” 第2章 粮食 村长早些年经歷过逃荒,听到林錚带回来的消息,又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知道这消息八成不是假的。 当下就决定,马上收拾行装,走得越快越好! 又叫他几个儿子去通知了村里人,这才抹了把汗,“多亏你小子了,走了那么多天没有消息,看你身上这伤,肯定吃了不少的苦。” 林錚仿若无意般看了眼林思思,“这伤不要紧的,思思帮我处理了一下,已经好多了。” “不提这些,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你们也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吧。” 林思思一直跟在后面,就是在等这句话。 “村长叔,您不知道,我哥离开这么些天,家里粮食都被二叔他们搬走了。” “那些粮食都是大哥前段时日带回来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想把那些粮食要回来,还请村长叔帮我这个忙。” 村长知道林家大房这几个小辈都是好的,再加上林錚今天带回来那么重要的消息,自然不会拒绝。 “现在就去!” 林二叔家。 李氏越想越生气,“要我说,那贱丫头左不过是一个病秧子,咱直接去把林念念绑回来,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二叔是个普通中年汉子,身形瘦长,眼角向下耷拉著,“现在嘴巴倒是厉害,早点怎么不直接把人带走。” 李氏一噎,不敢说自己被那丫头的眼神嚇到,梗著脖子犟嘴道,“我不过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咱们现在去也不晚啊。” 就在这时,院门却突然被人拍响。 李氏骂骂咧咧的去开门,“谁啊,大中午的……” 一开门,却见门外站著村长,身后还跟著林思思,周围都是凑过来看热闹的妇人们。 “前些日子,二叔二婶將我家所有粮食都搬了去,如今家里断了口粮,实在过不下去,劳烦二婶將我家粮食还回来吧。” 林思思一副为难的模样,整个人瘦伶伶站在那里,惹得人心疼。 可李氏分明能看见她抬眼时,眼里的冷光与嘲讽。 林二叔抄著手从屋里出来,见到村长在一旁站著,瞬间变了脸色。 “你二婶是为著你们好,怕你们年纪小,当不了家,这才把你家粮食拿走保管的。” “你也是阅歷浅,把思寧送到大户人家做工,既能保住命,也能挣点口粮,这荒年还能平平安安的过去,你不领情就算了,打人未免太过。” 又转头对村长解释,“这么些天下来,那丫头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又是吃药又是细粮养著,早就吃空了,还哪来的粮食?” 两句话就把林思思说成一个忤逆不孝又贪心的人。 李氏也恨声道:“小贱蹄子,还真是隨了你那个贱货娘,打著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呢!” 林思思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后驀的一收。 虽然她前世无父无母,从没体会到什么亲情的滋味,曾经也以为自己並不需要这玩意儿。 可就在她刚才昏迷的时候,亲身感受到了记忆里家人对自己的好。 哪怕她並没有亲眼见过自己这一世的父母,但也决不允许旁人侮辱他们! “二叔这么说,难道是我记错了?” “二叔之前搬走了一百多斤粮食,莫不是我这病中的人带上我妹子这个半大丫头,竟能不到一月就將一百多斤粮食全都吃空?” 周围人也窃窃私语。 “林老二怎么总是这副德行,老跟他大哥家过不去做什么。” “说的就是啊,林錚那小子多有本事,每个月都能弄回来那么多粮食,他不但不捧著这俩丫头,反而可劲磋磨人家,不知道怎么想的。” 杨婶子在一旁听的心疼的不行,“林老二,赶紧將粮食还给这丫头吧,你可不占理!” 林二叔脸皮一抽,见村长沉下来的面色,勉强挤出个笑,“那或许是我记错了,可你这病刚好,怎么搬得动,不如……” 林思思微微一笑,“这就不劳烦二叔担心了。” “乡亲们,我身体不好,若是有愿意帮我搬粮食回去的,我愿意每人给一斤粮食的报酬。” 村里还没人会嫌粮食多,何况这也根本不算什么重活,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李氏红眼看林思思那小贱人带著人將粮食搬走大半,活像是剐了她的肉一般疼。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就要进屋去。 “慢著。” 林思思本不想管,却眼尖的在李氏衣襟处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索性直接伸手將那东西拽了出来。 李氏这下慌了,尖声道:“小贱人,你做什么!” 林思思是真的气笑了,“我倒是想问二婶,这是我娘留下的玉佩,又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娘不在家好好守著你们过日子,拋下你们一走了之,这玉佩哪里是她自己的,指不定就是哪个姘头送她的!” 李氏越说越自信,脸上心虚之色一扫而空。 “我早看她是个不安分的,一副狐狸精相,来路不明的竟也能当林家媳妇,你爹他也是被美色迷了眼……” 林思思懒得再听,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小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林思思冷笑一声,“你这张嘴这么臭,也不必再要体面了。” “娘是为了去找我爹才离开这里,走之前给我和妹妹留下了这块玉佩,让我们有困难就拿著这玉佩去投奔外祖家。” 这句话不是对李氏解释,而是对村长和村里其他人说的。 她不在意李氏怎么想,但她不想让外人隨意揣测记忆里温柔的娘亲。 围观的人还指望林思思的粮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何况村长都没说什么,他们更不会说些难听话了。 林思思带著一百多斤粮食回了家,將说好的粮食分给村里人之后,家里还剩下白面二十斤,粗粮七十六斤。 她趁旁人没注意的时候,將一部分粮食试著往空间里面存放。 真的可以! 这空间里面不仅有灵泉,还可以当做储物空间,接下来的逃荒路上,保命起码没问题了。 第3章 出发 回到家里,该收拾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杨婶子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思思,你哥身上有伤不能乱动,我让我家老大帮你们赶车吧。” “婶子,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再说我也有私心的,我们家粮食太多,还想用你家的驴车驮一部分呢。” 大哥虽然喝了灵泉水,但身上的伤还是要好好养著才行,林思思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现在让大哥养伤最重要,两家一起走也更安全。 “婶子,让大哥和念念坐驴车先去吧,我走路就行,屋里还有点零碎东西,拿了就过去。” 等他们离开,林思思这才开始往空间里收东西。 大件的家具,没地方安置的被褥,一大口水缸……家里的东西被搜颳得连根毛不剩,活像土匪进村。 急匆匆赶到村尾,林思思才发现,似乎准备逃荒的队伍中不止小河村一个村子。 “大哥,那些人是哪来的?” 林思思神色自然地凑到林錚身边发问。 “……这些人是大河村的。” 林錚神色有些复杂,却依然温和道:“小河村人口还是有些少,村长担心路上有危险,早些日子就和大河村说定了一起走。” 说话间,队伍开始缓慢前行。 早先逃荒是为了寻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可现在是为了逃兵役,他们便只能沿著山脚走小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好在目的地依然是之前定好的安州州府。 小河村地理位置非常不好,不光是受旱灾影响,还临近边境,导致徵兵不断。 而安州下辖疆域辽阔,整个北境几乎都在安州范围內,娘走之前似乎也说过,她会先去安州都护府寻找爹的踪跡。 林思思想起空间里的玉佩,嘆了口气。 娘亲的身世似乎並不简单,这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上好的玉,不是普通村妇能有的。 杨婶子也说,娘亲似乎並不是小河村里的人…… 胡思乱想间,太阳已经落山,小河村里好些人都吵著要休息。 队伍已经出了青山镇的范围,暂时不用担心官兵突然过来抓人,村长这才鬆口。 “大哥,你背上的伤口怎么样,有没有崩开?” 见林錚摇头,这才鬆了口气,拿过自己早就备好的一竹筒稀释过的灵泉水,“喝点水大哥。” 逃荒路上处处有危机,大哥身上有伤,要儘早养好才行。 各家都已经开始生火做饭,林思思却在和打火石大眼瞪小眼。 正发愁的时候,却听见身后驴车旁有村里人跟大哥攀谈的声音。 “思意啊,你小子是有本事了,这么一大车粮食都弄得回来。” “是啊,你看婶娘家这走得急,粮食也没能全都拿走,你家这粮食能不能……” 林思思站起身来,状似乖巧地笑了下。 “婶子们想买粮食?那直接找我就是了,我大哥还伤著呢,受不得累。” “现在外界粗粮十三文一斤,咱们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漫天要价,十二文就卖。” 这两人本就是想占便宜,现在问她们要钱自然是不愿意的。 “不是婶子说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吃亏的时候,老话不是常说,吃亏是福呢。” “可不是,姑娘家整日里掐尖要强,將来可容易嫁不出去。” 林思思也不生气,只无所谓地笑笑,“嫁不出去也比活活饿死要强得多,您说对吧。” 正当这两人悻悻然时,一道爽利的声音响起。 “有些人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换了某些人吶,就是平常吃饭少了一粒米,也说不得要闹上半天呢!” 林思思朝来人友好地笑了笑。“杨婶子。” 两人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么个脾气,怪不得人家顾秀才看不上你。” 杨婶子一插腰,“我们思思还看不上顾清林那小子呢,说起来林青青也算得上他小姨子,可见他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清林是爹之前帮她定下的未婚夫,是个有仁善之心的人。 林青青则是林二叔与李氏的小女儿,之前这两人並没有什么交集,但最近不知为何突然走得近了。 就连今天急匆匆的逃荒,顾家都是选择和林二叔一家结伴走,村中人看在眼里,难免也有诸多揣测。 林思思並不在意,如果顾清林不是一个值得託付的人,她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 送走两个想白嫖的婶子,又谢过专门来帮忙的杨婶子,一直沉默的林錚才有了动作。 他直接拿走了林思思手里的打火石。 “我带著念念做饭吧,你去林子里看看,给驴子弄点草料回来。” 林念念一直乖巧趴在驴车上没说话,直到林思思离开,才疑惑发问。 “大哥为什么不让姐姐做饭呀,你做饭好难吃的。” “你姐姐她……现在不会做饭了。” “为什么呀,就像隔壁村大牛一样,因为脑子坏了,所以做饭就忘记了吗?” 林錚摸了摸她的脑袋,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神色,最终归於释然。 “是啊,她忘记了一些事情,所以念念要乖乖的,不要让姐姐討厌你,知道吗?” “念念很乖的,姐姐最喜欢念念了!” 林思思已经走到了林子处,隱约听到念念这句话,轻笑著摇摇头。 林子里似乎已经被其他人扫荡过一遍,除了驴子吃的草料,也找不到更多能吃的东西。 林思思费劲巴拉地掏到了一窝鸟蛋,正准备收集草料,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青青?” 林青青人长得瘦弱矮小,不如林思思身形高挑,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 “姐姐,我看你们家有头驴子,路上一定不用怎么走路吧?” “真羡慕你们,可惜我们家没有驴子,我一路上还要背著家里的背篓,脚都磨破了。” “爹娘还不给我吃饱饭,我感觉我都快死在路上了……” 记忆里,林青青是二房家唯一对原主好的人,原主自然也与她走得近。 爹娘娇宠原主这个女儿,经常给她买些村里人不会买的小玩意儿,林青青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但在林思思看来,林青青如果真的对原主好,就不会在原主险些被他们家逼死的时候一言不发。 更不会明知道原主和顾清林的婚约,还假作不知的与顾清林走得那么近。 第4章 发芽 林思思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陪她演戏,兴致缺缺道:“所以呢。” “啊?” 林青青顶著红彤彤的眼圈,有点愣住。 按以前的情况,现在林思思早就应该主动说给她粮食才对,怎么可能还这种反应? 想了想,才试探著开口,“姐姐,是不是我最近和清林哥走得有些近了?你可千万別误会,我们只是……” “打住。” 林思思收集了足够的草料,直起身来,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我对你和顾清林的事情没有兴趣。” “我自认一直对你算不错,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带你一份。可你爹娘抢走我家粮食,我却没见你帮我说过一句话。” “以前算我眼瞎,以后你也少来沾边。” 林思思说罢,不顾林青青因不可思议瞪大的双眼,自顾自回了驴车旁。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隱含嫉恨的目光。 將这件事甩在脑后,林思思艰难咽下最后一口粗粮粥。 不行,还是要想个办法弄点肉吃,再不济细粮也行啊。 这粗粮可真不是人吃的东西。 月上梢头,眾人都沉沉睡去。 林思思意识沉入空间,惊奇地发现了一处异常。 “这是……种子发芽了?” 种子是她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隨手丟进去了一把,谁知不到一天的时间,竟然都发芽了! 这空间……竟然还可以种植? 林思思摸了摸下巴。 植物也算是生命中的一种,既然植物可以存活,那动物呢? 她的身体既然可以进入空间,想必动物也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林思思有些激动地將意识抽离空间,想隨便找个动物丟进去试验下。 还没睁眼,就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林家的驴车旁。 “你確定这家还有存粮?” “那还有假,这可是小河村人告诉我的,这家男丁只有一个受了重伤的病秧子,剩下个弱女子和一个半大丫头,根本不顶事。” 火堆都灭了,夜里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两人只能凭著感觉往里面摸。 “粮食这种要紧的东西,肯定在驴车上,这边这边。” “哎哟——你他娘的,踢我做什么!” “谁踢你了!靠,都说我没踢你,你还打我?” 两人忍著火气低声爭执,还没爭论出个结果,就被劈头盖脸的棍子打蒙了。 “哪个孙子——敢打你爷爷,活腻了吧!” 林思思並不说话,手上棍子不停,狠狠抡在这两人身上,每下都用了狠力气,直到这两人开始有气无力的求饶。 “饶命,饶命,我是孙子我是孙子,爷爷別打了……” 眼看这两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林思思才卸了手上的力道。 一脚踩上其中一人的脑袋,手上棍子抵上另一人的脖子,语气冰冷,“说,谁让你们来的。” 这两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见遇到了硬茬子,自然不会守口如瓶。 “我们是外村的,怎么会知道姐姐家有粮食呢,都怪那小娘皮怂恿我们哥俩,这才一时鬼迷了心窍啊!”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看那小娘皮就是嫉妒咱姐姐相貌好,家底又厚实,也怪我们哥俩脑子犯浑,姐姐可千万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年轻女子? 林思思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这么见不得自己好。 “你们说那年轻女子,是谁家的人?” “我记得她……好像是林苍家的闺女!” 另一人生怕林思思忘了自己,“我顺手从她身上拽下来了一个荷包,姐姐只管拿去用!” 林思思接过那个荷包,勾唇一笑,“很好。” 本该是个安眠的夜晚,小河村中的眾人却都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听那声音丝似乎是从林老二家睡觉的位置传过来的,有那些爱看热闹的,略一细想就知道又有热闹看了,直接披上衣服就起身。 凑近一看,果然是林老二和林老大家那丫头。 “白日里搬粮食的时候,我想著二叔好坏算我长辈,索性粮食少了斤两也没有说破,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二叔竟然厌恶我到如此地步!” “这两个人,是隔壁大河村游手好閒的混子,二叔指使他们来我家偷粮食,是想要了我的命!” 一字字掷地有声,再看地上那两人,確实是隔壁大河村的。 眾人这么一咂摸,不由就將怀疑目光放在林老二身上。 可林老二面色铁青,语气也是惊疑不定,一口就否认,“我確实厌恶你们家的人,但我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可別被人骗了,这两人指不定是怕挨棍子,知道你与我家关係不好,胡乱攀扯我的!” 看著也確实不像,眾人正准备开口劝劝,却没想到地上这俩一直装死的突然出声了。 “你这人模狗样的老东西少在这里瞎说,我哥俩虽然不干好事,但也不说瞎话,我手里还有你家里人的荷包呢!” “没错没错,你们小河村今天刚发生的事情,要不是有人传了出来,我们哪能知道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就见村长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身旁还跟著林錚,一看就知道是林錚將人请了来。 “都在闹什么?” 林二叔狠狠瞪了眼林錚,却顾不得那么多,连声解释道:“这真不关我的事,自从白日里这丫头搬走粮食之后,我一整日都跟著队伍在拉车,村长,您可別信这两个人的瞎话。” “二叔您確实是一整日都没有离开队伍,”林思思不等他继续解释,打断道,“那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我家里人都在我旁边赶路,一个都没……” 看到林思思坠在细白手指上的荷包,林二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霎时难看起来。 “看来二叔是想起来了。” 林思思冷笑了下,“村长叔,这样的亲戚我家是不敢要的,今日將您请来,就是想让您做个见证。” “我林思思今日,要跟林苍一家断亲,从此以后,我爹娘,我哥哥,我妹妹,都和林苍一家不在有任何关係!” 第5章 亲人 村长面露迟疑,“林家丫头,虽说確实是你二叔做得不对,但断亲是不是太衝动了?再说,你一个姑娘家……” “爹娘在时对二叔多有忍让,可他仍旧不满意,现在非要了我们的命才肯罢休,难道就算这样,也不能跟他们撇清干係?” 林思思只字不提林青青,她今天的目的是彻底摆脱林苍一家,跟这家人撇清关係之后,林青青的帐自然会跟她慢慢算。 村长还想再说什么,林錚却上前一步。 “村长叔,我现在也算家里唯一的男丁,我同意思思的话。” “林苍他们一家人,趁我外出时抢走家里的口粮,害得我的亲妹妹——” 林錚脸上隱隱有些憎恨,“总之,这话也是我想说的,我们家不会再与他们有任何关係。” 林思思看到大哥脸上的表情,心里一突。 他的亲妹妹?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林思思稳了稳心神,“村长叔,我哥哥都出面了,您总该同意吧。” 林錚也轻声道:“劳烦村长给写个证明,我爹林海和林苍家从今往后,不再有任何关係。” “就当是他们为我妹妹……那些时日受过的苦做出的补偿。” 林苍面色难看,却无话可说。 村长嘆了口气,只得写下三份断亲书,自己做了中人。 待两方都签了字之后,林思思一家与林苍一家人,便已经彻底没了关係。 第二日还要赶路,眾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散去了。 林思思回到自家驴车的位置,纠结著开口。 “大哥,你……” 林錚並没有回她的话,只是看向漆黑的夜空,双眼出神。 “你是地府的游魂,还是妖怪?” 他今日一睁眼,就见自己的妹妹凭空出现,又餵了自己一口甘甜的水。 那水很神奇,能硬生生从阎王爷手下抢下自己这条命回来。 今天在驴车上,念念也和他说了很多他离开时候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应该已经死去了。 死在了自己没来得及回来的时候。 “我不是游魂,也不是鬼怪,不过是一个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罢了。” “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早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林思思的家人当做我的家人。” “我会帮林思思报仇,也会护著你们。” 林思思神色认真。 “我说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 林錚回过神来,无奈笑了下。 “现在逃荒路上人多眼杂,你如果要……,最好让我帮你盯著周围。”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拿我们当做家人,思思的死不关你的事,我认你这个妹妹。” “大哥,既然你这么说了,想办法帮我弄只鸡来唄。” 林思思有了可以分享秘密的家人,更加放飞自我。 “你想吃肉了?” “不不不,”林思思神秘一笑,“我想要只活鸡,如果猜想成真,咱们说不定可以日日都吃上肉呢。” 村里人倒是有带著家里母鸡上路的,想办法买来一只也不难。 林錚摸摸下巴,对妹妹嘴里的说法也有了兴趣,“那你等著,明天一早就给你弄来。” 第二天一大早。 林思思还没睡醒,就被林錚拉了起来,悄声往树林里走。 “逃荒路上,我不想咱家太过打眼,就问隔壁村的人买了鸡藏在林子里,你去树丛下面拿,我在这里帮你守著。” 林思思点点头,走过去拨开草丛一看,果然有只半死不活的鸡躺在树丛里。 伸手触碰到母鸡,林思思心念一动,果然,鸡不见了! 意识沉入空间,就见空间的形態竟然也隨之发生了改变。 本来空间里面白雾瀰漫,只有灵泉周围一尺见方的位置可以踏足,但母鸡放进去之后,白雾竟然散去了十米左右。 这是不是证明,只要自己不断往空间里面放进新的物种,就能解锁更大的空间? 林思思刚想到这里,却见刚才那只半死不活的母鸡,现在已经精神抖擞地下了一个蛋了! 看来这空间,不仅適合种植,也很適合养殖呢。 这么想著,林思思又去看昨天不小心种下的白菜种子。 昨天下午种下的白菜,看这涨势,应该是两天就能完全成熟了。 本来觉得这空间有个灵泉就已经很不错,现在这些发现,更是让林思思欣喜若狂。 心里也更加有底气。 这下,不仅能在逃荒路上保护好大哥和念念,也给了自己底气,更有把握能找到娘亲和爹爹了! 林思思的意识从空间刚退出来,正想跟大哥分享这个好消息,却见林青青正站在大哥身边,似乎在说什么。 林青青似乎也没有看到林思思,看她从树丛中钻出来,也是嚇了一跳。 “姐姐……你,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是啊,”林思思似笑非笑,“我起这么早不奇怪,倒是你,这么早起来,不会又是想找人来害我吧?” 林青青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並没有什么惊讶神色,而是低下头抹了抹眼角。 “我,我就知道因为爹他们……姐姐这么想我,也是应该的。” “只恨我是个不值钱的闺女,爹娘平常就不听我说话,不然我怎么也要帮姐姐好好说道说道的。” “可现在,我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只能来找姐姐帮忙了,呜呜呜……” 林思思並不信她。 自己不过是没有借她驴子,又挤兑她两句,这人就能心黑手狠地叫人半夜里偷粮食。 要真是有別的事情,那还能得了? 不过看起来,林青青明显目的也不在自己身上,话没说完,又对著林錚哭道:“我知道堂哥是心善的好人,姐姐误会了我,我也不求她原谅,只求堂哥能借我点粮食,我来日一定还你!” 若是放在以前的妹妹身上,林錚说不定还真会管了这件閒事。 但现在,这妹子一看就是有大主意的,连二房两口子老油条都能对付,既然这么看不惯林青青,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我倒是想帮你,可青你也知道,我这身体现在这个样子,都是靠思思养著的,实在也没什么办法,对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林錚在妹控道路上越走越远。 林青青咬了咬下唇,自以为隱晦地瞪了眼林思思。 呵,以为她想找他们借粮食吗? 要不是因为…… 林思思,你早晚会后悔! 第6章 提醒 两人回到自家驴车旁,杨婶子催促道:“队伍估计今天就能出清河县,现在到处都乱著,咱可得小心点。” 林思思点点头应下,將手伸进背篓做掩饰,实则从空间摸出了两个鸡蛋出来递给杨婶子。 “我哥的身体还得养上几天,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事,还得麻烦婶子多看顾著点。” 杨婶子是个爽快人,闻言也不推辞,“咱们两家关係本来就好,別说还用了你家驴车,自然要多互相关照的。” 队伍开始缓慢前行。 经过昨天一天的奔波,眾人也都没有了交谈的心思,都保存体力留著赶路。 沿著大青山绕出清河县时,有些感性的人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走,此生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林思思毕竟不是彻底的古代人,对她来说,只要家人都在,哪里都可以是家。 所以她现在敏锐注意到了路上的不对劲。 “大哥,我觉得有些不对。” 林錚本来也有些失落,但听到林思思这句话,还是打起精神问,“你发现什么了?” “大哥觉不觉得,这路上的流民,有些太多了点?” 这里距离隔壁县城还有二三十里地,放在平时,都是属於那种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们这两个村子,合起来也不过一百多號人,可这里停留的流民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加起来人数可不少。 可这里又不是官道。 林錚皱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確实有些不对,照常理来说,即便和我们村里情况一样,是听到风声逃出来的人,也不会像这些人一样……” 这些流民的目光虽然麻木呆滯,但当他们看到队伍中携带著的粮食时,眼中爆发出的惊人贪婪可不是假的。 “大哥,现在大家的精神头都有些不好。你去找村长说一下,让他提醒村里人,小心自家的粮食。” 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可是什么是都做得出来的。 哪怕以防万一也好,要是队伍受了袭击,自家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村长现在对林錚这个消息灵通的人很是信服,何况他早年也是逃荒过来的人,自然知道人心险恶。 当即便让他几个儿子去通知村里人,让所有人务必看好自己的粮食。 这边林思思也先去提醒了杨婶子,“婶子,这边流民有些多,粮食可千万要守好,別让人近身。” “婶子知道,只是……”杨婶子欲言又止。 “思思啊,要是有人找你要粮食,你可千万別借。” “逃荒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別的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粮食才是实实在在的。” 林思思自然不会做这种圣母,但她知道杨婶子是为自己好,也笑著应下。 等她离开,杨老头才在一旁嘆了口气,“你多嘴什么,就算那顾家小子真来找思思借粮,那也是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 杨婶子瞪他一眼,“什么小两口,不过是有个婚约,顾清林现在跟林青青走得那么近,这婚约我看早晚也是不作数的。” “既然这样不把思思放在眼里,又何必要思思去当这个冤大头,让林青青去想办法就是了。” 杨老头咂了下嘴,“话虽然这么说,可顾清林现在那个样子,你真要一直瞒著思思?思思之前那么喜欢顾清林。” 杨婶子有些心虚,却依然没有退步,“思思他亲哥都没有说,哪里轮得到咱们两个多嘴,別说了,赶紧吃饭!” 林思思家现在不缺鸡蛋吃,中午大哥用鸡蛋炒了路上采来的野菜,又闷了一锅粗粮饭。 “我和念念都在驴车上坐著,用不著赶路,你多吃点鸡蛋,不然没力气。” 鸡蛋里放了油,炒出来香喷喷的,叫人闻著就咽口水。 林思思不听大哥的,直接將一大碗野菜炒鸡蛋分成三份。 “大哥要养伤,念念还在长身体,一起吃。” 看到大哥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林思思悄声说了句,“咱家现在不缺鸡蛋,別亏著自己。” 林錚想起自家妹妹那神奇的能力,这才作罢。 林念念早就馋得流口水,见哥哥姐姐分配好饭菜,迫不及待先吃了口炒鸡蛋。 “唔——好香好香。” “大哥做饭突然变好吃啦!” 林錚刚吃了口鸡蛋,也愣住了。 这鸡蛋虽然看上去和普通的鸡蛋没两样,可吃进嘴里却香极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厨艺也就那么回事,那只能是…… 林思思和大哥对了个眼神,心里明白,这恐怕也是灵泉空间的作用。 看来不仅灵泉可以强身健体,连灵泉空间內產出的食物,都是去除了杂质的,长时间吃的话,对身体也有好处。 想到这里,林思思决定,在接下来的路途上,还是要多多收集种子才行。 鸡蛋不仅吃著香,闻著更香,这顿饭还没吃完,就吸引来了一些人。 “好心人,大善人,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可怜可怜我们吧!” 面前突然衝出几个面黄肌瘦的人,围著林思思一家的驴车不停恳求。 林思思看著眼前这几个衣衫襤褸的人,心中有同情,更多的却是警惕。 “谁让你们过来的,都给我退后!” 不是她冷血,这些人是很可怜没错,可她就算救得了这几个,难道能救所有人? 如果她现在把粮食给出去,绝对会有更多的人扑上来。 这些人中有胆小的,看到林思思冷厉的神情,连连后退。 只剩下那些討要不成耍赖皮的,“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们家吃得这么好,分我们两口吃的能怎么样?” 第7章 战乱 林思思不打算跟他们废话,“快点滚开,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本来並不怕这个小丫头,却看到旁边林錚扔下碗筷,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 虽然林錚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可人高马大的,嚇得这些瘦弱的流民赶紧灰溜溜离开了。 林錚有些担忧,“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我想像的更糟糕。” 队伍马上就要出发,林思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林錚,“昨天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问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官府要来徵兵的,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林錚嘆了口气,娓娓道来。 之前清河县范围內大规模徵兵,爹就是因此被带走的。 本来村里人都以为是正常徵兵,可娘却在爹被带走的半个月后,突然跟他说,这次徵兵不对劲。 林錚已经是能扛事的年纪了,早就看出自己娘身上违和的地方,知道娘的来歷只怕不简单,对这话倒是没有怀疑。 只是还不等他细问,娘就直接离开了,走之前只留下了一枚玉佩和一些银子。 娘让他护著两个妹妹,最好多囤粮食,形势不对就赶紧离开。 如果实在走投无路,就把玉佩当掉,只要在安州的地界,就会有人帮他们。 林錚还没来得及震惊,娘便一走了之,他藉口出去做工,实则出去打听形势,將妹妹们託付给二叔一家照顾。 这一打听才发现,虽然县城看上去还平稳,可实际上,粮店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 娘留下的那些银子,加上他这些年存下来的二十多两,竟然都没办法买到多少粮食,粮商都在待价而沽,粮价疯涨。 没办法,他只能去隔壁镇上那些粮店一点一点地买,也因此,让二叔家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害得他妹妹…… 好不容易他囤了些粮食,又用剩下的钱买了辆驴车,正准备回小河村,却突然有官兵衝进隔壁镇子。 他们喊著边境战乱,所有青壮年都要徵兵,见人就抓。 林錚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赶著驴车直接准备离开,却也因此,混乱中被官兵砍了一刀。 “边境战乱……” 林思思眉头紧锁,有些忧虑。 大哥的亲身经歷不会有假,那这些流民,很大可能就是从边境那边逃过来的。 “大哥,最近我们还是小心点,去跟杨婶子说一声,晚上两家轮番守夜吧。” 虽然这些流民现在不成气候,但是小心点总不为过。 林錚应了声,下车去找杨婶子一家商量。 队伍已经出发了,林思思边赶路边想大哥刚才说的话,眼前却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姐姐……” 林青青娇娇弱弱的又来了,“刚才看到你们这边有点麻烦,我听到动静赶紧就过来帮忙了,你们没事吧?” “托你的福,好得很。” 林思思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多费口舌,“你还来做什么,之前说得不够清楚?” “姐姐,”林青青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之前问你借粮食並不是我自己要吃的。” “清林哥哥……不,顾先生他之前生了场大病,他现在受不得累,得吃点好的补补,所以我才想借姐姐家的驴车和粮食的。” “姐姐,你们两个有婚约,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顾先生,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这么受苦吧?” 林青青看起来胸有成竹。 林思思这下终於知道,林青青为何会鍥而不捨地贴上来,也知道杨婶子为何会对自己说出那些话了。 又是因为这个顾清林。 “顾清林生病关我什么事?” 林青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姐姐,你可不要说气话,你……” “哦对,既然你现在和顾清林混在一起,就替我转告他。” “这门亲事,我退了。” 林青青怎么都没预料到,林思思竟然是这样的反应,这跟她事先想好的根本不一样! 她知道林思思喜欢顾清林,这也是她一直不想让林思思知道顾清林生病的原因,她照顾顾清林这么多天,总不能让林思思捡了便宜。 可林青青现在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顾清林家里实在算不得富裕,顿顿都是粗粮饼,他娘身体不好,他家的板车全靠他拉著走,每天走这么多路,身体怎么能好? 但林青青爹娘对她並不算好,每天分到的口粮连她自己都吃不饱,別说再多养顾清林一个。 所以她才来找林思思,本来她以为,只要说出顾清林生病的事情,林思思一定会给顾清林粮食的,这样顾清林也能平安活下来。 林青青这次是真没打什么坏主意,她只想让顾清林好好活著。 毕竟只有他活著,以后的事情才能应验,如果真死在路上,那她这些日子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是开玩笑的吧姐姐,你不是很喜欢顾先生吗,怎么会想和他退亲呢。” 林思思瞧著她难看的面色,好整以暇地发问,“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我要和他退亲,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林青青有些慌乱,他们退亲確实是好事,可退亲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是有些看不上顾清林的,还说虽然他是个秀才,但家里一穷二白,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 “怎么不到两个月,突然就看上了?” 看到林思思猜疑的神情,林青青面色更加慌乱,隨便找了个藉口就急匆匆离开了。 她突然这么问,难道是看出来什么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自己能重活一世,是老天爷的恩赐,林思思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女,怎么可能发现呢。 林青青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李氏一通骂。 “臭丫头,你又跑哪里躲懒去了,你爹你哥拉板车累得不行,你倒好,身上连个背篓都不背,天天吃白饭!” 第8章 流民 “娘,我是去思思姐那边了。” 李氏一听见林思思的名字就又恨又怕,“你找她做什么,还嫌你日子过得太好了?” 林青青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娘,你不知道,思思姐现在过得可好了,他们今天中午还有炒鸡蛋吃,我也吃了一口,可香了。” “好哇你,你娘老子在家里啃黑麵饼,你跑去吃炒鸡蛋,你个没良心的,看我不打死你!” “娘!”林青青赶紧补充道:“我可是想著您的,正要跟您说呢。” “我知道他们家鸡蛋放在哪里,今天晚上带您去摸几个,一摸一个准。” 李氏打人的手犹豫著放下来,“真的假的,你可別看错了。” “绝对是真的,我帮您把鸡蛋带回来,您好让我也吃一口炒鸡蛋唄。” 一听见这话,李氏才真相信了林青青的话,啐了一口。 “你想得美,你爹你哥都要吃,等拿回来之后,要是有多的,就让你吃半个。” 李氏想到即將到手的鸡蛋,馋得口水直流,却没留意到身后,林青青那嫌恶的眼神。 后面几个时辰,两个村子的人都没有拖后腿,队伍行进得很快。 即便如此,天刚擦黑,也还是有许多人喊著要休息。 村长本来想再走十里地,离开县城范围,见状有些无奈,却也只能鬆口。 林思思一听到可以休息,就迫不及待坐到驴车上,將意识沉入空间查看。 下午的时候白菜就可以收穫了,但当时忙著赶路顾不上,现在可要赶紧收,免得长老了。 一共收穫二十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林思思现在不方便直接拿出来,索性就將白菜暂时放在空间里,又將家里剩下的麦种种下去。 也不知道今天那小母鸡下了多少个蛋。 林思思激动地搓搓手,一个,两个……整整十个! 这空间也太给力了,不过一只母鸡,竟然就实现了全家人的鸡蛋自由。 如果再抓一只公鸡进去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林思思一边走神一边將意识退出空间,却没见到大哥的身影,扭头问在一旁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念念。 “念念,大哥呢?” “大哥去林子里采草料啦,他说驴子太饿了,马上要驼不动我们了。” 大哥虽然喝著灵泉水,但身上的伤还是没养好,他估计是看自己走路一天太辛苦,所以才自己去采草料的。 驴子的吃食確实是个问题,吃不饱就拉不动车,可现在荒年,路上也確实没有那么多草料…… 林思思想到这里,猛地拍了下脑袋。 迷什么呢,空间不是可以种植吗! 一边暗嘆自己猪脑子,一边跟杨婶子交代让她看顾下念念,就赶紧去找大哥了。 “大哥!” 林錚背篓里果然没多少收穫,见林思思过来有些惊讶。 “你忙完了?念念呢?” “我让杨婶子帮忙照顾著的,我那边忙完了,大哥你先別弄了。” 三两句將空间的妙用说出来,林錚脸上果然鬆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能省很多事了。” 来都来了,林思思索性將空间里的白菜和鸡蛋全都拿出来,放在背篓里,最上层盖上林錚刚採到的草料作掩护,两人这才回去。 离队伍还有一小段距离时,突然听见林錚厉声喝道:“谁!” 林思思身上没有背篓,动作迅捷地朝林錚看的地方扑过去,一把就从荒草后面薅出来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三四十岁,是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她惊慌失措,直接跪倒在地上开始磕头,“饶命,饶命啊,我只是太饿了,想把草根挖出来给我家小宝吃的!” 回想了下,自己刚才並没有从空间拿取东西,她的双手也確实沾满了泥土,林思思这才將她放开。 这女人却像是嚇软了腿,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林思思这才注意到,这女人的背上还紧紧绑了个布包。 布包里有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那孩子头很大,身体却瘦得嚇人,双眼紧紧闭著,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女人呜呜地哭,“我可怜的小宝,是娘对不住你,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你睁开眼看看娘吧!” 林錚有些不忍的闭了闭眼。 林思思心头也有些复杂,最后终究是同情占了上风。 刻意用凶狠的嗓音吼道:“別哭了,我有话问你!” 女人正哭著,听到这话忍不住抖了下,连忙噤声。 林思思从背篓里扒拉出一颗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白菜。 这是她收的第一颗白菜,菜叶子已经被那只鸡啄得七零八落了,但女人一看到这白菜,眼中仍然迸发出惊人的光。 “我问你,你是从哪里来的,路上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女人咽了咽口水,连声道:“我是北境的,离这里不远,我男人被抓壮丁,徵税也高得离谱,那边只剩下一些年纪大的没有走,其余的人都跑了。” “朝廷迟迟不发賑灾粮,敌国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我们这才一路往南方逃。” “路上现在都是流民,跟你们的方向是一样的,都想往安州那边去,听说那里是个好地方。” 女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价值,又看了看四周,“有群人一直跟著你们的队伍,是我偷摸听到的,你们过夜的时候小心点。” 本来只为了找个藉口救那孩子一命,最后这个消息倒是意外之喜。 但这个消息也属实算不上喜事。 將白菜留给这个女人,两人沉默著往回走。 这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多的了,再多的也无能为力。 將这份无力感压下去,林錚打破了沉默。 “看来原本打算的守夜计划行不通了,我去找村长,安排些人在队伍周围一起守夜吧。” 林思思接过背篓,“你去吧,我回去做饭。” 返回自家驴车旁,杨婶子將林念念送回来,一脸晦气,“思思,刚才李氏突然跑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我问她也不说话,你可小心点,別被沾上了,这人出了名的粘牙。” 林思思这会儿也没心情管李氏,只略一点头,“知道了婶子。” “最近夜里估计不太平,婶子睡觉警醒点。” 第9章 小偷 月明星稀,蝉鸣阵阵。 小河村大部分人都已经陷入梦乡,林思思却没有睡著。 白天那个女人的话仿佛还环绕在耳边,她心里实在没办法安稳。 大哥已经去找村长,建议以后在路上过夜的时候,都由两个村子的人轮番守夜。 那些流民一直跟著队伍,他们现在可能只是为了求个平安,但等过段时间,他们的粮食彻底吃空,就难保不会有其他的心思了。 正想著事情,林思思却听到几声异响。 似乎是……驴车那边传来的! 林思思睁开双眼,顺手抄起身旁的木棍,对著车旁的人影恶狠狠打了上去! 她本以为是来偷粮食的流民,这一下用了狠力气,直接將人给敲晕了过去。 结果等林錚点开火摺子过来一看,才发现,这个半夜摸到自家驴车旁的人,竟然是李氏。 林思思想起白日里杨婶子提醒自己的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李氏,该说她胆子大还是没脑子? 一句废话不多说,林思思直接托守夜的村民將村长和林老二叫了来。 村长过来之后,看到被打晕在別人驴车旁的李氏,也是气得仰倒,指著林老二就骂。 “林老二,你家这个婆娘真是坏到胚子里了!若不是现在正在逃荒,我一定叫你將她给休了!” 逃荒路上不说守望相助,起码也別给別人扯后腿吧! 谁知李氏这时候突然醒了,一听见村长这话,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唾沫横飞。 “好你个糟老头子,我们当家的都还没说话呢,你算哪根葱,说休老娘就休老娘?” “就算你是村长,也没有强迫別人休妻的道理,这么蛮不讲理,还做什么村长!” 村长气得手抖,却不好跟一个妇人一般见识,只能转头呵斥林老二,“你们家是不想跟著村里人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老二本来就正气恼著,李氏这么一闹,让他面子更是过不去,他咬了咬后槽牙,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啪——” 一声脆响,连村长都没想到,林老二这么不给李氏留脸面,当眾给了她一耳光。 毕竟是儿子媳妇都有了的人,还被当家的这么教训,这一巴掌下去,李氏在村里人面前,可就抬不起头来了。 李氏捂著脸,满眼不可置信。 林老二却不搭理她,目光沉沉,“村长,是我没管好,这一巴掌算是教训李氏,也算是……” 他看了眼抱臂在一旁看热闹的林思思,眼神阴沉沉的,“算是给林家这两个小辈赔罪了。” 林思思老神在在的,“偷东西按照律法,是要剁手的,这一巴掌就想抵,未免太过轻巧。” 林老二面颊抽动了下,怒道:“你还想怎么样,她毕竟是你长辈!” “哎,打住打住。” 林思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咱两家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少来攀亲戚。” “不过呢,看在都是一个村的份上,只要你家拿出赔礼,我自然也就不计较了。” “不可能!” 林老二还没有说话,李氏反而怒了,顶著半张肿起来的脸,声音尖厉。 “做什么白日梦,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讹我家的东西!” “口口声声说我偷东西,捉贼还要拿赃,赃物呢?” 林思思不怒反笑,“那你说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家驴车旁做什么?” “难不成是閒得发慌,所以来我家驴车旁边,將我家粮食翻得一团糟?” 李氏面红耳赤,还想再辩驳。 林老二本来也不情愿,但看到村长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还是对李氏呵斥道:“闭嘴吧你!” “林思思,这事虽然是李氏的错,但你们家到底没什么损失,你想要什么赔礼就说,但粮食是绝不可能给你们的。” 林思思轻笑道:“这才对嘛,早点认错不就成了,我们家可不跟某些人一样,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我也不要你们的粮食,但粮种总有吧,把你们家的粮种都给我,这事就算了。” 她这两天正想弄点种子,好往空间里种植,这林老二一家可不就撞上来了? “粮种可都是银钱买的,等到了安州都是有用的!小贱人,你……” 李氏心疼东西,不甘心挣开林老二的手,“你可別太过分!” 林思思不接她的茬,而是扭头对村长笑道:“村长叔,现在逃荒路上,他们家粮种也用不上,我这要求可不算过分吧?” “还是说,某些人非想公事公办?” 村长讚许地点点头,“我知道你这丫头不是个咄咄逼人的,这也算是林老二家占便宜了。” 说罢,又警告般看了眼林老二。 “林苍,叫你婆娘赶快闭嘴,现在路上本来就不太平,她如果再闹事,我就做主將她丟出队伍!” “你最好也別再找这几个孩子的事,別忘了,你们林家一家人当初是因为谁,才能留在小河村的。”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村长这才离开。 嗯? 林思思摸了摸下巴。 村长这句话似乎別有用心。 之前她就感觉出来,村长对他家格外照顾。 这两天逃荒的时候,村长经常將大哥叫过去商量事情,大哥提出的一些建议,村长也是很爽快的採纳了。 包括之前,自家和林老二家的矛盾,村长也是尽力帮忙,不让自家吃亏。 虽说大哥为村里带回来徵兵的消息,但这消息的分量毕竟有限,所以…… 林家人当年能留在小河村的原因,应该就是村长对她家格外优待的原因了。 虽然林思思也很好奇,但现在嘛,最重要的还是—— “走吧,现在就去拿粮种。” 一路跟著隱忍怒气的林老二拿到粮种,林思思满意的掂了掂这些粮种的分量。 虽然数量都不多,但是种类还是不少的,正適合自己现在情况。 拿起种子正准备回去,却突然被林老二叫住。 “林思思。” 第10章 隱情 林老二整个人看起来都颓废许多,“我承认,之前对你们几个孩子都不算好,但那是因为……” 话说到这里,林老二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知道你们一家都是有本事的人,之前李氏做的事情確实是她不对,我替她赔不是。” “我也不让你原谅,咱们各退一步,你以后別再找我们麻烦就行。” 林思思听得好笑。 “二叔,我最后一次叫你二叔,之前你和李氏合伙抢我们家粮食,要卖掉我妹妹的时候,可想过退一步吗?” 林老二有些急了,“可你已经都双倍討回来了,那些粮食……” “那也是凭我自己本事从你们手里抢回来的,”林思思神色沉了下来,“若是我不去抢,你们会想退一步,將粮食还给我?” “我该討回来的已经討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不会主动害你们,但你们有任何事都別来找我们一家。” “还有,你们家的人若是再来主动招惹我们,我就不会像今晚一样轻拿轻放了。” 留下这句话,林思思不再看林老二,转身回去。 林老二站在原地,神情似懊悔又似恼怒,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恨恨说了声,“还真隨了你那杂种爹,软硬不吃!” 回到自家驴车旁,林思思对上大哥担忧的眼神,安抚般说了句,“事情都解决了,別担心。” “那就好,”林錚鬆了一口气,“夜里怕不太平,我也不敢丟下念念陪你去,辛苦你了。” “不打紧的。” 林思思笑著摇了摇头,朝周围打量了一圈,悄声道:“我进去一趟,大哥帮我看著点。” 林錚一听这话就秒懂,“你放心去,我帮你盯著。” 听到这话,林思思弯起眼睛笑了笑,安心的进去空间里了。 之前在空间种植的时候都太仓促,没有好好规划空间的用地,现在又得了这么多种子,林思思准备將空间里的东西好好清点一番。 种植区自然要划分出来,养鸡的地方也要隔开,再划出一片专门存放物件的地方。 现在空间可供使用的地方已经达到八十平米左右,存放东西的地方不用太大,暂定三十平米就可以了。 正想找个东西將存放物品的地方隔开,却见空间里的白雾慢慢將这一块地方围起来,似乎能根据自己的心意变换形状。 林思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本来以为这白雾散开之后就消失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妙用。 又划出一小块地专门养鸡,也用白雾封住,免得像之前一样霍霍自己种的菜。 还剩下以灵泉为中心的四十平米,全部都用来种植。 之前种下的小麦大概占了二十平米,林思思又將刚拿到的种子种了下去。 林老二给她赔了一包种子,她也不认得这些都是些什么作物,先种下去再说。 做完这些,林思思才將意识退出空间,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要想个办法弄只公鸡来才行,这样才能孵出小鸡,她真的好想吃肉…… 第二天一大早,林思思睡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那些流民的情况。 “奇怪,怎么都不见了?” 林錚刚去还没有断流的河里打了水回来,听到这话,笑著接话道:“是啊,刚才村长还在说,这下可以放心上路了。” “可我总觉得不太安稳。” 林思思皱了下眉。 之前那些流民跟著自己村子的队伍,有的是为了趁机討点粮吃,还有的是因为自己这边人多势眾。 赶路的时候人越多越不容易遇到危险,流民们跟在后面也能沾点光。 可现在,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个流民,那些人真的会这么轻易离开? 林思思伸手往正在烧水的罐子里加了点灵泉水,一边分心道:“咱们还是要小心点,出门在外,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林錚点点头,看著林思思眼下的青黑,嘆了口气。 “我已经提醒过村长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下才行。” 自己这个新妹妹,年纪不大,性格却要强得很,出来这几日,几乎没有一日睡过好觉。 他活动了下肩背,默默地想,还是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总不能一直让妹妹照顾一家人。 林念念揉著眼扑到林思思怀里,“姐姐好几天都没有陪念念睡觉了,罚你今天不准吃糖!” 林思思感受到家人的关心,心里暖融融的,她暂时將忧心的事放在一旁,笑著抱起林念念,“好呀,糖都留给念念吃。” 一家人其乐融融,另一家人却骂声不断。 “小贱蹄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老娘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偷粮食去养男人的?” “早晚也是留不住你,不如我现在直接將你打死!” 李氏赤红著眼,而她面前站著的人,正是林青青。 林青青躲了几下,没躲过去,只得红著眼求饶,“娘,就这一次,我以后绝不会了。” “顾先生的身体真的不太好,我也是想……” 李氏气得不行,“你脑子犯什么混?他顾清林跟你有什么关係!” “见天眼巴巴跑去给人当牛做马,人家身上却还背著和林思思的婚事,你犯贱吗?” 林青青脸上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却是有些是瞧不上自己的父母的。 她上一世活了许久,眼看著顾清林娶了林思思,又一步步变成权贵,她却嫁了个喜欢家暴的富商。 她熬了许久才將那富商熬死,好容易到了京城,却见到顾清林和林思思的风光大婚。 顾清林那时已经是新朝的官员,对林思思深情世人皆知。 林思思和她是同年,却依旧貌美,穿金戴银好不风光。 而她,那时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人却显得苍老不堪,看起来竟像是林思思的长辈一般。 林思思上一辈子过得那么好,完全都是因为大房两口子,早早就將她许给了顾清林。 若是自己的爹娘能对自己多上心一些,定个好亲事,她也不至於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林青青想到这里,对自己父母更加怨懟。 自己上辈子鬱鬱而终,老天爷让自己重活一世,一定是可怜她的遭遇。 她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绝不会再让林思思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第11章 糟糕 所以顾清林这个人,她一定会好好把握住。 虽然顾清林现在病懨懨看不出什么特別之处,但他未来可是能当大官的。 林思思既然要退亲,那就让她退好了。 这辈子,也该轮到她来享福了。 林青青一边躲避李氏的打骂,一边畅想自己未来穿金戴银好不风光的景象,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队伍开始行进,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保存体力。 刚开始出发的那几天,大家还有聊天说笑的心思,经歷了这几天的长途跋涉,所有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种名为麻木的神情,就像林思思曾见过的那些流民。 到晌午时分,队伍停在在溪边歇脚。 “贼老天,真是热死人了!” “要不是老天爷不给人活路,我们又怎么会拋下宅子和田地啊。” “唉,希望安州真的是个富饶之地。” 林思思躺在车架上休息,耳边传来村民们忧愁的声音,心里也有些犯愁。 大旱是天灾,边境又有战乱,她对这个大梁朝没有什么归属感,只是希望战乱不要波及自己一家人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盘算的时候,突然听到队伍里传来急切的声音。 “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在队伍最末尾的老王头急得满头大汗,“就这么一会儿,怎么会没了?” 眾人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老王头拿出来的一个粗麵饼子,掰了半块餵给小孙子,剩下半块隨手放在身边,结果一打眼就不见了。 “难道是被野狗叼走了?” “现在荒地草都没几根,哪来的野狗。” “总不能是被人偷走的吧?” “那可真是坏了良心了,老王头和他小孙子本来口粮就少,竟然还偷他们的,也不知道他们的粮食还够不够撑到安州了。” 林思思跟著眾人上前安慰了老王头几句,不经意扫过他身后,心中警铃大作。 老王头身边的石头上,除了饼屑,还有几个极淡的手印——那手印太小太浅,不像是野狗的爪印,倒像是人用手指捏过留下的。 而且老王头和他小孙子体力不好,跟大部队有一定的距离,休息时停留在队尾,身后正是西边的密林。 林思思当机立断,凑近林錚耳语了几句。 林錚脸色凝重,“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一路走一路荒,日头偏西时,灼人的暑气总算淡了些。 林思思牵著驴子走在队伍末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荒坡的酸枣丛动了一下。 不是风卷枝叶的轻晃,是带著刻意压低的窸窣,像有活物正贴著地面匍匐。 林思思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 “哥,你看那边。“林思思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林錚,声音压得极低,下巴往荒坡方向一点。 林錚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眼力生来比旁人要好得多,一下便看清了,那不是野兽,是几个裹著破烂布条的人! 那些人身形瘦得只剩骨架,手里却握著磨得发亮的木棍,还有一人腰间似乎別著什么金属物件。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一个人正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没有半分饥民的怯懦,露出来的眼睛里只有贪婪和狠戾。 “是那个女人说的流民?“林錚的声音发紧,“还真被你猜中了,看这架势,怕不是善茬。“ 林思思没应声,指尖已经捏出了汗。 她这几天见过太多逃荒的苦人,大多眼神麻木,或是带著哀求,可这几个人不一样——他们显然是惯於作恶的。 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老王头的饼就是这伙人摸走的。 虽然老王头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但也並不很远,能在眾人眼皮底下偷东西,还不被发现,这绝非普通流民能做到的。 可粮车就那么几辆,村里的老弱妇孺占了大半,真要动手,未必能占上风。 “別声张。“林思思压低声音,“先记著他们的位置,找村长商量一下,这伙人盯著粮食呢,今晚怕是要动手。“ 林錚点点头,不动声色去找村长了。 林思思则重新牵紧牛绳,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片荒坡。 果然,在队伍挪动后,那几个人也跟著移动,直到队伍拐过一道山坳,荒坡上的窸窣声才渐渐远去。 但林思思知道,他们没走,或许正等天黑,好方便他们作恶。 队伍拐过山坳,林思思拜託杨大婶看顾林念念,立刻找到走在队首的李村长。 李村长年过花甲,脸上刻满风霜,手里的拐杖磨得发亮,是全村人公认的主心骨。 林錚已经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这会两人正沉默不语。 “村长叔,有急事!“林思思声音急促却沉稳,“方才荒坡上藏著五个流民,盯著咱们的粮车不放,今晚怕是要劫粮。“ 李村长眉头一拧,浑浊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確定是今晚?“ 林思思篤定地点头,“前几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跡,但我怕看错,一直没跟您说,直到今天。” “他们从早上就盯著咱们的粮车,只怕就等天黑了。” “错不了。“林錚在一旁补充,“他们趴在酸枣丛里,叔知道我眼力一向很好,我看到有人腰间別著不寻常的物件,肯定是惯於作恶的!“ 李村长听到这话,当机立断停下脚步,示意队伍暂时休整,隨即召来几个村里的精壮汉子,围在一棵老槐树下。 “思思这丫头心细,不会看错,錚小子对这种事情一向敏感,也不会乱说。“ 他敲了敲拐杖,沉声道,“逃荒路上,粮就是命。这伙人盯著粮食,就是要断咱们活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提前布置。“ “村长,要不咱们加快脚步,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落脚?“一个汉子提议。 “不成。“林思思立刻摇头,“日头快落了,天黑前找不到村落,反而容易被他们在衝散。” “不如就在前面那片乱石坡扎营,那里两面靠山,只有一条通道,守住两头就能保住村里人。“ 第12章 路上遇到前任怎么办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质疑的声音:“一个丫头片子,她能懂得什么?” 说话的是村里的壮汉赵虎,他膀大腰圆,手里的锄头柄都被握得发亮。 “乱石坡光禿禿的,真遇著歹人,咱们不就成了活靶子?我看还是听我的,往旁边的树林里进,树木能挡著,还能埋伏人!” “就是啊村长,思思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家,怕是嚇著了胡思乱想。”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附和著,眼神里满是不信任,“咱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呢,可不能让一个丫头片子拿主意,万一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责任?” “我看她就是想逞能!“赵虎的弟弟赵豹也跟著起鬨,“之前不过是一个病懨懨的小女娃,现在倒好,敢指挥起咱们来了?” 林思思没急著辩解,只是看向李村长,“村长叔,东边树林看著隱蔽,实则四通八达,那些流民要是人多围过来,老弱妇孺根本来不及躲。” “乱石坡只有一条通道,咱们守住路口,他们就算人多也冲不进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丫头,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赵虎冷笑一声,“你能保证乱石坡就一定安全?真要是歹人多,你一个姑娘家能挡得住?到时候咱们的粮被抢了,人遭了殃,你赔得起吗?” 林錚听得出妹妹的说法更有可行性,立刻护在妹妹身前,“思思也是为了大家好,她的思路没问题,绝对错不了!” “为了大家好?我看是为了出风头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豹不依不饶,“一个姑娘家,不在后头好好跟著,瞎掺和这些事干什么?” 李村长抬手制止了眾人的爭执,目光在林思思和质疑的村民脸上扫过。 他不是没经歷过事情的人,当然看得出林思思的想法更好,只是她年纪轻,又是女儿家,眾人不服她罢了。 於是沉声道:“思思的想法没错,乱石坡易守难攻,確实是好地方。赵虎,你要是不放心,就带著你弟弟守在最前面的路口,咱们多做几层防备,总比被衝散了强。” 见李村长支持林思思,赵虎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村长的意思,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行,我听李村长的,但要是真出了问题,我可唯她是问!” 林思思没理会他的狠话,只是道:“你放心,只要大家听安排,守住路口,保管粮食和乡亲们都安全。” 眾人立刻分头行动,队伍很快在乱石坡停下脚来。 夕阳彻底沉落,山风呜咽。 林思思借著清点乾粮的由头,悄悄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分给几个值守的青壮:“喝点水,提提神,今晚可得盯紧了。” 刚布置妥当,远处就传来隱约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越来越近。 “来了!“值守的青壮低喝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五个黑影借著夜色掩护,飞快地冲了过来,正是白天潜伏的流民。 他们显然没想到营地会有防备,衝到通道口时,为首的人一脚被赵虎一棍子打在肚子上,“嗷”的一声痛呼,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有埋伏!”有人嘶吼,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挥舞著木棍和菜刀,疯了似的往营地冲。 “守住通道!別让他们进来!”李村长高声喝令,青壮们立刻排成一排,锄头扁担齐挥,硬生生挡住了流民的衝击。 林思思和林錚守在粮车旁,见一个流民想从侧面乱石堆爬进来,林思思抓起一块碎石,狠狠砸了过去,正砸在他的膝盖上。那流民惨叫一声,滚下了坡。 “粮食是咱们的命!跟他们拼了!”村民们被激起了血性,妇女们也抓起地上的石头,往流民身上砸去。尤其是杨大婶,手上都快抡出了火星子。 流民虽凶狠,却架不住村民人多势眾,又占据了地利。 没一会儿,为首的那个被一扁担砸中肩膀,手里的菜刀脱手飞出,其余几人也浑身是伤,眼神里的贪婪渐渐被恐惧取代。 “別打了!我们投降!”一个流民哭喊著跪倒在地,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丟了武器,瘫坐在地上直喘气。 李村长挥了挥手,让村民们停手,手里的拐杖指著流民,声音威严:“你们本也是逃荒的苦命人,为何要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 为首的流民喘著粗气,脸上满是血污:“我们……我们快饿死了,看到你们有粮,就借点粮食……” 林思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隱约已经干透的血渍:“快饿死了?那你们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怕不是抢了粮,还害了人吧?” 流民们脸色一变,不敢吭声。 李村长见状,心里已然明了,沉声道:“现在这种世道,谁都活得不容易,但害人的勾当绝不能做。” “把他们捆起来,天亮之后扔在这里,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青壮们立刻上前,用绳索將五个流民捆了个结实。 “哥,快再检查一遍绳索!”林思思叮嘱道,目光扫过四周,总觉得心神不寧。 她刚说完,就见林青青跟著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这个人,是顾清林? 顾清林身形修长,五官端正,但显然病还没好,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著被捆住的流民,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李村长,思思,”顾清林上前一步,语气带著迟疑,“他们也是被逼到绝路了,都是逃荒的苦命人,何必赶尽杀绝?” “不如给他们分点粮食,让他们赶紧离开就好,思思你心地一向善良,別为了这些人脏了手。” 林思思无语的看著顾清林,有些不明觉厉。 这世界上现在还真有这种纯种圣父? 林青青看到这两人眼神相对默默无言,心里咯噔一声。 隨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轻轻拉了拉顾清林的衣袖,声音柔得像棉花:“清林哥哥,你別太心软了呀……” 她抬著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指著倒地的流民,声音带著点煽动,“你看他们腰间的血痕,红红的一片,多嚇人呀……肯定是刚杀了人沾的血呢。” 第13章 爭执 “这种手上有人命的恶徒,放了他们就是祸害,回头他们再带同伙来,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 “我就是怕连累了大家,尤其是怕伤到清林哥哥和思思姐姐……“ 村民们確实被这话说得骚动起来。 “这丫头说得有道理啊,这些人看著就不是善茬!”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攥紧锄头,声音发颤,“我刚才好像也看到他们衣服上有血跡,杀了放心!” “可……可他们看著也怪可怜的,都是饿的……”另一个中年妇人面露犹豫,“真要杀人,咱们跟匪寇有啥区別?” “区別大了!他们要抢我们的粮,要我们的命,这是他们自找的!” “不行不行,杀人要偿命的,咱们都是良民……” 这时,赵虎又站了出来,目光扫过林思思,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我就说吧,一个丫头片子拿不定主意,现在好了,大家吵成一团,万一这些人有同伙赶来,咱们怎么办?” “就是啊,刚才要不是李村长拍板,指不定她还会心软呢!”赵豹跟著附和。 “女人家就是顶不上用,刚才要不是我们守住路口,粮车早就被抢了!” 林思思看向赵虎兄弟,声音不高不低的,“刚才扎营的位置是我选的,要是按你们说的去树林,现在咱们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还不一定。” “我承认我是女子,但能不能顶用,看的是能不能保住大家的粮食,大家的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虎脸一沉,“你是说我们兄弟俩的主意不好?要不是我们冲在最前面,你能这么安稳地站在这里说话?” 林思思寸步不让,“既然你们觉得我能力不够,那你们倒是拿出更好的办法来,別在这里只会说风凉话!” 赵虎被林思思懟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李村长见状,咳嗽了一声:“好了,都別吵了!思思说得对,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 有了李村长的撑腰,赵虎兄弟俩虽不甘心,却也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林思思没再理会眾人的目光,蹲下身盯著跪地的流民,声音冰冷:“想活可以,把你们知道的都吐出来——” “为什么敢劫粮,就不怕遇到官兵?敢有半句假话,放了血留在这里餵狼!” 流民们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眼神闪烁,咬了咬牙:“前几天在北边山谷,见过几具穿著破烂兵服的尸体,旁边还有被烧黑的帐篷……” “我们想著这地界偏僻,没人管,才敢……” 林錚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一个想悄悄摸向腰间的流民,伸手一掏,摸出一把短刀—— 刀鞘上刻著个模糊的“营“字,刀刃还沾著新鲜的暗红色血跡。 “这刀不是民间的样式,还有这字,怎么回事?”林錚怒喝,將刀举到眾人面前。 那流民脸色瞬间惨白,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捡的,在尸体旁边捡的,想著能防身……” 林思思心中瞭然。 现在兵匪难分,既然出现了兵服尸体和军用短刀,背后大概率藏著溃散的乱兵,只是他们不敢明说罢了。 几个青壮立刻上前,重新將五个流民捆得更紧,勒得他们嗷嗷直叫。 林青青见自己的算盘落了空,顾清林的心思还在林思思身上,气得要命。 却只能强忍著眼泪,装作担忧的样子对顾清林说:“清林哥哥,还好没事,刚才可把我嚇坏了……“ 顾清林却没怎么理她,目光一直追隨著林思思,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村民看守流民。 夜色渐深,值守的村民轮换了两拨,流民们的求饶声渐渐低了下去。 远处乱石坡上,一队人马已经悄悄观望了许久。 “主子,应当只是附近逃荒而来的普通农人,需要属下去驱赶他们吗?” “不必了。” 说话的人是个身形頎长的男人,他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些天然的柔和。 这人身著一袭青衫,腰间繫著块暗纹玉佩,坠出几分温润雅致,手持千里镜,指尖骨节分明,话语间暗含悲悯。 “都是些可怜人,等他们离去之后再过去吧。” 其余人单膝跪地,齐声应是。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思思正打算回帐篷稍作歇息,身后忽然传来顾清林的声音:“思思,等一下。” 她回头,见顾清林快步追上来,手里还攥著半块用手帕包好的粗粮饼。 “刚才……刚才是我太衝动了,没考虑到全村人的安危,你別往心里去。” 他將饼递到林思思面前,“这是我省下来的,你昨晚忙了一夜,肯定饿了。” 林思思看著那半块饼,又看向他眼底未散的不忍,轻轻摇头:“我不饿,你留著自己吃吧。” 之前在记忆里看顾清林,只觉得他好说话,昨天一看,这人竟还有点圣父。 “我劝你一句,这个世道,无底线的善良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的人。” 顾清林捏著饼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满是挣扎:“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我……我实在见不得有人受苦。” “那些流民虽作恶,可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鋌而走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就像当年,若不是李村长收留我们一家,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所以我总想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林思思沉默了。 顾清林如果一直是这种心性,他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第14章 惊喜 这时,林青青端著一碗热粥急匆匆跑过来,见两人相对而立,眼神瞬间暗了暗,隨即又换上委屈的神色。 “清林哥哥,我熬了点粥,你快喝点暖暖胃。昨晚你一直守著,肯定冻坏了。” 她將粥递到顾清林面前,刻意挡在两人中间,“思思姐姐,你也喝点吧,我特意多熬了一碗,虽然没什么米。” 顾清林下意识想接过粥,却见林思思已经转身:“不必了,我还要回去看顾念念。” 看著林思思的背影,顾清林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林青青却悄悄勾起了嘴角,柔声说:“清林哥哥,你看思思姐姐就是这样,如今总是冷冰冰的。” “其实我知道,她也是为了大家好,只是……只是现在太强势了,不像个姑娘家。” 顾清林皱了皱眉,没接话,只是看著林思思的方向出神。 他知道林思思的强势是形势所逼,可心底里,还是忍不住怀念以前那个会为了一只受伤的小鸟掉眼泪的小姑娘。 天亮后,队伍准备出发,被捆住的流民们哭喊著求饶,希望能得到宽恕。 顾清林看著他们乾裂的嘴唇和浮肿的脸颊,心又软了。 “村长,要不……要不咱们给他们留点粮食吧?就这样把他们丟在这里,他们肯定活不成的。” 林思思眼神一冷,昨天说了那么多,这人怕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忘了他们昨晚是怎么抢粮的?现在放了他们,回头他们还会去抢別人,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抢粮食的!” 两人正爭执间,林青青忽然惊呼一声,指著流民中的一个少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清林哥哥,你看那个孩子,好像才十三四岁,多可怜啊!他肯定是被逼迫的,不是自愿作恶的。” 顾清林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瘦小的少年缩在角落里,满脸惊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他的心更软了,再次看向林思思:“思思,至少放了那个孩子吧?他还小,不能就这么没命了。” 林思思盯著那个少年,只见他看似害怕,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粮车。 她冷笑一声:“別被表面现象骗了,昨天偷王大叔饼的,恐怕就是这个孩子。年纪小不代表心善,乱世里,人心比刀更狠。” 石头上细小的指印显然不可能是那些粗獷汉子的手。 “不可能!”顾清林立刻反驳,“他那么小,怎么会做这种事?思思,你是不是看错了?” 林青青也帮腔道:“是啊思思姐姐,你肯定看错了。这孩子看起来那么可怜,怎么会偷东西呢?清林哥哥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別再为难他了。” 围观的村民也有些心软。 “这小子看著確实可怜,不然……就算了?” “想必也是被逼的,把这小子放了算了。” 看著两人一唱一和,林思思只觉得疲惫。 但看到李村长脸上也有动容,林思思按了下额角。 现在正是团结眾人的时候,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太过冷漠,否则后面说话做事都麻烦。 这小子只有一个人,要是还有坏心,盯紧了他也能防范。 “要放他可以。” 林思思最终还是鬆了口,“但必须要跟我们保持距离,要是敢靠近……” 李村长也点头表示赞同。 顾清林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好好好,我来问他!” 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温声询问,少年连连点头,发誓再也不做恶事。 顾清林立刻让人解开了他的绳索,还偷偷塞给了他半块饼。少年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队伍再次出发后,顾清林明显对林青青温和了许多,觉得她善良懂事。 林青青则趁机黏在顾清林身边,一会儿给他擦汗,一会儿给他递水,时不时还说些林思思的“好话”,看似无意,实则句句挑拨。 林思思对此毫不在意,她正在林錚的掩护下美美收菜。 昨天夜里有流民作乱,村里人基本都没休息好,李村长做了决定,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再出发,这会眾人都在保存体力,等著一会赶路。 林思思躺在板车上,意识沉入空间,她准备开闢出一小块地,专门用来种驴子吃的草料。 这几天赶路赶得急,路上又越来越荒,驴子草料吃得不够,明显有些跑不动了。 之前种了点草料,但是地块不够,种不了太多,驴子也没吃好。 空间內收了大部分粮食和大件家具,但板车上不能一点东西都不放,这也太显眼了。 加上林念念年纪太小,她和大哥都不想让她走得太辛苦,基本每天的路程都是只走一半,剩下的时间在驴子上休息。 自己和大哥偶尔走累了也上驴车歇一歇。 这驴子天天乾重活还不让吃饱,可不就得跑不动了。 说干就干,林思思用意念控制白雾將种植草料那块地扩大些许,將这几天收集到的草籽撒下去,又將之前种的粮食收了。 “咦?” 將手上的麦种撒下去正准备出去时,林思思敏锐地察觉到空间里,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这是……空间的面积扩大了?” 手里的种子是她计算好的,正好能覆盖空间现有能种植的土地,可是她现在將种子种下去之后,竟然还多出三尺见方的空地! 林思思忍不住地开心。 之前她劝解顾清林的话,又何尝不是在劝她自己。 一切都是虚的,只有自己活下来才是真的。 但是如果真的有余力帮助別人的话,她也会斟酌著帮一些能帮助的人。 第15章 可怜 又是连著几日的赶路,烈日把羊肠小道烤得冒起青烟。 自从上次林思思和林錚解决了流民的事情,李村长就对林思思提出的各种意见都很认同。 这会的队伍就是按著林思思说的,青壮走在两侧,老弱妇孺被夹在中间,这样遇到什么事情都来得及反应。 念念走了半晌,现在驴车上休息。 驴车拉了许多粮食,林思思不想给驴子增加负担,这会正跟林錚一起顶著烈日行走。 天气实在太热了。 这两天许多小河流段的水都已经干了,如果气温持续升高,恐怕接下来连饮用水都成问题。 林思思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一边在脑海中盘算接下来的事,但即便再怎么转移注意力,额角的汗珠还是顺著下頜线滑落,砸在乾燥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队伍中段忽然传来一声低唤:“等等。” 是顾清林的声音。 林思思脚步微顿,却没上前去凑热闹。 前几天闹出来的事情,让她对顾清林的性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人总是想日行一善,每天都要搞出来点事,这会指不定又开始路见不平了。 果然,没过多久,温声细语的哄劝就顺著风飘了过来。 林思思放缓脚步,眼角余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瞥见顾清林蹲在路边的草丛前,正说著什么。 草丛里缩著个瘦弱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此刻正有些胆怯地望著顾清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思思听到顾清林放柔了语气,像是怕嚇著那少年,“这个给你吃,慢点吃,別噎著。” 那少年猛地扑过去,抓起饼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因为吃得太急,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慢点,慢点。”顾清林急忙递过去一壶水,眼里满是怜惜,“先喝点水,別著急。” 少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之后,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们一起走吧。”顾清林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 “我们是逃荒的队伍,虽然粮食不多,但总能分你一口吃的,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强,万一遇到野兽或者歹人,可就危险了。” 那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但他很快又掩饰住,换上犹豫的神色,怯生生地问:“真……真的可以吗?你们……你们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顾清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就跟著我,我会护著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思思冷眼瞧著,並不做声。 这个少年虽然换了套破布烂衫,脸上也儘量洗了洗乾净,但她怎么越瞧这人越眼熟呢? 只是当时他满脸泥污,又一直低著头,没让人多留意。 如今换了一身更破烂的衣裳,更显瘦小,若不是那双眼睛,她几乎要认不出来。 “姐姐,那个小哥哥是不是那天来偷粮食的坏人呀。” 由於顾清林也算老弱病残中的一员,他在中间停住不走,队伍后半段都被堵住动弹不得,此时许多村里人都跑过去瞧热闹。 林念念在流民偷粮那晚被杨大婶护住,没看到双方互搏的场景,但最后放走那少年的时候也大概瞧了一眼。 此时趴在驴车上小声疑惑,“顾家哥哥往日里是很温和,可现在怎么越来越……” 林思思拍拍小姑娘的头,笑了一声,小丫头记性倒是很好,“念念心里有数就行,可別学顾清林就好。” 平日里没灾没荒的时候,村里人都不会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现在闹饥荒,更不可能有人会把救命的口粮分给其他人。 幸好顾清林不是自己家的人,不然气都被气死了。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清林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耽搁这么久?我看你没跟上来,心里都急坏了,还以为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呢。” 果不其然,是林青青。 她拨开人群走了过来,额头上带著薄汗,一看见顾清林身边的孩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隨即换上了一副心疼又温柔的表情,“哎呀,这孩子怎么可怜成这样?小小的年纪,遭了这么多罪,真是让人心疼。” 她说著,將帕子轻轻递到顾清林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掌心,柔声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清林哥哥你就是心肠太好了,见不得別人受苦。” “不过也是,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么小的孩子饿死在路边,那也太残忍了。” 那少年似乎有几分被她嚇到的样子,身子往顾清林身后缩了缩,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清林接过帕子,眉头舒展开来:“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绝不会让他给队伍添麻烦。” 林青青见他高兴,脸上的笑容更甜了,顺势帮他理了理皱起的衣襟,“我当然相信清林哥哥了,那咱们快些走吧,不然大家该等急了。” “要是让思思姐姐等久了,她该不高兴的。” 她特意提到林思思,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仿佛很怕惹林思思不快。 顾清林却没多想,他点点头,拉起少年的手,转身走向队伍。 少年的手又小又瘦,明明天气很热,那手却冰凉冰凉的,像握著一块寒冰。 林思思看著顾清林带著孩子朝自己走过来,只佯作不知。 顾清林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试探,还有一丝恳求:“思思,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实在不忍心丟下他。” 第16章 同意 “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他的口粮我也会从我的份里省出来,绝不会拖累大家。” 林思思的目光在这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 见他被顾清林护在身后,怯生生地望著自己,小脸上满是不安和惶恐,完全就是迷路孤儿的角色。 “找我做什么。”林思思並不接招,语气平淡无波,“又不是我要养他,你既然愿意养,自己去找村长叔就是了。” 顾清林似乎有些侷促,耳根微微发烫,“你我毕竟是未婚夫妇,我做事情总该先知会你一声。” ??? 林思思觉得有些好笑,斜眼看向林青青的方向,见她一脸愤恨地攥紧了衣角,心下瞭然。 这林青青不知是出於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向顾清林说过自己要退婚的事情。 这可稀奇,林青青整日粘著顾清林,成日里不是说自己坏话,就是千方百计不让顾清林跟自己打交道,自己要跟顾清林退婚,她竟然还瞒著? 有点意思。 林思思摸了摸下巴,决定看看林青青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用知会我,只要不吃我家粮食就好,你自己能过村长叔那一关就行了。” 如果有所图,必定迟早露出狐狸尾巴,不管是林青青,还是这个小流民。 “好!思思你放心,我来负责他的吃食就好,绝对不会用你家的粮食!” 顾清林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少年也学著顾清林的样子,对著林思思微微鞠了一躬,小声说:“谢谢姐姐。” 声音细弱却透著几分刻意的乖巧。 林思思没再多言,转身拍了拍林錚的肩膀,悄声说道:“大哥,你去找村长叔,悄悄地跟村长叔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其他的都让村长叔做主。” 前几天刚出了风头,这几天还是低调一点好,免得太过打眼。 “姐姐,顾家哥哥到底怎么想的?” 林念念趴在驴车上,晃了晃两条小细腿,她歪了歪头,还是有些不解。 连她一个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在路边隨便捡人,顾家哥哥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有危险啊。 “乖,不用管他们,你记得离他们远远的,別让他们靠近你就好。” 林思思摸摸妹妹的头髮,经过这几天灵泉水的滋养,小丫头的头髮已经没有那么像枯草了。 好不容易养好的小人,可不能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係。 林錚將刚才发生的事都看在眼里,许是林家人的眼力都比常人要好些,林念念都能认出来的人,围观的村民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妥当,林思思这么一说,更是直接就去找了李村长。 与此同时,林青青一边跟在顾清林身边,一边小声说:“清林哥哥,你真是善良,那个孩子能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只能给你添麻烦。” 她说著,故意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顾清林温和地笑了笑,安慰道:“別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牵著少年走向队伍,远远就看到李村长和林錚站在粮车旁说话。 顾清林主动走上前,语气恳切:“村长叔,这孩子太可怜了,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的,我想让他跟著我走。” 林錚早已按照妹妹的交代,把少年的身份悄悄告诉了村长叔。 李村长眉头微蹙,看了看阿石,又看了看身边的林錚,神色有些为难。 这孩子是前几天偷过粮食的,他实在是不想放个隱患在队伍里。 可要是说出来这孩子的身份,说不定有些血性的又要將这孩子打死了事,他实在也不忍心。 旁边的村民有的心善,有的嫌麻烦,纷纷在一旁爭论。 “不是我说你,顾家小子,现在这年景,你能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你娘的病还没好呢,现在又要收留个半大小子,你哪有那么多口粮分给他吃?” “顾家小子是读书人,读书人都心善,你这人太自私了。” “嘿,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我可是为了他好,他家现在哪里来的粮食养一个半大小子?” “但是这孩子真是可怜,咱们一家出一点,也养得活他了……” “清林啊,不是我狠心。”李村长嘆了口气,“咱们队伍粮食本就不多,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而且这孩子来歷不明……” 周围几个村民也围了过来,尤其是家里有了孩子的中年妇人,更是动了惻隱之心。 “村长,清林这孩子心善,说得也有道理,就带上这孩子吧,少吃一口粮总能挤出来。”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头,怕是活不过今晚,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顾清林目露感激之色,向著周围人作揖。 李村长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林錚,见林錚只是沉默,並没有反对,便嘆了口气。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就让他留下吧。清林,你记住你说的话,这孩子的一切都由你负责,出了任何事,都要你担著。” “而且你带著这半路捡来的孩子,也不能再走在队伍正中心了,我不能留隱患在队伍里,你家就跟在队伍最后面吧。” “谢谢村长叔!谢谢大家!”顾清林並不在意这些,连连道谢。 少年也学著他的样子,对著李村长和眾人鞠了一躬,小声说:“谢谢村长爷爷,谢谢各位叔叔伯伯。” 他声音细弱,看起来乖巧懂事,引得不少村民心生怜惜。 林思思站在后面,一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一边餵林念念喝水恢復体力。 她知道李村长和哥哥已经知晓真相,暂时留下这小流民,不过是顺水推舟。 第17章 水源 赤日悬在穹顶,连风都带著灼人的热浪,卷著黄沙扑在人脸上,疼得钻心。 “思思,你看前面!”林錚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指著前方远处连绵的山峦,“翻过那道山,再走十日就能到安州地界了吧?” 林思思抬眼望去,远山扭曲成模糊的轮廓,像幅褪色的水墨画。 她轻轻点头,声音乾涩:“应该是,只是这路……越来越难走了。” 老弱妇孺被护在中间,年轻力壮地拖著粮车、背著行囊走在两侧。 每个人的嘴唇都乾裂起皮,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咯吱”声。 粮食越来越少,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水—— 沿途的小河早已乾涸见底,连一点湿润的泥土都找不到。 “娘,我渴……我想喝水……”小姑娘的羊角辫微微散开,声音细若蚊蝇,这是杨大婶家最小的孩子。 杨大婶连忙扶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乾瘪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倾斜著,不敢多倒。 “乖,再忍忍,等找到水源就有水喝了。”杨大婶声音有些嘶哑,自己的喉咙也干得像要冒烟,却捨不得多喝一口。 林思思每天也都没閒著,不仅在空间播种收菜,还跟大哥学会了怎么赶驴车。 她牵著驴车走在杨大婶一家的身后,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杨大婶餵完小女儿喝水,扭过头对著林思思笑了笑,假作无事道:“本来以为路上只要带足了粮食,水是在哪里都能喝得到的,谁知道这贼老天,真真是不给人活路!” 林思思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有灵泉水,怎么都是没事的,可是如杨大婶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林思思不可能无私地把灵泉水分给所有人,这不现实,也不安全。 她从很小的时候被人拋弃之后,就只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努力的活下去。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有了家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林思思也想再多做些什么。 起码,要让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多一些活命的希望吧? 林思思吸了口气,打起精神安抚道:“再加把劲婶子,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到山坳里歇口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錚走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看著队伍里越来越多疲惫不堪的人,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粮食还有余量,但水快见底了,再找不到水源,恐怕有人撑不住。” 林思思沉默著点头,目光在四周仔细搜寻。 大旱的时候,水就是命,何况他们现在每天体力消耗实在太多。 她必须儘快找到水源,否则这支队伍恐怕走不到安州就会溃散。 队伍缓缓翻过土坡,山坳里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阴凉。 村民们纷纷瘫坐在地上,有的直接躺在滚烫的泥土上,哪怕隔著衣裳也觉得灼热,却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林思思没有歇著,而是走到山坳边缘,细细观望。 这两日她一直在留心路边的水源,虽然小河都已经乾枯,但是路边枯草越来越多。 这说明这片地界,起码在大旱来临之前,水源是非常充足的,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多草木。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左侧山坳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绿色,隱在枯黄的草丛间。她心里一动,对林錚说:“哥,你照看一下念念,我去那边看看。” 不等林錚回应,她便提著镰刀,快步朝山坳走去。 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林思思却顾不上这些,越往前走,那抹绿色越清晰—— 竟是一丛顽强生长的狗尾巴草,叶片虽有些蔫,却透著鲜活的绿意。 !!!!! “哥!” 林思思快步走回队伍中间,难掩激动,“快去找村长叔,咱们或许有水源了!” 两村的村长领著些信得过的族亲,围在一棵最粗的老槐树下,脸色都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黑炭。 李村长手里攥著个裂了缝的陶碗,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王老哥,再找不到水,咱们这两村人,怕是都要折在半道上了。” 大河村的村长姓王,比李村长年长几岁,鬍子都晒得发灰。 他嘆了口气,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腿:“再这么下去,別说去安州,能不能熬过这两天都两说。” “可不是嘛!” 赵虎赵豹此刻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抹了把脸上的汗,抱怨道,“沿途的河沟全乾了,连点湿泥都挖不著,这老天是要绝咱们的路啊!” 林錚和林思思就是在这时候赶了过来。 林錚先往前站了一步,沉声道:“两位村长,各位叔伯,抱怨也没用,咱们现在得想办法。” “我和我妹思思沿途都在留意,刚才她还说,前面那片山坳里,说不定能找到水源。” 他话音刚落,大河村的人就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林錚,不是我说你,你妹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找水?这荒山野岭的,她能看出啥来?” “就是!”赵豹也附和道,“以前在村里,她也就跟著她娘学过点草药,算不得什么。找水这种事,还是得靠咱们这些大老爷们。” 赵虎给了他弟一巴掌,示意他闭嘴。 林思思就站在林錚身后,闻言眉头微蹙,却没立刻反驳。 她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也没用,得拿出真东西来才行。 第18章 爭议 李村长摆了摆手:“好了,都別吵了。现在是啥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老少?” “思思这丫头我知道,她心思细,既然她这么说,说不定真有道理。” 王村长也点了点头:“李老弟说得对,不管是谁,只要能找到水,就是咱们的功臣。思思丫头,你说说,你为啥觉得山坳里会有水?” 林思思往前一步,声音清晰:“刚才我远远看到山坳那边,有一抹淡淡的绿色,像是野草。” “这大热天的,別处的草都枯成灰了,只有有水的地方,草才能活下来。而且山坳地势低,容易积水,说不定能找到山泉或者水坑。” “就凭一抹绿色?”大河村的人还是不服气。 “万一那草是耐旱的,根本没水呢?咱们这么多人,要是白跑一趟,浪费了体力不说,还耽误了时间。” “婶子,”林思思平静地看著她,“就算是白跑一趟,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大傢伙渴死吧?” “而且我观察过,那草的叶子是舒展的,不是耐旱草那种蜷缩的样子,大概率是有水的。” 那婶子脸一沉,语气更冲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还用你教我?” “婶子,思思也是为了大家好,”赵虎忍不住替自己村的人辩解,“就算她判断错了,咱们也损失不了什么,何必这么说她?” 自从上次林思思带著他们逼退流民之后,赵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服气的。 “我这不是怕大家白忙活嘛!”婶子梗著脖子道,“现在大家都没力气了,力气都得用在刀刃上!” 大河村的一个精壮汉子也说道:“林錚,你妹的心思是好的,但找水这事,確实得谨慎。” “要不这样,咱们分两队,一队去山坳看看,另一队在这儿等著,要是真找到了水,再回来叫大家?” “不行!”林思思立刻反对,“现在日头正毒,我建议找个阴凉地方先休息,等天凉快了再去找水。” “等天凉快?”王村长急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叔,”林思思耐心解释,“现在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赶路只会消耗更多体力和水分,反而容易出问题。” “不如先在这躲躲太阳,等傍晚天凉快了再出发,这样既安全,也能提高效率。” “我觉得思思丫头说得有道理。”李村长沉吟道,“这大热天的,硬赶路確实不行,前两天就有个老伙计差点中暑。” 王村长嘆了口气,点头同意:“好吧,李老弟说得对,等日头西斜,天凉快了,咱们就安排人一起去跟著这丫头去找水。” “村长,这……”那婶子还想说什么,被王村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这么定了!”王村长语气坚定,“都別再爭论了,赶紧去安排吧。” 眾人见状,也只能各自散开,找地方休息。 赵豹和大河村的人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村长都拍板了,也不好再反对,只是看向林思思的眼神,依旧带著几分轻视。 林思思没在意他们的目光,她知道,只有找到水,才能让他们真正闭嘴。 林思思走到妹妹身边,从行囊里拿出一小块乾粮,递给她:“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晚上还要赶路。” 林念念接过乾粮,小声道:“姐,他们都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你,你別难过。” 林思思摸摸小丫头的头,笑了笑:“我不难过,等找到了水,他们就会相信了。” 有可能发现水源的事情像风一样飞快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眾人脸上多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生气。 傍晚时分,日头终於西斜,气温渐渐降了下来。 林錚立刻不放心林思思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那么多大河村的汉子,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哥,我能行。”林思思道。 “我知道你有能力,可现在这个世道,还是小心为好,何况是去荒郊野外。” 林錚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一旁的杨大婶,“杨婶,念念就交给你了,帮我照看紧点,別让她乱跑,等我们回来还给丫丫鸡蛋吃。” 丫丫就是杨大婶的小女儿。 杨大婶乐呵呵应著:“放心吧林錚,有我在,保准你妹好好的。” 林家兄妹人是真的好,不仅让自家借他们驴车的一小半放粮食,还三五不时地给自家添点菜。 虽说自己有时候会帮他们看顾林念念,可这孩子听话,根本不费什么心。 林念念拉著她的衣角,小声道:“姐,你早点回来。” “乖,姐很快就回来,听杨婶的话。” 林思思摸了摸她的头,眼睛弯弯的。 大哥是放心不下自己才强硬的要一起去,念念也放心不下自己所以担心。 世道是乱了,但自己的心有了归处。 刚走没几步,就见林青青拉著那小流民凑了过来,脸上堆著笑:“林錚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哦对,那小流民现在跟著顾清林吃饭,平常帮著顾清林拉会儿板车,还经常给村里人帮这帮那,村里人现在也没那么牴触这个外来的小子了。 有时候也能看到小流民跟在林青青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她为了拉进与顾清林的关係,主动帮忙照顾的。 顾清林还给小流民起了个名字,叫阿石。 “去找水源。” 林思思懒得多理她,林錚也没废话,略一頷首就离开了,脚步没停。 林青青看著他们走远,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转头对阿石道:“小石头,咱们去思思家的帐篷看看吧,我记得她乾粮多,给你分点。” 阿石乖巧地点点头:“谢谢青青姐姐。” 两人来到林思思的驴车旁,杨大婶正坐在旁边搓草绳,见他们过来,抬头道:“青青丫头,你俩来这儿干啥?” “杨婶,我来找念念玩。”林青青笑著说,眼睛却往驴车上瞟。 第19章 找到水了 “念念准备睡觉呢,別吵她。” 杨大婶放下草绳,挡在驴车前,语气淡淡的,“再说这荒郊野岭的,有啥好玩的,不如回去歇著,等会找到水源也能多打两桶。” 林青青碰了个软钉子,不死心地道:“杨婶,我听说思思姐昨天捡了点野果,能不能给我和小石头尝尝啊?” “哪来的野果?”杨大婶脸一沉,“思思丫头忙前忙后的,哪有功夫捡野果?你这孩子,別听別人瞎胡说。” 这时,林念念从驴车上探出头来,揉著眼睛道:“杨婶,谁啊?” “念念,你起来啦。”林青青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姐姐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姐有没有给你留好吃的。” 林念念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林青青,小声道:“没有好吃的,我姐说粮食要省著吃。” “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林青青撇了撇嘴,转头对阿石使了个眼色,“小石头,咱们走,姐姐带你去別的地方找找。” 阿石跟著林青青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家的驴车,又看了看不远处堆放粮食的地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林丫丫看著他们走远,对杨大婶道:“杨婶,我不喜欢青青姐姐,她好像总想偷咱们的东西。” “傻丫头,別乱说话。”杨大婶摸了摸她的头,“以后离她远点就是了,咱们看好自己的东西。” 两村的队伍集合完毕,跟著林思思往山坳走去。 一路上,赵豹和大河村的人,还是一脸怀疑,时不时地抱怨几句。 顺著那从狗尾巴草的踪跡,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眾人到了山坳口。 林思思指著前方,对眾人道:“大家看,就是那里。”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山壁下,果然长著一片青翠的野草,比远远看到的更加茂盛。 走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湿润气息。 山壁陡峭,长满了荆棘和野草。 林思思拿著镰刀,一边砍著荆棘,一边道:“大家仔细看,泉水肯定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找到湿润的石缝,就能找到水源。” “这么多石缝,哪找去?”赵豹不耐烦地踢著脚下的石头,“我看就是白费力气。” “不想找就回去,没人逼你。”林錚冷冷地说。 赵豹撇了撇嘴,不敢再说话,只能跟著眾人一起找。 又找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思思突然停下脚步,指著一处隱蔽的石缝道:“你们看,这里的草是湿的。” 眾人围过去一看,果然,石缝周围的野草上沾著水珠,石缝里还隱隱有水汽渗出。 “有戏!”张壮眼睛一亮,“说不定水源就在这里。”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錚凑近看了看,“思思,你觉得怎么弄才能把水引出来?” “这石缝太窄了,得把它撬开点。”林思思想了片刻,指了指山壁道,“大家找点粗点的木棍来,咱们一起用力撬。” 眾人立刻散开,在附近找了几根粗壮的木棍。 林錚和张壮各扛著一根,插进石缝里,道:“大家都过来搭把手,一、二、三,用力!” “嘿呀!”眾人一起使劲,石缝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清凉的水流立刻从石缝里涌了出来。 “水!真的是水!”眾人都激动地喊了起来。 林思思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尝了尝,道:“水是乾净的,可以喝。” “太好了!终於找到水了!”赵老三也忘了刚才的不满,兴奋地喊道。 林錚鬆了口气,对眾人道:“大家先別急著喝,先找些容器把水装起来,然后回去通知村长和乡亲们,让他们过来取水。” “好嘞!”眾人纷纷应下,开始忙碌起来。 林思思看著流淌的泉水,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她鬆了一口气,眼里含笑,转头对林錚道:“哥,咱们成功了。” 林錚眼里也有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想给村里人多找一条活命的路。” 她自己有那么神奇的宝物,吃喝都不愁的。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其实只是想给村里人找水源罢了。 他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这些事原本她都可以不用做的。 以前他只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能护著念念就已经很好。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觉得,有这样一个妹妹,似乎也很不错。 林思思不知道大哥心里对自己评价又上了一层楼,她这会脑子里全是赶紧把这个消息传递迴去的想法。 加快脚程回到村民们歇脚的地方,把找到水源的事情跟李村长一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整个队伍。 村民们瞬间沸腾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老天有眼!终於让咱们找到水了!” 李村长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小心地拿起林思思带回来的水壶,凑到嘴边尝了尝,“甜的!是乾净的泉水!”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等等!”林思思连忙拦住眾人,“泉水不多,先储水要紧。咱们的水壶、陶罐都拿出来,先把水存好,不然这大热天,水很快就会蒸发掉。” 李村长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思思说得对!都听她的,先储水!” 眾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纷纷从行囊里翻出各种能装水的容器。 “我建议,”林思思看著眾人,语气严肃,“泉水流出来的有限,一次进太多人也打不了多少水,反而容易拥挤出乱子。” “不如小批次进山,每批五六个人,轮流往返,这样既有序,也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村民立刻反对:“不行!小批次打太慢了!这么热的天,谁知道这泉水能坚持多久?咱们得趁现在多打些水,一次性存够,省得来回跑麻烦!” “是啊!多去些人,一次就能多打些,咱们也好早点上路!”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眼里满是急切,“家里的孩子还等著水喝呢,哪能慢悠悠地分批来?” 第20章 被抢了 “人多手杂,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林思思皱眉反驳,“这山坳地形复杂,咱们对周围也不熟悉,人分散了容易出危险。而且泉水就这么点,人多了反而会浪费,不如有序些来。” “而且咱们的粮食都在这里,总要留下大半的人看顾。” “能出什么危险?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还有谁?” 一个身材粗壮的村民嗤笑一声,“思思丫头,你就是太小心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多存水,其他的都不重要!”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都倾向於一次性多打水,毕竟乾渴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没人想再忍受下去。 李村长看著爭执不下的眾人,又看了看潭边有限的泉水,面露难色:“大家別吵了!思思说得有道理,安全第一,但……”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满脸急切的村民,“大家想多存水的心情我也理解。这样吧,咱们分批,每批十个人,轮流进山打水,这样既能保证效率,也相对安全。” “如果大傢伙信得过我,打的水全部由我和王村长来分配,按人头分,免得爭抢。” 林思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著村民们渴望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人们很难保持冷静,村长这个决定,已经是两边妥协的结果了。 “王老哥,你觉得怎么样?” 王村长抹了把脸,“听你的,老弟办事我是放心的。” “那大家务必小心,”林思思叮嘱道,“过去后不要分散,打完水就立刻回来。” “每批十个青壮,不能断了人。”李村长用树枝敲了敲地面,“第一批让小河村的先上,林錚在那边等著,打完带著回来,记得多打些存著,免得后续水少了不够用。” 王村长点头,转头喊:“张壮,你带大河村的十个汉子当第二批,打完换李根的第三批。记住,交接的时候快著点,別让那边没人照看。” “知道了,王村长!”张壮嗓门大,应得格外响亮。 汉子们知道不愁水喝,都响亮地应了一声。 顾清林也在第一批里,他回头看了眼营地方向。 “小石头,你在这儿別乱跑,我去打水很快回来。”顾清林喊道。 阿石正蹲在地上,乖巧帮著整理柴火,將眾人的爭执和村长的决定听得一清二楚。 “顾大哥,我也想去帮忙打水。”阿石拉了拉顾清林的衣角,声音细弱,带著几分討好。 “我虽然年纪小,但也能帮著拎点水,减轻大家的负担。” 顾清林看著他乖巧的模样,心里一阵怜惜:“好孩子,你还太小,山坳里不好走,万一摔著了怎么办?你就在这里等著,我去打水,给你带回来一大壶。” “可是……”阿石装作委屈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事,不然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顾清林摆摆手:“不用,你在这儿待著別乱动,我很快回来。” 第一批人打满水往回走时,张壮带著第二批人刚好从营地赶来,两队人在半路碰面,停下交接。 “石缝里的水还够吗?”张壮问林錚,手里的木桶晃了晃,发出“哐当”的声响。 “够,石缝里一直渗,多打些存著准没错。”林錚把肩上的水囊递给他,“村里老弱妇孺多,你让第三批的人早点来,交接的时候別留空档。” 张壮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们在,出不了岔子。” 两队人错身而过,林錚带著第一批人回营地,张壮带著第二批往水潭去。 阿石在营地角落,眼睛一直盯著交接的队伍,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面。 等两批人都走远了,营地四周只剩下老弱妇孺。 他悄悄站起身,摸出怀里藏著的一块尖锐小石子,快速跑到营地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在树干上刻了个小小的十字记號。 然后又飞快地跑回营地,继续蹲在柴火堆旁假装忙活。 没过多久,三个黑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猫著腰往营地这边摸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疤,看著格外凶狠。 “粮车在哪?”独眼龙走到阿石身边,压低声音问,气息里带著一股汗臭味。 阿石往队尾努了努嘴,声音也压得很低:“那边现在没人看守,快动手。” 四人趁著营地的人要么在喝水,要么在树荫下休息,悄悄摸到队尾。 顾清林家现在不被允许进入队伍中间,只能跟在队尾,林老二家也因为之前闹出的事情,村里人都不待见他们,也没法走在中间。 顾家的粮袋和林老二家的粮袋都摞在板车上,鼓鼓囊囊的,格外显眼。 队尾其他家的粮袋都有些乾瘪,反而没那么显眼了。 “快,把这两袋扛走!”独眼龙说著,伸手就去扯顾清林家的粮袋,粗布摩擦著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儿?”顾清林的娘正坐在离板车不远的石头上缝衣服,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喝问了一声,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 阿石反应极快,立刻拔高声音喊:“有贼!快来人啊,有贼偷粮!” 营地瞬间乱了起来。 老人们纷纷拿起身边的木棍、扁担,妇女们尖叫著护著孩子往营地中间退,一时间哭喊声、叫嚷声混在一起。 “別让他们把粮偷走!”李氏是个泼辣性子,见状立刻扑了过去,伸手就想抢回自家的粮袋。 一个流民见状,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踉蹌著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齜牙咧嘴。 “臭娘们,少碍事!”那流民恶狠狠地骂道。 “住手!你们这些强盗!”顾清林的娘举著一根木棍冲了过来,想要拦住流民。 却被另一个流民伸手一挡,木棍掉在了地上,人也被推得一个趔趄。 阿石在一旁假装害怕,抱著头蹲在地上,却趁乱悄悄挪到粮车后面,用石头磨断了顾清林家粮袋的绳子,粮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乾粮撒了一些出来。 “快撤!”独眼龙见营地的人虽然都是老弱,但已经围了过来,怕拖延下去出变故,急忙喊了一声,扛起地上的粮袋就往树林里跑。 第21章 吵架 另外两个流民也赶紧抓起林老二家的粮袋,跟在后面跑。 “小石头,別过去!危险!”顾清林的娘看到阿石似乎想跟著往树林里跑,急忙喊了一声。 阿石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怯懦的样子,大声喊道:“我去叫人来帮忙!”说完,就朝著树林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刚跑进树林没几步,就被独眼龙等人拽到了一边。 “干得不错,这是给你的。”独眼龙从怀里掏出半袋乾粮扔给阿石,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阿石接过乾粮,紧紧抱在怀里,没说话,只是转头往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批打水的张壮等人刚打满水往回走,就听到营地方向传来的叫嚷声,顿时加快了脚步。 “不好,出事了!”张壮喊了一声,带著眾人往营地跑。 “怎么了?怎么了?”张壮衝进营地,看到地上撒著的乾粮和围在一起的老弱,急忙问道。 “有贼!贼把我家的粮偷走了大半!”顾清林的娘抹著眼泪说道,声音哽咽。 她身体还没好全,现在粮又被偷了,面色更是苍白。 张壮骂了一声“该死的”,立刻带著几个汉子往树林里追。 可追了没多远,就再也看不到流民的影子了,只能悻悻地回来。 这时,林錚带著第一批打水的人也赶了回来,顾清林看到自家散落的粮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家的粮……”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地上捡起粮袋,里面只剩下小半袋乾粮了。 他娘看到顾清林回来,仿佛看到了主心骨,慌忙跟他哭诉刚才发生的事情。 林老二也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自家空空如也的粮袋,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没了粮食,我们一家怎么活啊!” 阿石从树林里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著点慌张:“顾大哥,我……我追了半天,没追上他们,他们跑得太快了,往东边跑了。” 顾清林定定地看著他,“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我娘喊你的时候,你怎么往树林里跑?” 阿石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有些委屈:“我……我看到他们偷粮,太著急了,想跑去叫你们回来帮忙,没想到没追上。” 林錚皱著眉头走了过来,眼神锐利地扫过阿石,又看向营地四周:“肯定是之前那伙流民,阿石,你確定他们往东边跑了?” “嗯,我看得清清楚楚。”阿石用力点头,不敢抬头看林錚的眼睛。 李村长和王村长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看到营地里的乱象,脸色都变得铁青。 “没人受伤吧?”李村长急忙问道。 林錚摇了摇头:“还好,其他家只是粮袋被划开,没损失多少。就是顾家和林老二家的粮食丟了大半。” 王村长嘆了口气,重重地拍了下大腿:“都怪我们大意了!早知道应该听思思丫头的,多留几个人在营地守著,就不会让贼钻了空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顾清林蹲在地上,看著那小半袋乾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难受得厉害。 阿石咬了咬下唇,伸手將身后那半袋乾粮递了出来。 “顾大哥,虽然我没找到人帮忙,但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可能……可能是他们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林思思从外面查看地形回来,听到消息后,沉默地走到阿石身边。 阿石感受到她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依旧低著头,不敢和她对视。 “之后再去打水,守营地的人由我来安排。” 林思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找两个人去东边看看,顺著脚印追,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此时多说无益,最重要的是儘量挽回些损失。 李村长点了点头:“就按思思说的办。” 营地的喧囂刚歇,林老二家的帐篷就传出李氏尖利的咒骂声,引得附近几户人家探头探脑。 “都是你这个贱皮子!整天死皮赖脸黏著顾清林,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李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骂,手指几乎戳到林青青鼻尖,“要不是你总跟那顾清林凑一起,咱们家能跟著倒霉丟了大半粮食?” 林老二蹲在一旁,脸色铁青,闷声道:“少说两句,別叫人再看笑话!” “我凭什么少说?”李氏猛地站起来,“咱们家本来粮食就不多,现在就剩个底了,往后怎么活?这都怪她!” 她死死瞪著林青青,眼神像要吃人,“你就是个丧门星,谁跟你沾边谁倒霉!” 林青青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看著格外委屈,却梗著脖子反驳:“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偷粮是流民乾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只是……只是觉得顾大哥人好,想多跟他说说话而已。” 她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委屈,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她可怜。 可只有林青青自己知道,她心里根本没多少难过,更多的是算计。 “不怪你怪谁?”李氏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那野孩子是他带来的,你还帮著照看,你们俩都有责任!” “我照看小石头,是怕他一个孩子可怜,没想到……没想到会给家里惹麻烦。” 林青青哭得更凶了,手捂著脸,指缝里却偷偷观察著周围的动静,“再说了,粮车丟粮,是大家没看好营地,凭什么把帐算在我头上?咱们家被偷,说不定是……是大家觉得咱们家好欺负,才把我们排在队尾,让流民钻了空子。” 她故意把话说得可怜,暗示自家是被欺负了,既博同情,又把矛头引向其他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老二猛地站起来,指著她怒斥,“你个小丫头片子,胳膊肘往外拐!村长这会都还没发话,你別在这胡咧咧!” 路上本来就指望村里人互相帮衬,再让她说下去,指定把人都得罪个精光! “我没有!”林青青哭喊道,声音带著不甘,“顾大哥比你们疼我!你们除了骂我,还会干什么?” 第22章 借粮 “要不是你们平时爱占小便宜,村里人能不待见咱们家?可我从来没嫌弃过你们,我只是想找个对我好的人而已……” 她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村民都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李氏和林老二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她,被林老二一把拦住。 “好了!”林老二喝了一声,“粮食已经丟了,再吵也没用!” 林青青见目的达到,心里冷笑,表面却哭得更凶了,捂著脸转身就跑。 她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不如趁机离开,去做更重要的事——帮顾清林借粮。 上一世,顾清林家就是因为这次丟粮,差点没撑到安州,他母亲也因此病得更重。 林思思不仅不把自己家的粮食给顾清林吃,反而带著他们去山里挖什么草根? 虽然顾清林和他娘福大命大,撑过来了,但草根哪有粮食吃著舒服。 这一世,她要借著林思思和顾清林的婚约,让林思思不得不帮顾清林,而自己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让顾清林记住自己的好。 想到这里,林青青擦乾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朝著林思思的方向走去。 残阳把荒坡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思思正在村长身边分配泉水,身边围著几个青壮汉子。 她动作麻利地安排事情,声音清晰利落:“张婶,你家五口人,一共是两桶半,拿好別撒了。” “赵叔,你家人口多,现在先领一半,剩下三桶等下一批水回来再领。” “好嘞,思思丫头。” “思思丫头可真是能干。” 林思思又看向另一人:“李叔,你和王叔带几个人守著营地,重点看住粮车,每半个时辰巡一次,有动静立刻喊人。” 这两位大叔都是两位村长的族亲,比较可信,刚发生了抢粮的事件,有他们来巡逻,村民们心里也会更安稳。 “放心吧,保证看好。”李叔点头应下,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最后她看向林錚:“哥,你再带两个人去东边树林看看,顺著流民跑的方向查,留意有没有捲土重来的踪跡。” “小心点,別被发现,要是看到人就赶紧回来报信,別硬拼。” “知道了,我这就去。”林錚说著,拉上两个汉子就往东边走。 李村长和王村长站在一旁,看著林思思有条不紊地安排,脸上满是讚许。 “思思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比咱们这些老头子还沉稳。” 李村长感慨道,“刚才安排打水的时候,样样都想到了,真是难得。” 王村长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要不是她坚持不让太多人一起去,咱们这次损失怕是更大。有她在,咱们这队伍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的话被刚凑过来的林青青听了个正著,她攥著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林青青心里又酸又恨。 凭什么林思思就能被所有人称讚?明明自己也在为顾大哥操心,却落得个被嘲讽的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嫉恨,重新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走到林思思身边:“思思姐姐……” 林思思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哭什么?这里人多眼杂,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林青青心上。 她暗骂林思思油盐不进,面上却哭得更凶了,往前挪了两步,差点摔倒:“思思姐姐,你也知道,我们家粮食丟了大半,我爹娘都快急疯了。” “尤其是顾大哥家,也丟了好多粮,顾大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没粮食,他们母子俩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偷偷观察林思思的神色,见对方没反应,便又压低声音提醒:“你和顾大哥还有婚约在身,看在婚约的份上,你能不能借点粮食给顾大哥?你家底子厚,肯定不缺这一点。” 林思思扭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哦?按你这么说,我借粮给顾家,还是我的义务了?” 林青青心里发慌,却还是强撑著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又是半个亲家,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心善,肯定不会眼睁睁看著顾大娘受苦的。” “心善?”林思思轻笑。 “我怎么记得,刚才在坡下,有人哭著喊著说顾大哥比自己爹娘还疼她,转头就来求我这个『半个亲家』借粮给『心上人』?林青青,你这算盘打的,隔著半座坡我都听见了。” 林青青的脸瞬间涨红,眼泪僵在眼眶里。 “你想帮顾清林,我能理解。”林思思语气恢復平静,却带著一丝冷嘲,“但借粮这事,不行。” “为什么?”林青青急了,声音提高几分,“你家又不缺粮食,借一点怎么了?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顾大哥的死活?” “我在乎不在乎,轮不到你来说。” 林思思眼神冷了下来,“第一,我家的粮食是我爹娘留下的,是我和我哥保命的本钱,不是用来给別人做人情的。” “第二,婚约的事,我已经提出了解除,算不得什么亲家。” “第三,你这么关心顾清林,怎么不把你家剩下的粮食分给他?反而来求我,想让我做好人,你去领情?林青青,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 林青青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没有……” “没有最好。”林思思站起身,拍了拍尘土,“粮食我不会借的,你还是回去吧。下次想求人办事,不妨拿出点真心来,別总想著用眼泪和算计打动人,没用。” 林青青看著她冷漠的侧脸,心里又气又恨,却只能咬著牙转身跑开。 她跑远后,回头瞪了一眼林思思的方向,眼底满是嫉恨:林思思,你给我等著! 等我做了顾清林的妻子,以后我就是大官的夫人,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李村长和王村长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村长嘆了口气:“这青青丫头,心思太活络了,可惜用错了地方。” 第23章 可惜了 林青青跑下坡时,一眼就看见顾清林正蹲在自家粮袋旁,指尖笨拙地把散落的乾粮往袋里拢,那些原本是他家撑到安州的指望,如今只剩小半袋。 顾清林的娘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用袖口抹著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青青眼睛一亮,立刻敛起方才被林思思懟回的怒色,指尖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快步扑过去:“顾大哥……” 顾清林动作没停,依旧沉默地拢著乾粮。 林青青见他反应平淡,心里更急了,连忙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却带著哭腔:“顾大哥,你知道吗?我刚才去求思思姐姐借粮,可她……她根本不肯。” 顾清林抬起头,脸上蒙著一层疲惫的灰,眼里满是血丝,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乾粮,指尖微微发颤。 “她態度可冷淡了,”林青青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刻意加重语气。 “我说你家粮食丟了大半,顾大娘身体不好,再没吃的就撑不下去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还提了你们俩的婚约,可她却说婚约早想断了,还说粮食是她保命的本钱,一点都不肯借。”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瞟顾清林的神色,盼著能从他脸上看到愤怒或失望。 可顾清林只是把最后一把乾粮塞进袋里,攥紧袋口,半晌才站起身,声音沙哑:“不借就不借吧,粮食本来就是人家的,她没义务帮我家。” “可她怎么能这样?”林青青急了,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几户村民看过来。 “明明家底厚,她娘之前开药铺攒了那么多粮,就是不肯帮你!顾大哥,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顾清林转过身,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眼神里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丝无奈。 “青青,別说了。思思她有自己的考虑,这次粮食被偷,也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她家来填这个坑呢。” “再说,婚约的事,”顾清林嘴唇微微动了下,扯出一抹苦笑。 “原是我不好,本来家中就不富裕,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她若是想解除……”顾清林声音有些发紧,低著头看不清神情,“那就解除了吧。” 林青青愣住了,她没想到顾清林竟然是这个態度,心里又气又急,像有团火在烧。 可她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咬著唇站在一旁掉眼泪,模样看著格外委屈。 顾清林没再理她,转身走到自己的行囊边,弯腰从里面翻出半袋乾粮。 那袋子是粗麻布做的,边角磨得发毛,里面的乾粮看著比顾家剩下的精细些,是阿石昨天偷偷塞给他的,说是追流民时在路边捡的。 他捏著粮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往林思思那边走去。 此时林思思正收集路上乾枯的草药,准备试著在空间里养一养。 她指尖麻利地把乾枯的艾草和蒲公英分开,旁边放著一小堆分拣好的药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顾清林走过来,便停下了手里的活。 “思思。”顾清林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半袋乾粮递过去,语气带著几分恳切,“这是我这里剩下的一点乾粮,你拿去分给林二叔和老王头家吧,他们损失的也多,再没吃的怕是撑不到安州。” 林思思的目光先落在那半袋乾粮上,又抬眼看向顾清林,眉头微微蹙起:“这乾粮是哪里来的?你家自己都不够吃,怎么还有多余的?” “是小石头给我的。”顾清林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他说昨天追流民的时候,在路边捡的,就给我送来了。” 林思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阿石给你的?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在流民跑过的地方捡到半袋乾粮?而且偏偏是在我们粮食被偷之后?” 顾清林愣了一下,他之前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看著阿石乖巧的样子,又觉得只是个孩子,可能真的是运气好捡到的,便没多想。 “我……我也不知道,他说是捡的。”顾清林有些犹豫地说。 “顾清林,你別太相信那个孩子。”林思思的语气严肃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来歷不明,之前就勾结流民偷粮,这次又突然拿出半袋乾粮,太可疑了。我劝你,以后不要再带著他了,离他远点,免得再出什么事。” 她本来不想劝顾清林,可眼看著他们家的粮食缺了这么大的窟窿,万一真的撑不到安州,这也是眼睁睁的两条命。 顾清林沉默了,他靠在身后的老槐树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再想想,偷粮那天,阿石刚好在营地,流民来的时候他喊得最响,却偏偏没被伤到,事后还“恰巧”捡到了乾粮。 疑点越来越多,可他看著不远处阿石蹲在地上,时不时抬头望向自己这边,那瘦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单,心里又软了下来。 “思思,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顾清林睁开眼,语气里满是矛盾,“或许……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他只是运气好捡到了乾粮。而且他这次也算是帮了大家,我再观察他一段时间,要是他真的有问题,我再想办法。” 林思思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顾清林,你就是太心软了。这乱世之中,人心险恶,有时候孩子的心思比大人还深。”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顾清林点了点头,把乾粮放在林思思身边的石头上,“这乾粮你还是拿去分了吧,不然我心里也不安。” 林思思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好,我会分给他们的。” 这个顾清林,之前她总以为是圣父。 毕竟之前做的种种,都有点慷他人之慨的感觉。 可这次事情发生后,他家里明明损失的粮食最多,但他却选择把这半袋乾粮拿出来分给別人。 如果他自己留下的话,少说也能多撑上十天的。 林思思看到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气。 顾清林是读书人,身上还有功名。 如果在太平盛世,他未必不是一个能造福百姓的人。 可惜了。 顾清林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地走向阿石。 那孩子看到他过来,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乖巧:“顾大哥,收拾好了吗?” “小石头,走吧,我们该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顾清林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顾大哥!”阿石立刻站起身,手脚麻利地背起自己的小包袱,紧紧跟在顾清林身后。 林思思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正准备將行囊往驴车上放,身后突然传来粗嘎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思思丫头,你给我站住!” 她回头,见林老二拽著李氏衝过来,李氏手里还攥著个空粮袋,兜底都磨破了。 林青青跟在后面,裙摆扫过乾草,眼神里藏著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像等著看一场好戏。 “有事?”林思思把行囊放上驴车,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啥事?”林老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二叔家粮被偷光了!你能眼睁睁看著我们一家饿死在路上?快拿点粮食出来!” “我凭什么给你?”林思思挑眉,指尖在粮袋上敲了敲,“逃荒刚开始,你家就来偷粮,被我抓了现行,当眾断了亲,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 李氏一听这话,立刻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起来:“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现在是人命关天!你爹要是还在,肯定不会不管我们!他最是心软,哪像你这么绝情!” “我爹不在了。” 林思思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更何况,你忘了逃荒前你们干的事?为了换半袋米,就要把我妹妹卖掉,被我拦下后,你们又半夜偷粮。” 林思思冷笑一声。 “要不是我拼死护住,我们兄妹几个早就饿死了!这粮食是我们的救命粮,没多余的能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你胡说!”林老二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手指著林思思直抖,“卖你妹妹是为了让她有条活路!我们可是你亲二叔!打断骨头连著筋,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第24章 爹的身世 “绝情?”林思思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把亲侄女卖掉换粮,叫给她活路?” “当初要不是我拖著病重的身子拼死护著,我妹妹早就被你们卖了,我也得被饿死!” “你偷粮、卖女、抢粮,哪一样配当长辈?现在求到我头上了,才想起是亲戚?”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点头附和:“確实,当初林老二家卖丫头、抢粮的事,全村人都知道。” “思思丫头那时候也是拼了命才护住妹妹和粮食,不容易啊。” 林老二见眾怒难犯,眼珠一转,突然往前凑了两步。 他压低声音,像只偷油的老鼠:“丫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有件事,关係到你爹的身世,你要是不听,这辈子都別想知道了!” 林思思皱眉,指尖攥紧:“我爹的身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耍花招!”林老二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她耳边。 “你奶根本不是你爹的亲娘!这次他被徵兵的抓走,也根本不是巧合!” 林思思心里一震,像被雷劈了似的,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爹是我奶亲生的,全村人都知道!” “知道个屁!”林老二梗著脖子,唾沫星子险些喷到她脸上。 “那都是你奶装的!你奶临死前才跟我说实话,还让我千万別告诉你爹,怕他伤心。” “现在你奶没了,我要是不告诉你,你就一辈子也別想知道了!” 林思思的心跳突然像擂鼓,“咚咚”地撞著胸口。 她盯著林老二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林老二拍著胸脯,“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你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就给我家两袋,不,三袋粮食,不然我就烂在肚子里,让你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林思思沉默了,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下来,连李氏的哭声都停了。 她看著林老二急切又带著算计的眼神,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厌烦林老二的自私贪婪、冷血无情,可这件事太重要了,关乎她爹的身世,更关乎娘亲的安危。 半晌,林思思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信你一次。你说,说清楚了,我给你粮食。” 林老二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拉著李氏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当年你爷年轻的时候,去北边做生意,不知道怎么的,就抱回来了个孩子。” “你奶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架不住你爷劝,就认了下来,对外瞒得严严实实。” “这次徵兵,本来轮不到你爹,你想想,你家又不是没有银钱躲过去!” 林思思听得心惊肉跳,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虽然林老二的话里有很多疑点,但结合娘亲去安州的行程,还有大哥告诉她的事情,让她不得不信了大半。 “粮食我给你。”林思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不远处的林錚喊道,“哥,给林老二家拿三袋粮食,拿粗粮,別拿精细的。” 林錚也听到了刚才的谈话,愣了一下,立刻跑过来,犹豫道:“思思,他说的能信吗?” “不知道。”林思思眼神坚定,“但娘在安州,我们必须弄清楚爹的事,不能让娘出事。” 林錚虽然犹豫,但还是转身去粮车那边,扛了两袋乾粮过来,“咚”地扔在林老二面前:“拿了赶紧走,別再闹事。要是敢骗我们,我饶不了你!” 林老二连忙弯腰去抱,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哎,好侄子!还是思思丫头明事理!” 李氏也不哭了,赶紧帮著拎粮袋。 三人转身要走,林老二突然回头,对著林思思喊:“丫头,记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赶紧想办法去安州救你爹和你娘!晚了就来不及了!” 杨大婶走到她身边,嘆了口气:“思思丫头,你这又是何苦?林老二那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你娘去安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我知道。”林思思脸上带笑,语气却並不轻鬆,“可这件事,我不能不管,那是我爹和我娘。” 杨大婶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讚许:“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咱们走吧,早点赶到安州,找到你娘才是正事。” 林思思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通往安州的路,也是娘亲离去的方向。 夜色渐浓,两村的队伍围在篝火旁,好几户人家的粮袋已经瘪得贴了身。 李村长蹲在篝火旁,手里的木棍拨得火星四溅,沉声道:“大家都静一静,有话要说。” 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王村长接著道:“刚才我和李村长逐户清点了,有七八户人家的粮食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再往前走,大人能扛,老人孩子怕是扛不住的。” “那怎么办?”大河村的张婶急得声音发颤,“这荒山野岭地,连草都枯了,去哪找粮?” “前面不到二十里地,有个青溪镇,是去安州的必经之路。” 李村长抬头,目光扫过眾人,“我和王村长商议过,找几个人进去,一是买粮食,二是打听外面的局势,尤其是徵兵的范围和安州的路况。” “进镇?”有人犹豫著开口,“听说现在兵荒马乱的,镇上会不会不安全?” “总比坐以待毙强。”林錚站起身,腰间的柴刀晃了晃,“我去,我身手好,遇事能应付。” 顾清林自从家里粮食被偷了一次,整个人也算是能担事不少,最重要的是他家里粮食是真的不够了。 他跟著站起来:“我也去,我识字,能算帐。” 大河村的张壮拍了拍胸脯,嗓门洪亮:“算我一个,多个人多份力气,还能帮著扛粮食。” “我也去!”赵虎站出来,身材高大魁梧,“我力气大,能护著大家,扛粮也不含糊。” 除了顾清林,这几个人是这几天经常跟著村长做事的,大家都很放心將银钱交给他们。 李村长点头:“好,林錚、顾清林、张壮、赵虎,一共四个人……” “等等。”林思思突然开口,从乾草堆上站起身,“村长,我也跟著一起去。” 眾人一愣,林錚率先反对:“思思,不行!万一镇上太乱,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哥,正因为乱,我才得去。” 林思思语气坚定,“进镇后,女人家打听消息更不显眼。” “最重要的是,咱们队伍里只有老李头会治点跌打损伤,別的他就没办法了。” “我之前跟著娘学过一些医术,但是药材紧缺,我这次去城里,也能补给点药物。” 而且她还有事要做。 爹娘的事情显然都是大谜团,她必须要弄清楚。 林思思昨天问过李村长,错过了青溪镇,下一个城镇要多走十天左右。 她等不了这么久,局势也不一定会等人。 而且去青溪镇可以再买点粮种和药材,这几天队伍里有人中暑,要不是自己之前有顺路收集草药的习惯,又在药汤里兑了几滴灵泉水,很难说人会不会出事。 李村长沉吟道:“思思丫头说得有道理,她心思细、有主见,多个人多份保障。” “进城买点药也好,以后咱们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有思思丫头在也安心。” 王村长也点头附和:“没错,上次找水源的时候,思思丫头都做得很好,带上她,我们更放心。” 见林思思態度坚决,又有两位村长支持,林錚只能嘆气:“我就知道你主意大,那你跟紧我们,不许乱跑。” “好。”林思思应下,又转头对两位村长提议。 “村长叔,我们这次去镇上买粮食肯定是紧著多的买,但我担心现在粮价又涨了不少,两个村的口粮,这么多银钱,我们身上肯定是没有的。” 其实林思思手里还剩了点银子,但她肯定不能自掏腰包,毕竟这两个村的人实在太多,垫也垫不过来。 “如果乡亲们有想买粮的,可以先將银钱交给村长叔,村长叔统计一下,等我们回来之后多退少补,这样大家心里都有底。” 李村长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银钱这种东西,提前算清楚要省去许多麻烦事。 林老大两口子虽然命不好,但他们有了这样一双能干的儿女,早晚能享到福的。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李村长清了清嗓子:“还有件事要跟大家说,进城买粮需要本钱,咱们队伍里各家情况不一样,想托他们带粮的人家,先交一部分银子,多退少补。” “我这里有块破布,等会每户交多少,我都拿碳棍记下来,清清楚楚,绝不马虎。” “银钱也会在我跟王老弟手里核算之后才会交给他们,不会出现状况。” 王村长补充道:“思思丫头和顾清林都识字,到时候买粮的帐目也会让他们核对,大家放心,绝不会出紕漏。” 眾人闻言,大多没有异议。 现在这个世道,让他们进城去,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进城的这几个人他们也都熟悉,这些时日帮了村里不少忙,还是村长信任的,肯定没问题。 而且这几个人的家人还在村里等著呢,想他们也不会卷银子跑路。 那还有啥好说,赶紧交钱吧,晚了说不定人家就带不了那么多粮食了! “我交!”杨大婶第一个站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村长,也不知道现在粮价如何了,我家全要买粗粮,这些银子您先拿著,不够我再补。” 李村长接过银子,在布上记下“张婶家,碎银五钱,全部代买粗粮”,然后把布递给旁边的顾清林过目。 “我家也交!” “给我家带七百文的粮!” “我们要一两银子的,银子在这里!” 大家纷纷上前交银子,李村长和王村长一人记帐一人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顾清林在一旁帮忙核对,林思思则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著,无形中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 “我家不交。” 角落里,大河村的李二柱抱著胳膊,嘴角撇了撇,脸上满是怀疑,“谁知道你们能不能买到粮?万一银子被骗了,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去?” 第25章 进城风波 旁边还有两户人家也犹豫起来:“是啊,兵荒马乱的,镇上能不能买到粮还不一定,不如把银子留在手里稳妥。” 林思思有些头痛,她发现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有些自作聪明的人。 本来不想管,可到时候他们没了粮食,肯定还是找別人借粮,到时候才更是没招。 林思思看了他们一眼,嘆了口气开口:“李大叔,大家交银子,是信得过村长,也是信得过我们几个进城的人。” “我们这次进城,首要任务就是买粮,要是买不到,分文不少把银子退给大家。” “而且现在粮价一天一个价,早买早安心,真等粮断了,再想买就难了。” 张婶也帮腔道:“李二柱,你还信不过思思丫头?上次要不是她,咱们的粮说不定都被流民偷光了!她办事,我放心!” “就是,思思丫头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李二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拿出银子:“那……那我家买六斤。” 另外两户人家见他鬆了口,也跟著交了银子。 顾清林的娘走过来,塞给顾清林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些乾粮,“路上小心,別逞强,实在买不到粮就早点回来,別贪多。” “知道了娘,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顾清林笑了笑,把布包揣进怀里,“我给了王叔一些粮食,拜託他帮你拉板车,走不动的话就慢慢走,身体最重要。” 阿石也在一边眼巴巴的看著顾清林,可顾清林並没有对他说什么。 林老二凑过来,搓著手道:“思思丫头,还有几位小哥,能不能帮我家也带点粮?我把银子给你们,多带两斤就行。” 林思思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带粮,刚才怎么不交银子登记?现在临时加塞,我们没法管。” 林老二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退了回去。 李村长把记满帐的破布叠好,郑重地交给林思思:“思思丫头,这帐目你拿著,进城买粮的时候对照著来,別弄错了。” “好。”林思思接过布包,小心收好。 王村长叮嘱道:“你们天亮就出发,低调点,儘量买粗粮,耐放还顶饿。” “打听消息的时候別太显眼,问问安州那边能不能去,还有镇上的物价,再问问徵兵的事怎么样了,现在还抓不抓人。” “带足水,路上別轻易和陌生人搭话,买完粮赶紧回来,我们带著队伍加快赶路,天黑前到青溪镇外的山坳扎营等你们。” “知道了!”五人齐声应下。 天刚蒙蒙亮,几人就出发了。 队伍里的人都站在路边望著,眼神里满是期盼。 青溪镇的城门越来越近,灰褐色的城墙矗立在晨雾中,城门口的士兵握著长枪,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往来行人。 林思思一行人放慢脚步,儘量装作普通赶路的百姓。 “进城何事?”守城士兵拦在面前,语气生硬。 林錚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兄弟,我们是附近村子的,来镇上买点粮食,很快就走。” “路引呢?”士兵挑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现在进城必须有路引,没有的话,一律不准进!”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犯难。 他们出发的时候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准备路引。 林錚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趁士兵不注意,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兄弟,通融一下,我们真是来买粮的,家里人都快饿坏了。” 士兵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眼神缓和了些,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进去吧,低调点,別惹事,买完赶紧走。” “谢谢兄弟!”林錚连忙道谢,脸上露出喜色,带著眾人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尘土飞扬。 一行人护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为首的是几个身著劲装、腰佩长剑的护卫,气势逼人。 守城士兵看到马车,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站直身体,恭敬地迎了上去,之前的敷衍和贪婪一扫而空。 “拦住他们!”士兵突然回头,指著林思思一行人,厉声喝道,“没有路引,不准进城!赶紧走!” 张壮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忍不住道:“兄弟,你刚才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说变就变?” “少废话!”士兵看著越来越近的马车,脸色铁青,手里的长枪指向他们,“让你们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再不走,就把你们当流民抓起来!” 赵虎也急了,眉头拧成一疙瘩,往前一步就要理论,被林思思连忙拉住。 “別说了,我们先退回去。”林思思沉声道。 “思思,这……”林錚不甘心。 那银子就算了,可现在要是退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到粮食。 “现在形势不对,別硬碰硬。”林思思压低声音,“那辆马车来头不小,士兵不敢得罪,我们没必要在这里吃亏。” 粮食是很重要,可命才是最要紧的! “可我们进城是为了买粮,乡亲们还等著呢!”顾清林皱著眉,有些犯愁。 “先退,再想办法。”林思思坚持道,拉著眾人往后退了几步,神色冷静。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里面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住手。” 士兵听到声音,身体一僵,连忙收起长枪,恭敬地躬身行礼:“是。” 马车里的人没有露面,只是淡淡道:“他们既然是来买粮的,就让他们进去吧。” “是,小人遵命!”士兵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对著林思思一行人嘱咐,“你们进去吧,记住,在镇上別惹事。” 林思思看了一眼马车,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对著马车微微頷首:“多谢公子。” 说完,她带著林錚等人快步走进城门。 进城后,几人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已经被士兵护送著往镇中心走去,周围的百姓都纷纷避让,显然身份尊贵。 “刚才真是嚇死我了。”张壮拍了拍胸口,脸上有些后怕,“幸好那位公子出手相助,不然我们今天肯定进不了城。” 赵虎点头,“那公子看著就不一般,气场真强。” 顾清林神色反而有些凝重,“先別管这些了,我们赶紧找粮铺,早点买完粮,早点打听消息。” 林思思皱了皱眉,警惕道:“没错,大家分开行动效率高。” 单看城门口的士兵就能看得出来,现在这个城镇已经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了。 正常来说,周边的村镇进城採买是很正常的事情,最多交点进城费。 可这青溪镇,张口就要看路引。 普通老百姓在自己的村镇生活一辈子也未必会出一次远门。 现在想进这个城镇,要么给路引,要么像哥哥一样,出手阔绰一点,拿出半两银子去贿赂守城门的士兵。 可平常人哪有那么多银钱呢。 林思思默默嘆了口气。 “哥你带著张壮和赵虎去打听消息,重点问徵兵范围、安州路况,还有附近有没有乱兵。” “半个时辰后,在前面的老槐树底下匯合。” 不知不觉间,林思思已经成为这只小分队的主心骨,但大家丝毫没觉得有不满。 “好!”几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青溪镇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店铺大多开著门,但生意冷清。 街上的百姓都行色匆匆,脸上带著几分惶恐,显然混乱的局势已经影响到了这里。 第26章 情况有点糟 林錚拍了拍张壮的肩膀:“走,咱们去打听消息,顺便找找有没有卖家禽的。” 张壮咧嘴应下,两人朝著镇东的集市方向走去。 另一边,林思思带著顾清林和赵虎,没有直接去粮铺,而是转向街角一家掛著“百草堂”招牌的药铺。 “先买药材,再买粮食。” 林思思低声道,“先做些寻常买卖打掩护,不容易引人注意。” 药铺里瀰漫著浓郁的草药味,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见三人进来,抬眼问道:“几位要抓什么药?” “掌柜的,”林思思走上前,语气平静,“常见的风寒药、止血药、消炎解毒的、还有止泻的,每种都给我来些。” 掌柜挑眉打量著她,见她神色沉稳,不像是流民。 便应道:“风寒药要紫苏、生薑片,止血的要三七、仙鹤草,消炎解毒的有蒲公英、金银花,止泻的用乌梅、黄连。” “这些都是常用的,就是最近兵荒马乱,药材价涨了些。” “没事,按我说的抓。”林思思早有心理准备,现在不光是粮价疯涨,药材也是紧缺,涨价並不意外。 掌柜手脚麻利地抓药、称重、包好,算完帐道:“一共六两银子,不还价。” 林思思掏出银子递过去,心里暗暗嘆气——什么都在涨价,这些药材只能买个基础量,根本不敢多囤。 顾清林接过药包,仔细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递给赵虎收好。 三人刚走出药铺,就看到门口蹲著个衣衫襤褸的农人,面前摆著一小堆新鲜的野生草药,有柴胡、知母,还有几株罕见的铁皮石斛。 农人见他们出来,连忙起身道:“姑娘,公子,买点草药吧?都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新鲜得很,比药铺便宜!” 林思思眼睛一亮,蹲下身翻看草药,根茎饱满、叶片也没有枯萎,只是精神不大好,確实是好货。 她抬头问道:“你这些草药,打算卖多少钱?” 农人搓著手道:“药铺收我五十文,姑娘要是全要,给四十文就行!” “我给你六十文。”林思思语气乾脆,“但我有个要求,这些草药的根须都要完整,不能断。” 农人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姑娘真是好心人!没问题,根须都完好著呢!” 顾清林有些不解,低声道:“思思,咱们银两不多,何必多给?” “这些是野生草药,药效比种植的好。”林思思一边付钱,一边压低声音。 她心里盘算著,正好可以把这些草药种进空间,既能自用,日后或许还能卖掉换钱。 农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三人背著药包,朝著粮铺走去。 刚到粮铺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爭执声,门口掛著的木牌上写著“粗粮一斤三十文,限购十斤/人”。 “什么?三十文一斤?”顾清林脸色一变,“我们出发前,粗粮才十三文一斤,这才多久,就涨了一倍还多!” 赵虎也瞪大了眼睛:“还限购十斤?咱们要给队伍买几十斤,这根本不够啊!” 林思思眉头紧锁,走进粮铺,只见掌柜正不耐烦地对一个顾客道:“要买就买,不买就走!现在兵荒马乱的,粮食紧缺,能买到就不错了,还嫌贵?” 顾客无奈地摇著头离开,林思思走上前问道:“掌柜的,粮食怎么涨得这么厉害?还限购?” “姑娘有所不知。” 掌柜也是个好说话的,並没有因为林思思一行人看著寒酸而撵人。 他嘆了口气,“这几个月,军队在镇上过了两回,粮草徵用了不少,粮食能不紧缺吗?” “限购也是县衙规定的,怕有人囤粮抬价。” 林思思心里一沉,当机立断:“掌柜的,我们要多买些,能不能通融一下?银子我们有。” “不行不行,”掌柜连忙摆手,“县衙查得严,我可不敢贪这点银钱。” 林思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对顾清林和赵虎道:“把大部分银钱都拿出来,先按限购买,等会儿跟我哥他们匯合,再想办法。” “思思,这……”顾清林有些犹豫,“银子都买了粮,万一后面还有要用的地方怎么办?” “现在粮食就是命。” 林思思语气坚定,“队伍里的人还等著粮救命,涨价也得买,不然大家都撑不到安州。” 赵虎也有些捨不得:“可是涨了一倍啊,太亏了……” “没什么亏不亏的,粮食在手,心里才踏实。” 林思思心里清楚,现在还能买到粮,等再过一段时间,只怕有钱也买不到。 但赵虎和顾清林都有些肉痛。 几人不好在粮店里说太多,只好先退出来。 刚到约定的老槐树下,就看到林錚和张壮急匆匆地赶来。 “思思!”林錚脸上带著焦急,“我们打听著消息了,城里现在人心惶惶的!” 张壮补充道:“军队过了两回,把不少粮商的粮食都征走了,县衙还天天出去剿匪,到处抓人,徵税也徵得厉害!” 林錚对妹妹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竹笼,里面装著一只小公鸡和两只毛茸茸的小鸡,暗示林思思让办的事已经成了。 林思思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把粮价上涨和限购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涨了一倍还限购?”林錚也顾不上別的了,有些著急,“那咱们怎么给队伍买粮?” “我有个办法。”林思思早就有打算。 “限购是按人算的,我们五个人,每人买十斤,就能买五十斤。” “再想办法找个藉口,多买些。另外,我们把所有银钱都用来买粮,现在粮食紧缺,多囤点准没错。” “都买粮?”顾清林还是有些犹豫,“万一后面遇到什么事,需要银子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粮食。”林錚立刻附和林思思,“思思说得对,没粮食,大家都活不下去,有银子也没用。” 张壮和赵虎也点了点头:“对,买粮!” 顾清林见大家都同意,也不再坚持:“好,听你的。” 林思思看向林錚:“哥,你刚才说县衙征粮徵税,粮铺不敢违规,我们分开买,你和张壮再去別的粮铺看看,能不能多买些。” “另外,我们需要一辆板车拉粮食,你去看看有没有卖的。” “好!”林錚应下,立刻带著张壮去了隔壁的粮铺。 林思思、顾清林和赵虎则在这家粮铺,每人买了十斤粗粮,付了银子,把粮食装好。 等林錚和张壮回来,两人又分別买了十斤,手里还牵著一辆崭新的板车。 “板车买来了,一两银子,不算贵。”林錚道,“我们在隔了几条街的粮铺也买了粮,加上这里的,总共买了七十斤粗粮,应该够队伍撑几天了。” 林思思检查了一下粮食,都是颗粒饱满的粗粮,点了点头:“好,把粮食装上板车。” 將粮食和板车停在粮铺后院暂存,林思思望著街上渐沉的暮色,心头下了决定,沉声道:“哥,我今晚在城里多留一夜。” 第27章 过夜 林錚一愣:“为什么?咱们得早点回去,村长还等著我们的信儿。” “粮价涨得太快,限购又严。” “我们五个人今天虽然买了几十斤粮食,但回去之后给大傢伙一分,根本不够队伍撑几天。” “留一夜,明天再分头买一轮,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最重要的是城里消息多,多打听些徵兵、安州的情况,对队伍后续赶路更有利。” 爹娘的事情显见是没谱了,但起码要让她掌握一些有利於队伍行进的东西。 这样两眼一抹黑地出发,林思思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錚怎么可能让妹妹一个人留下,立刻道:“那我留下陪你,让顾清林他们三个先把粮食拉回去。” “不行。”林思思摇头,向那边忙著將粮食装车的三人。 “哥,你得带队回去。” “顾清林是聪明,但他太多同情心,容易被人骗。” “张壮太莽撞,只长拳头不长脑子,遇事只会硬冲。” “赵虎虽比他俩强点,性子沉稳,可遇事也容易慌,让他们三个单独押著粮食回去,我不放心。” 林思思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基本上已经对这几人了解得很彻底了。 “那你一个人留下?”林錚脸上满是担忧,“城里这么乱,万一出事怎么办?” 这个妹妹就算再能干,到底是个姑娘家,他总是担心她吃亏。 “我让赵虎哥留下陪我。”林思思看向一旁的赵虎,“赵虎哥以前是当猎户的,身手不错,有他在,安全起码有保障。” “你带著顾清林和张壮,拉著粮食赶紧回山坳和队伍匯合,告诉村长们城里的情况,让大家安心。” 赵虎立刻挺直腰板:“林錚哥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思思丫头!” 林錚还想爭辩,却被林思思打断:“哥,这是最稳妥的安排。我们明天一早买完粮、打听好消息就回去,不会耽搁。” 见她態度坚决,又確实考虑周全,林錚只能妥协:“好,那你们一定要小心。遇事別逞强,实在不行就先撤,粮食和消息都没你们的安全重要。” “知道了。”林思思点头,心里暖暖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递给林錚,“跑了一天了,路上给大家买些吃的喝的,照顾好自己。” “还有,我看这城里许多人都拿著水桶出门打水,估计是有固定的水源点,哥,你们出去之前可以去看看,如果能再打点水的话,哪怕花钱也没关係。” 林錚认真点头,“我明白,虽然之前咱们找到山泉水,但这几天也喝了不少,我们去看看,能打就儘量多打一点。” 安排妥当后,林錚一步三回头地带著顾清林、张壮拉著板车往城门方向走去。 林思思则和赵虎找了家位置偏僻、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客栈。 “掌柜的,开两间房,再来两碟小菜、两碗粗粮饭。”林思思递过碎银。 掌柜的接过银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却也没多问,递给他们两把钥匙:“二楼最里面两间,饭菜马上就来。” 两人刚刚在一旁的小桌前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呵斥声,动静不小。 “动作快点!进城补给!” 外面传来官兵的厉声呵斥,夹杂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赵虎压低声音道:“思思,是官兵,还押著一群人,有不少妇人和孩子。” 林思思心里一动,偷偷向门外看去。 只见十几名官兵手持长枪,押著一队戴著枷锁、衣衫襤褸的人走进客栈。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其中有几位衣著虽破旧却难掩华贵的妇人,还有几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显然是犯官家眷。 那队流放的人里,有个女子格外惹眼。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头髮简单挽成一个髻,没有任何装饰,却身姿挺拔。 哪怕戴著沉重的镣銬,也难掩一身矜贵的气质。 “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二十人的饭菜,再打十桶水,快!”领头的官兵把长枪往柜檯上一拍,语气凶狠。 掌柜的被震得抖了抖,连忙应道:“好嘞,官爷稍等,马上就好!” 林思思收回目光,眉头微蹙,低声道:“流放的犯官家眷……这青溪镇接连路过军队,现在又来流放的,局势比我们想的还要差。” 赵虎点头:“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他们是从哪来的,要往哪去?” “別贸然行动。”林思思摇头,制止住赵虎。 “官兵警惕性高,我们现在没有路引,不宜引人注目。” “先吃饭,等夜深了再说。” 正说著,店小二送来了饭菜。 林思思一边吃著寡淡无味的饭菜,一边在脑中头脑风暴。 粮铺的人说,城里的粮价暴涨是因为征粮徵税太多,这说明粮铺的存货是有限的。 限购是因为官府下令,不准个人私自屯粮。 甚至官府的官粮也所余不多! 不然他们不会严格控制进城的人,因为城里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外来人的瓜分了。 林思思想到这里,头皮有些发麻。 幸好她让哥哥带著粮食先回去了,否则他们这一行人在城里逗留这么久,必定会引人注目。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思思把白天买的野生草药小心翼翼地收进空间,看著草药在空间里迅速焕发生机,叶片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心里稍定。 这一趟,只单单是这些草药和粮食,就已经给后续的路途增加了许多保障了。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喧譁声。 林思思走到窗边,隔著窗户的缝隙往下望去。 “把这位姑娘带到楼上上房。” 果不其然,是那位有些特殊的女子。 领头的官兵对著那女子虽算不上恭敬,却比对待其他人客气了不少,甚至抬手示意手下解开她的镣銬。 那女子却淡淡开口,声音清洌如泉水:“不必了。” 官兵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姑娘,这是上面的吩咐,您……” “我与家人同往。”女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要么一起住,要么我就和家人一起住柴房。” 官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显然不敢违逆上面的意思,可又不敢对这女子来硬的。 他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好吧,掌柜的,给她们开一间最大的大通铺,再多加几床被褥。” 掌柜的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好嘞,官爷。” 女子对著官兵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道谢,转身走到那些老弱妇孺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她的族人看到她,眼神里满是信赖,原本压抑的哭泣声也小了些。 楼上,赵虎被林思思叫过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却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他压低声音对林思思道:“思思,这女子是谁啊?官兵竟然对她这么客气!” 第28章 消息 林思思也有些好奇,“你看那些官兵,虽然押著她们,却没怎么为难,尤其是对这女子,明显带著忌惮。” “还有其他人,虽然衣衫襤褸,却个个身形端正,倒像是官宦世家的人。” “官宦世家?”赵虎挠了挠头,“那怎么会被流放?” “这就不好说了。”林思思想到这里,嘆了口气,“或许是捲入了朝堂纷爭,或许是被人陷害。” “但能让押送的官兵如此对待,这女子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要不要多留意留意?说不定能从她们身上打听点消息?” “暂时不用。”林思思也想过这些,但最终还是摇头。 “官兵看得太紧,我们贸然接触,只会引火烧身。而且她们自身难保,未必愿意透露什么。” 林思思顿了顿,又道:“不过这队伍確实不一般。官兵对她们客气,却又看得极严,说明既不敢得罪,又怕她们逃跑。” “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咱们就守在房间门口,这里离官兵最近,说不定可以听到什么消息。”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官兵们酒足饭饱后,一部分守在大通铺门口,一部分则在楼下厅堂里歇息,偶尔传来几句交谈声,被夜色放大,隱约传到二楼。 林思思没有熄灯,只是將烛火调暗,靠在门板上凝神细听。 赵虎也悄悄直起身,屏住呼吸。 “妈的,这青溪镇的官员真是废物!” 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带著浓浓的抱怨,“剿匪剿了好几次,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山匪倒是越来越猖獗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本来走官道去安州,满打满算一个月就能到,现在倒好,官道被黑风岭的山匪占了,咱们只能绕路,至少要多走十天!” “黑风岭那帮杂碎真是无恶不作!” 第一个声音接著骂道,“官府派了好几次兵,都被他们躲了过去,反而折了不少人手,真是窝囊!” “咱们押著这些人,本来就麻烦,现在还要绕路,万一再遇到山匪,可就糟了!”有人担忧地说。 “放心吧,上面说了,绕路走清风峡安全些。” 领头官兵的声音响起,“就是苦了兄弟们,得多受几天罪。” “对了,听说青溪镇的粮价又涨了,现在都三十文一斤了!”有人转移了话题。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前两天还二十五文,这才几天就涨了五文,还每人限购十斤,想买都买不到!” “北边的平阳粮价涨到四十文一斤都抢不到,咱们能在青溪镇买到粮,已经算幸运了。” “南边邻镇更夸张,粮价直奔五十文,还断货了,幸好咱们不用往那边走。” 林思思默默记下这些关键信息。 一直到后半夜,官兵们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林思思才鬆了口气,对赵虎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买粮,能买多少买多少,还要去趟铁匠铺。” 赵虎点了点头,回自己房间睡去了。 林思思则坐在桌边,脑海里反覆盘算。 他们五人昨天买了八十斤,明天再买一些,虽然不够队伍支撑一个月,但能缓解燃眉之急。 至於绕路,必须回去后立刻和村长们商议,绝不能让队伍撞上黑风岭的山匪。 天刚蒙蒙亮,林思思和赵虎就起身下楼。 客栈里的官兵也已经收拾妥当,正催促著流放的人起身。 那个特殊的女子依旧走在族人前面,神色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路过林思思身边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又很快移开。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快步走出客栈,直奔附近的粮铺。 此时粮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百姓们个个面带焦急,手里攥著铜钱或碎银。 门口的木牌上赫然写著“粗粮三十二文/斤,每人限购十斤”。 “又涨了。”赵虎低声道,语气里满是震惊。 林思思毫不意外,顾不上多说,赶紧拉著赵虎排队。 轮到他们时,掌柜得熟练地称重、打包,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你们运气还算好,能买到就赶紧囤著,往后能不能买到还不一定呢。” “掌柜的,这粮价怎么又涨了?”林思思趁机问道。 “还不是因为山匪和军队!”掌柜的嘆了口气,“粮食运不进来,又被徵用了不少,供不应求,价钱自然是一天一个样。” 两人按限购额度,各买了十斤粗粮,付了铜钱,沉甸甸的粮袋压得肩膀发沉。 隨后,他们又去了另外两家粮铺,各买了十斤,才朝著铁匠铺走去。 路过街角的打水点时,看到几个百姓正排队打水,看管水站的士兵收了铜钱,才用木桶舀水递给他们,一桶水要三文铜钱,价格不算便宜。 “怎么打水也要花钱。”赵虎低声道。 林思思点头:“北边大旱,水源紧缺,青溪镇能有稳定的水供应,已经算是幸运了,好歹还有的喝。” 铁匠铺刚开门,炉火正旺,铁匠师傅正挥著铁锤敲打铁块,“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 “师傅,我们想打几件兵器。”林思思走上前道。 铁匠师傅头也没抬:“兵器?不行不行!现在官府查得严,禁止私打兵器,违者要坐牢的!” “师傅,我们不是要打刀枪。” 林思思知道师傅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要往安州去,路程得一个多月,路上需要一些农具防身。” “比如砍柴的柴刀、挖野菜的锄头,能不能做得锋利些、结实些?” 铁匠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打量著他们:“北边来的,要去安州?那路可不好走啊。” “是啊,”林思思语气诚恳,“路上有野兽,还有流民,没有点防身的东西,实在不放心。师傅,您就通融一下,我们多给银子。” 铁匠师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虎高大的身形,又看了看林思思瘦弱的身板和诚恳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但我只能按农具的样式打,不能做兵器的样子。” “没问题!”林思思立刻应下,“柴刀要长柄,刀刃要宽,够锋利。” “锄头的锄头要厚,柄要结实。” “再打四把短刀,用来削东西、防身。” 林思思嘴巴不停,一看就是提前想好了的。 “短刀也只能按柴刀的缩小版做。”铁匠师傅道,“一共六两银子,两个时辰后来取。” 林思思爽快地付了银子,和赵虎一起把买好的四十斤粮食藏在附近的隱蔽处。 然后在镇上又转了转,確认没有其他粮铺能额外买到粮食后,才回到铁匠铺。 两人回到铁匠铺时,炉火正旺,铁屑飞溅如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铁匠铺门口。 第29章 想帮你 车帘是暗纹锦缎,车轮包著厚铁,连拉车的马匹都是毛色油亮的良驹,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赵虎眼睛一亮,低声对林思思道:“思思,这马车看著眼熟,好像是昨天帮我们进城的那位公子的!” 林思思抬眼望去,昨天在城门处的解围,確实帮了他们大忙。 车门被隨从轻轻推开,先下来两个身著劲装的护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铁匠铺,確认安全后,其中一人对车內躬身道:“公子,到了。” 车內没有动静,只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和昨天城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让师傅把东西拿来吧。” “是。”护卫转身对铁匠师傅道,“师傅,我家公子的东西好了吗?” 铁匠师傅连忙放下铁锤,擦了擦手上的汗,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好了好了,公子要的匕首和护腕,都打磨好了!” 说著,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去。 护卫打开木盒检查了一番,確认无误后,亲自送到车边。 车內的人似乎只是隨意翻看了一下,便淡淡道:“辛苦了,赏。” 隨从立刻递过一锭银子,铁匠师傅连忙道谢,笑得合不拢嘴。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就在护卫准备上车,马车即將起程时。 车內的人却突然开口,声音温和,精准地传到林思思耳中:“昨日城门外,姑娘和这位壮士处事有度,倒让我省了些麻烦。” 林思思心里微动,没想到对方竟还记得他们。 她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公子客气了,昨日多亏公子出言相助,我们才能顺利进城。” “举手之劳罢了。” 车內的人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润悦耳,如玉石相击,“看姑娘和壮士的行囊,像是从北边而来?这是要往南边去?” 赵虎性子直,刚要开口回话,林思思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接过话头。 “是啊,北边大旱,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南边境况稍好,便想著往南走走,寻条活路。” 林思思留了个心眼,话说得笼统,没提具体目的的。 车內的人似乎並未察觉她的保留,依旧温和地说:“北边旱情严重,南边虽强些,但黑风岭一带山匪猖獗,你们人多,带著行囊赶路也显眼,可得多加小心。” 这话跟林思思昨天得到的消息吻合,但她心里越发疑惑。 这人知道他们的来歷可能是因为赵虎的口音,可这人到底怎么知道他们人多还带著行囊的? 不管是昨天在城门口,还是现在,自己身上可是一点东西都没有的。 可林思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诚恳道:“多谢公子提醒,我们会多留意的。” “姑娘不必拘谨。”车內的人语气依旧和善,“昨日见姑娘遇事沉稳,不慌不忙,倒与寻常女子不同,心生几分欣赏罢了。” 话音刚落,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月白色的衣袖,质地精良,绣著细密的云纹,针脚工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接著,一个男子手持千里镜从车內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身著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繫著一块墨玉玉佩,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肤色是带著些病气的白,却依旧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又带著一种无形的疏离感,仿佛天生就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贵气。 阳光透过铁匠铺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连飞溅的铁屑都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赵虎看呆了,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公子……生得也太俊了吧。” 林思思也有片刻的失神,她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可这份惊艷只持续了一瞬,心底便警铃大作。 眼前的男子,身份尊贵,心思难测,还刻意点出自己的不同。 她可不会觉得眼前这位尊贵人真的对自己另眼相待。 林思思迅速在脑子里回想自己进城之后的所作所为。 城里人多眼杂,为了防止灵泉空间暴露,她一言一行都格外小心,並没有显示出自己的不同之处。 唯一用了一次空间,也只是在客栈的房间中把药草放进去,並不打眼。 復盘完毕之后,林思思稳住心神,只微微笑了笑,“公子太过奖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农女罢了。” 男子见她这么说,似乎更加饶有兴致地走到林思思面前,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在下沈怀离,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林思思。” 她轻声回应,语气平淡,既不失礼貌,也没有多余的热络。 沈怀离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疏离,见她滴水不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些直白地发问。 “林姑娘,看你行事稳妥,倒不像是寻常逃荒的百姓。” “公子说笑了。”林思思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现在这世道,若不沉稳些,如何能活下去?不过是些求生的小聪明罢了。” 沈怀离脸上的笑容不变,“能守住本心,又有求生的智慧,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我观你们行囊沉重,想来是备了些乾粮和杂物。前路漫漫,若遇到难处,可凭这块玉佩去富康钱庄,会有人帮助你们。” 说著,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小巧的玉佩,递了过来。 玉佩是暖玉质的,触手生温,上面刻著一个“沈”字,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换做一般女子,只怕早就被沈怀离的糖衣炮弹迷得找不著北了。 林思思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头看著他,眼神清明,却带著一丝隱晦的试探:“公子与我们素不相识,如此相助,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沈怀离將玉佩递到她面前,笑容依旧温和,“我既然看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知是不是林思思的错觉,沈怀离把玉佩往她面前递的时候,鼻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第30章 感觉不对劲 林思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接,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们萍水相逢,实在不敢叨扰。若真遇到难处,我们自会想办法,就不麻烦公子了。” 如果这位公子只是平常发发善心还好,可若真的有所图,以他的身份,只怕是倾尽林思思的一切也回报不起。 所以林思思还真的不敢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好意。 毕竟以她前世今生努力存活的经验来看,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沈怀离也不勉强,將玉佩重新系回腰间,语气依旧和善:“既然林姑娘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便不多说了。” 他看了一眼铁匠铺內正在打磨的农具,又道,“看你们是在等农具?想来是为了赶路防身用,倒是考虑周全。” “不过是些粗笨东西,能挡挡野兽就好。”林思思淡淡回应,越发不愿多谈。 沈怀离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也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頷首:“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起程了。祝林姑娘一路顺风,早日寻到安稳的去处。” 说完,他转身回到马车上,隨从立刻驾车,马车缓缓驶离了铁匠铺。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赵虎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思思,那位沈公子人挺好的啊,又好心又温和,还想帮我们,怎么感觉你怎么不大乐意呢?”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赵虎挠了挠头。 “我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这人身份一看就知道格外尊贵,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上心?” 林思思道,“昨天城门外解围也就算了,今天竟然特意叫住我们,提醒我们小心山匪,还主动要帮我们,这未免太过……”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总觉得带著点探究,像是在打量什么。” 也可能是林思思多想了,但不管怎样,她还是觉得跟这位公子保持些距离才好。 “倒不是说他是坏人,只是现在人心难测,过分的善意,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他长得那么好看,看著也不像是坏人啊。” “好看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证明人品。”林思思道,“以后再遇到他,咱们还是少说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种世道,小心总没错。” 就在这时,铁匠师傅拿著打好的农具走了过来:“姑娘,壮士,你们的东西好了!” 林思思接过农具,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后,付了银子,对赵虎道:“走吧,我们赶紧回去和队伍匯合。” 两人提著农具,背著粮食,快步走出铁匠铺。 林思思回头望了一眼沈怀离马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走到城门处,正好遇到那支流放队伍也准备出发。 那个特殊的女子看到林思思手里的农具和粮袋,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林思思没有停留,和赵虎提著农具、背著粮食,脚步匆匆地出了青溪镇城门。 刚拐过一道山弯,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坳里,队伍的篝火已经升起,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口张望。 “思思!赵虎!”林錚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 他伸手接过林思思肩上的粮袋,“怎么样?城里没出事吧?怎么才回来,我都快担心死了!” “哥,我没事。”林思思喘了口气,额角还沾著细密的汗珠。 正午的热浪虽已褪去,余温却依旧灼人,走这一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 “別问那么多,快带我去见李村长和王村长,有要紧事说!” 见她神色凝重,林錚也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好,村长们就在那边篝火旁等著呢。” 赵虎跟在后面,把手里的农具往地上一放,顾清林早已迎了上来。 他眼中关切,手里还拿著一片大荷叶递过来:“思思,快擦擦汗。今天天太热了,你们一路回来肯定渴坏了,我这儿还留了点凉水。”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林青青拉著阿石快步凑了过来。 她脸上带著柔弱的笑意,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林思思身边的粮袋,柔声问道:“顾大哥,他们进城顺利吗?我和阿石一直担心呢,就怕天热中暑,又怕遇到坏人。” 阿石也仰著小脸,小声道:“顾大哥,他们……他们没中暑吧?” 顾清林见两人一脸担忧,便放缓了语气:“放心吧,他们没事,还买到了粮食和农具。” 林思思接过荷叶擦了擦汗,喝了两口凉水,才觉得燥热稍减。 她看了一眼凑在顾清林身边的两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心思多管——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她脚步不停,径直朝著篝火旁走去。 此时,李村长和王村长正蹲在篝火旁,对著一张简易的地图低声商议著什么,两人额头上也掛著汗珠,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额上的汗。 看到林思思走来,连忙站起身:“思思丫头,你可回来了,城里情况怎么样?粮食买到了吗?这天儿太热了,一路回来辛苦你了!” “村长,粮食买到了,我们今天又买了点粮,加上昨天的粮食,够大傢伙分的了。” 林思思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两位村长,神色严肃,“但我在城里打听了重要消息,必须立刻跟你们说!” 李村长和王村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连忙道:“你说,我们听著!” “从青溪镇出发去安州要走的官道被山匪占了,咱们必须得绕路走清风峡!” 林思思开门见山,语气有些急切,“听说那一带的山匪特別猖獗,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没剿灭,反而折了不少人手,我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多,要是撞上山匪,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官道被山匪占了?” 李村长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那可是我们去安州的必经之路啊!绕路清风峡会不会有危险?” 第31章 安排 王村长也皱紧眉头,脸色沉重:“而且从清风峡走要多走十天,我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够,这可怎么撑得住?” “再说这天儿热得邪乎,这样天天赶路,老人孩子怕是要中暑!”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村民都附和起来。 林思思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总不能因为路难走就不走了。 现在还能在这地界找到水源,等再过两天,到处都找不著水喝,那才是真的没活路。 但是话不能这么跟大傢伙说,林思思只点头附和:“村长说得对,这天气也是个大问题。” “不如从明天开始,我们天不亮就出发,趁天气凉快的时候赶路。” “撑过这段时间酷热,后面赶路就能轻鬆些。” 算算日子,大家也走了有半个多月了,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確实也该降温了。 林思思顿了顿,补充了关键信息:“还有一件事,我在城里遇到了押送流放犯官家眷的官兵,他们也要绕路走清风峡,这说明清风峡確实是目前最稳妥的路线。 林思思知道村长心里还有疑虑,但遇上山匪可不是闹著玩的,搞不好连命都没有了。 她目光坚定地看著两位村长:“村长,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绕路清风峡虽然难走,但相对安全。” “要是硬著头皮走黑风岭,我们这几十號人,根本不是山匪的对手,到时候粮食被抢,人也可能出事!” 周围的村民听到他们的对话,也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惶恐和担忧。 林青青拉著阿石也挤了进来,假装害怕地往顾清林身后躲了躲,嘴里小声嘀咕:“要绕路啊……还要起那么早,好辛苦……” 顾清林下意识地轻声安慰:“別害怕,起早赶路凉快,正午还能休息,不会太累的。” 一片安静中,杨大婶突然出声,道:“我信思思丫头!她办事一向稳妥,既然她说绕路安全,我就听她的!总比撞上山匪强!” “是啊,思思丫头为了队伍,在城里多留一夜冒险买粮,我们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听思思丫头的!明天起早赶路,正午休息!” 村民们纷纷附和,原本惶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林青青见眾人都支持林思思,嘴角撇了撇,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拉著阿石往人群后缩了缩。 李村长和王村长对视一眼,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李村长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却坚定:“好!就听思思丫头的!我们绕路走清风峡,从明天开始,天不亮就出发,正午休息,下午日头下去再赶路!” 村民们纷纷点头,各自散去收拾行囊。 篝火旁,只剩下林思思、林錚和两位村长。 李村长看著林思思,眼神里满是讚许,“思思丫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村长叔客气了。” 林思思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疲惫。 这两天,为了想办法多弄点粮食,她基本没怎么睡过觉。 再加上得知前方有山匪拦路,脑子里处理了太多事情,额角一跳一跳地发痛。 但林思思的语气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就立刻起程绕路,绝不能耽搁。” 这些天的变故实在有些太多了,很多人都有些適应不了,总觉得可能没那么严重,赶路做事都有些懒怠。 但林思思知道,歷史上很多朝代的覆灭,往往起於天灾,再是人祸。 而现在,大旱已经持续了將近太久,路上流民越来越多,全部都是从北地往南边去的。 可官府毫无作为,不管是她的老家清河县还是这两天去的青溪镇,似乎官府都只想独善其身,对城外没钱进城的百姓不闻不问。 再这样下去,徵兵都已经算是小事了,林思思最怕的是,万一有人受不了朝廷的不作为……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林思思眼底泛著细碎的光。 她看著村民们忙碌收拾行囊的身影,又想起那些被流放的官眷眼中的麻木,心底沉甸甸的—— 这世道,根本容不下只想安稳討生活的普通百姓,没有拳头,没有依靠,只能任人宰割。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两位村长,我还有个提议。” “思思丫头,你儘管说。”李村长连忙道,经过这几次的事,他早已对林思思满心信任。 这丫头虽然是个姑娘,但说话做事都很有章法,不是那种爱说大话的人。 林思思目光扫过营地中几个青壮的身影,缓缓开口:“现在外界越来越乱,山匪横行,流民也常抢粮斗殴,我们队伍里老弱妇孺占了一半,只靠轮流守夜根本不够。” “我想组建一支自卫队,都是咱们自己人,专门护著队伍的安全。” “自卫队?”李村长和王村长对视一眼,都露出沉吟的神色。 李村长摸了摸下巴,皱著眉道:“这个主意好,现在这世道越来越乱,確实得有支队伍护著才行。” 林思思知道两位村长並不反对,便直接將自己心中认真思考很久的计划说了出来。 “自卫队的规矩要严格定下来,我在城里自费打的防身的傢伙什,都供给自卫队使用。” “但农具所有权在我,只能暂时使用,不能私自处置,损坏了要按价赔偿。” “我哥这段日子一直带著两个村的青壮巡逻守夜,我想自卫队还是他来带。” “没问题!规矩你定,我们都支持!”两位村长齐声应道,脸上满是欣慰。 能用就不错了,以前农忙的时候,有些人家也还得去借农具用呢。 林思思又接著道:“另外,为了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自卫队的人要是受了伤、生了病,我免费医治,药材全由我出。” “但是队伍里其他乡亲看病,我就得收诊费了,不过我只收成本费,绝不赚大家的救命钱。” 那些在城里买来草药已经被她种在空间里了,基本没有成本,但升米恩斗米仇,林思思並不想养出一群白眼狼来。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凑过来听著的青壮眼睛都亮了。 路上最怕生病受伤,没钱医治只能硬扛,林思思这话无疑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瞬间动了心。 看著青壮们踊跃报名,林錚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他不能辜负村长的信任,更不能辜负妹妹和乡亲们的期待。 李村长笑呵呵道:“我这就去通知各家各户,让他们每户出一点粮食,集中起来给自卫队当补贴,绝不委屈了这些出力的孩子们!” 赵虎凑过来,挠了挠头,小声道:“思思妹子,有了自卫队,又能错开大热天赶路,我们是不是就能顺利到安州了?” 林思思眼底带著一丝沉鬱,却又透著坚定:“只是多了几层保障,这世道,拳头才是硬道理,我们只能靠自己。”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思思能做的就是先把这支队伍撑起来,守住眼前的人,守住手里的粮食。 只要熬过这酷热,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所有事情可能都会有转机。 青壮们握著崭新的农具,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林思思站在篝火旁,看著哥哥有条不紊地安排值守,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但这几天在城里的所见所闻告诉她,这支逃荒的队伍可以保持良善,但更需要有能够跟人叫板的实力。 希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希望这些布置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天刚蒙蒙亮,两村的队伍便踏著晨露起程了。 第32章 找点吃的 青灰色的山雾笼罩著山路,碎石遍地、杂草丛生,比官道难走数倍。 自卫队的青壮们分散在队伍两侧,林錚走在最前面探路,手里的柴刀时不时砍断挡路的枯枝。 队伍走了不过两个时辰,就有人开始气喘吁吁,尤其是老弱妇孺,脸色苍白地扶著身边的人,脚步越来越慢。 李村长看了看日头,刚过辰时,便点头道:“就在前面那块平整的空地休息一会儿吧,大家少喝点水,节省点乾粮,下午还要赶路!” 队伍缓缓停下,眾人纷纷找地方坐下,拿出怀里的乾粮小口啃著。 林思思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她清楚地看到,不少人家的乾粮袋已经空了。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老王头身上。 老王头佝僂著背,怀里抱著小孙子。 孩子饿得直哭,小手紧紧抓著老王头的衣角,嘴里含糊地喊著“饿……要吃……” 老王头眼眶通红,自己却一口没动,只是不停地哄著孙子:“乖,再忍忍,等过了这阵子,爷爷给你找好吃的……” 林思思记得老王头,两村合队时,他就只带著一个小孙子,粮袋瘪得可怜,银钱更是不多,在青溪镇买粮的时候根本拿不出几个铜板。 前几日在山坳扎营时,还被流民偷了乾粮,如今更是捉襟见肘,怕是撑不过几天了。 不止老王头,队伍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都是这样。 她和赵虎在青溪镇买的那批粮食,根本不够支撑绕路后多出来的十天路程。 虽然各家都交了些粮食补贴自卫队,但大多人家自身都不够吃,能拿出来的寥寥无几。 林思思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布包,心里有了主意—— 她的空间如今已经稳定了,种下去的粮食不过几天就能成熟,现在空间里囤了不少粮食,足够队伍支撑一阵子。 只是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否则不仅会引来麻烦,还可能让自己和哥哥陷入险境。 “哥,赵虎,你们跟我来一下。” 林思思走到林錚身边,压低声音道,“粮食不够了,我们去附近找找吃的,看看有没有野菜、野果之类的,能补充点口粮。” 顾清林一家本来走在队尾,他看到队伍停下来休息后,本来也想找林思思商量去找点吃的。 走过来就听到这话,立刻快走几步过来,语气急切:“思思,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我虽然力气不如他们,但也能帮著找找。” 他家里的粮食跟老王头家比,也差不了多少,还多了个阿石,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林思思不想让顾清林跟著掺和,这人脑子好用,万一发现了空间的事情,那可就坏了。 “顾清林,你留在营地吧,帮著照看一下粮车和乡亲们,尤其是老弱妇孺,有情况及时喊自卫队的人,这样更稳妥。” 而且山里路不好走,顾清林体力不如赵虎他们,前几天去城里买粮食的时候就给他累得不行,这回去山里,跟著还可能拖后腿。 顾清林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也知道林思思说得对,只好点头:“好……那你们小心点,早点回来。” 一旁的林青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凑到顾清林身边,小声嘀咕:“我看就是不想带清林哥哥去唄,说不定是想自己找好吃的私藏起来,哪会真的想著大家。” 顾清林皱了皱眉,“別乱想,思思不是这样的人。” 林青青见他不相信,也没再多说,只是眼睛转了转。 她记得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林思思建议绕路走,说是为了避开山匪。 可不知怎么的,好不容易走到清风峡,反而正撞到山匪眼前去了。 要不是后来有一队官兵出手帮忙,只怕他们这两个村的人都要丧命在山匪手里。 现在事情发展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只是队伍里多了个小石头,想来也是因为自己重生的原因。 毕竟上一世,可没有人帮著小石头求情,想来小石头也是因为自己才能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林青青不禁有些得意。 凭你林思思再怎么有本事,可你却不能未卜先知,这次救了整个队伍的大功臣,可就是我了。 等再过两天,接近清风峡的时候,她就去找村长,告诉他们清风峡有山匪。 等她救了整个队伍,说一不二的就是自己了。 林錚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对著顾清林叮嘱道:“你看好营地,別让大家乱跑,尤其是老王头爷孙俩,多照看一下。” “放心吧!”顾清林虽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这事很重要,郑重应下。 安排妥当后,林思思带著林錚和赵虎,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山间地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赵虎拿著柴刀在前开路,时不时拨开草丛,仔细查看著周围的植物:“思思,这山里真有能吃的东西吗?我看这些草都枯了,连野菜都没看到。” 林錚也皱著眉附和:“是啊,这季节天干,好多植物都枯死了,怕是不好找。” 林思思却扫视著地面,脚步不停。 记忆的林思思从小跟著娘在山里採药,对各种可食用的植物了如指掌。 哪怕植物枯萎了,她也能凭著根茎的形状、叶片的残留痕跡,认出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別著急,仔细找。” 林思思蹲下身,拨开一堆枯黄的杂草,露出下面几株根茎粗壮的植物—— 那是野山药,虽然叶子已经枯萎发黄,但埋在土里的根茎依旧饱满,是极好的口粮。 “找到了!”林思思眼睛一亮,伸手挖了起来,“这是野山药,能吃,埋在土里不容易坏,还能顶饿。” 虽然现在並不是野山药口感最好的季节,但是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填饱肚子要紧。 赵虎凑过来,看著地上枯黄的杂草,满脸惊讶:“这……这草都枯成这样了,你怎么知道下面有野山药?我看跟別的草没区別啊!” 林錚也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端倪:“是啊,叶子都黄了,根本认不出来。思思,你这眼睛也太厉害了!” 林思思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別愣著了,赶紧挖,还有很多。这山里的野山药不少,就是藏得深,叶子全都枯了,別人不容易发现。” 三人分工合作,林思思负责辨认,林錚和赵虎负责挖。 不一会儿,就挖了满满一筐野山药。 林思思看了看四周,確认没人,便藉口“去那边找找有没有野果”,悄悄走到一棵大树后。 第33章 停留 趁著林錚和赵虎在远处专心挖野山药,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袋早已准备好的粗粮—— 每袋足足有十斤,都是颗粒饱满的小米和玉米,用粗布包著,看起来就像是从家里带来的一样。 她把粮袋藏在筐底,上面用野山药盖住,然后快步走回去:“快,把这些野山药装起来,我们再找找,爭取多带点回去。” 又找了半个时辰,三人不仅挖了满满两筐野山药,还找到了几株枯萎的野豌豆藤—— 林思思凭著经验,从藤下挖出了不少饱满的野豌豆,虽然不多,却也能补充些口粮。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別让乡亲们担心。”林思思看了看日头,对著两人道。 三人提著两筐野山药和野豌豆,快步回到营地。 刚一露面,就被围了上来,眾人的目光落在筐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思思丫头,你们找到吃的了?”杨大婶急切地问道。 林思思笑著点头,掀开筐上的野山药,露出下面的两袋粗粮:“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不少野山药和野豌豆,还在一处废弃的山屋里找到了这两袋粮食——应该是以前进山的猎户留下的,还能吃。” “真的有粮食!”眾人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原本疲惫的神色也消散了不少。 林青青眼睛一亮,立刻拉著顾清林挤到前面,对著林思思笑道:“思思,你真是太厉害了!” “顾大哥也一直惦记著大家,刚才还想跟著去帮忙呢。” “这粮食和野山药这么多,能不能多给顾大哥分点?他白天辛苦,晚上还得守夜,可得多补补。” 这话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清林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顾清林脸一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家都一样辛苦,按户分就好,我不用多拿。” 林思思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行。这些粮食和野山药是给整个队伍分的,粮食最紧缺,得先照顾老弱病残。” “自卫队的补贴我们已经单独留了,这些就按人头分。” 林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却不敢反驳,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顾清林却鬆了口气,他有自卫队的一分补贴已经够了,他要是多拿,別人就少拿了。 可林青青却不甘心,拉著阿石想往粮车旁凑—— 那是村里人给自卫队分出来的补贴,还有一些家里没有青壮背不动粮食的,用前几天在青溪镇买的板车拉著,自卫队的人轮流拉车看护。 这一车粮食和村里粮食多的人都在队伍中间,为了防止像上一次一样,流民趁人不注意从队尾偷粮食。 守著粮车的张壮立刻拦住她们,语气严肃:“你们不能过来,村长说了,不是本村的人一律不能到队伍中间来。” 林青青脸色一沉:“凭什么?我就是本村的人,阿石也还小呢!” 张壮寸步不让,“这是规矩,大家都得遵守。” 林青青气得咬了咬唇,却不敢硬闯——她知道自卫队的人现在没人敢得罪。 只好拉著阿石悻悻地退到一边,眼神里满是怨懟。 老王头抱著小孙子,颤巍巍地走过来,看著筐里的粮食和野山药,听说这是要分给老人小孩还有怀孕的妇人的,眼眶红了。 “思思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这些,我和孙子……” “王叔,您別客气。”林思思走上前,从筐里拿出一小袋小米和几块野山药,递到老王头手里,“这些您先拿著,给孩子煮点粥喝,垫垫肚子。” 老王头接过粮食和野山药,哽咽著道:“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大家別客气,都是乡里乡亲,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林思思笑著安抚老王头,然后对著眾人道,“这些野山药和野豌豆,让村长给大家按人头分一分,每户都有。” “这两袋粮食,每人领个一捧,老人和孩子多领一半,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得多补补。” “好!听思思丫头的!”眾人齐声应道,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佩。 別看这些不多,但每人一捧起码够他们吃上两碗乾饭的。 更別说这粮食是白白得来的,谁会嫌多? 林青青拉著阿石躲在角落里,看著別人手里的粮食和野山药,气鼓鼓地小声吐槽:“哼,装什么大方!不就是两袋粮食和点破山药吗?” “说得好像多大功劳似的,这么多人分,每户也分不到多少,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有什么好高兴的!” 上一世也是这样,明明林思思领大傢伙走了错路,可就因为这些不值钱的几口吃的,大家竟然还愿意相信林思思! 阿石低著头,安静地听著,仿佛没听懂林青青的抱怨,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林青青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抱怨:“她就是想装好人,让大家都感激她!等她的粮食吃完了,我看她还怎么装!” 阿石依旧沉默著,只是攥著手里的一小块野山药,眼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林錚走到林思思身边,压低声音道:“思思,那两袋粮食……是空间里的吧?” 他知道,那两袋粮食绝不是什么猎户留下的,一定是妹妹空间里的粮,却又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找了个藉口。 还是那句话,她本来可以不用做这么多的。 林思思愣了一下,没想到哥哥这么敏锐,隨即点了点头,小声道:“別告诉別人。空间里还有不少,等粮食快吃完了,我再想办法拿出来。” “另外,咱们得看好营地中心,別让无关人靠近,尤其是林青青和阿石,提防著点。” 林錚点头,眼神里带著些心疼,“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別人发现你的秘密,也绝不会让他们捣乱。” 林思思笑了笑,心里安定了不少。 看著大家把那几筐野山药都分得差不多了,林思思快步走到李村长和王村长面前,压低声音。 “村长,刚才我们在山里发现,那一片野山药特別多,只是都藏在枯草下面,別人不容易发现。” “我建议咱们停下来,集中力量挖完再走,多囤点野山药当粮食储备,不然以咱们现在的粮食,根本撑不到安州。” 第34章 出人命了 李村长和王村长对视一眼,都露出犹豫的神色。 王村长皱著眉道:“停下来挖山药是好,可咱们队伍人多,粮车和老弱妇孺没人守著不行啊。” “上次找水的时候,大部分青壮都走了,差点被流民偷了粮食,这次可不能再冒这个险了。” 李村长也附和道:“是啊,现在兵荒马乱的,山匪、流民都多,要是队伍分散了,很容易出危险。” “我考虑到这点了。” 林思思知道两位村长的顾虑,立刻开口道:“这次咱们不分散太多人,就让几个青壮护著十来个手脚麻利的村民去挖,剩下的青壮都留在营地,守著粮车和老弱妇孺,这样不容易出事。” “而且去挖山药的人,每人多领一份吃的当补贴,咱们轮换著去挖,既不耽误进度,也能保证大家都休息好。” 两位村长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这个主意好!既安全又能多挖些山药,就按你说的办!” 眾人简单啃了几口粗粮和野山药粥,便摩拳擦掌地等著轮流挖山药。 林思思清点好工具,带著几个青壮和十来个村民,再次朝著山林深处的野山药地走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林錚:“哥,营地这边多留意些,尤其是粮车,千万別大意。”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林錚含笑看著自家妹妹独当一面的利落劲,心里满是骄傲。 林青青看著林思思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又去挖那破山药,累得要死,也不知道能分多少。” 阿石离林青青有些距离,依旧缩在角落,他並不喜欢这个会变脸的女人。 就在这时,三道熟悉的身影悄悄溜到了营地边缘,竟然是前几日偷过粮食的那伙流民! 为首的还是那个独眼龙,他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阿石,对著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躡手躡脚地凑了过去。 “小子,还记得我们不?” 独眼龙拍了拍阿石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上次多亏你指了方向,我们才拿到了粮食。” “这次你们队伍停在这儿挖山药,粮车肯定没人守严,快告诉我们粮车在哪,事成之后还分你半袋粮食!” 阿石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那伙流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犹豫。 他攥了攥拳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粮车……在那边。”阿石抬起头,抬手朝著营地另一侧指了指,那里正是青壮最集中的地方。 独眼龙眼睛一亮,顺著阿石指的方向看去,连忙对著另外两人道:“走!就从那边绕,速战速决!” 三人猫著腰,趁著晨雾掩护,悄悄朝著阿石指的方向摸去。 结果刚靠近营地边缘,就被守在那里的张壮发现了。 “谁?!”张壮大喝一声,手里的柴刀立刻横了起来。 流民们嚇了一跳,见行踪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抄起手里的木棍就朝著粮车的方向衝去:“冲!抢了粮食就跑!” “拦住他们!”林錚听到喊声,立刻带著自卫队的青壮围了上来。 流民们本就瘦弱,哪里是青壮们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连后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独眼龙踉蹌著后退几步,看著围上来的青壮,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猛地转头看向阿石,见阿石正站在角落里,眼神躲闪,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子坑了! “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骗我们!” 独眼龙目眥欲裂,挣脱青壮的阻拦,抄起一根粗木棍就朝著阿石衝去,“我杀了你!” 阿石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一直守在旁边的顾清林见状,立刻举起锄头挡在阿石身前,但他不通拳脚,反而被笨重的锄头带得一个趔趄。 独眼龙本就因为被坑而怒火中烧,看见顾清林竟然敢拦著自己,更是怒从心头起,“既然你要护著他,那我就先杀了你!” 说著,他挥舞著粗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顾清林的头上砸去。 顾清林见状连忙抬手去挡,动作却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阿石突然狂奔过来,狠狠撞开顾清林,自己则硬生生挡在了前面。 “砰!” 粗木棍狠狠砸在了阿石的后脑勺上,阿石闷哼一声,双眼一翻,鲜血顺著后脑勺缓缓流出。 “阿石!”顾清林惊呼一声,踉蹌著衝过去,小心翼翼地將阿石抱在怀里,声音颤抖,“阿石,你怎么样?你別嚇我!” 阿石看著顾清林,总是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光。 他看著眼前焦急的顾清林笑了笑,努力张大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最终他只是咧了咧嘴,就闭上了双眼。 只有细弱的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著。 独眼龙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阿石会拼尽全力挡过来。 他反应过来后,还想趁机衝上去,却被林錚一脚踹倒在地,死死按住,柴刀抵在他的脖子上,眼神冰冷。 “看你这架势,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伤人,我今天非砍了你不可!” “快!把老李头找来!”李村长急得大喊,村里的赤脚大夫老李头连忙提著药箱跑过来,蹲下身查看阿石的伤势。 老李头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阿石的后脑勺,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脸色越来越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没用了……后脑勺伤得太重,头骨都碎了,气息也快没了,救不活了。” “不可能!”顾清林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他还有气!他一定还有救!我们等思思回来,思思懂医术,她一定能救阿石!” 老李头看了看气息微弱的阿石,无奈地嘆了口气:“唉,我知道你难受,但这孩子的伤……真的没救了,就算林丫头回来,恐怕也……” “我不管!”顾清林打断老李头的话,语气坚定,“我一定要等思思回来!只要她没说救不活,阿石就还有希望!” 林錚看著顾清林的模样,沉默著点了点头。 “好,我去找思思回来救人,你把阿石抱到阴凉处,小心照顾著。” 第35章 偏离轨跡的今生 林青青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更没想到阿石会为了护著顾清林,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 林錚示意青壮们把独眼龙和另外两个流民绑起来,自己则带了两个青壮去找林思思。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头骨都碎了,哪怕妹妹有那样神奇的水,只怕也回天乏术。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思思带著挖山药的队伍回来了。 林思思没碰到林錚,她是绕路回来的,所以还不清楚这里刚发生的事情。 但刚走进营地,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营地异常安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沉重,顾清林正跪在树荫下,抱著一个人。 “怎么回事?”林思思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当看到顾清林怀里浑身是血的阿石时,瞳孔猛地收缩。 顾清林听到林思思的声音,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 “思思,你终於回来了!快,快救救阿石,他为了救我,被流民砸中了头,老李头说他救不活了,你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 林思思连忙蹲下身,快速查看伤势—— 后脑勺的伤口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越来越弱。 指尖摸到阿石后脑勺凹陷的地方,能清晰感觉到碎裂的骨头,林思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顾清林,你先鬆开我,我得仔细看看。”林思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极力维持著沉稳。 顾清林连忙鬆开手,后退了几步,生怕打扰到林思思。 “好!好!你快看看,你一定要救救他!” 林思思点点头,先是伸手探了探阿石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 她一边將自己这两天刚配好的止血药膏涂在阿石的伤处,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小囊。 指尖悄悄拔开塞子,趁著低头查看伤口的动作,將囊口凑到阿石唇边,快速將灵泉水餵了进去—— 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灵泉水的秘密,只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调整阿石的姿势。 餵完灵泉水,她立刻收起小囊,抬手按压阿石的人中,又用乾净的布轻轻擦拭他后脑勺的血跡。 “他气息太弱,我先帮他止血,你快去找点乾净的温水来,別太烫!” “好!我马上去!”顾清林像是抓住了希望,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去准备温水。 林思思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阿石—— 灵泉水顺著他的唇角流入,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瞬。 可仅仅片刻,又变得微弱起来,后脑勺的鲜血依旧汩汩渗出,丝毫没有止住的跡象。 老李头凑过来,小声道:“林丫头,这孩子的伤……真的不行了,头骨碎得太厉害,你別白费力气了。” 林思思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知道很难,但总要试试。” 她手头没有银针,只能用手指轻轻按揉阿石的穴位,眼神里带著些无力。 这时,顾清林端著温水跑了回来,急切地说:“思思,水来了!快给他喝!” 林思思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想餵阿石喝,可阿石的嘴唇根本张不开,水刚碰到唇边,就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不行,他咽不下去了。”林思思缓缓放下碗,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顾清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这样……” 林思思看著他通红的眼睛,心底的酸涩再也忍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带著无奈。 “顾清林,我试过了。可他的头骨碎得太厉害,伤在了要害上,我……我无能为力。” 旁边的李村长也嘆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顾清林的肩膀:“清林,思思丫头已经尽力了。” 顾清林僵在原地,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走到阿石身边。 “是我……都怪我……”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著难以掩饰的崩溃,“我明明站在他前面,我明明该护著他的……” 李村长站在旁边,眉头紧锁,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思思轻轻拦住。 她缓步走到顾清林身边,蹲下身,“顾清林,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不是你的错。” 顾清林猛地抬起头,语气带著一丝失控的尖锐,却又很快压低下去。 “是我没拦住那个流民,是我没护住阿石!我以前总觉得你太冷漠,总觉得你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我以为善良就能解决一切……可现在呢?阿石死了!我连他都护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我终於明白,你说得对,这世道根本容不下天真的善良……我这样的人,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帮別人,简直是笑话!” 林思思看著他眼底的绝望,没有反驳。 该怎么反驳呢。 顾青林说的没有错,只是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低下头,紧紧抱著阿石,不再说话,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林青青脸色惨白地凑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半分对阿石的伤心,只有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她死死盯著顾清林怀里的阿石,心臟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上一世,他们绕路清风峡时,阿石根本没跟著他们,也根本没有什么流民来抢粮! 为什么这一世,一切都变了?不仅冒出了流民,还害死了阿石! 事情的发展彻底偏离了她熟悉的轨跡,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怕在这乱世里,脱离了前世的轨跡,自己再也无法依靠已知的结局活下去。 慌乱中,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清林身上。 上一世,顾清林最终当上了大官,这不会有错!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意挤出一副眼眶泛红的模样,声音带著刻意装出来的哭腔。 “顾大哥……你別太难受了……我……我陪著你……” 第36章 开始改变 顾清林猛地抬眼看向她,泛红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却也没有疏离,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柔软—— 林青青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依赖,像极了平日里总是安静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看著他的阿石。 他的心猛地一揪,压下心底的痛苦,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没事,你別怕,站到我身后去,这里不安全。” 林青青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符,立刻快步走到他身后。 “顾大哥,我不走,我陪著你……我怕……” 她必须牢牢跟著顾清林,只有待在他身边,她才能稍微安心,才能感觉到她的上一世並不是臆想出来的梦。 林思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林青青的反应太反常了。 但林思思说不上来林青青奇怪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轻轻拍了拍顾清林的肩膀:“先把阿石埋了吧,他该入土为安了。” 顾清林深吸一口气,去挖了坑,而林青青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林錚安排青壮们去挖坑准备安葬阿石,剩下的人则围在被绑著的独眼龙三人身边,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爭论声渐渐响起。 “这些畜生!不仅偷粮,还杀人!必须杀了他们,不然他们肯定会找我们报復的!” 赵豹攥著拳头,眼神凶狠地盯著独眼龙。 “对!杀了他们!要是不杀,以后还会有流民敢来抢我们的粮食,伤害我们的人!” 另一个青壮也附和著,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砍了这伙流民。 可也有人犹豫,看著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独眼龙他们,语气带著一丝纠结。 “他们是该死,可……可杀人终究是造孽……要不,把他们交给官府处置吧?” “交给官府?”李村长皱著眉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现在兵荒马乱的,官府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这些流民?把他们交上去,说不定过几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 “那也不能隨便杀人啊!” “我们是逃荒的百姓,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恶人?他们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著自己是恶人?” 张壮立刻反驳,语气激动,“阿石才多大年纪?就被他们一棍子打死了!这口气,我是咽不下!” 村里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阿石之前做了什么事情,他们看著阿石被打死,更多的是愤怒,还有对死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恐惧。 而现在,这恐惧化为了怒火。 眾人吵得面红耳赤,有人坚持要杀,有人主张交给官府,还有人说乾脆打残赶走,爭论不休,却始终没达成一致。 林思思和林錚站在人群外围,始终沉默著。 林錚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这条人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衝动,得先听听妹妹的想法,她总能在混乱中做出最正確的决定。 而林思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她的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决绝。 林思思很早就知道阿石並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子,但如果他做过的事需要用命来还,那代价未免有些太沉重了。 而且……她听大哥说,阿石本来可以不用丧命的,只是为了替顾清林挡这一下,才会没了命。 这世道吃人。 而眼前这几个流民,他们偷粮伤人,却毫无悔意——此刻他们瑟瑟发抖,只是因为害怕死亡。 林思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仅仅是那个只想安稳活下去的林思思了。 她要护住身边的人,就必须学会狠下心。 “都別吵了。” 就在眾人爭论不休的时候,林思思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林思思缓步走到独眼龙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独眼龙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地求饶:“姑娘,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个流民也连忙附和,连连磕头:“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要伤人的!” 林思思没有看他们,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不能放过他们。” 一句话,让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些人还是觉得残忍。 “我们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林思思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却依旧坚定。 “我们不动手,前面山崖很高,把他们扔下去,是死是活,看他们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天我们放过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流民来抢我们的粮食,来杀我们的人!” 林思思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被绑著的流民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伤人,做出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其实並不轻鬆。 可她不能沉湎在上一世的和平假象,现在这个世道,终归和前世是不同的。 “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伤害我们的人,不管是谁,都没有好下场!” 张壮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附和道:“思思说得对!” “不能放过他们!” 眾人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顾清林僵在原地,他看了看阿石的尸体,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仍然觉得有些残忍,可他明白,阿石用命护著他,他不能让阿石白死。 他缓缓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没有反驳。 独眼龙三人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著求饶:“不要!饶命啊!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可他们的求饶,在一条人命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几个人拉著他们往前面的山崖走去,“扑通”几声,伴隨著他们的惨叫,渐渐没了声息。 营地再次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 林思思站在原地,心底沉甸甸的。 顾清林走到林思思身边,看著她冰冷的侧脸,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思思,你……” 第37章 別再往前走了 林思思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 “我知道你觉得残忍,但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身边的人,就不能有太多的软弱。” 顾清林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犹豫:“思思,你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 林思思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拨弄著篝火。 顾清林又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更加沙哑。 “还有阿石……我知道,他以前偷过粮,你怀疑过他,我也……我也有过怀疑。” “可我总觉得他只是个孩子,只是被逼无奈。直到他为了护我而死,我才明白,是我以前太糊涂,总凭著自己的想法做事,差点害了大家。” “不是你天真,是这世道太残酷了。” 林思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如果想护住身边的人,最好別再像以前一样。” 她本来以为死亡离自己还很远,但阿石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 如果不每一步都慎之又慎,今天的事还可能会发生,甚至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林思思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都觉得无法接受。 顾清林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林思思笑了笑,“但有些事,我们得说开。” 不等顾清林问,林思思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关於我们的婚约,顾清林,我们退婚吧。”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狠狠砸在顾清林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思思,眼神里满是慌乱:“你……你说什么?退婚?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林思思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林思思看著他慌乱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以前定下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 “可现在,我们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婚约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跳动的篝火,声音低低的。 “更何况,经过这些事,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我不怕!”顾清林立刻开口,声音带著颤抖,“我可以变强,我可以陪著你一起走到安州!思思,別退婚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有些祈求,却也有一丝绝望。 因为他早就知道林思思想要和他退婚。 林思思却摇了摇头,“顾清林,你不懂。” “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並肩作战的人,哪怕经歷了阿石的死,你心里还是牴触鲜血,可这不是你的错。” 她看向顾清林,语气里带著一丝温和的决绝。 “我们退婚,对你我都好,你可以安心地做你善良的顾清林,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做我该做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林思思都只想好好地活著,她没有多余的耐心分给其他的人和事,不管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一样。 顾清林僵在原地,看著林思思平静却决绝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终於明白,林思思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通知他,是在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牵绊。 过了很久,顾清林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苦笑。 “好……我答应你,我们退婚。” 林思思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很快恢復了平静。 “谢谢你,顾清林。我们虽然退婚了,但依旧是同生共死的同伴。” 顾清林轻轻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好……我会的。” 两人坐在篝火旁,再也没有说话,只有火光在跳动。 薄雾尚未散尽,队伍便踏著晨露再度起程。 清风峡的轮廓已在前方隱约可见。 林青青紧紧跟在顾清林身后,脸色却自始至终紧绷著,她频频抬头望向清风峡的方向,心臟狂跳不止—— 上一世,就是在进入清风峡后不久,他们遭遇了一伙山匪。 那伙山匪人数眾多,下手狠辣,队伍被抢了大半粮食,还伤了好多人。 若不是后来恰好遇到一队官兵,他们根本逃不过那场劫难! 如今队伍眼看就要进入清风峡,只要她能提前预警山匪,她就能成为队伍的功臣,也能彻底压过林思思! 想到这里,林青青咬了咬牙,趁著队伍短暂休息的间隙,快步跑到李村长和王村长面前,声音带著刻意装出来的急切与慌张。 “村长!清风峡里有山匪!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快停下来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李村长皱著眉,沉声道:“青青丫头,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清风峡我们虽然没走过,但也从没听说过有山匪,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村长也跟著点头,眼神里带著探究:“是你以前见过,还是听別人说的?” 林青青被两位村长问得一噎,心臟猛地一慌——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是从上一世的记忆里知道的! 她定了定神,快速在脑子里编造藉口,语气故作肯定:“我……我是听村里人说的!他们说里面有一伙山匪,专门抢过路人的粮食和財物,可嚇人了!” “是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林思思缓步走了过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林青青被林思思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更加慌乱:“是……是真的!思思姐,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是听村里人说的!” “村里人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林思思步步紧逼,语气认真,还带著些压迫感。 “若是清风峡真有山匪,为何两村合队时,村里人从未提醒过?” 林青青根本没想到林思思会追问得这么细,一时间语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只能慌乱地摆著手。 “我……我忘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不能进去!” 第38章 被袭 看著林青青语无伦次、心虚慌乱的模样,眾人心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瞭然。 看来这丫头是怕了,故意编造出山匪的谎话,想让队伍停下来。 李村长皱著眉,语气带著一丝不悦:“青青丫头,这种关乎队伍安危的事,可不能乱编谎话嚇唬大家!” “我们现在粮食紧缺,绕路只会浪费时间和体力,根本没有別的路可走!” 王村长也附和道:“是啊,你要是怕了,就跟在队伍中间,有自卫队的青壮们保护,不会有事的。別再乱说话了,耽误大家赶路。” 林思思看著林青青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林青青虽然平时爱装乖巧又爱算计,但这次她如此急切地阻止队伍进清风峡,甚至编造出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真的只是害怕? 还是说,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林思思总觉得林青青身上藏著秘密,从阿石死时她异常地慌乱,到现在突然阻止他们进清风峡,每一次都透著不对劲。 但眼下,队伍已经没有退路,先不说村里人的想法,绕路不仅会消耗更多粮食,还可能遇到更多未知的危险。 清风峡是必经之路,只能往前走。 林思思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虑,“村长,大家,清风峡是我们前往安州的必经之路,绕路风险更大,我们只能继续前进。” “自卫队的人提高警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保护好队伍和粮车。” “好!听思思丫头的!”眾人齐声应道,原本慌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经过之前的事,林思思的决断和能力早已贏得了大家的信任,相比之下,林青青的谎话根本站不住脚。 林青青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快步跑到顾清林身边,拉著他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 “顾大哥,我说的是真的!清风峡里真的有山匪,我们进去会出事的!你快跟村长说说,让队伍停下来吧!” 顾清林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虽有一丝不忍,却还是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坚定。 “青青,思思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了。而且自卫队的人会保护大家,不会有事的,你別害怕。” “我不是害怕!” 林青青急得大喊,却又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队伍朝著清风峡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急得不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世,他们遇到山匪后,没过多久就遇到了那队官兵,是官兵解决了那些山匪,救了他们! 或许,这一世也一样? 想到这里,林青青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咬著唇,只能硬著头皮,跟在顾清林身后,提心弔胆地朝著清风峡走去。 林思思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向林青青。 她看著林青青提心弔胆的模样,心底的疑惑更甚。 这个林青青,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她轻轻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虑。 不管林青青藏著什么秘密,眼下最重要的是带领队伍安全通过清风峡。 她看向身边的林錚,低声叮嘱:“哥,让自卫队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观察四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抄傢伙。” 林錚轻轻点头,眼神扫过两侧的山峦:“放心吧,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和妹妹都清楚,清风峡地形复杂,哪怕林青青的话不可信,多留心也准没错。 虽然有准备,但谁都没想到,队伍刚踏入清风峡不过半柱香,两侧山壁后便传来震天呼喝。 二三十名山匪手持刀棍,面目凶悍地冲了出来,为首的头目挥著锈跡斑斑的大刀,嘶吼道:“把粮食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队伍瞬间乱作一团,老弱妇孺嚇得瑟瑟发抖,纷纷往后缩。 林青青腿一软,死死拽住顾清林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顾大哥!真的有山匪!我没骗你们!官兵呢?官兵怎么还没来!” 顾清林握紧柴刀,將她护在身后,虽胳膊还隱隱作痛,却强装镇定:“別慌!往后退!” “所有人別乱!自卫队守住粮车,其他人往山壁边退!” 林錚的喊声划破混乱,他带著青壮们组成人墙,挡在粮车前。 可这些山匪常年盘踞山林,下手狠辣,不过几个回合,青壮们便渐渐不支。 张壮被一棍子砸中肩膀,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死死护著粮车:“休想抢我们的粮!这是我们的救命粮!” “就凭你们这些种地的,也想拦著老子?”山匪头目冷笑一声,挥刀朝著粮车砍来,守车的青壮躲闪不及,被砍中胳膊,重重摔倒在地。 林思思本来被林錚护在身后,但看到有人受伤,她也站不住了。 咬了咬牙,林思思手持短刀衝上前,精准划伤山匪的胳膊,她一边帮著林錚抵挡山匪的袭击,一边大喊:“哥!別硬拼!先保住人再说!” 林錚身上也有血跡,他咬著牙点头:“好!大家听著!守住剩下的粮食,往那边山壁退!” 可山匪实在凶悍,很快便衝破防线,几个山匪扑到粮车旁,疯狂地搬粮食。 老王头看著被抢走的野山药和粗粮,急得老泪纵横:“別抢了!那是我们的命啊!” “王叔,別衝动!”林錚死死拉住他,眼睁睁看著大半粮食被抢走,眼底满是不甘。 赵虎挥刀挡住一个山匪,却被另一个山匪趁机砸中后背,他踉蹌著站稳,对著林思思大喊:“思思丫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撑不住了!” 林思思环顾四周,目光突然锁定左侧山壁下一处被杂草遮挡的洞口——那洞口不大,被茂密的灌木丛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正好可以藏身! “大家跟我来!那边有山洞!”林思思又惊又喜,一边示意其他人往山洞撤,一边挥刀逼退身前的山匪。 “哥,你带著青壮断后,我先带老弱妇孺躲进去!” “好!你小心!”林錚立刻点头,对著青壮们大喊:“乡亲们,守住退路,让老人孩子先躲进去!” 林思思转身对著村民们急声道:“大家快!弯腰跟著我,別出声!” 第39章 真假消息 村民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弯腰跟著林思思往山洞方向跑。 林青青嚇得魂不附体,紧紧拽著顾清林的衣角,连哭都不敢大声:“顾大哥,我怕……山洞里会不会有別的危险?” “不会的,先躲进去再说!”顾清林忍著疼痛,护著她往前跑,时不时回头挥刀逼退追来的山匪。 山匪头目见村民们要躲进山洞,怒吼道:“別让他们跑了!衝上去,把剩下的粮食和人都抓起来!” 几个山匪立刻朝著山洞方向追来,张壮见状,咬牙衝上前挡住他们:“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话音刚落,便被山匪一棍子砸中胸口,重重摔倒在地。 “张壮!”赵虎目眥欲裂,挥刀朝著山匪砍去,却被山匪围攻,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林思思带著村民们衝进山洞,快速清点人数:“大家都到齐了吗?有没有人掉队?” “思思丫头,你哥他们还在后面!”一个村民焦急地喊道。 林思思探头看向洞外,只见林錚和赵虎等人还在苦苦支撑,张壮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山匪正一步步逼近洞口。 她咬著牙,对著洞里的妇女们道:“大家快找些石头堵在洞口!儘量挡住他们!” “哥!你们快回来!”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捡起洞里的石头,快速堵在洞口。 林青青缩在山洞角落,浑身发抖,嘴里依旧喃喃祈祷:“官兵快快来……再不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林錚护著最后几个村民衝进山洞,赵虎也背著张壮冲了进来,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袖。 他们刚衝进洞,便对著林思思喊道:“快堵死洞口!山匪追过来了!” 林思思点头,和眾人一起將最后一块大石头堵在洞口,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透气。 洞口刚堵好,山匪的撞击声和怒吼声便传了进来:“快出来!不然老子就把山洞砸开,把你们都烧死在里面!” 山匪们疯狂地撞击著洞口的石头,山洞里的村民们嚇得大气不敢出,老王头紧紧抱著小孙子,脸色惨白。 “哥!”林思思看到大哥受伤,声音有些颤抖,“大家別慌!山洞很隱蔽,他们一时半会儿砸不开!” 林錚靠在洞壁上,喘著粗气,看著受伤的青壮们,眼神里有些愧疚:“都怪我,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让大家伤得这么重,粮食也不会被抢走大半……” 林思思摇了摇头,儘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不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个山洞,保住剩下的人,剩下的粮食还够我们撑几天,总会有办法的。” 她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山洞外的撞击声震得石壁微微颤抖,受伤的青壮们靠在洞壁上,伤口还在渗血。 林思思站在洞口,透过缝隙死死盯著外面的山匪。 她知道,山洞虽暂时安全,却绝非长久之计—— 山匪不会轻易放弃,洞口的石头迟早会被砸开。 更重要的是,剩下的粮食寥寥无几,洞內又不通气,再耗下去,不等山匪进来,大家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林青青身上。 从山匪出现开始,林青青就一遍遍念叨著“官兵”,甚至篤定官兵会来救他们。 之前林青青预警山匪时,就破绽百出,如今又对官兵的事如此执著,绝不是隨口编造那么简单。 林思思早就觉得林青青有秘密,今天她的表现更让她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而山洞角落的林青青,脸色越来越苍白,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深—— 上一世,官兵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可这一世,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思思快步走到林青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林青青,你给我说实话——你嘴里说的官兵,到底是真是假?” 林青青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嚇了一跳,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说的是真的……官兵真的会来的……” “真的?” 林思思步步紧逼,话语中带著些试探,“你之前说清风峡有山匪,理由漏洞百出。” “现在你又篤定官兵会来,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官兵一定会来?他们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青青瞬间语塞。 她眼神躲闪,手指紧紧攥著裙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就是知道……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你不说实话,是吗?”林思思的语气愈发紧迫,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要知道,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如果你嘴里的官兵是假的,我们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只会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你要是真的知道官兵的消息,就別再藏著掖著!要是你现在还不说实话,最后的下场就是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林青青被她说得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活了一次,恐怕大家会把她当疯子! 可如果不说实话,林思思绝不会相信她,大家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林青青咬著牙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双手合十,赌咒发誓。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清风峡里真的会有官兵过来!前世——” “不,不,我是听村里人说的,他们说每隔几天,就会有官兵来清风峡,专门清剿山匪!他们很快就会到了,真的!” 这话一出,林思思的眼神骤然一凝——前世? 前世?! 瞬间,林思思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林青青为什么突然开始亲近顾清林,为什么能提前预知山匪,为什么篤定官兵会来。 这个猜测让林思思心头一震,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继续追问:“村里人还告诉你什么?” “官兵具体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大概有多少人?” 第40章 独身涉险 林青青被问得一愣,连忙回忆上一世的细节,语速飞快地回答。 “我……村里人说,官兵是午时前后经过这里,从清风峡的出口方向过来,大概有十几个人,都带著刀和弓箭,很厉害的!” “上一……不,他们以前遇到过一次,那些山匪一看到官兵,就嚇得跑了!” 她越说越急,生怕林思思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我没有骗你!再等等,只要等到午时,官兵一定就来了!” “我们现在只要守住山洞,等官兵来了,就能得救了!” 林思思看著她急切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没有说谎—— 至少关於官兵的消息,是真的。 林思思站起身,眼中有些放鬆。 “好,我信你一次,但我得先出去看看。” 至少她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出去?”林青青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摇头,“不行!外面全是山匪,出去就是送死!” “我们还是再等等吧,官兵很快就来了!” “等?”林思思笑了一声,“等到官兵发现我们?” “你怎么保证,这个隱蔽的洞口一定会被官兵发现?” “就算官兵真的会来,我们的人可能已经被山匪杀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官兵,或者想办法突围。” 她转身走到林錚身边,他此刻正靠在洞壁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林念念在一边双眼含泪。 林思思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用自製的药膏给他处理伤口。 这药膏里掺了一点灵泉水,敷上之后,林錚的脸色马上好看不少。 “哥,你能撑住吗?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去,找到官兵。” 林思思有些担忧,她不想再让大哥奔波,但其他人情况比大哥好不到哪里去。 况且这件事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別的人她不放心。 林錚咬牙,“我好多了,能撑住!只要能救乡亲们和念念,这点伤不算什么。” 林思思压下心头的担忧,看向洞內的村民,沉声道:“大家听著,我和我哥出去寻找官兵,你们留在山洞里,守住洞口。” “赵虎,你暂时负责带队,看好粮车和受伤的乡亲们,儘量拖延时间,我们很快就回来。” “杨大婶,念念还是拜託给你了。” 赵虎连忙点头,握紧手中的柴刀:“放心吧,思思丫头!有我们在,一定守住洞口,等你们回来!” 杨大婶也搂紧了念念和丫丫,声音发紧,“放心吧思思丫头,只要我好好活著,肯定会护著念念,你们放心去吧。” 林思思从怀里摸出一小罐掺了灵泉水的药膏,递给赵虎:“这里面是疗伤止血的药膏,你给受伤的乡亲们涂上,可以止血止痛。” 她又看向林青青,语气暗含警告,“你留在山洞里,別再耍什么花样。如果我们能顺利找到官兵,大家都能得救。” 林青青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连忙点头:“我知道了!绝不耍花样!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林思思不再多说,转身走到洞口,透过缝隙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山匪们可能是撞累了,正在洞口不远处咒骂著,看起来並没有立刻继续撞击洞口的意思。 “就是现在!” 林錚点头,握紧手中的柴刀,小心翼翼地从洞口另一侧的石缝中钻了出去,林思思紧跟在林錚的身后。 两人弯腰贴著山壁,借著草木的掩护,一步步朝著山匪的反方向摸去。 山洞內,林青青紧紧盯著洞口的方向,心臟狂跳不止—— 她既希望林思思死在外面,又害怕他们如果出事,官兵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准时出现。 她只能双手合十,一遍遍祈祷:“官兵快快来……林思思就別回来了……” 林思思和林錚借著草木掩护,弯腰贴著山壁缓缓挪动。 直到走出百余步,彻底脱离山匪的视线范围,两人才靠著山壁大口喘著粗气。 林錚揉了揉流血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眉宇间却满是焦灼:“再耗下去,山洞里的乡亲们迟早撑不住,我们必须儘快找到林青青说的官兵!” 林思思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快速盘算。 清风峡地形复杂,官兵若是从入口进来,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到,可她实在怕再出变故,万一洞口的石头撑不了那么久…… 林思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左侧山壁,忽然顿住—— 只见茂密的灌木丛缝隙间,隱约露出一段狭窄的土路,路面上覆盖著厚厚的落叶,却能看出隱约的踩踏痕跡,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哥,你看那边!” 林思思又惊又喜,她伸手拨开身前的杂草,快步走上前,指尖拂过路边的灌木枝条。 “这里有一条小路!” 林錚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才看清—— 那小路藏在茂密的草木间,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路面被落叶和杂草覆盖,若不是林思思眼神好,又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上前,用柴刀拨开堆积的落叶,露出下面略显平整的土路。 “看这痕跡,应该是以前猎户上山打猎时走的小道。” 林思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又看了看路边被砍伐过的灌木断口,“只是长时间没人走了,草木疯长,把路给掩住了,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她站起身,朝著小路尽头望去,隱约能看到另一侧山谷的轮廓。 “这条路看样子能通到清风峡的另一侧,如果是从这里走,应该能避开山匪,让乡亲们安全撤离。” 林錚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又皱起眉头—— 他用柴刀比划了一下路宽,语气带著些凝重。 “路太窄了,装粮的板车根本推不过去。剩下的粮食带不走的话,就算逃到另一侧,也会饿死在半路上。” “我知道。”林思思点头,神情有些急切。 “可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哥,我们分路行动——你现在立刻回去,带著乡亲们从这条小路离开,这条路隱蔽,山匪绝不会发现。” 林思思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可现在如果不走,等山匪真的砸开洞口的石头,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你呢?”林錚立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要一个人去找官兵?太危险了!” 第41章 求救 “我必须去。” 林思思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坚定。 “林青青说官兵午时左右会从清风峡入口过来,我去碰碰运气。那些粮食是我们的救命粮,能多抢回一点,大家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今天这条路是林思思建议走的,她不愿意看到大家因为自己遭受损失,所以她一定要去试试。 林思思顿了顿,又指了指那条隱蔽的小路:“哥,你回去后,让赵虎带著青壮们悄悄清理一下路面的杂草,儘量轻手轻脚,別惊动山匪。” “老弱妇孺先走,青壮们断后,这条路虽然陡,但应该是猎户们常年走出来的,不会有太大危险。” 林錚做不到让妹妹去冒险而自己跑路,不由眉头紧锁。 “可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还是我去找官兵吧,你回去带乡亲们离开!” “哥忘记啦?我以前跟著娘经常上山采草药,熟悉山林地形,比你更適合去找官兵。” 林思思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眼里却有笑意,“你带著乡亲们撤离到清风峡另一侧后,找个隱蔽的地方落脚,等我的消息。” “如果午时过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带著大家先找食物,別等我,也別回来冒险。” “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看著妹妹坚定的眼神,林錚知道她心意已决,再爭执只会耽误时间。 他终是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別硬撑,实在找不到官兵就赶紧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实在不行,你就去你的田地里面,知道吗?” 林思思知道大哥说的是自己的空间,笑著答应了。 又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刀递给林錚,“这个你拿著,防身用,清理小路时也能派上用场。我身上还有一把,你放心。” 她又快速叮嘱:“回去之后先带大家撤离,等安全了再做打算。尤其是林青青,她身上有大秘密,別让她乱说话,扰了大家的心神。” “明白!”林錚点头,接过短刀紧紧攥在手里,“你快去快回,我们在清风峡另一侧等你!” 此刻的山洞內,外面山匪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 村民们嚇得脸色惨白,杨大婶紧紧抱著念念和丫丫,声音有些发抖:“錚小子和思思丫头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李村长此时也有些担心,“早知道应该拦著他们的,咱们这么多人,大不了跟这些山匪拼上一拼!” 林錚悄悄从石缝钻进去,听到这些话之后,又想到独身在外的妹妹,他强压下心底的担忧。 “大家別慌,我和思思找到了一条猎户走的小道,能通到清风峡另一侧,隱蔽得很,山匪发现不了。” “赵虎,你带著几个青壮跟我来,悄悄清理一下洞口的杂草,我们从小道离开!” “猎户走的小道?”赵虎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大家有救了,连忙点头,“好!我们马上去!” 村民们见状,脸上都露出了希望的神色,纷纷起身悄悄收拾东西。 林青青缩在角落,听到是从一条小路离开,眼神里满是慌乱:“不行,我们不能走小路!只要再等等,官兵就会来剿灭山匪的!走小路太危险了,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林青青,你別胡闹!” 林錚本来就担心妹妹,心里有些焦躁,听到林青青还在这里添乱,他眼神一沉。 “思思已经去寻官兵了,我们先走,等安全了再等她的消息,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赌在官兵身上!” 林青青还想反驳,却被顾清林轻轻拉住。 他看著林青青慌乱的模样,语气温和却坚定:“青青,听林大哥的,先走吧。” 林青青咬著唇,心里满是不甘和焦虑—— 上一世官兵明明是午时到的,可现在却要从一条不知名的小路离开,万一错过了官兵,粮食拿不回来,他们就算逃出去,也会饿死的! 可她又不敢说出重生的秘密,只能眼睁睁看著村民们弯腰,一个个顺著那条狭窄的小路,小心翼翼地离开。 赵虎带著几个青壮留在最后,警惕地观察著外面的山匪,直到最后一个村民撤离,才將入口重新掩盖好,朝著清风峡另一侧走去。 而此刻的林思思,已经快要跑到清风峡入口。 她体力已经透支,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官兵的吆喝声:“都仔细点!排查入口处这片密林,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林思思眼前一亮,瞬间来了力气,踉蹌著衝上前,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要出人命了!清风峡里有山匪!” 马蹄声骤停,一队身著鎧甲的官兵勒住韁绳,为首的校尉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林思思的装扮,语气有些不耐。 “哪来的农女?我们奉命押送要犯,公务紧急,没空管你的閒事!” 林思思这张脸无疑是长得很漂亮的,只是逃荒的人难免蓬头垢面,虽然她每天已经尽力让自己和念念变得乾净一点,但也不能太引人注目。 所以在她的刻意保持下,现在在別人眼里,林思思就是一个身著粗布麻裙的可怜农女。 林思思抬头望去,心头骤然一震——这队官兵,不正是她上次进城买粮时遇到的押送队伍吗? 队伍中间,那位身著素衣也难掩矜贵的姑娘正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掀起了一丝波澜。 林思思踉蹌著衝到官兵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最前排人的马韁。 “大人!求你们发发善心吧!” 为首的校尉勒住韁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不耐。 “说了我们有公务在身,赶紧鬆手,別耽误我们行程!” 林思思没有鬆手,她早料到官兵会是这个態度。 现在世道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官府的人只管自己,哪里会把平民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 但林思思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弃,她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的那些人身上,心里飞快盘算著什么。 第42章 能言善道的林思思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语气微微放缓了些,“大人,我知道您的公务是头等大事。” “可您一定也是觉得清风峡比较安全,才特意选了这里走,对不对?” 校尉眼神一动,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思思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提高了几分:“可现在清风峡里突然冒出二三十名山匪,个个凶悍狠辣,就算您怕妨碍到公务,可总得弄清楚,这些山匪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吧?” 她伸手指向队伍中间带著手銬脚镣的那群人,语气带著一丝刻意的提醒,“您手下的兵个个身手矫健,自然不怕山匪,可这些人呢?” “他们看起来个个孱弱得很,若是山匪突然衝出,误打误撞伤到了他们,你们就算没事,可押送的人出了闪失,回去之后,难道好向上面交代吗?” 这话一出,校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神里有些犹豫。 林思思说得没错,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押送这些人到达尧州,若是因为山匪出了差错,別说功劳,他们整个队伍都要受罚,甚至掉脑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利用我?”校尉强装镇定,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强硬。 “民女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林思思鬆开马韁,后退一步,语气诚恳,“只是想求您去看看,哪怕不剿匪,也確认一下山匪的行踪,確保你们押送的人能安全过去。” “不然若是山匪真的盯上了你们,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啊大人!” 当然,只要这些官兵肯去,那些山匪要么被宰,要么逃命,村里的粮食怎么说都能拿回来不少。 周围的士兵们不敢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些担忧。 他们都清楚,现在押送的这些人是“烫手山芋”,一旦出了问题,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校尉沉默著,显然已经被林思思说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咔噠”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队伍中间那位姑娘,正缓缓抬起双手,腕间的镣銬竟已被她硬生生扯断! 断裂的镣銬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卫姑娘!你又挣脱镣銬!” 校尉脸色骤变,瞬间忘了林思思的话,猛地翻身下马,快步衝到卫姑娘身前,语气又急又怕,“你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们整个队伍都要掉脑袋!快把镣銬戴上!” 卫姑娘没有理会他的催促,纤细的手指轻轻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校尉,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她身姿挺拔,看向一旁的林思思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透著一股慑人的气场。 士兵们见状,纷纷拔出长刀,呈包围之势围在卫姑娘身边,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他们都见识过这位卫姑娘的厉害,这位根本不是他们能拦得住的。 林思思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睛瞬间亮了——看来她的运气不错。 校尉看著围在卫姑娘身边的士兵,又看到卫姑娘利落的动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牙对著林思思道:“你说得对,清风峡的山匪確实是隱患,我们可以去看看,但只能速战速决!” “多谢校尉大人!”林思思只要知道这些官兵肯去就行,连忙点头,还不忘再拍个马屁。 “山匪虽然凶悍,但大人手下的人一看就训练有素,那些山匪肯定不是对手!” 校尉头疼又无奈地瞪了卫姑娘一眼,又对著手下厉声吩咐:“留几个人看好这些犯官家眷,千万不能出任何闪失,其他人跟我进清风峡!” “记住,优先保护卫姑娘,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纷纷收刀入鞘,跟在校尉身后朝著清风峡深处走去。 卫姑娘跟在林思思身边,步履轻盈,走得毫不费力,跟林思思有些狼狈的模样截然相反。 她看到林思思跟上来之后,脚步顿了顿,声音带著些笑意,“你倒是很会说话。” 林思思愣了愣,隨即苦笑一声:“不是我会说话,是实在没办法了。” 村里人多,如果硬拼的话倒也能拼上一拼,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村里人一定会有伤亡,甚至需要一部分人的死亡才能换来大家的安全。 林思思自认不是一个大善人,但也没办法心安理得踩著大家的命走出这片峡谷。 “卫姑娘可真厉害,我看那镣銬沉甸甸的,你竟然一下子就挣脱开了。” 早在青溪镇的时候,林思思就看出卫姑娘的身份非同寻常,现在时机正合適,她忍不住试探。 “你的身手这么好,看那些官兵应该都不是你的对手,怎么还被他们一路押著走呢。” 卫姑娘的身形高挑却瘦弱,看著完全像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看不出竟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听到林思思的话,卫姑娘脚步顿了顿,她扭头看向留在原地面露担心的族人,微微上挑的眼尾仿佛像漼了火的刀。 “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这一堆破铜烂铁。” 卫姑娘没有再说別的,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 林思思知道卫姑娘不想多说,便带著校尉和官兵们一路疾行,清风峡內的风声夹杂著山匪的笑骂声越来越近。 她脚步一顿,对著校尉低声道:“前面就是山洞,山匪都聚在洞口,大概二十几人,您小心行事。” 校尉眼神一沉,抬手示意官兵们放慢脚步,呈包抄之势朝著洞口逼近。 待靠近百米处,他猛地挥手大喝:“动手!速战速决!” 官兵们瞬间拔出长刀,如猛虎下山般朝著山匪衝去。 山匪们猝不及防被官兵包围,顿时乱作一团,连忙抓起身边的刀棍反抗:“谁?!敢管老子的閒事!” “官兵!识相的赶紧放下武器投降!” 山匪哪会听这些,挥著木棍便朝著士兵砸去,士兵侧身避开,反手一刀便划破他的胳膊,山匪疼得惨叫著倒地。 另一个山匪想趁机逃跑,却被身后的士兵一脚踹倒,长刀架在脖颈上,瞬间没了反抗之力。 整个战场如同砍瓜切菜般一边倒,山匪们拼命抵抗,却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没过多久便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个也被逼到山壁角落,瑟瑟发抖。 混战中,两个漏网的山匪瞥见人群边缘的林思思和卫姑娘—— 一个农女模样的打扮,手持短刀,却略显侷促。 而另一个身著素衣,气质矜贵,看起来柔弱得很。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恶念,提著木棍朝著林思思和卫姑娘扑来:“先抓这两个女的!拿她们当人质!” 第43章 惊险 林思思心头一紧,连忙握紧腰间的短刀,侧身避开冲在最前的山匪。 可她毕竟只在穿越前练过一些基础防身术,对付普通流民还好,面对凶悍的山匪却渐渐吃力。 仓促下,林思思脖子里掛著的玉佩突然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是娘亲留给她的玉佩。 林思思有些著急,生怕玉佩受到损伤,应对间更加慌乱。 那山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棍便朝著她的头顶砸去:“死丫头!还敢分心!” 林思思瞳孔骤缩,只觉劲风扑面,根本来不及躲闪,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眾目睽睽之下,她总不能躲到空间里去,到时候真要被人当成妖怪了!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身影骤然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卫姑娘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轻燕般挡在林思思身前,看似隨意地一挡,便精准扣住了山匪的手腕。 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山匪惨叫著扔下木棍,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重重摔倒在地。 另一名山匪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却被卫姑娘抬脚一踹,重重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两个凶悍的山匪便被卫姑娘轻鬆制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多谢卫姑娘!”林思思惊魂未定地捡起地上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 这玉佩是唯一能找到娘亲的线索,若是碎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卫姑娘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侧身站回一旁,目光重新投向打斗的方向。 校尉远远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怕,制服剩余的山匪后,连忙带著几个士兵衝过来:“卫姑娘,您没事吧?” 確认卫姑娘安全后,他才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山匪头目,眼神锐利如刀。 他踢了踢头目手里的大刀,眉头突然皱起:“你这齣刀姿势,是军队里的路数!” 山匪头目脸色惨白,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大人饶命!小的……小的就是瞎比划的,哪懂什么军队路数!” “瞎比划?”校尉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军中基础的格挡式,你能比划得这么標准?赶紧给我老实交代!还有,你们的同伙在哪?!”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山匪头目冷汗直流,他再也撑不住,连连磕头求饶。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我们以前確实当过兵!我们老大以前是军中的千夫长,前段时间在北境跟大楚打仗败了,就带著我们当了逃兵!” 他生怕说的太少校尉不满意,喘著粗气补充:“我们一路逃窜,听说黑风岭的山匪势力大,是块硬骨头,不敢去硬碰硬,就跑到这清风峡来守株待兔!” “这清风峡是很多人避开黑风岭的必经之路,我们就等著那些被黑风岭嚇退的人从这里经过,好趁机打劫!” “千夫长?”校尉脸色骤变,猛地鬆开脚,“这不是普通山匪,是乱兵!” 林思思听著也有些心惊胆战,合著他们不管走哪条路,都要遇到这些害人的傢伙! “大人饶命啊!我们只是跟著老大混口饭吃,不敢和官兵作对!求大人放了我们吧!” 剩下的山匪们纷纷磕头求饶,嚇得浑身发抖。 校尉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厉声问道:“那千夫长现在在哪?!” 那山匪不敢隱瞒,连忙道:“我们的据点在清风峡內一处隱蔽的山坳里,千夫长带著另外三个人留守在那里,负责看管我们抢来的乾粮和接应我们!” “只有三个人?”校尉眼神一沉,显然不信。 “一个千夫长带著逃兵留守,必定有所防备!若是我们今天不端了你们的据点,消灭那千夫长,恐怕根本没办法安稳通过清风峡!” 校尉转头对著身边的亲兵吩咐:“你带五个人,跟我去据点探一探!剩下的人回去匯合,务必严加防范,不许有半点差错!” “是!”亲兵领命,立刻点了五个精锐士兵,握紧长刀,隨时准备出发。 林思思早在刚才就翻看过周围了,並没见到粮食的影子,就知道恐怕被劫走的粮食已经去了山匪的据点。 路都走了九十九步,还差这最后一步吗?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把被抢走的粮食给找回来不可! 见状,连忙上前道:“校尉大人,我对这种山路地形还算熟悉,山坳隱蔽,有我带路能走得更顺畅点,也能避开陷阱。” 校尉犹豫了一瞬,看了看一旁的卫姑娘,点头道:“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去,但务必跟紧我们,不许擅自行动。” 卫姑娘在林思思说话时一直看著她,这时忽然开口:“带上我。” 校尉愣了愣,连忙道:“卫姑娘,据点那边可能有危险,您还是留在这里更安全,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去更安全。”卫姑娘语气淡淡的,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若是据点里真有埋伏,你们未必能应付。” 校尉看著卫姑娘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而且有卫姑娘这位高手在,確实能多一层保障。 他终是点头:“好,那辛苦卫姑娘了,我们速去速回,务必儘快端了这伙乱兵的据点。” 安排好留守的士兵后,校尉带著五个亲兵,跟著山匪头目指认的方向,朝著清风峡內的隱蔽山坳快步走去。 山坳藏在茂密的山林深处,路面狭窄陡峭,杂草丛生,若非山匪头目交代,根本难以发现。 一路上,几人屏气凝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林思思走在最前面,凭藉著对山林地形的熟悉,快速引路。 卫姑娘则走在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身后的山林,以防有人偷袭。 校尉和亲兵们则护在中间,握紧长刀,眼神警惕,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空气中渐渐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显然据点里確实有人留守。 里面隱约传来柴火噼啪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显然那千夫长和留守的逃兵並未察觉危险降临。 第44章 卫湘水的过往 “都屏住呼吸,听我指令行事。” 校尉压低声音,抬手示意亲兵们分散包抄,“林姑娘,你和卫姑娘留在此处接应,切勿擅自靠近。” 林思思点头应下,握紧腰间短刀,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山坳太过隱蔽,草木疯长几乎遮蔽了整个区域,若是有逃兵突围,她也好及时示警。 卫湘水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山坳两侧的岩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里面不止四人,东侧岩石后有埋伏。” 校尉一愣,刚要细问,就见卫湘水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出,素白身影掠过齐腰的杂草,竟径直朝著东侧岩石跃去。 “卫姑娘!”校尉惊呼一声,生怕她遇险,连忙带著亲兵们紧隨其后。 就在卫湘水即將靠近岩石时,两道黑影突然从岩石后窜出,手持短刀,朝著她狠狠刺来:“哪里来的丫头!敢闯我们的地盘!” 卫湘水轻巧侧身避开短刀,同时伸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轻轻一拧,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另一人见状,挥刀朝著她的后背刺来,卫湘水却不慌不忙,足尖在岩石上一点,身形翻转,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瞬间口吐鲜血,倒在草丛中动弹不得。 这动静惊动了山坳內的人,一个身著破旧鎧甲、满脸凶横的壮汉手持长刀冲了出来,正是那逃兵千夫长。 他看到围上来的官兵,眼神骤变:“是官兵!快抄傢伙!” 山坳內立刻衝出两个人,手持刀棍,朝著官兵们扑来。 校尉一声令下:“动手!” 亲兵们立刻衝上前,与逃兵缠斗起来。 千夫长见状,挥刀朝著校尉砍去,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千夫长毕竟是军中出身,校尉虽也身手不凡,却一时难以取胜。 林思思守在原地,谨慎地观察著战局,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她虽然帮不上忙,却紧紧盯著战场,隨时准备在官兵或卫湘水遇险时示警。 就在这时,卫湘水解决掉最后一个埋伏的逃兵,纵身跃到千夫长身后。 千夫长察觉身后劲风,连忙转身格挡,却被卫湘水一掌拍在后背,踉蹌著向前扑去,正好撞在校尉的长刀上,长刀刺穿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鎧甲。 “啊——!” 千夫长惨叫一声,转身恶狠狠地盯著卫湘水,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带著一丝深入骨髓的忌惮。 “是你?卫湘水??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思思愣了一下,这人竟然还认识卫湘水? 卫湘水深深看了千夫长一眼,“好久不见。” “没想到昔日军中同僚,如今竟成了躲在山坳里劫掠百姓的乱兵。”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住了——听起来这两人还有点渊源? 校尉连忙问道:“卫姑娘,你认识他?” “他曾是我卫家麾下的千夫长。” 卫湘水语气平静,眼睛却轻轻闭了闭。 “他当年跟著我父亲征战沙场,却在前段时间与大楚的关键一战中临阵脱逃。我以为他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没想到竟躲在这里为非作歹。” 李千夫长脸色惨白,却依旧愤怒不堪。 “卫湘水!你少在这里仗著卫家的名头装模作样!” 他听到卫湘水说起前些日子的战事,更加激烈挣扎。 “若不是你父兄通敌叛国,我们那一战未必会输!现在北境失守,你们卫家是最大的罪臣!!!” 千夫长梗著脖子,眼里竟流出泪来,“连卫家都通敌叛国,这仗还有什么好打!索性大梁已经没救了,不如我当个匪寇来得痛快!” “卫家早已倒了,你如今不也成了流放的罪臣?和我又有什么区別!” 林思思知道卫湘水一行人是被流放的犯官家眷,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 只是……她总觉得这段故事中间还缺了些什么。 “你不必在这里细数我的罪过。” 可卫湘水沉默了一下,却並不反驳,但林思思注意到,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些。 “即便你有种种不得已,可你一不该临阵脱逃,二不该在这里劫掠平民,伤及无辜。” 千夫长还是不甘心,他愤怒的嘶吼,“別装腔作势了卫湘水,你现在不过是个罪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审判我!” “既然是旧识,那这笔帐,就该好好算算了。”校尉见千夫长越说越上头,眼神一沉,一脚踩在千夫长的背上。 “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千夫长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不肯开口:“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卫湘水冷笑一声,她现在似乎已经恢復了平静,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若是肯交代,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 千夫长看著卫湘水的眼神,想起她父兄的狠厉,想起她曾经的厉害,心里终於彻底慌了。 他挣扎著抬起头,声音颤抖:“我说!我说!我们和黑风岭的山匪只是互相借道,他们给我们提供粮食,我们帮他们留意过往的商队和官兵!” 千夫长语气带著哀求:“我都说了,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卫湘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些莫名的情绪,“你临阵脱逃,背叛家国,劫掠百姓,残害无辜,仅凭这些,就足以株连九族,更何况你还敢勾结乱兵,为祸一方。” 说罢,卫湘水抬手,一掌拍在千夫长的头顶。 千夫长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校尉愣了愣,却没有反驳——卫湘水此举,虽是擅自处决俘虏,却也省去了他们不少麻烦,更何况,这千夫长本就罪该万死。 林思思眼睁睁看著人死在她面前,不由闭了闭眼。 讲真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一个大活人的脑瓜子被硬生生打开花,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但若不是卫湘水出手,他们未必能如此顺利地解决掉这伙乱兵,更別说顺利通过清风峡了。 林思思快步走到卫湘水身边,郑重地道谢:“卫姑娘,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和乡亲们没齿难忘。” 卫湘水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胸口,眼神微微动了动——那里藏著那块玉佩。 第45章 玉佩的秘密 林思思注意到卫湘水的眼神,脑子里灵光一现。 刚才卫姑娘救她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卫姑娘似乎对这块玉佩反应有些不同。 林思思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卫姑娘,我见你总是盯著我这块玉佩看,是这块玉佩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说罢,她紧紧盯住卫姑娘脸上的神色,不想错过任何线索。 卫湘水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周身的气场似乎也沉了几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思思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 “並无不妥。” 林思思有些不相信,卫姑娘的神色分明不对,“可方才卫姑娘明明……” “只是见这块玉佩做工精细,纹路规整,不像是北境的东西,倒像是上京城的手艺。” 卫湘水打断她的话,似乎不经意瞥了一旁的校尉一眼,“我从上京城而来,所以才多留意了一下。” 林思思愣住了,握著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卫姑娘没有说实话,为什么? 她最后看了校尉一眼,是在告诉自己现在不能说实话? 还是自己多想了,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只是出自上京城,才引起卫姑娘的注意。 这玉佩出自上京城,可娘亲从来没有说过上京城的任何事情。 但卫姑娘现在明显不想多说,林思思也只好暂且把玉佩收回去。 山坳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林思思心里一动,转头望去。 “哥,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把乡亲们安顿在一片隱蔽的树林里就来找你了,那里很安全,不会有危险。” 林錚带著赵虎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急切,“方才去了清风峡的入口,留守那里的人说你们来追匪兵,可把我嚇得不轻,顺著脚步就找过来了,我真害怕……” 林思思眼眶微微发热,知道哥哥是担心自己。 没敢把刚才差点挨了一刀的事说出来,而是故作轻鬆道:“大哥和赵虎哥来得正好,这些坏傢伙都被官兵给剿灭了,我正准备找粮食呢,你们正好帮忙。” 听到林思思这么说,一直有些紧绷的林錚和赵虎鬆了口气。 “放心,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 赵虎也跟著笑,经过上午的一番苦战,他似乎也更沉稳了些,“思思丫头只管动嘴,我和你哥动手就好。” 校尉带著官兵们在山坳据点休整,卫湘水则回到在岩石旁闭目养神,看到来人是林思思认识的,便没有多问。 林思思没忘记自己跟著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便趁机在乱石堆和草棚间搜寻—— 山匪既然长期盘踞在此,绝不会只抢了他们那点粮食,必定有囤积的存货。 她拨开齐腰的杂草细细搜寻,在靠近山壁的一处乱石堆后,找到了被藏起来的粮食袋—— 正是之前被山匪抢走的粗粮和野麦,袋子被粗暴地撕开了几道口子,里面的粮食散落了小半。 林思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散落的粮食拢回袋中,指尖触到袋底时,却发现这处乱石堆似乎是空的。 轻轻一推,外侧的几块碎石竟应声挪动,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隱蔽洞穴。 “这里面难道还有粮食?” 林思思眼睛一亮,借著洞口微弱的光线往里张望—— 洞穴不大,却整齐地堆著一大堆鼓鼓的粮袋,除了和他们被抢的一样的粗粮,还有几袋晒乾的野果、咸肉干,甚至还有一小袋精米,显然是这伙逃兵长期囤积的粮食。 “太好了!” 林思思喜出望外,招呼林錚过来一一清点后发现,这些囤积的粮食竟比他们被抢的还要多,足够整个队伍撑上十几天。 她看著这些粮食,心里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大半。 有了这些粮,乡亲们就不用再忍飢挨饿,也能更安稳地前往安州了。 “小心点搬,別把粮食撒了!”林思思一边和大哥一起將粮食归置整齐,一边继续在据点里搜寻。 山匪囤积这么多粮食,必然需要水源支撑,说不定附近就有隱蔽的水源。 她沿著山壁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打量著每一处角落。 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泥土格外湿润,甚至有细小的水珠从草叶上滴落,顺著地面的缝隙渗进土里。 林思思心中一动,连忙拨开茂密的杂草,蹲下身仔细查看—— 岩石缝隙间,正有细密的泉水缓缓渗出,匯聚成一汪小小的水洼。 她伸手掬起一捧泉水,凑近唇边尝了一口,比山间的溪水还要清甜。 “这里有泉眼!”林思思惊喜地呼喊起来,连忙招呼大家过来,“快拿水囊来装水!这泉眼的水很乾净,足够我们饮用了!” 官兵们闻声纷纷围过来,看著这处隱蔽在草丛里的泉眼,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大家立刻拿出隨身携带的水囊,小心翼翼地舀起泉水装满。 林思思看著这汪不断涌出的泉眼,终於明白这伙逃兵为何会选择此处当据点。 不仅地形隱蔽,不易被人发现,还有这处源源不断的泉眼,再加上囤积的粮食,足以让他们长期在此盘踞,安心地守株待兔劫掠过往行人。 她將粮食和泉水一一归置妥当,特意分出一小半粗粮和几包干肉脯,抱著走到校尉面前,脸上带著诚恳的笑意。 “校尉大人,今日多亏您和官兵们出手相助,这点粮食和泉水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多谢各位今日的救命之恩。” 校尉愣了愣,目光落在粮袋和水囊上,却没有立刻拒绝。 他心里清楚,眼下押送路途遥远,粮食和水源都不算充裕,这些物资虽不多,却也能补充一二。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校尉语气平淡,却示意亲兵接过粮袋和水囊。 “既然你有心,我便收下了。” 校尉也知道林思思討好自己是为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接下来的路程你们可以远远跟在我们后面,但不要过於靠近。” “如果遇到小麻烦,我可以帮衬一二,但若是遇上黑风岭那般大股匪患,我们首要任务是押送犯官家眷,恕我等无能为力。” “多谢校尉大人!”林思思二话不说,连忙行礼道谢。 她知道校尉是因为自己找到了水源,帮他们省了不少麻烦,才会这样讲。 而林思思要的就是这句话,有官兵同行,哪怕只是表面帮衬,也能让乡亲们多一份保障。 就在这时,山坳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男子呼喊,“里面有人吗?我们循著泉眼而来,想借点水喝!” 林思思闻声一愣,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著劲装的隨从簇拥著一位白衣公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些温润,正是她在青溪镇见过的沈怀离。 第46章 又见面了林姑娘 官兵们见状,立刻握紧长刀,神色警惕地围了上来,个个眼神戒备地盯著沈怀离一行人。 校尉刚要呵斥,目光落在沈怀离脸上时,却猛地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一个俯身,似乎想行礼,却被沈怀离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校尉囁嚅了几下,不敢再有动作,只是对著手底下警戒的官兵呵斥道:“还不快把手里的兵刃收回去,要是伤到了公子,我让你们好看!” 官兵们看到校尉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忙將手中的兵刃收回,面面相覷了一下,不敢再有动作。 而卫湘水则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沈怀离身上,眼里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林思思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抱著手里的粮袋不敢出声,庆幸自己先让大哥和赵虎搬著粮食和水回去了。 但她想当隱形人的愿望註定要落空,因为沈怀离的目光掠过眾人,率先锁定了林思思。 “林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沈怀离的声音含著笑,似乎在跟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林思思乾笑了两声,並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那校尉的表情她又不是没看到,活像见了鬼一样。 跟她之前猜的一模一样,这位沈公子肯定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然无公害! 但林思思也不可能无视他,只能有些乾巴的回道:“哈哈,好巧啊公子,你也来这里打水啊。” 沈怀离眼里的笑意更重,他轻轻点了点头,“这何尝不是我与姑娘的缘分呢。” 林思思顶著其他人投射过来的眼神,一副“看不出来这个灰头土脸的农女竟然还这这种本事”的表情,笑的分外勉强。 “公子说笑了,不过一面之缘,”林思思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之前多谢公子帮忙,以后若有机会,民女一定回报。” 沈怀离看著林思思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笑了一下,移开目光,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他带著笑意的眼睛环视周围,最终定格在卫湘水身上。 “卫小姐,別来无恙。” 这声“卫小姐”,让在场眾人皆是一愣——显然,这两人绝非初次见面。 卫湘水却只是淡淡移开目光,似乎並不想看见他,语气疏离得像结了层冰。 “许久不见,你倒是风光得很。” “可我已是戴罪之身,万不敢担此称呼。” 林思思虽然认识卫湘水不久,但从没见过卫湘水这样冷漠甚至可以称为厌恶的神情。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林思思的错觉,她仿佛看见沈怀离脸上的笑意甚至更大了些。 “卫小姐心里清楚,你家中本不必遭此横祸的。” 他抬手扶了扶袖口,颇有些慢条斯理,“路上吃了这么多苦,卫小姐仍旧不愿鬆口,可你心里清楚,上京的人不会轻易罢手。” “你难道不可怜你那些族人吗?他们本可以不用顛沛流离,只要你愿意……” “住口!” 沈怀离话音未落,就见卫湘水猛地站起身。 她脸上故作平静的神情被这句话打破,向来平静的眼中猛地燃起一团烈火。 “你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事发时不帮我就算了,现在却还要帮著別人来逼我?!” “沈怀离我告诉你,就算我死,我也绝不会让那些人得偿所愿!” 她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决绝,高挑的身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 可林思思分明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正不住的颤抖。 这把刀,快断了。 一旁的校尉和官兵们更是大气不敢喘,低著头不敢看两人,生怕捲入这些世家旧怨之中。 而沈怀离看起来没有半分动容,他仍是微笑地看著卫湘水,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林思思咬了咬唇。 两人正僵持著,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弱弱的询问。 “沈公子,这口泉眼似乎流出来的水不多了,要不还是先打水吧?您这一行这么多人,万一打的水不够用可怎么办。” 校尉大惊。 哪个不怕死的敢这会儿当出头鸟? 不要命了吧! 连忙呵斥道:“公子现在正与卫小姐商议要事,不要隨意插嘴!” 林思思假装没听到校尉的呵斥,只是微微低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现在水源紧缺,不然沈公子也不会屈尊来山里找水,若是因为没人提醒导致沈公子没水喝,那才真的是我们不懂事了。” 沈怀离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 “林姑娘说得对,还是先打水吧。” 说罢,他转头对著身后的隨从示意:“打水。” 隨从们不敢耽搁,立刻拿著水囊和水桶,快步走到泉眼旁,动作麻利地装起水来。 其余隨从则守在原地,神色警惕地看著卫湘水,生怕她突然动手。 卫湘水狠狠闭上双眼,肩膀微微绷紧,看得出她內心极度不平静。 很快,储水的器具便都装满了。 沈怀离对著卫湘水和林思思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卫姑娘,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过几日,我会再来寻你。” 转身带著隨从朝著山坳外走去,白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处,只留下满场的沉默与压抑。 直到沈怀离的队伍彻底远去,卫湘水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校尉这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卫湘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和同情—— 眼下看来,他们这趟押送之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林思思走到卫湘水身边,看著她苍白的脸色,轻声询问道:“卫姑娘,你没事吧?” 第47章 指责 卫湘水静默良久,才自嘲一笑。 “我没事,早就猜到的事情,现在不过是应验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轻轻笑了笑,“刚才谢了。” 林思思看她似乎恢復了点,也鬆了口气,“卫姑娘帮了我很多,我只是帮你做些小事而已。” 卫湘水摇摇头,眼中划过一丝追忆。 “我帮过很多人,但大部分的人在面对危险时都是明哲保身,分毫不敢沾染。” “你很有胆量,也有能力。” 校尉在一旁招呼眾人离开,卫湘水转过身,只留下一句,“等你平安到达安州后,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 林思思看著她孤寂却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震惊与疑虑—— 卫姑娘她果然知道玉佩的事! —— 树林里的气氛压抑得很,乡亲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林青青缩在娘亲李氏身边,像是低声说了什么。 “都怪我们命苦,遇上这么个世道,连条安稳路都没有。” 李氏率先开口,声音尖厉,故意拔高了几分,“说起来,若不是有人非要逞能,选什么清风峡这条路,我们哪会遇到山匪,粮食哪会被抢?大家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当初我就觉得清风峡太偏了,不安全,可有人偏说这里不会遇到危险,结果呢?” 林青青適时地抬起脸,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大家別这么说,思思姐姐也是为了大家好,她应该也没想到会遇到山匪……” 李氏瞪了林青青一眼,语气愈发尖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她说话?” “她林思思拍著胸脯说走清风峡安全,结果呢?现在她倒好,自己跑去找官兵,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林青青看似唯唯诺诺的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林青青当刀使,仍旧大声发泄自己的不满。 眾人纷纷附和。 而林思思並不知道队伍中出了这样的小插曲,她顺著小路一路疾行,远远便看见林錚正站在树林边缘不停踱步,神色焦灼。 待看清林思思的身影,林錚几乎是飞奔著衝上来,“思思!你可算回来了!” “哥,我没事,你別担心。” 林思思笑著安抚道,“刚才不都说好了嘛,你带著赵虎哥先回来,我留在那里看官兵愿不愿意帮衬。” “现在事情办成了,粮食也都搬回来了,足够我们撑到安州了。” 林錚这才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事就好……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应付官兵,我真担心。” 说著,林錚眼神有些暗淡下来,嘆了口气,“都怪我没用,这些事情本该我这个当哥哥的去做的。” 一旁的杨大婶看到林思思回来,也赶快带著林念念围上来,拉著林思思的手上下打量。 “思思丫头,可把婶子嚇坏了!你这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去冒险呢?还好平安回来了,不然你让念念该怎么办才好。” “念念这孩子一直担心你,眼都哭肿了。” 林念念眼睛红红的伸手抓住林思思的衣角,声音还带著些哽咽,“姐姐……” 林思思赶紧蹲下身来抱住林念念,有些心疼,“好了好了,姐姐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念念別哭了,小脸都哭花了。” 就是因为有这些关心她的人,林思思才一定要让他们安全的走到安州,所以她仍然不后悔刚才的选择。 “是啊,思思丫头,多亏了你!” 其他乡亲也纷纷围上来,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要不是你去找官兵,我们的粮食找不回来,恐怕早就饿死在山里了。” 林思思看著眾人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笑著道:“大家放心吧,都安全了。我们快收拾一下,跟在官兵面走,路上能安全些。”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又带著委屈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温馨的氛围:“思思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林思思循声望去,只见林青青站在人群后,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大家好,可是……要是当初你没有坚持走清风峡这条路,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山匪了……” 她低下头,一副不敢多说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小声抱怨,却又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李氏立刻挤了上来,双手叉腰,眼神凶狠地瞪著林思思,语气尖锐。 “林思思!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非要走清风峡,我们能遇到山匪吗?粮食能被抢吗?!” 林思思看著李氏怒气冲冲的模样,皱起了眉头,“我选清风峡,也是为了避开黑风岭的大股匪患,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里的山匪。”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就完了?” 李氏不依不饶,声音更大了,“你一句没想到,就让我们大家差点送命!你现在找回粮食又怎么样?若是找不回来,我们是不是都得饿死?” “就是!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刚才附和李氏的中年汉子立刻开口,“若不是你带错路,我们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 “对!你得保证我们接下来的路绝对安全,不然我们绝不跟你走!” 林錚听这些人越说越过分,终於忍不住挡在林思思身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思思为了找回粮食,冒著生命危险去找官兵,她容易吗?要不是思思,今天所有人都得折在这里!” 可眾人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围著林思思指责不休。 李村长在一旁听这些人越说越过分,终於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都安静!” “我早就说过,既然决定逃荒离开,那这一路上就不可能顺风顺水,思思丫头已经尽力了。” “你们拍著自己良心好好想想,要不是思思丫头,今天咱们两个村的人究竟能留几条命在?” 第48章 不敢再闹 “更別说思思丫头还冒著大风险去找回来那么多粮食,那些粮食够咱们多吃好几天了!” 李村长的话带著威严,想一盆冷水狠狠浇在眾人头上。 眾人的指责声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然有人面露不满,小声嘀咕著。 可就在这时,林青青適时地走上前,声音小小的,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得到。 “大家別这么凶思思姐姐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也害怕。” “可是……可是思思姐姐已经找回粮食了,大家就算有不满,也忍忍吧……” 这番话看似劝慰,实则拱火,瞬间让眾人的怒火更盛。 李氏一把推开林青青,怒声道:“今天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林思思看著眼前的混乱,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推脱什么,今天的遭遇確实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 林思思早就注意到林青青的异常之处,在林青青发出预警的时候她心里也感觉不对。 可最终她还是选择带村里人走这条路,才会遇到山匪。 林思思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承认,这次选路我確实考虑得不周全,让大家陷入了险境,这是我的责任。” 她的坦然让眾人一愣,李氏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认错,一时竟有些语塞,隨即脸上神色愈发得意。 正当李氏想接著说什么的时候,林思思打断了她。 “但我自认为已经尽全力弥补了。” “我不仅找回了更多的粮食,还爭取到了跟在官兵身后赶路的机会,就是想让大家能安全走下去。” “如果是这次为了保护大家而受伤的人来指责我,我毫无怨言,全然接受。” 话音一顿,林思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李氏,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可我不接受像你这样,遇到危险只会躲在別人身后,等安全了就跳出来指责別人的人,对我指手画脚!” 这话掷地有声,李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躲在別人身后了?” “山匪来袭时,你第一时间带著全家躲在人群最后。乡亲们反抗时,你连一根木棍都不敢拿。” “现在安全了,你倒是最会指责別人。” 林思思字字戳中要害,不大的声音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你是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李氏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人群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我们都不怪你。”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壮还有些虚弱,拄著一根树枝,缓缓走了过来—— 他在山匪第一波衝过来时,为了保护队伍躲进山洞,跟山匪缠斗了很久,后来还昏迷在山洞外,是这次受伤最重的人。 要不是赵虎及时把他背进山洞,林思思又拿出掺了灵泉水的药膏给受伤的人用,恐怕张壮这次就没命了。 他看著李氏,语气沉沉的,“选路的事不能全怪思思妹子,哪有绝对安全的路?而且她孤身去找粮食,比我们这些躲在这里的人强多了,我不怪她。” 张壮的话如同定心丸,让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一直看林思思不顺眼、凡事都爱唱反调的赵豹,也抱著胳膊,皱著眉头开口帮腔。 “哼,以前我总觉得你一个丫头片子,根本没能力带队。” “这次算你有种,竟敢一个人去找官兵,还真把粮食找回来了,我赵豹服你这一次。” 他语气依旧生硬,但有了张壮和赵豹的表態,原本还面露不满的乡亲们,更是彻底没了声音—— 连受伤最重的人都不怪她,一直不服她的赵豹也认可了她,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指责? 李氏瞪大双眼,“你们因为林思思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帮她说话,脑子没毛病吧?要走你们走,我是不敢跟著这个死丫头走了!” 可这次,没人再附和她。 村长重重地敲了敲木棍,沉声道:“思思丫头说得对。李氏,你也少说两句,再胡咧咧,你就真的別跟我们一起走了!” 李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著眾人都站在林思思那边,只能狠狠地瞪了林思思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毕竟她可不想真的自己赶路。 林思思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青青和李氏身上,“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兴许还能赶上官兵。” “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我必须提醒大家,单独留在这山里,只会更危险。” “至於闹事的人……”林思思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林青青和李氏。 “既然不相信我,想来也不相信我找回来的粮食,林老二一家多出来的粮食,就给大家分了吧。” 林老二一直蹲在一边看热闹,听到林思思这话,才像被咬了屁股一样跳起来。 “欸——我说思思丫头,你二婶又不是有意的,有必要这么……” 他目光触及到林思思似笑非笑的脸,想起来在林思思手下吃的亏,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算了,不给就不给,但我们家本来的粮食可不准少了我们的!” 乡亲们面面相覷,看著林思思身后的粮袋,又想起可能遇到的危险,渐渐冷静下来。 有人率先开口:“我跟思思丫头走!粮食都找回来了,只要能安全到安州,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我也走!跟著官兵一起,总比留在这山里强!”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满的情绪渐渐消散。 李氏看著眾人的態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敢再坚持,只能狠狠地瞪了林思思一眼,转身去收拾行李。 林思思知道现在最重要的追上官兵,这支队伍的安全才多一份保障。 “接下来我们得加快脚程了,那些官兵只答应能远远跟著,可不会特意停下来等咱们。” 村长拄著木棍,重重点头附和:“思思丫头说的在理,咱们加快脚程,赶紧出发!” 眾人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跟著队伍加快脚步。 第49章 追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村人几乎是日夜疾行。 白日里踩著崎嶇的山路匆匆赶路,鞋底磨破了就用布条裹著。 好在山里草木多,毒辣的烈日没法直射到他们。 口渴了就喝几口隨身携带的、早已浑浊的山泉水,饿了就啃一小块干硬的粗粮垫肚子,连停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夜里就找一处背风的山窝子,简单搭起临时的草棚,老弱妇孺挤在里面取暖,青壮们则轮流守夜,警惕著周遭的动静。 幸好之前在山坳里带出的粮食还够吃,但连日来一路疾行,不少乡亲都累得头晕眼花。 尤其是孩子们,更是脚底都磨出了血泡,疼得直哭。 却被大人死死捂住嘴,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山兽,或是暴露了行踪。 林思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咬牙坚持—— 现在最重要的是追上官兵,只有跟紧了他们,才能让这支队伍更多一重保障。 经过跟山匪的这次交手,林思思心里很清楚,临时组建的自卫队还需要更多歷练,现在这个阶段,他们远不如有刀有箭的官兵。 终於,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走在最前面的赵虎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的山道,沉声道:“看!前面有队伍的影子!” 眾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队身著鎧甲的身影正缓缓前行——正是他们苦苦追赶的官兵队伍! “追上了!我们终於追上了!”有人忍不住低呼起来,乡亲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甚至有人忍不住想立刻衝上去。 “別追!”林思思立刻厉声制止,快步上前按住衝动的乡亲。 “校尉奉命押送犯官家眷,规矩森严,我们两村加起来一百来號人,还有老弱妇孺,贸然追上去凑得太近,只会让他们警惕,说不定还会直接驱赶我们,到时候连跟著走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大家被之前的山匪给嚇怕了,软下语气安抚道:“咱们就远远跟著,既不耽误赶路,也不惹人嫌。” 李村长这几日也累得不轻,但还是打起精神帮著安抚队伍。 “思思丫头说得在理,我们听她的,保持距离。” 林思思点点头,语气略微轻鬆了些,“从今天起,我们可以稍微放缓脚程,只要跟著官兵走就行,大家前几天都累坏了,这几天都歇口气。” “另外,咱们可以沿途再收集点吃的,比如能吃的草根之类,儘量补充食物。” “每天咱们都给官兵送点粮,也不用多,一小袋就好,主要是为了打好关係,让他们不主动驱赶我们。” 眾人经歷过山匪抢劫,知道安全才是最要紧的,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接下来的日子,队伍一边保持著距离缓缓前行,一边开始四处搜寻食物。 可现在实在旱得厉害,运气差的时候,只能挖些苦涩的草根,勉强填饱肚子。 每天林思思都让林錚给官兵送点粮食,也不多说什么,只悄悄地放在他们营地外围显眼的地方。 校尉见林思思一行人不仅没有给他们添麻烦,还日日送来点粮食,有时官兵们在周围巡逻时遇到他们,还会主动提醒几句前面路段的情况。 两拨队伍就这样相安无事地並行著,缓缓走出了清风峡连绵的山峦。 当最后一片山林被拋在身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崎嶇的山路变成了相对平坦的土路,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荒草,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呛鼻的尘土味。 “出来了!我们终於走出清风峡了!” 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大半。 可这份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队伍前方的土路上,渐渐出现了令人心悸的异样。 先是走在最前面的赵虎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指著路边的草丛:“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路边的荒草里,似乎……隱约躺著几个人? 赵豹没多想,一边漫不经心的往前走,一边回应道,“能是什么,左不过是躺在草里躲躲太阳的人而已,大哥你別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虎伸手拦了下来,“別再往前走了!” 赵虎脸色有些紧绷,他隨手在脚下捡了一根木棍,谨慎的往草丛探去。 “你干啥啊哥,万一一会草里的人跳起来骂你,到时候可別……” 赵豹仍觉得赵虎有些小题大做,可他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踉蹌著连退三四步,周围的人也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 躺在草里的確实是人,可那几个人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鲜血,看穿著打扮,像是和他们一样的逃难百姓。 “是……是尸体!好多尸体!”赵豹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乡亲们纷纷围了上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嚇得浑身发抖—— 那几具尸体早已僵硬,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刀伤,有钝器伤,甚至还有咬痕。 皮肉外翻,白骨隱约可见,散发著阵阵恶臭,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杨大婶紧紧抱著孩子,声音颤抖,连看都不敢再看那些尸体一眼。 “这里离清风峡不远,难道是野兽乾的?可这些人身上还有刀伤呢!” 林思思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得可怕,她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道:“大家都別出声,也別靠近尸体!立刻后退,保持距离!” 她转头看向赵虎和赵豹煞白的脸色,安抚道:“你们两个也別再往前走了,去后面缓缓神,看著乡亲们別让他们靠近,我去看看。” 话没说完,林錚就扣住林思思肩膀,担忧道:“別过去了思思,太危险了。” 林思思笑了笑,倒是並不担心,“没事的大哥,乡亲们都没见过这种场景,我去是最合適的。” “只是看看那些尸体的情况,不会靠太近的,我很惜命。” 林思思这话倒不是作假,现在他们需要弄清楚这些尸体究竟是怎么来的,才能继续安心赶路。 像赵虎赵豹已经是村里数一数二身手不错的人了,还是被这些尸体嚇得不轻,別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现在,林思思自己去是最合適的。 林錚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你別去,我去。” 之前在清风峡的时候,林錚就觉得是自己太没用,才让林思思一个人去冒险,现在的情况明显更加棘手。 他怎么可能让妹妹一个人面对这么嚇人的尸体? 林思思心里一暖,想了想,也没有执意要自己去。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不断成长,这是好事。 “那大哥小心,用袖子捂住口鼻,千万別用手摸这些尸体。” 第50章 不信 林錚点点头,握紧腰间的刀,小心翼翼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片刻后,林錚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 “思思,这些人身上的刀伤很杂乱,像是互殴造成的。” “这不是最关键的,我发现……这些人身上有咬痕,不像是野兽的牙齿,倒像是人咬的!” 眾人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人怎么会咬人?这简直比遇到山匪还要恐怖! 林思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她目光望向远处的官兵队伍,咬了咬牙,对著林錚道:“哥,我得去找一下校尉,这些尸体不对劲,恐怕前面有危险。” 有深可见骨的锐器伤,还有乱七八糟的咬痕,这次的危险只怕更大。 林思思不知道校尉那边有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有是最好,但如果没有,她必须要去提醒他们。 毕竟流放队伍里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卫氏族人,哪怕为了卫姑娘当时的救命之恩,她也必须要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林錚立刻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用,你留下来看好大家,我一个人去就行,做生不如做熟,我好歹也跟他们打了几次交道了。”林思思摇摇头。 那位校尉大人並不是一个善於做决策的人,大哥虽然这段时日身手成长了许多,但口条还没练好,还是自己去比较稳妥。 林思思拍了拍林錚的肩膀,又叮嘱道,“看好队伍,別让任何人靠近尸体,也別让乡亲们乱跑。” 说完,林思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朝著官兵队伍走去。 刚走到队伍边缘,她就被巡逻的士兵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林思思,有要事想求见校尉大人,校尉大人应该还记得我的。” 林思思笑著开口,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切。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她也有印象,便鬆了口:“等著,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士兵领著林思思走到校尉面前。 校尉正骑在马背上,见林思思走来,眉头微微皱起,“你找我有事?” “校尉大人,”林思思拱手,“前方路边有几具尸体,死状怪异,身上还有咬痕,不知道大人有没有注意到?” 校尉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路边的尸体,脸上带著几分不耐。 “不过是几具逃难百姓的尸体罢了,但凡有灾情,便是隨处可见,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乡下农户出身,见识未免太过短浅。” 林思思看出这位校尉也是个唯出身论的人,並不反驳,只是陈述事实道:“大人,这些尸体上的咬痕很规整,绝非野狗所为,还请大人务必重视。” 校尉脸色一沉,觉得林思思在指点他做事,再加上这件事与他的任务並没有太大关係,越发不耐烦,语气也硬邦邦的。 “不过是几具尸体而已,何必大惊小怪?赶紧回去吧,別在这里耽误我们赶路,若是再敢隨意靠近队伍,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思思看著校尉不以为然的神情,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没用,只能低声道:“那民女就不打扰了,只是还请大人多加小心,莫要大意。” 说完,她转身看了一眼卫湘水,希望卫姑娘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 哪怕校尉不重视,可卫姑娘武功高强,只要有所防备,也总能护住她的族人。 就在林思思离开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卫湘水缓缓抬眼。 “我要见校尉。” 校尉正不耐烦地催促队伍赶路,听闻卫湘水要见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皱著眉头,翻身下马,“你找我又有什么事?若是还想让我给你的族人请大夫吃药,那就不必说了,时间短路程远,我没时间进城给他们找大夫。” 清风峡中,卫湘水与那位大人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再加上她始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校尉心中早已对她没了最初的忌惮,反而多了几分不耐和轻视。 卫湘水並不在意他的態度,语气带著几分凝重:“路边的尸体不对劲,前面路段恐怕有失了人性的乱民盘踞,若是不防备,队伍恐怕要出事。” 她常年征战,对危险的感知远比校尉敏锐。 可校尉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又是这件事?刚才那个逃难的农女已经来提醒过我了,你也跟著凑什么热闹?” 卫湘水眉头皱得更紧,她並不在意校尉对她的態度,但是他这样轻视这些异状,只怕要吃大亏。 她的武功再高强,终究只有一个人,再加上…… 总之如果校尉不重视的话,只靠她一个,恐怕没办法护住这么多人。 “前面必定有危险,务必派斥候探查前路,否则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校尉脸色一沉,心中的不耐更甚。 “还以为你是卫家小將军呢?这里不是战场,不需要斥候,卫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待著,別再给我找麻烦了!” 他心里本就对卫湘水心存不满,忍不住刺了几句。 但看到卫湘水的眼神,校尉心里又有些发虚。 他不想再与卫湘水纠缠,便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让人留意的,你安心待在队伍里,別耽误我们赶路。” 说完,他根本不等卫湘水再开口,便转身翻身上马,对著士兵们冷声道:“加快脚程!別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另一边,林思思回到队伍中,林錚立刻迎上来,急切地问道:“思思,怎么样?校尉大人怎么说?” 林思思摇了摇头,“校尉大人说是我小题大做了,不愿意相信。” 林青青適时露出害怕的神情,拉著顾清林的胳膊,“顾大哥,我好害怕……早知道就不跟思思姐姐走这条路了,现在官兵也不帮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顾清林安抚般的对林青青笑了下,並没有说话。 这些时日他也跟著吃了不少苦,整个人又清瘦不少。 但他的眼神日渐变化,已经看不出多少以前的影子了。 队伍有些骚动。 第51章 异样 那些尸体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个个都嚇得不轻。 两位村长连忙开口安抚:“大家別慌,別乱了阵脚,老弱妇孺都聚在队伍中间,咱们儘快离开这里!”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村长说得对,我们只能靠自己。” 眾人虽然依旧恐惧,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按照村长的安排行动起来。 队伍匆匆前行,青壮们手持木棍分散在队伍两侧和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老弱妇孺紧紧缩在队伍中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起初,路边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只是麻木地坐在路边,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的队伍,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可走了一天后,路边的流民居然渐渐变了模样。 三三两两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的汉子,他们同样衣衫破烂,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但浑浊的双眼却透著一股骇人的凶光,死死地盯著队伍中间的粮袋,还有那几匹驮著行李和粮食的驴子和骡子。 其中一匹棕黑色的毛驴,正是林家唯一的牲口。 那些目光像饿狼般,绿油油的,黏在牲口和粮袋上,久久不肯移开,看得林思思浑身发毛,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 “思思,你看他们……”林錚压低声音,捂著胳膊上还未癒合的伤口。 那是之前对抗山匪时留下的,此刻因赶路用力,伤口又渗出了些许血丝。 “不对劲,这些人眼神太凶了,而且怎么连个女人和小孩都没有?” 林思思摸了摸妹妹的头,又看了看自家那头正不安甩著尾巴的驴子,它成了最显眼的目標。 她看向林錚的伤口,再看路边的汉子,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怕是已经饿到快失去理智,眼里只有粮食和能吃的东西。” “咱们队伍里有粮食,还有这几匹驴子骡子,目標太大,他们肯定是盯上我们了。” 牲口不仅是劳力,更是活生生的“食物”。 这些汉子没了女人和孩子的牵绊,又被飢饿逼到了绝境。 林思思不敢想像,如果真的再继续这样走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那怎么办?” “难道要宰掉吗?” 李村长拄著木棍,声音沙哑,“要是没了,粮食该怎么背呢!” 他家里也有一头驴子,当然看得出来林思思是什么意思,可他是真的捨不得。 乡亲们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不舍:“是啊,思思丫头,这驴子跟了我好几年了,跟家里人一样,我捨不得宰啊!” “还有我家的骡子,驮著粮食走了这么远,要是宰了,剩下的粮食我们怎么扛啊?” “那些流民只是盯著,说不定不会动手呢?我们再快些赶路,说不定能甩掉他们!” 林思思看著自家的驴子,又看了看眾人通红的眼眶,咬了咬牙。 “不行,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走得再快,也快不过被飢饿逼疯的人。” “而且驴子骡子目標太大,只要它们在,这些人的目光就不会移开,迟早会对我们动手。” “我们手里的粮食有限,根本经不起抢夺,一旦被他们围住,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活不成。” 林思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话全都挑明,“咱们可以把鸡鸭藏起来,可驴子骡子太大,藏不住,只能宰了。” “宰了做成肉乾,既能减少目標,又能补充粮食,撑得更久。” 虽然眾人心里都有所准备,可听到林思思这么说,还是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我知道大家捨不得,”林思思也捨不得自家的毛驴,这是大哥逃荒前千辛万苦才买来的,可现在为了保命,她不得不这样做。 林思思收起情绪,语气带著无奈,“可现在不是捨不得的时候。” “要么宰了牲口,保住粮食和我们所有人的命。” “要么抱著牲口不放,等流民衝上来,我们不仅会被抢走粮食,连命都可能没了!” 李村长也皱著眉头,沉默思索了了许久,终於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林思思的想法是正確的。 如果继续带著牲口赶路,很可能最后连牲口带粮食都保不住。 而且他们自北向南赶路,现在渐渐远离北地,多走山道,牲口进山走起来反而不如徒步来得快。 “思思丫头说得对。驴子骡子没了,我们可以用手扛、用肩挑,可要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村长走上前,拍了拍王大叔的肩膀,又看了看林思思,“我知道你们都捨不得,可我们也是没办法。” “等到了安州,日子安稳了,再想办法养牲口也不迟。” 林思思看村长也同意了,心里不由鬆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大家动手吧!” 乡亲们纷纷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抓住自家的鸡鸭,用布条捆住它们的嘴和脚,避免它们出声或是乱跑,然后一一装进背篓里。 林思思趁著眾人忙碌,假装弯腰整理背篓,悄悄將装著鸡鸭的背篓靠近自己,心念一动,將里面的鸡鸭全都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有之前囤积的新鲜蔬菜和一只小母鸡,可肉却少得可怜,根本实现不了吃肉自由,念念和大哥急需补身体的肉食,只能靠眼前这头驴子了。 另一边,青壮们已经將牲口牵进林子,悄悄动手宰杀牲口。 伴隨著几声沉闷的嘶鸣,驴子骡子渐渐没了动静,空气中很快瀰漫开一股血腥味。 有牲口的人家动作麻利地处理著牲口的尸体,剔除內臟,將肉切成大块,架起枯枝点燃,开始烘烤肉乾。 而没有牲口的人家则盘算著能不能换点肉食来打打牙祭。 路边的汉子们闻到血腥味和肉香,纷纷站起身,朝著队伍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像是饿狼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大家別慌,继续处理肉乾,自卫队做好警戒!” 林思思立刻出声提醒,握紧腰间的短刀,警惕地盯著那些逼近的汉子。 青壮们纷纷举起木棍,眼神锐利地盯著流民,形成一道人墙,將老弱妇孺和处理肉乾的人护在中间。 第52章 变化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匹驴子骡子的肉全都被烤成了肉乾,金黄油亮,散发著浓郁的肉香。 当最后一块肉乾被收好,队伍中间的驴子骡子彻底消失,只剩下背著粮袋、扛著木板的乡亲们。 林思思抬头看向路边的汉子们,发现那些原本黏在牲口上的、绿油油的目光,果然渐渐移开了。 没有了显眼的牲口,只有一群看起来身强体壮的农户们,那些饿疯的汉子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轻易上前。 那些人犹豫了片刻,缓缓后退,重新坐迴路边,眼神恢復了些许麻木。 直到那些盯著他们的汉子渐渐散去,乡亲们才终於鬆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也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大叔抱著装肉乾的布袋子,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李婶抱著孙子凑过来,不好意思地开口:“思思丫头,你这肉乾能不能匀我两块?我用粗粮换,成不?你看孩子这模样,实在是馋坏了。” 林思思看著李婶怀里面黄肌瘦的孩子,又看了看怀里的念念,点了点头:“李婶,都是乡亲,不用这么客气,我给你匀两块去就是了。” “那不行!” 李婶连忙摆手,从怀里掏出半袋粗粮塞过去,“现在肉金贵,你家念念和林錚也需要补,我不能让你吃亏。” 旁边的张婶见状,也连忙凑过来:“思思丫头,我也跟你换,我想给我家老头补补身子,他伤还没好!”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顾清林。 他跟林思思解除婚约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往日温和开朗的模样,变得沉默寡言,只一心守著生病的老母亲。 此刻他面色沉静,手里拿著一包粗粮,走到林思思面前,头微微低著,看不清神情。 “思思,我想换点肉乾。我娘咳得厉害,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这些……换三块,行吗?” 他全程没有抬头看林思思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林思思看著他现在沉默寡言的样子,又想起他母亲病重的模样,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从布袋子里抓了三块肉乾递过去。 “拿著吧。” 顾清林愣了愣,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多谢。” 说完,他攥著肉乾,转身快步离开,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 这一幕恰好被林青青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堆著笑容。 “思思姐姐,顾大哥是给大娘换肉乾呢,大娘病得那么重,你就多给顾大哥两块唄!” 林思思瞥了她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著毫不客气的讽刺:“林青青,你自己捨不得拿半分东西出来换,倒慷他人之慨,拿著我的肉乾做人情?” 她现在知道了林青青是重生的,也就知道当初林青青为何一反常態黏上了顾清林。 只怕是林青青的上一世,顾清林是个有大出息的人,所以现在林青青才不停地倒贴。 林思思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盯著林青青,字字清晰:“你要是真心疼顾清林和顾大娘,不如把你家的粗粮拿出来换,別站在这里光动嘴。” 林青青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地站在原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大娘生著病赶路太辛苦了……” “辛苦的人多了,”林思思没给她留面子,“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就多做点实事,別在这里挑三拣四。” “就是,自己捨不得,还让別人大方,太不像话了!” 林青青被说得无地自容,拉著李氏的胳膊,瘪著嘴小声啜泣起来,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李氏看著女儿受了委屈,想开口反驳,却被乡亲们的目光逼得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林思思一眼,拉著林青青躲到了一边。 顾清林蹲在老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餵她吃肉乾,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思思从容应对的模样,眼神复杂。 村长也点了点头,站起身对著眾人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片刻,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儘快赶路,爭取在天黑前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 眾人纷纷应声,有的拿出刚换的肉乾小口吃著,有的喝著水啃著粗粮,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满足。 林思思拿出一小块肉乾撕成碎末,餵给怀里的念念,又拿出一小块递给林錚:“哥,你快吃点,补补身体,伤口才能好得快。” 林錚知道妹妹担心自己的身体,也没推辞,接过肉乾咬了一口,声音中带著笑意,“你也吃点,別总想著我们。” 林思思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饿,你们先吃,我看著大家。” 她心里清楚,空间里的鸡蛋和蔬菜能勉强维持,但剩下的肉乾,必须省著点用,留著给念念和大哥,还有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时应急。 这两日的气温没有前几日那么灼热,头顶还时不时会飘来几朵乌云来遮挡太阳,否则村里人也没办法日夜兼程。 只是那会看天气的陈老头说,这几日温度降得太快,指不定会下一场大雨,林思思心里总有些担心。 之前跟山匪交手的时候,村里好些青壮都受了伤,如果伤还没好的时候就下雨,只怕伤口会发炎。 虽然她拿出来的药膏都加了点灵泉水,但乡亲们平常吃的太少太差,伤口恢復的並不算好。 林思思怀里抱著念念,小丫头嘴角还沾著肉乾的碎屑,睡得很是安稳。 而另一侧,校尉带著官兵,在前方半里地外的土坡下歇脚,他们大多鬆懈地靠在岩石上,连负责警戒的士兵都眯著眼,显然没把之前林思思和卫湘水的提醒放在心上。 “这天阴得邪乎,”村长抬头望了望越来越暗沉的天空,皱著眉对林思思道,“得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不然要是淋了雨,老弱们怕是扛不住,要是起热就遭了。” 林思思刚点头应下,就听见负责警戒的赵豹的厉喝:“快跑!他们疯了!” 第53章 疯了的人 眾人瞬间绷紧神经,顺著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 土坡后方缓缓涌出二三十个黑影,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像是饿了十几天的野兽。 他们和那些路边的流民完全不同,疯了似的朝著两处队伍衝来,脸上满是失去理智的疯狂。 “是饿疯了的流民!”林思思心头一沉,立刻起身对著青壮们喊道,“守住粮袋!护住老弱!別让他们衝进来!” 话音未落,那些流民已经踉蹌著扑到近前,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朝著粮袋和能吃的东西扑。 他们不像之前的匪徒那样有算计,只凭著一股饿疯了的蛮劲,见什么抓什么,甚至有人朝著乡亲们手里的肉乾扑去。 因为林思思提前预警过,赵豹他们早有准备,应对著还不算吃力。 可校尉那边彻底乱了套—— 士兵们毫无防备,流民扑上来时,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 校尉眼睁睁看著那些流民衝到近前,他猛地拔出长刀,想喝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民。 可流民根本不顾刀锋,伸手就去抓他旁边的粮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个流民则抱著一个士兵的腿,张嘴就咬,牙齿死死嵌进士兵的小腿肉里。 “啊!” 那士兵疼得惨叫,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刚要去推流民,侧面又衝上来几个流民,手里的树枝和石块疯狂地砸在他身上。 校尉目眥欲裂,不敢相信这些流民连命都不要,就为了抢粮袋。 他一刀砍倒扑在自己身上的流民,想要衝过去救人,可更多的流民涌了上来。 这些流民根本不怕死,哪怕被刀划伤,也只是继续朝前扑,死死缠住官兵们。 校尉眼睁睁看著有个小兵被三个流民按在地上,身上的粮袋被抢走。 一个流民手里的尖锐树枝,直直捅进了他的胸口。 小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 而那些流民抢了粮袋,甚至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就朝著林思思他们队伍的方向衝来。 自卫队的青壮们见流民衝来,立刻形成人墙挡住。 “別让他们碰粮袋!” 林錚挥著短刀劈向冲在最前的流民,刀锋划破流民的胳膊,鲜血直流,可那流民像是没感觉到疼,依旧闷著头往前冲,伸手就去抓粮袋的绳子。 “滚开!” 赵豹看著那些流民的样子,有些瘮人,狠狠一棍砸在他的脑袋上。 可那流民只是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却还不肯放弃,摇摇晃晃地又要衝上来。 其他流民也一样,被打倒了爬起来,被伤了也不退回去,眼里只有粮食,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就在这时,有个流民偷偷绕过人墙,朝手里拿著肉乾的丫丫扑去,丫丫嚇得哇哇大哭,站在原地不敢动。 杨大婶立刻挡在前面,用手里的木棍打他,可那流民竟张嘴朝著杨大婶的胳膊咬去。 “啊!” 杨大婶疼得鬆手,木棍掉在地上,流民趁机抢走丫丫手里的肉乾,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连骨头都没吐。 “婶子!” 林思思看到流民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她衝过去,狠狠一棍砸在流民后背,流民踉蹌著倒在地上。 她立刻拉起杨大婶,“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咬了一口。”杨大婶捂著胳膊,脸色发白。 “这些该死的懒汉,怎么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林思思看著眼前的乱象,心情有些凝重。 这些流民,太不对劲了。 另一边,卫湘水也被流民盯上了。 有两个流民正疯狂地试图靠近卫氏一行人,想突破官兵们的防线。 卫湘水眼神一冷,抬脚狠狠一踹,正好踹在一个流民的胸口,那流民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另一个流民却还是不死心,想往卫湘水那边扑,额头撞得流血也浑然不觉。 “这些人已经彻底疯了。”卫湘水沉声道,又踹了一脚,將另一个流民踹开。 流民们太疯狂,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凭著一股蛮劲硬冲,官兵们被他们不要命的劲头冲得束手束脚。 而大河村和小河村的青壮们渐渐稳住阵脚,手里的木棍和短刀不断挥舞,將流民们打退。 可这些流民像是不知道疲惫,被打退了又涌上来,反反覆覆,看得眾人头皮发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太多了!” 林錚喘著气,他的旧伤还没好全,胳膊上又被流民划了道口子,“得想办法把他们赶跑!” “用火!”林思思脑袋疯转,突然想起之前剩下的火摺子。 “谁有火摺子?点燃乾草,嚇走他们!” 村长被赵虎赵豹护在中间,听到林思思的话之后,二话不说立刻掏出火摺子,点燃了身边的一堆乾草。 好在现在別的虽然都紧缺没有,但乾草还是隨处可见。 乾草燃烧起来,冒出浓烟和火光。 流民们果然怕火,看到火光和浓烟,迟疑著后退了几步。 “快!多找点乾草点燃!”林思思大喜,知道自己猜对了。 乡亲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的点燃了几堆乾草,火光和浓烟越来越大。 流民们终於害怕了,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慢慢后退,朝著远处的树林散去,留下满地狼藉。 地上的血跡被风吹得乾涸,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 林思思没敢耽搁,“赵豹,你带几个青壮,把地上散落的粮食都拢起来,用筛子筛掉泥土,能吃的一粒都不能丟!” “好!”赵豹立刻应道,拿起身边的木筛,“都过来搭把手,动作快点,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 另一边,受伤的乡亲们已经围到了角落里,老李头蹲在地上打开了旧药箱。 老李头治跌打损伤还是有一手的,村长之前特意跟他商量过,以后有他帮得上忙的时候,都会给他多分一份口粮。 所以这会不用人喊,老李头主动的就过来帮忙了。 见林思思走过来,他抬头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思思丫头,消炎止血的草药,上次遇到山匪时应急用了大半,剩下的这点,不够用啊。” 林思思心里早有准备,立刻蹲下身,假装从背篓里翻找,实则从空间里取出几捆新鲜的草药。 “李伯,您別慌,我这里还有些草药,是之前赶路时顺手采的,您先用著,应该够了。” 老李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忍不住讚嘆,“你这丫头,心思就是细,还能攒下这么些好东西。” “都是碰巧採到的,能用上就好。” 林思思笑了笑,转头对著围过来的乡亲们道,“大家听我说,这次自卫队的青壮医治都免费,不用出任何东西,我免费给治。” “其他乡亲要想治就按成本价来,不用多给,够抵草药钱就成。” 这年头看病得多贵,村里人不是不知道,有些人本来觉得自己伤得不重,咬牙忍一忍,熬过去就算了。 可林思思说自卫队的青壮给免费治伤,其他人也只收个草药钱,好多人就忍不住了。 能舒舒服服的出发,谁还想忍著痛赶路? 旁边一个扭伤胳膊的妇人连忙道:“思思丫头仁义!我们家还有小半袋粗粮,等下给你拿来,够不够抵草药钱?” “够了够了,”林思思本来也不指望这个挣什么东西,只是不想村里人养成伸手要东西的习惯。 “不用多拿,够成本就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互相体谅著来。” 老李头已经拿起草药,对著眾人道:“来,受伤的都排好队,先把伤口洗乾净,我给你们敷药包扎。思思丫头,你帮我搭把手,烧点热水来。” “好!”林思思应声,立刻找来陶罐,捡了些乾柴,生火烧水。 乡亲们排著队,一个个上前医治,递物资的时候都格外实在。 只有老王头抱著小孙子,拿出一块乾净的布料,有些羞愧似的,“思思丫头,我家里口粮剩的不多,就这块布,你別嫌弃,能抵多少是多少。” “我这小孙子的头磕了一下,不给他看看,我实在是不放心。” 林思思听到老王头这么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著道:“叔,不嫌弃,这块布能做绷带,正好能用得上。” 她趁著转身烧水的间隙,悄悄將收下的粗粮、草药、布料都收进了空间,空间里的物资一点点积累,林思思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空间第一次扩大的契机是放入了第一只鸡,前几天她把在青溪镇买来的小鸡放进去,可空间並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每天產出的鸡蛋多了很多。 林思思现在想做的事情比以前更多,所以她更加迫切的想让空间继续扩大。 如果同品类的动物不能叠加,那就放一些不同品类的,看看会不会有变化。 林青青站在顾清林身边,看著乡亲们源源不断地给林思思递东西,忍不住凑到顾清林耳边,压低声音嘟囔。 “顾大哥,你看她,借著医治的名义,收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第54章 被扔下了 顾清林自从阿石死了之后,人变得沉默,却对林青青包容很多。 他看著林思思忙碌的背影,声音有些低沉,“看病本来就要付钱,她现在收的价钱,已经算是很低廉了。” 林青青撇了撇嘴,心里不服气,却不敢再大声说话。 也不晓得为什么,现在的顾清林虽然对她態度温和很多,但她反而不敢像之前一样隨意。 就在眾人有条不紊地收拾时,远处突然传来校尉的厉声呵斥。 林思思抬头望去,只见校尉骑在马背上,脸色阴沉得可怕,正对著身边的士兵怒吼:“都磨蹭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起程!” “一群废物,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才会折了一个人!再耽误行程,出了更大的事,谁担得起责任?!” 士兵们不敢反驳,连忙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连同僚尸体都顾不上,脚步匆匆地跟在队伍后面。 “校尉大人这是要走?” 李村长愣了愣,连忙朝著那边快步走了几步,高声喊道,“大人!不再休整片刻吗?这天眼看就要下雨,赶路太危险了!” 校尉闻言,只是回头冷冷瞥了村长一眼,语气有些生硬,“我们有公务在身,不能耽误行程!你们自己慢慢收拾,后续的路自己走,我们就不奉陪了!” 旁边一个士兵小声劝道:“大人,要不我们等一等吧,之前也是他们说可能有人拦路。” “我看他们说的还挺准的,万一真的下雨了,恐怕……” “等什么等!”校尉猛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烦躁,却硬撑著嘴硬。 “赶紧起程,再废话,军法处置!” 士兵们嚇得不敢再说话,只能加快速度,压著卫湘水一行人赶紧跟上。 没多久,官兵的身影就渐渐远去,彻底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林錚快步跑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思思,他们真走了。” 赵豹忍不住攥紧拳头,怒声骂道:“这校尉也太过分了!明明是他自己大意,不听你的提醒,才折了一个人。” “现在倒好,他不承认自己的失误,反而不顾天气继续赶路,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乡亲们眼看著刚才那一幕,也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 一个中年汉子急声道:“这可怎么办啊?没有官兵照应,我们队伍里老弱妇孺这么多,再遇到山匪或者流民什么的,根本挡不住啊!” 另一个妇人也跟著点头:“是啊,这天眼看著阴得嚇人,要是半路遇到危险,可就完了!” 李村长嘆了口气,沉声道:“大家別抱怨了,既然他要走,我们就只能靠自己,怨天尤人没用,赶紧收拾好东西赶路才是正事。” 林思思知道这个校尉好面子,却没想到他根本不顾及队伍里受伤的人。 现在强行赶路,恐怕后面还会出事。 她不担心校尉,毕竟他有刀有箭,只是卫姑娘和她的族人……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思思压下心头的担忧,也跟著开口,“村长说得对,大家別慌,官兵走了,我们更要沉著冷静。” “既然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这地界旱了大半年,毒辣的太阳天天悬在头顶。 好不容易挨过难熬的旱季,这几天总算凉快了些,可天却阴得越来越嚇人,远处的山峦都被遮得模糊不清。 林思思走在队伍中间,看著头顶沉甸甸的乌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连忙朝著队伍侧面的陈老头走去。 陈老头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常年种地赶农时,最会看天气,十里八乡的人遇事都爱找他问个准头。 之前在青溪镇,也是他说后面的气温会慢慢降下来,大家才大著胆子绕路走清风峡的。 “陈伯,您帮著看看这天,这雨还有多久能下来?” 林思思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这都阴了好几天了,我总觉得不对劲,真要是下起来,老弱和孩子肯定扛不住。” 陈老头停下脚步,抬起头眯著眼打量头顶的云层,又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向,眉头皱得紧紧的。 过了半晌,他才嘆了口气道:“思思丫头,你看这云乌得发沉,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旱了这么久,积的雨气一旦落下来就停不了,至於什么时候下,我也拿不准。” “今年这天气实在太邪乎了。” 林思思心里一沉,回头看了看队伍。 林念念正乖乖攥著她的衣角,小脸蛋被风吹得泛红,见姐姐看来,林念念小声道:“姐姐,我能走得动,不用抱我的。” 林思思看到林念念乖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大人们或许还能淋著雨赶路,可像林念念这个年纪的小孩肯定是不行的。 队伍必须抓紧找到避雨的地方,不然粮食淋湿发霉,孩子们也熬不住。 林思思刚想到这里,几滴零星的小雨就砸了下来,雨势虽然不大,却也让眾人心里一紧。 队伍后面传来李氏尖厉的谩骂声。 李氏被小雨一淋,顿时炸了毛,一边抹著脸上的雨珠,一边对著林思思的方向破口大骂。 “林思思个死丫头,要不是你非要耽误时间给人治病收东西,也不至於现在被雨淋著!” “等雨下大了,粮袋淋湿发霉不说,孩子也要冻出病来,你担得起责任吗?” 林青青拉著李氏的胳膊,一副无助又委屈的模样:“娘,您別这么说思思姐姐,她也是为了大家好。” “只是……只是咱们要是能早点起程,多往前走一段路,说不定就能找个地方躲躲,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 这话落在林思思耳里,让她有些若有所思。 林青青这话看似只是惋惜,话语中却隱隱透著篤定,仿佛早就知道往前多走一段,就有能避雨的地方。 她怎么忘了,林青青是重生之人,她的上一世既然也是从清风峡走,那必然也经歷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林思思没理会李氏的谩骂,她缓步走到林青青面前,语气平和,眼神温和得不同寻常。 “青青,我知道你是担心大家,怕粮食浪费了。” “你心思细,平时赶路也比我们留意周遭的路况,刚才你说往前多走一段就能找到地方躲雨,是不是你觉得前面有什么土坡、破屋子之类的?” “要是知道大概位置,就跟大家说说,也算帮大家一把。” 林青青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知道是知道,可她凭什么要告诉林思思? 上一次山匪来的时候她说了,可根本没人信她,后来所有人更是都把功劳记在林思思身上! 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她再也不干了! 林青青低下头,声音支支吾吾的,“我哪能知道啊,刚才就是隨口说说,我也不知道哪里有避雨的……” 周围的乡亲们被小雨淋得有些焦灼,虽然各家的粮袋只是微微沾湿,还不算严重,可大家都知道雨肯定会越下越大。 一个个满脸焦急,闻言纷纷看向林青青:“青青丫头,你要是真知道,就別藏著了,大家都是乡亲,等雨下大就来不及了!” “就是啊,能找到地方避雨比什么都强,你要是有印象,就跟我们说说!” 李氏也停下谩骂,拉著林青青的胳膊用力拽了拽,不耐烦地催促:“你这死丫头,要是真知道就赶紧说,別磨磨蹭蹭耽误大家时间,真冻坏了你爹和你哥,我饶不了你!” 林青青被眾人盯著,又被林思思那温和又似乎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著,心里又慌又恨。 她还想再装一装,但看到林思思的眼神,总觉得再装下去的话,林思思不会让她好过。 想起林思思今天对那些流民心狠手辣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太凉,林青青竟不由打了个寒颤。 林青青不敢再装傻,也知道再装下去瞒不过,只能继续维持著委屈的模样,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就是觉得,往前再走两里地,应该会有那种废弃的山神庙之类的……” 成了! 林思思一看林青青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林思思立刻下定决心,对著眾人高声喊道:“大家都加把劲,往前赶两里地,说不定就能找到山神庙避雨!把袋子往怀里再拢拢,先护住粮食!” “好!” 乡亲们齐声应道,心里有了盼头,纷纷加快脚步赶路。 林思思伸手牵过林念念的小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侧,用胳膊轻轻护住她的头顶。 “念念,抓紧姐姐的手,很快就有地方躲雨了。” 林念念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攥著姐姐的手,小步跟著往前走,雨水打在脸上也只是抿著嘴,没哭闹。 可就在队伍刚走了没多久时,天空的雨势突然变大,原本零星的雨滴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很快就打湿了衣衫,贴在身上湿凉一片。 又过了片刻,雨势愈发汹涌,直接变成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 脚下的土路被雨水一泡,很快变成了泥泞的沼泽,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鞋底沾满了泥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林思思走在队伍最前,手里始终紧紧牵著林念念,儘量为她挡住一部分雨水。 第55章 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瓢泼大雨越下越猛,每个人都被淋得浑身湿透,粮袋沉甸甸地坠在身上。 林錚胳膊上的伤口还没痊癒,却执意自己拉著板车。 雨水顺著他的伤口往下淌,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也只是咬著牙往前挪。 “哥哥,你是不是很疼?” 林念念牵著姐姐的手,看著林錚胳膊上渗血的布条,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要不我们让別人帮你拉一会儿吧,你歇一歇。” 林思思也快步走到板车旁,伸手就想抓住车绳帮忙,“哥,我帮你拉一段,你胳膊上的伤不能再受力了,再硬撑伤口该崩开了。” 林錚立刻侧身躲开,喘著气笑了笑,“不用,你带著念念好好走,別管我,哪有让妹妹做力气活的。” “可你的伤口都在流血了!” 林思思看著他胳膊上湿透的布条,心里一阵心疼,压低声音道,“哥,你別硬撑了,这车粮食我们可以暂时收到空间里,减轻点负担。” 林錚还是摇头,语气更沉了些,“不行,你已经收了大半的粮食进去,车上本来就只有小半。再往里收的话,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发现不对劲,会惹来麻烦的。” 林思思知道哥哥的顾虑,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快速塞到林錚手里。 “那你先喝了这个,能缓解点疼痛,別被別人看到。” 林錚看著手里的小瓷瓶,会意地点点头,趁著转身的间隙,快速拧开瓶盖喝了下去。 一股暖意顺著喉咙滑下,胳膊上的疼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林錚攥紧瓶子,悄悄还给林思思,“我真没事了,你別担心。” 可林思思还是不放心,眼神紧紧盯著他的伤口,小声爭执:“就算不疼了,你也不能一个人硬扛,我哪怕帮你扶著也行。” “真不用,你照顾好念念就好。”林錚再次拒绝,伸手轻轻推了推她,让她赶紧往前走。 两个人一爭执,速度就慢了下来,杨大婶护著丫丫赶了上来,旁边是杨大叔和杨家几个儿子。 杨大婶看著林錚苍白的脸色和渗血的伤口,又看林思思焦急的模样,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林錚小子,你快別硬撑了!你这伤口还没好,哪能一个人拉这么重的车?” 说著,她转头对著身后自己的儿子喊道:“虎子,快过来!帮林錚哥拉车,別让他一个人受累!” 杨大婶的儿子虎子是个壮实的小伙子,闻言立刻应声:“好嘞,娘!” 说著,快步跑到木车后面,伸手扶住车板,用力往前推,“林錚哥,我帮你推,咱们一起走快些。” 林錚愣了愣,连忙道:“虎子,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能行。”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家驴子还在的时候,我家有小半粮食都是在你们车上拉著,咱们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杨大婶快步跟上来,拍了拍林錚的肩膀,“別再硬撑了,伤口崩开就麻烦了,难道你想让两个妹妹一直操你的心?” 虎子也笑著道:“林錚哥,你就別跟我客气了,多个人多份力气,赶紧赶到避雨的地方才是正事。” 林錚自己拉车確实有些勉强,他心里感激,对著杨大婶和虎子拱了拱手:“那多谢婶子,多谢虎子了。” “客气啥,快走!”杨大婶摆了摆手,又对著林思思道,“思思丫头,你带著念念往前走,这里有我们呢。” 林思思鬆了口气,点点头应下,牵著林念念的手,时不时回头看向林錚和虎子,確认哥哥没事,心里才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眾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走在最前的赵豹突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看!前面有座庙!”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透过朦朧的雨幕,果然看到路边不远处立著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墙体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院墙也塌了一截,看著荒废了许久,却足以挡住外面的狂风暴雨。 “找到了!终於找到地方避雨了!”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脚步都快了几分。 林思思也同样惊喜,牵著林念念的手快步往前走,轻声对身边的妹妹道:“念念,到了,我们不用淋雨了。” 林念念抬起满是雨水的小脸,眼里满是欣喜,又回头看了看林錚和虎子,小声道:“哥哥和虎子哥也不用淋雨了,太好了。” 庙里积满了灰尘和枯枝败叶,屋顶好几处破洞,雨水顺著破洞往下滴,砸在地上溅起小水洼,却好歹挡住了外面的狂风暴雨,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李村长和王村长对视一眼,立刻招呼眾人。 “大家都找乾燥的地方歇著,青壮们辛苦一下,把地上的枯枝杂物清理乾净,再找些结实的木板、茅草,挡住屋顶漏雨的地方,別让雨水泡到粮食!” “好!” 青壮们应声,纷纷放下粮袋,拿起身边的木棍,清理地上的杂物。 林錚也忍著不適,跟著一起清理,林思思见状,连忙上前帮著捡拾枯枝,悄悄给哥哥递了块乾净的布条,让他重新缠好伤口。 眾人找了乾燥的角落坐下,纷纷脱下湿透的外衣拧乾,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藏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杨大婶看著外面的大雨,忍不住嘆气,语气里又喜又悲:“能找到地方避雨,老天爷总算给了条活路,不然再淋下去,真要冻出病来。” 旁边的乡亲也跟著点头,语气沉重:“是啊,可这雨来得也太晚了,要是早来一个月……不,哪怕半个月都好啊!” “可不是吗,早来的雨能救庄稼,能解渴,现在来了,又有什么用?”另一个老人附和道,眼里满是惋惜。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庙里的气氛既轻鬆又压抑。 李村长看屋顶漏雨的地方正往下滴水,连忙对著眾人喊道:“大家都找找身边能用的容器,吃饭的碗或者陶罐都行,把漏下来的雨水接起来!” “现在赶路缺水,这雨水也是救命的水源,別浪费了!” 有个年轻汉子拿起接满雨水的碗,就要往嘴里灌。 林思思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快步走上前,“別急著喝,这水不乾净!” 第56章 喝了能怎么样 那汉子愣了愣,停下动作,疑惑地看著她,“思思丫头,渴了这么久,我喝一口解解渴怎么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都点头附和,“是啊,思思丫头,以前天旱的时候,我们也接雨水喝,没什么事啊。” 李氏立刻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开口,“我看你就是小题大做!这雨水清清的,能有什么脏东西?” “渴了就喝,哪来那么多讲究,真要是生病,也是命不好,跟喝雨水有什么关係?” 林青青也跟著小声附和,对著身边的妇人道:“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不过思思姐姐也是为了大家好,我们先听听吧。”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没当回事,悄悄把自己的陶罐往漏雨处挪了挪,想多接些。 林思思没有理会李氏的反驳,对著眾人耐心解释,“之前天旱,空气里的尘土多,雨水落下来的时候会沾很多脏东西,直接喝了很容易拉肚子,严重的还可能上吐下泻。” 她没办法跟眾人解释什么叫细菌病毒,什么是寄生虫,什么叫酸碱失衡。 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不说,他们也不一定听得懂。 林思思只能儘量用大家都能理解的话来表达她的观点。 “现在大家身体本就虚弱,要是染了病,身边的草药也不多,根本不好医治。” 她顿了顿,继续道:“等雨势小一点,我们烧点柴火,把接来的雨水煮沸,晾凉了再喝,既乾净又安全,也能避免生病,大家別图一时省事,耽误了身体。” 陈老头立刻点头赞同:“生病可耽误不起,一点都不能马虎,思思丫头懂得多,大家听她的没错。”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要喝雨水的年轻汉子想了想,挠了挠头,把碗放下:“行,听思思丫头的,万一真生病就麻烦了。” 旁边几个乡亲也纷纷应道:“对,小心点好,我们先把水存著,等烧火了再煮。” 可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个中年妇人撇了撇嘴,对著身边的人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娇气,我喝了这么多年雨水,也没见生病,就是她想多了。” 说著,趁眾人不注意,偷偷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又快速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做。 林青青看在眼里,也悄悄端起自己的碗,抿了一小口,见没人注意,又赶紧放下,对著李氏使了个眼色。 李氏会意,也偷偷喝了一口,心里暗暗得意,觉得林思思多此一举。 林思思没瞧见几人的小动作,只是对著眾人再次叮嘱:“大家要是实在渴得难受,就先忍一忍,或者过来找我要一点乾净的水润润嗓子,千万別偷偷喝生水,真要是出了问题,大家都不好受。” 她的话真不是夸大,现在空间虽然种了一小片草药,但品种不多。 真要是有人发烧或者上吐下泻,这些药材不一定治得来。 能提前预防的事,当然是提前预防为好。 王村长也跟著附和:“是啊,大家都记牢了,等下先多烧几锅水,让大家都能喝上热水。” 眾人纷纷点头,就算心里不认同,也没再反驳,只是把接好的雨水放在一边,有人还特意把容器挪到乾燥的地方,免得不小心打翻。 林念念乖乖坐在姐姐身边,看著地上接满雨水的破碗,小声道:“姐姐,我记住了,不喝生雨水,等煮沸了再喝。” 林思思摸了摸她的头,笑著点头:“念念真乖,等下煮了热水,先给你和大哥喝。” 她又看向不远处的林錚,见他正帮著整理粮袋,伤口处的布条已经换好,没有再渗血,心里才彻底放下心来。 眾人很快清理完庙里的杂物,又找了些乾燥的枯枝堆在角落,虽然柴火有些潮湿,却也能勉强点燃。 两个村长安排好轮流值守的人,又叮嘱大家看好粮袋,终於能安心歇口气。 外面的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密。 庙里的破洞依旧在漏雨,雨水顺著瓦片缝隙往下淌,潮湿的水汽瀰漫在整个庙里,连墙壁都摸起来湿冷一片。 队伍里只有寥寥十几人带了蓑衣和油布—— 北地常年乾旱,雨水稀少,谁也没想到路上会遇到这样的暴雨,大多人根本没做准备。 有蓑衣的人把蓑衣披在身上,勉强挡住头顶漏下来的雨水。 有油布的则把油布铺开,一半盖在自己身上,一半护著身边的粮袋,儘量不让雨水打湿粮袋。 林錚之前出去採购逃荒物资时,特意多买了几件蓑衣和一大块油布以防万一,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林念念小小的身子裹在粗布蓑衣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总算能挡住些潮气。 “幸好当时多买了点,不然咱们的粮袋也得被泡透。” 林錚看著被油布护住的粮食,轻声感慨。 林思思披著蓑衣,帮著把妇孺在漏雨少的角落扯起一块布,好歹能容妇人们换上一件不那么湿的里衣。 她看著周围婶子们的窘迫模样,心里满是无奈—— 大伙的行囊大部分都在路上被淋透了,哪怕有几件半乾的衣物也无济於事,妇人们没法像汉子们一样脱了上衣打赤膊,只能穿著半乾的中衣,靠体温慢慢烘乾。 这样下去,就算是淋了雨没有发烧,也迟早要被湿衣服捂出病来。 况且不少人的粮袋也没遮挡,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潮,摸起来沉甸甸的。 “这雨再下下去,路都没法走了。” 李村长蹲在火堆旁,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眉头紧锁。 伸手拨了拨火堆,火苗已经渐渐变小,之前路上顺手捡的柴火大多被雨水打湿,能烧的已经所剩无几。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村长,沉声道:“老王哥,咱们得合计合计,这雨势太大,柴火也快没了,火堆一灭,大家浑身湿冷,很容易冻出病来。” 王村长嘆了口气,点头附和:“我刚才看了看,不少乡亲的粮袋都受潮了,怕是要发霉变质,到时候更不够吃。” “柴火的事也急,外面下这么大雨,根本没法出去捡,只能打这山神庙的主意了。” 他扫了一眼庙里的碎木头,“庙里这些没用的东西,拆了能当柴火,先把火续上再说。” 第57章 能比命重要吗? 李村长知道最近这两天估计是出不了这山神庙了,当即点头,对著眾人高声道:“大家都听好了!” “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山神庙停留休整,等雨停后,路面干一点再赶路。” “大傢伙先把庙里没用的破桌椅、烂门板、断木头拆下来当柴火,別碰神像和能遮雨的木料,先把火堆烧旺,好让大傢伙慢慢把衣服烘乾。” “所有人把湿衣服脱下来拧乾,搭在火堆旁烤乾,浑身湿冷容易生病,这会就別讲究了,千万別硬扛。” 眾人纷纷应声,青壮们立刻起身,找了工具,拆庙里的破桌椅和散落的碎木头,很快就抱来一堆乾柴。 分別添进几个大火堆里后,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驱散了庙里的湿冷,温暖的热气渐渐瀰漫开来。 乡亲们见状,纷纷脱下湿衣服,借著火堆的热气烘烤,脸上渐渐露出些许暖意。 可也有人迟迟不肯动,怀里紧紧抱著自家受潮的粮袋,蹲在火堆旁,让火堆的热气烘乾粮食。 而自己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有些发紫。 杨大婶见状,劝道:“妹子,你先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吧,浑身湿透了容易著凉生病,粮食慢慢烘就行,別把自己冻坏了。” 大婶摇摇头,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行,粮食要是发霉了,我们一家子就没的吃了,人冻一冻没事,粮食可不能毁了。” 杨大婶无奈,又劝:“你先烤衣服,要真冻出病来,你倒下了,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那大婶还是固执地摆手:“不用,衣服湿点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粮食不能有半点闪失。” 旁边还有几个乡亲,也和那大婶一样,把粮袋看得比什么都重,只顾著烘乾粮食,不肯烤衣服,有的甚至把烤衣服的位置让给粮袋,自己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李村长看到了,也过来劝了几句,可这些人家里的粮食本就不多,生怕后面路上没得吃,坚决不肯。 林思思看著这一幕,心里也很无奈,她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却也很清楚生病的风险。 但刚才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他们心里清楚可能会生病,但已经见底的粮食更让他们担心。 林思思轻嘆一声,转身走到火堆旁,对著眾人高声道:“眼下雨大天寒,光烤衣服不够,咱们煮一锅驱寒汤喝,能少冻出病来。” “家里有薑片、葱段、艾草,或是其他能驱寒的乾草药,都拿出来点,咱们共用一个火堆煮,省著柴火煮一大锅,大家都能喝上一碗。” 话音刚落,杨大婶立刻应声:“我家有几块乾薑片,之前特意留著驱寒的,这就给你拿来!” “我这里有一把干艾草,之前采的,熬水喝能暖身子,都拿去。” 还有几个乡亲也陆续拿出家里仅剩的葱段,蒜头,乾草药什么的,纷纷递给旁边的李村长。 林思思见状,趁著眾人递物资的间隙,假装从自己的背篓里翻找,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堆姜—— 都是之前偷偷囤的,看著像是提前晒乾留存的,不显眼也不会引人怀疑。 “村长,我这里也有些,凑在一起煮,驱寒效果更好。” 李村长接过眾人递来的驱寒食材,“老李头,麻烦你过来帮忙,妇人们烧一大锅水,咱们把这些驱寒的都放进去,让药效都煮出来。” 老李头连忙应声走来,点头道:“放心,这些食材搭配著煮,驱寒祛湿正好,火候我来盯著,不会浪费柴火。” 林思思又提醒道:“大家耐心等一会儿,汤煮好后先给老人孩子,还有妇女姑娘们喝,她们身上还穿著湿衣服。” “汉子们火力旺,剩下的大家分著喝,一碗热汤下肚,能少受些寒。” 眾人纷纷点头。 林思思一边交代,一边跟著李村长去检查乡亲们的粮袋。 不少粮袋都湿了大半,损耗比想像中严重。 李村长愁的头髮都白了两根,“大家的粮袋好多都受潮了,这样下去怕是要发霉,这次损耗太大了,后续赶路根本不够吃的啊。” 他们虽然已经绕出了清风峡,但还有十几天的路程才到安州,许多人的粮食本就不多,要是再发霉,恐怕真的会饿死在路上。 林思思知道村长的顾虑。 要是没了粮食的人找那些还有余粮的人家借粮,人家借是不借? 不借的话,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人饿死在路上,但如果借了,自家又该怎么办呢? “村长叔,我想带些人出去找吃的,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了,附近多是山林,应该能找到些吃的,多少是个添头。” “现在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走不了,总不能坐吃山空。” 李村长赞同的点点头,“这是个正事,咱们都轮换著出去一趟,庙里人少些,火堆正好够用。” 林錚一听,立刻站起身,握紧腰间的短刀:“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气。” 林思思连忙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带著担忧:“哥,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外面雨大路滑,万一伤口崩开就麻烦了。” “而且这几天忙著赶路,咱们都没好好陪过念念,你留在庙里照看念念,不然我不放心。” 林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著布条的胳膊,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乖乖坐著的林念念,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望著他们,眼里满是依赖。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无奈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带上武器和蓑衣,別走太远,遇到危险就立刻回来,我在庙里等你们。” “我知道了哥。” 林思思飞速组织人手,她现在已经对带人出去找吃的非常熟练了。 李村长叮嘱道:“你们注意安全,一个时辰內回来轮换一趟,我们在庙里等你们。” “好。”林思思应声,披著蓑衣,率先朝著庙门外走去。 第58章 好像开启了什么高级支线剧情? 狂风裹著瓢泼大雨扑面而来,林思思披著蓑衣走在最前,刚踏出山神庙没几步,视线就被周围的景致裹进一片苍翠里。 出了清风峡后,地貌早已不同往日。 老家那边儘是地广人稀的荒坡土路,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可这里的山林渐渐密集起来,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低矮的灌木丛密密麻麻地挤在树下。 或许是此地偏远,这些树木的叶子竟还好好地待在枝头,没被人捋下来吃掉。 但这也代表这次出来极有可能找到吃的。 林思思心下大定。 地面铺满厚厚的腐烂落叶和枯枝,底下藏著湿滑的烂泥,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大家都跟紧点,別走散了。” 林思思停下脚步,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这片山林比咱们老家的荒坡复杂多了,草木太密,视野又差。” “互相搭著点肩,別走太远,认准身边的人,有情况第一时间喊,別单独行动。” “好!” 林思思脚下踩著湿软的落叶,每一步都先试探著踩实,才敢用力。 她凭藉著穿越前积累的野外生存知识,再加上这段时间逃荒的摸索,还有记忆里娘的教导,对常见的可食用野菜早已熟记於心。 走了没几步,她眼前一亮。 前面那片被杂草半掩的空地上,长著一片马齿莧,茎秆泛著淡淡的红色,虽然看起来有点蔫吧,但这可是实打实能吃的! “大家来这里!”林思思蹲下身,伸手捏住一株马齿莧的根部,轻轻一拽就拔了下来,甩掉根部的泥土,举到眾人面前。 “採摘的时候儘量带点根,洗乾净就能吃,顺著路边找,別往灌木丛里钻。” 这次出来的人多,大家围著这片马齿莧採摘,麻袋逐渐饱满起来,足够补充不少口粮。 林思思没跟眾人一起採摘,而是又向里面走了一段距离,寻找起来。 赵虎被林錚交代过,不放心林思思一个人行动,带著杨大婶家的儿子虎子还有赵豹一起跟了过来。 林思思目光扫过一棵老树下的地面,露出几根粗壮的绿色藤蔓,叶片边缘带著浅浅的纹路。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木棍拨开表层的落叶和泥土,很快就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指尖用力按了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葛根!咱们运气太好了,居然能找到这东西!” “葛根?这可是好东西!”赵虎闻言连忙凑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葛根,“耐饿顶饱,磨成粉煮糊糊,够咱们撑好几天!” “我来挖吧,一个人挖的话力道好把控,不会挖断。” 林思思找到葛根开心得很,点点头便让开位置。 赵虎拿起木棍,顺著葛根根部轻轻撬松泥土,慢慢挖起来。 林思思和赵豹在旁边帮忙清理散落的泥土,虎子则蹲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几人分工协作,烂泥沾了满手满身,蓑衣下摆也蹭上了厚厚的泥渍,可都没在意,专注地挖著眼前这些能救命的东西。 泥土被一点点挖开,葛根粗壮的根部足足有手腕粗细,长度快有半人高,沉甸甸的格外扎实。 挖到底部时,又在旁边挖出一根小臂粗的葛根,看著就让人心里满足。 “成了,抬出来吧!” 赵虎喊了一声,四人一起伸手托住葛根底部,用力往上一抬,两根葛根稳稳脱离泥土,甩掉上面的烂泥。 “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这两天的粮食了!” 林思思听到虎子憨憨的笑声,脸上也不自觉绽开了笑意。 虽然这些葛根並不算多,但至少证明这片林子里,还有很多他们没发现的食物,单就这一点,就足够林思思高兴了。 就在几人蹲下身,用布袋子把葛根裹好,准备扛起来返程时,赵虎突然停下动作,眼睛死死盯著林思思身旁的灌木丛。 “思思丫头,別动,你旁边有蛇!” 虎子顺著赵虎的目光看去,看清那条半米多长、带著黄绿相间花纹的蛇后,嚇得浑身僵硬,差点软倒在地上。 天老爷,在北地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嚇人的东西! 赵豹也慌了神,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棍,就要往前冲。 “別衝动!”赵虎连忙低声喝住他,“你一衝就会惊到蛇,它离思思丫头太近,万一扑过去就麻烦了!” 林思思保持著原地不动的姿势,余光瞥见蛇正顺著灌木丛枝条慢慢往下爬,离自己不过两步远。 她心里虽慌,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趁著蛇还没完全爬下枝条,林思思果断抽出腰间的短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砍中蛇的七寸。 蛇身瞬间剧烈扭动起来,却没了攻击的力气,在枝条上挣扎了几下,就渐渐没了动静,顺著枝条滑落在地上。 “没事了,已经死了。” 林思思收起短刀,长舒一口气。 赵虎快步上前,“还好你反应快,这菜花蛇虽然没毒,但被咬上一口也够你疼几天的了。” 虎子还没缓过劲,扶著旁边的树干,声音发颤:“刚……刚才嚇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赵豹也放下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强装镇定地抹了把脸:“小意思,我刚才就是想嚇走它,不是怕它。” 林思思看著几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死蛇,“这蛇肉质细嫩,带回庙里煮锅蛇汤,大家这些天净吃粗粮野菜,没沾过荤腥,受伤的青壮也能补补力气,別浪费了。” 赵虎点头附和,伸手接过蛇身,用布条紧紧捆住,单独放进一个空布袋里。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几人整理好食材,收穫远超预期。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赶紧返程,別让庙里的人担心。” 林思思说道,几人应声点头,互相照应著避开脚下的泥坑,准备回去和採摘野菜的大部队匯合。 就在几人走到离山神庙不远的路口时,走在最前的赵虎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疑惑地盯著路边的灌木丛:“那边好像有个人。” “难道又是尸体?” 虎子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胆子却小,他想起前几天在路边看到的那些尸体,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荒郊野外的,嚇人。” 赵豹也想起来前几天的尸体,恶寒了下,“赶紧走赶紧走,怎么又叫我当头撞上了,可真倒霉。” 林思思却没动。 “那边好像……不是寻常人的尸体。” 路边的灌木丛被压弯一片,被茂密的枝叶遮挡著,只能看到一身湿透的锦衣,在暗沉的草木间格外显眼。 赵豹瞬间忘了刚才的恐惧,握紧木棍往前凑了凑。 虎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看清里面的人后,几人都愣住了—— 躺在草丛里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沈怀离。 林思思在心里大呼糟糕。 她拿的不是种田剧本吗! 怎么好像开启了什么高级支线剧情??? 第59章 得救人 沈怀离浑身湿透,锦衣上沾著泥土和淡淡的血跡,衣衫被划的破破烂烂,身上的血跡已被雨水泡得发黑。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动不动地躺著,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 看清里面的人后,赵虎连忙蹲下身,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是沈公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之前进城买粮的时候,在城里见过沈公子,当时沈公子身边跟了那么多护卫,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变得这么狼狈。 赵豹和虎子没见过沈怀离,只觉得这人的衣著和相貌都很贵气。 “沈公子?谁啊?”虎子一脸茫然。 林思思蹲下身,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赵虎连忙解释,“你们不知道,之前思思带著我们去青溪镇买粮食的时候,被守门的士兵刁难,还是沈公子帮我们顺利进了城。” 虎子有些纠结,“这么说的话咱们得救他,可……他伤得这么重,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赵豹也心里发怵,“他穿得这么好,说不定是惹了什么仇家。” 林思思沉默了片刻。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在泉眼旁的事。 沈怀离当时说了一句话。 他说,“说不定你很快就有报答我的机会了。” 林思思对沈怀离印象並不算太好,但他之前在青溪镇到底帮了自己,如果不是他,可能那批粮食没办法那么顺利的买到,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在这里。 “先把他抬回去看看,能救就救,实在不行,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就当是两清了。” 赵虎没想那么多,立刻点头:“我就知道思思丫头你会同意,咱们赶紧把沈公子抬回去,別让他再淋雨了。” 趁著其他几人半扶半背的將沈怀离扛起来时,林思思在周围转了几圈,將血跡都清理了一下。 直到肉眼看不出什么痕跡之后,才带著几人回去匯合。 几人扛著沈怀离往山神庙赶,没走多远,就碰到了之前留在附近採摘马齿莧的乡亲们。 他们手里拎著满满的野菜,见几人扛著个受伤的人回来,立刻围了上来,眼里满是好奇。 “赵虎哥,你们这是扛的谁啊?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一个乡亲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担架上的沈怀离身上。 另一个乡亲也跟著点头:“是啊,看他穿得挺体面,是不是受伤了?” 赵虎记著林思思路上的叮嘱,含糊著回应:“就是个之前帮过我们的熟人,路上遇到了流民,被伤得很重,还淋了雨,眼看快撑不住了。” “现在雨下这么大,咱们也困在山神庙走不了,就顺手把他带回去,能救就救一把。” 林思思知道村里人担心的是什么,开口补充道:“大家放心,他的口粮不用大家操心,眼下先把人带回来吧,总不能见死不救。” 乡亲们闻言,心里的好奇少了大半,有人笑著道:“原来是这样,帮过咱们的人確实该救,只要不占咱们的粮食就行。” “就是,困在这里也是閒著,能帮一把是一把,咱们赶紧回去吧,外面雨还大著呢。” 眾人不再多问,一起结伴往山神庙走。 回到山神庙,林思思径直找了李村长和王村长,赵虎也跟著一起去了。 赵豹和虎子先把沈怀离放在庙门口的屋檐下避雨,暂时不让其他人靠近。 “李村长,王村长,耽误两位一会儿,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林思思走到两位村长身边,在脑子里思索这件事该怎么开口。。 李村长和王村长对视一眼,看出她有要紧事,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思思丫头,有事你说。” 没想到赵虎抢先上前一步,认真道:“村长,我们救了个人回来。” “之前思思带我们去清溪镇买粮食,被守门的士兵刁难,死活不让进城,是沈公子出手帮了我们。” “这次他伤得这么重,还淋了半天雨,如果不管的话他肯定会没命的。” “我想让他留在庙里养伤,我家里就我和我弟赵豹,平时我打猎也能攒点粮食,足够养活他,不会占用队伍的粮食。” 李村长皱了皱眉,看向林思思:“思思丫头,你的意思呢?多一个伤员,总归是多一份负担。” 林思思没想到赵虎对沈怀离印象这么好,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沈怀离表现出来的温和真的很有迷惑性。 如果自己不是在泉眼处见到他和卫姑娘的对峙,恐怕也很难从这中间窥见到沈怀离身上的一丝违和。 但现在林思思不准备说这么多,毕竟救下沈怀离只是为了还他的人情。 “村长,沈公子確实帮过咱们,眼下咱们困在庙里走不了,有地方有野菜,能救就救一把,也算是还了之前的人情。” “要是实在救不活,咱们也尽了心意,往后就算两清了。” 王村长沉默片刻,看向赵虎,確认道:“赵虎,你真愿意承担他的口粮?可別一时衝动,后续要是粮食不够,可就难办了。” “村长,我是真心的,沈公子对我有恩,这点忙我必须帮,粮食绝对够,不够我再冒雨去山里找,肯定不麻烦大家。” 赵虎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两位村长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救人这个事,他们实在有些怕了。 上次顾清林只是带回来个小孩,都能把队伍搅出那么多事来,现在救回来个壮汉…… 呃,这么打眼一看似乎並不是很壮实。 但这次是思思丫头开口的,她为队伍做了这么多事,他们总不好开口驳了她。 而且思思丫头心里一向是有谱的,想必不会跟顾清林那小子一样乱来。 想到这里,李村长只能开口道:“行,那就留下他吧,找个最里面乾燥的角落安置,別让太多人靠近。”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道:“还有,別跟村里人说他的具体情况,知道太多容易胡思乱想,就当他是个普通受难的路人,能省不少麻烦。” 林思思立刻点头,这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村长,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队伍里只有我和赵虎见过他的脸,知道他的情况,其他人就算好奇,也想不到別的,只要咱们不透露,就不会出问题。” 王村长点头认同:“那就这么定了,赶紧把人抬到里面去,先处理一下伤口,別再淋雨受凉了。” 第60章 我说了,两清 山神庙最里面的角落,林思思用两件蓑衣搭了个简易屏障,挡住外面乡亲们的视线。 地上铺著厚厚的干茅草,沈怀离平躺在上面,胸口的衣衫早已被剪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著触目惊心。 他身上那道伤口太深,还发了炎,必须得先把血痂清理乾净。 林思思拿出布条,又从背篓里拿出止血的药膏。 这一罐是她之前用空间里產出的草药製作的,没有添加灵泉水,本来想路过城镇的时候把这些卖了换钱,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沈怀离实在太精明,虽然他的外表似乎温润如玉到了极致,但林思思的第六感疯狂警示她:千万不要在沈怀离面前露出任何异样。 所以林思思並不敢把掺了灵泉水的药膏在沈怀离身上用。 不过虽然这罐药膏没有灵泉水的加持,但从空间產出的草药,本身的药效就已经发挥到了极致,沈怀离身上不是致命伤,足够用了。 清理血痂时,沈怀离的身体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却没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似乎每次见面,他的脸色都是苍白的。 这个念头在林思思脑海中一闪而过,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 將他的伤口清理后,又將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再用乾净的布条层层缠紧。 处理完这道最大的伤口,其他的细小伤口就很好解决,林思思將他身上的伤都一一处理完,也出了一头薄汗。 坐在地上等赵虎送东西过来时,林思思目光不经意落在沈怀离的侧脸,心里依旧有些紧绷。 这次相遇,看似是偶然,可她每次想起沈怀离那句“很快就有报答我的机会了”,就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正出神,忽然看到沈怀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频率渐渐变快,紧接著,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那一瞬间,他眼神还有点茫然,但下一秒就骤然变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察觉到身旁似乎有人,他的手立马摸上了袖口。 “你在找这个吗?” 林思思双手抱臂,手上拿著一把精巧的袖箭。 刚才给沈怀离处理伤口的时候,她从他身上摸出了两把匕首一把袖箭,清理头上的血污时,还从他发冠里摸出一根泛著冷光的针,打眼一看就是有毒的。 沈怀离转头,发现是林思思,那股冷冽的寒气忽然就消散了。 他似乎並不紧张,反而鬆了口气,懒懒的躺了回去,左右活动了下脖颈,笑著开口道:“林姑娘,又见面了。” “让林姑娘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真是惭愧。” 他的声音又轻又温和,带著刚醒过来的虚弱,像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但林思思心里清楚,这位沈公子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没接沈怀离的客套话,“沈公子神机妙算,想来早就猜到会有这次意外,也不知道我这次算不算多管閒事。” 沈怀离低低笑了下,看向林思思,“怎么会,要不是林姑娘出手相助,只怕我现下命都没了。” 林思思迎上沈怀离投过来的目光,“上次沈公子帮了我们,我记在心里,这次就当我们还了沈公子的人情。” 她顿了顿,还是没有说的太直接,“只是沈公子这伤看著不一般,我们一行人不过是逃荒的庄稼人,胆子小,实在担心惹上什么麻烦。” “不知道沈公子这伤是怎么弄的?可真是嚇人。” 沈怀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林思思几乎將话挑到明面上来了,“姑娘倒是爽快。” “这是自然,现在兵荒马乱的,我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一大家子和乡亲们,心里不安生也是有的,希望沈公子千万別见怪。” 林思思嘴上说莫怪,但眼中分明藏著警惕。 沈怀离看得分明。 “林姑娘的担心很有道理,能在这世道伸出援手,已经是难得的好心人了。” 他仍旧温温和和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负面情绪。 “至於麻烦……”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还笑了笑,“林姑娘也不必担心,找我麻烦的那些人,已经都死了。” 沈怀离说这话时,唇角甚至还带著那抹极淡的温润笑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尚可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落在林思思耳中,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沈怀离漆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倒映著跃动的火苗,也倒映著她微微绷紧的身影。 林思思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那些人是谁。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沈公子既然这么说,那便好。” 林思思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將袖箭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茅草上,推了过去,“物归原主。” 他没立刻去拿,反而往后靠了靠,像是真没了力气。 他看著林思思,声音更轻了些:“林姑娘好像……不怎么吃惊。” “这年头,死人不稀奇,”林思思抬眼,同样笑了笑,“活著才难。” 林思思转了话头,“沈公子伤得重,得养著,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这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走。 沈怀离听懂了。 他没有立马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瞒姑娘,我现在这样子,自己走不出这片地。” “能不能……厚顏跟你们同行一段路程?” 沈怀离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咳了两下,一副虚弱姿態,让人很难一口回绝。 林思思本来也不准备这么快就把沈怀离给扔出去,她心里掂量了几下。 救都救了,反正这几天下大雨要被困在山神庙,等过几天启程之后再一拍两散,也算两清了。 “行。”林思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梗,顺便把沈怀离没收起来的袖箭顺手塞进自己袖子里。 反正他也不收。 “但我们自己也艰难,吃的喝的都紧巴,恐怕跟沈公子以前的日子没法比。” 沈怀离像是鬆了口气,笑容真切了点:“多谢林姑娘。” 林思思不再多说,转身去掀蓑衣。 就在她要走出去时,身后传来他更微弱的声音。 “姑娘今日的恩情,我记著。以后有机会……” “沈公子,”林思思没回头,声音乾脆,“我说了,两清。” 说完这句话,林思思没再停留,直接走了出去。 角落里,火光把沈怀离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破墙上。 他看著林思思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慢慢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第61章 他长的可真俊啊 一夜大雨渐渐歇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只是狂风骤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神庙里的潮气散了些,火堆还燃著微弱的火苗,乡亲们早早起身,將受潮的粮食摊在石头上晾晒,也有人閒不住,想了法子將山神庙破旧的屋顶稍微收拾了下。 好歹让里面暂时不漏雨。 眾人收拾得差不多,视线却渐渐落在了山神庙最里面的角落。 沈怀离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身上换了赵虎的粗布短衫,衣服宽大,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难掩周身沉稳內敛的气质,和周围面带疲惫的乡亲们格格不入,一眼望去格外显眼。 几个年轻小姑娘路过角落,瞥见沈怀离的模样,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互相递著眼色,小声嘀咕起来。 “你看那个人,穿粗布衣服都这么好看,他可真俊啊。” “是啊,看著就不像普通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小声点,別被听到了,思思姐好像不让多打听。” 她们说著,又偷偷瞟了一眼沈怀离,连忙快步走开,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周围几个妇人看在眼里,忍不住笑著打趣,庙里渐渐多了几分轻鬆的氛围。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妇人找到林思思,脸上带著好奇,“思思丫头,角落里那个人是谁啊?看著挺体面的,是你们昨天找吃的时候捡回来的?” 另一个妇人也跟著点头:“他伤得重不重,怎么会一个人在山里受伤?” 林思思正在帮林念念整理小包袱,闻言抬了抬头,有点无奈的敷衍道:“就是被流民伤了,暂时在庙里养伤,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是你和赵虎他们一起带回来的。” 其中一个妇人不死心,还想追问。 林思思笑道:“真没什么特別的,这会子受难的人多得很,眼下赶路活命才是正事。” 说完,她拎起装著物资的布袋子,起身就往村长那边走,懒得再应付这些追问。 李村长和王村长正在清点昨天收回的物资,看到林思思过来,连忙招手:“思思丫头,快来,正好跟你一起分昨天带回来的口粮。” 林思思走过去,把布袋子放在地上,里面装著昨天采的马齿莧和挖的葛根。 “村长叔,东西都在这了,按老规矩分,昨天跟我出去找吃的有赵虎、赵豹、虎子,还有帮忙採摘马齿莧的乡亲,每人多分一份。” “在庙里收拾木材帮忙晾晒粮食的,也多分一份。” “剩下没干活的,就匀出来一点应应急就行。” “就按你说的来,没毛病。” 李村长点头,拿起葛根掂量了一下,对著周围的乡亲喊道,“大家都过来领吃的了,昨天出去找吃的,採摘野菜的往前站,其他人排好队,按规矩分,不许爭抢!” 乡亲们纷纷围过来,出去干活的几人走到前面,脸上带著些许期待。 有个没干活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嘟囔:“都是乡亲,分这么清楚干嘛,多给点不行吗?” 赵豹这个暴脾气可忍不了,立刻开口反驳:“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昨天我们冒雨出去找吃的,浑身湿透还差点遇到危险,你们在庙里歇著啥也不干,我们多分一份怎么了?” 林思思也看向那汉子,“现在粮食紧张,多劳多得,才能让大家愿意出力,要是不按规矩来,以后谁还愿意冒风险出去找吃的?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公平最重要。” 村长跟著点头:“思思丫头说得对,就按这个分,谁也別多言。” 那汉子见討不到便宜,只得乖乖站回队伍里。 眾人依次领完物资,出去干活的人手里的葛根和马齿莧明显多些,没干活的只有少量野菜。 人人都没意见,各自拿著吃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安心整理起来。 这边分完物资,林思思就拎著昨天带回的蛇身,走到杨大婶身边,笑著道:“婶子,麻烦你帮忙生火,咱们把蛇肉燉了。” 杨大婶立刻应声:“好嘞,这蛇肉可是好东西,正好给孩子们补补。” 说著,就找来乾净的陶罐,生火加水。 林思思则拿起小刀,仔细处理蛇肉,去掉內臟和杂质,切成小块,放进陶罐里,又加了点薑片和野菜,慢慢燉煮。 没多久,陶罐里就冒出浓郁的肉香,顺著热气瀰漫开来,庙里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羡慕,却没人敢上前爭抢。 蛇汤燉好后,林思思找了几个乾净的陶碗,盛了满满几碗,先给林錚和林念念递了一碗,又给赵虎和赵豹各端了一大碗。 虎子那份,她特意找了个大海碗,让他带回去跟杨婶子他们一起喝。 “快趁热喝,补补力气,昨天都累坏了。” 林念念捧著温热的陶碗,小口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小声道:“姐姐,汤好香。” 姐姐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赵虎接过碗,喝了两口,看著碗里剩下的大半碗汤,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怀离,对著林思思道:“思思丫头,我把这碗汤分沈公子一半吧,他伤得重,正需要补补。” 林思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你看著办就好。” 赵虎端著碗,快步走到沈怀离身边,轻轻叫醒他:“沈公子,醒一醒,燉了蛇汤,你伤得重,喝点补补身体。” 沈怀离睁开眼睛,对著赵虎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多谢赵虎兄弟,不用这么麻烦。” “客气什么,你安心养伤才是正事。” 赵虎说著,掏出一个乾净的小碗,倒了一半汤进去,递到沈怀离手里,“快喝吧,趁热喝才能补身子。” 沈怀离接过小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轻声道:“多谢。” 赵虎摆了摆手:“不用记,举手之劳而已,你好好养伤。” 说完,就端著自己的碗,回到了火堆旁。 林思思看著这一幕,没多管,低头帮林念念吹著碗里的汤,避免她烫到。 第62章 是不是偷喝生水了 大河村的孙老四,蹲在门槛边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忽然皱著眉揉了揉肚子,嘀咕了一句:“昨儿夜里肚子就有点不得劲,许是著了凉。” 声音含糊,很快淹没在收拾行李的喧闹里。 没人接话,只当他年纪大了肠胃弱。 逃荒路上,有点小毛病都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 约莫半柱香后,昨天分葛根时最高兴的半大小子铁蛋,正帮著他爹套板车时,动作忽然顿住,脸色古怪地变了一下。 他爹还没察觉,铁蛋却猛地扔下手里的绳子,捂著肚子,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埋头朝庙后那片杂树林衝去,脚步踉蹌。 “铁蛋!干啥去?车还没套好!”他娘在后头喊。 “不行了……憋,憋不住了!”铁蛋带著哭腔的声音从林子方向传来,听著有些窘迫。 这动静稍微引起了附近几人的注意,但也仅止於几句低声议论。 “铁蛋这小子,怕是吃坏肚子了?” “年轻人,火力旺,吃啥都猛,不奇怪。” 可这两人的异样仅仅只是开始。 先是帮著王村长家收拾东西的一个妇人,突然脸色发白地捂住嘴,乾呕了几下。 旁边人递过水囊,她摆摆手,小腹传来的绞痛让她不自觉弯下了腰。 “我……我也得去趟后面……”她声音虚弱,脚步虚浮地走开。 接著是靠在柱子边歇息的李老栓,他原本还在咂摸著昨天分到的那点野菜的滋味,腹部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刀绞般的疼痛。 “哎哟喂!”他痛呼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乡亲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张望,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怎么……又一个?” “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低语声尚未落下,林老二家那边传来了更清晰的骚动。 李氏猛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噁心涌上喉头,却只吐出些酸水。 紧接著,小腹传来钻心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拉扯,她腿一软,全靠扶著墙才没倒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娘?!娘你怎么了?” 林青青嚇得脸都白了,慌忙去扶。 就在那瞬间,她胃里也毫无徵兆地翻腾起来,一股腥气直衝喉咙,“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小滩酸腐的呕吐物。 与此同时,一股更尖锐的绞痛在她下腹炸开,让她也忍不住痛哼出声,母女俩顿时成了难兄难弟,一个扶著墙摇摇欲坠,一个蹲在地上乾呕不止。 这景象彻底击碎了庙內残存的平静。 “我的肚子……疼死了!” “水……给我点水……呕——” “爹!爹你醒醒!” 放眼望去,竟有不下十五六人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还有人摸著额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发起烧来。 “这……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王村长惊得后退两步,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脸上血色尽褪,“怎么一下子倒下去这么多人?该不会……该不会是时疫?!”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带著恐惧的气音说出来的。 没病的人听到王村长的话,下意识地远离那些病患,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村长也慌了手脚,嘴唇哆嗦著:“不,不能吧?昨天还好好的……是不是吃了什么?蛇肉?还是那野菜有毒?” 他的目光扫向林思思,又扫向地上痛苦挣扎的人们,完全没了主意。 眼看这破庙里要乱起来,林思思厉声喝道:“都別慌!捂住口鼻!” 她的声音並不特別响亮,却让眾人下意识地都看向了她。 林思思没有理会两位村长的猜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时疫,那队伍里不可能只有这些人中招,一定是身体更弱的老人和小孩先倒下。 铁蛋……李老栓……张寡妇……还有那几个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干活能躲就躲的閒汉…… 一个清晰的脉络逐渐在她脑中成形。 “不是时疫!也不是蛇肉野菜!” 林思思斩钉截铁,“是生雨水!昨天,你们谁图省事,没烧水,直接喝了生雨水的?” 庙內瞬间一静,只剩下病患痛苦的呻吟。 “是,是了!我看到了,林青青和她娘昨天喝了生雨水!” “没错,我也看到了,铁蛋昨天就著雨水喝了好几口!” 对啊! 昨天思思丫头千叮万嘱必须烧开水,可有些人就是嫌麻烦,偷偷对著瓦罐接水喝,还有的直接用叶子捧水喝! 他们当时还觉得林思思小题大做,此刻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思思丫头,现在说这个有啥用!快!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们啊!” 李村长急得直跺脚,看著瘫倒一地的乡亲,声音都在发颤。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 任何指责都已经於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先控制住局面。 “大哥,赵虎哥,带上几个力气大的,立刻把所有发病的人挪到庙东边那个通风的角落!动作快,用乾净布巾蒙住口鼻再靠近!” “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把所有能烧的容器都架上火,烧开水!记住,是烧开!滚开的水!” “从现在起,任何人,再碰一滴生水,別怪我不留情面!” “发病的人,你们各自家里的人都把剩下的乾净布找出来,过来用滚水烫过后,给他们擦脸擦手,降温的!” “赵虎哥,你认得草药,马上带两个人去附近找!车前草或者鱼腥草,只要是治拉肚子的,全拔回来!快!” 她语速极快,指令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敲在点子上。 慌乱的眾人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行动方向,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按她的交代开始做事。 庙內病患的呻吟声依旧持续不断,像把钝刀子,割著每个人的神经。 李村长蹲在快熄灭的火堆边,唉声嘆气,菸袋锅子早就没了火星。 王村长背著手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嘀咕:“这赵虎……怎么还不回来!” “姐姐……”林念念依偎在林思思身边,小声问,“赵虎哥他们能找到药吗?” “能。”林思思的回答没有犹豫,手上动作不停。 她心里也没底,但此刻不能流露出半分动摇。 就在压抑的气氛几乎达到顶点时,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63章 这么拼命,值得吗 “回来了!赵虎他们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半大少年惊喜地喊了一声。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望向门口。 “思思妹子,村长!” 赵虎径直走到林思思和两位村长面前,將背上沉重的大包裹小心放下。 “快看看,这些能不能用?”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分门別类用大树叶隔开的各式草药。 王村长急不可耐地凑近,拿起一片鱼腥草叶子闻了闻,被那浓烈的气味冲得直皱眉头,怀疑道:“这……这玩意儿真能行?別吃坏了!” 李村长也眼巴巴地看著林思思。 林思思早已蹲下身,快速而仔细地查看那些草药。 “没错,是这些。” 她终於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快,把车前草和鱼腥草挑出来,洗乾净,一部分捣烂取汁,症状急的先灌下去。” “另一部分混合野菊花和蒲公英熬煮,所有人都要喝。葛根单独处理,切成片,体虚发烧的可以含服或煮水。” 她的话条理清晰,瞬间给茫然的眾人指明了方向。 妇人们立刻应声行动,找来乾净的布巾擦拭草药上的泥土,青壮们则架起更大的陶罐,添足柴火煮药。 草药的清香很快瀰漫开来,盖过了庙內的秽气。 林思思不再多说,挽起袖口,露出细瘦的手腕,亲自动手。 谢天谢地,这地界偏远,估计也没有什么懂这些的人,这些草药都还好好的长在地上。 药汤很快熬出来,林思思按照轻重缓急去分配药物。 “李婶,这是栓子叔的,慢慢喂,別呛著。” 栓子叔没发热,只是拉的厉害,这碗药下去至少能先止住泻 下一个是一个发烧咳嗽的半大孩子,脸颊緋红。 鱼腥草汁已经备好,只是那味道让孩子本能地抗拒,紧闭著嘴摇头。 “喝了才能退热,不然脑袋要烧坏了。” 林思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硬邦邦的,她捏住孩子的鼻子。 孩子被迫张口呼吸,她趁机將盛著鱼腥草汁的叶片边缘凑近,稳稳地將药汁倒了进去。 “捂好,让他发汗。” 林思思穿梭在病患之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分不清是靠近火堆热的,还是累的。 她不敢完全依赖空间,但將之前採到的草药和空间產出的药材混和,达到增强的效果,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角落里,沈怀离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靠坐在那里,姿態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然后,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林思思身上。 没有哭泣,没有无谓的安慰,甚至没有像那两个村长一样被突发状况惊得缓不过来神。 她只是试图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身下乾燥的草茎。 他见过御医会诊时的谨慎斟酌,却从未见过如此……原始的治病场面。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只是把可能有用的东西,灌进还有救的人嘴里。 而主导这一切的,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农女? 沈怀离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深潭般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 这位林姑娘辨认草药时的篤定,甚至指挥他人时的自然,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女该有的模样。 他原以为,这群拖家带口,为了几口吃的就能滋生无数小心思的乌合之眾,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註定走不长远。 但现在,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像一株异常坚韧的野草,看似普通,却总能在绝境中抓住一点养分,甚至还试图为旁边更羸弱的草遮挡一点风雨。 为什么? 沈怀离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这么想活? 活著,不就是在承受更多的失去吗? 沈怀离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带著些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嘴上总是说著不关她的事,但每次都用那双並不宽厚的手,试图抓住每一线生机,不仅为自己,也为身后这一大群……累赘。 一个近乎漠然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这么拼命……值得吗? 但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可她此刻,確確实实在让一些人,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沈怀离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林思思的背影,却仿佛烙印一般,留在了他荒芜的脑海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这些草药似乎发挥了该有的功效,庙里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赵豹闪身进庙,脚步又快又轻,直接找到正忙著捣药的林思思,以及旁边愁眉不展两位村长。 “思思姐,村长,”赵豹声音压得低,语气却紧绷,“外头不对劲。” 林思思手里的动作只顿了一瞬,隨即稳稳地將药膏装进小罐子里,这才转过头,“说清楚,怎么不对劲?” 李村长也紧张地凑近:“豹子,啥情况?是不是……又有流民?” 赵豹摇摇头,又点点头:“看不清具体,但西边林子肯定有东西。人影晃了一下就没了。” “咱们巡逻的柱子想靠近看看,刚抬脚,那边树叶子就猛晃,明显是缩回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人不多,但肯定在盯著咱这儿。” 自从上次流民袭击过后,自卫队的巡逻就更加密切,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 王村长一听就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肯定是招来祸事了!咱们这又是病又是弱的,让人盯上可咋整?!”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的沈怀离,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村长脸色发白,但还是劝道:“老王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但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看向林思思:“思思丫头,你看这……” 林思思迅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头紧锁,“豹子,看清大概有几个方向?动静大不大?像是要围上来的样子吗?” 赵豹仔细回想:“就西边有动静,不像要立刻衝过来的样子,倒像是……像是在蹲著看,等啥似的。” “等什么?等咱们病死的病死,耗乾的耗干,好上来捡现成的?” 王村长急了,“不能等了!李老弟,咱们得赶紧拿主意!” 第64章 不能再等了 林思思打断他们的爭执,语速快而清晰:“王村长说的对,不能等了。” 她这话让王村长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赞同自己。 “但原因不是招了祸,”林思思目光扫过庙內面色萎靡的乡亲们,又看向庙外,“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块摆在明处的肥肉,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让人摸清底细,必须动起来。” 李村长满脸忧虑:“可思思,好些人刚喝了药,虽然勉强不拉不吐了,可身子虚得风一吹就倒,怎么走?这路又烂……” “躺著等死,和爬起来拼条活路,村长叔,你选哪个?” 林思思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王村长听得眼神闪烁,觉得有道理,但又担心:“万一……万一他们就跟上来呢?咱们这老弱病残的,走不快啊!” “要不把那些发病的人……” 话音还没落,庙东边角落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 似乎有人烧糊涂了,呜呜咽咽的说胡话,喘气声也粗得嚇人。 家里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忍不住慌了神,哭著跑来找林思思过去看。 两位村长也跟著过去了。 一个孩子,俩老人,烧得脸通红,摸著烫手。 之前止泻的草药灌下去,肚子是不拉了,但烧一点儿没退。 王村长蹲不住了,指著那几个烧得人事不知的,“老李,你看看!拉肚子是好了,可这烧呢?” “这分明是撞了邪,瘟气攻心了!再把他们留这儿,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他眼睛扫了一圈脸上带怕的乡亲,声音又高又急,“咱们千难万险走到这儿,粮食快见底了,水也紧巴,难不成要为了这几个眼看不行的人,把大伙儿都耗死在这破庙里?” 他什么都不怕,可他年轻时见过得了疫症的,但凡染上,没一个活得下来。 他是真的怕了。 李村长抱著脑袋蹲那儿,声音闷闷的,带著挣扎:“咱……咱再想想,再想想办法……” “办法?有个屁的办法!” 王村长急得不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能用的草根子树皮都用了!赵虎他们还能给你变出灵丹妙药来?” 他眼角又瞥了一下角落里的沈怀离,到底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但那意思谁都懂。 林思思没空搭理王村长的指桑骂槐。 她正用凉布巾给那孩子擦脖子,心里却一阵阵发沉。 灵泉水怎么会没用? 林思思刚才给发烧的人喝的水里,多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可除了让他们稍微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该烧还是烧,一点儿不见好。 难道这不是普通著凉发烧? 是更厉害的疫病? 还是……这泉水压根治不了这种高烧? “思思丫头……”赵虎蹲在旁边,看著孩子烧得乾裂起皮的嘴唇,这个向来稳重的汉子眼里也全是红血丝,“就……没別的法子了?” 林思思喉咙发乾,那句“没办法”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不能认输,至少不能在这儿认输。 总还有办法的。 林思思刚想开口—— “或许,”一个声音从角落平平地传过来,不高,却让庙里那股子绝望的粘稠空气好像裂开一道缝。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是沈怀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扶著墙站起来了,脸色还是苍白得很,但眼神清明,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看跳脚的王村长,也没看发愁的李村长,而是视线越过小半个庙,落在林思思身上。 “沈……沈公子,你有主意?”李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问。 王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你能有啥好办法”的不信。 沈怀离往前慢慢挪了两步,看得出来伤口还疼得厉害。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温和,“这高热不退,怕是山里的土方子压不住了,得用对症的汤药,或者请懂行的郎中施针才行。” “说的轻巧!”王村长立刻呛回来,“这鬼地方,去哪儿找汤药找郎中?你变出来?” 沈怀离目光转向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王村长说的是。所以,留在这儿,確实不是办法。”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眾人,最后又落在林思思脸上,“以前经常出门走动,还依稀记得,通往安州那条大路,最后一个能歇脚补给的县城就在附近。” “按方位算,从这儿往东北边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快的话,一天之內应该能走到安远县边上。” “安远县?”李村长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点,“那……那儿能有药铺?有郎中?” “既然是官道上歇脚的地方,就算如今不太平,基本的药铺医馆总该还有一两家开著门。” 沈怀离分析著,“而且,镇上消息流通,正好可以打听打听,前面安州到底什么情况,往南边走还有没有太平点的地方。” 他这话一说,庙里安静了。 大伙儿心里都掂量开了。 去镇上,不光有可能弄到药救命,还能知道前头到底安不安全,这比两眼一抹黑在山里乱撞强多了。 王村长脸上表情变来变去。 他是害怕了,可他也知道,真要把人丟下,人心就彻底散了,队伍肯定没法带了。 要是能去镇子附近,弄到药当然好,弄不到……就到时候再说,也比现在在这庙里直接扔下人显得好些。 关键是,能打听前路消息,这太重要了。 林思思在沈怀离说出安远县的时候,心就咯噔一下。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不是没想过冒险进城找药,可一来不清楚最近的城镇在哪里,二来也担心队伍里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沈怀离的提议很让人心动,但结合上他並不简单的身份。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进城是有別的目的。 但眼下,如果留下,这几个高烧的恐怕撑不了多久,外面还有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盯著。 去镇子,是眼下唯一有可能找到活路的方向。 “沈公子,路和时辰,你有把握?”林思思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第65章 先走再说 沈怀离点了点头:“山樑的走向,和记忆里的地图对得上,七八成把握总是有的。具体怎么走,得到山樑上头再看看清楚。” “行。”林思思吸了口气,不再犹豫,转向两位村长,“两位村长,沈公子说的在理。” “在这儿乾耗著,就是等死。咱们得去安远县拼一把。烧得厉害的,用门板抬著走,大家轮换著来,脚底下加快点。” 她目光扫过王村长,“现在就把人扔下,咱们之前遭的那些罪,不就全成笑话了?” “到了镇子边上,万一真有药能治是最好,要是实在治不了……那就到时候再商量。但不能在这庙里头,咱们自己就先把自己人放弃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让人没法反驳。 李村长立刻点头:“对对!思思丫头说得对!咱抬也要抬到有人的地方去!” 王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胸膛起伏了几下,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算是认了。 他又瞥了沈怀离一眼,眼神复杂,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林思思见没人再反对,马上斩钉截铁,“能动弹的,立刻收拾最必要的东西。病重的,用所有板车或者门板抬著走!” 她看向两位村长,眼神不容置疑:“李叔,王叔,没时间爭论了。” 李村长看著林思思因连日劳累而显得消瘦的脸庞,又看看庙里眼巴巴望著他们的乡亲,一咬牙:“好!听思思的!走!” 王村长也重重跺脚:“走!赶紧收拾!” 命令迅速传开,庙里顿时一片慌乱嘈杂,但这次慌乱中带上了一丝求生的迫切。 “快!把被褥裹紧!” “爹,我扶著你!” “娃他娘,把饼子揣怀里,水囊掛好!” “板车!板车过来,把铁蛋他爹抬上去!” 在人群匆忙的缝隙中,沈怀离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了稍显空荡的庙门口附近,仿佛在观察天色。 王村长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还是阴阳怪气地低哼了一句:“沈公子,身子骨要是还行,就赶紧帮著搭把手,別干站著。咱们这祸福,可都难说呢。” 沈怀离闻言,缓缓侧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王村长说的是,这就去帮忙。” 说著,他便走向林思思家正在装载的板车,帮著扶稳。 王村长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嘟囔著走开了。 林思思正用力將一捆草药塞进背篓,看到沈怀离的动作,抿了抿唇。 她知道,沈怀离这个人,比外面那些窥视的影子,恐怕还要难测得多。 就在这时,沈怀离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林思思心头猛地一颤。 她收回视线,用力勒紧背篓的带子。 “思思,咱们这边好了!”林錚推著自家的板车过来,妹妹念念裹著旧毯子坐在上面,小脸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好!”林思思不再多看,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嘈杂的队伍,用尽全力喊道:“能走的跟紧!抬板车的走中间!赵虎哥,赵豹,带几个力气足的走后面,注意两边林子!出发——!” 清晨的山林还裹著一层湿冷的雾气,队伍的气氛比昨天更沉重,但多了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王村长背著手走在队伍前头一点,脸色依旧绷著,但没再说什么刺人的话。 只是时不时催促:“都跟上!脚底下麻利点!早到早歇著!” 李村长走在他旁边,不时回头看看担架,嘆口气,又赶紧转回头盯著前路。 沈怀离走在队伍中段,离林思思不远不近。 他虽然身上带著那么重的伤,但脚步很稳,几乎没什么声音。 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抬头看看被雾气遮掩的山樑走向。 翻越山樑比想像中更费劲。 雨后山路泥泞,有人几次险些打滑,全靠前后的人死死拽住。 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和雾气混在一起,衣服很快又湿透了。 快到山樑顶的时候,雾气散了些。 沈怀离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处山坳,“从那边下去,应该有条被荒草盖住的旧猎道,沿著走,晌午前能到山脚。” “你咋知道?”王村长终於忍不住,回头问,语气里带著怀疑。 沈怀离语气平静,“以前隨家中长辈行商,走过类似的山路。大梁的山势走向,都有规律可循。” 王村长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沈怀离平静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那还等啥,赶紧的!” 队伍顺著沈怀离指的方向下到山坳,果然在及膝的荒草里,隱约能看出一条被踩踏过的的痕跡。 大家精神都是一振。 林思思走在沈怀离斜后方,默默看著他的背影。 之前两次见面,官府的人都对他態度恭敬,明显看得出来是有身份的人。 至少不会是普通行商的公子哥。 中途短暂歇息时,林思思把最后一点掺了灵泉水的水分给几个最虚弱的病人。 轮到沈怀离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竹筒递了过去。 沈怀离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喝著。 他的指尖冰凉,触到林思思温热的手背,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姑娘似乎很熟悉照料病患。”沈怀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隨口閒聊。 林思思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乡下人,头疼脑热见得多了,自己琢磨点土法子。” “不是土法子吧,”沈怀离看著她,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穿透表面,“林姑娘很镇定,这份冷静和条理,不像只是见得多了。” 林思思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不然呢?慌成一团,大家一起等死?” 她语气有点硬,“沈公子倒是见多识广,连山路都认得。” 林思思不想跟沈怀离解释那么多,也觉得没必要,乾脆就把话题转移。 沈怀离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似乎……和平日里对著外人的假意温柔不同。 “多知道一点,或许就能多活一刻,林姑娘不也是如此吗?”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林思思心头微微一震。 他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光。 第66章 我和林姑娘一起去 “休息够了,走吧。”林思思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声音恢復了平时的乾脆。 队伍再次启程。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雾气,山林露出原本的样貌。 快到晌午时,走在最前面的赵豹忽然兴奋地喊了一声:“看见路了!下面!是条土路!” 眾人纷纷挤到前面山坡边,往下望去。 山脚下显露出一条不算宽的土路,虽然看起来也坑洼不平,但確实是条正经的路。 路的一端消失在远处更茂密的山林里,另一端…… “那边!有房子!屋顶!”眼尖的林念念指著路尽头隱约露出的一片灰瓦屋顶,小声惊呼。 虽然还隔著一段距离,看不太真切,但那確实是人工建筑的痕跡。 “是安远县!肯定是!”李村长激动得声音发颤。 王村长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点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站在人群后的沈怀离,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快,下山!到了路上就好走了!” 下山的路並不比上山轻鬆多少,土路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下去能带起半斤泥。 担架和板车更是难走,大家的裤腿早就被泥浆糊满,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看著近,走起来可真要命……”一个年轻后生喘著粗气嘀咕。 “少废话,看路!”王村长在前面吼了一嗓子,他自己也深一脚浅一脚,裤脚溅满了泥点,脸色因为吃力而有些发红,但眼神一直死死盯著远处那一片灰瓦屋顶,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符。 李村长跟在担架旁,时不时搭把手扶一下,看著担架上烧得嘴唇乾裂的老人,低声念叨:“快了,就快了,到了镇子上就有救了……” 林思思顾不上累,她一边注意著脚下,一边还要分神观察四周。 越靠近人烟,她心里越是不安。 路两边开始出现零星被丟弃的破烂家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半只朽烂的草鞋,甚至还有一小片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掛在荆棘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这些都提醒著她,这条路,走过的不止他们。 可从他们看到那条小路开始,就没见过什么赶路的人。 沈怀离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里。 他的步伐看起来比早上更稳了些,只是脸色依旧白得没什么血色。 在经过一片明显被很多人踩踏过的泥泞洼地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怎么了?”走在后面的赵豹注意到了,警觉地问。 沈怀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淡:“没什么,脚印很杂,过去的人不少,时间……不超过两天。” 这话让附近几个人心里都是一紧。 不超过两天,意味著可能刚有一大波人从这条路去了清远镇,或者从镇上出来。 是和他们一样的流民?还是別的什么? 王村长也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沈怀离一眼,像是在怪他多嘴,“快,都快点走,磨蹭什么!” 离镇子越近,路上的痕跡越多,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更紧绷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终於,土路拐过一个弯,一片矮墙城门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真到了!”李村长激动的声音发哽。 王村长却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眯著眼,仔细打量著那片城墙。 “不对劲……”他低声道,“太安静了……除了那几处有动静,其他地方死气沉沉的。还有,你们看城墙上……是不是有人守著?”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城墙上,似乎杵著些模糊的人影,手里好像还拿著长长的东西。 城门口也守卫严得很,跟之前青溪镇的鬆散完全不一样。 “咋办?还过去吗?”有人小声问,声音里带著惧意。 “不过去?不过去咱们来干啥?”王村长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眼睛盯著路口,“药还没弄到,消息也没打听……” “不能就这么直接过去。” 林思思开口,声音冷静,“我们这一大帮人,老弱病残,看著就是逃荒的。守城门的人要是不让进,或者起了歹心,咱们就是活靶子。” “那你说咋办?”王村长看向她,语气急切。 林思思快速思考著。 她的目光扫过自家板车上盖著的破麻布,又看了看赵虎兄弟俩,最后,落在了沈怀离身上。 沈怀离感受到她的视线,抬眼回望。 “沈公子,”林思思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你对镇上情况,有没有什么……猜测?或者,知不知道镇子里的人,一般怎么对待外来逃荒的?” 沈怀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清远镇倚靠官道,南来北往三教九流都有,本地人算不上富庶,但求个安稳。如今这光景……”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镇,“恐怕早已自顾不暇。”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守门的士兵很多,城镇应该已经进入戒严的状態,如果身份不明的人靠近,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我去。”赵虎立刻道,他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带著点乾粮,去探探口风。” “不行。”林思思和沈怀离几乎同时开口。 林思思看了沈怀离一眼,接著对赵虎说:“赵虎哥,你太扎眼了。” 赵虎身材魁梧,一脸悍勇,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容易让对方警惕。 沈怀离的目光落在林思思身上,又很快移开,“林姑娘冷静识大体,或许是个选择。只是女子出面,在这等地方,风险不小。” 林思思明白他的意思。 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去跟可能不怀好意的守门人交涉,无异於羊入虎口。 “我去!”林錚一步跨到她身前,“我跟你一块儿,思思。” 林思思刚要点头,旁边传来一阵闷咳。 “林兄,等一下。”沈怀离撑著石头慢慢站起来,“这回进去,一是抓救命药,二是打听前路消息。这两样,恐怕不是光靠力气就行的。” 林錚眉头一拧,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沈怀离並不在意林錚的態度,反而笑了笑。 “我跟林姑娘一起去。” 第67章 主子 眾人都是一愣。 王村长更是直接皱眉:“你?你这伤还没好利索……” “正是因为有伤,才显得无害。” 沈怀离语气温和,听起来真心实意的为队伍打算,“我与林姑娘一同前去,可以装作途中遭难的书生和家妹,只为进城寻医问药。” “这样不易引起过分防备,如果能进去,林姑娘可趁机寻找药铺,我则留意打听消息。” 这个提议让林思思心臟猛地一跳。 和他单独去? 沈怀离迎著她的审视目光,补充了一句:“赵虎兄弟可带人在不远处隱蔽接应,若有变故,以哨为號。” 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把接应都想到了。 听起来,这確实是眼下最可行,也最不刺激守城士兵的办法。 李村长担忧地看著林思思:“思思丫头,这太危险了……” 王村长也在权衡,但他看看看看担架上烧得难受的病人,一咬牙:“我看……这法子行,总比咱们这一大帮子直接衝过去强!” “思思丫头机灵,沈……沈公子看著也是个明白人。就这么办!赵虎,你带两个眼神好的,找个能藏身的地方盯著!” 决定下得艰难,但时间不等人。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为了救命的药,还有可能的前路消息,她得去。 她看向沈怀离,眼神复杂,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物,林思思把头髮弄得稍微凌乱些,秀美的脸上也故意抹了点灰土,显得更狼狈。 沈怀离则把赵虎那件过於宽大的外衫拢了拢,掩去身形,脸上那病弱的苍白倒是浑然天成,无需偽装。 林錚有些担忧,把身上的银子塞给林思思,低声道:“我会照看好念念和队伍,你一路小心。” 安远县的城门楼比远处看著更破败,但门口的士兵眼神却比青溪镇的凶悍不少。 林思思和沈怀离混杂在几个想进城碰运气的流民后面,慢慢挪到关卡前。 “站住!路引!”一个满脸横肉的兵丁伸手拦住他们,长枪几乎戳到沈怀离胸口。 沈怀离適时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嚇人,身体晃了晃,全靠林思思搀扶才没倒下。 林思思一脸急惶,带著哭腔:“军爷行行好!我们兄妹是来投亲的,路上遭了匪,大哥伤得重,盘缠路引都丟了……就想进城抓副药,求军爷通融通融!” 她边说,边小心地摸出怀里的小布包,露出里面几块碎银子,“就这点东西了……军爷赏碗水喝也行……” 兵丁瞥了一眼那寒酸的布包,又打量了一下沈怀离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模样,左右看了眼,不著痕跡的將碎银收到袖子里,嫌恶地挥挥手:“真是晦气,赶紧滚进去,別死在城门口!半个时辰不出来,就抓你们去修城墙!”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林思思连连点头,费力地搀著沈怀离挤进了城门。 其他流民见他们进了城,也跟著哀求,可身上没有银子,士兵对他们的哭求自然无动於衷。 林思思回头看了眼,抿抿唇,没多管閒事。 一进城,压抑感扑面而来。 街道比想像中更萧条,开门营业的铺子寥寥无几。 两人在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口停下。 沈怀离的咳嗽慢慢止住,脸上那层虚弱的偽装褪去些,眼神恢復了惯常的温和平静。 “按刚才说的,我去药铺,儘量多买些能用的药材。” 林思思低声交代,“沈公子去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问到南边更確切的情况。” “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收穫,在刚才进城那条街拐角的茶摊附近碰头。”她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小心些。” 沈怀离点头,眼中有笑意,“你也是。” 两人都没有多问对方该如何行事,对彼此的秘密仿佛心照不宣般没有戳破。 林思思紧了紧怀里的布包,转身朝著刚才路过一家还开著门的药铺走去。 药铺的门半掩著,里面光线昏暗,药柜很多都空著。 掌柜是个乾瘦的老头,眼神浑浊,看著林思思的打扮,没什么热情。 林思思报了几样急需的药材名,柴胡、黄芩、金银花、三七、还有普通的止血粉和金疮药。 掌柜一边慢吞吞地抓药,一边嘆气:“姑娘,世道不太平啊,好些药都断了货,价钱也翻了几番……这柴胡就剩这点底子了,黄芩也不多……” 林思思耐心听著,手里捏著有限的银子,心里飞快计算。 她不仅买了治高烧和腹泻的药材,还特意多要了些像甘草,生薑,陈皮这些常见的的草药。 趁著掌柜转身称药的空档,她目光快速扫过柜檯里一些相对便宜但实用的东西——一小包银针,几卷还算乾净的麻布绷带,一小瓶烈酒,甚至还有一小包粗盐。 “掌柜的,那包银针怎么卖?” 林思思指了指。 针灸是最便捷有效的手段之一,尤其在没有足够药物的情况下。 之前苦於没有工具,现在看到了,林思思决不能错过。 掌柜有些意外,看了看她:“姑娘懂这个?这玩意儿现在可少有人用了……你要的话,给二两银子吧。” 林思思咬咬牙,又添了点钱,把绷带,烈酒和粗盐也要了。 现在物资太紧缺,手上银子虽然不多,但她还是想儘可能把东西都置备齐整。 掌柜包好药材和杂物递给她时,忍不住又嘆了口气:“拿好吧。我看姑娘是个明白人,听我一句劝,抓了药赶紧出城,这安远县……怕是也安稳不了多久了。” 林思思心头一突,道了谢,抱著来之不易的药材和工具快步离开。 走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时,她迅速闪身进去。 確认四周无人后,意念一动,將除了留在外面做样子的少量草药外,全部移入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林思思才稍稍安心,朝著约定的茶摊方向走去。 沈怀离与林思思分开后,看似隨意地朝著城东走去。 他最终走进一处院墙半塌的旧宅,穿过前院,推开了后院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门。 角落阴影微微一动,一个穿著普通苦力短打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男子在沈怀离面前三步处停下,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主子。” 第68章 是你? 沈怀离目光落在他身上,“事情办得如何?” “主子,您的伤……”男子看到沈怀离苍白的面色,忍不住询问。 “无妨,”沈怀离语气平淡,“说正事。” 男子收敛心神,低声回道:“按您的安排,痕跡都已清理乾净。” “太子那边收到您重伤不治的消息,追查的暗线已经撤了回去,现下注意力被北边新冒头的一股乱军绊住了。短期之內,您这边应是安全的。” 男子顿了顿,“只是……主子此次以身犯险,实在凶险,属下等日夜悬心。下次若有这等事,还请务必让属下等人效劳。” 沈怀离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在听与自己毫无干係的事情,只道:“继续说,南边呢?” “是。”男子继续道,“南边安州表面平稳,实则几方人马都在抢地盘。” “您之前吩咐搭上靖南王那条线,已经通了消息。靖南王確有异动,正在收拢四处逃散的溃兵和流民,势力涨得很快。” “安远县这边呢?”沈怀离问。 “空虚得很。”男子摇头,“城墙多年没修,守军也没多少精气神,真要有人来打,恐怕守不住。”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太子府那边,对卫家的事还没完全死心。” “下面人发现,安远县附近这几天有生面孔在暗地里转悠,像是东宫外围的眼线,可能跟卫家那位逃出去的小姐有关。” 沈怀离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太子和靖南王那边,继续盯著。” “卫家的事情莫要插手,更不能让人察觉我们的人与卫家有牵扯。”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林姑娘那支队伍平安拿到补给,离开安远县。” “属下明白。”男子应下,脸上却仍有忧色,“主子,那林姑娘的队伍人数不少,您如今身上有伤,跟著他们长途跋涉,只怕……” “我心里有数。”沈怀离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男子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主子万事小心,务必以自己身子为重。” 沈怀离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外走,步伐看似平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 “呜——” “咚!咚!咚!” 悽厉的號角伴著震耳的锣声,猛地从城墙方向炸开。 “敌袭!关城门!反王军队杀过来了!” 男子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到沈怀离身侧,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主子快走!有人攻城,城门要关了!” 沈怀离面色一凝,眸底寒光闪动。 “走!”他低喝一声,朝著与林思思约定的方向疾步走去,来时的閒適荡然无存。 男子紧隨其后护卫著,直到接近主街人群,才再次无声无息地隱入暗处。 林思思刚走到离约定茶摊还有一条街的地方,突兀的锣声便如瘟疫般席捲了整个街道。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关城门了!” “反王军杀来了!” “快跑啊!” 林思思被惊慌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心臟狂跳。 反王军?攻城?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现在已经有人不满大梁的横徵暴敛,揭竿而起,那下一步就是內战爆发,城里彻底不安全了! 林思思拼命逆著人流,朝约定的茶摊方向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怀离,现在必须立刻出城! 就在她快要被挤到墙边时,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思思心中一凛,手中短刀刚要刺出去,对上了沈怀离同样凝重的脸。 “走!” 沈怀离只吐出一个字,他拉著林思思,不再试图去茶摊,而是逆著人群,朝著与主街相反的城门口衝去。 然而,已经晚了。 沉重的城门闭合发出的巨响,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如同丧钟般清晰传来,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他们被困住了。 紧接著,便是人群更混乱的奔逃。 还有属於官兵的呼喝声。 城內残余的守军似乎在组织防御,驱赶街上所有可疑之人。 两人被迫躲进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喘息未定之际,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脚步声轻盈敏捷,这不是溃散的百姓! 林思思暗暗戒备,呼吸声难以抑制的变得粗重。 如果是官兵的话……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胡同,与他们撞了个正著。 就在对方抬眼的瞬间—— 林思思瞳孔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卫姑娘?!” 卫湘水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林思思,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思思身旁的沈怀离脸上时,那瞬间,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思思清晰地看到,卫湘水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 她的手下意识按向了后腰某处,那是一个本能的防御甚至攻击姿態。 但她的动作被外面的逐渐逼近的呼喝声打断了。 “林姑娘?” 卫湘水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沈怀离身上,“你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 林思思心里一紧。 之前在清风峡的时候,她就看出卫姑娘或许和沈怀离之间有些纠葛。 现在狭路相逢,万一他们爭执起来…… 林思思压下心头的惊疑和不安,“卫姑娘,你知道这城门什么时候能开吗?很多生病的乡亲都在城外等著,我们拖不起!” 她举起手里的药包,脸上是真切的焦急。 卫湘水听罢,眉头紧锁,终於將注意力从沈怀离身上彻底转移到眼前的危机上。 “这种戒严,说不准情况,现在出去就是撞刀口。”她看了看林思思焦急的脸,似乎在权衡什么。 卫湘水的目光再次掠过沈怀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但最终,她还是对林思思开口道:“你们这样在城里乱撞,活不过今晚。” “我在附近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先过去再说。至於药……” 她顿了顿,“再想办法。” 林思思心中感激,却也有疑惑,“卫姑娘,你怎么会在安远县落脚?上次分別后,你们不是和那些官兵一起……” 卫湘水语气还算平稳,“路上遇到了反王的军队衝杀,押送的官兵被衝散了。” “我带著还能动的族人逃了出来,几经周折,才在这里找到个能藏身的地方。” 她省略了这中间的过程,但林思思可以想像得到,这其中必然不会像卫湘水描述的这样轻鬆。 而一直沉默的沈怀离,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林思思很难想像,卫姑娘一行人没有路引,也没有行李,他们到底是怎样艰难地在城里求生的。 林思思更加佩服卫湘水的韧性,“那……就麻烦卫姑娘了。” 卫湘水点点头,不再看沈怀离,只对林思思道:“跟我来,脚步放轻。” 至於沈怀离……她根本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仿佛他是不得不附带的一件行李。 而沈怀离看起来,自始至终都对卫湘水那几乎要將他刺穿的眼神毫无反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跟在林思思身后。 卫湘水对这片街巷熟悉得惊人,带著他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间穿行,巧妙地避开几波盘查。 最终,他们来到城西一片破败的棚户区,钻进一个半塌的土房,移开杂物,露出一个向下的地窖入口。 “下去。”卫湘水的语气硬邦邦的。 地窖里阴暗潮湿,只有缝隙透入的微光。 三人下来后,卫湘水仔细掩好入口。 第69章 岂敢劳您大驾? 地窖里比想像中深,也更潮湿阴冷。 几盏油灯勉强照亮了空间,映出十几张疲惫的脸——年纪虽然有老有少,但全是女子。 她们衣饰虽破旧不堪,但隱约还能看出料子原本不差,髮髻式样也残留著讲究的痕跡。 这些女子看到卫湘水回来,才稍稍鬆口气,但目光触及林思思和沈怀离,尤其是沈怀离时,立刻又充满了惊惧。 “小姐!” 一个脸上带著擦伤的老嬤嬤踉蹌著迎上来,挡在卫湘水身前,戒备地盯著沈怀离,“这……这位是?” “路上遇见的,暂避一时。”卫湘水言简意賅,不想多解释,转而急问,“外面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到附近?” “刚才有几声巨响,地都震了……怕是不好。”一个抱著幼童的少妇低声啜泣道。 林思思的目光扫过地窖里这一张张惊惶的女性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这就是女眷在乱世中的下场吗? 因为父兄的过错,甚至可能因为位高权重者的私慾,她们就要像无根的浮萍一般,隨风飘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林思思猛地想到城外—— 如果反王的乱兵衝破安远县,或者仅仅是一支有武器的官兵扫到他们藏身的山坳…… 林思思不敢再想下去。 她必须把药送出去! 必须立刻带著大家远离这里! “卫姑娘,”林思思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她上前一步,“我的家人都在城外,他们现在毫无防备,我怕反王的军队发现他们,那就糟了!” 卫湘水沉默了一瞬。 她走到地窖一角,那里用石头压著一块脏污的粗布。 地窖里,油灯昏黄的光晕微微晃动,映著卫湘水手中那幅粗陋却惊人的城防图。 林思思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钉在那图上西南角的標记。 而沈怀离,只是静静地站在两步开外,阴影笼罩著他半边脸庞,看不清神色。 “安远县城墙不高,但城门已闭,硬闯是送死。” “只有这里,”卫湘水的手指点在標记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里是排水暗渠,虽然早已被乱石堵死大半,但从这里可以通往防守最鬆散的南侧城墙。” 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思思急切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隨即,缓缓移向阴影中的沈怀离。 “我探查过,如果身手足够好,从內侧攀爬,或许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在城墙弄出个缺口,但——” 卫湘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但我缺人手。” 她抬起头,“城墙外就是反王军队,下去后生死难料。而且,我还需要有人在上方製造足够的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地窖里一片寂静。 这个方案听起来几乎是九死一生。 “我去。”林思思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家人等死。 “你不行。”卫湘水断然否定,“爬墙凿洞需要力气,你……”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我可以去。”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沈怀离。 卫湘水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沈怀离身上,嘴角扯了扯,“沈公子,您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锦绣路,多么金尊玉贵的人物,我们岂敢劳动您大驾?” 地窖里的女人们都被她话语中的寒意惊得缩了缩,连啜泣声都停了。 沈怀离从阴影中向前踏了半步,油灯的光终於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没有看卫湘水,而是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地图上那处標记,片刻后才抬眸,迎上卫湘水的视线。 “卫姑娘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半点火气,甚至带著点书卷气的从容,“若论身世高低,卫姑娘又何尝逊色於我?” 沈怀离的手指虚虚划过图上標记的周围,“只是卫姑娘若不放心我,怕是这里没有第二个人有能力帮你了。” 卫湘水瞳孔微缩,脸上讥誚的神色僵了僵,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那倒未必。” “我也可以自己去挖,成功后只需去守军外侧放一把火,等官兵忙於救火时,照样能带著她们离开这里。” “卫姑娘征战过沙场,心里应当很清楚,”沈怀离语气淡淡,目光却转向地图另一侧。 “破墙虽险,尚可一搏。倒是卫姑娘所说的纵火一事。”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莫名让人心头髮紧,“虽然能引起一时之乱,但安远县守军就算再懈怠,灭火救急的人手总是有的。” “一旦火势被控制,或他们发现起火点远离要地,注意力立刻便会迴转。” 卫湘水不得不承认,沈怀离说的正是她心中的担忧之处。 她们一行人没有路引,还有人在追查她们的下落,卫湘水之前几天一直不敢冒险出去拋头露面。 如果真的这么轻鬆就能出去,她不可能被困在城里这么久。 但她仍然不敢完全相信沈怀离。 “那依你高见,又该如何?” “难不成您还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变出一支人马在城里廝杀?” 沈怀离抬眼,眼底仿佛望不到底的寒潭。 “不必廝杀,乱了人心即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篤定,“牢狱里的犯人,趁乱衝出县衙,又或者……” 他微微停顿,意味不明的一笑,目光在卫湘水骤然绷紧的脸上扫过,缓缓吐出几个字,“太子殿下派往此地的密使,於混乱中不幸遇袭身亡。” 太子二字,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在这狭小压抑的地窖中。 卫湘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喷薄而出的恨意。 她猛地向前一步,“你——你果然知道!” 地窖里的其他女眷虽然並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但“太子”这个称呼本身,就足以唤醒她们记忆中最深的恐惧。 几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响起。 林思思也僵在原地,心臟狂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第70章 林姑娘,保重 太子? 沈怀离提到了太子! 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疯狂闪现—— 卫家的灾难,沈怀离的遭遇,恐怕都牵扯到那至高无上的东宫。 而她的亲人,此刻就在城外,万一……万一被波及…… 但林思思明白现在什么都不能问,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出去! 沈怀离对卫湘水激烈的反应恍若未觉,他依旧平静,甚至语气更加缓和了一些,“卫姑娘,眼下你我都困在此地,城外是反王军,城內是绝路。” “恩怨是非,暂且搁置。你只要知道,若按我的法子,热闹会足够大,足够久,久到足够你们破墙而出。” 他目光扫过地图,又扫过地窖中惊恐的女眷,“这也是她们……唯一的生机。” 卫湘水牙关紧咬,死死瞪著沈怀离,那双曾经明亮颯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如何能做到?” “比纵火更有把握。”沈怀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片沟渠你应该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適的时机带她们离开。” “我会去製造混乱,你带林姑娘和她们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褪去了温和,带著些压迫感:“混乱刚起时,城墙那边压力最轻,是你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卫湘水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激烈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 这一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怀离,我信你这一次,只此一次。” “为了林姑娘,也为了我身后这些仅剩的族人。” 她猛地盯住他,眼神凌厉,“但若你敢耍花样,伤我族人一根头髮,或累及林姑娘安危……我卫湘水纵是化作厉鬼,也必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言为定。”沈怀离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句应承,却莫名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沈怀离身形微微顿了下,走到林思思面前,看著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小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林思思愣住了,甚至忘了躲闪。 “林姑娘,”沈怀离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別听,也別信。” “出了城之后,带著你的人,立刻离开安远县范围。” “那你……”林思思下意识地问。 沈怀离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仿佛带著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我自有去处。”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將那块曾经被林思思拒绝的玉佩轻轻塞到她手里。 “这个,你留著。” “保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林思思一眼,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地窖另一端的黑暗出口处,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地窖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外面越来越混乱的喊杀声。 林思思紧紧攥著手心里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慌。 她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看向卫湘水。 卫湘水正低头仔细检查著绳索和铁镐,感受到林思思的目光,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她紧握的手。 “收拾好,跟我来。” 卫湘水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静,她將绳索在自己身上缠了几圈,又把铁镐用破布包好背在背上,动作利落,“阿嬤,你带著大家跟在我们后面。別怕,也別慌,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那老嬤嬤死死捂住嘴,用力点头,其他女眷也纷纷掩面,低泣声再难抑制。 “走吧。”卫湘水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地窖深处被破木板虚掩的角落。 移开木板,后面竟是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土道,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我们这些天偷偷挖的,通到那片水渠,离城墙最近。”卫湘水简短解释了一句,便矮身钻了进去。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將玉佩仔细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紧了紧背上偽装的大包袱,紧隨其后。 土道低矮逼仄,只能凭感觉摸索著前进。 泥土的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充斥著鼻腔。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的光亮,还有隱约的风声。 卫湘水停下,小心地拨开前面堆积碎砖,一个仅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外面是更加深沉的黑暗,但隱约能看见不远处的城墙轮廓。 “就是这里。” 卫湘水压低声音,指著斜前方城墙根下一片更深的阴影,“看到那堆塌下来的旧砖了吗?后面就是我说的地方。砖石已经鬆了,用镐头从缝隙撬,事半功倍。”她將铁镐和绳索解下,“沈怀离那边……应该快了。” 她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巨响都更沉闷的爆炸声猛地从城东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如同滚水泼进油锅般的尖叫。 “走水啦!粮仓炸了!” “救命!囚犯跑出来了!” “杀人了!东宫派来的大人被奸细杀了!” 几乎是同时,城墙上方原本零星巡逻的火把光亮猛地乱了起来,朝著爆炸和混乱传来的方向急速涌去。 他们所在的这段偏僻城墙,瞬间陷入了无人关注的寂静! “就是现在!”卫湘水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矫捷的翻出洞口,同时用力拉了林思思一把,“快!” 林思思不再犹豫,抱起铁镐和绳索,弯腰衝出洞口,借著阴影的掩护,像一只敏捷的狸猫,迅速扑向那堆废弃的砖石。 她摸索著,很快找到了卫湘水所说的那道缝隙。 林思思咬紧牙关,將铁镐尖锐的一端狠狠楔入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撬动! “嘎吱——嘣!” 第71章 我不会帮你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一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砖滚落下来。 万幸,远处震天的廝杀牢牢吸住了所有守军的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微弱声响。 “继续!快!”卫湘水压低声音催促,同时向身后打了个急促的手势。 洞口处,卫家女眷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在老嬤嬤的低声引领下,迅速聚集到城墙根下的阴影里。 她们紧紧捂著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年幼的孩子被紧紧抱在怀里。 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小得可怜的包袱,那是她们仅剩的家当。 林思思压下心中的焦急,再次抡起铁镐,这次她更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哗啦——” 更多的砖石整片坍塌下来,一个足够容纳成年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豁然出现! 城外带著血腥气的风猛地倒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凛。 “快!绳子!” 卫湘水动作极快,將早已准备好的绳索一端牢牢绑死在墙根下一块半埋的巨石上,另一端拋下洞口。 她转身,目光扫过挤在一起的族人,声音压得极低,“一个接一个,抓紧绳子滑下去!” “下去后立刻解开绳子,往西边林子里跑,別回头!” “阿沅,你带著春桃和两个孩子先下!阿嬤,你跟在后面照应!” 被点名的年轻女子阿沅虽然脸色苍白,却咬著牙点了点头,將怀里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用布带缚在背上,又拉过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率先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老嬤嬤紧隨其后。 林思思放下铁镐,也帮著搀扶。 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绳索不断晃动。 城墙另一端的混乱廝杀声似乎有向这边蔓延的趋势,隱约能听到兵丁跑动的杂乱脚步声。 “快点!再快点!”卫湘水额角渗出冷汗,不断催促,同时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轮到那个抱著幼童的少妇时,孩子大概是受了惊,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 “糟了!”卫湘水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疑的吼叫:“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脚步声迅速逼近。 “你们先走!”卫湘水当机立断,一把抢过林思思手里的铁镐,將她往洞口推,“带她们走!我挡一下!” “你……”林思思一愣。 “快走!”卫湘水厉声道,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我把她们交给你,你帮我好好照顾她们,就当是还了我这两次帮你的人情。” “这只簪子你拿著,到了落脚的地方拿去当掉,还能换些银子。” 林思思手里被塞了一根簪子。 是一根玉簪,通体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深深看了卫湘水一眼。 林思思知道她想做什么。 卫湘水或许是觉得族人有救了,只要跟著她,就不怕没有落脚的地方。 而卫湘水自己……林思思隱隱感觉到,如果不是为了护住这些族人,卫湘水或许早就准备鱼死网破。 林思思一向不喜欢干涉別人的选择,可现在卫湘水如果留下,生死难料。 她武功再高强,也难敌过那么一大群有刀有箭的官兵。 命都没了,还怎么復仇? 林思思来不及多想,她只是觉得卫湘水就算要死,也应该死的更轰轰烈烈。 那样矜贵的一个人,怎么能死在这样荒芜的野地里? “一起走!”她並没有自己先下,反而一把拉住卫湘水的手臂,同时对最后两名女子低喝,“你们下!快!” 卫湘水被林思思的动作拦的一惊。 就在最后两名女子慌忙抓住绳索下滑时,几个手持兵刃的兵丁已出现在视野里,火把的光晃动著照了过来。 “什么人?!站住!” 厉喝声响起。 “走!”卫湘水没有再多说,只是將林思思往洞口一推。 林思思被推得一个趔趄,半个人已探出洞口。 她回头,只见卫湘水纤细的身影死死挡住了狭窄的通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思思一咬牙,“我不会帮你管你的人,你最好快点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身后,抓住绳索,纵身向下一跃。 粗糙的绳索瞬间磨得她掌心剧痛。 双脚刚触及城外鬆软的泥地,她立刻对著正焦急等待的卫家女眷们低声道,“进林子!向西!快!” 女人们如梦初醒,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的山林。 林思思没有立刻离开。 她抬头,焦急地望向那个洞口。 只见洞口处人影一闪,卫湘水的身影掠出,但在她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想跑?!”带著恶意的声音传来。 卫湘水被拽得身形一顿,眼看就要被拖回去! 林思思想也没想,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那只手砸了过去! “啊!”一声痛呼,那只手条件反射地鬆开。 卫湘水趁机猛蹬墙面,身体彻底脱离洞口,但她下滑的速度太快,似乎是受伤了。 千钧一髮之际,林思思扑上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猛地接住了坠落的卫湘水。 “唔!”两人一起滚倒在潮湿的泥地上。 林思思被撞得眼冒金星,胸口一阵闷痛,但她死死抱住了卫湘水,缓衝了大部分衝击力。 “你……”卫湘水气息有些不稳,脸上也沾了泥,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了一眼林思思被砸得苍白冒汗的脸,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迅速爬起来,一把拉起林思思,“走!” 第72章 她恨 两人不再回头,朝著林子的方向拔足狂奔。 身后,城墙洞口处传来兵丁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很快便被远远甩开。 在林中踉蹌奔行了约一刻钟,终於听到了前方压抑的啜泣声。 卫家女眷们正挤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惶惶不安地等待著。 “小姐!林姑娘!”老嬤嬤看到她们平安归来,急切地迎上来,老泪纵横。 “都没事吧?”卫湘水快速清点人数,確认一个不少,才稍稍鬆了口气,“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林思思喘了几口气,也立刻道:“卫姑娘,跟我来,先去找我的队伍匯合,也更安全。” 她此刻无比庆幸赵虎他们在城外接应。 至少不至於孤立无援。 卫湘水略一迟疑,看了看疲惫的族人们,还是点了点头,“好。” 林思思带著她们,凭著记忆在漆黑的山林中艰难穿行,朝著与赵虎等人约定好的方向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林思思几乎要迷失方向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布穀鸟的哨声。 “是赵虎哥!”林思思狂喜,连忙用约定好的鸟鸣回应。 很快,赵虎和林錚带著几个青壮出现在她们面前。 看到林思思不仅平安归来,还带著一群狼狈不堪的女子,眾人都是一愣。 “思思!你没事吧?”林錚衝上来,一把抓住妹妹上下打量,看到她身上不仅有血跡和泥土,旁边还有眼熟的卫湘水,更是心惊。 “哥,我没事,药带回来了!” 林思思来不及多说,快速解释,“这是卫姑娘和她的族人,城里乱起来了,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离安远县还是太近,追兵可能隨时会到,我们得立刻转移!” 赵虎也看出情况紧急,立刻道:“大家藏在前面山坳里,还算隱蔽。” 林錚知道妹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接过她手里的包袱道:“咱们先过去匯合,立刻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眾人匯合后,来不及细说,赵虎和林錚立刻组织还能行动的乡亲,借著夜色掩护,朝著远离安远县的方向继续赶路。 卫家女眷们显然走不惯山路,走得踉踉蹌蹌,全靠林思思这边的人搀扶。 终於,在远离安远县的一处背风的山坳,赵虎带著青壮四处看了看,示意周围没什么异常,可以休整。 眾人几乎瘫倒,喘息声此起彼伏。 林思思强打精神,先去看望病號。 老李头正借著微弱的天光,检查著林思思带回来的药材。 见林思思过来,他连忙道:“思思丫头,你回来的正好!这柴胡和黄芩的成色都不错,还有这银针……你真会用?” “跟我娘学过一点皮毛,还行。” 林思思低声道,接过银针,在火上简单烤了烤,又用烈酒擦了擦,便蹲下身,给高烧不退的大叔施针。 她的手法不算特別熟练,但稳而准,几针下去,大叔急促的喘息果然平缓了些。 老李头在一旁看著,连连点头,见病情控制住了,立刻去旁边煎退热的药。 处理完最紧急的病患,林思思才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到正在低声商议的两位村长旁边。 卫湘水也在不远处,沉默地照看著自己的族人。 “思思,你怎么样?”林錚关切地问。 “我没事,药对症,栓子叔他们应该能缓过来。” 林思思喘了口气,看向眾人,“卫姑娘她们……眼下也没处可去。我想,让她们跟我们一起走。” 王村长连村里的病號都觉得麻烦,更別说这些一看就娇气的女眷,他立刻皱眉:“思思丫头,不是我们心狠,你也看到了,咱们自己都紧巴巴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再加上这十几个人……” 李村长也嘆气:“是啊,虽说都是可怜人,可这……” 林思思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沉声道:“两位村长,咱们离安州只剩不到十天的脚程了。” “到了安州地界,总能找到些活路,现在把她们丟下,就是让她们去死。” “她们虽然是女流,但卫姑娘有本事,她的族人也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路上能帮不少忙。” “而且要不是她们,我也没办法这么快从城里出来。” 林思思说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卫姑娘表面冷漠,可刚才她明明能单独带著族人们逃走,却寧愿留下对付那些官兵,换自己逃生的机会。 她帮了自己不止一次,林思思没办法眼睁睁看著她们没地方去。 林思思顿了顿,又道:“至於粮食……这里还有点银子。” 她说著,假装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一直没动的几块碎银。 “我用这些,跟村里各家买些口粮,匀给卫姑娘她们,不白吃大家的。剩下的路程,咱们再一起想办法。”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林錚急道:“思思!那是你……” “哥,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思思打断他,眼神坚定,“卫姑娘之前以为出不来,把身上唯一值钱的簪子给了我。” 她说著,取出那支玉簪,看向卫湘水,“卫姑娘,这簪子我就不还你了。我用它换接下来你们十天的口粮,你看行吗?” 卫湘水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看著林思思手中那支熟悉的簪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卫家落难,她心中就一直被恨意充斥。 她恨当今宠信奸佞,是非不分,对忠君爱国的老臣不闻不问。 她恨东宫色令智昏,为了些见不得光的企图,就敢栽赃陷害,毁她满门。 她更恨沈怀离。 那个曾经惊才绝艷,名动京华的荣国公长孙。 父亲下狱前最后一日,摒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她和母亲,声音嘶哑得厉害,“湘儿,为父……要去一趟荣国公府。” 母亲当场就掉了泪,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老爷!沈家如今自身难保,圣心难测,谁敢沾咱们的边?您去求他们,岂不是……” “不是求情!”父亲打断母亲,眼中满是红血丝,却强撑著最后一点希冀,“沈老国公与我……总归有些香火情。” “怀离那孩子,我看著他长大,品性才学都是顶尖的。” “虽然沈家如今处境微妙,但至少,看在两家往日的情分上,或许……或许能暗中周旋一二。” “至少能保全你们女眷,有个安身之处,不至於流落教坊……” 那是父亲最后一点卑微的挣扎。 他不求沈家能逆转乾坤,只求他的妻女不至於太过悽惨。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烤。 第73章 必报今日之恩 恨吗? 恨的。 那时,她心中除了家族倾覆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折断了翅膀的愤怒。 她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嚮往的是父兄口中像鹰隼一样翱翔於广阔天地的豪情。 可那个人,却只看到了她不同於寻常闺秀的明艷,想纳她入东宫。 父兄不愿,她同样不愿。 换来的是太子冰冷的笑容,“既然你不愿体面地进东宫,那就体面地……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是她做错了吗? 所谓的通敌叛国的证据一夜之间出现,父亲被革职在家等待查问,家族所有人因此蒙羞。 她不是不能独自逃走,以她的身手,天下之大,未必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可太子太清楚她的软肋—— 她身后这一大家子族人,年迈的母亲,稚嫩的弟妹,无辜的叔伯女眷。 他用他们做锁链,牢牢捆住了这只想飞的鹰。 要么入东宫为妾,要么,全家一起体面地流放千里,生死由命。 但绝望之中,父亲那点微薄的希望,也成了她紧紧抓住的浮木。 沈怀离……那个名动京华,皎皎如明月的沈家世子,父兄口中生不逢时的惊世之才,他会帮忙吗? 父亲去了,带著家中最后一点能拿得出手的,不算扎眼的心意。 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父亲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背影佝僂得厉害。 她端著茶,小心翼翼走进去,只看到父亲在黑暗中抬起头,脸上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爹?”她声音发颤。 父亲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父亲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毕生气力,吐出几个字: “沈公子说……卫家之事,牵连甚广,圣意已决,他……爱莫能助。请父亲……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瞬间刺穿了她心中最后那点侥倖。 將所有的希望,都乾净利落地斩断,不留一丝余地。 他甚至没有露面。 只让门房传了这句话。 那一刻,卫湘水基於父兄评价而產生的期待,全部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原来所谓的世交,在真正的灾祸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沈怀离,也不过是个冷心冷肺的勛贵子弟罢了。 后来抄家,流放。 她不是没有想过向太子低头。 尤其是在押解路上,看到年幼的堂妹因高烧哭哑了嗓子却求不到一口热水,看到曾经锦衣玉食的婶娘们在泥泞中挣扎时,那瞬间涌上的绝望,几乎要衝垮她的脊樑。 只要她点一点头,递一句话出去,或许…… 至少这些无辜的女眷,能少受些苦楚。 可是父兄被拖走前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夜夜在她梦中迴响。 那是在詔狱的最后一次相见。 父亲和兄长戴著沉重的镣銬,身上带著刑讯后的痕跡。 父亲隔著冰冷的木柵,伸出手,轻轻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指粗糙,指骨都已经扭曲,带著血痂,动作却异常轻柔。 “湘儿,”父亲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狱中的杂音淹没,但她听得清清楚楚,“爹知道,你性子烈,受不得屈,更看不得家里人受苦。” 父亲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睛。 “我本不愿牵扯进夺嫡之爭,但没想到……” “是爹和你哥没选对,连累了你们。”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选。” 兄长这时转过头,脸上带著淤青,却努力对她扯出一个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就像小时候她闯了祸,他总这样笑著替她扛下。 “小妹,”他声音有些哑,“別听爹的,他总爱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这路,是咱们卫家人一起选的。你记著,无论选哪条,哥都……不怪你。” 他眨了眨眼,掩去一闪而过的水光,“就是……別选让自己后悔的路。” 狱卒粗鲁的呵斥声响起,催促著时间。 父兄被强行拖拽著转身,镣銬声大的刺耳。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过父兄。 每每从梦中惊醒,她都觉得有一把火在心中灼烧。 父兄用命换来她的自由,她不能低头。 向太子低头,换来的或许是族人暂时的喘息,可然后呢? 她如果低了头,只能困守在东宫,族人都是戴罪之身,谁能照看他们? 靠著太子的一时新鲜吗? 而沈怀离在清风峡的出现,和他那番看似温和的劝诫,更是將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碎。 她恨他助紂为虐,恨他那份置身事外般的冷静,更恨自己当时除了满腔悲愤,竟毫无还手之力。 连这个曾经看似光风霽月的人,都成了东宫的传声筒,这世道,还有何公理可言? 而现在,林思思,这个与她萍水相逢,却拼死带她和族人逃出来的农家女。 这个农家女正握著那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簪子,用自己都所剩无几的银钱,要为她们这些累赘换取一条生路。 卫湘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眼眶酸涩得厉害,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內侧,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將那股混杂著过往恨意的激烈情绪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为疲惫而微微发颤的脊背,走上前。 “……林姑娘。” 卫湘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支簪子,隨你处置。十天后,若卫湘水还有命在,今日之恩,必以性命相报。” 她转过身,对著乡亲们深深一揖,姿態低到了尘埃里,语气却斩钉截铁,“诸位乡亲救命之恩,卫湘水及族人,永世不忘。” “路途艰险,我等虽是女流,亦知廉耻,绝不做白吃白拿拖累大家的事。只求……只求一条活路,给我这些族人,一线生机。” 李村长看著眼前这个姑娘狼狈却有风骨的模样,又看看林思思手中那几块碎银,终於点了点头,“唉……这世道……行吧,就按思思丫头说的办。粮食……各家匀一匀,记个帐。到了安州地界,再说。” 王村长见李村长拍了板,银子也实实在在摆著,卫湘水態度又如此,心里那点不情愿也消了大半,只是习惯性地叮嘱:“粮食金贵,可得省著吃!路上都得听安排!” “一定。”卫湘水再次郑重承诺。 事情定下,气氛明显鬆弛了些。 卫家的女眷们得知有了著落,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不少人掩面低泣。 那个老嬤嬤走到林思思面前,就要下跪,被林思思连忙扶住。 “使不得,阿嬤,快起来。大家互相帮衬,都是为了活命。” 她帮她们,完全是因为卫湘水这两次出手相帮。 要不是卫湘水,她回不来。 老嬤嬤擦著眼泪,连连点头。 林思思將碎银交给李村长去分配,自己则帮著卫家的女眷们安顿下来,忙碌完,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靠著树干坐下。 妹妹念念依偎过来,小声问:“姐姐,那些姨姨们,以后都跟我们一起吗?” “嗯,一起走,人多热闹。”林思思摸了摸妹妹的头。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在她怀里睡著了。 她摸了摸怀中那块沈怀离留下的的玉佩。 天,快亮了。 第74章 带一群累赘 前些天那场大雨留下的潮气还没散尽,路上好多地方还有些浑浊的水坑。 队伍在溪边停下,这溪水看著也泛黄。 李村长嗓子哑了:“歇一个时辰!有水了,都赶紧把水囊灌满。” “肚子空的,都赶紧吃点东西填饱!周围草丛林子瞅瞅,看能找著点啥吃的不能!” 人群鬆动开来,几乎本能地按亲疏远近分成几小堆。 卫家的女眷们聚在乾爽些的平地上,沉默地整理著所剩无几的行囊。 “瞅瞅,都这时候了,还端著那架子呢。” 李氏一屁股坐在块石头上,朝卫家那边努努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家听见。 “走个路都跟咱们隔二里地似的,瞧不起人还是怎么地?” 林青青正捏著袖子擦汗,闻言撩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卫湘水挺直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娘,人家以前可是官家小姐,跟咱们泥腿子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到了安州,那点架子还顶不顶饿。” “官家小姐?”李氏嗓门高了些,带著些不屑,“这一路要不是咱村里人匀著那点粮,她们早饿死了!” “现在这光景,就算有钱都买不著粮食!” “哼,我看林思思那死丫头就是烂好心,什么人都往队里揽,也不怕招祸!” 林老二生怕林思思再掐他们粮食,瞪了李氏一眼,“怎么这么多话?非要把人都得罪完才行?” 李氏瘪瘪嘴,没敢继续说卫家的事,转而抱怨道:“这地儿湿漉漉的,真不舒坦。嘖,你们看那边——” 她朝路边一个土坡努嘴,赶紧又转开眼,“晦气!” 那土坡下半掩著个裹著破布的东西,瞧著是个人形,只是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 这一路过来,隔一段就能瞅见几个,有的新鲜点,有的已经烂了,那股臭味散都散不乾净。 林青青挨著李氏,有点不敢看,“之前好歹还能看出来个人样,最近这两天……连个人形都没了。” 她下意识朝顾清林那边缩了缩。 顾清林正用块布使劲擦手,听见这话,擦得更用力了。 他把水囊递给林青青,简短道:“上游打的,烧开再喝。” 李氏本就不待见顾清林,听见这话更不耐烦了,“烧开?哪来那么多柴火!本来东西都不够分,还多了那么一大群累赘!” 这些话飘到了不远处正在帮孩子洗手的杨大婶耳朵里。 杨大婶直起身,朝李氏那边不轻不重地说:“他二婶,话不能这么说。” “这几天,要不是卫姑娘前头探路,夜里也警醒,咱能走得这么顺利?思思那孩子心里都有数。” 杨大伯蹲在溪边,正检查著自家那辆快散架的独轮车軲轆,闻言也闷声道:“就是,思思丫头领著咱走了这么远,啥时候把咱往坑里带过?你还是老实把水烧开再喝吧。” 杨大婶懒得多说,只走到林思思身边,压低声音:“思思丫头,別往心里去,林老二他们家就那样,眼皮子浅得很。” “还有那个青青……”她摇了摇头,“你心里有数就成。就是……李村长跟王村长,好像又呛起来了。我听著,还是为到了安州咋办的事,你得多留心。” 林思思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在计算多久才能到安州。 “婶子,我知道,路得一步步走。大家肚子空了,说什么都容易炸。” 另一边,王村长正跟李村长低声说著话,语气有些急:“……李老弟,不是我心狠。你看看,咱自己人都快断顿了!还分神管她们找吃的?” “要我说,趁早跟她们说清楚,这都到了安州地界了,没几日就得进城,还是趁早散伙,各找各的活路!咱们这点粮食,得先紧著村里老小!” 李村长眉毛拧著,“老王哥,话不能这么说。这几天走过来,卫姑娘没少出力,人家女眷也没白吃,该乾的活没少干。” “现在撇下,跟当初那些见死不救的流民有啥区別?人心一散,这路就更走不下去了!” “人心?”王村长嗤了一声,“人心能当饭吃?安州啥情况你知道?” “万一城门紧闭,或者粮价飞上天,咱们这乌泱泱一堆人,还带著这么些……这么些人,不是等著找死吗?” 王村长压低声音,指著坡下那东西,“李老弟,你看这一路遇见多少个了?” “咱这老的老小的小,万一……万一沾上点不乾净的,到了安州也得让人轰出来!” 李村长烟杆磕著石头:“那你说咋办,把她们撵出去?”他朝卫家方向抬抬下巴,“这样你心里就安生了?病啊灾的,认人?” “可聚在一起就更险!”王村长急道,“吃的多不说,这……” 两人声音渐大,引得不少人侧目。 这时,林錚带著五六个青壮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都拿著林思思之前发的锋利农具,眼神比刚离村时锐利了不少。 林錚走到两位村长跟前,“两位村长,爭也没用。我刚才带人去坡上瞅了瞅,这附近暂时没见著官兵的踪跡。” “眼下最实在的,就是找吃的。我打算带几个人往林子深处探探,看能不能补充点口粮。” 他又转向林思思:“思思,你看呢?卫姑娘说溪下游那片芦苇盪可能有点东西,她已经带两个人过去了。” 林思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哥,你们去林子要小心,別进太深。” “杨大伯,您带几个人在附近瞧瞧,找点野菜根茎也好。卫家婶娘认识些能吃的菌子,雨刚停,说不准能找到些,她跟你们一起。” “王婶,您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婶娘,沿溪水近处摸摸螺螄水菜。” 她安排得有条有理,林錚含笑点点头,一挥手,带著他那几个自卫队的青壮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动作明显比普通村民利索。 两位村长见林思思安排的妥当,也不好在眾人面前继续爭执,只好暂时闭嘴。 眾人各自散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林子边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林錚带著人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小伙子肩上掛著几只乾瘦的野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走路都带著风。 后面几人手里捧著用大树叶包著的野桑葚,汁水染红了叶子。 “哥!”念念第一个瞧见,眼睛一下子亮了。 营地里的沉闷被这几只野兔打破了。 “乖乖,这兔子!”杨大伯凑近看了看,“没伤著皮毛,好手艺!” 他拍了拍林錚旁边一个瘦高小伙的肩,“铁蛋,你这手弹弓,越发准了!” 铁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眼睛却看向林思思:“思思姐教的办法,用草汁抹了石子,把味儿盖过去,兔子就没那么警觉。” 林思思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兔子:“先放血,皮子儘量剥完整,硝一硝,到了冷天能用。” 她又看向那几包桑葚,“桑葚分给老人孩子,甜甜嘴,也能补点力气。” “哎!”铁蛋应得响亮,立刻动手。 其他几个小伙子也各自散开,有的去帮忙剥皮,有的去溪边清洗桑葚,都比之前利索不少。 林錚在一旁看著,偶尔低声提醒一两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刚离村时沉静了许多。 王村长看著那几只兔子,没说什么,但先前脸上的焦躁散去了一些。 食物,总是最能安抚人心的硬通货。 这时,卫湘水也带著人从下游回来了。 她手里提著一串用水草串起的,巴掌大小的鱼。 跟去的两个村民媳妇则抱著湿漉漉的水芹菜和几把嫩生生的芦苇笋。 “水深处有几丛苇子,底下有鱼窝。” 卫湘水將鱼交给迎上来的杨大婶,“鱼不大,刺可能有点多,但可以熬汤,味道也鲜。” 杨大婶满脸笑意的接过鱼,止不住的赞卫湘水,又对那两个媳妇说:“这水芹和芦苇笋可是好东西,亏你们认得!” 其中一个媳妇憨厚地笑了:“是卫姑娘教我们认的,说这个时节最嫩,生吃都行。” 卫湘水听著身旁人的夸讚,只是笑笑不说话,没什么要表功的意思。 另一边,王婶带著摸螺螄的妇人也回来了,收穫颇丰,半旧的木盆里挤挤挨挨全是青黑色的螺螄,还混著些小虾米。 李村长磕了磕早已熄灭的烟杆,站起身,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好,好!都有了收穫!晚上咱们能见点荤腥了!” “还是老规矩,出力多的,多分点肉。剩下的,连皮带骨熬汤,大家都能喝上口热乎的!” 他看向王村长:“老王,你看,这人心齐了,力气往一处使,老天爷也得给条活路不是?” 王村长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丧气话。 林思思和卫湘水走到稍远一点的溪边,蹲下洗手。 “你哥带的人,有点样子了。”卫湘水撩起水,冲洗著手指上的鱼腥味。 “逼出来的。” 林思思看著溪水下光滑的鹅卵石,“光靠我们两个,护不住这么多人。” “王村长……”卫湘水顿了顿,“他担心的不全错,安州情况不明,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 “我知道,”林思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投向炊烟升起的方向,“所以不能只指望安州。得想別的路,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75章 这块玉佩,似曾相识 卫湘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见识过林思思在绝境里找活路的本事,这个最坏的打算,恐怕已经在林思思心里盘算著了。 林思思这会过来也不是为了拉著卫湘水发愁的,她主要是担心卫湘水的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 卫湘水眨眨眼,不在意的笑笑:“小伤而已。” 她没想到林思思想问的是这个,“我还以为你是想问点別的事情。” 林思思没接她的话茬,反而就著蹲在溪边的姿势,侧头仔细看了看卫湘水的肩背处。 “让我看看。”她语气坚持。 卫湘水拗不过,只得侧身,微微撩开衣领。 伤口已经上了药,但皮肉翻卷,有些红肿。 “这还是我昨天给你上的药吧?”林思思皱眉,“不是跟你交代了要一天三次换药吗。” 卫湘水放下衣领,沉默片刻。 “你给的药很好用,一天一次就好,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林思思眉头皱得更紧,並不赞同卫湘水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 “伤口都红肿了,还不算什么?一天三次不是隨便说说的。” 她语气不容商量,“药再好,不好好用也白搭。你等著,我去拿乾净的布和药。” 林思思起身快步走回营地,不一会儿就拿著个小布包回来,里面是捣碎的新鲜草药和一小卷相对乾净的布。 卫湘水看著她忙活,心里那点坚硬又鬆动几分。 “可能会有点疼。” 林思思说著,用小木片挑起药泥,动作却放得很轻。 她还是佩服卫湘水,虽然药膏里加了灵泉,但也只是能加快伤口癒合而已。 这道伤口砍的很深,她之前帮卫湘水处理的时候看著都疼。 微凉的草药敷上伤口时,卫湘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隨即放鬆。 “这点疼,不算什么。”卫湘水低声说,目光落在林思思专注的侧脸上,“之前在战场上,比这重得多的,也受过。” 林思思手下动作没停,仔细地將药泥敷匀,又用布条轻轻缠绕包扎。 “受过是受过,该好好治就得好好治。以后的路还长,身上少留点病根,才能走得更远。” “林思思,”卫湘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有件事,在清风峡的时候,我没告诉你。” 林思思有些不明所以的抬眼。 “那块玉佩,”卫湘水目光落在林思思领口处,“上面的纹路,我好像……见过类似的。” !!! 林思思呼吸微滯,手按住了玉佩。 她当时的感觉没错! 卫湘水果然认得! “很多年前了,我父亲还在边关时,曾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回京休养。” 卫湘水回忆著,语速放缓,“那时府里来过一位客人,住了不短的时间。父亲对他极为礼遇,甚至……有些敬重。” “我那时年纪小,只远远见过几次。印象里,那人身上佩著一块玉,纹路挺特別,和你这块……感觉有点像。” 她顿了顿,强调道:“只是感觉,样式或许不同,但那雕工,有些说不出的相似。也可能是我记岔了,毕竟过去很久了。” “那人是什么人?”林思思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 “不知道。”卫湘水摇头,“父亲从未提过他的名讳来歷,只说是故交。那人后来悄然离开,再无音讯。” 她怕林思思以为她刻意隱瞒,解释道:“在清风峡时,押送的校尉耳目眾多,我自身又是戴罪之身,不便与你多言。万一这玉佩真有什么特別,被我点破,怕会给你招祸。” 林思思的手下意识隔著衣领握住玉佩。 记忆里的娘亲从未提及过她的过往。 也从没说过,为什么她懂得那么多,和乡下农妇完全不同。 “谢谢你告诉我。” 得知玉佩的线索,林思思反而变得很平静,“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印象,也很重要。” 离安州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不管娘亲有什么秘密,到了安州之后,她都会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可以一家人一起面对。 “伤口记得按时换药。”林思思调整好心情,又叮嘱了一句。 卫湘水失笑,点头:“知道了。”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食物的香气混合著柴火气,在这片土地上空瀰漫开来。 乡亲们捧著碗,围坐在几堆篝火旁,眼巴巴等著锅里的鱼汤翻滚,看著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都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林錚將自己分到的一小块烤兔肉,掰了一大半,分到两个妹妹的碗里。 林思思方才把玉佩的线索告诉了林錚,他也只是沉默良久,就恢復了正常。 “我早看出娘和村里其他婶子们不太一样,可一直没有多想。” 他苦笑了下,“还是我不够厉害,不然,娘怎么会独自冒险出去找爹呢。” 林思思当然不可能让大哥有这种想法。 她伸手,用力按了一下林錚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自责。 “哥,你想岔了。” 林思思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娘是什么性子,咱们都清楚,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出去找爹,是因为那是她认定必须去做的事,跟你厉不厉害没关係。” 她看著哥哥紧锁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再说了,娘离开之后,家里家外,哪样不是靠你撑著?” “没有你,我和念念能不能活到今日都难说,娘心里最记掛的,就是咱们三个都能好好的。” 林錚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思思继续道:“现在知道娘留下的东西有大来歷,这是好事。至少说明,爹娘他们……或许比我们知道的要走得更远,见过更多。” 林思思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著一股力量:“哥,你记住,咱们没做错什么,爹娘也没做错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活著走到安州,走到能再见到他们那天。” 林錚听著妹妹的话,胸中那口鬱结的闷气,仿佛被一点点揉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苦涩褪去,重新换上了惯常带著点狠劲的沉稳。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林錚用力握了握拳,“玉佩的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兄妹俩对视一眼,这些时日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 就在这时,卫湘水脚步匆匆地从营地外围过来,脸色很沉。 第76章 徵调民夫 “思思,林大哥,”卫湘水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急切,“北边有动静,得赶紧准备。” 林錚蹭地站起来,“什么动静,安远县来的追兵?” “不是安远县方向。” 卫湘水摇头,似乎在听远处的风声,“听著像大队人马,人数不少,还有骑兵。” “这是正经行伍的动静。” 林思思心里一沉,“正经官兵?他们现在正往这边来吗?” “嗯,衝著溪滩这边。”卫湘水肯定道,“骑兵少说有十来个,后面步卒听著更多。咱们得赶紧拿主意。” 林錚眉头拧成了疙瘩,“官兵?他们不去打仗,跑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难说。”卫湘水语气凝重,“听那马蹄动静,又快又重,不像是寻常巡逻,怕是有什么急事,或者……” 她话没说完,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林思思当机立断:“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咱们都惹不起。哥,你赶紧招呼自卫队的人,把傢伙藏好,人也散开,別聚在一起。” “湘水,你去跟两位村长说,让老人孩子都往那块大石头后面挪,女人也过去,低头,別出声。” “剩下的,赶紧把火弄暗,行李收拢,能避让就別惹眼。” “行!”林錚转身就去招呼人。 卫湘水也点头:“我这就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思思,他们人多,还有骑兵,万一……万一真要找麻烦,千万別硬顶。”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咱们先看看情况,能混过去最好。” 命令飞快传下去。 刚刚还在小声说话的营地,瞬间紧绷起来。 女人们拉著孩子,老人互相搀扶,悄没声地往林思思指定的背阴处挪。 林錚带著铁蛋几个半大小子,把几根削尖的棍子和柴刀塞进板车草堆底下,人也三三两两躲到岩石和树后。 剩下的青壮则低著头,快速把散落的东西归拢,有人捧起土把篝火明焰盖灭,只留一点暗红的灰烬。 林思思自己也退到靠近路边的一块石头旁,既能观察情况,又不那么显眼。 她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都是汗。 卫湘水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边,目光紧紧盯著北边小路的尽头。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夹杂著男人粗声粗气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一队约四五十人的官兵疾驰而来,十个骑著马背著大弓的骑兵在前,数十个拿著长枪的步卒在后,还押著两辆堆满杂物的驴车。 他们面带疲色,眼神扫过四周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思思偷偷观察。 这队官兵虽然装备有些旧,但该有的都有,腰刀制式统一,骑兵鞍侧还掛著长矛。 这等齐整的官兵,绝非她们能招惹,希望这些人仅仅只是路过,千万不要横生枝节。 骑兵队中,那领头的校尉猛地勒住马,啐了一口,对身旁的副手低吼道:“你睁眼看看,这都到哪儿了?” “再往前就是野人沟,五十个名额,连一半都没凑齐!回去怎么向刘將军交代?!” 副手一脸苦相:“头儿,不是弟兄们不尽心,这十里八乡,能跑的早跑没影了!” “剩下的,不是七老八十,就是病病歪歪,要么就是拖家带口钻了深山老林!咱们总不能挨个山头去刨吧?” 后头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忍不住插嘴,声音带著压抑,“校尉,队副说得在理啊。” “前线天天像割麦子一样死人,朝廷的徵调令却一波比一波急。咱们这些跑腿的,上哪儿变出那么多壮丁?再这么下去,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这中间的意思谁都明白。 再这样下去,只怕大梁的年轻青壮,都要绝种了。 校尉赵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 但军令如山,將军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限期之內若凑不齐数,等待他的绝不只是几鞭子那么简单。 他阴鷙的目光再次投向溪滩边,那些竭力降低存在感的流民,眼神闪烁不定。 副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狠辣,“头儿,您看那边……少说百十號人。” “看著都是逃荒的,命贱得很。咱们……挑些看著还算囫圇的,捆了充数?” “反正送到大营,也就是填壕沟,运粮草的命,黑灯瞎火的,谁细查年纪身板?” 校尉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马鞍上的皮革,內心天人交战。 抓流民,是下下策,容易激起民变,传出去也有损名声。 可眼下…… 他腮帮子鼓了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 “挑看著能扛事的,手脚麻利点,儘量別闹出人命!” 副手得令,精神一振,点了十几个剽悍的步卒,大步流星朝流民队伍逼近。 林思思心里暗叫不妙,这些人气势汹汹的过来,看著目標明確,绝对不是问路! 她强压心悸,往前走了几步,拦在队伍前头。 “各位军爷辛苦……不知有何吩咐?小女子是村里管些杂事的,军爷若需要热水或指路……” 副手挥手打断她,不耐烦道:“少套近乎!” “徵调民夫!国难当头,前线急需人手!你们这儿,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徵用!”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这支队伍一片哀嚎。 “我儿子才十五!不到岁数!”一个妇人眼泪流了又流,死死搂著怀里的半大少年。 “我男人有癆病,走不了远路啊军爷!”另一人也跟著哭喊。 林思思心念急转,知道硬抗绝无胜算,只能试图周旋。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著哭腔:“军爷明鑑!您看我们这些人,面黄肌瘦,一路逃过来,早耗干了力气,哪里能胜任军务?” “怕是还没到地方就倒下了,反倒耽误军爷大事。求军爷怜恤,放我们这些苦命人一条生路吧!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停留!” “怜恤?”副手嗤笑一声,刀鞘虚点著林思思,“老子完不成军令,谁怜恤老子?少废话!再阻挠,以妨碍军务论处!”他对身后兵卒喝道,“还不动手!” 第77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军爷开恩啊!” 李村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老泪纵横,“使不得啊!青壮早前已被征过一轮,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顶不起事啊!” 他本来有五个儿子,之前已经被带走了两个,现在生死不明。 剩下的三个儿子要是再被带走,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副手根本没耐心听,一脚踹开拦路的李村长:“老东西滚开!要是耽误了军务,十个你都担不起!” 他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几个身板还算结实的青年。 包括正死死攥著拳头的林錚,还有脸色发白的顾清林。 “你!你!还有那边几个!出来!”副手指著林錚几人,厉声喝道。 林錚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脚下像生了根,没动。 他身后,铁蛋和几个自卫队的后生也红著眼,喘著粗气。 “耳朵聋了?!”副手大怒,一挥手,“给我绑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卒立刻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扭林錚的胳膊。 “军爷!”林思思猛地往前一挡,直接拦在了兵卒和林錚中间。 她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却竭力稳住:“军爷息怒!我大哥……我大哥前阵子伤了腿,走路都不利索,实在干不了重活!您行行好,抬抬手……” 安州近在咫尺,偏偏杀出这么些拦路虎! “伤了腿?”副手狐疑地打量林錚,见他站得稳稳噹噹,哪里像有伤,顿时冷笑,“你当老子眼瞎?少废话,再挡连你一块绑!” 一个兵卒不耐烦,伸手就要推开林思思。 旁边的卫湘水眼神一冷,手指微动,几乎就要出手,却被林思思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按住。 “军爷!”林思思急声道,声音带著哭腔,身子却纹丝不动,“咱们都是苦命人,就指著这几个劳力活命了!” “您把他们带走,剩下这些老老小小,就是等死啊!求您了,哪怕……哪怕给我们留一两个也行啊!” “等死?”副手啐了一口,“前线多少好儿郎正在等死!你们这些贱民的命值几个钱?滚开!” 他彻底失去耐心,一脚狠狠踹向林思思。 “思思!”林錚目眥欲裂,猛地一把將妹妹扯到身后,自己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哥!”林思思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身上还有旧伤! “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副手狞笑,“给我拿下!绑结实点!” 更多的兵卒围了上来,场面彻底失控。 女人们的尖叫哭喊,老人的哀告,兵卒粗暴的呵斥声,怒骂声混作一团。 顾清林被两个兵卒扭住了胳膊,他挣扎著,额头上青筋凸起,对著不远处嚇傻了的林青青喊:“跑,快跑啊!” 林青青瘫坐在地,只会哭。 李氏扑上来想抓挠兵卒,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流血。 林老二缩在人群最后,抱著头瑟瑟发抖。 铁蛋抄起柴刀想反抗,立刻被几把明晃晃的腰刀逼住,一个兵卒直接一刀背砸在他肩膀上,铁蛋惨叫一声,手里的柴刀落地。 “別动手!都別动手!”林思思看得心胆俱裂,知道再反抗下去,立刻就是血溅当场。 哀求也已无用,她必须为剩下的人爭取最后一点余地。 林思思猛地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提高声音,压过嘈杂:“军爷!且慢!” 副手正督促捆人,闻言皱眉看她。 林思思强迫自己站稳,“军爷要人,我们不敢不给。但请军爷高抬贵手,容我问一句——” “將这些乡亲送往哪处前线?也好让留下的家人……知道个下落,便是死了,也好歹有个祭奠的方向!” 副手正满意地清点著被捆住的人数,闻言瞥了林思思一眼,难得没立刻呵斥。 大约是觉得任务完成大半,心情稍缓,竟有閒心搭了句话:“只能告诉你在西边,其他的別问。你们是想往哪去?” 林思思心头猛地一跳。 她脸上露出更深的悽惶,在这张秀美的脸上更显得惹人怜惜。 “是……是想著去安州寻条活路,军爷,安州……还能去吗?” 副手正满意地清点著被捆住的人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扯了扯嘴角,带著点猫捉老鼠般的恶意。 “安州?”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慢悠悠地说,“想去安州啊……好啊,去唄。”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他眼神里的讥誚,却让人心头髮冷。 林思思的心直往下沉。 这副手的態度,似乎是在告诉她,安州,恐怕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好地方。 但副手显然没兴趣再多说,他转身,衝著还在磨蹭的兵卒吼道:“磨蹭什么!捆结实了,赶紧装车!耽误了时辰,有你们好看!” 这话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了林思思心里。 那哥哥他们被押往的西边前线……岂不是更如同送死? 驴车开始吱呀移动,官兵的马蹄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思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面对副手时的慌张神色荡然无存。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消失在视线尽头,林思思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找到了沉默立於人群边缘的卫湘水。 安州能不能去暂且不论,她绝不能让大哥就这么被带走! 林思思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被带走。” 卫湘水毫不意外,只问:“怎么救?往西边,是大概方向,具体去哪儿不清楚。” 她心里明白,没有男丁在队伍里,只剩一群老人孩子和女人,哪怕她武功再高,也护不住这么多人。 “硬抢不行。”林思思语速很快,“得用別的法子。” “他们抓了人,急著回去復命,但带著这么多民夫,走不快,也走不踏实。路上总要歇脚。” 卫湘水略一思索,低声道:“往西三十里左右,官道会穿过一片丘陵。我记得以前隨父兄行军时走过,那一带地形复杂,一侧靠山,一侧临著密林。” “押送队伍若要连夜赶路,中途很可能选一处背风的隘口短暂休整,便於集中看管。” 她用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快速划了几道简略的线条:“这种地方,视野受限,动静易被山石林木遮掩。对我们而言,比在开阔地动手,机会大得多。” 第78章 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吗?在他们到之前?”林思思追问。 “有六七成把握。”卫湘水估算著,“他们人多车重,夜间行军会很谨慎,速度不会太快。” “我们轻装简行,直接翻山过去,抄小道,有机会赶在他们前面到,甚至能观察到他们在哪里停下。” “好。”林思思没有丝毫犹豫,“我们需要人手,但不用太多。” 卫湘水补充:“武器简陋,更不能硬碰,关键是要製造混乱。” “动作要快,要预备好退路,救到人后绝不能回这里,官兵很可能会回头搜剿。” “我们直接潜入南边的深山,绕开所有可能被追踪的路线,约定一个匯合点。” “正是。”林思思点头,两人的思路完全契合,“先救人,再彻底脱离官道,进山。” 此时此刻,林思思和卫湘水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仿佛已经搭档了许多年。 林思思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向瘫坐在地的李村长和王村长,以及茫然哭泣的眾人。 “安州去不得了,至少不能这样去。青壮们被带往西边的战场,那是丟命的地方。” “我和卫姑娘商量了,要抄近路赶到他们前面,找个合適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把人救出来。”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惊得眾人忘了哭泣。 “这……这怎么行?那是官兵啊,为朝廷办事的!”王村长声音发颤。 “知道是官兵。” 林思思语气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却像有暗流在汹涌。 “知道是官兵。”她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可官兵又怎么样?朝廷又怎么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抓走我们的父兄时,可曾管过我们剩下的人该怎么活?” “他们守著所谓的王法,乾的却是断人生路的勾当。” “前线打仗要人填命,他们就拿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命去填!” “我们种的粮,养的牲口,哪样不是被他们征走?我们饿得吃草根树皮的时候,朝廷在哪里?官兵在哪里?” 林思思眼前渐渐浮现起一路走来看到的一切。 村里的人一辈子都在种地,抬头是天,脚下是土地,祖祖辈辈都没离开过,他们做错了什么? 卫家被栽赃陷害,本该在战场廝杀的卫湘水,现在要为了族人的活路,在流放路上狼狈的挣扎,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破土而出的愤怒。 “他们打仗,爭的是他们权贵的钱和权,流的却是我们这些人的血!” 她指著周围一张张憔悴的脸,“想想我们自己吧!” “你们看看这一路走来看到的,路边那些没人埋的尸骨是谁?是跟我们一样的庄稼人!” “我们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缴皇粮,服劳役,哪一样少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就活该被当成路边的草,想踩就踩,想割就割吗?!” 她的目光落在紧紧抿著唇的卫湘水身上: “再看看卫姑娘!她卫家祖祖辈辈在边关流血拼命,护的是谁家的江山?“ “可到头来呢?“ “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扣上来,家就破了,人就被像牲口一样流放千里。”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谁在乎过真相?谁在乎过忠奸?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柄稳不稳!” 卫家的女眷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响起。 是啊,她们也想不明白,想不通! 她们卫家世代忠良,老爷做错了什么? 林思思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死死咬著嘴唇的杨大婶脸上。 “你们真的甘心,就这样看著自己的父亲,兄弟,儿子,就这样丟了命,哪怕你明明有机会可以救他?” 杨大婶猛地对上她的视线,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爽朗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楚。 她想起了自家虎子被拖走时,那一声变了调的娘,想起儿子回头时脸上的恐惧。 填命? 她的虎子命不好,活了十六年,连只完整的鸡都没吃过,凭什么去填那些大人物的野心窟窿?! 杨大婶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甘心!我虎子才十六!他凭什么去死!” 另一个丟了儿子的妇人捂著脸,肩膀剧烈抖动:“我男人……我男人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他那眼神……我受不了啊!” 林思思吸了口气,把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声音变得更沉,也更清晰。 “这朝廷,这官兵,护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他们要的只是我们乖乖听话,纳粮,交人,然后安安静静地去死,別碍著他们的眼,別挡著他们的路!” “可现在,他们连最后一条活路都要给我们掐断了!” 林青青死死盯著地面,但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的激盪。 她想起了顾清林被捆走前,那句嘶哑的“保重”,想起了自己前世那窝囊的结局。 认命? 凭什么要认命?! 如果重活一次,还是只能像螻蚁一样被隨意碾死,那这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一股强烈的不甘混杂著对自身命运的恐惧,让她几乎想要尖叫出声。 林思思环视眾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西边前线?那就是个绞肉的石磨!我们把家里人送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也没有东西可以再给了。除了这条烂命,我们还有什么?” 就连一向最是谨慎的李村长,此刻也怔怔地张著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自己那五个儿子。 两个已经音讯全无,剩下三个就在刚才,也被从自己眼前硬生生夺走! 他这一辈子谨小慎微,对官府,从来都不敢有半点违逆。 可换来的是什么? 林思思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捅破了他几十年信奉的忍让求生,露出底下残酷的真相。 最后,林思思的目光与卫湘水相遇。 “卫姑娘是將门之后,她带过兵,打过仗,她说有机会,那就是有机会!” 第79章 不愿再忍 卫湘水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烈火在翻涌。 林思思相信她。 她想起以前在军营,哪怕她带兵得胜,也总有人或明或暗地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的成功,似乎永远要被打上父兄荫庇的標籤。 可林思思不同。 她认可卫湘水的本事,就坦坦荡荡地依靠,没有半分扭捏或猜忌。 就像此刻,林思思將自己亲兄长的性命,將这支队伍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她的手上—— 她相信她。 这种信任,沉甸甸的,却奇异地驱散了盘踞在她心底的孤愤。 而更让卫湘水心神震动的,是林思思方才那番话。 那些话,像一把生锈的銼刀,狠狠地刮擦著她一直不敢直视的溃烂伤口。 她一直恨沈怀离。 恨他在卫家倾覆时冷眼旁观,恨他助紂为虐。 恨他,似乎让那份痛苦有了一个具体的靶子,也让那份仇恨……显得安全一些。 因为恨沈怀离,恨一个背信弃义,助紂为虐的臣子,似乎还在她自幼被灌输的框架之內。 她可以告诉自己,是奸臣蒙蔽了圣听,是太子党羽祸乱朝纲,而陛下……陛下或许只是被暂时欺瞒。 她不敢,或者说,她从小到大接收到的教养,让她本能地抗拒去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將那份恨意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转移到了沈怀离的身上。 仿佛这样,她骨子里那份属於卫家將门的忠魂,就还没有彻底死去,她就不算真正悖逆。 可林思思的话,像惊雷般劈开了她自欺欺人的壳。 皇上……皇上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她卫家满门的血,她父兄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根源在哪里? 在太子? 在皇上? 在这个从上到下,已经从根子里腐烂透了的大梁朝廷!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瀰漫开尖锐的刺痛。 对沉冤得雪的渺茫幻想,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她看著林思思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著周围那些被点燃了最后血性的面孔。 也许,林思思是对的。 卫湘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迎著林思思的目光,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看著这些被点燃的面孔,林思思知道,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林思思顿了顿,目光灼灼,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所以,我们还能指望谁?还能等谁开恩?” “没有谁了!只有我们自己!” “他们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我们自己得把自己的命当命!” “他们想夺走我们最后的亲人,我们就去抢回来!” “今晚,我们去西边,去把我们的人,从那条死路上,拉回来!” “不是为了什么大道理,就是为了活著!为了跟自己的亲人,死也要死在一块明白地方,而不是烂在不知名的战场上!” “愿意去的,站起来!” 卫湘水適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官兵押著俘虏夜路行军,他们也会累。我们人少目標小,熟悉山路,只要找准时机,就有机会!” 林思思接过话头,“不愿意冒险的,我也不强求。两位村长会带著大家找地方藏起来,等消息。但我想问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悲凉,“躲过了今天,明天呢?后天呢?这世道,还能给我们这些不反抗的人,留多少地方躲?” 沉默。 但空气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似乎正被另一种滚烫的东西缓慢取代。 “我去!”杨大婶第一个吼出来,带著哭腔,更带著一股狠劲,“大不了就是个死!跟我儿子死在一块,也比在这乾等著强!” “我也去!把我哥救回来!”一个半大少年擦著鼻涕站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算我一个!妈的,这窝囊气受够了!”又一个汉子捶了一下地。 林青青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没看林思思,只盯著西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 大部分人都站了出来,林思思去掉那些体力不好,身手不行的,只剩下十来个。 都是年纪不够,没有被带走的半大少年。 但足够了。 林思思看著这几张被怒火和希望灼烧得有些扭曲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准备!一刻钟后出发!” 她立刻转向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的李村长和王村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两位村长,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咱们这一大群人聚在这里,就是现成的靶子,不能留!” 两位村长被她的话惊得一抖,茫然地看著她。 林思思语速飞快,“你们立刻带著剩下所有人,马上转移!东西能丟就丟,只带最必须的粮食和水,往东南方向,进那片最密的老林子!” “卫姑娘以前行军的时候走过这一带,知道那边有一个山洞,不大,但能暂时藏身。” 卫湘水立刻点头確认,补充道:“那地方入口隱蔽,周围有水源,很安全。” 王村长还有些犹豫:“可……可这黑灯瞎火的,林子不好走啊,还有这么多老人孩子……” “不好走也得走!”林思思打断他,不想再听他磨嘰,“留在这里,天亮之后就是死路一条!” “要是被官兵发现,咱们这点家当和人,都不够填牙缝的!进山,躲起来,等我们消息,这是唯一活路!” 李村长看著林思思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惶然无助的妇孺老弱,终於一咬牙:“思思丫头说得对!老王哥,別磨蹭了,听安排!” 卫湘水迅速蹲下,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起来。 “进了林子往东南,大概走两三里,能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 “从那儿往左拐,有条被野草盖住的小沟,顺著沟往里走,尽头有片藤蔓特別厚实的石壁,拨开就能看到一个洞口,那洞口很隱蔽,不会被发现,只是地方不大,你们得挤一挤。” “附近有水源,省著点喝。” 李村长凑近了,眯著眼使劲记。 “一定要记住,”林思思的语气难得强硬,“这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第80章 別拖后腿了 “进去后把洞口遮掩好,別生火,別大声说话,安静等著我们。” “如果我们没回来……”她顿了顿,“你们就继续往前走。” 王村长还想说什么,被李村长一把拉住:“行了老王哥,別说了,照做吧!思思丫头她们是去拼命,咱们不能再拖后腿!” 时间不等人。 躲藏的大部队开始慌乱地收拾所剩无几的行囊。 杨大婶和林青青被林思思强行留下了。 杨大婶当时就急了,红著眼要往前冲,“我虎子在那里,我得去!” 林思思拦住她,“婶子,你跑不快,力气也不比他们半大小子,去了容易出事,反而拖累虎子。” “你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念念,就是帮了大忙。” 林思思知道这话说出来很伤人,但没法子。 古代为什么各家各户都需要男丁,还不是因为男人力气大,身体素质更好? 哪怕是半大小子,速度和力气都不是普通女性能比的。 杨大婶张了张嘴,看著林思思的眼神,又看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最终颓然垂下头,搂紧了怀里的念念和丫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杨大伯在一边收拾好行李,默默拍了拍杨大婶的肩膀,嘆了口气。 林念念似乎感觉到什么,小声抽泣起来。 林青青则是死死咬著嘴唇,没说话,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林思思一眼,然后別过头去。 林思思没理会她,她现在没工夫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哭哭啼啼的孩子被大人捂住嘴抱起来,老人互相搀扶著,朝著东南方那片黑压压的林子挪去。 林思思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她转身面对自己选出来的这支小队。 一共十二个人。 全是半大不小的后生,最大的看著也就十四五,最小的可能才十二三。 个子有高有矮,但都瘦得厉害,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都听清楚了,”林思思扫过这十二张年轻的脸,“咱们不是去跟官兵硬拼,卫姑娘说什么,咱们就怎么做。” “手脚要快,动静要小,救了人立刻往山里钻,绝不许回头!” “谁要是害怕了,现在就说,留下跟大部队走。一旦上路,就没有回头路,如果有不听指挥害了大家的,別怪我翻脸!”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 他们一个个都攥紧了手里的傢伙,用力点头。 “好。”林思思不再废话,看向卫湘水,“卫姑娘,怎么走,你说。” 卫湘水点点头,也不多说,手一挥:“跟我来。” 救人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一头扎进官道旁黑黢黢的山林。 一开始还能借著微弱的星光,沿著一条模糊的小道往上爬。 很快,小道没了,眼前是陡坡和乱七八糟的灌木丛。 爬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眾人都累得够呛,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卫湘水终於示意停下休息。 她伏在岩石边,仔细听了听下方官道的动静,又眯著眼看了看远处,回头低声道:“他们还没到这一段,我们抢出时间了。” “前面不远,官道上会有一个山坳,地形最適合他们停下歇脚。” 少年们一听,精神都是一振,隨即又有些紧张。 真的要动手了? 卫湘水拿出水囊,自己没喝,先递给一个看起来最虚脱的少年。 那少年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心地抿了一口,又传给旁边的人。 趁著这短暂的空隙,卫湘水开始布置,声音又低又稳。 “听好,等他们停下安顿,人最困马最乏的时候动手。” 她指了指官道方向的一处茂密灌木丛,“我从那边弄出动静,吸引大部分看守的注意。” 几个少年都愣住了,没想到她要单独行动。 卫湘水没理会他们的惊讶,“思思,你带两个人,”她看向其中两个相对沉稳的少年。 “等那边乱起来,看守被引开,你们就从这里,”她指了指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的陡坡,“从这里摸下去,直奔捆人的地方。” “记住,什么都別管,只管用刀割绳子,割开就喊他们往山上跑,指清楚我们看好的路。” 她看向林思思,眼神格外严肃:“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 “动作一定要快,不管救出几个,我这边动静一停,你们必须立刻撤,不能有丝毫犹豫!” 林思思重重地点头,手心冒汗,但眼神坚决:“明白。” 到时候哪怕没办法將人全部救出来,也必须要走,不然就是害了卫湘水他们。 “剩下的人,”卫湘水对另外几个少年说,“你们的任务是接应。分散开,藏在坡上这几个位置。” “只要看到思思他们带人往回跑,接到人就往林子里钻。”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记住,不管任何情况,保命第一,救人第二。” “我製造混乱的时间不会长,你们分秒都耽误不起,清楚没有?” “清楚了!”少年们压著嗓子回应,虽然紧张,但安排具体下来,反而少了些茫然。 卫湘水则独自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黑乎乎的粉末,她小心地將其混入一些乾燥的枯叶中。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卫湘水像块石头一样伏在树后,一动不动。 下方,官道依旧沉浸在黑暗中。 就在林思思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时,远处,隱约传来了杂乱的声音。 来了! 所有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到极致。 那队官兵押著驴车和串成一串的青壮,缓慢地拐进了这片相对背风的山坳。 正如卫湘水所料,他们选择了那片背靠石壁的空地停了下来。 “下马!原地休息!把那些人赶到中间空地上,捆结实点!一队警戒,二队饮马,三队赶紧弄点吃的!” 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似乎是那个副手在不耐烦地指挥著。 兵丁们散开,有的牵马去找水,有的从车上搬下硬邦邦的乾粮袋子,生火做饭。 更多的则围著空地坐下,摘下头盔,露出疲惫不堪的脸。 负责看守的兵卒也鬆懈下来,抱著兵器,歪歪斜斜的靠在石壁边上,哈欠连天。 第81章 救人 被捆著的林錚和顾清林等人被推搡到空地中央。 林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周围黑暗的山林,他知道妹妹的本事,心里抱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望。 可这些兵这样凶悍…… 他闭了闭眼。 算了。 如果让他来选,他还是更希望妹妹能够安全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坡上,卫湘水在心中默默计时。 她看著官兵们从最初的警戒状態逐渐放鬆,她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卫湘水悄无声息地后退,回到林思思他们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道:“他们安顿下来了,看守最外圈的有四个,靠里的两个在打瞌睡。” “等会儿我从东边那片灌木弄出大动静,至少能引开大半人。” “思思,你看著情况,等他们散的差不多,不管我那边情况如何,立刻下去救人!” “记住,直奔目標,救了人就跑!” 林思思用力点头,心臟越跳越快,像打鼓一样。 栓子和狗娃脸色发白,但眼神死死盯著下方亲人的位置,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卫湘水不再多说,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著坡地,迅速地朝著灌木丛潜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下方,官兵的营地越来越鬆懈,甚至有人发出了鼾声。 过了一小会儿,东边灌木丛方向,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粗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空地周围的官兵瞬间被惊动! “什么声音?!” “东边!有动静!” “抄傢伙!过去看看!”校尉警惕的声音响起。 几个靠近东边的兵卒立刻抓起武器,朝著响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空地中央的看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伸长脖子张望,原本打瞌睡的两个也惊醒了,紧张地握紧了兵器。 就是现在! 林思思低喝一声:“走!” 她率先从陡坡上滑了下去,栓子和狗娃紧隨其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坡陡土松,他们几乎是半滚半爬的滑下去,也顾不得声响別的了,只求最快速度接近那片空地。 几乎就在他们滑下陡坡的同时,东边灌木丛猛地腾起一团不大却异常明亮的火光,伴隨著爆响和一股刺鼻的烟味。 “有埋伏!敌袭!” 官兵中有人惊叫起来,更多的人被东边的火光吸引。 包括那名一直骑在马上没怎么动的校尉,也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喝道:“一队二队,包围东边!其他人守住营地!” 空地中央的看守只剩下四五个,而且还被东边的混乱弄得有些分神。 林思思三人已经连滚带爬地衝到了空地边缘,借著兵丁们被引开的空当,直扑向挤在一起的乡亲们。 “哥!”林思思一眼就看到了林錚,她低喊了一声,手里的柴刀已经挥向了捆在他手腕脚腕上的粗麻绳。 “思思?!”林錚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可隨即而来的是更大的担忧。 但他现在知道说什么都不是时机,只能隨著林思思割麻绳的动作用力挣扎,以求更快脱身,好帮妹妹一起救人。 “快,快割!” 其他被捆的村民也反应过来,有人激动地想帮忙,却被绳索束缚。 “快跑,往山上跑!” 林思思一边用力地砍著韧性十足的麻绳,一边压著嗓子对周围所有能听到的人喊,“顺著那条有印子的坡往上!快!” 柴刀並不锋利,麻绳又粗又韧,林思思虎口震得发麻,才砍断林錚手上的绳子。 栓子和狗娃那边也进展不顺,他们年纪太小,力气不够,急切间没办法很快割断粗绳。 林思思急得满头是汗,“这样不行,手脚都割太浪费时间,把他们脚上绳子弄开,先跑再说!” “妈的!这边有人!” 一个终於发现不对劲的看守兵卒怒吼起来,提著刀就朝这边衝来。 “拦住他!” 林錚刚挣脱,见状,猛地撞向旁边一个还有些发懵的兵卒,夺过他手里的长矛,也顾不上手腕的伤,胡乱朝著衝来的看守捅去。 他要为妹妹爭取时间! 场面瞬间更加混乱。 “思思,快走!”林錚挡住了一个看守,另一个却从侧面绕了过来,狠狠举刀砍向还在埋头割绳子的林思思! “姐!小心!”栓子眼疾手快,把自己手里的柴刀猛地掷了出去,砸在那兵卒的肩膀上,虽然没造成重伤,却让他动作一滯。 就是这短暂的一滯,林思思终於割断了另一个乡亲的绳子,又顺手一刀砍在了旁边顾清林手腕的绳结上,砍进去一半! “跑!跟著我哥!上山!” 她厉声喊著,更多的官兵正从东边和外围扑过来,没有机会了。 “走!”林錚一把拉起顾清林,“快跑!” 栓子和狗娃见状,知道不能再耽搁,跟著林思思和林錚,护著那些村民,扭头就朝著来时那条陡坡玩命地衝去! 身后,是官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以及东边灌木丛方向,突然响起的口哨声—— 那是卫湘水约定的撤退信號。 她那边也撑不住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翻上山坡。 林思思拽著林錚的胳膊,在灌木间跌跌撞撞地跑。 她虽然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很多,但也没有这么高强度的奔跑过,一时间喘得胸口发疼,却不敢慢下来。 “哥,你挣扎的太狠了,手腕怎么样?”她边跑边去摸大哥被绳子勒过的地方。 林錚刚才为了节省时间,玩命的挣扎,手腕硬生生被磨出来两道血印子。 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妹妹担心,反手抓住她手腕,“皮外伤,没事,好好看路。” 林錚声音粗哑,他也累得不轻,“卫姑娘呢?看到她没?” 第82章 杀出去 “没……刚才口哨响,她肯定也撤了。” 林思思回头望去,林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隱约还有追兵的叫骂声,“咱们得快,栓子他们跟上了吗?” “跟上了!”栓子在后面应声,搀著崴了脚的狗娃,“但狗娃脚不行了,走不快!” 林錚咬牙,停下转身:“我来背……” “不行!”林思思拦住他,“你身上手上都有伤,背著他更跑不动。” “栓子,你们俩扶著他,咱们轮换著来。哥,你在前面开路,我断后。” 她不由分说地把林錚往前推。 林錚瞪她:“你断什么后?到我身后来!” “我能行,”林思思手里柴刀握紧,“快走吧哥,再爭都咱们跑不掉。” 林錚拗不过她,只能咬牙继续往前。 山路越来越陡,几乎是在手脚並用的爬。 狗娃疼得直抽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后面追兵的火把光又近了,甚至能听到刀鞘刮过树枝的声音。 “这样不行!”林錚急得眼睛都红了,“思思,你带栓子先走,我留下挡一下!” “你拿什么挡?!”林思思声音都变了调,人都救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让他留下送命? 正爭执,前面探路的另一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前面也被堵了!是那个副手,带著好几个人!” 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火光很快从前方亮起,副手带著七八个兵卒堵死了山路。 他脸上再没有之前那种捕猎般的戏謔,只剩下赤裸的杀意,腰刀上还带著新鲜的血跡。 “跑啊?”副手一步步逼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敢反抗,还敢伤我的人……今天你们一个都別想活!给我剁碎了餵狗!” “至於这个女的……”他舔了舔嘴唇,“留活口。” 兵卒们狞笑著围上来。 林錚怎么可能看不懂,他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把將林思思拽到身后,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手都在抖,却將林思思挡得死死的。 “思思……待会我扑上去,你往左边坡下滚,那边草深,或许……” “没或许。” 林思思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 这些人起了恶念,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还好,她还有后手。 林思思握紧了柴刀,指关节发白。 她上前一步,和林錚並肩,眼睛盯著最近的兵卒,低声快速对林錚说:“哥,信我。只要还有口气,我就能活。” 林錚猛地扭头看她:“你要做什么?!” 林思思眼睛赤红,却透著股狠绝的冷静,“现在,咱们得先杀出去!” 她不等林錚反应,突然朝著右侧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兵卒猛衝过去。 那兵卒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 “找死!”旁边另一个兵卒挥刀就砍向林思思后背! “思思!”林錚目眥欲裂,想扑过去却被另外两人缠住。 就在那把刀马上要砍到林思思的剎那,林思思竭力侧身,用肩膀硬扛了这一下! 剧痛传来,但她咬死了没喊出声,手里的柴刀顺势狠狠捅进了撞开的那个年轻兵卒的腰腹! 惨叫声响起。 同时,林思思感到肩头温热一片,血腥味瀰漫开来。 伤得很重,但胳膊还能动,腿也还好。 林思思脑子里飞快计算著。 这伤,用灵泉水,两天就能结痂。 “大哥,动手!” 试出这办法確实可行,林思思衝著林錚大喊。 趁其他兵卒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惊住的瞬间,又扑向另一个! 林錚似乎明白了林思思的意思,也疯了似的抡起石头砸开缠住他的人。 但看到妹妹肩头染血时,他眼睛还是红了。 “我操你们祖宗!” 他像头暴怒的狮子,不管不顾地冲向砍伤林思思的那个兵卒,用身体將其撞倒,两人滚作一团。 栓子也吼了一声,举起柴刀乱挥,护住地上的狗娃。 副手没料到这群穷途末路的贱民还敢反扑,而且这么不要命。 他挥刀砍翻一个试图靠近的少年,厉喝道:“围死他们!別留活口!” 混战在狭窄的山路上爆发。 林思思根本不会太多的招式,对上这些凶狠的兵卒,全靠一股狠劲和灵泉水给的底气,以伤换伤。 手臂被划开,她不管,只管把柴刀往敌人身上招呼。 林錚更是拼了命,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却死死挡住了最多的人。 但人数和武器的差距太大了。 很快,几人就被逼到了绝路,背靠著一片陡峭的石壁。 栓子腿上中了一刀,跪倒在地。 狗娃抱著头瑟瑟发抖。 林錚挡在最前面,浑身是血。 林思思挨著他,左肩和右臂都在流血,视线开始发花。 副手提刀上前,脸上溅著血,笑容狰狞:“怎么不打了?接著横啊?!” 林思思死死盯著他,手悄悄摸向腰间藏著的水囊——里面混了灵泉水。 她在计算距离,盘算著如果扑上去抱住这傢伙,哥哥有没有机会带人从侧面陡坡滚下去。 哪怕自己再挨几刀,只要不死…… 就在副手举刀,林思思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嗖!嗖嗖!” 几支短箭从侧上方的黑暗中疾射而来,精准地射中了两个举著火把的兵卒。 “谁?!”副手惊怒回头。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陡坡上扑下,手中寒光一闪,直取副手后颈。 是卫湘水! 她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动作却依旧迅疾。 副手仓促回刀格挡,“鐺”的一声,火星四溅。 卫湘水借著冲势將他撞开,同时对林思思等人厉喝:“走!从左边缺口!快!” 左边,因为卫湘水的突然袭击,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走!”林錚反应极快,一把拖起地上的栓子,林思思则拽起狗娃,几人连滚爬爬冲向那个缺口。 副手怒极,想追,却被卫湘水死死缠住。 但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招架得极其吃力,可眼神冷冽,寸步不让。 林思思几人衝出包围,拼命往更黑更密的林子里钻。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声和副手气急败坏的吼叫,还有卫湘水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几人才瘫倒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只剩下剧烈到极致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林思思靠在哥哥身上,眼前发黑。 她摸出水囊,自己先灌了一口混著灵泉的水,然后將水囊塞给林錚:“哥,喝,给栓子他们也喝点……快!” 林錚照做,但看著她惨白的脸和身上可怕的伤口,手都在抖:“思思,你……” “我没事,死不了。” 林思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感受著灵泉的力量开始缓缓修復身体的剧痛,“快喝……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湘水她……” 就在这时,一道踉蹌的黑影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跌撞出来,是卫湘水! 第83章 变如脸 她左肩到胸口一片猩红,脸色白得嚇人,脚步虚浮,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把沾血的短刀。 她看到林思思几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直接向前栽倒过去。 “湘水!”林思思扑过去接住她,入手一片温热的黏腻。 卫湘水气息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走……別管我……他们……马上追来……” “別说话!” 林思思厉声打断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水囊,里面还剩最后一点掺了灵泉的水。 她捏开卫湘水的嘴,不由分说就往里灌。 “咽下去!听见没!咽下去!” 卫湘水下意识地吞咽,几口带著清凉感的水下肚,她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点点。 但她伤势实在太重,那点灵泉水的效力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让她没有立刻昏死过去。 “哥,帮我把她扶到那边石头后面。”林思思声音嘶哑却异常镇定。 “思思,我们得走,我背著卫姑娘,那些人马上……”林錚急得跺脚。 “走?”林思思抬头看他,脸上血污混著泪痕,眼神却亮得骇人,“哥,你看看湘水的伤,再看看我们自己,我们能跑多远?” “那些人现在恨不得生吃了我们,他死了手下,丟了人,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像疯狗一样追,这里离大部队藏身的地方不算远,到时候,念念,还有李伯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錚被她的话震住,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栓子和狗娃也面露绝望。 “所以,不能让他活著离开这座山。” 林思思一字一顿,带著血腥气,“至少,不能让他带著人离开。” “咱们现在这模样,跑是跑不掉了,但拼死拖住他们,给李伯他们报信转移,还有一线生机。” 她看了看昏迷的卫湘水,“而且,湘水是为了救我们才……我决不能丟下她!” 林錚看著妹妹决绝的眼神,又看看重伤的卫湘水和两个受伤的少年,胸口堵得厉害。 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死路。 他猛地一捶旁边的树干,低吼:“妈的,拼了!栓子,狗娃,还能动不?” 栓子撑著站起来,腿还在抖:“能!” 狗娃也咬著牙点头。 林思思快速把最后一点灵泉水分给哥哥和栓子他们喝下,自己只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她把卫湘水小心地安置在一块背阴的大石后,捡起她掉落的短刀,又握紧自己那把砍出缺口的柴刀。 林錚也找了根结实的断枝。 几人刚准备好,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就由远及近。 副手带著剩下的五六个兵卒追了上来,人人身上都带著伤,满脸戾气。 看来卫湘水下手也不轻。 “在那儿!”副手一眼就看到了石头边的几人,尤其是靠在石头上昏迷的卫湘水,他眼中杀意沸腾,“一个不留!剁成肉泥!” 兵卒们嚎叫著衝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噠噠噠——”一阵密集却整齐的马蹄声突然从另一侧山道传来,速度极快。 紧接著,火把大亮,一队约二十余人的骑兵如同铁流般涌出,瞬间將这片小小的空地半包围起来。 这些骑兵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与副手手下那些兵卒截然不同,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林思思的心瞬间凉透了—— 完了,是副手的援兵? 这下真的插翅难飞了! 副手也是一愣,待看清对方的旗帜制式后,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变成了惊疑不定。 隨即,他又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上前两步拱手:“不知是哪位將军麾下的弟兄?在下乃镇北军征粮营麾下队正赵猛,正在追捕一伙袭击官兵的凶悍流匪!” 他的手指向林思思等人:“就是这几个刁民,凶顽无比,伤我多名弟兄!” “还请诸位助我將其拿下,赵某回去定向我家將军为诸位请功!” 那队骑兵中,一个看起来是头领的年轻將领端坐马上,头盔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 几个浑身是血,拿著简陋农具的半大孩子和一个昏迷的女子。 另一边虽然也带伤,但明显是正规兵卒打扮的副手一行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理会副手的諂媚,也没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在林思思脸上停顿了一下。 林思思此刻模样悽惨,虽然她喝了灵泉水,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癒合,但外表却丝毫看不出来。 她头髮散乱,脸上血污和泪痕混杂在一起,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看著异常狰狞,看上去简直惨绝人寰。 但她一双眼睛却死死瞪著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年轻將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尔等何人,因何在此械斗?” 但他的目光却只盯在林思思身上,显然不是在问副手。 副手赶紧抢答:“將军!他们是……” “我没问你,”年轻將领淡淡打断他,目光落在林思思身上,“你来说。” 林思思猛地一怔。 她看著那年轻將领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看脸色骤变的副手,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般划过脑海—— 这些人,好像……不买副手的帐? 她心念急转,扑通一声跪下,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眼圈瞬间红了。 让外人看过去,就是好一个未语泪先流,声音淒切的惨娇娘。 林思思指著副手哭诉:“將军!將军救命啊!” “民女和兄长以及这些同乡只是北边逃难来的百姓,想去寻条活路!路上被这些军爷……被他们拦住,二话不说就要抓走我们所有的青壮男丁去充军!” “我哥,我弟弟,还有村里好些叔伯,都被他们捆了要带走!我们不肯,苦苦哀求,他们就要动手杀人!” 她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和哥哥身上的伤口,还有昏迷的卫湘水指给那將领看:“这位姐姐好心帮我们说话,就被他们砍成这样!” “我们没办法,只能拼命逃……他们一路追杀,说要赶尽杀绝!” “將军,您看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像是能袭击官兵的凶匪吗?” “求將军明察,给我们这些苦命人一条活路吧!” 第84章 惨状 她哭得情真意切,把一路的委屈恐惧和对官兵的恨意都融了进去,加上几人悽惨的模样,极具说服力。 林錚也反应过来,跟著跪下,看起来活生生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求將军做主!” 年轻將领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副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林思思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副手急了,“將军休听这贱民胡言!他们……” “闭嘴。” 年轻將领终於將目光转向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说是镇北军征粮营的,可有凭证?” “抓捕民夫充军,是奉了谁的令?杀这些妇孺,又是谁准的?” 副手被他接连几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渐渐冒出汗来。 他抓流民充数本就是私下行为,哪里敢拿上檯面? 更別提杀人灭口了。 年轻將领见状,心中已明白七八分。 他不再看副手,而是对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骑兵立刻下马,动作迅捷地朝著副手和他手下兵卒走去。 副手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是镇北军的人!你们是哪来的?竟然敢动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他本来只是看这些人装备精良,不想得罪,哪想到这些人竟然上来就要动手?! 年轻將领这才淡淡开口:“靖南王麾下,前锋营哨探。奉命巡查边境,肃清沿途不法。” 他看了一眼副手,“你们的行为,有滥杀无辜,激化民变之嫌。” “拿下暂押,待查明情由,再行处置。” “靖南王?!”副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靖南王和镇北军分属不同派系,素有齟齬,落到他们手里,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他还想挣扎,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骑兵利落地卸了兵器,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他手下那几个兵卒见状,更是不敢反抗,只得乖乖被制住。 林思思跪在地上,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刚才虽然看出这些人不是一路的,但也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竟然真的……赌贏了? 年轻將领处理完副手,才又看向林思思,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著审视:“你们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可还有去处?” 林思思一个激灵,连忙道:“谢將军救命之恩!我们……我们在山里还有几个走散的同伴和老弱,得去找他们……” 她不敢透露大部队藏身的地方。 虽然这人帮了他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年轻將领似乎也不在意,点了点头:“此地向南二十里,有我军一处临时哨卡。你们若无处可去,可去那里求助,报我姓名,陈啸。” 他顿了顿,看了眼昏迷的卫湘水,目光似乎停留了一瞬。 “她伤势很重,需儘快救治。” 说罢,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骑兵们押著垂头丧气的副手一行人,如来时一般迅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空地上一时寂静下来,只剩林思思几人粗重的喘息。 “靖南王……的人?”林錚扶著妹妹站起来,犹在梦中。 林思思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副手留下的血跡,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不是害怕,而是紧绷的弦骤然鬆弛的虚脱。 “快……哥,看看湘水怎么样了!” 她急忙扑向卫湘水。 卫湘水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林思思小心地检查她的伤口,最重的是左肩那一刀,深可见骨,失血太多。 灵泉水吊住了命,但必须儘快找更安全的地方好好处理。 “此地不能久留。” 林思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栓子,狗娃,还能走吗?我们得立刻离开,找个更隱蔽的地方给湘水治伤,然后……想办法跟大部队他们匯合。” 栓子和狗娃互相搀扶著站起来,两人都掛了彩,但还能走。 林錚伤得不轻,也硬撑著。 林思思快速检查了一下卫湘水的伤口,用撕下的乾净布条和隨身带的药膏做了紧急包扎,幸好掺了灵泉水的药膏还有的剩。 动作间,她的手一直在抖。 如果不是恰好靖南王的人路过,如果不是她赌对了…… “走,先离开这里。” 林思思低声道,和林錚一起小心地抬起卫湘水,找了处有岩石遮挡的小洼地暂时安顿。 这里离刚才的地方有段距离,相对安全。 安顿好卫湘水,林思思让林錚和栓子留下照看,自己和稍微恢復一点的狗娃沿著之前分散逃跑时大致的方向,悄声去寻找其他同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没走多远,狗娃突然停下,指著前方一棵大树下,声音发紧:“思思姐……那……那是山子?” 林思思心头一沉,快步走过去。 树下,山子蜷缩著,胸口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一支箭矢的尾羽露在外面。 他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脸色灰白得像死人。 “山子!”林思思扑过去,手探到他颈边,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急忙检查伤口,箭射得很深,好在稍微偏了一点,没正中心臟,但失血极多。 “还有气!快帮忙!”林思思声音发颤,但手下动作不停。 她和狗娃小心地將山子放平,用能找到的最乾净的布死死按住伤口周围,又拿出灵泉水,一点点滴进山子乾裂的嘴唇。 山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皮动了动,却没力气睁开。 处理好最危险的伤口,止住了血,山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陆陆续续找到了好些失散的同伴,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 受伤有轻有重,几乎人人带伤。 好在有灵泉水,否则今天活不下来几个人。 “王八蛋……”给最后一个少年固定好腿,林思思低低骂了一句,声音里的恨意让旁边的狗娃都打了个寒颤。 把找到的人都艰难地转移到刚才的洼地,林思思把自己最后一点备用的药膏和所有乾净布条都用上了。 每滴下一点灵泉水,看著伤口渗血的速度减缓一些,她紧绷的神经才敢松一丝丝。 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都精疲力尽,重伤的昏迷著,轻伤的强撑著警戒或照顾他人,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卫湘水在黎明时分短暂地甦醒过一次。 她意识还不甚清醒,只模糊感觉到伤口处传来微微的麻痒。 “……思思?”她声音微弱。 第85章 获救 “嗯,我在。”林思思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声音沙哑,“別说话,休息。那些人被靖南王的人带走了,我们暂时安全。” 卫湘水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 只是昏迷前,手指无意识地反握了林思思一下。 林思思守在她身边,看著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她摸了摸腰间那个几乎空了的水囊,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同伴们,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个年轻將领陈啸看起来还算讲道理,但他也是官兵。 昨夜那些挥刀砍向半大孩子的,同样穿著差不多的皮。 信任他们? 风险太大。 大部队藏在深山里,暂时应该安全。 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 天光渐亮,掺了灵泉水的药膏效果显著,暂时稳住了重伤员的伤势。 但当林思思试图移动昏迷的卫湘水时,对方肩头的伤口立刻又渗出血来。 林錚想背起桩子,自己却踉蹌了一下,伤口崩裂,疼得冷汗直流。 伤的重的几人也都是一动就齜牙咧嘴。 “不行……”林思思喘著粗气,靠在一块石头上,“我们……我们都动不了了。” 带著这么多无法行动的重伤员,穿越崎嶇山路返回藏身地,根本不现实。 强行移动,很有可能会让伤员死在半路。 林錚也意识到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两个伤势相对最轻的少年身上—— 一个是手臂被划伤的毛头,另一个是脚踝扭伤但勉强能走的另一个后生,叫水生。 “毛头,水生,”林思思也看到了希望,挣扎著坐直身体,语气严肃,“现在,只有你们两个还能走得动路了。交给你们一个最要紧的任务。” 两个少年立刻紧张地看著她。 “你们俩,立刻出发,沿著我们来时的小路,以最快速度赶回李村长他们藏身的山洞。” 林思思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回去后,找到李伯和王叔,告诉他们,我们救人的行动成了,但受了重伤,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动不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叮嘱:“一定要说清楚,让李伯他们千万,千万藏好!” “绝对不能因为听到我们救出人的消息就鬆懈,更不能派人出来找我们!” “其他人要是已经回去了,让他们也闭紧嘴,別声张!官兵可能还在附近搜捕溃兵,一点动静都不能有!” “你们记住路了吗?能安全摸回去吗?”林思思不放心地问。 毛头和水生用力点头:“思思姐,我们认得路!一定把话带到!” “好。”林思思把最后一点乾粮塞给他们,“路上小心,避开任何可疑的动静。快去吧!” 两个少年不再耽搁,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东南方的山林里。 与此同时,藏身的山洞內,气氛异常压抑。 李村长和王村长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栓子叔和旺財在一个时辰前狼狈地逃了回来,语无伦次地说著官兵如何凶悍,怎么杀人的话,把留守的老弱妇孺嚇得够呛,哭声一片。 “安静!都別哭了!”李村长强作镇定地呵斥,但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相信思思那丫头有本事,可听栓子叔的描述,情况太凶险了。 王村长则是又急又怕,不停念叨:“我就说不能去,不能去!这下好了,人没救回来,再把官兵引来……” 林青青缩在山洞角落,紧紧抱著自己的包袱,脸色阴鬱。 她心里把林思思骂了千百遍。 蠢货,逞什么能! 说什么救人,结果呢? 就回来两个嚇破胆的,顾清林呢?林錚呢? 一个都没见著! 害得她也困在这个破山洞里担惊受怕! 就在这时,洞外负责警戒的人低声传话:“毛头和水生回来了!就他们两个!” 李村长和王村长急忙迎到洞口。 毛头和水生气喘吁吁地进来,立刻被眾人围住。 “怎么样?思思丫头他们呢?林錚呢?”李村长急问。 毛头喘匀了气,按照林思思的交代,快速说道:“李伯,王叔,思思姐让我们回来报信!人救出来了!錚哥,思思姐,卫姑娘,还有栓子哥,狗娃哥他们好几个人都活著!” 洞里顿时响起一片庆幸的惊呼。 “但是,”水生补充,语气沉重,“他们都受了重伤,这会儿动不了,现在在一个隱蔽地方藏著。” “思思姐让我们一定要告诉你们,千万藏好,別因为知道人救出来了就放鬆,更別派人去找他们!官兵可能还在附近搜,一点风声都不能漏!” 李村长听完,又是欣慰又是揪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放心,我们一定藏好,等他们消息!” 他立刻转身叮嘱眾人,“都听见了?谁也不准出洞,不准大声说话,一切照旧!” 得益於林思思之前一直带著他们找吃的,所以他们现在的口粮確实没有那么紧缺了。 消息在山洞內悄悄传开,惶恐的气氛稍缓,取而代之的是等待的煎熬。 林青青竖著耳朵听,当听到靖南王麾下的骑兵出现並抓走了那些人时,她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靖南王? 这个名字……她模糊的前世记忆里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挺厉害的大人物? 但具体如何,她又想不真切。 她现在最关心的只有顾清林。 “顾清林呢?他怎么样了?回来没有?”她忍不住挤上前,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毛头和水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顾大哥?我们没看见……当时太乱了,可能跑散了吧?” 林青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脸色更白。 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那个书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洞口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扶著岩壁,略显踉蹌却步伐稳定地走了进来。 是顾清林! 第86章 分歧 他比之前离开时瘦削了一大圈,脸上带著擦伤,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 但他背脊挺著,眼神虽然也带著劫后余生的痕跡,却不再是从前那种茫然,而是一种沉静了许多的感觉。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洞內情况,確认大致安全,目光在林青青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清林!”李村长又惊又喜。 顾清林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李伯,王叔,我回来了。” 他没急著说自己,先问,“思思和林大哥他们……有消息吗?” 他记得混乱中最后看到林思思背著卫湘水往山上跑。 “有!刚毛头他们回来报信了,说思思他们救出人了,但伤得重,在別处藏著呢!”李村长连忙把情况说了。 顾清林听完,眉头紧锁,显然在担心,但表情还算镇定。 他走到一边,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然后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我跟思思他们跑散了,躲了一阵,等官兵追兵过去,才绕路找回来。” “路上看到些痕跡,官兵应该是往西边去了,暂时应该不会搜到这边。” 他说话条理清楚,这让洞里的乡亲们稍微安心了些。 连王村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觉得这秀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林青青一直紧紧盯著顾清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见他平安回来,她悬著的心猛地落地,隨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庆幸。 还带著点更强烈的占有欲。 看他虽然狼狈,但眼神沉稳,说话也有条理,比之前那个耳根子软的秀才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阿石的死,好像真的让他变了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种时候还惦记著林思思。 惦记著她又怎么样呢,人家又看不上你。 林青青心中不无恶意的想。 她凑过去,拿出自己一块乾净的布巾,想给他擦脸,声音刻意放柔:“顾大哥,你受伤了没有?快坐下歇歇。” 顾清林身体几不可察地躲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布巾,低声道:“我没事,皮外伤。” 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推开她。 阿石死后,他对林青青总格外包容些。 林青青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问:“清林哥,刚才毛头说,是什么……靖南王的军队救了思思姐他们?” “那些兵……好说话吗?”她试探著,想多了解些情况。 顾清林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混乱中惊鸿一瞥的那队骑兵,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为首的將领气度不凡。 “看起来是正规精锐,比抓我们的那些镇北军散兵强得多。至於好不好说话……”他摇摇头,“萍水相逢,救了人又立刻走了,不好说。但至少讲些道理,不像镇北军那般肆意滥杀。” 提到肆意滥杀时,顾清林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厌恶。 林青青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她的记忆似乎隨著顾清林的描述渐渐甦醒。 靖南王? 靖南王! 她想起来了!!! 林青青的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亮得惊人。 她刚刚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 在她模糊又清晰的记忆里,正是这位靖南王,在乱世中脱颖而出,最终问鼎大宝,建立了新朝! 而林思思和顾清林,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林思思那女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搭上了靖南王…… 不,是新帝的线! 顾清林后来能在新朝做那大官,全靠这份从龙之功! 原来契机在这里! 就在现在,靖南王的军队,已经出现在附近了! 林青青的心被一股巨大的兴奋和贪婪攫住。 她看著眼前狼狈的顾清林,又想起外面重伤不能移动的林思思。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要是能靠上去……哪怕只是沾点边…… 不用多,哪怕只是留下一点点印象,传递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等將来靖南王成就大业,这份最早的功劳,会不会就成为她和顾清林在新朝立足的起点? 到时候,风光无限的就会是她林青青,而不是那个处处压她一头的林思思! 山洞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得见外面呜呜的风声。 王村长搓了把脸,先开了口,声音乾涩,“……人救出来就好,可咱们这老老小小,粮食也不多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山洞里窝著吧?” 李村长蹲在一边,闷声道:“那能咋整?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思思丫头让咱们千万躲好,她是个有主意的,肯定有打算。” “她有打算,也得让咱们知道是啥打算啊!”一个妇人忍不住带著哭腔说,“我男人还在那边呢,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这心里跟油煎似的!” “就是啊,李村长,王村长,咱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这山里头,也不是长久地儿啊。”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林青青耳朵听著,眼睛却一直瞄著顾清林。 她悄悄扯了扯顾清林的袖子,压低声音:“清林哥,你听见没?大家都没主意了。” “你是个秀才,见识多,这时候是不是得拿个章程?” 顾清林睁开眼,目光扫过眾人,又看了看两位村长。 他站起身,走到山洞中间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婶娘,先静一静。” 他声音不高,但山洞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大家都看向他。 “思思他们暂时安全,这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等我们这边安定下来,再去接应。” 顾清林慢慢说道,条理清晰,“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是確保自己安全。” 李村长点头:“清林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 “其次,”顾清林继续道,“粮食和水要省著用,我们得做好在这里再待几天的准备。” 王村长问:“那几天之后呢?思思他们咋办?咱们又往哪儿去?”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栓子叔灌了口水,哑著嗓子说:“……要我说,当初咱不就是奔著安州去的吗?现在也没多远了,翻过前面两座山,说不定就能瞅见官道。” “是啊,”一个中年汉子接话,脸上带著点渴望的神情,“安州好歹是大城,城墙高,总比在这荒山野岭强。” “那些杀千刀的官兵,又不认识咱们,躲著点走,绕开大路,兴许能成?” 第87章 林青青的野心 “你说得轻巧!”王村长抬起头,脸上皱纹更深了,“刚经歷了啥都忘了?那些官兵跟土匪似的!” “安州近是近,可越是靠近大城,兵啊匪的,只怕更多!咱们这拖家带口的,经不起再来一回了!” 李村长也嘆气:“思思丫头他们还在那边躺著呢,咱们这儿老弱也不少,没法整啊。” 人群里立刻分成两派,小声爭论起来。 有的觉得应该冒险一试,早日到安州安顿。 有的则被嚇破了胆,觉得山里虽然苦,但好歹暂时安全,等风头过去或者思思他们能动了再说。 林青青竖著耳朵听著,眼珠子转了转。 如果靖南王的军队在附近活动,说不定就是在安州附近呢。 要是能跟著顾清林想办法蹭到安州,甚至……想办法跟靖南王的人搭上点关係…… 她挪到顾清林身边,看他正闭目养神,但眉头微微蹙著,显然也在思考。 她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放得很柔,带著商量的口气:“顾大哥,你听听,大家都还是想去安州。” “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你看,咱们对这片山根本不熟,老在林子里转,没吃没喝,也不是办法。” 顾清林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立刻说话。 林青青觉得有戏,赶紧继续鼓动他,“你是个读书人,见识广,你要是也觉得可以去安州试试,就跟李伯他们说说,总比现在在这里耗著强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诱惑,“而且……顾大哥,到了安州,哪怕是在城外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消息也灵通些。” “思思姐伤的那么重,都动不了了,在这荒郊野外怎么能成?说不定安州能找到更好的郎中和药材。” 林青青说完,果然见到顾清林眼神有变化。 “还有……万一,我是说万一,靖南王殿下的人马也在安州附近呢?咱们普通老百姓是难靠近,可你不一样啊,你是秀才,有功名在身,要是有机会……”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清林听了,眼神动了动,但依旧没表態,只是目光看向还在爭论的两位村长和乡亲们。 林青青看他没反驳,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我知道你担心大家的安全,我也怕,可老话不也说,富贵险中求吗?” “顾大哥,你拿个主意吧,我相信你。” 这时,王村长那边的目光恰好扫过来,看到顾清林,便扬声问:“清林啊,你也说说,这事儿你怎么看?” “安州,咱是去,还是再等等,或者想想別的辙?” 所有人都看向顾清林。 林青青也期待地看著他,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 顾清林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还带著伤,但眼神沉静,“安州,確实是我们最初的目標。”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不少人点头,包括林青青眼中闪过的光亮。 “但是,”顾清林话锋一转,“村长说得对,越靠近大城,情况可能越复杂。” “我们刚刚遭遇官兵,损失惨重,思思他们也重伤未愈,没办法即刻动身。” 看到支持立刻去安州的人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顾清林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安州可以去,但不能贸然去。” “毛头不是知道思思她们落脚的地方吗?让他过去问问思思的想法。我们这边,利用等待的时间,儘量收集口粮,让受伤的人恢復一下身体。” 王村长想了想,一拍大腿:“成,清林这法子稳当,就这么办!毛头,你任务重了。” 毛头是大河村的人,李村长在一边插不上话。 但他看到毛头身上还有血跡,忍不住问,“你的伤咋样了?这事也不急,要不歇一歇再去。” “听你说的情况,从这里跑到思思丫头他们落脚的地方也得小半天呢。” 毛头挺起胸膛:“放心吧村长,我这伤不碍事,包在我身上!” 林青青看著顾清林的侧脸,她现在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文弱的书生了。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方向是去安州,路上……总有机会的。 她轻轻舒了口气,觉得事情正在朝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事情暂时有了方向,山洞里眾人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林青青把顾清林拉到一边角落,眼睛发亮,声音压得极低:“顾大哥,你刚才说得真好,大家都听你的。” 她话锋一转,“你是不是……也想打听打听靖南王军队的事儿?” “他们要是还在安州附近,咱们能不能……想办法靠过去?” 顾清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眼睛黑沉沉的,“青青,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自己人聚在一起,找到活路。” “可这是个机会啊!”林青青有点急。 刚才觉得看不懂这人,果然是错觉! 骨子里还是老一套的唯读书论! “靠咱们自己,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暗示,“清林哥,你想想,要是你能在大人物面前露脸,得了赏识,以后……咱们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顾清林笑了笑,並不应答,却也没说拒绝的话。 他只是別开眼,语气淡了下来:“这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正在检查行李的娘那边,留下林青青站在原地,面露不甘。 而另外一边,毛头刚喘了口气,就又一路赶回去,到林思思他们藏身的岩缝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摸黑进来,带进一股凉气,还没站稳,就听见林思思带著火气的声音。 “毛头?”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回去报个平安就好好待著吗!” 林思思就著岩缝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一眼就看到毛头胳膊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跡,脸上也多了几道刮痕。 “你身上还有伤,这黑灯瞎火的山路,你不要命了?!” 毛头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赶紧解释:“思思姐,我没事,就是走得急了点……是顾大哥和李村长他们让我赶紧回来,有要紧事!” 第88章 心思各异的眾人 卫湘水靠坐在里面,闻言也睁开了眼。 毛头连忙把山洞里的爭论,尤其是大多数人还是想去安州的想法,以及顾清林提出的方案说了一遍。 林思思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最后,她气得直接捶了一下旁边的石壁。 “糊涂!”她咬著牙,“我让你们回去特意交代,老老实实躲著別乱跑,口粮省著点够撑些日子!” “等这阵风头过去,等咱们能动弹了,再从长计议!他们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毛头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大家也是觉得安州近,有盼头,在山洞里躲著心里没底……” “有盼头?现在出去才是真没底!” 林思思打断他,牵动了肋下的伤,疼得吸了口冷气,但怒火更旺,“我比谁都想快点去安州!” 她眼前闪过娘亲留下的玉佩。 那里有娘亲,有爹的消息,还有一家人可能的生路。 但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沉静,“可你看看我们!再看看山洞里那些人!” 林思思指著自己,又指指重伤的卫湘水和昏睡的林錚,“我们这些昨天还能顶事的,现在全躺在这儿了,没个三五天,谁能站起来走远路?” 她的目光转向毛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山洞里的情形,“山洞里剩下的是什么?是村长那样的老人家,是嚇坏了的妇人孩子,还有卫姐姐家那些没什么野外经验的女眷!” “老弱病残,说的就是现在的我们这支队伍!” 卫湘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大部队如果真的想全须全尾地走到安州,”林思思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就老老实实在山洞里再多待几天!等我们这边几个人缓过这口气。” “现在急吼吼地出去,没有能探路,能扛事的人,遇到点状况就是全军覆没!” “是想一起去安州,还是想一起死在半路,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毛头被林思思严厉的一番分析镇住了,哑口无言。 林思思喘了口气,压下怒火,对毛头招招手:“过来,你这伤口包扎的不行,血又渗出来了。” 生气归生气,到底这气不是对著毛头髮的。 她让毛头靠近,就著微弱的光,小心地解开那脏污的布条,重新给他上药包扎。 动作並不温柔,手却稳稳噹噹,没叫毛头受一点疼。 “在这歇一会儿,天亮前再回去。”林思思包扎好,命令道。 “不行啊思思姐,”毛头却急了,“我得赶紧把你的话带回去,不然山洞里万一真有人不听劝跑出去……” 林思思看著他焦急的神色,知道他说得对。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林思思转身,拿起了那把豁了口的柴刀—— 昨天晚上拿著这把柴刀又是割绳子,又是跟那些官兵对著砍,难免有点豁口。 “给,拿著。”她把柴刀塞到毛头手里,“路上拿著防身,遇到不对劲,別逞能,躲开或者跑,知道吗?” 毛头握著沉甸甸的柴刀,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思思姐!” “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沉住气,安州不会长腿跑了,但命只有一条。” 林思思最后叮嘱,眼神里有些疲惫。 要是平时,这些人想出去找死,她也不会硬拦著。 可现在,不说念念还在山洞里,就说卫湘水为了救队伍里的人,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她就不可能不管那些卫家女眷。 毛头握紧柴刀,用力点头,然后再次猫著腰,悄悄钻了出去,看著比来时脚步更稳了些。 卫湘水轻轻將那个装水的竹筒又推过来一些。 “相信他吧。”她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瞭然,“你做得对。现在……我们只能等,也只能相信他们会等。” 林思思接过竹筒,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些。 但愿吧。 毛头手里紧握著那把柴刀,忍著伤口的阵阵抽痛,在漆黑的夜色里拼命往回赶。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伤,思思姐也叮嘱过,不能动作太猛牵动伤口。 可山洞里大伙儿焦急等待的样子,还有思思姐那些生气的模样,都让他不敢耽搁。 汗水混著血水浸湿了包扎的布条,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开始晃动。 离山洞大概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候,毛头眼前猛地一黑,连日疲惫和失血带来的虚弱终於压垮了他。 他“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柴刀甩出去老远。 毛头想爬起来,胳膊却使不上劲。 他拼命挣扎著往前爬了几步,想要够到不远处的柴刀,却感觉身下的碎石一松! “啊——” 短促的惊呼被淹没了。 他本就处在斜坡边缘,这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了旁边的陡坡。 只剩那把柴刀,静静地躺在地上,沾著露水。 …… 山洞里,水生靠著冰凉的岩壁,半睡半醒。 他伤在背上,比毛头重,早上能逃回来多亏了毛头连背带扶的。 他一直惦记著毛头,那小子胳膊伤得不轻,又黑灯瞎火地赶路。 眼看天都快蒙蒙亮了,人还没回来,水生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咬了咬牙,忍著背上火辣辣的疼,慢慢挪到洞口。 守夜的是个半大孩子,正打盹。 水生没惊动他,拄著一根粗树枝,悄没声地溜出了山洞。 他记得毛头大概去的方向,想著去接一段。 万一那小子撑不住呢? 晨雾瀰漫,山路湿滑。 水生走走停停,气喘吁吁,背上的伤让他直冒冷汗。 他艰难地走到一处离山洞不算太远的地方。 看到了趴在那里的毛头。 “毛头?毛头哥?”水生心里一咯噔,赶紧连滚带爬地下去。 碰到毛头冰凉的身体,翻过来看到那张青白的脸时,水生脑子“轰”的一声,嚇得差点叫出来,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颤抖著手去试鼻息,一点热气都没了。 “死……死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出去之前还是能走能笑的一个人! 第89章 找不到他们 水生浑身发抖,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看到了滚落在上方的柴刀,认出那是思思姐的东西。 他爬上去,捡起柴刀,又看了一眼下面毛头的尸体,再也不敢停留,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山洞跑。 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等他终於看到山洞轮廓时,体力也到了极限,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洞口附近的草丛里。 …… 山洞里,乡亲们早酒醒了。 主要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没几个能睡得安稳的。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真出事了吧?”林青青的声音里带著刻意放大的担忧,眼睛却瞟著顾清林和李村长。 顾清林脸色凝重,正要开口说再等等,或者让两个人结伴出去找找,就听见洞口传来惊呼:“快来人!是水生!水生倒在洞口了!” 眾人急忙涌出去,七手八脚把昏迷不醒的水生抬了进来,有人捡起了那把带血的柴刀。 “柴刀?这……这不是思思丫头的吗?”李村长声音都变了。 怎么会这样???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一番掐人中,餵水,水生悠悠转醒。 他看到围著的眾人,尤其是李村长和顾清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毛头哥……摔死了!在,在那边陡坡下面……好多血……” “我去找他,就看到他……呜……这把刀……” 山洞里瞬间寂静下来,隨即爆发出惊恐的议论。 “死了?怎么会……” “天啊!这可怎么办!” “思思丫头他们呢?毛头到底带没带回话啊?” 顾清林蹲在水生面前,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强迫自己冷静:“水生,別怕,慢慢说。毛头怎么死的?思思他们怎么样了,毛头有没有说他们在哪里?” 水生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毛头哥……没气儿了。” “我没看见別人……毛头哥昨晚走的时候说,他们在……在一个有岩缝能躲人的地方,大概……大概在太阳升起方向,翻过两个小山包,有片乱石坡……可,可我记不清啊!” “早上回来的时候我晕倒了,是毛头哥背我回来的,路我都记不清了!” 他越说越慌,“我现在……我现在一动背就疼得厉害,那路……那路我也走不过去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唯一知道林思思他们具体藏身处的毛头死了。 而水生,根本没法带路。 李村长一屁股坐在地上,老脸灰败。 王村长也重重嘆了口气,蹲下来抱著头。 林青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很快,一种狂喜的感觉取代了最初的震惊。 现在,山洞里这些人,岂不是更得靠自己拿主意了? 她看著顾清林紧锁的眉头,心跳有些加速。 她挪到顾清林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却足够让他和附近的人听到:“顾大哥……这下可怎么好?” “毛头没了,水生这样……谁也找不到思思姐他们了。” “咱们……咱们难道就这么一直乾等下去?粮食可一天比一天少啊。” 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挣扎。 等?等什么?等谁?怎么等? 顾清林握著那把冰冷的柴刀,刀身上的血跡刺眼得厉害。 他看向洞口外逐渐明亮的天空,那方向似乎就是水生说的太阳升起的方向。 可具体在哪里? 林思思他们伤势如何,是否安全? 顾清林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拿把柴刀的手柄。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更现实的恐慌开始在山洞里蔓延—— 接下来怎么办? 这片沉默被林青青带著哽咽的声音打破:“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著啊,毛头已经……思思姐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咱们根本不知道。万一他们……”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万一他们也遇到麻烦,或者需要咱们接应,可咱们连他们在哪儿都找不到,怎么帮?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这山洞也不是长久之地。” 顾清林一直没说话,似乎在盘算什么。 其他人也没人讲话,包括王村长。 林青青的意思大家都懂,只是现在,没人想开口。 终於,顾清林抬起头,声音有些乾涩,却带著一种某定决心的意味。 “眼下这情况,咱们两头都悬著。思思他们那边,我们暂时无能为力,可咱们自己这边,再待下去,粮食撑不住。” 他顿了顿,看到李村长和王村长不同的反应,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在这里乾等,安州,还是得去。” “那里有城墙,至少相对安稳,也能找到更多活路。” “清林说得对!”王村长立刻附和,他早就被漫长的躲藏弄得心焦,“安州近在咫尺,咱们之前不就是奔那儿去的吗?” “现在跟思思丫头他们联繫不上,咱们自己更得赶紧拿主意!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李村长却猛地摇头,脸上皱纹挤成一团:“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思思丫头还有咱们族里好几个后生,都还在外头不知死活呢!毛头刚没……咱们就这么撇下他们走了?这像话吗?!” 他眼圈发红,声音激动。 杨大婶也站了出来,她儿子虎子昨天也被抓走,一直都没回来,现在生死未卜。 她紧紧搂著嚇得不敢哭出声的念念,“李村长说得对!毛头和昨儿回来那俩孩子,带的话都是让咱们躲好,等风头过去,等他们能动弹!” “思思丫头特意交代过的,她现在指不定多著急等咱们的回信呢!” “咱们这一走,他们怎么办?我……我们一家子,哪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等我虎子,等思思他们回来!” 这会儿爭执起来,顾清林脸上反而显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李村长,杨婶,你们的心情我明白,谁也不想拋下亲人同伴。” “可大家想想,我们现在留在这里,除了日夜担心,消耗所剩无几的粮食,还能为思思他们做什么?我们连他们在哪个山缝里都找不到。” 第90章 不想走的就留下吧 他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更倾向於离开的人,继续说道:“去安州,不是为了拋弃他们,恰恰可能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帮他们。” “到了安州,哪怕只是在城外安定下来,咱们有了落脚点,才能攒下力气,有机会打听消息。” “否则,咱们全都困死在这里,才是真的断了所有人的生路。” 这番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却只是把自己的自私行径包装成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以阿沅为首的卫家女眷互相对了个眼神,並没有开口说话。 她们不可能拋下小姐自己逃命,但她们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些人只是半路加进来的,就算说了反对,也没人会听。 不如闭嘴。 但两个村子里不少原本犹豫的人,眼神都开始动摇。 林青青见状,立刻开口帮腔,“顾大哥说得在理。我知道大家担心思思姐,可思思姐是什么人?她有多厉害,这一路咱们都看见了。” “她既然能让毛头带话让咱们躲好,肯定是心里有把握的,说不定,等咱们在安州安顿下来,思思姐他们自己就找过来了呢?” “咱们现在顾好自己,別成了拖累,才是对思思姐最大的帮忙。” “可是……”李村长还想说什么,看著周围越来越多倾向於离开的面孔,声音却弱了下去。 他知道,人心已经很难再拧成一股绳了。 顾清林最后道:“这样吧,咱们休整一夜,明天天亮就出发,儘量轻装简行,往安州方向走。” “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一起走。实在不愿意走的,可以留在山洞再等几天,粮食……我们会儘量多留一些给你们。” 王村长立刻开始张罗,他早就等不及了。 “对!愿意走的,赶紧收拾!粮食重新分一分!” 山洞里顿时忙碌起来。 李村长颓然坐倒,他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回来。 杨大婶搂著丫丫和念念缩回角落,杨老头也带著杨家另外两个男丁跟过去,用行动表明自家要留下。 林青青帮著顾清林清点要带走的粮食,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隱隱的兴奋。 第一步,成了。 去安州,离开那个总是压她一头的林思思。 至於顾清林说的等安定后再回来找,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只要离开林思思,攀上靖南王这棵大树,等以后靖南王成功,她肯定会比林思思风光一百倍! 顾清林將林思思的那把柴刀仔细擦拭乾净,別在了自己腰间。 他依旧沉默,觉得似乎有些对不起还没回来的乡亲们,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只有先走出去,才能有以后。 而且……思思她说过,在乱世中,不能太心善。 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然而林思思並不知道顾清林把她的话曲解成这个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隱蔽的岩缝成了林思思这几个人临时的庇护所。 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却也异常安静。 林思思伤得最重,没办法起身走动,林錚承担了更多取水和辨识可食用植物的任务。 石头腿脚还行,他每日冒著风险在附近找吃的,带回来的多是些滋味苦涩的野菜。 偶尔有几个酸涩的野果,以及一些林思思根据模糊记忆辨认出的草药。 真正让眾人伤势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开始恢復的,是林思思每日分发的水。 她將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掺入大家饮用的山涧水中,不敢多加,怕效果太显眼惹人怀疑。 林思思回想起之前和官兵交手时直接灌下的灵泉水,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大家暂无性命之忧,她必须更加谨慎。 饶是如此,掺了少量灵泉的水,还是让眾人伤口癒合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思思姐,你找的这些草药真管用,我觉得身上鬆快多了。”石头一边嚼著苦菜,一边含糊地说。 林錚靠在石壁上,他看向林思思的目光带著欣慰:“是啊,多亏了思思。” 他知道妹妹分下来的水是与眾不同的好东西。 林思思心中微微一紧,怕除了哥哥以外的人看出什么不妥,面上却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是大家命硬,撑过来了。” “而且这山里空气好,水也乾净,对养伤有帮助。” 她將话题岔开,望向岩缝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心头那丝不安再次浮现。 好几天了,山洞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哥,湘水,我心里老是不踏实。” 林思思蹙眉,“毛头回去报信,这都多久了?就算李伯他们听了劝在山洞里老实等著,至少也该让人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吧?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錚不觉得有不妥,他觉得可能是妹妹这几天太累了。 於是宽慰道:“思思,你就是太累了,眼下你要好好养伤,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伯他们肯定也著急,但也许觉得派人来回跑反而危险,不如安心等咱们养好伤自己回去。” 卫湘水也附和:“是啊,思思。咱们现在急也没用,先把身子养好,能走动了,一切就好说了。说不定等咱们回去,毛头早就在山洞里等著了。” 道理林思思都懂,可那股莫名的心悸却挥之不去。 她对毛头还算放心,但山洞里还有林青青,还有心思浮动的其他人…… 但大哥和湘水都觉得没什么异常,林思思只能安慰自己,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又熬过两天。 林思思的恢復速度最快,肋下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勉强使力,腿上也被她小心地用树枝和布条加固,可以试著慢慢站立行走。 其他人的情况也明显好转很多,可以试著慢慢走路了。 “不行,我等不了了。” 第四天清晨,林思思扶著岩壁站起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我感觉能走动了,咱们得慢慢往回挪,先回山洞看看。” “这几天一直没人过来跟我们报信,山洞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得亲眼看了才能放心。” “不然老这么干等,我心里头慌得很。” 第91章 他们在吃什么 林錚看著妹妹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住了,只得嘆了口气:“那好,咱们慢点走,你伤的最重,要是撑不住,咱们就立刻停下。” 卫湘水也点头,她也觉得这几天的平静有些太不寻常:“走吧,我也想早点知道山洞那边怎么样了。” 山路难行,这支人人带伤的小队走走停停,花了將近一天,才在日落时分,远远望见了山洞的轮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洞附近一片凌乱,原本被小心遮掩的入口处,灌木被踩得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破烂杂物和一些被啃过的骨头。 更让人心惊的是,山洞里透出晃动的火光,传出嘈杂的人声—— 这些声音很陌生,绝对不是村里人的声音! “这……这是咋回事?”石头瞪大了眼睛,“李伯他们……在开大会?” 林錚脸色一变,紧紧抓住妹妹的胳膊:“不对,声音不对!” 林思思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示意大家蹲下,躲进旁边的树丛阴影里。 她忍著痛,压低声音:“別出声,情况不对。” 卫湘水趴在她旁边,仔细听了听,脸色发白:“里面……不是李村长他们的声音,全是生人。” “而且听这动静,人数还不少,汉子很多。” “难道李伯他们……”林錚不敢说下去。 林思思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洞口隱约可见几个晃动的陌生身影,衣衫襤褸,举止粗鲁。 “山洞被占了。”林思思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被別的流民占了。” “那李伯、杨婶他们呢?毛头呢?”石头急得快哭了。 “不知道。”林思思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而且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毛头没回来报信,山洞也被人抢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思,咱们怎么办?” 卫湘水看向她,所有人都看著她。 林思思看著不远处那个被占了的山洞。 退回岩缝? 那里也不安全,而且他们这几个人没有什么存粮,空间里的东西只能救急,不能靠著空间过一辈子。 上前交涉?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行,这些人敌友不明,他们又受了伤,毫无战斗力。 总不能指望对方良心大发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疑问,低声道:“不能硬闯,我们先悄悄退远点,找个能藏身又能观察到山洞的地方。”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是什么来路,再看看……能不能找到村长他们的踪跡。” 她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决断力。 夜色如墨,冰冷潮湿。 林思思几人躲在岩石后的洼地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山洞那边传来的声响和气味,让他们心惊肉跳。 火光摇曳中,能看到洞口附近几个流民围坐著,中间架著个小瓦罐,正煮著什么东西。 一股混合著腥气的肉味隨风飘来,虽然寡淡,但在啃了多日野菜的人闻起来,依旧刺鼻。 “他娘的,这东西瘦得只剩骨头,塞牙缝都不够!”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骂骂咧咧,用树枝搅动著瓦罐。 “疤哥,知足吧,好歹是口肉。”旁边一个乾瘦的男人舔著嘴唇,“总比啃那点发霉的杂粮强。不过话说回来,那老东西藏的那点粮食也忒少了,够谁吃?” “呸!肯定是还有藏私!”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扭头朝山洞里吼了一嗓子,“里头的!听见没?再不老实交代,明天连野菜都没你们的份!” 山洞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隨即被杨大婶刻意提高的呵斥声掩盖:“我们啥也不知道,粮食就那些了!” 他们还活著! 但处境显然极其糟糕。 林思思听这话头,流民们不仅占了山洞,抢了粮食,还在逼问有没有其他被藏起来的粮食。 林思思的心揪紧了,杨大婶他们是在硬扛,也是在拖延。 “思思……”林錚一想到念念还在里面,拳头就捏得嘎吱响。 “哥,冷静。”林思思按住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不露痕跡地扫视著山洞周围的环境。 “硬拼是送死。我们得用脑子。” 卫湘水脸色苍白,忍著腿痛低声道:“他们人不少,看著有二十来个青壮,而且……似乎是在吃肉。”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这种时候还能吃到肉,这些流民恐怕不是善类,要么是抢了別的流民的粮,要么…… 林思思也注意到了。 这些流民贪婪且大概率更加残暴。 杨大婶他们隨时有危险。 “他们好像在问有没有其他的粮食。” 林思思快速分析,“杨大婶咬死了不说,是在赌,赌我们能回来,或者赌这些人贪心,为了可能有的粮食不会动他们。但我们不能赌。必须儘快救人。” “怎么救?我们连靠近都难。”石头急道。 林思思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黑沉沉的山林和远处隱约的山峦轮廓上。 有了! 既然他们想要粮,那就给他们粮。 “石头,”她转向石头,“你记不记得北面靠近小溪的地方,有一片乱石堆,旁边长著几棵歪脖子松树?” 石头努力回想,点点头:“好像有,挺偏的。” “好。”林思思假装从怀里,实则从空间摸出一个小布袋塞给石头,“你身形小,伤得也最轻,悄悄摸过去,到那乱石堆后面把这个埋进去,要做出东西没藏好的样子。” “然后,在从山洞方向过去的路上,弄出点痕跡,像是有人往那边去了。” “做完立刻回来,千万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不能靠近山洞!” 石头接过布袋,摸了摸,感觉像是……晒乾的豆子,或者是什么种子? 他虽疑惑,但这几天他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林思思的厉害,所以並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思思姐,是要製造假线索,引开他们!” “对,但要做得像真的,像是有人偷偷去取藏起来的粮食。” 林思思叮嘱,“我刚才观察下来,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往那边去,但你还是要千万小心,別弄出大动静。” 石头点点头,猫著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林錚和卫湘水都看向林思思,眼中带著疑问。 那布袋里是什么? 第92章 万万没想到 林思思知道必须给个解释,低声道:“是我之前偷偷藏的,一点耐放的豆子和粗粮,本来是最后关头用的。” 这解释合情合理,逃荒路上谁没点私藏? 只是她藏的地方比较特殊而已。 “思思,就算引开一部分人,剩下的我们也……” 林錚有些担忧。 如果是之前,他不是不能一拼,但现在他们身上都带著伤呢。 “等石头回来,看他能不能成功引开人。” “如果成功,我们趁他们派人去查看的时候,摸到山洞另一侧。” 林思思指著山洞背面,“那里藤蔓很密,我记得有个很小的裂缝,勉强能过人。” “我们从那里进去,流民不熟悉山洞结构,一时发现不了。” “太冒险了!”同行的一个后生低呼,“万一被发现……” “没有万一。”林思思打断他,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杨大婶他们撑不了多久。这些人在吃肉,说明他们不缺荤腥,缺的是能长久果腹的粮食。” “粮食的诱惑,足够让他们动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我们不能等。天一亮,什么都晚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洞口的流民似乎轮班休息了,留下两三人守著火堆打盹。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石头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身上沾了不少草叶泥土,但眼睛发亮。 “思思姐,办妥了!东西埋好了,痕跡也留了,一直引到乱石堆附近。我还听见那边好像有野狗叫,说不定能添点乱子!” “好!”林思思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看那些流民是否上鉤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山洞里似乎起了点骚动。 一个出去解手的流民跑回来,激动地低声嚷嚷著什么。 很快,疤脸汉子和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被叫醒,聚在洞口低声商议。 火光映著他们贪婪又兴奋的脸。 “……肯定是那老东西的同伙!偷偷回来取粮!” “痕跡新得很!就在北边乱石堆!” “妈的,不能让他们把粮弄走!疤哥,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多去几个!要是人少,直接摁住!要是人多……见机行事,把粮抢回来最重要!” 很快,约莫八九个流民拿著简陋的武器,跟著报信的人,急匆匆地朝著北面黑暗中跑过去。 山洞口的守卫只剩下了四个,还都是看起来不太精神的样子,其中两个很快又靠著石头打起了盹。 机会来了! 林思思心臟狂跳,强迫自己镇定。“哥,湘水,可以动手了。” “按计划,去山洞背面裂缝。卫姐姐,你腿不方便,和石头留在裂缝外接应,如果我们出来,立刻扶住乡亲们往西边林子里撤,別回头!” “哥,你跟我进去,动作要快,別出声。” 四人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向山洞背面。 那里藤蔓纠结,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 林思思凭著记忆,小心拨开一片厚厚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裂缝露了出来。 林思思率先侧身挤了进去,林錚紧隨其后,石头和卫湘水紧张地守在外面。 裂缝內曲曲折折,通向山洞內部。 隱约的光亮和鼾声从前方传来。 林思思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终於,裂缝尽头变得稍宽,能看到山洞內部的情景。 山洞深处,李村长还有杨家的几个人紧紧护著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同时用身体挡住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卫家女眷。 他们旁边散落著已经空了的粮袋。 几个流民或躺或坐,在不远处睡觉,只有一个靠在洞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就是现在! 林思思给林錚使了个眼色,两人目標明確,直扑那个打瞌睡的守卫,手中一块稜角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其后颈。 同时,林錚扑向离得最近的一个睡著的流民,用身体死死压住,捂住其口鼻! “呃!”流民只发出短促的闷哼就软倒在地。 被林錚压住的流民挣扎了几下,也被林錚用胳膊勒晕过去。 另外两个睡著的流民似乎被轻微响动惊动,迷迷糊糊刚要睁眼,林思思和林錚已经用同样的手法,乾净利落地將两人解决。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快得惊人。 李村长等人早就被惊醒,瞪大了眼睛,待看清是林思思和林錚,眼中瞬间涌出狂喜,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思思迅速割断他们身上的绳索,拿出塞嘴的破布。 “李伯,杨婶,別出声,跟我们走!”她声音极低,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些人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挣扎著站起来。 林思思和林錚带著他们,快速地朝著来时的裂缝撤去。 就在这时,卫家的一个年轻女子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罐子,发出一声轻响。 “嗯?” 洞口附近一个原本打盹的流民似乎被惊动,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山洞深处望来。 林思思心头一紧,立刻將李村长往裂缝方向一推,低喝:“快走!” 自己则猛地转身,捡起地上一根粗木棍,挡在了裂缝前,面对那个逐渐清醒过来的流民,眼神冰冷如霜。 那流民看清山洞深处倒下的同伴和正在逃窜的人影,顿时睡意全无,张嘴就要大喊:“来人——” “砰!” 林思思手中的木棍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珠一凸,声音戛然而止,软软倒地。 “走!”林思思毫不停留,转身最后一个钻进裂缝。 裂缝外,石头和卫湘水早已焦急万分,见人出来,连忙接应。 林錚背著行动最不便的杨大婶,石头搀著李村长,卫湘水和其他女眷互相扶持,剩下的人互相搀扶,林思思拉著林念念,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西边跌跌撞撞地奔逃而去。 几乎在他们身影没入树林的同时,山洞正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怒骂—— 去北面找粮食的流民们,显然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回来了。 等待他们的,是昏迷的同伴和那个他们从未发现的山洞裂缝。 “追!妈的!肯定没跑远!” 第93章 知道真相 疤脸汉子暴怒的咆哮在山谷中迴荡,但夜色已经成了林思思他们最好的掩护。 一行人不敢停歇,也不敢走大路,只在西边茂密崎嶇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李村长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嚇,全凭一口气还有石头的搀扶才勉强跟上。 杨大婶死死抱著丫丫,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卫家女眷们更是惊魂未定。 林思思身上的伤也在奔跑中阵阵作痛,但她咬紧牙关,一边警惕后方,一边寻找著合適的藏身之处。 终於,在绕过一道陡峭的山樑后,他们发现了一处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和茂密藤蔓自然遮掩的浅凹处,虽然狭窄潮湿,但足够隱蔽。 “快,进去!”林思思低声道,帮著把几乎瘫软的李村长和杨大婶扶进凹处最里面。 眾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竖著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喧譁声才渐渐远去,似乎是朝著北面乱石堆方向去了。 眾人这才稍微鬆了口气,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思思……錚儿……你们……”李村长老泪纵横,抓住林思思和林錚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杨大婶抱著丫丫,也是泪流满面,只会重复:“谢谢……谢谢你们……” 卫湘水忍著腿痛,帮女眷们检查身上是否有新的擦伤。 石头则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思思顾不上休息,假装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水囊,里面是掺了灵泉的清水,递给李村长和杨大婶:“李村长,婶子,先喝点水,定定神。” 清凉的水滑过乾涩的喉咙,让几人精神和体力都恢復了一丝。 李村长缓过气,立刻焦急地抓住林思思:“思思,你们怎么过来了?之前听毛头说你们都受了很重的伤,这才几天,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杨大婶也努力平復呼吸,急急的问:“是啊思思,自从那天你们救了人,陆陆续续也回来好些被抓走的男丁,可就是不见我虎子,你可见著虎子没?” 林思思声音低沉,儘量简洁,“那天救人的时候被官兵追散了,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失散了。” “我们几个伤得最重,实在跑不动,就躲在一个岩缝里养了几天,並没见到虎子。” “毛头回去报信后,我们等了好几天没等到回音,实在放心不下,就拖著伤赶回来了。” 李村长听罢,重重嘆了口气,脸上写满忧虑:“造孽啊……这下队伍是真散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著后怕,“思思,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再晚一点,我们怕是……”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杨大婶和念念,没再说下去。 杨大婶刚被虎子不知踪跡的消息打击的脸色灰白,听到李村长的话,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抓住林思思的胳膊,声音发抖。 “思思……那些,那些占山洞的畜生,他们吃的东西……不对劲!”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那不是兔子,也不是獾子……我、我瞥见他们收拾的皮毛……还有骨头……不大对劲……” 她的话让本就带著凉意的空气几乎凝固。 卫湘水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林錚和石头也愣住了。 林思思的心猛地一沉,山洞外闻到的寡淡腥气,流民们提到肉食的诡异,还有李村长他们被逼问藏粮的急切……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在乱世中,一些彻底失去人性底线的事情,並非不可能发生。 “杨婶,別说了。” 林思思迅速打断她,同时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想要追问的石头和李村长。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更不能再刺激刚刚脱离危险的大傢伙。 她转向李村长,迅速转移话题,“村长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些流民发现上当,很快会回来。”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你们的身体也撑不住继续奔波了。” 林思思当机立断,“哥,石头,你们扶著村长叔。卫姐姐,你们互相照应。杨婶,念念交给我。” 她不容分说地从杨大婶身边接过似乎有些呆滯的林念念,小丫头脸蛋泛著不正常的红晕,触手滚烫。 林思思心下一沉,立刻將她背起,用布条在身前简单固定,“事不宜迟,立刻走!” 眾人拖著疲惫的身躯,在林思思的带领下,终於在太阳升起前,回到了他们之前藏身养伤的那处岩缝。 岩缝依旧隱蔽,入口处的藤蔓和碎石保持著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这让林思思稍微鬆了口气。 “快,先进去。” 岩缝內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原本只够他们七八个伤员勉强容身的地方,如今塞进了將近二十人。 林錚,石头和几个伤势较轻的村里后生立刻动手,儘量清理出更多空间,好歹能让大傢伙都挤进来。 卫家的女眷们也动手儘量把地面收拾的更乾净一些,让惊魂未定的新成员们能坐下休息。 林思思顾不上自己的伤痛,第一时间检查岩缝內的情况,同时快速清点现在的人员。 林家三兄妹自然不用说,卫湘水和几位卫家女眷,李村长身边不知为何,只剩下了他的小儿子。 至於杨家,除了虎子不知所踪,杨大婶和她丈夫杨老头,他们的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以及小女儿丫丫都在这里了。 再加上从官兵手里救出来的,之前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养伤的三个年轻后生——赵虎,赵豹,石头。 她心里还记掛著杨大婶之前提到虎子並没回去这件事。 之前从官兵手里救下人来的时候,她隱约记得虎子往另外一个方向跑走了,但后来一直没看到他。 他现在是生是死,逃散了还是…… 杨大婶自己惊魂未定,却第一时间凑过来,心疼地看著林思思怀里烧得脸蛋通红的念念。 林思思小心地將背上已经有些迷糊的林念念解下来,紧紧搂在怀里。 小丫头滚烫的体温隔著单薄的衣衫传来,让她心头髮紧,鼻尖发酸。 应该是前两天在山洞那边受了惊嚇,今天夜里又跟著奔波逃命,染了风寒了。 第94章 重新凝聚 林思思很自责。 这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和大哥被迫离开念念,没有能守在她身边。 明明之前,她答应过要好好保护妹妹的。 林思思將念念放在相对乾燥的铺草上,自己跪坐在旁边。 “念念,念念?”她轻声呼唤,用手背试了试妹妹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 “思思姐,念念怎么了?”石头凑过来,担心地问。 “发烧了,温度不低。”林思思声音绷紧,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她假装从自己那个小包袱,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水囊和一个小布包。 “哥,把火再生起来一点,要热水。”她交代林錚,同时打开布包,里面是她之前存下的几种草药,有薄荷,还有点退热的枝叶。 林思思將草药揉碎,放入一个相对乾净的破碗里。 水囊里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掺了少量灵泉的清水。 此刻顾不得许多,她將水倒入碗中,又示意林錚將烧热的小石头小心地放入碗中隔水加温。 灵泉水的功效她最清楚,能儘快帮念念退烧。 杨大婶看著孩子烧红的小脸,心疼地直抹眼泪:“可怜见得……念念才多大,遭这罪……都怪那些杀千刀的……” “杨婶,您帮我扶著念念一点,小心烫。”林思思低声道,语气里的自责难以掩饰。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汤,吹了吹,慢慢餵到念念嘴边。 小丫头似乎还有些意识,本能地吞咽著。 餵了几口,林思思又小心地让昏沉的念念靠在自己怀里,用一块相对乾净的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杨大婶在一旁帮忙扶著念念,眼里满是心疼,丫丫也怯怯地靠在母亲腿边,看著生病的念念姐姐。 卫湘水也挪了过来,虽然自己腿伤还很疼痛,但还是关切地看著林思思,“思思,你別太著急。念念身体底子还好,发了汗,退了烧就好了。” 她看出了林思思的情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但不想林思思陷入过度的自责中。 就在这时,稍微缓过气来的李村长,看著正在照顾妹妹的林思思,又看了看周围这群惊魂未定的人,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乾涩地开口: “思思……丫头,有件事,得……得告诉你。” 林思思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向李村长,心中那股一直縈绕的不安骤然放大:“李伯,您说。” 李村长老眼含泪,声音发颤:“毛头那孩子……他回去那晚,天黑路滑,身上又带伤,半路上……摔死了。” “是第二天早上水生出去发现的……” “什么?!”林思思如遭雷击,手里的布巾一颤。 林錚,卫湘水,石头,所有从岩缝出去救人的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村长。 毛头……死了? 那个机灵勤快的半大小子,就因为回去报信,死在了路上?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林思思。 是她让毛头回去的…… 李村长接下来的话,更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毛头没了,口信也没到。山洞里……人心一下子就乱了。” “王村长和顾清林……他们说不能再乾等,要趁著机会赶紧去安州。” “我……我和老杨几个,死活不愿意走,想等你们回来,或者至少有点准信……” “可他们……他们带著剩下的大多数人,三天前的早上,就走了!” “说是先去安州站稳脚跟,再……再回来找你们……” 岩缝里浮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林思思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山洞会被流民占据—— 因为能抗事的男丁早已离开,留下的只是老弱妇孺和少数不肯走的人! 林思思死死咬住了牙,没有让任何失控的情绪流露出来。 但熟悉她的林錚能看到妹妹眼底骤然凝聚的寒意。 毛头死了? 那个活蹦乱跳的少年? 因为她的嘱託? 而顾清林他们……就这样冷漠地离开。 丝毫不顾及李村长和杨大婶一家以及卫家的女眷。 他们把男丁都带走,是想放任这些人去死吗! 他们明明知道,现在路上隨便一个流民队伍都不好惹。 一种直衝天灵盖的怒意,混合著对毛头的愧疚,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她不能垮,尤其现在念念还病著。 林思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最后一点药汤餵给念念,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卫湘水气得浑身发抖。 林錚的眼睛也通红。 他们都清楚这支队伍能走到现在,十分的不易有八分都是林思思解决的,可那些人……那些没心肝的人! 石头和其他几个后生也是一脸愤慨。 杨大婶更是搂紧了丫丫,想到失踪的虎子,低声啜泣起来。 “所、所以……”石头结结巴巴,“顾大哥他们……真的丟下我们走了?” 李村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她小心地將温热的药汤餵进念念嘴里,看著妹妹的呼吸似乎因为灵泉水稍微平稳了一点才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毛头的仇,我们记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沉静的力量,“现在,我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她看向李村长和杨大婶一家:“李伯,杨婶,杨叔,你们选择留下等我们,这份情,我林思思记著。” “虎子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找。”林思思看到依偎在杨大婶身边的丫丫,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目光又扫过卫湘水和几位女眷,以及赵虎他们几个,“卫姐姐,赵虎哥,还有大家,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想活下去,走到安州,我们只能靠彼此。” 她的话,像定海神针,让慌乱的大傢伙渐渐找到了重心。 “思思,你说得对!”林錚第一个响应,“咱们自己不能乱!” “对!听思思姐的!”赵虎和赵豹也连忙表態。 他们早就对林思思心服口服,更別说林思思还为了救他们受了那么大的伤。 左右他们兄弟两个没有家里人,走了的那群人跟他们也没什么关係。 现在当然只听林思思的话。 李村长抹了把眼泪:“思思,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接下来咱咋办?” 第95章 躲藏 林思思心中迅速盘算。 “今天白天,所有人必须藏好,不能外出。” 她果断下令,“赵虎哥和赵豹负责警戒,哥,你带著石头还有李伯的小儿子顺子,把岩缝入口再偽装一下。” “李伯和杨叔,你们昨天夜里轮番背了好几个人,今天就好好休息。” “卫姐姐,你照看女眷。杨婶,丫丫和念念就劳您多费心搭把手。” 林思思知道杨大婶是真心疼爱念念,此刻也需要做些事情来分散对虎子的担忧。 “粮食和水,我来想办法。” 她看向所剩无几的粮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灵泉空间的存在必须谨慎,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思思看著怀中呼吸渐稳的妹妹,稍微鬆了口气。 她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安州,她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娘亲的线索,更为了念念,和身后这些坚定支持她的人。 岩缝內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草药微苦的气味。 林思思强迫自己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念念在灵泉水和草药的共同作用下,高烧渐渐退去,陷入还算平稳的沉睡,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一些,只是眉头依旧微蹙著。 杨大婶將她和丫丫紧紧搂在臂弯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两个女孩隔开地面的寒湿,目光却时不时望向岩缝外,显然还在担心生死未卜的虎子。 林思思示意林錚和卫湘水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哥,卫姐姐,眼下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了。粮食是最大的问题。” “我之前发现这个岩缝时,觉得深处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人活动过又废弃了的样子,所以我和哥之前去探了探。” 她说著,將之前从空间取出的杂粮布袋和半满的水囊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在最里面的石缝底下,找到了这个。可能是之前逃难或者打猎的人藏的,东西不多,但能应应急。” 其他人习惯了听林思思安排,只以为林思思是在他们没留意的时候去找到的,並没多想。 林錚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是混合的杂粮面和一些蔫巴的块茎,虽然品相差,但確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知道自己从来没和她去查看过什么岩缝,妹妹是拿出来的是她存起来的东西。 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明白妹妹只是想让眼前的眾人多些活路,所以重重点头:“有总比没有强。” 卫湘水也鬆了口气,她心思剔透,隱约觉得这些东西太过巧合,也太及时。 但林思思一路的表现早已贏得她全心的信任,她不会多问,只是低声道:“这些粮食省著点,掺上野菜煮糊糊,够咱们这些人撑两天,水也得省著。” “嗯。”林思思点头,“所以今天白天,我们必须绝对隱蔽,不能生大火,不能有大动静。” “等天黑,如果外面安全,我们再派两个腿脚相对好的人,在附近极近处找找野菜,但绝对不能走远,更不能留下明显痕跡。” 她目光扫过大多面带疲惫的眾人,继续道:“念念需要休息,杨婶他们也耗尽了力气,我们几个伤势轻的,得轮流警戒。” “等念念退了烧,大家缓过这口气,我们就得动。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找到的危险。” 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不信任林思思的,她分配的任务大家也都没有意见。 林錚和石头负责上半夜在岩缝口警戒,赵虎赵豹两兄弟负责下半夜。 她和卫湘水轮班照顾生病和受伤的人,並准备食物。 李村长和杨老头保存体力,杨大婶看顾两个孩子和其他女眷。 寡淡的菜糊糊在破瓦罐里慢慢煮著,散发出勉强能称为食物的气味。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碗,虽然吃不饱,但热腾腾的糊糊下肚,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 林思思自己只喝了小半碗,將剩下的倒给了还在昏睡的念念碗里,用勺子一点点餵给她。 小丫头无意识地吞咽著,让林思思揪著的心稍微放鬆了一点。 午后,岩缝外传来几声吆喝声,还有树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 林思思示意大家安静,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岩缝口附近,透过藤蔓缝隙向外观察。 只见远处山林间,隱约有几个衣衫襤褸的人影在晃动,似乎在搜索什么,方向正是他们昨夜逃来的位置。 但距离並不近,似乎也没有明確目標,只是漫无目的地拨拉著灌木。 “是那些流民……他们在找我们。” 石头趴在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紧张。 “別慌,他们不一定知道我们具体躲在哪里。” 林思思冷静分析,“他们丟了人,肯定要找,但这片山林这么大,他们人手也有限,不像那些官兵一样有力气和时间。只要我们藏好,他们肯定找不到。” 果然,那几个人影徘徊了一阵,似乎毫无所获,骂骂咧咧地朝著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思思退回岩缝深处,看著沉睡中依旧不安的念念,又看了看身边一张张带著依赖的脸。 她知道,必须儘快做出决定了。 继续等待,只会越来越被动。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玉佩。 安州,娘亲可能在那里,而且安州已经不单单是一座城池,而是所有人努力活下去的指望。 “哥,卫姐姐,”她將两人再次叫到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我有个想法。” “流民在找我们,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可念念的病,还有大家的伤……”林錚有些担忧。 他虽然早就知道妹妹的决定很少出错,但念念这次生了病,他很难不担心。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念念的烧在退,灵……药有效。”林思思及时改口,“再休息两天,如果大家的状態好转,就儘快离开。” 虽然担心,但林錚和卫湘水还是选择相信林思思的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岩缝成了他们临时的庇护所。 林思思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从空间里取出粮食的频率。 第96章 艰难的决定 有时是几把混杂在野菜里的干豆,有时是几块硬饼。 数量不多,刚好够掺著每日採集的苦涩野菜,煮成稀薄的糊糊,让每个人勉强维持住体力,伤势也在慢慢恢復。 灵泉水被她极其谨慎地掺入大家的饮水中,效果不显,但也在慢慢修復著眾人的伤势。 念念的高烧彻底退了,虽然小脸还是苍白,但已经能牵著姐姐或杨大婶的手,在岩缝里慢慢走动,偶尔还会和丫丫小声说几句话。 这让林思思和林錚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卫湘水的腿伤好了许多,在搀扶下可以短时间站立。 阿沅和其他女眷也慢慢缓过劲来。 几个后生恢復最快,已经可以轮流在岩缝口警戒,並冒险在极近的范围內寻找一切可食之物。 流民的搜索在第二天下午后便明显稀疏,最终彻底消失。 或许他们认为这些逃掉的老弱不值当耗费太多精力,又或许他们有了新的目標。 但无论如何,压在眾人头顶的危险暂时解除了。 然而,岩缝內的气氛並未因此轻鬆。 杨大婶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睛总是红肿著,一有空就呆呆地望著岩缝外,嘴里无声地念叨著。 丫丫似乎也感知到母亲的悲伤,变得格外安静,总是紧紧黏著母亲。 杨老头唉声嘆气,蹲在角落闷头抽著早已没有菸丝的旱菸杆。 杨家的另外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的脸上也写满不安。 李村长的情况则不同。 他的两个儿子当初是跟著王村长和顾清林那伙人一起走的,虽然也生气这两个儿子是白眼狼,但至少知道他们跟著大部队,起码不会动不动丟了命去。 以后就当做没有这两个儿子。 他更多是懊悔自己当初没能更强硬地拦住大队,也担忧眼下的境况。 “思思丫头,”第三天清晨,李村长终於忍不住,在大家吃野菜糊糊时开了口,“大伙儿都好些了,流民也退了。咱们……是不是该打算打算了?总窝在这里不是办法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思思。 林思思咽下嘴里没什么滋味的糊糊,先看向卫湘水和阿沅:“卫姐姐,阿沅,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出发,按之前说的那条路走,有几成把握能安全到达安州外围?” 阿沅之前是卫湘水父亲旧部的女儿,从小也跟著当斥候的父亲走南闯北,大梁的舆图几乎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要不是因为林思思这段时间真心相帮,她是不会对除了小姐以外的人稍加辞色的。 阿沅沉吟道:“若只是认路,我和小姐大致有方向,但路途艰险是肯定的,尤其是带著伤员和孩子。” “而且,一旦上路,粮食消耗会加快,水源也是问题。”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杨大婶,语气委婉,“若再节外生枝……恐生变数。” 卫湘水更直接一些:“思思,我知道杨婶惦记虎子,可咱们现在回头去找,风险太大。” “且不说那些流民可能还在附近活动,就算没有,这片山林这么大,虎子是生是死,人在何处,我们毫无头绪。” “大海捞针,不仅可能找不到,还可能把我们都搭进去。” 她的话虽然残酷,却是实情。 岩缝內一片沉默,只能听到杨大婶压抑的抽泣声。 林錚嘆了口气,开口道:“杨婶,虎子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也恨不得立刻去把他找回来。” “可咱们现在……你看看咱们这群老弱病残,再看看咱们这点粮食。” 他指了指所剩无几的粮袋,“不是我们心狠,是实在……赌不起啊。” 林錚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很难受。 总觉得自己变成和王村长跟顾清林那样的人。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脸上也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们和虎子年纪相仿,平日玩在一起,感情深厚,心里自然是想找的。 可一路的生死经歷也让他们明白,有时候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杨大婶忽然抬起泪眼,看著林思思,声音嘶哑:“思思……婶子知道难,可虎子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他打小就实诚,有力气……说不定,说不定就躲在哪个山坳里,等著咱们去找他呢?” “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我这心里跟刀剜似的!” 她说著,又忍不住痛哭起来,丫丫也跟著小声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思思身上。 林思思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岩缝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杨大婶面前,蹲下身,握住杨大婶粗糙却冰凉的手。 “杨婶,”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虎子,我们一定要找。” 杨大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但林思思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林思思继续道:“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毫无头绪地回头乱找。那样不仅可能找不到虎子,还会把大家都推到坑里。” 她转向眾人,提高了一点声音:“我的想法是,我们按原计划,立刻出发,前往安州方向。” 在眾人疑惑的注视下,她解释道:“第一,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这里全是官兵和流民,咱们都结过仇,不能久待。” “而且如果一直在这里拖延,等粮食耗尽,咱们同样危险。” 大家心里都清楚粮食不多,大部分的粮食都被王村长他们拿走了,留给他们的,不过寥寥几天的口粮而已。 “第二,”她看著杨大婶,“虎子如果脱险,在清楚这片山林太危险的情况下,他最有可能的选择,也是想办法往安州方向去,毕竟咱们的目的一直都是安州。” “第三,”她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必经之路,只要沿途留下之前自卫队巡逻的標记,即便虎子真的没有从这片山林离开,他看到標记,就能知道我们的方向和大概位置。” 她最后看向杨大婶,声音放缓,“杨婶,我们不是放弃虎子,是换一种更有可能找到他的方式,同时,也是保住大柱和二柱,保住丫丫,保住去找他的本钱。”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岩缝內一片寂静。 杨大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97章 是虎子吗? 杨大婶看著林思思坚定的眼睛,里面装著承诺。 她又看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丫丫,还有围在她身边担心不已的杨老头和大柱二柱。 终於,她颤抖著点了点头,哽咽道:“思思……婶子听你的。” “你说得对……咱们得先活著,才有指望……” 李村长长长舒了口气,重重道:“思思丫头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林錚和卫湘水也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做起来虽然依旧艰难,但已经是眼下最可行的选择了。 “那好,”林思思站起身,“大家抓紧时间收拾,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粮食要是不够,路上再想办法。” “大哥,赵虎哥,你们打头探路,务必小心,我们午后就出发。” 岩缝內立刻行动起来。 林思思最后检查了一遍念念的状態,將念念背在身后,用布条仔细固定好,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那把重新打磨过的短刀。 林錚和赵虎拿著充当拐杖和武器的粗木棍,走在最前。 卫湘水在阿沅和另一位女眷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却努力跟著队伍。 杨大婶一手紧紧牵著丫丫,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著衣角,目光不断在岩缝外的山林游移,充满焦虑。 “出发。”林思思没有多余的话。 经过这次队伍的分裂,被留下来的人已经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了。 他们已经足够坚定。 一行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这个短暂庇护他们的地方,很快没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按照阿沅的指引,林錚和赵虎轮流用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儘量不发出大的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林念念趴在姐姐背上,小手搂著林思思的脖子,小声问:“阿姐,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念念乖,別说话,抱紧阿姐。”林思思低声安抚,脚下也是不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林錚忽然停下,压低声音:“思思,你看那边山崖!”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一座山势陡峭的山头东侧,有一片断崖,崖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老藤。 阿沅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顺著断崖下去,应该就能离开这片被搜寻的区域。” 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乾涸河床出现在眼前。 河床宽阔,对岸是陡峭的山壁,正是阿沅所说的古河床地段。 “到了这里,就沿著河床向东南走。”阿沅指著方向,“但大家要小心,河床石头鬆动,容易崴脚,也可能有蛇虫。” 踏上宽阔的河床,巨大的鹅卵石凹凸不平,行走其上需要格外小心,速度反而更慢了。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毫无遮挡,很快便將河床烤得热气蒸腾。 现在虽然不像刚开始那么热,但秋老虎也不是闹著玩的,他们的水不多了。 林思思感到背上念念的呼吸变得粗重,她自己的喉咙也干得冒烟,必须儘快找到水源。 就在眾人乾渴难耐时,林思思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你们看,那里岩石的顏色是不是比旁边深一些?还有,岩缝里长的苔蘚也格外茂盛。”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片大约丈许宽的岩石区域顏色明显更暗一些,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绿色苔蘚。 “那里可能有泉眼!或者至少是山体渗水比较集中的地方!”阿沅的声音带著兴奋。 林思思没有犹豫:“过去看看!大家互相搀扶,小心脚下石头!” 横穿河床又是一番辛苦,但有了希望,眾人也还是咬牙坚持。 走近那片区域,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林思思伸手触摸那湿滑的苔蘚,指尖传来明显的潮湿感,甚至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水流在苔蘚下蠕动。 “是渗水!虽然不是泉眼,但水量应该比石头缝里大!”林錚喜道。 眾人精神一振。 林思思立刻安排:“把所有的水囊和竹筒都拿出来。” “用乾净的布巾,或者乾脆用大片的树叶,贴在潮湿的岩石和苔蘚上,让水慢慢浸透,再拧到容器里。” “虽然慢,但总能攒一些。赵豹,石头,你们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更大片的阔叶可以接水。” 方法虽笨,但有效。 大家轮流上前,用所能找到的一切方式收集那珍贵的渗水。 这次不用林思思提醒,大家都自觉排著队去取用。 速度很慢,收集了小半个时辰,也只勉强將几个水囊装了小半。 但对於大家乾渴的喉咙来说,已经是甘露了。 就在大家专注於收集水滴时,一直心神不寧的杨大婶,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指向他们刚刚路过一堆较为显眼的白色石块附近。 “那……那是什么?!” 眾人一惊,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堆白石旁边,似乎有一小块顏色不同的布片,在灰白的河床中颇为扎眼。 那布片的顏色和质地……隱约像是虎子离家时身上穿的那件旧衣服的顏色! 杨大婶呼吸骤然急促,挣脱丫丫的手就要衝过去,被眼疾手快的林錚一把拉住:“婶子小心,我先去看!” 林錚和石头小心地靠近那堆白石,捡起那布片。 確实是一块虎子身上的粗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撕扯或勾掛导致的。 林錚仔细查看周围,又发现了几处疑似血跡的斑点,以及半个像是成年男子的脚印,指向河床下游方向。 “是……是虎子的衣服吗?” 杨大婶被搀扶过来,接过那块布片,眼泪滚滚而下,“这料子……这顏色……是,就是他出门穿的那件……这衣服还是我亲手给他做的!” 林思思的心也揪紧了。 虎子很可能確实逃出来了,並且也选择了沿著这条河床向安州方向逃窜。 他可能受伤了,但还活著,就在他们前方! “杨婶!”林思思按住激动得几乎要晕厥的杨大婶,“你看,虎子哥很可能就在前面!他也往安州方向去了,我们追的方向是对的!” 第98章 奇怪的流民 “快!收拾东西!我们沿著河床,往下游继续赶路!”林思思果断下令,眼神亮得惊人。 找到疑似虎子留下的布片,让整支队伍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杨大婶紧紧攥著那块粗布,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就连一直沉默的杨老头,背脊也似乎挺直了些。 “快!快走!虎子肯定在前面!”杨大婶催促著,恨不得立刻飞身追去。 林思思理解她的心情,但也保持著警惕。 “大家跟上,注意脚下,也注意观察两边。虎子哥可能受伤了,不一定走得多快。” 她背起念念,再次打头,向东南方向快速行进。 每个人都儘可能加快脚步,扫视著鹅卵石间的缝隙和岸边的灌木丛,试图寻找到虎子的更多线索。 然而,他们並未找到更多属於虎子的明確痕跡,反而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河道出现一个急弯。 就在他们即將拐过弯道时,走在旁边警戒的林錚猛地抬起手臂,低喝一声:“停!” 所有人瞬间僵住,紧张地望向弯道另一侧。 只见河床对岸的一处石滩上,或坐或臥著七八个骨瘦如柴的流民。 他们似乎正在歇息,身边散落著一些破烂瓦罐。 与之前山洞那伙流民不同的是,这些人看起来更加狼狈,眼神也更加麻木。 当林思思他们出现时,那几双几乎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瞳孔似乎反射著一种幽幽的绿光,死死盯住了他们。 林思思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眼神,她见过。 她下意识地想起杨大婶之前在山洞闻到的,不对劲的肉味,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方没有立刻扑上来,但那种充满恶意的凝视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思思这边,林錚和赵虎赵豹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短刀,挡在了女人和孩子前面。 卫湘水忍著腿痛,也悄悄摸向怀里的防身匕首。 “走……慢慢后退,別转身,別跑。” 林思思用极低的声音命令,目光紧紧锁定对面。 她看得出,这些流民虽然饿极了,但似乎还残存著一丝理智,没有立刻动手,或许是在评估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 然而,就在他们开始缓缓后撤时,对面一个汉子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死死盯住了杨大婶怀里—— 那里露出来半个之前没吃完的野菜糰子。 “吃的……”那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另外几个流民眼中绿光大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著他们逼近,手里抓起了地上削尖的木棍。 “跑!”林思思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几个流民虽然虚弱,但求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嚎叫著扑了过来! “跟他们拼了!” 赵豹憋屈了这么多天,早就觉得心里有火,看到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来抢东西,不由怒吼一声,抡起手中的粗木棍,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流民。 他力气本就大,又憋著一股保护亲人的狠劲,这一棍下去,直接砸中了对方肩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流民惨叫著倒地。 石头和赵虎也红了眼,挥著短刀和木棍迎上去,与另外两个流民缠斗在一起。 他们年轻力壮,又是拼死一搏,一时间竟挡住了攻势。 一个流民被赵虎的短刀划破了胳膊,惨叫著后退。 另一个被石头一棍子扫在小腿上,踉蹌倒地。 卫湘水也抽出匕首,护在阿沅和其他女眷身前。 虽然她的腿脚不便,但那股將门之后的凛冽杀气,让试图从侧面靠近的一个流民迟疑了一下。 林思思一手护著背上的念念,一手握紧短刀,死死盯著战圈。 她没有贸然加入混战,而是警惕著可能绕后的敌人,同时將念念紧紧拉到自己身边。 林錚如同发怒的雄狮,又接连放倒了两个试图扑向行李的流民。 或许是林錚他们展现出的悍勇震慑了对方,又或许是看到已经倒下了三四个同伴。 剩下的流民眼中那疯狂的绿光闪烁了一下,脚步迟疑了。 那个最先嗅到食物气味的深眼窝汉子,死死盯著林錚手中滴血的刀,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步步开始后退。 “滚!”林錚踏前一步,沾血的木棍指向他们,声音嘶哑却充满威慑力。 剩下的流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同伴,终於,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疯狂的食慾。 他们不再犹豫,拖著受了伤的同伴,仓皇地朝著河床上游方向逃去,很快消失在乱石之后。 危机暂时解除。 卫湘水鬆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阿沅扶住。 她本来就有伤,这几天没有养好就算了,刚才更是不小心被一个流民咬了一口,这会儿有些脱力。 女眷和孩子们嚇得面无人色。 杨大婶更是瘫坐在地,紧紧抱著丫丫和念念,后怕得浑身发抖。 林思思迅速检查了一下眾人的伤势,心中稍安。 她快速给大家处理伤口,灵泉水不敢多用,只悄悄沾湿布条擦拭。 “此地不宜久留!”林思思处理完伤口,立刻道,“那些人可能会叫来更多同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虎子……”杨大婶看著下游方向,满眼不甘。 林思思何尝不想继续追? 但刚刚的遭遇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这条相对开阔的河床,更容易成为流民和匪徒的目標。 他们这支队伍老弱妇孺居多,经歷刚才一战后更是人人带伤,体力消耗巨大,实在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衝突了。 “杨婶,虎子哥的痕跡指向下游,说明他很可能也在往安州方向去。” 林思思扶起杨大婶,语气急促,“但我们不能再走这条河床了,太危险!刚才那些人的眼神您也看到了……我们得换条更隱蔽的路!” 她转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阿沅:“阿沅姐姐,除了这条河床,还有没有其他通往安州的路线?” 第99章 伤势沉重 阿沅强忍著心悸,快速思索。 她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又回想父亲当年的描述。 “有!”她肯定地说,“从此处折向西南方的山林,有一条几乎被野藤完全覆盖的峡谷小道,虽然路程会绕远一些,但绝对隱蔽。” “从峡谷另一端出来,再折向东,应该也能迂迴到通往安州的方向。” “就走那条路!”林思思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虎子的线索已经指明方向,他们迂迴前往安州,总比在河床上成为靶子强。 “收拾东西,往西南,进山!”林思思背起丫丫,再次下令。 没人再反对。 刚刚经歷的生死搏杀让大家心有余悸,也明白了林思思决策的必要性。 一行人迅速离开河床石滩,朝著阿沅所指的西南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阴森的山林之中。 前路果然如阿沅所言,变得异常难行。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又异常湿滑鬆软,一脚踩下去常常陷到脚踝。 光线昏暗,空气也潮湿闷热,並不是有利於伤口恢復的环境。 但相比起开阔河床上那种暴露於危险之下的感觉,这种被密林包裹的环境,反而让眾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至少,这里不容易被远处的人一眼望见。 “大家跟紧,注意脚下。” 林思思走在最前面,一边用短刀劈砍枝叶开路,一边提醒。 在密林中,虽然路途艰难,但能果腹的东西似乎也多了起来。 阿沅和老嬤嬤能辨认出哪些树皮下的嫩芯可以咀嚼,哪些菌子可以食用。 在林思思忙於照顾念念的时候,她俩属实是帮了不少忙。 林思思在照顾完念念之后,也会借著由头,不时地从空间里补充一点耐储存的乾果或块茎,混入大家採集的食物中。 她的空间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之前沿路採集的草药和食物经过种植,已经可以涵盖这些人的基本消耗了。 但林思思做得极其小心,每次量都很少,混杂在其他野菜野果里,倒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几天下来,大家不仅能填饱肚子,竟然还攒下了一小兜混合的口粮—— 主要是烤熟的块茎,以及一些能充飢的树皮粉末。 数量不多,但至少让他们暂时摆脱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恐慌。 然而,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在队伍上空,並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卫湘水的伤势。 她身上被砍伤的伤口,起初在灵泉水和简单草药的处理下,似乎有癒合的跡象,肿消了一些,疼痛也减轻了。 但几天山路跋涉下来,伤口周围的皮肉顏色变得有些暗沉,虽然没有严重溃烂,但癒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偶尔在夜间会隱隱发热。 卫湘水走路时越发依赖搀扶,额头上常常因疼痛而冒出冷汗。 但她一直闭口不言,直到今天进了山林,闷热潮湿的空气似乎加重了伤势,她实在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老嬤嬤和阿沅急得不行。 老嬤嬤是看著卫湘水长大的,看著卫湘水受这么大的罪,心疼得直抹眼泪。 阿沅则眉头紧锁,仔细检查伤口,又在周围努力寻找能用的草药,但在这深山老林,许多草药根本无处可寻。 林思思心里更是隱隱感到不安。 照理说,她和大哥当时受的伤也不算轻,但在灵泉水的暗中调理下,即便一路上缺衣少食,恢復得也还算顺利,伤口並没有发炎的跡象。 她特意数次加大了掺在卫湘水平时饮用水里的灵泉分量,几乎是其他人剂量的数倍。 可效果也只是让伤口癒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稍快一点,远达不到她和大哥的那种恢復程度。 这不对劲。 灵泉水对於外伤和体力的恢復效果,林思思是有清晰体会的。 她当时被官兵狠狠砍了一刀,要不是灵泉水吊著,可能当下就会没命。 为什么对卫湘水作用打了这么大折扣? 是伤势本身不同? 还是卫湘水的体质有异? 亦或是……那流民用的武器上,沾染了什么东西? 林思思私下里更仔细地检查过卫湘水的伤口,除了癒合缓慢,倒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跡象。 这让林思思更加困惑。 “思思,別太担心。” 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反倒是卫湘水本人最为淡然。 在山林里赶了两天路之后,她靠著树干,看著林思思忧心忡忡地查看她的伤腿,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这伤放在平时,怕是要在床上將养一两个月才能下地。如今我们缺医少药,日夜赶路,竟然癒合得比我预想的还快些。” “或许……是心情不同吧。” 卫湘水目光扫过正在不远处忙碌的眾人,低声道,“以前在府里,一点小病小痛都觉得难熬,现在……” “能活著,能和你们在一起往前走,已经是万幸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思思心头一酸。 卫湘水骨子里的坚韧远超常人,她不愿因自己的伤势拖累队伍,所以总是轻描淡写,甚至强忍疼痛。 可越是如此,林思思越不能放任不管。 “卫姐姐,话不能这么说。”林思思认真道,“你的伤好利索了,我们大家才更安心。” “今晚我们早点找个地方歇息,我想办法再找点不一样的草药试试。” 她心里盘算著,是否要冒险尝试用更纯粹的灵泉水直接清洗伤口。 林思思一边这样想著,一边解开卫湘水包扎的布条查看伤口。 可就在这时,林思思才发现,伤口边缘原本暗沉的皮肤,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淡紫色,摸上去也比周围皮肤温度稍高。 而卫湘水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卫姐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疼得更厉害了?还觉得身上发冷或者发热?”林思思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卫湘水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才轻声道:“夜里確实觉得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身上也有些忽冷忽热……不过还能忍住。” 旁边的老嬤嬤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抓住卫湘水的手:“小姐,这……这怕是伤口里头不好了!得赶紧找郎中,得用正经药啊!这荒山野岭的……” 阿沅也靠过来,仔细看了伤口顏色,脸色越发凝重:“思思姑娘,这跡象……恐怕是邪毒內蕴,寻常草药和清水冲洗怕是无济於事了。” “若不能儘快得到妥善医治,一旦毒气走窜,轻则这条腿……重则……”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100章 日夜疾行 林思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灵泉水能加速伤口癒合,也能补充元气,但对於已经形成的感染,效果似乎有限,至少不足以在眼下这种恶劣环境中將其彻底压制。 不能再这样慢慢走了。 卫湘水的伤势,已经等不起了!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的眾人,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能按照原计划绕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卫姐姐的伤拖不得,必须儘快找到有条件医治的地方。” 林思思语速加快,“阿沅,你之前说,从峡谷另一端出来,再折向东,能迂迴到通往安州的方向。” “如果我们不绕峡谷,直接从山上强行穿过去,大概多久能接近安州外围?” 阿沅被她眼中急切的光芒慑住,快速思索著:“如果……如果不刻意追求隱蔽,选择山势较缓的山头走,冒险一些……” “日夜兼程的话,或许……两天?但风险很大,容易遇到人,而且,小姐的腿恐怕经不起这样急行……”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思思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遇到危险,总比看著卫姐姐伤势恶化要好!” 她顿了一下,“卫姐姐的腿,我想办法儘量固定好,路上我们轮流背她。” 林思思看向眾人,“我知道这很冒险,也知道大家都很累。” “但卫姐姐是为了救大家才受的伤,我们不能丟下她不管,虎子也是往安州方向走的,我们加快速度,也能更早得到他的消息。” 林錚第一个站出来:“思思说得对!卫姑娘是咱们的恩人,不能看著她出事。” 他心里很敬佩卫姑娘的为人,也看得出来,卫姑娘面冷心热。 以她的本事,之前遇到危险完全可以自己离开,却还是拼著受重伤也要救下妹妹。 就凭这一点,他林錚就不可能不管卫姑娘。 赵虎赵豹也立刻点头:“对!我们轮流背!不怕累!” 他们兄弟俩之前被抓兵丁,要不是林思思和卫姑娘打头,恐怕现在他们兄弟俩已经不知道死在哪处战场了。 卫姑娘救了他们哥俩的命,他们知道好歹,怎么可能放著不管。 而且他们现在是看清楚了,要想平平安安,还是得认准林思思,虽然人家是个姑娘家,可人家有本事,有决断,还把他们的命当命看。 现在林思思要救,他们兄弟俩绝对没二话。 否则不指望林思思,还能指望谁呢? 难道指望那两个,还没遇到事就把人丟下的王村长和顾清林? 李村长也知道事情轻重,他重重道:“那就这么办!救命要紧!” 杨大婶本来就急著往安州赶去找虎子,更加不会反对,“思思,你拿主意就成,卫姑娘是好人,该救。” 卫湘水想说什么,却被林思思按住:“卫姐姐,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好好保存体力,配合我们。” 林思思迅速重新安排:“哥,今天赶路確实也累了,咱们今天都好好休息,明天天不亮咱们就得出发。” “你和石头负责在前探路,儘量找能加快速度的路。” “阿沅,你紧跟著他们,负责辨认方向。赵虎赵豹,你们负责轮流背负卫姐姐,务必稳当。” “李伯,杨叔,你们帮著照看行李和女眷。” 她將所剩不多的存粮重新分配,確保每个人,尤其是需要出大力的赵虎赵豹,能分到稍微多一点点。 又將自己水囊里掺了灵泉的水大部分倒给了卫湘水。 安排完毕,夜也深了。 疲惫不堪的眾人相继睡去后,林思思才敢將心神完全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內的景象,与外界逃荒路上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 最中央,是一眼清澈见底的灵泉。 这泉水是空间的核心,不仅能加速植物生长,更有疗伤的奇效,虽然效果因人而异——这点从卫湘水身上已经得到验证。 以灵泉为中心,空间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 种植区占据了最大一块地方。 这里土壤肥沃湿润,大部分区域被各种野菜占据。 薺菜、马齿莧、灰灰菜、野莧菜……这些沿路採集时,她总会偷偷留下一两株长势最好的移栽进来。 此刻它们长得鬱鬱葱葱,远比外界野生的肥嫩。 还有一些木薯的块茎,被她埋下,已经抽出了嫩绿的藤蔓。 甚至有几株她冒险从流民丟弃物里找到的,半死不活的黍米和粟米苗,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也重新焕发生机,开始抽穗。 这里是队伍口粮的主要来源地。 她每天都需要小心计算著,收割一部分不易引人怀疑的品种,混杂在外出採集的收穫里。 草药区紧邻种植区,土壤略有不同,更疏鬆透气。 这里集中了她一路上能辨认的草药。 有止血消炎的白茅根,蒲公英,地榆,有清热退烧的薄荷,一小段金银花藤,甚至还有几株据说能祛毒的半边莲。 太珍贵的草药她弄不来,但空间里这些常用药,已经帮她解决了很多次麻烦。 卫湘水伤口用的外敷草药,主要就来自这里。 她每天都用稀释的灵泉水小心浇灌,希望能增强药效,但显然,对於卫湘水伤口那种复杂情况,这些草药的力量依然不够。 储藏区位於空间边缘较乾燥的地方。 最多的就是各种晒乾的野果,以及一些做成菜乾储存的野菜。 这些东西塞满了几个用藤条勉强编成的简陋筐子,也是因为有这些东西在,林思思才敢提议加速赶路。 至少短时间內,不会完全断粮。 此外,这里还有许多別的杂物,大部分都是逃荒之前从家里搬进来的。 养殖区最小,也最让林思思头疼。 她最早的时候放进来几只家养鸡,那些鸡在空间里適应的很好。 可林思思后来曾试著將路上偶然捉到的野兔或山鸡扔进来,希望它们能在空间里繁殖,提供稳定的肉食。 但结果不尽人意。 野兔並不像家养鸡一样適应良好,似乎显得焦躁不安,不肯繁殖,最后一只还在试图挖掘边界时莫名暴毙了。 山鸡稍微好点,下了几枚蛋,但孵化后的小鸡十分孱弱,仅存活了一只,长得也慢。 目前,养殖区里只有那只孤独的山鸡,跟在一群家养鸡后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思思嘆了口气。 看来,想要依靠空间实现肉食自由,短期內是痴心妄想了。 就在林思思习惯性地將意识扫过整个空间时,目光猛地顿住,心跳漏了一拍。 第101章 要比比谁更心黑手狠吗 空间又变大了。 不是错觉。 原本由柔和白雾构成的边界,此刻向外推移了至少两三丈的距离。 新扩展出来的区域笼罩著一层稀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消散,露出底下同样肥沃的深色土壤。 林思思早知道空间会变大,可她之前试验出来的结果,是需要活物进来存活才能变大。 可最近忙著赶路,她已经很久没有放进来多余的活物了。 林思思按捺住惊疑,小心地靠近那片新区域。 雾气基本散尽,然而,就在新区域的边缘,一样东西突兀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石臼? 非常简陋的石臼,由灰白色的石头粗糙凿成,大约半尺高。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与周围生机勃勃的作物格格不入,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这不是她的东西。 林思思非常確定。 她从未將任何类似石臼的东西放入空间,逃荒路上也不可能捡到这样一件傢伙。 林思思仔细打量著这个石臼。 除了陈旧,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没有花纹,没有刻字,甚至没有灵泉周边那种温润的光泽。 她试探著伸出意识触角,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臼壁。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感知上的共鸣。 紧接著,一些断断续续,充满混乱感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了她的意识。 有异常灼热的火焰,似乎是雕樑画栋在崩塌…… 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冰冷的锁链……顛簸的马车…… 有一只染血的小手,这只手的主人似乎才六七岁? 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藏好……等……”模糊到几乎无法辨別的囈语,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 “娘……別丟下我……娘!” 最后,是一片空寂的黑暗,和微弱的泉水叮咚声…… “呃!”林思思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那些破碎的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 是谁的记忆? 林思思心臟狂跳,再次看向那个平凡无奇的石臼,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这东西,连同这空间,果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她不敢深想下去。 林思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空间隱藏著什么秘密,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利用它活下去,好好走到安州。 意识退出空间,身边,念念在睡梦中囈语,卫湘水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未完全舒展。 林思思轻轻给妹妹掖了掖破旧的衣角,又查看了一下卫湘水身上的伤口有没有继续恶化。 检查完这一切,然后才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 林思思知道,她必须休息,哪怕只能睡一小会儿。 她现在不能倒下。 天刚蒙蒙亮,林思思就將昨晚从空间取出的灵泉水混入卫湘水的饮喝水的竹筒,又用新鲜捣碎的草药为她重新包扎了伤口。 那伤口边缘的奇怪顏色似乎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明显消退,卫湘水的身上依旧有些发热。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方向明確指向东南,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快。 经过昨夜,每个人都清楚卫湘水伤势的凶险。 但是,一旦不再刻意追求隱蔽,路上的人气便明显浓重起来。 起初还只是偶尔看到远处山坳里有零星的人影,到后来,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能遇到或大或小的逃难队伍。 这些队伍大多衣衫襤褸,神情麻木,沉默地向著安州的方向蠕动著。 山林间原本寂静的小道,渐渐被踩踏得清晰起来,甚至能看见乾涸的排泄物痕跡。 “这么多人……都是往安州去的?”赵虎看著远处山坡上一行蜿蜒的黑点,低声道。 “看来安州还没破,至少有个盼头。”林錚背著卫湘水,声音有些沉。 可是人多也意味著危险。 果然,在途经一处相对狭窄的山谷时,麻烦来了。 七八个眼神贪婪凶悍的汉子,从侧面的灌木丛中钻出,拦住了去路。 他们显然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又有明显的伤员和女人孩子,是块可以拿捏的肥肉。 “站住!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留下,放你们过去!” 为首的汉子晃著手中一根顶端削尖的木棍,目光在林思思等人略显饱满的面容上逡巡。 林思思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手,身后队伍立刻止步,形成简单的防御圈。 她上前一步,与林錚並肩。 “我们没有多余粮食,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寒意。 “嘿,小娘皮口气不小!” 汉子狞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林錚手中粗壮的木棍。 他注意到,这支队伍虽然人少,但面对危险,没有普通流民常见的惊慌哭喊,反而个个眼神沉静,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不给?那就別怪我们……”另一个流民壮著胆子嚷嚷,往前凑了凑。 他话音未落,林錚动了。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林錚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木棍挟著风声,以远超流民反应的速度,狠狠扫在最近那个咋咋呼呼的流民腿弯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响起,那人应声倒地,抱著扭曲的小腿哀嚎。 与此同时,赵虎赵豹如同林錚的影子,一左一右扑出,短刀顺势抹过对方的手臂或肩膀。 他们的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这也是林思思出发前跟他们交代过的。 现在安州近在咫尺,任何拦路的人,都不是善茬。 他们队伍的人少,如果要动手,就要乾脆利落,要比找麻烦的人心黑手狠,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队伍。 电光火石间,三个流民倒地哀嚎。 汉子和他剩下的同伙惊呆了,他们打劫过不少逃荒队伍,何曾见过下手如此果决狠辣的? 第102章 她真敢拼命 尤其是对方那个为首的青年,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刚才打断的不是人腿,而是树枝。 更让他们心底发寒的是,那个看起来是领头,还背著孩子的年轻女子。 她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而她身后那些老弱妇孺,虽然脸上有恐惧,却紧紧靠在一起,没有慌乱奔逃,几个年轻女子甚至也摸出了削尖的木刺。 这不是普通的逃荒户! 这是见过血还杀过人的硬茬子! 疤脸汉子喉结滚动,额头冒出冷汗。 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为了一点可能有的粮食,跟这群煞神拼命? 不值当。 “……走!快走!” 他色厉內荏地吼了一嗓子,率先转身,狼狈不堪地逃回山林。 剩下的流民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上,瞬间作鸟兽散。 山谷恢復寂静,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见证了刚才短暂的衝突。 林思思走过去,捡起流民慌乱中丟弃的一根还算结实的木矛,递给赵虎。 “继续赶路。”她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不减。 而这一幕,被不远处其他的流民队伍看在眼里。 那些队伍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看到这里,不由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缩了回去,再不敢將贪婪的目光投向林思思他们。 实力,在乱世中是最好的护身符。 林思思这支如同刺蝟般难以下口的队伍,硬生生在越来越混乱的逃难人群中,杀出了一条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血路。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遭遇了两次类似的试探,都被迅速击退。 林錚和赵虎赵豹几人的身上又添了新伤,但眼神愈发锐利,配合也愈发默契。 连年纪最小的念念和丫丫,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紧绷的气氛,不再轻易哭闹。 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体力的急剧消耗。 卫湘水的伤在顛簸中,终究还是没能好转,脸色更加苍白。 即使在林錚背上,也常常疼得冷汗淋漓,只能靠林思思偷偷加大剂量的灵泉水勉强不再恶化。 但好消息是,小道逐渐匯入更宽的山径,远处甚至能隱约望见官道的轮廓。 空气不再只有山林的气息,开始混杂著烟火的味道。 “看!那边有炊烟!好多!” 第三天傍晚,走在最前的石头指著远处山脚下,声音带著疲惫的兴奋。 眾人远远望去,只见山脚下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密密麻麻布满了简陋的窝棚。 人声隱隱传来,喧囂而混乱。 更远处,一道青灰色的阴影矗立在那里,在眾人眼中显得格外巍峨。 “是安州!”李村长声音颤抖,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安州的城墙!” 望山跑死马。 儘管已经能看见安州城墙模糊的轮廓,但林思思他们又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终於真正踏足这片土地。 越是靠近,眼前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窝棚东倒西歪,有的用树枝和破布勉强搭成,有的乾脆就是直接在地上挖个浅坑盖上草蓆。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臭味—— 汗味,屎尿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尸体的腐臭。 到处是面黄肌瘦的人,老人蜷缩在角落等死,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女人眼神呆滯地翻找著能吃的东西。 偶尔有哭喊甚至廝打声从某个角落爆发,又很快被更大的喧囂声淹没。 “思思,这里……”林錚背著气息微弱的卫湘水,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將妹妹和念念护在更靠里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比山林中的搏杀更让他感到窒息。 “先找个能看到周围情况的地方落脚。” 林思思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靠近城墙根的地方,似乎被一些团体占据了,那里的窝棚相对整齐一些,那些团体应该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而靠近水源的地方更是挤成了沙丁鱼罐头,为了爭抢打水的位置,人群三五不时的都会爆发爭吵。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处背靠一小片稀疏林子的小土坡。 这里地势略高,能观察到周围大部分动静。 虽然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但在林思思的观念里,越是在混乱的地方,凡事越是不要太过显眼。 “就这里。清理一下,把能挡风的东西支起来。” 林思思放下念念,开始动手清理地上的碎石。 其他人也默默行动起来,勉强围出一个能容纳所有人休息的简陋三角窝棚。 林思思还让林錚拿出他们家的大油布支在內侧,这样既不打眼,又能预防潮气,对大家养伤也有好处。 窝棚刚有个雏形,麻烦就找上门了。 三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溜达过来,为首的汉子身形虽不算太健壮,但已经是流民中数一数二的了。 剩下两个一高一矮,眼神带著贪婪。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领头汉子斜睨著正在固定窝棚支架的林錚和石头,声音沙哑,“这片地儿,归我们照看。想在这儿落脚,得交钱,或者……用別的东西抵。”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几个女眷身上扫过,尤其在脸色苍白却难掩清丽的卫湘水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思思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挡在了窝棚入口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將手中的短刀很自然地垂在身侧,刀尖指向地面,但握刀的手很稳。 “我们没有钱,粮食也不多,要留著救命。”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姐姐重伤,需要安静休养。我们只想找个角落喘口气,不惹事,但也別来惹我们。” “嘿!口气不小!”矮个子嗤笑一声,“没东西?那就拿人……”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站在林思思侧后方的林錚猛地踏前半步,手中那根木棍“咚”一声重重杵在地上,入土三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眼,冰冷的眼神锁定说话的矮个子。 赵虎赵豹也默默地站到了林錚两侧,脸上是连日廝杀后尚未褪尽的戾气。 领头汉子的眼睛眯了眯,迅速在林錚几人身上扫过。 他看到了林思思眼中沉静到可怕的决绝—— 她真敢拼命。 第103章 忧虑 领头汉子咂了咂嘴,突然笑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兄弟几个算是好说话的。” 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为了勒索一点可能根本没有的油水,跟这群明显是硬骨头的起衝突,不划算。 这里的软柿子多得很。 “不过提醒你们一句,这地界儿不太平,晚上睡觉最好警醒点。” 他撂下几句场面话,带著两个手下悻悻地转身走了,继续去寻找更容易拿捏的目標。 危机暂时化解,但每个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思思,接下来怎么办?”林錚低声问,目光忧虑地看向卫湘水,“卫姑娘的伤……” 林思思望著远处高耸的安州城墙,心中迅速盘算。 进城? 看这情形,城门必然紧闭。 即使开了,也绝非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能够轻易进入的。 在城外找郎中? 自己的医术虽不算拔尖,但正常的病症不会拿不下。 而现在有点本事的郎中,怎么都不能沦落到流民堆里去吧。 且不说城外的郎中能不能治好卫湘水,就算能,有没有郎中愿意来这地界都不知道。 而且自家的银子之前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繫著的那枚玉佩。 这是娘亲留下的,或许值点钱,但也是她寻找身世的重要线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至於沈怀离给她那块…… “哥,你得留下,確保我们这片小地方的安全。” “阿沅,”她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阿沅,“你对安州了解多少?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听到城內的情况?” 阿沅蹙眉思索:“安州我曾隨父兄路过,但未久留,只知是州府大城,城墙高厚。” “至於打听消息,”她看了看周围混乱的人群,“流民营里三教九流都有,或许能找到些消息,但真假难辨,且需小心。” “总得试试。”林思思下定决心,“我先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草药,顺便观察一下情况。” “你们守好这里,无论谁问,就说我们是逃荒失散的,投亲不遇,姐姐病重。” 她必须儘快弄清如何进城,或者至少找到医治卫湘水的可能。 林思思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麻木的人群之间。 有人为了一小块发霉的饼子大打出手。 有人呆呆地望著城墙方向,眼神空洞。 还有母亲抱著已经没了声息的孩子,无声流泪。 空气中绝望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 林思思强忍著不適,加快脚步,朝著营地边缘走去。 她想帮她们,但她无能为力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逃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个人的善心是多么的渺小。 路过几处聚集著些流民的地方时,她刻意放慢脚步,想从他们的交谈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城门守著铁桶似的,只许出,不许进!说是怕流民涌入生乱,还要防奸细……” “呸!什么防奸细,就是嫌咱们脏,嫌咱们穷!” “昨天那老汉想贿赂守门的,差点被打死!” “听说城里粮价飞涨,但好歹有口吃的,有片瓦遮头……咱们在这城外,跟等死有什么区別?”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我听说那边好像有门路,能偷偷弄人进去,但价钱……嘖嘖,怕是得扒掉几层皮!” “还有那些大户人家,偶尔会出来挑壮劳力进去做苦工,或者……买丫头小子,但那也是撞大运,而且进去是福是祸谁知道……” 林思思的心沉了下去。 听起来,安州城的城门已经有段时间没开过了。 而那些所谓的门路,听起来要么代价巨大,要么希望十分渺茫。 她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布袋。 难道真要动用沈怀离那枚玉佩? 可沈怀离身世成谜,他留下的玉佩万一引来不怀好意的人…… 正思忖间,忽然听到侧后方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还夹杂著熟悉的怒斥声——是从他们窝棚方向传来的! 林思思心中一紧,立刻转身,朝著小土坡方向发足狂奔。 远远的,她就看到窝棚前又围了几个人,不是之前的那几个,而是另外三个陌生面孔。 他们正试图抢夺杨大婶紧紧护在怀里的一个破包袱——那是他们最后一点口粮。 “放手!这是我们救命的粮食!”杨大婶哭喊著,死死抱住包袱。 “少废话!拿出来!”一个满脸污垢的流民伸手就抢。 林錚挥拳砸倒一个,却被另一个从后面抱住了腰。 石头想帮他,可他身形还未长成,反而被那些人一脚踢开。 赵虎赵豹也被缠住。 林思思眼神一冷,加速冲了过去,她对著正用力撕扯杨大婶包袱的流民,抬起脚,用尽力气狠狠踹在他膝窝处! “啊!”那人惨叫一声,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林思思顺势上前,手中短刀的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那人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解决一个,她毫不停留,短刀指向正与林錚纠缠的另一个流民的后心,厉声喝道:“滚开!” 骤然出现的利刃让那人一个激灵,下意识鬆手后退。 林錚趁机挣脱,反手一拳將他打得踉蹌。 石头那边也发狠用头撞开了对手。 转眼间,几个抢粮的流民一晕两伤,他们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些煞神,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思思姐!”石头喘著粗气。 “没事吧?”林思思快速扫视眾人,见都只是受了些推搡,微微鬆口气。 “没事,幸好你回来得及时。”林錚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阴沉地看了看那几人逃走的方向,“这里……真是一刻不能放鬆。” 林思思点点头,扶起瘫坐在地的杨大婶,將散落的粮食仔细包好,低声道:“杨婶,东西收好,任何时候都別离身。” 她心里明白,刚才的衝突只是冰山一角。 刚来这里还不到半天时间,就来了两拨找事的人。 现在是大白天,他们都敢毫无顾忌地抢粮食,证明这片地界已经完全是个法外之地了。 林思思心中的忧虑更深。 可城墙里的人,他们真的就对这里不管不顾了吗? 第104章 他乡遇故知啊 她走回窝棚,查看卫湘水的情况。 卫湘水被刚才的动静惊醒,脸色更加苍白,伤腿处的布条似乎又渗出了点点暗色。 “思思……”卫湘水虚弱地开口,眼中带著深深的忧虑。 林思思握住她冰凉的手,笑了笑:“別多想,休息。我打听到些消息,总会有办法的。” 她將刚才听到的消息低声告诉了林錚和靠过来的阿沅。 “进城看来极难。” “那些门路,我们不能碰。”林錚断然道,“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可是不进城,又该怎么办呢?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 林思思默默將草药捣碎,这是她从空间取出来的,刚才出门也不是一定要找到什么,主要是找个由头把空间里的东西过个明路。 又取出水囊——里面是她刚才悄悄换上的,浓度较高的灵泉水。 她小心地解开卫湘水腿上的布条,用乾净的布巾蘸著灵泉水,一点点清洗伤口。 清凉的泉水混合著草药,伤口周围灼热的温度似乎被稍稍压下。 灵泉水能保它暂时不恶化,却无法带来根本性的好转。 林思思心中焦虑,却只能不动声色。 杨大婶坐在窝棚角落,紧紧搂著丫丫,目光失神地望著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许久,她声音乾涩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也不知到,虎子到底在哪儿……是不是也到了这附近……这茫茫人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哽咽。 李村长嘆了口气,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自己何尝不掛念跟著顾清林大队走的两个儿子? 只是身为长辈,不好总把担忧掛在嘴上。 “我……我出去转转。” 杨大婶忽然站起身,把丫丫往老嬤嬤怀里一塞,眼神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就在附近,不走远。万一……万一能碰上认识虎子的人,或者打听到点消息……” “杨婶,现在外面乱得很,刚才……”林錚急忙劝阻。 “我就转转,就在这坡下面人多的地方看看,不往远处去!”杨大婶语气激动起来,“我心里憋得慌,就出去看一眼,看看就回来!” 她说著,不等眾人再劝,掀开破布帘子就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窝棚的阴影里。 “唉!”李村长重重嘆气。 林錚看向林思思,林思思微微摇头。 杨大婶的心情她也能理解,只盼她別走远,別受伤。 窝棚里重新陷入沉默。 林思思给卫湘水重新包扎好伤口,餵她喝了点掺了灵泉的清水。 卫湘水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靠著破旧的行李卷,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了些。 “思思,”她轻声唤道,声音依旧虚弱,“別太愁了。” “生死有命,我这伤……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倖。” 她微微弯了弯苍白的唇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这一路,多亏了你和林大哥,还有大家,是我拖累了你们。” “卫姐姐,別说这种话。” 林思思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遭殃了,我们是同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卫湘水摇了摇头,她望著窝棚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一样的。” “你还记得吧,在清风峡,我对你说过的,”她的目光转向林思思,“我曾经救过很多人,但你不一样。” “这一路艰险,几次濒死,我倒觉得……这要比我从前,活得更真实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没想到,这伤……药石无灵。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 “你们……別在我身上耗著了。粮食不多,前路艰难,带著我,终究是……” “卫湘水!”林思思难得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如果你说这种丧气话,那我们一路拼死护著你逃出来,算什么?” “命数是靠自己挣的,不是天定的!” 她看著卫湘水愕然的神情,语气放缓,“城门是关了,但没说永远不开。” “虽然伤是重了点,但我找的草药和清水,不是还能暂时稳住吗?” “只要能稳住,就有时间想办法。安州进不去,我们就去別处,总有地方能治!” “我们每个人,都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你也不例外!” 卫湘水怔怔地看著林思思,少女的脸庞沾著污跡,带著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生命力。 这种光芒,是她前半生从未见过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偏过头去,低声道:“你……你这脾气,倒是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 卫湘水扯了扯嘴角,抬手抹了抹眼睛。 “罢了。你说得对,命得自己挣。”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林思思的手,“只是苦了你们。” “苦不苦的,大家一起扛。”林思思鬆了口气,知道卫湘水心气又回来了些,“等杨婶回来,我们商量下一步。天无绝人之路。” 正说著,窝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布帘被猛地掀开,杨大婶钻了进来。 她胸口起伏,指著外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思思!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眾人都是一愣。 林思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杨婶,你看到什么了?是……虎子的线索?” “不是虎子!” 杨大婶使劲摇头,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是顾清林和大河村的王村长!还有……还有村里好些人,就在下面!离咱们这儿不到百步的一个窝棚堆里!” “什么?!”窝棚里所有人,包括虚弱靠在一边的卫湘水,都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愕。 顾清林?王村长?还有村里其他人? 李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紧:“你看清楚了,真是他们?” 杨大婶用力点头,又急忙摇头,语速极快:“看得真真的!除了王村长和顾清林,还有七八个村里熟面孔,都蔫头耷脑的,挤在附近几个窝棚边上!” 第105章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杨大婶喘了口气,语气带著困惑,“但是……人数不对啊。我躲在那边一堆破筐子后头,仔仔细细数了又数。” “看来看去,当初跟他们走的,少说也得有六七十號人吧?可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个,少了差不多一半还多!” “而且……而且我没看见李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啊。” 这个消息比单纯看到顾清林和王村长更让人心惊。 他们那边竟然少了这么多人? 是分道扬鑣,还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林思思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她不意外那边队伍减员的事,毕竟他们可以拋下李村长和杨大婶,也有可能拋下其他人。 他们没有以人为本的观念。 之前好几次,如果不是自己和李村长坚持,队伍早就散了。 林思思疑虑的是,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对自己这支队伍造成什么影响? 林錚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们当初要走,还带走那么多粮食,把念念一个人扔在那里。 要不是有杨家人在,念念一个小姑娘家,会遭遇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他早就想让这些傢伙知道厉害,现在可好,正撞到他眼前了。 卫湘水也和阿沅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看得出来,情况远比预想的复杂。 李村长如遭雷击,他嘴唇哆嗦著,脸色灰败,喃喃道:“我那两个儿子,他们……他们……” 他不敢想下去。 虽然他们跟著老王走了,可他们毕竟是他的儿子,怎么能丝毫不掛念呢? 就算以后不再来往,可……可他从来没想盼著他们去死啊! 杨大婶看著李村长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失踪的虎子,眼圈红了,但强忍著,继续道:“我没敢靠太近,怕被他们发现。” “看他们那样子,也是愁云惨澹的,气氛很不好。” 林思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先別动,也別声张。”她冷静地做出决定,“李伯,您先別急。” “现在情况不明,未必是出了什么事,也可能是婶子没看清楚。” 她顿了顿,“婶子,你记得他们具体位置吗?让我哥和赵虎哥远远地观察一下他们那边的动静,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林思思最后看向脸色惨白的李村长,“李伯,我理解你的心情,咱们先弄清楚情况,其他的等弄清楚之后再说。” 她的冷静暂时稳住了窝棚內慌乱的气氛。 李村长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 杨大婶挨著他坐下,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 林思思看向林錚和赵虎:“哥,赵虎哥,出去务必小心,只看,別靠近。” “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们大概还剩哪些人,状態如何。” 林錚重重点头,眼中寒意未消:“放心。” 赵虎也沉声道:“放心吧思思丫头,我们晓得轻重。” 两人悄然钻出窝棚,借著暮色和杂乱窝棚的阴影潜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思思一边留意外面,一边继续用布巾蘸著灵泉水给念念擦拭额头。 念念的状態比之前要好上很多,只是偶尔还会发热。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林錚和赵虎闪身进来,身上带著夜露的寒气,脸色凝重。 “怎么样?”李村长急声问道。 林錚压低声音:“看清楚了,確实是顾清林和王村长他们,在下面靠近臭水沟那片。” “人数……確实只有二十来个了,而且……”他眉头紧锁,“而且留下的,大多是他们当初带走的那些青壮劳力。” “青壮?”林思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心念急转。 当初顾清林他们带走的大队里,也有不少老弱妇孺,如今却大多不见了? 是路上迫於生存压力,將累赘拋下了? 还是发生了別的? 赵虎补充道:“对,就是栓子叔,旺財那几个还算能打的,还有……林青青也在!”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著明显的嫌恶,“她跟在顾清林旁边不远处,虽然也灰头土脸,但看起来比其他人稍好些。” 林思思並不意外。 林青青是重生而来,她想必有很多方法可以保住自己,只是她既然能未卜先知,为什么要一直紧紧贴著顾清林? 难道顾清林身上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念头在林思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隨即她摇了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虎子的线索,还有儘快进城,一定要保住现在这支队伍的安全。 “看到李伯家的两位兄弟了吗?”林思思问出关键问题。 林錚和赵虎都摇了摇头。 林錚道:“没看到栓柱和铁柱,仔细看了,確实没有。” 李村长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他们知不知道我们在这儿?”阿沅担忧地问。 林錚摇头:“应该不知道,我们很小心,没人发现我们。” 林思思快速分析著得到的信息。 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才能有效防范可能存在的危险。 同时,进城求医一样紧迫,卫湘水的伤等不起。 还有虎子……茫茫人海,但既然到了安州附近,无论如何也要尝试寻找。 “哥,赵虎哥,你们做得很好。” 林思思理顺思路,开口道,“顾清林他们那边情况诡异,减员太快,我们必须心里有数。” “从现在起,我们的人儘量避免跟他们打照面,但要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特別是顾清林和林青青,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他们遇到了什么事。” 她看向忧心忡忡的李村长和杨大婶:“李伯,杨婶,你们先別急。咱们的亲人一定会找到的。” “杨婶,如果您身体撑得住,可以和阿沅姐姐一起,在咱们这附近悄悄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虎子还有李叔家的两个儿子。” 她又看向林錚和赵虎:“哥,赵虎哥,后半夜你们再辛苦一趟。” “这次,目標不是顾清林他们,而是儘量靠近城墙的方向,看看有没有其他像我们一样想进城的人,听听他们有什么门路或说法。” 眾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在绝境中,有了明確的方向和目標,哪怕希望渺茫,也总归有个奔头。 “思思,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林錚沉声道。 赵虎也用力点头。 李村长抹了把脸,努力振作:“思思丫头,都听你的。” 杨大婶也连忙道:“我撑得住!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夜色渐深,营地喧囂慢慢停歇。 林思思轻轻握了握卫湘水微凉的手,低声道:“卫姐姐,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 卫湘水虚弱地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第106章 想不想要好东西 第二天清晨,营地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中。 林思思早早起身,將掺了灵泉的水餵给卫湘水,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念念和丫丫,两个小丫头最近总算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但依旧瘦弱得让人心疼。 “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再找点吃的。” 林思思低声对醒著的林錚和阿沅说。 实际上,她需要找个隱蔽的地方,把空间里的存粮混入今天的口粮里。 昨天临时搭建的窝棚太小了,大家都挤在这个空间里,她不敢轻易动用空间。 林思思独自一人,小心地避开人群密集处,朝著后面那片荒林的方向走去。 那里相对僻静,偶尔能找到些没人顾得上的野菜根茎。 正当她蹲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假装费力挖掘,实则悄悄將几把空间里的薯干混进手中破布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著某种刻意討好味道。 “小娘子……一个人找吃的呢?这地方,可挖不出什么好东西。” 林思思浑身一僵,瞬间將布袋口攥紧,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刀。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乾瘦的像根竹竿的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处。 他穿著比一般流民稍整齐些的破旧短打,眼神却飘忽不定,脸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虚浮,不像个老实人。 林思思没有放鬆警惕,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接话。 那男人也不介意,搓了搓手,又凑近半步。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看小娘子你们那伙人,好像有个伤得挺重啊,还有俩小娃?” 林思思皱了皱眉。 他们一行人已经儘量低调了,可听这个人的语气,只怕是一早就留意到他们了。 之后还是得更加小心才行。 这男人不知道林思思心里在想些什么,依然滔滔不绝。 “光啃这些草根树皮可不行啊,没油水,身子扛不住,尤其是伤病,得补!” 林思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有吃的?” “嘿嘿,”男人乾笑两声,眼睛更亮了,像看到了猎物,“吃的嘛……寻常的没有。” 林思思不想听他卖关子,作势欲走,“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男人急了,伸出手想拦林思思,却被她一个眼神嚇退。 “哎,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呢。” “这年头,谁还没点门路?我这儿有点好东西,补身子最好了!保准你家病人和娃吃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什么好东西?” 林思思语气平淡,心里却提高了十二分警惕。 这人形销骨立,自己都一副吃不饱的样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身上真要有好东西,早就被別人主动换走了,怎么还主动找上落单的自己? “肉!”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隱秘的兴奋,“新鲜的肉!刚弄到不久,还烤了一下,香著呢!” “小娘子,我看你们也不像完全没家底的样子,怎么样,要不要换点?” “用粮食,或者……別的值钱东西都行!” 他的目光在林思思身上逡巡,尤其在腰间和怀里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肉? 林思思的心臟猛地一跳。 在逃荒路上,这两个字拥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卫湘水需要营养恢復,念念和丫丫正在长身体,队伍里的大家也都需要营养,好来面对每天巨大的体力消耗。 她倒是可以把空间里那几只鸡宰了,可粗粮一类的东西还好,肉这种东西,太显眼了。 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门路,大家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不到万不得已,林思思寧愿不吃,也不想暴露空间的秘密。 但这个人如果真的有肉…… 可理智立刻拉响了警报。 这人太可疑了。 真正的肉食何其珍贵? 这男人自己都瘦成这样,凭什么拿出来交换? 而且他眼神里的贪婪,让她极度不適。 “什么肉?哪儿来的?”林思思没有表现出急切,反而更冷静地问。 “嗨,这你就別管了,反正是好肉!” 男人有些不耐烦,又强挤出笑容,“保准你吃了还想吃!你看——” 他似乎怕林思思不信,鬼鬼祟祟地从怀里一个脏污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就那一晃,林思思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那確实是一小节烤过的东西,焦黄中透著暗红,还带著一点弯曲的弧度。 可,那分明是一根小手指。 属於孩童的,细细短短的小手指! 剧烈的噁心瞬间席捲了林思思的全身,她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林思思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所有遇到的场景都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 在这一刻变成了血淋淋,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 这不是野兽的肉! 这是…… 那男人似乎没注意到林思思瞬间铁青的脸色,还以为她被吸引住了。 男人凑得更近,语气带著一种病態的炫耀,“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可是难得的好货!” “换不换?不多要,给两捧,不,一捧乾粮就行!” 林思思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呕吐出来。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节恐怖的东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不换。”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发紧,但异常冰冷,“我们吃素。”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乾脆地拒绝。 他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鷙:“小娘子,別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年头,还敢挑三拣四?” 第107章 想跟我强买强卖?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看你们……” 林思思没等他说完,猛地后退一步,同时“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刀锋在清晨的雾气中闪著寒光。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如铁,死死盯著那男人,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说,不换。”林思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滚。”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拿出来的肉再多几块。” 那男人被她眼中毫无掩饰的杀意嚇住了。 他原以为这是个落单的年轻女子,好拿捏得很,没想到竟是个煞星。 男人瑟缩了一下,慌忙把那节指骨塞回怀里,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不识好歹”,“有你后悔的”。 脚步却飞快地向后退去,很快消失在雾气瀰漫的荒林边缘。 直到那令人作呕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思思才猛地弯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噁心感攥紧了她的五臟六腑。 她扶著旁边的枯树,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传闻,不是猜测,是真的! 现在安州城外已经不安全了。 看那男人的样子,或许这种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明面上来,但绝对不只有这男人才这么干。 怪不得一路走来少有看到孩童,恐怕大多都…… 她紧紧攥著手中装著口粮的布袋,指节发白。 那个男人的出现,让林思思意识到,在这片营地,任何一点非常规的食物来源,都可能引来窥伺。 念念和丫丫,还有春桃尚在襁褓的孩子,恐怕都会成为这些人的目標。 勉强平復下翻腾的心绪,林思思迅速將手中的布袋偽装成刚刚挖到一点可怜根茎的样子,警惕地观察四周,確认没有其他可疑目光,才踉蹌著回到窝棚。 那个孩子的指骨还是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太大的污染。 林思思嘴唇紧抿,额角还掛著未乾的冷汗。 她將手中偽装过的布袋往地上一放,便扶著窝棚边缘的柱子,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胃里那股翻腾不休的噁心感。 “思思,你怎么了?” 林錚第一个察觉到妹妹的异样,连忙上前扶住她。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窝棚里其他人也都被她惨白的脸色嚇到。 林思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了一眼懵懂望过来的念念和丫丫,又看向虚弱昏睡的卫湘水。 “哥,阿沅姐姐,你们都过来。”她声音压得极低。 待几人聚拢,林思思用最简练的语言,將刚才遭遇那男人以及所见的恐怖事实说了出来。 她省略了细节描述,但重点强调了那是什么,以及这意味著什么。 窝棚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林錚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阿沅和老嬤嬤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骇然。 春桃也不自觉抱紧了手中的孩子。 林錚虽然知道天灾时有人会易子而食,可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周围发现这种事情,所以虽然震惊,倒没有太意料之外。 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妹妹在,恐怕自己这一行人远不会有如今这样平静的日子。 可阿沅和老嬤嬤虽然也知道民生艰难,可卫家倒台前,她们確实是衣食不愁的,从未听说过如此恐怖的事情。 她们打从心底里无法接受。 连躺在角落的卫湘水似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惊动,眼皮动了动。 李村长和杨大婶更是面色惨变,杨大婶一把將丫丫紧紧搂进怀里,浑身发抖。 李村长则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道:“造孽……真是造孽啊……” 林思思坐到卫湘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卫湘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努力聚焦在林思思脸上。 “思思……是不是……出事了?”她低低地问。 这几日,卫湘水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候越来越长。 林思思想起卫湘水曾经的神采,心里不由有些难过。 “没事,卫姐姐,我们会离开这里的,很快。”林思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卫湘水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无力。 就在这时,派去留意顾清林那边动静的赵虎和赵豹也带回了消息,脸色比林錚他们更加凝重。 “思思丫头,顾清林他们那边……我们探听到了一些情况。” 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忍,“我绕到他们窝棚侧后方,正好听到两个他们在那边几个青壮低声说话。” “他们说……说路上不少人糟了病,上吐下泻还发高热,一个传一个,倒得快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他们那意思,王村长当时就急了,说这病凶得很,必须把染病的都隔开,不然全都得折在路上。” “顾清林一开始好像不愿意,但架不住王村长和几个怕死的青壮一起闹……” 说到这里,赵虎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忍再说。 赵豹见状,气愤地接过话茬。 “思思,你是不知道,最后那些生著病走不动的,都被他们都被留在了路上一个破庙里,只给留了点儿水和一点粮食,让他们自生自灭!” “现在跟著顾清林和王村长到这儿的这二十来个人,都是路上没染病,或者病得轻硬扛过来的,看起来倒是都还……还算囫圇个。” 窝棚里一片死寂。 虽然早就料到顾清林他们减员严重必有隱情,但听到如此冷酷的决定,还是让眾人心底发寒。 李村长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那两个儿子,会不会就在被留下的那些人之中? “是时疫。” 阿沅的声音乾涩地判断道,“听这症状,十有八九是染了时疫。王村长倒是果断得很,只是那些被留下的人……”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被拋弃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缺医少食,染著时疫,几乎是必死无疑。 虽然不排除是像之前一样喝了生水,又著凉的情况出现。 但除了林思思,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费时间,费心力。 恐怕在顾清林和王村长他们眼中,就算那些人不是时疫,也得是时疫。 只有他们是时疫,才能拋下那些可以称为累赘的老弱妇孺,才能把他们的粮食都弄到自己手里。 林思思心里沉甸甸的。 第108章 前所未有的场景 如果是因为这个,怪道短短几日就锐减大半,她也终於明白为何留下的大多是青壮—— 不是他们更强壮所以没病,而是因为,不够强壮的人在发病后被拋弃了。 “都听好!”林思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 “从现在起,除非必要,所有人儘量待在窝棚里,不要隨意外出!” “尤其是几个孩子,卫姐姐,还有阿沅和春桃你们几个,绝对不要离开这土坡范围!”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喝的水必须烧开,任何人感觉不舒服,不管是发热,肚子疼,还是想吐,立刻告诉我,不许隱瞒!” 赵虎带回的消息,比任何刀剑匪徒都更令人恐惧。 林思思虽然快速做出了安排,但她的心还在不断下沉。 如果时疫真的在逃荒队伍中传播,那么遭殃的绝不可能只有顾清林那一支。 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了。 她认识的只有顾清林一支队伍遭难,那不认识的呢? 谁能保证,路上没有其他人也像顾清林那只队伍一样,將病重的人拋在路上? 而那些被拋弃在沿途破庙,山坳里的病人,他们的呕吐物,排泄物,他们接触过的水源…… 这些都有可能成为疫病传播的途径。 据她对疫病的了解,显然在人体是有潜伏期的。 谁能保证现在他们所处的这片营地里没有流民身上带病? 林思思心中极其不安。 而安州城,真的如它高耸的城墙那样,是隔绝这一切的净土吗?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林思思想起之前打听到的零星消息—— 如果时疫已经在外面的流民中悄然传播,那城內,真的安全吗? 或许,紧闭城门不仅是为了阻拦流民涌入,更是城內官府某种无奈的选择。 安州城內,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思思脑海中天人交战。 进城看似是可行的生路,可今天发现的这件事,却狠狠打破了这支队伍的最后幻想。 可如果不进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林思思心乱如麻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清晰的响声,从城墙方向传来! 那声音並不巨大,但在压抑的流民营地里,却如同惊雷。 是城门! 安州那扇紧闭多日,仿佛永远不会开启的厚重城门,竟然在移动!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不知是谁先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 这句话,瞬间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流民营地“轰”的一下炸开了! 无数麻木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原本瘫倒在地的人们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弹跳起来! “开城了!官府开城放粮了!” “能进城了!快!快衝啊!” “娘!快起来!城门开了!” 哭喊声,嘶吼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著城门方向涌去。 跌倒的人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被更大的欢呼声吞噬。 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人变成了最疯狂的野兽。 窝棚里,杨大婶等人也猛地站起,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下意识地就要跟著往外冲。 “等等,別去!” 林思思厉声喝道,一把拦住冲在最前面的杨大婶。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城门方向,心臟狂跳。 城门確实开了缝隙,但出来的不是施粥的官吏,也不是温和的差役。 两队手持长矛腰刀的官差鱼贯而出,在城门口迅速排成两列,神情冷肃。 他们扫视著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是警惕。 这绝不是开城接纳流民的架势! “思思!城门开了!机会啊!”林錚也急了,看向妹妹。 “不对!你们看那些官兵的眼神,不对劲!” 林思思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地张开双臂,死死挡住窝棚口,“都別动!谁也不许往前挤!退回来!” 或许是林思思一路来的威信,或许是她声音里那股不容置疑的惊惧,窝棚里的眾人硬生生剎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著她,又看向远处混乱的城门。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最前面的一批流民已经衝到了官差面前。 他们伸出枯瘦骯脏的手,哭喊哀求著,试图去抓官差的衣角,仿佛那就是救命的稻草。 “官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给口吃的吧!孩子要饿死了!” “让我们进去!我们什么都能干!” 回应他们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准入的命令。 为首的军官眼神一厉,猛地挥手下劈:“驱散!敢衝击城门者,格杀勿论!” “杀!” 冰冷的號令声中,前排的官差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长矛刺出! “噗嗤!”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被长矛当胸刺穿,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乾燥的土地。 后面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惊呆了,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 但更多的流民还在从后面涌来,推挤著前面的人。 又有人控制不住地撞上了官差的矛尖,或被刀鞘狠狠砸翻在地。 “退后!再敢上前者,杀无赦!” 军官的怒吼声压过了惨叫。 官差们毫不留情地驱赶,甚至刺杀任何过於靠近的流民。 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城门前方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屠宰场,泥土被鲜血和踩踏弄得泥泞不堪。 窝棚这边,所有人都看得脸色煞白。 杨大婶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阿沅死死扶住。 李村长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林錚和赵虎拳头捏得死紧,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后怕。 如果不是林思思刚才死死拦住,他们现在恐怕也已经被捲入了那片混乱之中! 涌向城门的人潮终於开始惊恐地后退,留下几十具不知生死的尸体。 官差们不再追击,只是重新列队守在城门口,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一些碍事的螻蚁。 城门並未完全关闭,依旧留著一条缝隙。 第109章 赶快离开安州 就在流民们惊魂未定的远远退开,既不敢再上前,又捨不得离开之际,城门內又有了动静。 这次出来的不是官兵,而是一队穿著灰色短褂,用厚实布巾严严实实遮住口鼻的人,看打扮像是医者或药童。 他们沉默地抬出好几口大锅,在距离城门稍远处架起锅,但看得出仍在官兵保护范围內。 锅下燃起柴火,锅里的液体很快沸腾,散发出一种苦涩的味道。 林思思站在土坡上远远望去,那几口大锅里,似乎煮著的是药汤? 药汤的顏色很浅,呈浑浊的淡褐色,看起来像是反覆熬煮过很多遍的药渣。 林思思皱了皱眉。 这样的药汤没什么效力,喝下去聊胜於无,但指望这样的药汤治好什么病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从官兵和那些医者的態度中,她看出来一股敷衍而古怪的意味。 为首的医者走到前面,声音透过布巾有些模糊,“州府仁慈,施药防病!” “所有人,排队过来,每人领一碗药汤!” “自备碗盏,不准混用,喝完即刻离开安州南下,不可继续逗留!” 官兵们持著染血的长矛,凶狠地驱赶著人群排成战战兢兢的长队,呵斥著任何试图拥挤的人。 这一幕让林思思心头猛地一跳。 这些官兵杀人立威之后,紧接著竟然是强制性的施药? 而且那些医者全副武装,官兵也刻意与流民保持距离…… 这绝不是什么仁慈,这是赤裸裸的防范! 她之前的猜测被进一步证实—— 时疫恐怕已经不仅在城外蔓延,甚至可能已经渗入了安州城內! 这药汤,更像是某种隔离的象徵性措施,或者是为了安抚民心,避免更大骚乱的权宜之计。 城外的流民大多恐惧未消,对那莫名其妙的药汤將信將疑,低声的抱怨和咒骂在人群中蔓延: “发这劳什子药汤顶什么用!老子要吃的!要粮食!” “人都杀了,现在假惺惺地给药?” “不会是毒药吧?想毒死咱们?” “嘘!小声点!没看见刚才……” 儘管不满,但在之前血淋淋的教训下,大多数人还是麻木地排起了队。 大家机械地拿出破碗烂瓢,接过那碗顏色可疑的药汤,皱著眉头灌下去,然后被驱赶到一边。 没人將官兵口中的离开当回事。 这段时日,官府不是第一次驱赶他们了。 但总归官府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待在这里,偶尔还能赶上官府开城门救济。 有时是一碗清汤寡水,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 有时就是像今天这样,一些不知什么作用的药汤。 待在这里,偶尔还能混个水饱。 可要是走了,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林思思没有立刻上前。 她远远观察著,心中快速盘算。 官府既然还在城外施药,至少说明,他们目前还没有完全放弃对城外的管控。 或者说,他们害怕疫情在城外彻底失控,反扑城內。 但林思思绝不想和不明来路的大批流民挤在一起。 她示意林錚和其他人留在原地,耐心等待。 直到天色向晚,排队领药的人流渐渐稀疏,锅里的药汤也见了底,林思思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守的官兵似乎因为长时间的戒备而显露出疲態,不再像起初那样杀气腾腾,只是懒散地维持著秩序,不再严厉呵斥。 机会来了。 林思思对林錚低语几句,让他带著赵虎在稍远处观望。 她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物,虽然衣裳破旧,但儘量让自己显得整洁,不在外表上惹人生厌。 林思思端起一个洗净的破碗,朝著那些正在收拾的医者们走去。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还有一丝怯生生的忧虑,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流民少女。 “这位……大夫,”她走到一个正在擦拭锅沿的年轻医者旁边,轻声开口,语气充满恳切。 “多谢官府的药……我,我家里姐姐伤得重,伤口一直不好,不知……不知城內的大夫,可否出城来瞧瞧?” 林思思不敢说卫湘水和念念偶尔会发热,怕那些官兵听到把她们当做时疫病人处理掉,只能儘量小心的打听大夫的行踪。 “或者,有没有什么方子,我们能自己去找点草药?”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將几枚铜钱放在一旁的石头上,不敢直接递过去。 那年轻医者动作顿了顿,隔著布巾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城內大夫不得出城。药方……没有。” 言简意賅,毫无转圜余地。 林思思心中一沉,却不放弃,又装作担忧地问:“那……请问大夫,城里现在……还好吗?听说,也有人生了类似的病?” 她问得极其隱晦,目光却紧紧盯著对方的眼睛。 年轻医者收拾东西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他迅速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些鬆懈的官兵,又飞快地扫视四周。 见无人特別注意这边,才极快地,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姑娘,別再打听城里的事。” “赶紧带著你家人,能走多远走多远,离开安州地界。” 第110章 最后一天 林思思心中巨震,脸上却维持著惶恐的神情:“为什么,城里不是更安全吗?” 那医者似乎被她天真的追问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 也许是连日来的压抑,也许是看林思思眼神清亮,不忍心看她在这里丟了命。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发泄:“安全?城內的药铺早就被征空,好几条街都封了,天天往外抬人!” “这药汤……不过是做做样子,防著外头也炸开锅!” “上面那些人根本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熬得过去是官府施恩,熬不过去就是他们自己命贱。” 年轻的医者似乎良心未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官府现在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你们死活?” “听我一句,赶紧走!往南,往东,去哪里都好,別再靠近任何大城!” “现在这些当官的,都是一样的烂根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他再也不看林思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端起空锅,快步走向其他同伴,匯入正在撤回城內的队伍中。 林思思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只空碗,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医者的话,像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將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浇灭,连一点火星都不剩。 如果安州並不安全,大夫也都被关在城里。 那湘水和念念的病又该怎么办? 找不到大夫治病,仅仅只依靠灵泉水,念念或许可以慢慢养回来,可湘水呢? 灵泉水对湘水作用不大,否则她不可能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 还有娘亲。 娘亲她有没有被困在安州城,她打听到爹的消息了吗? 这些念头像一群失控的毒蜂,在林思思脑海中不断翻腾,几乎要刺穿她的颅骨。 一股尖锐的抽痛猛地攫住了她的额角,让她眼前都黑了一瞬。 林思思捂住额角。 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脑子经常一抽一抽的疼。 但这次的疼痛来得太剧烈,远比之前几次更加严重。 怎么回事? 是连日来绷紧到极致的心神终於承受不住了? 林思思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捂住额角,缓了好几息,那尖锐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不能倒,现在绝不能倒。 林思思缓缓转过身,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回土坡。 林錚等人迎上来,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心都提了起来。 “思思,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林錚急问。 他担心是那些兵卒伤了妹妹。 林思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迷茫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安州,不能进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城里很可能发了疫病。” 在眾人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中,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远离安州,远离任何可能聚集大量人口的大城。” “留下,只有死。” “饿死,病死。” “或者……像今天那些靠近城门的人一样,被毫不犹豫地清理掉。”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噩耗震得说不出话。 只有杨大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她扑上前,抓住林思思的胳膊,声音颤抖的都变了调。 “思思,思思啊!我不能走!” “现在走了,我的虎子……我的虎子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肯定就在这附近,肯定在想法子找我们!” “我求求你了,再找找,再打听打听,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有他的信儿了!” 杨大婶本来是一个爽利的人,可现在她声泪俱下,脸上泪水纵横。 林思思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 她何尝不理解杨大婶的肝肠寸断。 这些日子,她自己心底又何尝不记掛著身陷安州的娘亲? 可理智上,林思思早已將找虎子,乃至寻找娘亲线索的事情,排在了生存之后。 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营地,无异於自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语气分析,既是对杨大婶说,也是对所有人解释。 “杨婶,我明白你的心,但留下找虎子哥,风险太大了。” “你们都知道,这营地里已经有人吃……那种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隱藏的疯子,也不知道他们身上带著什么病。” “还有时疫,顾清林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谁知道还有多少看不见的病源混在人群里?我们待得越久,染上的风险越大。” “最后,也是我最担心的——官府的態度。” 林思思望向城门方向,那里血跡还没完全乾透,“今天他们可以为了驱散人群直接杀人,如果,我是说如果。” “城外流民中真的爆发大规模疫病,你觉得官府是会冒险派大夫出来,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选择更一劳永逸的办法?比如,封锁这片区域,甚至……”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林思思没说完的意思。 火烧? 坑埋? 在所谓的大局面前,城外这几万流民的性命,在官府眼中恐怕轻如草芥。 杨大婶不是不懂,可那渺茫的希望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明明已经有了虎子的线索了,明明她知道虎子就是往安州这边走的! 她鬆开林思思的胳膊,瘫坐在地,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我的虎子……我苦命的儿啊……娘对不起你……” 这哭声让窝棚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林錚紧抿著唇,阿沅和老嬤嬤也红了眼眶。 连懵懂的念念和丫丫似乎也感受到了浓重的悲伤,缩在一起不敢出声。 林思思看著杨大婶悲痛欲绝的样子,再看向脸色惨白陷入昏睡的卫湘水,心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究还是被扯动了一丝缝隙。 或许,再留一天? 就一天。 也可以做最后一次尝试。 想办法换取一些关於虎子的確切消息,或者……关於城外是否有不受官府控制的大夫的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带著一种诱惑力。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杨大婶的眼泪和卫湘水奄奄一息的模样,让她无法硬起心肠。 如果现在真的走了,虎子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而湘水她……恐怕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毕竟如果他们离开,为了躲避疫病,就真的是要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了。 到那时候,只怕…… 她缓缓蹲下身,扶住杨大婶颤抖的肩膀,声音放柔,“杨婶,別哭了,我们……再留一天。” 杨大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林思思语气转为严厉,“只有一天!而且,你必须答应我,绝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独自跑出去漫无目的地打听!” “我答应,我都答应!思思,谢谢你,谢谢你!” 杨大婶连连点头,泪水流得更凶,这次却是掺杂了感激。 林思思站起身,看向所有人,沉声道:“我们就再冒这最后一天的风险。” “我和大哥想办法,打听虎子的下落和城外是否有大夫的线索。” 第111章 拦路的人 林思思心里乱糟糟的,可还是硬撑著。 她和林錚对了下眼神,两人翻出还算乾净的布头,胡乱把口鼻一蒙,袖子也扎紧,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人多的那片挪。 这年头,打听点东西本来就难,现在还得防著病。 人人都跟惊弓之鸟似的,看谁都像带病的。 他们俩也不敢靠太近,专挑那些看著还算精神的人,隔著好几步远就停下问。 “大叔,跟您打听个人,”林思思声音闷在布里,有点含糊,“有没有见过一个独自从北边来的年轻人?个子挺高,挺壮实,左边脸上有颗痣……” 那大叔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们,嘆了口气摆摆手:“没瞅见。” “这地方,今儿还能看见,明儿就不知是死是活了,谁记得住脸哦。” 林錚点点头,两人赶紧走开。 问了七八个,不是摇头就是乾脆缩回去不理人。 林思思心里那点指望越来越凉。 虎子就跟掉进大海里的一根针,找不著影儿。 正有点灰心,她瞧见一个妇人独自坐著,怀里孩子脸通红,像是起热了,妇人自己倒还好。 林思思心下一动,跟林錚使了个眼色。 她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放在不远处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自己退开两步才开口。 “大姐,我妹子也病著,烧得厉害……就想问问,您知道这附近哪有能瞧病的大夫吗?我们就问个信儿。” 那妇人飞快地瞟了饼一眼,又紧张地四下看看,才用气声快速说:“大夫……早几天好像听人说过,在西头那片,见过个背药箱的。但我可没见过,就听了一耳朵。” 背药箱的! 林思思心口猛地一跳,差点没忍住往前凑。 她使劲攥了攥拳,稳住声音:“什么样的人?现在还在那边吗?” 妇人直摇头:“不知道,就说是个中年男的,就那两天有人提起来,后来就没信儿了。” “这地方……唉,死了谁都不奇怪。” 说完立马转过身,把饼和孩子都捂紧了,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林思思激动得不行,扭头看林錚,眼睛亮得嚇人。 “大哥!西头,有人说见过背药箱的,可能是个大夫!” 她声音发颤,既是希望,也是怕这希望落空,“咱们过去看看,得更加小心。” 林錚却並不乐观,脸色沉沉的,点头:“要真有大夫,这几天都没信,不是走了,就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两人把蒙脸的布又掖了掖,儘量挑人少的地方,慢慢往西头挪。 问人的时候,离得老远,话也说得飞快:“劳驾,见过背药箱的郎中没有?” “一个穿灰褂子的,背旧药箱,您有印象吗?” 可惜,多数人不是摇头就是挥手赶他们,生怕沾上晦气。 日头开始偏西了,天光昏昏沉沉的。 林思思无意识地朝安州城墙那边望了一眼,心里正乱著,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城墙上的人影,怎么好像比白天多了不少? 影影绰绰的,来回走动,看著比之前巡逻的兵丁似乎密集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白天城门下那摊血跡好像又在眼前晃了晃。 城墙上似乎突然戒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思思把脸上的布使劲按了按,脑子里的线索跟这傍晚的风一样,凉颼颼的,抓不住。 天快黑了,一天眼看要过去。 虎子没信儿,大夫的线索也虚得跟做梦似的。 回去怎么跟杨婶说? 湘水那样,还能等多久? 难道真就这么走了? 林思思站在那儿,风颳得衣角乱飞,心里沉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天色越发昏暗,林思思和林錚再怎么不情愿,也是不敢在天黑之后乱跑的,只能沿著来时的路小心往回走。 忽然,前方两个身影从一处窝棚后转了出来,恰好挡住了去路。 林思思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是顾清林,还有紧挨著他站著的林青青。 顾清林看起来比之前更瘦削了,眼神深处像结了一层冰,沉默而阴鬱。 他身上曾经那点读书人的温润气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静。 林青青则依旧穿著那身虽旧却明显浆洗过的衣裳,头髮梳得整齐,只是脸色也有些憔悴。 她此刻正微微蹙著眉,目光在林思思和林錚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们蒙脸的布巾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錚的反应最快,他几乎在看清顾清林脸的瞬间,额角的青筋就蹦了起来,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直衝头顶。 他猛地往前一步,二话不说,攥紧的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了顾清林的下頜上! “砰”的一声闷响,顾清林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后退了两步,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抬起手,用拇指缓缓擦去血跡,眼神复杂地看向林錚,又移向林思思,那里面翻涌著似乎像愧疚的情绪。 林思思静静地看著,没有出声阻止。 这一拳,是大哥替念念,替当初被他们撇下的村民打的。 她心里並无波澜,只觉得本该如此。 林青青惊呼一声,连忙扶住顾清林的胳膊,声音带著哭腔:“林錚哥,你干什么!” “清林哥哥他一路已经够苦了,你怎么能动手!” 她转头看向林思思,眼圈说红就红,“思思姐,你就这么看著吗?清林哥哥他心里一直记掛著你们,好不容易见面,怎么能这样……” “记掛?”林錚啐了一口,眼神冰冷,“记掛著我们就把念念一个小孩子扔下?卫家那些女眷,杨家和李村长,这些人哪里得罪了你顾清林?!” “我告诉你,这一拳算是轻的!我没来得及找你算帐,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清林推开林青青搀扶的手,站直了身体。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对著林思思说的:“这一拳,我该受。” “阿石死后……我一直想怎么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第112章 城里到底有什么 “不想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所以在他们还没死的时候,把他们扔下?” 林思思忽地笑了,抚掌讚嘆。 只是声音里嘲讽意味格外浓重,仿佛淬著冰:“不想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就趁著人还没死赶紧扔了?顾家哥哥,你这书读得可真通透,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顾清林被她的话刺得脸色发白,眼底的痛色更深了些。 “当时太乱,我……”他喉咙哽了一下,似乎不愿多说,“我本想,等到了安州,稍微安顿一下,就回头去找你们。” “我知道伯父伯母可能也在城里……我想著,总能帮上点忙,弥补一二……” “弥补?”林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又攥紧了。 顾清林顿了顿,看向林思思嘲讽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情,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淡,这让他心口刺痛。 於是后面的话说得更加艰难:“没想到……流民营是这样的光景,我们自己也……自顾不暇。” “今天无意间看到你们,知道你们平安到了,我……心里才算落下一块石头。否则,我寢食难安。” 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带著沉痛的愧疚。 但林思思一个字也不信。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重生的林青青。 果然,林青青立刻侧身挡了挡,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又软又急。 语气看似打圆场,实则句句带刺:“林錚哥,思思姐,你们消消气!” “当时真是没法子,我们都差点折在路上!如今能活著碰面,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她话头一转,眼风扫过林思思的脸,“听说你们也在找大夫?这荒郊野岭的,怕是难了。” 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林思思一路上同样风吹雨打,还不停地忙这忙那,脸蛋居然还这么细腻。 而她这一路已经儘可能打理自己了,却还是被一路的恶劣环境搞得灰头土脸。 “倒是思思姐,你们气色……看著还行?念念和那位卫小姐,还撑得住吗?” 她话尾轻轻上挑,带著试探。 林青青今天特意去了林思思她们落脚的地方,看到了那位卫家小姐现在的落魄样子。 再天生丽质,再出身高贵。 如何呢? 现在还不是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这脏乱的地方苟延残喘。 林青青想到这里,更是撇了撇嘴,带著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要是缺什么,儘管说,清林哥哥心里记掛著,总想帮衬的。” 林思思没接她的话茬,反而顺著她之前的话,嘆了口气,露出些许疲惫:“是啊,能活著到这儿都不容易。” “说起来,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看这周围乱得很,你们倒像是有些章法。” 她目光落在林青青脸上,状似隨意,“尤其是,青青你提起安州城里,好像不像旁人那样两眼一抹黑?” 林青青心里一咯噔,脸上却堆满愁苦:“哪有什么章法,不过是跟著人群瞎走,躲著天灾而已,思思姐你可是最了解我的” “城里……城里好歹有城墙围著,总比这露天席地强些。” 她答得含糊,又把问题拋回来,“思思姐你们呢?真打算在这城外硬熬?” 林思思不会信她嘴里说的话。 这人是重生的,之前还在一个队伍的时候,嘴里的话就不尽不实。 现在分开了,以她自私的性格,只怕更不会把她知道的说出来。 不过,就算她费尽心机想隱藏些什么,也是白搭。 林青青离开这段时间,倒確实是长了些脑子,可惜並不多。 “不熬又能怎样?”林思思笑了下,目光却看向顾清林,“顾公子,你也觉得非进城不可?” “你看那城头上,人影是不是比白日里还密了些?”她抬手指向暮色中轮廓森然的城墙。 顾清林隨著她的指向望去,脸色更沉,“这样戒严……只怕城里的人也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 林青青急急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清林哥哥,你听我的,城外绝不能久留,必须想办法进城!” “城里……城里再怎么难,也比外面安全!只要熬过这一阵,肯定就好了!” “熬过这一阵?”林思思立刻抓住她的话尾,“你说得这么肯定,莫非知道城里有什么倚仗?” 她问得直接,不给林青青闪躲的余地。 林青青眼神明显慌了一瞬,强笑道:“思思姐真会说笑,我哪能知道那个。不过是想著,官府总不能看著满城人死绝吧?” 林思思不再看她,转而直视顾清林,语气放沉,带上了一丝迫人的压力:“顾清林,念念烧得说胡话,湘水姑娘只剩一口气吊著。” “我们找了一天,城外半个正经大夫的影子都没见著。” “你要是心里真的有一点愧疚在,就告诉我,城里是不是真有救命的路?哪怕只是一点风声!” 顾清林身体一震,看向林思思。 她眼中是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急切。 这目光比恨更让他难受。 因为这样的目光,以后再也不会放在他的身上。 他嘴唇翕动,不由得又看向林青青。 林青青急了,猛地拽他袖子,声音拔高:“清林哥哥,你別犯糊涂!”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谁知道?我们自身都难保,哪能乱说给人指望!” 顾清林被她拽得回过神,却依然对著林思思低声道:“我……不清楚。” 就在林思思失望透顶时,却看到顾清林抿了抿唇,掩去眼中的神色。 “但青青她……一路確实提过几次,说安州城或许不一样,好像……好像以前有过类似的灾,安州就挺过来了。” 他说得犹豫,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顾清林!”林青青厉声喝断,脸色刷地白了,眼里满是惊怒。 林思思心中剧震。 安州从古到今都是大城,哪有过类似的灾? 电光石火间,一个清晰的念头出现在林思思脑中。 除非,林青青说的不是以前,而是以后! 在林青青经歷过的上一世,安州確实爆发了时疫,但却是极少数,甚至可能是第一个成功控制住的城池! 第113章 她哪来的把握 所以她拼死也要进去! 她压下惊涛骇浪,面上只余一片冷淡的瞭然:“是么?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她不再看脸色难看的林青青,对顾清林略一点头,“多谢了。” 说完,她拉住林錚的胳膊,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暮色將他们背影吞没,只留下身后一对僵立在原地的男女。 林思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拉著仍面带怒色的林錚,绕开他们,径直朝自家窝棚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还能隱约听到林青青压低的声音,带著埋怨和焦急:“清林哥哥,你何必……她明明都那么绝情了……” 顾清林低沉地回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林思思和林錚沉默地往回走,直到確认顾清林和林青青没跟上来,林錚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眉头拧得死紧。 “思思,”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些困惑,“刚才他们那话……我怎么听著有点怪?” “林青青那口气,好像认定了进城就能活,她哪来的这种把握?他们是不是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城里消息?” 林思思脚步微顿,心念急转。 哥哥还不知道林青青是重生者,她也不能说破。 “是挺怪的。” “林青青一向眼高於顶,这次对进城这么执著,確实反常。” “顾清林的话也含糊,像是知道点什么,又被林青青捂著。” “那……咱们还走吗?”林錚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语气充满犹豫,“如果……我是说如果,城里真有什么倚仗,或者有厉害的大夫……” “咱们这一走,念念和卫姑娘,不就真没指望了?安州城里有疫病,也只是咱们猜的,万一没传进去,或者没那么厉害呢?” 林思思停下,转身看著哥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焦灼的脸。 她知道哥哥的动摇,因为同样的犹豫也像杂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哥,”她声音放沉,努力让理智压过那丝侥倖,“咱们別管林青青哪来的把握。咱们就看眼前,看事实。” 她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给他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城门下的血都还没干透,那些兵,杀流民眼都不眨。他们把咱们当人看了吗?” “咱们林家人眼力都好,我不相信大哥没看到那几个出来施药的医者,他们哪个不是面如死灰,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样子?” “而且今天咱们打听虎子消息的时候,地上躺了那么多发热的人,你心里不打鼓吗?” “最重要的是,”林思思指向远处城墙,那里影影绰绰,火把似乎比黄昏时还要更密集了些,“你看那上头,人影更多了,这像是要开城门救人的样子?” 林錚隨著她的话,目光望向那令人不安的城墙轮廓,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妹妹说的每一点,都像冷水浇在他心头刚冒出的一点侥倖火星上。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万一林青青他们真有什么確切的门路……” “哥!”林思思打断他,语气带著罕见的严厉,“我不觉得他们的门路真的万无一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有门路,可林青青防我跟防贼似的,她会把这活命的路子白白告诉咱们?” 她缓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著一丝疲惫:“咱们现在不是两个人,还拖著一大家子呢。” “念念烧得糊涂,湘水只剩一口气,杨婶心神不寧,阿沅姐和李叔也筋疲力尽,咱们赌不起任何的万一。” “林青青的话,就像海市蜃楼,看著有路,实际踩上去就是空的。” “但眼前的刀,城墙上的兵,流民堆里看不见的病……这些才是实实在在,马上能要咱们命的东西!” 林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內心的天平渐渐倾斜。 是啊,眼前的危机都渡不过,哪还敢奢望城里虚无縹緲的倚仗? “……你说得对。” 林錚最终长长嘆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是我想岔了,被他们几句话搅乱了心思。那……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儘快离开?” 林思思却没有立刻点头。 她望著城墙的方向,眼中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原计划要离开,这是肯定的。” 她缓缓道,声音压得更低,“但林青青和顾清林……他们这么篤定要进城,我们不知道缘由,但未必不能……想办法探听一点。” 毕竟在这个世道,多知道一些消息,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林錚一愣:“探听?怎么探听?他们怎么会告诉我们?” “硬问当然不行。”林思思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但我们可以换。” “他们现在最缺什么?乾净的吃食,或许还有水。咱们还有点底子。” “而且,我们要做出铁了心马上就走,绝不回头的姿態。如果他们为了从我们这儿换到急需的东西,说不定会漏点口风。” 林思思总觉得,林青青还隱瞒了很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我们可以试著问,如果他们进城后找到了大夫,能不能设法给咱们递个消息——” “当然,这希望渺茫,但问这话本身,就能试探他们的反应。” “林青青自詡聪明,又觉得咱们要走死路,也许会觉得透露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换来实惠。” 林錚听著,觉得有些冒险:“这能行吗?会不会反而引起他们警惕?” “所以姿態很重要。”林思思道,“我们要让他们相信,离开的决心已定。” “哥,咱们分头行事。你回去后,跟阿沅姐他们抓紧收拾,我再找机会,去找他们探探口风。” 她最后看了一眼城墙方向,那上面移动的火光让她心头始终縈绕著不祥的预感。 “不管能不能探听到什么,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地界。林青青的机会,就让她自己去赌吧。我们……赌不起。” 第114章 有戏 林錚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对妹妹还要主动靠近那两人充满顾虑。 但看著林思思眼中的深思,他知道妹妹只怕还有更重要的事,最终只是沉声叮嘱:“一定小心,我在窝棚那边盯著,有事你就喊。” “放心,我有数。”林思思点头,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 窝棚里气氛更加低迷。 林思思没有耽搁,快速低声將遇到顾清林二人的事,以及他们话里话外对进城异常执著说了,只强调对方似乎认为城里有倚仗。 “但他们的话信不得,”林思思斩钉截铁道,“城门下杀人的是官兵,城墙上增兵是事实,营地里的危险一天比一天大。” “我们原计划不变,必须走,而且越快越好。” 杨大婶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脸埋进丫丫瘦弱的肩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林錚接过话头:“阿沅姑娘,赵虎兄弟,咱们现在就收拾,只带最紧要的,后半夜,最晚天亮前,必须动身。” 阿沅和赵虎立刻应声,开始默默动作。 林思思走到杨大婶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杨婶,我答应你再留一天找虎子哥,我尽力了。” “现在,我们得先保住眼前这些人的命。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你明白吗?” 杨大婶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了半晌,终於重重地点了点头,哑声道:“我明白……思思,婶子……拖累你们了。” “没有拖累,我们是同伴,更是家人。” 林思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起身,对林錚使了个眼色,“哥,你看顾著大家收拾。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思思?”阿沅担忧地看过来。 “去跟他们道个別,”林思思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顺便,看能不能给咱们的活路,再问出哪怕多一分的可能。” 她重新蒙好脸,拎起一个不大的旧布袋,里面装著约莫两斤杂粮饼和一小竹筒清水——这是她准备用来交换的筹码。 循著记忆,她很快找到了顾清林和林青青落脚的地方,一处比紧挨著臭水沟的角落。 两人似乎刚爭执过,气氛很僵。 林青青背对著外面,肩膀微微耸动,顾清林则靠坐在断墙边,望著跳动的微弱火堆出神。 林思思在几步外停下,清了清嗓子。 两人同时警惕地转头。 看到是她独自一人,林青青立刻站直了身体,“思思姐?” “你怎么来了?是改变主意,想跟我们一起想办法进城了吗?” 她语气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林思思求她带,她便能拿捏。 而且……林青青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林思思似乎总有许多办法,能做成她做不成的事情。 顾清林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林思思摇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不是。我们来跟你们道个別,顺便……最后问点事。” “道別?”林青青挑眉。 “嗯,”林思思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我们决定了,天亮前就离开这里,往西边人少的地方走。” “这点粮食和水,给你们。”她將布袋放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算是一点心意,毕竟……相识一场。” 顾清林猛地看向那布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青青眼中也闪过一抹贪婪,但更多的是狐疑:“离开?往西边?那边荒得很,你们……”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林思思打断她,语气带著认命般的颓然,“城里,我们进不去,城外,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不如去博一线生机。” 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顾清林,似乎带著最后一点不甘心,“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即便之前闹得不太愉快,也都是儿女情长的小事。”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坚持进城,是不是真的……知道点什么?” “比如,以前安州地界,有没有什么特別有名的郎中,说不定还在城中?” 她问得直接,姿態却放得低。 顾清林嘴唇动了动。 林青青立刻抢话,语气带著一丝优越:“思思姐,都这时候了,问这些有什么用?” “有名的郎中?以前倒是有两个,可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还在不在!” “就算有,也早被大户人家和官府把控了,哪轮得到流民?” “是吗……”林思思垂下眼,显得失望,却並不意外。 她状似无意地追问,声音更轻:“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大概三四十岁,背著旧药箱,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我们白天在营地西头打听,有人好像见过这么个人,但说不清是不是郎中……” “背著旧药箱?”顾清林忽然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林青青脸色倏然一变,猛地拽了顾清林袖子一下,厉声道:“清林哥哥!” 顾清林被她一拽,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林青青警告的眼神,抿紧了嘴,对林思思摇了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记错了。” 但林思思已经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 她心臟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嘆了口气:“好吧……看来是没指望了。” 她后退一步,做出离开的姿態,“粮食和水留给二位,愿你们能如愿进城,找到活路。我们……就此別过。”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思思!”顾清林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思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顾清林的声音带著涩意:“你……你们也保重。往西……一定要小心流匪。” “多谢。”林思思淡淡应了,继续迈步。 身后传来林青青压低却急促的声音,带著埋怨:“你喊她做什么!她都决心去送死了!粮食和水留下正好!清林哥哥,你別心软,我们自己的路都还没……” 后面的声音模糊了,但林思思已经不需要再听。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家窝棚区域。 林錚立刻迎上来,看到她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有些发白,急问:“怎么样?” 林思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到稍远的阴影里,气息急促,眼睛却亮得惊人:“哥,有门!我问到关键了!” 第115章 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绝对知道这个人!”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跟他们篤定要进城的理由有关!” “可是他们没说啊!” 林錚著急。 现在知道他们进城的理由,但问题是,这两个人到底也没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他们是没说,”林思思头脑飞速运转,“林青青严防死守,说明这件事在她的认知里是一件足够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推测:“结合林青青死活要进城的態度,还有她隱约透露的城里的机会……” “大哥,我怀疑安州城里,很可能藏著一位能治这疫病的大夫。” 林錚瞪大双眼。 “而那位背著旧药箱的中年人,要么就是这位大夫本人,要么就是能找到他的关键线索!” 林思思推测,林青青在前世可能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一世她才必须进城。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个大夫在的安州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錚听得目瞪口呆,这猜测太大胆,却又奇异地串联起所有疑点。 “那……那我们怎么办?如果真有这么个人……” “我们原先的计划——离开,不变!” 林思思斩钉截铁,“知道有这个人,和能安全找到他是两回事。” “咱们不知道城里现在什么情况,那位大夫姓甚名谁,处境如何,都是未知数。” 她眼神坚定起来:“但我们至少知道了方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活下去。” “只要护住队伍里的人,不沾染疫病,就未必只有进安州城里这一条路,在安全的地方落脚之后,再想办法找大夫也是一样。” “而林青青他们……就让他们去城里闯那龙潭虎穴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州城的方向,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 “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窝棚边,大家已经按照吩咐简单收拾妥当。 几个瘪下去的包袱堆在一起,林錚和阿沅將昏睡的念念和卫湘水小心固定在简易担架上。 林思思看著杨大婶失魂落魄的模样,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想起虎子憨厚的笑容,心里也有些难过。 但林思思知道,不能再在这里继续停留下去了。 她只能硬起心肠道:“都好了吗?能走的扶好,不能走的绑稳。我们立刻走,离开这片营地越远越好。” 林思思的声音比她自己想像的还要冷硬几分。 阿沅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老嬤嬤默默点头,杨大婶也只是麻木地站起身。 林錚察觉到妹妹情绪的异常,正要低声再问,眼角余光却下意识地又瞥向了安州城墙的方向—— 自从听妹妹说过城墙的异动后,这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的习惯性警惕。 而这一次,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景象。 “思思!”林錚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他猛地抬手指向城墙,“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是不是多了很多……” 林思思心头一跳,顺著他指的方向凝目望去。 暮色已深,但城墙垛口后新点燃的一排火把,將那段城墙照得比別处亮了许多。 就在那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原本只是巡逻兵丁身影的垛口后面,赫然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而他看到那些身影的轮廓,竟然隱约可见长弓的形状! 而且,不止一处。 目光所及的这段城墙,似乎每隔一段距离,火光就更密集,人影就更多。 林思思顺著林錚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白天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被城墙垛口后那些弓箭手瞬间点燃。 他们不是要防范,也不是要威慑。 他们是要…… 清场! 用最高效的方式,处理掉城外这些可能已经染病,或者即將染病的流民。 反正都是些流民,他们的命在这些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跑——!!!” 一声近乎凶狠的嘶吼,猛地从林思思喉咙里迸发出来,甚至破了音。 她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亮得骇人。 她再也没看城墙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转身,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向还愣在原地的杨大婶和丫丫。 “快跑!往西!別回头!跑啊!!!”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嚇懵了。 阿沅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地抓紧了担架。 赵豹握紧了木棍,茫然四顾。 林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虽然不明白妹妹为何瞬间如此恐惧,但那城墙上的弓箭手和妹妹眼中从未有过的惊骇,让他知道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听思思的,跑!抬上人,快!” 林錚的吼声加入了林思思的嘶喊,他一把抄起念念那副担架的前头,对赵豹吼道,“赵豹去后面!阿沅,扶住湘水姑娘那边!” 队伍瞬间乱了,又在本能的求生欲下强行运转起来。 林思思根本顾不上解释,她推搡著任何一个动作稍慢的人,喉咙里不断发出不成调的急促催促:“跑!快,快啊!” 他们衝出了自家窝棚前的小片空地。 惊醒的流民茫然地看著这队突然狂奔的人,有些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骚动起来。 “城墙……墙上好像有好多人……” “火把怎么多了?” “他们想干什么?” 窃窃私语在黑暗的营地中扩散。 小部分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跟在林思思的队伍后面开始闷头往远冲。 林思思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城墙。 “嗖——!” 一声尖锐的厉啸,骤然从身后城墙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放箭了!官兵放箭了!!!” 悽厉的惨叫终於在营地某处炸响,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噗嗤!” “啊——!” “我的孩子!” 利箭刺穿身体的闷响,惊恐的哀嚎,瞬间展露在营地上空。 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就已经被利箭刺穿身体,连哭喊都没办法做到。 运气好的还能从窝棚里惊跳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第116章 他中箭了 一支流矢带著悽厉的风声,几乎是擦著林思思的耳畔飞过。 “低头!別停!” 林思思嘶吼著,一把將跑在前面的丫丫和老嬤嬤按得弯下腰。 她自己却挺直脊背,用身体儘可能遮挡著身旁抬著担架的哥哥和阿沅。 箭矢开始变得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近在咫尺。 “往人少的地方!散开跑,別挤在一起!” 林錚一边奋力抬著担架狂奔,一边大吼。 赵虎挥舞著木棍,试图格开一个疯狂撞向他们的流民。 阿沅脸色惨白如纸,咬著牙死死稳住湘水那侧担架,脚步踉蹌却不敢停。 杨大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紧紧拉著丫丫跑得飞快,泪水糊了满脸,却不敢回头。 虎子…… 娘的虎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他们衝出了营地最边缘,可身后的惨叫声並未远离。 但至少,他们暂时离开了最可能被箭雨重点照顾的区域。 “別停……继续跑……跑出弓箭射程……” 林思思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却依然固执地催促著。 她感到喉咙里泛起腥甜,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只剩下本能的奔跑。 担架上的念念似乎被顛簸惊醒,发出微弱的哭泣,很快又被淹没在风声中。 而卫湘水,她已经虚弱到连这样大的动静都没办法清醒的地步了。 林思思咬紧嘴唇,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活下去,只有先活下去。 一行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那里是最近的掩体,是他们暂时摆脱箭雨的唯一希望。 林思思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气。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片正在被屠戮的营地,只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树林边缘。 就在他们即將衝进相对安全的树林阴影时,跑在前面的赵虎突然急剎,低呼一声:“有人!” 林思思心头一凛,难道官兵担心有人逃走,所以设了埋伏? 她急忙望去,只见在树林边缘一处被半人高荒草遮蔽的凹地里,隱约有两个人影在蠕动。 看上去……倒不像官兵,更像是同样逃出来的流民。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正极其费力地拖著,或者说半抱著另一个人,试图往更深的草丛里挪动,但速度慢得像蜗牛。 昏暗的月光和远处城墙火光的映照下,那个高大身影的轮廓…… “虎……虎子?!” 杨大婶像是被雷电击中,整个人僵住,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又充满狂喜的哭喊,“是我的虎子!虎子啊——!” 她不管不顾就要扑过去。 “杨婶!危险!” 林思思心臟也狂跳起来,是虎子!他还活著! 巨大的惊喜涌上,但下一秒,更尖锐的危机感就攫住了她—— 虎子怀里,是个穿著深色粗布衣服的男人,身形消瘦,此刻脑袋无力地靠在虎子肩头,一条手臂软软垂下。 更重要的是,林思思借著微弱的光线,赫然看到那男人背后靠近肩胛的位置,深深插著一支羽箭! 箭杆还在隨著虎子的动作微微颤动,鲜血已经浸湿了他后背一大片衣料,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骇人的深色。 “他中箭了!” 林思思低吼,瞬间明白他们的处境有多危险。 带著这么重的伤患,在这开阔地带,就是活靶子! 城墙方向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箭矢破空声。 林思思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要扑过去的杨大婶,力道大得惊人:“杨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虎子有危险!” “那个人伤得很重,”她语速极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地形,“哥,赵虎,帮忙!阿沅姐,你和嬤嬤带念念、湘水先进林子,寻个个隱蔽处等我们,快!” 林錚也看清了状况,他二话不说,和赵虎一起冲了过去。 林思思拉著几乎要瘫软的杨大婶紧隨其后。 “虎子!”林錚低吼一声,和赵虎一左一右接过了那个昏迷的男人。 入手沉重,男人气息微弱。 虎子抬起头,满脸满身都是污渍,眼睛布满血丝。 看到母亲和熟悉的面孔时,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激动:“娘!錚哥!思思!快……快救救陈先生!他……他为了护著我……” “先离开这里!” 林思思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这个人救了虎子,那她就不会丟下这个人不管。 她帮著扶住男人另一侧,入手摸到他背后一个硬质的方形物件,像是背著的箱子。 但此刻她根本无暇细想那是什么,所有注意力都在男人越来越弱的呼吸上。 “走!进林子!” 几个人合力,几乎是半抬半拖,將重伤的男人带离了这片暴露的边缘地带,一头扎进了相对茂密的山林。 一直跑到林子深处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眾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阿沅和老嬤嬤已经將念念和湘水安置在相对平坦的草丛里,正焦急地张望。 一停下,杨大婶就再也忍不住,扑到虎子身上,抱著他又捶又哭:“我的儿啊!你可嚇死娘了!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啊!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让她泣不成声。 虎子也红了眼眶,紧紧抱著母亲,哑声道:“娘,我没事,我没事……多亏了陈先生……” 林思思没时间让他们倾诉,她迅速蹲到男人身边。 男人脸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背后的箭伤处还在缓慢渗血。 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箭矢插入的深度和角度,心不断下沉。 这伤太重了,而且可能伤及內腑。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不然他撑不了多久!” 林思思抬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虎子脸上,“虎子,这位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还有,他这伤……”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示意阿沅將她们之前省下的一点烧开放凉的水拿过来。 第117章 不行也得行 虎子抹了把脸,努力平復情绪,快速说道:“陈先生是位游方郎中。” “前些天,我被思思姐你们从官兵手上救出来之后,身上受了伤,又在山林里迷路,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只能按照之前说好的往安州方向走。” “我又饿又病,差点死过去,幸好陈先生救了我。” “他治好我的伤之后,带著我一路往安州这边走,说是……说是要进城。” “陈先生身子弱,赶路也並不很快,一路上走走停停,耽误了些时间,今天白天才到这附近。”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陈先生,眼中带著些感激,还夹杂著担忧,“我们本来想趁夜靠近营地打听消息的,没想到……没想到刚到附近,就遇上城里放箭。” “陈先生为了推开我,自己中了箭……” 游方郎中? 林思思心念微动,但此刻,救人的想法压倒了一切。 无论如何,他救了虎子,哪怕只是为了报答,她也得拼尽全力。 “哥,赵虎哥,你们按住他,绝不能让他乱动。” 林思思眼神沉静下来,抽出隨身带著的小刀。 “我要先把箭杆露在外面的部分弄断,再想办法处理伤口。没麻药,会非常疼,按稳了!”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錚和赵虎一左一右按住男人的肩膀和手臂,虎子按住他的双腿,阿沅递过布条和装水的竹筒。 林思思跪在男人身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手稳下来。 她小心避开伤口周围,用布条压住渗血最厉害的地方,然后看向那支颤巍巍的箭杆。 箭矢是从斜后方射入,在肉里停留得很深。 “陈先生,得罪了。” 林思思低语一声,手中小刀沿著箭杆根部,开始用力切割箭杆。 刀刃与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剧痛,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开始挣扎。 “按住!”林思思低喝。 林錚等人使出全力按住挣扎的男人。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被牢牢制住。 箭杆终於被切断,带箭簇的前半部分仍留在体內。 林思思顾不上擦汗,迅速用更多的乾净布按压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 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得把箭头取出来……”她声音有些发乾,知道这步更凶险。 “思思,你有把握吗?”林錚看著她苍白的脸,忍不住问。 林思思咬牙。 不到五成。 ……甚至更低。 怎么办? 赌,还是不赌? 这年轻人救了虎子,总不能拿人家的命去赌吧? “思思,是不是……” 林錚看出了妹妹前所未有的犹豫,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不醒的陈先生,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竟然在剧痛的刺激下,强行挣扎出了一丝意识。 不过他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嘴唇翕动著,断断续续的气音挤出牙缝。 “箭……拔……必须拔……” 林思思猛地凑近:“陈先生?” 陈先生的意识显然在剧痛的边缘浮沉,但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异常了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按,按住我左颈侧……再下两指……对……就是那里……”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未受伤的右臂示意,却只抬起一点点就无力垂下。 但林思思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按压脖颈上的动脉,可以减少拔箭时的瞬时出血。 她毫不犹豫,立刻按照他指示的位置,用力按压下去。 “好……现在,听我说,”陈先生的呼吸更加急促,“箭,从后斜上入……不能直拔。” 他吸了口气,仿佛积蓄最后的力量:“刀,割开创口下缘半寸,避开那条筋……看到骨之后,轻轻推。” 林思思全神贯注,她拿起小刀,按照他的指示,在伤口下方小心地扩大了一点创口。 而陈先生也是真能忍,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任由林思思在他皮肉里翻搅,也一声不吭。 “就是……现在!”陈先生用尽力气吐出最后几个字,再次陷入昏迷。 林思思眼中狠光一闪,手指稳,准,狠地用力一拔—— “嗤!” 箭簇带著令人心悸的摩擦声脱出,一股鲜血隨之涌出,但果然没有预想中那种可怕的喷射。 似乎是陈先生的指点起了关键作用。 “布!压住伤口!”林思思顾不上喘息,立刻用厚布压住创口。 止血后,林思思再次清洁伤口,將灵泉水小心倒在伤处,然后进行包扎。 “他……他刚才是在教你怎么拔箭?”林錚也反应过来了,满脸不可思议。 林思思点点头,声音沙哑:“没有他,我可能真不一定能救得过来。” “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大夫。”阿沅也低声感嘆,眼中带著希冀。 这样一位高明的大夫,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小姐…… 林思思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他能活下来,念念和湘水,或许就真的有了希望。 夜色更深,山林寂静,只有远处安州城方向隱约的火光。 一夜相安无事,有灵泉水的加持,陈先生並未起热,伤口也没有异常状况,这让彻夜没有合眼的林思思鬆了口气。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雾气还没散。 林思思眼皮沉得厉害,硬撑著又去看了看陈先生。 这一看,心里顿时鬆快了些—— 人醒了。 陈先生瞧著还挺年轻的,顶多二十出头。 不过估计是受了伤的缘故,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得起皮。 但那双眼睛睁开后,特別清亮,正有点茫然地打量著周围,最后目光落在旁边还在昏睡的念念身上。 他试著想动,伤口一扯,疼得直抽冷气,脸更白了。 “陈先生,別乱动!”林思思赶紧上前,“伤口刚包上,得养著。” 陈先生顺著她的力道躺好,目光转到林思思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又带著感激:“是你……昨晚救了我?多谢。” 第118章 怪叫人心疼的 他年纪很轻,瞧著比大哥林錚还要小些,约莫二十出头。 最打眼的是他那双眉毛,生得整齐秀气,添了点少年人特有的生动。 而他眼睛形状很好看,眼尾微微有点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专注,甚至有点懵懂。 里头乾乾净净的,只有此刻因为疼痛泛起的些微水光,瞧著还怪……怪让人心疼的。 林思思被自己这念头弄得一愣,赶紧移开视线。 “是你自己厉害,”林思思摇头,实话实说,“要不是你迷迷糊糊的,还能教我怎么拔箭,我哪敢下手。” 她指了指旁边眼圈还红著的杨大婶和虎子,“更要谢你救了虎子。” 杨大婶拉著虎子又要道谢,陈先生连忙摆手,態度很实在:“別这样,我既然看见了,能帮就帮,应该的。” 他说话直接,眼神乾净,一看就是没经过多少世事磋磨的样子。 说了几句,陈先生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念念身上,眉头拧了起来。 他也不顾林思思让他別乱动的叮嘱,努力偏过头,仔细看念念喘气的样子。 “这小丫头,”他问,语气认真起来,“烧了几天了?咳嗽厉害不?喘气费劲吗?痰是什么顏色的?” 林思思知道他是想给念念瞧病,立刻仔细答了:“三天了,烧一直不退。咳得厉害,痰好像有点黄,身上没起疹子,但手脚心热。” 陈先生点点头,又问:“病之前是不是嚇著了?或者换了地方,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林思思说了念念是见了嚇人的事,又吹了风才病的。 陈先生听完,脸上露出瞭然的神情,“这就对了。受了惊嚇,又著了凉,外头的寒气裹住了,里面的火气又出不来,都堵在肺里了。” “她年纪小,身子骨本来就弱,经不起这么折腾,正气不足,所以病一直不好。” “再拖下去,怕要抽风,那就麻烦了。” 他这番话,把念念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林思思一听就觉得在理,心里对这位年轻大夫立刻信了几分,也更著急了。 “陈先生,那……这病能治吗?”她眼巴巴地问。 陈先生没立刻回答,又看了看另一边昏睡的卫湘水。 只瞧了一眼她灰白的脸色,就问:“这位姑娘是不是病了很久了?” “她最近……咳血了吗?或者胸口疼得厉害?” 林思思和阿沅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准。 “湘水她这几天確实经常咳嗽,但是到底咳没咳血……这个还真不知道,没听她说起过。” 林思思努力回忆,也没什么线索。 阿沅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两天,我確实看到小姐的领口有血跡,但小姐说是伤口上的血不小心蹭上了,我就没多想,难道真的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湘水比林思思想像中病得还严重。 “你……你怎么知道的?”阿沅忍不住问。 陈先生解释得很简单:“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指甲顏色也淡,这是血亏。” “久病的人,一遇到事最容易引发旧病,咳血,胸口疼都常见。” 他说得平平常常,却让人没法不信。 “我看她的唇色……”陈先生说这话时,似乎有些不確定,他醒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色。 “算了,等下我再重新把个脉,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的绷带,又看了看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山林,脸上露出点无奈。 “要是搁平时,这两位姑娘的病,我还能想想办法。可现在……”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伤,“我自己都这样,要啥没啥,这荒山野岭的……唉。”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林思思心里刚升起的希望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了。 至少现在知道病根在哪儿了,而且有个真懂行的大夫在身边,这比之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强太多了。 “陈先生,你先顾好自己,把伤养好最要紧。药什么的,咱们慢慢想法子。” 林思思定了定神,开始琢磨眼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家平安,还有你的伤。” 陈先生听了,也努力打起精神,清亮的眼睛里露出点忧虑。 显然,他也明白了,自己这条命是人家捡回来的,现在跟这支逃难的队伍,算是暂时绑在一块儿了。 想到这里,陈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虎子。 “其实……我不姓陈,”陈先生声音低了些,脸上那点不好意思更明显了,“我姓楚,单名一个故字,楚故。” 林思思愣了一下,看著他。 楚故赶紧解释,语速有点快:“不是故意要骗你们!” “是……是我师傅交代的。” “他说现在外头乱,人心也杂,让我们在外行走,儘量別用真名,少惹麻烦。” “我一路过来,都没跟別人说过真名……” 他说著,声音渐渐小下去,抬眼看了看林思思,清亮的眼睛里带著点恳切,“但你们救了我,我觉得……不该瞒著。” 林思思心里琢磨开了。 眼前这位年轻大夫,医术是真有两下子,性格似乎也挺单纯。 要是能一路同行,念念和湘水可就有指望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太自私,但—— 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主要是,她跟著娘亲学的那点本事,对付小病小痛还行,真遇上这种要命的大难题,心里实在没底。 她一边帮楚故检查伤口,一边状似隨意地问:“陈先生——呃,楚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又带著伤……” 楚故老老实实让她摆弄伤口,闻言眨了眨眼,“我?我得去找我师傅。”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有点著急,“本来算著日子早该到了,路上……唉,耽误了。” “你师傅?”林思思手上动作放轻了些,“也在安州附近?” “嗯!”楚故点头,提起师傅,他那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都多了点光彩,“师傅一个多月前就进城了,说是这边可能闹时疫,他来瞧瞧。” 第119章 你要进安州? “师傅临走前跟我说了,要是他半个月没回来,就让我去安州城寻他。” 他顿了顿,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髮,“结果我路上救了两个发热的小孩,又绕了点路帮一个摔断腿的老伯……” “拖到现在都过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师傅等急了没有。” 林思思听得心头一动,手上却稳稳地打了个结。 “你师傅……一个人进的安州城?现在安州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担心吗?” 楚故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篤定:“不担心。师傅厉害著呢!天下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显然对师傅有著绝对的信心。 “他让我去寻他,肯定是城里头的事儿有点麻烦,但师傅肯定能搞定,叫我去估摸著是搭把手,或者……嗯,学东西。” 他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林思思一时有点无语。 这楚故看著外表挺聪明一男的,怎么对他师傅就这么……盲目信任? 安州城现在跟个铁桶似的,外面箭都放了好几轮了,他还觉得师傅在里头只是有点小麻烦?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试探:“那……楚先生,你师傅有没有说,万一你到了安州,进不去城,或者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楚故愣了一下,清雋的脸上露出点茫然,老实道:“师傅没说这个……他就说让我去安州城找他。” 他看了看林思思,又看了看周围或坐或躺,同样狼狈的其他人,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好像,是有点难办。” 林思思心里嘆了口气,看来这位是真不諳世事,全靠著对师傅的信任,一门心思就往前冲,压根没想过其他可能。 不过,这也说明他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眼。 正想著,楚故忽然看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你別笑话我。”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觉得……你救了我,人很好。” “虽然看得出来你是野路子大夫,但治伤的手法也利索,不搞那些花架子,看著就亲切,有点像我们师门的路子。” “所以我才跟你说真名和师傅的事。” 他神情认真了些,“这个……还请你们帮我保密。师傅不喜欢我们在外头招摇。” 林思思看著他清澈真诚的眼神,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楚故这样坦诚,显得她心里那点小心思越发见不得人了。 她点点头:“楚先生放心,我们不是多嘴的人。” 林思思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那份私心,斟酌著开口,“那……楚先生,你看你现在伤著,一个人去找师傅也不方便。” “如果你暂时没有更稳妥的去处,不如……先跟我们一道?” “我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有自保之力,不至於让你加重伤势。” “等你伤好些了,咱们再想办法打听安州城里的消息,或者找找別的门路联繫你师傅?” “只是这一路上,念念和湘水的病,少不得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她说完,有点紧张地看著楚故。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借他的医术,也给他个暂时的依靠。 楚故听完,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林思思,又看了看那边病懨懨的念念和湘水,清亮的眼睛里露出思考的神色。 他確实需要养伤,虽然他不像师傅那样聪明,但也看得出来,现在这世道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一个人带著伤乱闯,確实危险。 而且,身为医者,看到病人,尤其是两个情况都不太好的姑娘,楚故本能地就放不下。 “林姑娘说得有道理。” 楚故终於点了点头,“那就……先麻烦你们了。” “等我伤好点,能走远路了,咱们再商量找师傅的事。这两位姑娘的病,我会尽力的,只是现在缺药……” 见他答应,林思思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连忙道:“药的事我们再想办法,人能在一起就好,楚先生先好好休息。” 林思思这里出现转机,而顾清林和林思思那边,恰恰与她相反。 时间回到林思思刚跟他们打听完消息,分开之后。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著王村长晦暗不明的脸。 他蹲在火边,眉头拧成死结,手里的旱菸杆吧嗒半天,也没吐出多少烟来。 周围还聚著七八个当初跟著他们一起走的汉子,个个脸色沉重。 “……林家大丫头那伙人,天没黑透就收拾得利利索索,看那架势,是真要走了,头也不回。” 一个瘦高个的汉子低声道,声音里透著不安,“王叔,您说……她们是不是知道啥咱不知道的?那林思思带队的时候,一路上可邪性,几次三番都让她料准了危险。” “是啊,”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也接口,“之前岔路口,要不是她死活拦著不让走大路,咱们一准撞上那伙抢粮的。” “还有刚下雨那几天,她说水不对劲,咱们没听,结果老孙家小子喝了上吐下泻好几天……这丫头,眼睛毒。” 王村长重重嘆了口气,看向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顾清林:“清林啊,你……你跟林家丫头熟,她这回连找大夫都顾不上了,非要立刻走……” “你咋看?这安州城,咱们……还非得进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清林身上。 火光跳跃,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顾清林垂著眼,盯著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自打阿石死后,他本就沉默了许多,如今更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林青青就挨著顾清林坐著,一直竖著耳朵听,此刻见顾清林不吭声,王村长等人脸上明显有了犹豫,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得火烧火燎。 “王叔!各位叔伯!” 林青青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你们可別被林思思唬住了,她能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