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60年代,嫂子送来毛熊老婆》 第1章 你要老婆不? 1969年,11月11日。 北方。 团结屯。 土坯房矮矮地趴在长白山脚下,像一群冻僵了的土耗子,十一月的天,寒风卷著雪花,冷的人都不愿意出门。 李建业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有点冷,缩了缩脖子。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带著点儿洋味儿。 “建业,你睡醒了吗!” 谁啊? 李建业皱著眉头,不想睁眼。 “建业,快醒醒,嫂子跟你说个事儿。” 那声音又近了些,女人已经掀开帘子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李建业的炕上。 嫂子? 李建业皱眉,猛地睁开眼。 一张放大的、漂亮的脸蛋懟在他眼前。 金髮碧眼,高鼻樑,皮肤白得晃眼。 这……洋、洋马? 不对,是毛熊国女人! 女人见他醒了,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醒了?嫂子问你个事儿,你要老婆不?” “啥?”李建业懵了。 他有点神志不清,明明记得自己正在应酬,喝酒,怎么一睁眼,有个洋妞问他要不要老婆? 这里是哪? 李建业他明明没有嫂子啊,这突如其来的洋嫂子又是咋回事? “我说,你要老婆不?”女人又重复了一遍,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你要是开口,嫂子就给你送一个过来。” 李建业使劲晃了晃脑袋。 他撑著身子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盖著一床沉甸甸的粗布被子。 屋里冷颼颼的,哈气都是白色的。 “嫂子?” “哎!”洋女人爽快地应了,“咋了?睡懵了?” 不是睡懵了,而是一股不属於他的记忆猛地涌进了脑子里。 他穿越了。 穿到了六十年代末的东北山村。 现在是……1969年! 这副躯体的名字也叫李建业,今年二十岁,团结屯人。 上面还有个哥叫李建国,娶了个毛熊国媳妇,就是眼前这位,叫安娜。 父母去世,现在家里就剩他们三人为生。 理清了当下的情况后,李建业看著眼前笑盈盈的安娜,感觉跟做梦一样。 穿越好啊,不用当牛马了! 虽然是物资匱乏的六、七十年代,但再坚持十多年就是黄金年代,以他过来人的眼光,做几个生意,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还有他这个嫂子,胆子也忒大了,大清早跑小叔子屋里,问他要不要老婆? “嫂子,你说的老婆是?”李建业定了定神,问道。 安娜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有个妹子,亲妹子,叫艾莎,今年十八了,在隔壁镇上插队呢。” “长得跟我一样好看!”安娜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你要是愿意,嫂子这就去跟她说,让她给你当媳妇儿!” 亲妹子? 艾莎? 李建业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记忆。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是跟安娜一起在龙国生活的毛熊国人,比安娜小几岁。 她们俩是毛熊国人,因为两国关係问题,不受待见,只能以投亲靠友的名义,落户在了隔壁镇子,算是个插队知青。 姐姐嫁了过来,妹妹还留在大队上。 之前大哥结婚时,李建业好像见过艾莎,但印象不深,之前的李建业对外国女人不感兴趣,毕竟习俗不通,说话费劲儿,还容易遭人閒话。 如果是现在的李建业,一定会觉得毛熊女人非常不错。 而李建国当初之所以要娶安娜,是因为李建国患有重病,臥床不起,没有姑娘愿意嫁给这么一个男人。 而安娜需要一个好好生活在这里的身份,於是在经过他人的介绍下,促成了这段婚姻。 “咋样?建业,你说话呀!”安娜见他不说话,催促道,“我妹子人活泼,又能干,配你正好!” 李建业心里当然一百个愿意。 对於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说,国籍根本不是问题。 以前他要是想娶一个洋媳妇,那估计人还看不上呢,现在这可是送上门来的! 不要白不要! “行啊。” 李建业的回答乾脆利落。 “嫂子你送来吧。” 安娜得到肯定的答覆,碧绿的眼睛瞬间亮了,有些高兴的手足无措。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指著外边,李建国的房间,说道:“那你赶紧起来,饭做好了。” “你大哥也有话跟你说。” 说著,安娜转身出去。 李建业掀开厚重的粗布被子,一股寒气立刻钻了进来。 他打了个哆嗦,快速穿上放在炕边的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出去。 大哥李建国的屋子同样简陋,只是收拾得更整齐些。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著饭菜香气。 李建国靠坐在炕上,脸色有些苍白,一副没有精神气的模样。 看样子,病症更重了。 炕桌已经摆好了。 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稀粥,这就是兄弟俩的早饭。 “建业来了,快坐。” 李建国笑著招呼,声音十分虚弱。 李建业依言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吃了起来,口感不好,但还算能下咽。 “嫂子说你有事跟我说?” 李建国没急著说事,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了李建业。 “你看看,这就是艾莎。” “挺漂亮的。” 李建业接过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女孩的轮廓清晰动人。 身材不比安娜差多少,扎著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笑容灿烂,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神清澈明亮,透著一股子活泼劲儿。 確实是个漂亮的毛熊国姑娘。 很符合他这个来自后世灵魂的审美。 “建业。” 李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更虚弱了几分。 李建业抬眼看他。 “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建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让你嫂子去问你这事儿,是我的主意。” “不是你嫂子自作主张。” 李建业拿著窝窝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以为是安娜性子大大咧咧,一时兴起直接跑来问他的。 没想到,竟是大哥在帮自己说亲。 一个初次见面,对於现在的李建业来说,並没有什么感情的大哥,竟然惦记著自己的终身大事,还给说了个洋媳妇。 李建业有点感动。 李建国轻轻咳嗽了两声,气息不稳。 “哥这身子骨……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天不如一天了。” “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寒意更甚,连带著那股淡淡的草药味都变得沉重起来。 李建业心头一紧。 他仔细打量著李建国,那张苍白的脸,凹陷的眼窝,乾裂的嘴唇,无一不昭示著生命的流逝。 这病,確实比记忆中重太多了。 李建国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无奈。 “我走了倒没啥。” “就是你嫂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黯淡。 “她是个好女人,来到咱们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还把家里收拾的明明白白,哥心里边都觉得对不起她……” 第2章 给你俩洋媳妇! 一个死了男人的毛熊国女人,在这排外的年代,在这闭塞的山村,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可想而知。 李建业默然。 他知道大哥担心的是什么。 李建国看著弟弟,艰难地开口:“哥原来是想……” 他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但想了想,都是自己兄弟,也没有什么不好讲的。 “本来是想让你拉帮套,直接娶了你嫂子。” “可哥又想,你才二十岁,正年轻,让你娶个二婚的,太委屈你了。” “你心里头,肯定也不得劲。” “所以,哥才和你嫂子商量,打算把艾莎介绍给你当媳妇。” 李建业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大哥早就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这不是简单的给他介绍个媳妇,这是在给他自己安排后事,更是给安娜找一个依靠。 李建国看著李建业,目光恳切。 “建业,你是个好孩子。” “你娶了艾莎,以后……你嫂子那边,你得多照看著点。” “哥……”李建业有点哽咽。 他对自己这个哥哥,属实是有点佩服,臥病在床,却把所有事情都考虑的明明白白,照顾到每个人的以后。 啥也別说了,他娶,一定会娶。 倒是李建国见李建业说不出话来,还以为自己弟弟不太乐意。 他拽著李建业的手,语重心长。 “艾莎是你嫂子的亲妹子,模样、性子都不错。” “不要觉得娶个洋人媳妇不好。” “等哥去了,嫂子名义上是嫂子,可实际上,嫂子的后半生都託付给你了,別人娶一个媳妇都费劲,你能有俩洋媳妇,就偷著乐吧。” “咱们老李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交给你了。” “就是生活上的负担可能会大一点,得辛苦你了。” 李建业確实在偷著乐,谁能想到,前两天还是个社畜牛马,眨眼就能有俩洋媳妇啊? 一点都不辛苦。 “哥,你放心吧。” “以后家里就交给我了,我会努力赚钱,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嫂子。” 这话说的好像在跟李建国永別一样。 为了缓解气氛。 李建业连忙端起桌上那碗稀粥,舀了一勺,小心地送到李建国嘴边。 “哥,我餵你。” 李建国的嘴唇乾裂,微微张开,费力地將那点稀薄的米粥咽了下去。 他的吞咽动作很慢,脖颈处的筋络都因此绷紧了些。 李建业没说话,默默地一勺一勺餵著。 那一碗稀粥,终究没能餵完。 李建国靠在炕上,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微弱。 他看著弟弟,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息,唤了一声。 “建业……” 然后,头一歪,再没了动静。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冻结了。 窗外的雪花仿佛也停滯在半空。 李建业端著碗的手僵住了,抬起的勺子没有再继续餵下去。 他知道,大哥走了。 就在这顿简单的早饭后,交代完了所有放心不下的事,李建国撒手人寰。 走得没有太多痛苦,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三天的时间,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在亲人邻里的沉默和嘆息中,一晃而过。 丧事办得简单,却也耗尽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 安娜默默地清扫院子里的积雪,还有这几天办理丧事留下的一些杂乱痕跡。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点心不在焉。 当初她嫁过来说是当媳妇,其实她完全就像是一个保姆,和李建国並没有夫妻之实,毕竟李建国上炕都费劲。 现在李建国去世了。 按理来说,安娜的日子应该更轻鬆。 可家里並不宽裕。 之前,李建国家里有些积蓄,虽然没什么劳动力,但靠著那些积蓄,也能勉强过日子。 如今,李建国去世后,办了丧事,摆了酒席。 积蓄已经所剩无几。 家里只有李建业一个男人了,李建业才二十岁,整日里到处玩,也不正经做工。 以后这个家,该如何撑得起来……? 安娜有些犯愁。 雪地湿滑,她一个没留神,脚下一跐。 “啊!” 安娜惊呼一声,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李建业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嫂子,小心点,歇会儿吧,別忙了。” 安娜站稳了身子。 李建业搬了个小马扎过来,放在屋檐下,让嫂子坐著。 安娜看著眼前的李建业,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李建国临终前,所说的那些话。 “建业。” “你哥走了,咱们家的钱也没多少了,以前你哥的朋友时不时还会来看看,送点东西,以后……” “你得努力担起责任。” 李建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安娜。 这个异国女人,生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这片土地上却没有属於她的位置,现在丈夫还去世了,以后唯一的依靠就是他这个小叔子。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嫂子,你放心。” “哥既然把你託付给我,我就会照顾好你,我会撑起这个家,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李建业的態度认真。 安娜点头,她也希望李建业真的能撑起这个家,总不能靠她来过日子,李建业还得准备娶艾莎。 李建业回到自己屋子。 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炕沿上思考起了今后的日子。 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泥墙斑驳,糊墙的旧报纸都卷了边。 冷风顺著窗户缝往里灌。 穿越是好,不用再过996的牛马生活。 可眼下这光景,实在不容乐观。 六十年代末的东北农村,缺衣少食是常態。 家里一个嫂子安娜和未来的洋媳妇艾莎。 光靠队里那点可怜的工分和定粮,別说让她们过好日子,能吃饱肚子就很不错了。 必须得想办法搞钱,搞物资。 靠他后世的记忆,做点小生意? 可现在是1969年,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风险太大了。 李建业皱紧了眉头。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个小山村,守著两个漂亮媳妇过苦日子?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谁? 李建业猛地一惊,差点从炕沿上跳起来。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幻听了? 【检测到目標人物安娜对宿主好感提升,好感度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安娜当前好感度:20!】 第3章 神级箭术! 一连串机械合成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李建业的脑海里。 系统! 真的是系统! 李建业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一股狂喜涌了上来。 穿越者的金手指,终於到帐了! 他就知道! 老天爷让他穿越过来,肯定不能让他干看著受穷! 有了系统,就不怕过不好日子了。 这个年代物资是匱乏,別人勒紧裤腰带,喝著稀粥啃著窝窝头。 有了系统,就意味著他能在这个贫瘠的年代,活得比谁都滋润,吃香的喝辣的,搂著洋媳妇,过上逍遥日子! 比起那些还在为一顿饱饭发愁的村里人,他简直就是开了掛! 李建业激动得差点搓手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研究脑海里的信息。 好感度系统? 安娜好感度20? 刚才好像也没干什么吧,嫂子怎么突然对自己提升好感度了? 大哥才刚过世,嫂子你…… “咳咳,系统,介绍一下你的作用。” 【系统功能:每提升目標人物20点好感度,宿主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品大到各类实用技能,小到各种生活物资,隨机获取。】 抽奖! 李建业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安娜现在的好感度刚好是20点,也就是说,他现在就能抽奖一次。 能抽到什么? 吃的?穿的?还是这个时代稀缺的工业票?甚至是后世的黑科技? 不管是什么,都比现在这穷得叮噹响的状况强! 李建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心里默念。 “抽奖!” 当即,李建业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抽奖扭蛋机,他伸手按在抽奖按钮上,扭蛋机动了起来。 很快奖励浮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级箭术!】 神级箭术? 李建业微微一愣。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猛地涌入他的大脑。 关於弓箭的一切知识,握弓的姿势,拉弦的力道,瞄准的技巧,判断风向、距离对箭道的影响……无数的细节,仿佛与生俱来一般,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融入了他的本能。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手指关节都因为这神级箭术而得到了强化。 仿佛已经磨链箭术数十年。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李建业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著拉开弓弦的触感。 他忍不住想射一箭试试。 这时,他想起来家里好像还真有一把祖传的猎弓。 是爷爷辈传下来的,以前靠山吃山,打猎是常事,后来因为打猎出了意外,家里对打猎有了阴影,打猎的装备也因此沦落吃灰了。 想到这里,李建业再也坐不住了。 他从冰凉的炕沿上站起来,快步走向屋外那个堆放杂物的小偏房。 偏房里光线昏暗。 李建业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掛在墙壁上的那把蒙尘长弓。 弓身是某种坚韧的木头製成,顏色深沉。 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箭袋,里面插著十数支羽箭。 以前祖上也是猎户,只是断了传承。 现在这把弓算是重见天日了。 李建业小心翼翼地拿起长弓,走到院子里,目光落在了树上的枯叶。 他深吸一口气,將弓弦掛上弓弰。 这个动作他从未做过,此刻却无比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弓弦绷紧,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目光隨意一扫,恰好看到一片枯黄的叶子正被风吹得打著旋儿,悠悠飘落。 几乎是下意识的。 李建业手臂稳定地抬起,弓拉满月。 手指鬆开。 “咻!” 破空声响。 那支木箭飞射而出。 下一瞬。 “噗!”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那片落叶的正中心,带著它,钉入了老杨树的树干! 李建业看著这一幕,不禁兴奋起来。 真的……射中了! 这神级箭术,不愧是系统出品,让他一个普通人分分钟掌握箭术,太强了! 有了这手本事,就可以不愁吃喝。 长白山就在眼前,那广袤的山林里,野鸡、兔子、狍子、野猪……什么都有。 打来的猎物,不仅能改善家里的伙食,剩下的还能拿去换粮食,换票,换钱!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就是一条绝佳的活路。 李建业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就衝进山里去。 他背上弓箭。 找了件更厚实的破棉袄穿上,又找了根结实的麻绳缠在腰间,想了想,还把家里那把砍柴刀別在了后腰。 准备妥当,找到了嫂子。 安娜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菜,从外面进来,看见李建业全副武装的样子。 她皱起了眉头。 “建业,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李建业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嫂子,正要和你说呢,我准备上山打猎去。” 听到李建业的话,安娜愣住了。 打猎? 她自打来到李家,就没听说过李建业还会打猎。 打猎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寻常来说,上山打猎的要么是成群结伴,要么就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手上还得带著枪。 李建业独自一人,背著把旧弓,现在就想上山打猎? 太危险了!! “建业,你不能去。” 安娜带著洋味儿的声音里,有著十分担忧。 “我知道你是想为这个家分担,想改变生活,想让我们的日子过好点。” “可山里真的太危险了。” “我听人说,冬天山里的老虎没东西吃,会下山来的,很凶很凶。” “万一碰上了,那可就……” 安娜没继续说下去了。 不敢想像。 如果真碰上了老虎,即便是带著枪,且经验老道的猎户,也得畏惧三分。 何况是没有任何狩猎经验的李建业? 可李建业一点不慌。 老虎虽然可怕,但这么冷的天,也不一定能遇见。 何况他只是想在山外围转转,先打几只小型野味试试手。 就算运气背,真遇见了老虎,李建业认为自己拿著弓也不会比拿著枪的猎户差到哪去。 “嫂子,放心吧。” “我只在外围转一圈,绝对会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位,绝不会让嫂子独守空房。” …… 第4章 上山打猎 “你……” 安娜脸色一红,到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独守空房。 她是李建业的嫂子,虽然被李建国託付给李建业,李建国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安娜以后给李建业当女人,但这种事,多少还是会觉得彆扭。 安娜还想说些什么。 可这时,李建业已经转过身,他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寒风呼呼的刮著。 李建业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 朝著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见李建业后,挡住了去路。 来人穿著厚厚的棉衣,缩著脖子,揣著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是村里的二流子,刘二蛋。 整天閒的没事,不是调戏別人家媳妇,就是偷鸡摸狗。 刘二蛋三角眼一斜,目光落在李建业背后的长弓上,嘿了一声。 “哟,建业,你这是背著个烧火棍,要去哪儿啊?” 李建业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把他当成路边的土坷垃。 见李建业不搭理自己,刘二蛋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绕著李建业转了半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上下打量著李建业这身行头,破棉袄,麻绳,砍柴刀,还有那把看著就有些年头的旧弓。 刘二蛋嘖嘖两声。 “背著弓,拿著刀,还往村后走……” “咋地,家里揭不开锅了?想打野味吃?” 他和李建业是一个村的,很了解李建业,知道李建业从小就没上过山,更不可能会打猎,於是指著李建业就笑了起来。 “我说建业啊,你哥这才刚走没多久吧?” “他尸骨未寒呢。” “你这就急著上山,是想去跟你哥作伴?” 这话又毒又损。 李建业猛地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冷落在刘二蛋那张油滑的脸上。 “嘴这么欠,想死啊?” 李建业的语气平静,但目露凶光。 刘二蛋被李建业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奇怪。 这李建业平时看著挺老实巴交一个人,以前嘲笑他,损他,都不怎么敢还口,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刘二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德行。 怕个球! 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刘二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嚇唬谁呢?” “老子在团结屯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有种你弄死我看看?!” 李建业不再看他。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他重新迈开步子,朝著白雪皑皑的山林走去。 刘二蛋看著李建业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呸!” “拽什么拽!” “背把破弓,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猎户了?” “我看你能逮到个啥!”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大冷天的,山上指不定有熊瞎子、饿疯了的老虎,说不定李建业刚上去就让野兽给叼走吃了。 想到这里,刘二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李建业家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容。 “如果你也死了,你家就那洋妞一个人了。” “嘿嘿,到时候,老子正好去你家,好好跟洋寡妇探討一下人生……” …… 长白山。 李建业踏著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进了山林。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脚下踩雪发出的“咯吱”声。 这里的天地,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黑的是裸露的树干,白的是无垠的积雪。 原始的山林里透出著一股森然,却也蕴藏著无尽的生机。 李建业没有贸然深入。 目光在雪地上仔细搜寻。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雪地中的一处。 雪地上,一排小巧玲瓏的梅花脚印,清晰地延伸向林子深处。 是雪地里的小画家——雪兔。 李建业精神一振。 他放轻了脚步,顺著那串脚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前方的雪地豁然开朗。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耳朵尖带著点灰色的兔子,正蹲在一棵枯树根下,警惕地啃食著什么。 它的身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若非那对时不时抖动一下的长耳朵,极难发现。 李建业停下脚步,缓缓摘下背上的长弓。 掛弦,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个浸淫箭术数十年的老猎手。 弓弦被慢慢拉开。 弓身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绷紧声。 那只雪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它开始不安地来回跳动,似乎隨时准备逃窜。 换做寻常猎人,哪怕是拿著猎枪,面对这样灵活警觉的小东西,也很难一击即中。 枪声一响,更是会惊动半片山林。 可李建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手臂稳如磐石。 就在雪兔身体微微一顿,准备发力逃跑的瞬间。 李建业手指鬆开。 “咻!” 轻微的破空声几乎被风声掩盖。 那支木箭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划破冰冷的空气。 下一秒。 “噗!”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雪兔的身体。 强大的力道带著它往前扑倒,钉在了雪地里。 雪兔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箭毙命!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神级箭术,就是好用。 他走上前,回收箭矢,顺手拔出砍柴刀,割开雪兔的动脉,將其倒掛著放血,这样带回去后,才能保证肉质鲜美。 处理好这只雪兔后。 李建业继续搜寻。 长白山物產丰富,雪地上的动物脚印能让李建业轻鬆发现猎物的踪跡。 顺著痕跡找到猎物。 开弓,搭箭。 指哪打哪,例无虚发。 而且弓箭射击悄无声息,不会像猎枪那样把周围的猎物都嚇跑。 一个下午的时间,李建业就收穫颇丰,两只肥硕的雪兔,三只鲜活的野鸡。 掂量了一下,加起来得有近二十斤。 足够家里吃上好几顿。 看著掛在身后的猎物,李建业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趟上山,值了。 他没有继续深入。 今天只是试试手,探探路。 而且天也开始黑了,山里的夜晚更加危险,得早点下山。 李建业顺著山路下山。 而与此同时,村里,刘二蛋在外晃悠了一天后,眼看著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却也没见李建业从山上下来。 於是,他贼兮兮的朝著李建业的家走了去。 第5章 上门调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整个团结屯。 李建业家的小院门口。 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安娜穿著厚实的棉袄,围著头巾,正拿著一把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著门前堆积的雪。 她时不时抬头望向村口方向。 內心十分焦灼。 李建业现在都还没回来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安娜扫雪的动作愈发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踩著雪,“咯吱咯吱”的从黑暗中慢慢靠近。 来人是刘二蛋。 他缩著脖子,揣著手,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哟,嫂子,大晚上扫雪呢?” 刘二蛋在离安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睛却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打转。 安娜皱了皱眉,停下扫帚,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喜欢这个村里的懒汉。 “建业还没回家呢?” 刘二蛋明知故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安娜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二蛋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不是家里没粮了?建业才冒险上山?” “这大雪天的,山上可不好走。” “你说,他是不是在山上遇见野兽啥的了?这都啥时候了,八成是回不来了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嚇人,眼睛却更放肆地盯著安娜。 安娜握紧了扫帚柄,瞪了回去。 刘二蛋不仅不怕,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步,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 “嘖嘖,嫂子,建业这要是回不来,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吃饭都难吧?” “要我说,你要是没饭吃,可以上我家去!” “管你顿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著,眼神变得愈发猥琐。 那目光让安娜感觉像是有黏腻的虫子爬过,一阵恶寒。 “你……” 安娜气得脸色发青,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眸子里满是厌恶。 她瞪著刘二蛋,声音带著怒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走!” 刘二蛋见她生气,反而更加兴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下流起来。 “哎呀,嫂子,別生气嘛,我也是好心关心你。” “你看你一个女人家……” 他一边说著,一边贼眉鼠眼地靠近,竟然伸出手,似乎想去拉安娜的胳膊。 安娜脸色一变,举起扫帚就要抡。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带著淡淡的杀意。 噗! 一声闷响。 刘二蛋只觉的脑袋一凉,头顶上那破旧的棉帽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揪,直接飞了出去! 一支箭矢,把他的帽子深深地钉在旁边的木门框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刘二蛋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那箭矢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过去的,但凡有一点偏差,他的小命都没了。 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刘二蛋的后背。 “谁……!!” 刘二蛋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轴,艰难地扭了过去。 身后不远处。 李建业手里握著弓,正缓缓走来。 刘二蛋一愣,心道李建业竟然毫髮无伤地回来了,这小子真是命大。 短暂愣神后,一股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刘二蛋被刚才那一箭被嚇破了胆,更觉得丟了面子,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李建业!” “你想杀人啊?!” “对著人放箭,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面对他的斥责,李建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一支新的木箭搭在了弦上。 锋利的箭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锋芒,精准地指向了刘二蛋的眉心。 “滚。” “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我嫂子一步。” “下一箭,就不是帽子了。”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亡预告。 刘二蛋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箭头,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李建业这小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眼神,太嚇人了,跟山里的狼崽子似的。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或者赖著不走,这么近的距离,那支箭绝对会射穿自己的脑门。 刘二蛋喉结滚动了一下,颤颤巍巍道,“我滚,这就滚……” 他往后一退,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也顾不上捡被钉在门框上的帽子,连滚带爬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夜色里,脚步声慌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李建业缓缓放下了弓箭。 一旁精神紧绷著的安娜,此时也终於鬆懈下来。 她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手扶著李建业臂膀,倒向了李建业的怀里。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嚇人了。 如果不是李建业回来了,她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对付的了刘二蛋,更不知道如果李建业真的回不来了,自己以后该怎么在这个村里活。 她转过头,看向李建业,眼圈红红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建业……” “我快嚇死了……” “我以为……以为你……” 温热的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李建业心中触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生涩地拍了拍安娜的后背。 “嫂子,没事了。” “有我在呢,以后谁要敢欺负你,我都让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以后我也会儘早回家,不让你担心……” 李建业安慰著嫂子。 同时,也顺手取下自己身后掛著的猎物,两只雪白的兔子,三只野鸡,各个都很肥美。 “你看,我厉害吧,上一趟山打了不少东西回来。” “走,咱回家。” “今晚吃肉!” 安娜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了李建业拎著的猎物。 两只雪白的兔子,肥硕的身体看著就很有分量,还有三只野鸡,个头都不小,沉甸甸地掛在那里。 这么多猎物。 这……这得有十几斤肉吧。 这年头,粮食都是紧缺货,安娜很久都没吃过肉了,看见这么多野味,两眼直冒光。 她伸手接过了猎物,举近了仔细打量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叔子……他,他竟然真的打到了野味! “建业,你太厉害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还一直担心你在山上会遇到危险……” “没想到你不仅平安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多野味!” 第6章 建业哥,肉真香啊! 安娜拎著野味,跟李建业进了屋。 她將雪兔和野鸡放在了老旧的木桌上,刚才的惊讶劲儿稍微退去,心中对李建业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建业,你……上山没遇到啥事吧?” “有没有受伤?” 不等李建业回答,安娜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 先是捏了捏他的肩膀,很结实。 然后又顺著胳膊往下摸,检查著李建业有没有受伤,她的动作带著点力道,像是要確认李建业身上每一寸都是完好的。 李建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真挚的关切。 一股淡淡的、不同於寻常乡下女人的馨香,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鼻端。 是安娜身上特有的味道,乾净又好闻。 她的检查还在继续,从胳膊到胸膛,又低下身去检查李建业的腿。 李建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全身检查”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嫂子这大大咧咧的性子,真是…… “嫂子。” 李建业无奈地开口。 “別摸了。” “再摸下去,该出事了。” 安娜的手猛地顿住,停在了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很是……微妙。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碧蓝色眼眸里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唰”的一下,安娜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连带著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抹红晕在她那异域风情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安娜触电般收回手,转过身去,尷尬的背对著李建业。 “我……我去做饭!”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 “今天就燉一只野鸡吧。” “这么冷的天,你上山打猎辛苦了,得好好补补,喝口鸡汤暖暖身子!” 安娜拿起桌上一只最肥的野鸡,朝著灶台走去。 在这个年代,物资匱乏,尤其是偏远的山村里,调味品不多,不可能像后世一样把一只野鸡做成各种美味的菜餚。 用葱姜简单煲个汤,喝口肉汤就是享福了。 李建业看著嫂子有些慌张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杀鸡这种活儿,还是我来吧。” “嫂子你烧火就行。” 他走上前,拿过安娜手里的野鸡,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安娜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手。 李建业淡淡一笑,拎著野鸡往院里走去,在山上的时候,已经给野鸡放过血了,现在他动作麻利地褪毛开膛。 安娜则蹲在灶膛前,点燃柴火。 隨后站起身,从麵缸舀出仅剩的一点玉米面,黄色粗糙的麵粉带著麩皮,看著就刺嗓子,安娜准备贴两张玉米饼子。 “建业,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玉米面了。” “菜也没了。” 李建业家里原本日子也並不宽裕,一直都是精打细算,前些天哥哥去世,虽然已经是儘可能简单的办理后事,但还是消耗颇多。 如果今天李建业没有上山打猎,那就是真的揭不开锅了。 李建业正处理著野鸡,回过头来微笑开口。 “嫂子,別担心。” “有我在,饿不著你。” “粮食会有的,肉也会有的。” 今天打到的这些野鸡雪兔,只是开胃小菜。 李建业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肉更是稀罕物,这些野味,拿到黑市上去,绝对能换回不少物资。 粮票,布票,生活用品…… 如果运气好,李建业猎到狍子或者鹿这样的大傢伙,价值就更大了。 对於別人来说,进山是冒险。 但对於拥有神级箭术的他来说,这山林,就是他过上好日子的根本。 可安娜不这么觉著。 今天李建业能打猎弄来好几只野鸡,还有雪兔,那明天呢,后天呢? 总不可能天天都有吧? 大冬天,连个野菜都没得挖。 她嘆了口气,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灶火越来越旺,玉米饼一张张烙好,煲上的鸡汤也散发出了诱人的肉香。 …… 浓郁的肉香味瀰漫在空气里。 隔壁院子里,低矮的土房,外头围著一圈歪歪扭扭的柵栏。 这是北方山村常见的格局,家家户户都是独立的院落。 院子的主人是个寡妇,姓柳,早些年丈夫丧命,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如今三十六七的年纪,正弯腰在自家灶台前忙活。 她虽然生过孩子,但腰身依然纤细如柳。 她身边站著个半大小子,是她的儿子李栋樑,今年十六岁,个头已经躥得挺高。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钻进了李栋樑的鼻孔。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妈!” “你闻著没?” “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好像是肉!” 柳寡妇正往灶台里添著柴火,头也没抬,锅里煮的是寡淡的玉米糊糊。 她隨口应道:“瞎说。” “这年头,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来的肉香?” “准是你小子馋疯了,鼻子都出毛病了。” 李栋樑却不死心,又使劲嗅了嗅,伸手指著隔壁李建业家的方向。 “不是!妈,真的!就是从建业哥家传来的!” “真真的肉味儿!” 李栋樑馋得不行,想起那肉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也顾不上等他妈回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 他转身就往院子外跑,直奔隔壁李建业家。 “建业哥!” 他扒著木门框,探头往屋里瞧,鼻子使劲儿耸动著,恨不得把那香味全吸进肚子里。 “建业哥,你家这啥味儿啊?” “是不是吃肉呢?” 李建业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是啊。” “刚从山上打回来的野鸡,燉了锅汤。” 李栋樑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建业哥,你上山打猎去了?” “那山上又是熊瞎子又是老虎的,多嚇人啊,咱们村都没人敢上山了。” 李栋樑说的没错,深山老林的野兽都很凶猛,除了猎户偶尔会进山打几个野味打打牙祭,寻常人根本不敢进山,这山里可是没少发生被野兽吞吃了的事情。 “是挺危险的。” “我也就是运气好点。” “在外围转了几圈,逮了几只野鸡,还有两只雪兔,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听著李建业的话,李栋樑倒吸一口凉气,好几只?不止一只? 他往屋里瞅了一圈,果然看见了那几只一动不动的野味。 “建业哥,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锅里已经做熟了的野鸡还在不断的冒著香气,李栋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屋里飘出的热气,那香味更浓了。 “建业哥,那肉……” “闻著就香死个人了……” 第7章 柳寡妇 李建业看著扒在门框上,哈喇子都快滴下来的半大小子。 脑海里闪过几个过往画面。 隔壁柳寡妇家不容易,男人早些年男人意外没了,留下孤儿寡母。 柳寡妇一个人把李栋樑拉扯这么大。 她性子要强,从没见她跟谁家红过脸,也没求过谁,硬是靠著自己那点力气,还有几分薄田,把日子撑了下来。 李栋樑这小子,打小就跟在李建业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建业哥”叫得亲热。 李建业笑了笑,声音温和问道。 “想吃?” 李栋樑猛地点头,眼睛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嗯嗯!” “在家都闻著味儿了,馋死我了,建业哥。” 李建业朝著屋里努努嘴。 “想吃就进来唄,跟我还客气啥。” “锅里还有不少。” 李栋樑的眼睛更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我不能白吃你家的东西。” “我妈知道了得揍我。” 这小子,倒是被柳婶子教得挺好,知道不能占人便宜。 李建业心里对他多了几分讚赏。 李栋樑吸溜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口水,眼珠子转了转,隨后转身往外跑。 “建业哥,你等我!” “我回家拿东西跟你换点肉吃!” 那速度,像是生怕晚一步,肉就没了。 李建业看著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李栋樑又跑回来了,怀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里边是半袋粗粮,另一只手还拎著几颗大白菜。 白菜有些蔫吧,但大冬天的有菜就不错了。 他跑到李建业跟前,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建业哥!” “你看这些行不?” 他指著地上的东西。 “这是我妈让我拿过来的,还有几颗白菜,让我来跟你换只野鸡。” 半袋子苞米麵,大概有二十斤左右,再加上两三棵过冬的大白菜,换一只野鸡尝尝鲜,正好也能缓解一下李建业家揭不开锅的处境。 李建业没有拒绝,收下后转身进屋拿了一只野鸡出来。 把野鸡塞到李栋樑怀里。 “拿去吧。” 这只野鸡很肥硕,得有三四斤重,李栋樑抱著野鸡,眼睛直放光,恨不得张开嘴对著野鸡就咬一口。 “谢谢建业哥!” “我回去了!” 他抱著野鸡,头也不回的又跑回了家。 …… 李建业把那半袋粗粮和几颗蔫吧的大白菜拿回了屋,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嫂子你看,这不就有菜吃了。” “粮食也有著落了。” 安娜看著那半袋子苞米麵,又看了看几颗白菜。 她眉头轻蹙了一下。 二十来斤苞米麵,確实够她和李建业吃上一段时间。 但吃完之后以呢? 今天李建业打到了猎物,换来了粮食,明天还能打到猎物吗?后天呢?北方的冬天很长,要是遇上大雪封路,连村子都出不去。 “就这几颗菜,还有这半袋子粗粮,怕是也顶不了多久。” 她的声音里依然带著一丝忧虑。 而李建业则是完全不慌,山里的野味可多了去了,根本不用担心没东西吃。 “放心吧,嫂子。” “明天自然也会有明天的饭吃,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咱们先喝鸡汤!” 锅里的鸡汤还在小火煨著,香气愈发浓郁,瀰漫了整个小屋。 李建业一提醒,安娜忙拿著大汤勺上前,小心地撇去浮沫,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出来。 金黄色的鸡油漂在汤麵上,诱人极了。 她把碗端到桌上,又特意从锅里捞出那只最肥硕的鸡腿放在碗里。 最后,安娜將碗推到李建业面前。 “建业,你上山打猎肯定累坏了,得多吃点。” 李建业看著面前这碗堆得冒尖的鸡汤,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似乎捨不得吃似得的嫂子。 他心里微微一动。 嫂子虽然是外国人,嫁过来后却也本本分分,一直默默地照顾著这个家。 在这之前,因为大哥臥病在床,前身肩上又扛不起责任,里里外外都是安娜在忙活,种地,劈柴,洗衣,做饭,样样她都做的非常好。 可以说是真正的贤妻良母。 李建业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拿起勺子,也从锅里舀了一勺浓汤,然后夹起另一个鸡腿,放进安娜面前的一个空碗里。 “嫂子,以前这个家多亏你撑著,才能走到今天,你才是家里最累的那个。” “你多吃点,补补。” 安娜愣了一下,想要推辞。 但她看到李建业真挚的眼神,眼睛里没有客套,只有实实在在的关切。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扉。 她感觉眼前的李建业,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玩,一点不知道心疼人孩子了。 大概是李建国的去世,让李建业醒悟了吧。 安娜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著鸡汤,她也希望日子真的能越来越好起来。 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能让她和妹妹有个安稳的依靠就好。 【安娜好感度+5】 李建业的脑海里,系统提示声响起。 他也没想到,只是和嫂子吃个饭,竟然还提升了好感度,现在嫂子的好感度是25,每提升20好感度都能抽奖一次,李建业有点期待下一次抽奖。 看来得多和嫂子培养感情才行。 …… 与此同时,隔壁的柳寡妇家。 屋子里同样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肉香。 那是李栋樑用粗粮换来的野鸡,此时早已被燉得烂熟,汤汁浓稠。 李栋樑埋著头,正抱著一个粗瓷大碗,吃得满嘴流油。 他手撕著鸡腿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满足得眯成一条缝。 柳寡妇坐在炕沿边上,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就这么一个孩子,即便是日子过的苦一点,也不会苦了孩子,所以才会拿家里的粮食让李栋樑去和李建业换肉。 柳寡妇手里拿著针线,正缝补著一件旧衣服,闻著肉香,她的心思有些飘忽。 “建业那小子,真是转性了?” “以前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成天就知道满村子瞎逛盪,游手好閒,连冬天家里烧的柴火,都得他那个嫂子去山边捡来,一块块劈出来的。” “现在,李建业竟然敢上山打猎了?还真让他打著了,不止一只,还有兔子……” 第8章 建业哥,带我打猎! 李建业打猎这事说出去都没人能信。 人家打猎,要么是经验老道的猎户,要么是成群结队的青壮年,又是猎枪,又是工具的,装备齐全也不一定能逮到多少猎物。 李建业那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那本事的人,去了山上一趟,竟然带回来不少野鸡和雪兔。 运气真好。 柳寡妇在胡乱的想著,而一旁的李栋樑只顾著吃。 “妈,这鸡肉太香了!” 李栋樑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他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这一顿吃的非常满足,但看著整只野鸡已经被吃的不剩多少了,李栋樑又有点惋惜。 明天没得吃了。 “要是能天天吃肉多好。” “妈,要不,我跟著建业哥一起去打猎吧?” 柳寡妇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表情严肃的看著李栋樑。 “不行!”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那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建业哥这次能打到东西,那是他运气好。” “万一下次碰上黑瞎子、老虎怎么办?”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妈可怎么活?” 柳寡妇的眼圈有点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 李栋樑被他妈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嚇了一跳,刚刚还兴奋的心情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著母亲担忧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主动起身去收拾了桌上的碗筷,顺便给炕里添了柴。 这个年代,村里连个电视也没有,整个村子都是黑漆漆的,大家都早早睡了。 …… 第二天。 天还没彻底亮透,李建业家,却已经飘起了浓郁的肉香,还有柴火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李建业正守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著柴火。 陶罐里燉著的,是昨天剩下的一只野鸡。 金黄的鸡油漂浮在翻滚的汤汁上,香气霸道地钻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睡在炕上的安娜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被这肉香勾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她披了件外衣,下了炕。 看著灶台前忙活的李建业,还有那锅香气四溢的鸡汤,安娜美眸微动,有些心疼肉。 “建业,你怎么又燉上了?” “这肉得省著点吃,现在全吃了,以后咱们吃什么……” 过惯了苦日子,下意识就是想节省,有什么好吃的也是想留著慢慢吃。 李建业回头,冲她笑了笑。 “嫂子,醒了?” “没事,肉不就是让人吃的嘛,吃完了等下我再去山里弄就是了。” 昨天去的仓促,李建业也只是在最外围稍微转了转,根本没深入,今天李建业起了个大早,就是想著再去一趟,多打点猎物回来,好多换点粮食和生活物品。 安娜见李建业说的这么轻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 “山里还是太危险了,昨天是运气好,可运气不能当饭吃。” “万一遇上……?” 她没说下去。 李建业把灶膛里的火拨弄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放心吧嫂子,我心里有数。” “再说了,我这还没娶媳妇呢,肯定得惜命。” 他知道嫂子是在担心自己,半开玩笑地说著,想让安娜宽心。 安娜听他提到娶媳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也是。” “等过了这两天,我去把妹妹艾莎叫过来,让你俩见见面,先相处著,培养培养感情。” 李建业没想到嫂子还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现在李建业一门心思想把日子过好,至於娶媳妇,等日子好起来了,不过是顺带著的事。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 浓稠雪白的鸡汤,燉得软烂的鸡肉,配上两个粗粮饼,虽然简单,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吃饱喝足后,李建业背起弓箭,收拾自己上山用得到的工具。 准备上山。 嫂子在一旁看著,眼神里依然是盖不住的担忧。 她想拦著李建业別去了。 “建业,进山千万要小心,別往密林深处走。” “实在不行,咱就不去了吧。” 李建业见嫂子难以放下心来,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隨后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安娜。 “嫂子,放心在家等我。” “我肯定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安娜的身子僵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李建业已经出门而去。 她望著李建业离开的背影,心臟如同小鹿乱跳,思绪飘飞。 【安娜好感+2】 …… 李建业出门,经过隔壁柳寡妇家院子。 大清早的,院子里很安静。 而在屋门口,却有一个人影猫著身子不断往外瞧。 看见李建业的那一瞬间,木门“吱呀”一声,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李栋樑探身出来,飞速跑了出来。 “建业哥!” 李栋樑压著嗓子喊了一声,快步跑到李建业跟前。 少年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惺忪,但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建业哥,你又要去打猎啊?” “带上我唄?” 他看著李建业背上的弓箭,就知道李建业一准是要去打猎,昨天晚上,他和妈妈提了和李建业去打猎的事,可柳寡妇不答应,他只能作罢。 而现在,看见李建业要去山上,李栋樑心里兴奋根本按捺不住。 他想天天吃肉! 至於上山的危险,早已经被拋之脑后了。 李栋樑搓著手,语气带著点討好。 “建业哥,我力气大,能帮你背东西,到时候隨便分我点肉就行,一点点就好!” 他一边说,还偷偷往自家屋子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被他妈妈发现了,就不能跟著李建业上山了。 李建业脚步一顿。 他打量了一下李栋樑。 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看著挺壮实,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 自己昨天打的猎物虽然不多,但要是真打到大傢伙,或者数量多了,一个人从山里弄回来確实费劲。 多个帮手,能省不少力气。 李建业点了点头。 “行。” “不过得说好,山里危险,一切都得听我的。” 李栋樑见李建业答应,脸上的笑容顿时咧开了,用力点头。 “哎!放心吧建业哥!我肯定听你的!” 第9章 给你说个亲 村口,靠近一户人家的土墙根。 刘二蛋正半蹲半靠著。 他嘴里叼著根草棍,眼神飘忽,对著围坐的几个中年妇女唾沫横飞。 “要我说啊,这张家媳妇儿,那腰扭得……” 他话里带著顏色,惹得几个老娘们儿一阵鬨笑,夹杂著几声啐骂。 这时,正好李建业从村子那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刘二蛋看见后,脑子里不禁又想起了李建业那个俏嫂子,那皮肤白的哟。 “嘿,说起来,李建业他那个洋妞嫂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一个胖乎乎的妇人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你个刘二蛋,嘴里就没好话。” 刘二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说的是实话嘛。” “那洋婆子,虽然因为国籍问题,不怎么受待见,可那皮肤,嘖嘖,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那傢伙叫一个白嫩。” 他咂咂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的贪婪。 “关键是啥,你们知道不?” 刘二蛋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哥李建国,那是个病秧子,风吹就倒的主儿。” “你们说,他那身子骨,能干啥?” “依我看啊,他那嫂子,怕是到现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几个老娘们儿你看我,我看你,有的脸上露出鄙夷,有的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心思。 一个妇人嗤笑一声。 “二蛋,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 “人家能看上你?”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刘二蛋也不生气,反而挺了挺胸脯,一副浑不吝的样子。 “想想还不行啊?”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都聚在这儿干啥呢?閒得没事干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队长板著脸,背著手走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步伐有力,眼神扫过眾人。 刚才刘二蛋那些污言秽语他都听见了。 “刘二蛋!” “你一天到晚,除了嚼舌根子,还能干点正事不?” 他走到刘二蛋跟前,几乎是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人家家里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胡咧咧?” “嘴巴放乾净点!” “叫你们好好劳动,支援建设,你倒好,天天琢磨这些没用的!” “没事干就去挑水!去打猪草!少在这儿给我丟人现眼!” 刘二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吭声。 说话间。 李建业也走到了他们这边。 李建业肩上背著那把样式有些老旧的弓,旁边还掛著一小捆羽翎参差的箭矢。 几个老娘们儿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建业,你这是……” 一个眼尖的妇人指了指他背上的弓箭,脸上带著好奇。 “要去打猎?” 李建业停了下来,点点头。 “嗯,进山看看运气。” “打猎?” 先前那个胖乎乎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撇了撇,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你这小身板?”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那弓……你能拉满不?” 这话带著明显的瞧不起,周围又响起几声窃笑。 李栋樑还想替建业哥辩解几句。 李建业却伸手轻轻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必开口,脸上依旧平静,根本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大队长皱著眉头,也上前来,刚训完刘二蛋,这会儿脸色还不太好看。 他看著李建业,一副长辈的严肃。 “建业,你胡闹什么,山里头多危险你不知道?” 李建业迎著大队长的目光,没有躲闪。 “大队长,我大哥没了。” “现在这个家就我一个男人,我得想法子多弄点吃的,不能让嫂子跟著我一起饿肚子。”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热闹神情的几个妇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是啊,李家老大那个病秧子走了,留下个年轻的外国媳妇,还有这不能扛事儿的弟弟,这日子可怎么过。 一直缩著脖子没吭声的刘二蛋,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转了转。 心里那点齷齪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他觉得机会来了,故意清了清嗓子,嬉皮笑脸的往前凑了凑。 “哎,要我说啊。” “这照顾嫂子的事儿,建业要是不行……可以让兄弟我帮忙代劳啊!” 刘二蛋故意拉长了音调,挤眉弄眼的咧著嘴,一口黄牙加上那猥琐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你看我,这不也单著呢嘛!” “我家里虽然说不上富裕,但多个人吃饭完全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人脸上的表情里都充满了鄙夷。 刘二蛋什么形象,什么痞性,大家都很清楚,但凡要是个好人,也不至於三十好几了还单著。 要真让李建业的嫂子嫁给这么个混蛋,那可真是完了。 李建业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像是刀子般,死死地钉在刘二蛋那张猥琐的脸上。 刘二蛋竟然还在惦记著他嫂子。 简直不知死活。 刘二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突,后背有点发毛。 但他转念一想,这里这么多人,大队长也在这儿,他李建业还能真动手不成? 仗著这点心思,他非但没躲闪,反而更加无赖地梗著脖子,冲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脸上明晃晃写著“你能把我怎么样”。 欠,太欠了。 在李建业心里,刘二蛋已经上了必死名单! 一只手缓缓摸向背后的箭矢。 这时,一旁大队长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来按住了李建业的手,转头又瞪了刘二蛋一眼。 “滚蛋!” 刘二蛋悻悻走开。 隨后大队长又看向李建业那单薄挺直的脊樑,他作为大队长,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家老大的病,拖垮了家底,也拖垮了人。 现在人没了,留下这么一个毛熊国的洋媳妇,在这山沟沟里本就扎眼,如今更是成了没根的浮萍。 还有个不能扛事儿的弟弟,虽说看著有点精气神了,可打猎这营生,哪是那么好乾的? 长白山里头,別说猛兽,就是摔个跤,崴个脚,都可能要人命。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建业,別跟他一般见识,要是闹出什么事,以后你家里就真连个男人都没有了。” “还有上山打猎这事,我知道日子不好过,你心里急,可打猎这事,真不是闹著玩的,稍不留神就会丟了性命!” 大队长顿了顿,斟酌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有个主意!” “咱们屯里,老张头家那个儿子,张木匠,你晓得吧?” 第10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李建业知道,张木匠今年三十多快四十了,手艺不错,人也老实肯干,就是早年死了婆娘,一直没再续弦,一个人过。 大队长接著说。 “老张人勤快,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的。” “也没啥负担,就他自己一个。” “我看……要不让你嫂子跟他认识认识?如果这事能成了,不仅你嫂子有依靠了,你以后也能跟著人张木匠学学手艺,是个活路。”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在看热闹的老娘们儿也都跟著点起了头。 “对啊!大队长这主意好!” “老张能干活,会疼人,这要真能成一家,对你安娜好,对李建业也好啊。” “这不比往山里钻,把命別在裤腰带上强?” “建业,你听婶一句劝,今天就別上山了,大冷天的冻坏了也不好,你回家去,找你嫂子说说这事,让他俩儘快见个面,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 李建业知道,这些老嫂子们虽然嘴碎了一些,但在这个困苦的年代,也是真希望李建业家能生活下去。 不过李建业肯定不能採取她们的建议。 那可是他嫂子,他大哥留给他的! 到手的洋嫂子能让人给翘了? 李建业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安娜那金髮碧眼的漂亮模样,以及系统面板的好感度。 【嫂子的好感度:27】 也许,在別人看来,把她嫁给老张,確实是个稳妥的选择。 但…… 李建业缓缓摇了摇头。 目光坚定。 “不用了。” “我会凭自己的本事照顾好嫂子。” 说完,李建业他扭过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著山里的方向走去。 “建业哥,等等我!” 李栋樑小跑著跟了上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队长还想拦著点不让李建业上山,结果眨眼那两道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了。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几个老嫂子围拢过来,对著李建业远去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孩子,还挺倔!” “那山里头是好去的?” “真以为打猎跟捡柴火似的那么容易啊。” “年年都有进去出不来的,前些年他爹妈不就是让熊瞎子给……唉,现在谁还敢往深山里钻啊。” “……” 李大强菸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他也算是看著李建业长大的,李建业是个啥样的人他很清楚,整天玩乐,就像是个肩不能扛事儿的孩子。 打猎……那真不是光凭一股子愣劲就能干的。 並不能从根源上解决李建业家日子不好过的问题,让李建业的嫂子儘早重新嫁人,才是正事。 不然,就凭李建业这个倔劲,早晚得出事。 得找个时间,好好跟那洋媳妇嘮嘮。 让她嫁给张木匠,不仅她自己有了依靠,建业也能跟著学门手艺。 这才是过好日子的路。 李大强心里盘算著,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得找个时间去得李建业家好好说说这事,做一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 另一边。 李建业和李栋樑一头扎进了山里。 山风呼啸,冷得很。 两人在外围转悠了一圈,发现了一些动物的脚印,但並未看见动物的身影。 於是,李建业决定往深处走一些。 李栋樑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看著大山深处的密林,脚步有些迟疑。 那黑漆漆的林子,仿佛能吃人一般。 一般还真不敢进。 “建业哥,要不咱们再在外面转转呢?这深山老林的,进去后万一碰上个啥……” 李建业摆摆手 “外围最多也就能遇见几只野鸡,野兔什么的,往深处走没准咱们能遇见袍子,鹿啥的,那可比野鸡的肉多多了。” “不那么深入就是了,稍微往里走点没事。” 说著,李建业拔腿往前。 他是要靠打猎来过日子的,不光要照顾嫂子,以后还要娶个洋媳妇呢,深林他是肯定要进的,没有风险,上哪来的收益。 凭藉神级箭术,只要不是遇见了狼群,李建业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在其后的李栋樑心里直打鼓。 而这时,忽然一道野鸡叫声划破了寂静。 李建业眼睛一亮,抄起背上的弓箭,猫著腰就钻进了林子里。 “等等我,建业哥!” 没有猎物是一回事,听见野鸡叫后,就是又一回事了,猎物就在眼前,李栋樑也不犹豫,跟在李建业的身后就跑了起来。 拨开层层树枝,李栋樑气喘吁吁地跟在李建业身后。 只见李建业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瞄准了一只正在觅食的野鸡。 “嗖”的一声。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野鸡的脖子。 野鸡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箭法!” 李栋樑惊呼一声,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他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捡起野鸡,脸上乐开了花。 “建业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李建业淡淡一笑,將弓箭重新搭好。 “这才刚开始呢。” 有了第一只猎物,李栋樑干劲十足,开始帮著李建业寻找猎物的踪跡。 转一圈后。 “建业哥,你看那边,好像有东西!” 李栋樑指著不远处一片灌木丛林,那里露出了一对角,不出意外应该是袍子。 他话音还未落,便听“嗖”的一声。 李建业的箭矢已经飞了出去。 袍子的嘶鸣声在山林间响起,李栋樑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 “建业哥,你这箭法真是神了!” 他毫不吝嗇的称讚著李建业箭术,同时也在李建业的指导下,顺利割开袍子颈部的大动脉,进行放血。 “建业哥,你这太专业了。” “我妈还说你打了野鸡是运气,我看根本不是,就是建业哥你有本事!” 李建业没有理会李栋樑。 而是望著不远处沉思。 “袍子是群居动物,不可能会只有这一只,附近肯定还有別的袍子,快去找找看。” 听了李建业的话,李栋樑也顿时激动起来,快速收拾了手里的袍子后,跟著李建业在这林子里继续搜寻了起来。 果然如李建业所想。 没走多远,他们便发现了五十米外有两只成年袍子,两个袍子在张望著,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不过看样子可能和刚才那只小袍子是一家三口。 第11章 柳寡妇哭了 李建业眼神一凝,再次弯弓搭箭。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嗖。 李建业双箭齐发,五十米外的两只袍子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栋樑彻底傻眼了。 “建业哥,神了!” 五十米开外,双箭齐发,直接命中。 说是神箭手也不为过。 从小跟著李建业屁股后长大的李栋樑,根本不敢相信,李建业的箭术竟然能有如此的精湛! 这箭术要是进了深山,想吃啥野味打不到啊? 昨儿那几只野鸡野兔,建业哥还是收敛了。 “建业哥,以后有时间,你可得教教我射箭,太帅了!!” “这才半天不到,打了三头袍子,我要是有真么好的箭术,那不得天天吃肉!” 李栋樑一边说著,跑了上去,再次给这两头袍子放血。 李建业跟在后面,却实暗暗发笑。 还想学射箭? 这么厉害的箭术可不是说学会就能学会的,况且,在这个年代,学箭术做什么,肯定不如打枪啊。 枪那玩意儿威力多大。 李建业走上前,和李栋樑一起,將这两头袍子也放血处理。 隨后整合收穫后,继续在山里转。 一直到下午,他们一共打了一家三口袍子,还有一头鹿,四只野鸡,还有一窝五只雪兔。 收穫之丰盛,简直超出了李栋樑的想像。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业负责猎杀,李栋樑就在后边负责收拾猎物,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建业哥,太牛逼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这些肉带回去,都得嚇我妈一跳!” “建业哥,咱们再往里头走走唄?今天运气这么好,说不定还能碰上更大的傢伙!” 这半天的收穫,已经让他彻底飘了。 什么恐惧,什么危险,早就被满载而归的喜悦衝到了九霄云外。 李建业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正仔细地扫视著周围的雪地。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雪地上,有几个清晰地印记,印子很大,深深地陷入雪中,边缘带著模糊的、被拖拽过的痕跡,绝非鹿或袍子能留下。 更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赫然在目。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建业的脚底板窜起。 那是熊瞎子活动的痕跡。 李建业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关於前身父母的信息,李建业的父母都是死於熊瞎子口下。 那玩意皮糙肉厚,真不好对付。 李建业即便有神级箭术,认为自己能有与之对峙的能力,也会由心的有些发怵,一不小心可就会丟命的,嫂子还在家等著他呢。 如果有猎枪,倒是可以更大胆一些。 李建业思索之后,攥紧了手中的猎弓,朝著还想继续深入的李栋樑喊道。 “走了。” “今天到这儿为止。” 李栋樑正起兴,听得一愣。 “啊?为啥啊建业哥?” “咱们这才刚打爽呢!你看这收穫,回去我妈肯定……” “闭嘴!” 李建业低喝一声,眼神示意他看向雪地上的痕跡。 “自己看,那是什么?” 李栋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 但当他看清那巨大的脚印和树干上的爪痕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这是……” 他不是傻子,这种痕跡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熊瞎子?” 李建业没有直接回答,但那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熊……熊瞎子?!” 李栋樑的声音陡然拔高,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大家对熊瞎子的恐怖描述,瞬间就从上头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深林当中了。 这深山老林的,啥都有,到处都充满著危险! 李栋樑两条腿肚子开始打哆嗦,什么继续打猎,什么更大的傢伙,全都被拋到了脑后。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走走!建业哥,快走!” 李栋樑再也顾不上別的,手忙脚乱地把野鸡雪兔往身上掛,然后抢著去拖那只分量最重的公袍子,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深林给吃掉了。 李建业不再多言,也將沉重的猎物扛在肩上,沿著来时的路,缓慢朝著山外走去。 今天的收穫很丰盛,应当早点回家,免得让嫂子太担心。 …… 团结屯。 眼看天色渐晚,柳寡妇站在自家院门口焦灼难安,一天没见著儿子,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去了。 “栋樑!栋樑!死小子跑哪儿去了!” 柳寡妇皱紧眉头,沿著村道到处找著。 这时,她看见刘二蛋,嘴里叼著根草棍在那晃悠。 柳寡妇急忙走过去。 “二蛋,你看见我家栋樑没有?” 刘二蛋看了眼柳寡妇焦躁的样子,回想自己早上还看见李栋樑跟著李建业上山去了,顿时明白李栋樑一准瞒著柳寡妇上山。 於是笑道。 “栋樑啊?” “早上那会儿,我瞅见他跟李建业一起往山上去了。” “好像说是要去打猎?” “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遇上熊瞎子了吧?” 刘二蛋是一点不嫌事儿大,什么话嚇人,说什么,巴不得李建业真的遇上熊瞎子死在山上。 而柳寡妇听见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上山了?” 上山! 天都快黑透了! 山里头多危险啊! 別说野兽了,就是天黑路滑,摔一跤都可能出事! 她儿子才十六岁,懂个啥! “这孩子!不要命了!” 柳寡妇嘴唇哆嗦著,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人帮忙了,在团结屯里,別人不知道靠不靠的住,但大队长待人非常不错,平时柳寡妇家里有什么困难事,大队长也会带队组织人帮忙。 柳寡妇转身朝著村子另一头跑去。 “大队长!大队长!” 柳寡妇一边跑一边哭喊,声音悽厉。 李大强正和媳妇商量著找时间去李建业家坐坐,做做思想工作,给李建业嫂子再找个婆家呢。 听到动静连忙走了出来。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柳寡妇泪眼婆娑。 “大队长,我们家栋樑跟著建业上山打猎去了,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活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李大强一听,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早上他就跟李建业说了,上山打猎这事不行,结果李建业一意孤行,现在好了,一点音讯没有,猎物没见著,人还跟著不见踪影了。 第12章 打猎归来,馋死个人! 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人命关天,耽搁不得,万一李建业他们现在还有得救呢? “得赶紧组织人去找找!” 李大强当机立断,转身回屋就抄起了家里存放著的猎枪,然后朝村子中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各家各户都出来个人,抄傢伙,跟我上山找人,建业和栋樑两个小子,天黑了还没从山里回来!” 很快,一盏盏煤油灯、一个个松明火把被点亮。 这个年代的人们,集体意识比较强,听到事关人命,纷纷拿起柴刀、铁锹,还有人扛了长矛。 一群人跟著大队长朝著村外走去。 李建业家,安娜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也顿时揪了起来。 连忙出门跟了上去。 心里不断祈祷著,希望李建业可千万不要出事。 刘二蛋也跟在人群中当中,揣著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眼神时不时瞄向安娜。 一行人刚到村口。 有人眼尖,借著火把的光亮,看见远处两个人影。 “你们快看,是不是建业和栋樑回来了?” 那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確定。 “好像真是他们!”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柳寡妇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等离得近了,借著火光,果然是李建业和李栋樑。 柳寡妇再也控制不住,哭喊著扑了上去。 “你个死小子,跑到哪里去了,让我担心死了!” “娘……我没事……” 李栋樑被柳寡妇抱得喘不过气,小声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非得去山上干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柳寡妇又是哭又是骂,手却紧紧地抱著李栋樑不放。 李栋樑低著头,不敢说话。 见李建业和李栋樑安然回来,眾人也都鬆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安娜慌忙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心,用还算流利的中文关切道。 “建业,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李建业看著安娜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微笑著说道。 “嫂子,我没事,一点事儿没有,你看,我还打了很多猎物呢。” 安娜这才注意到,李建业的身上背著许多东西,后面还拖著一些,都是各种猎物,野鸡、兔子、狍子,甚至还有一头鹿。 大队长李大强正要上前说教李建业几句,让他以后不要再隨便进山。 结果看见李建业带回来的猎物,顿时愣住了。 目光在李建业身上背著的、手里拖著的猎物上来回扫视,野鸡、兔子、狍子……甚至还有一头不小的鹿。 这数量,未免也太惊人了。 李大强往前走了几步,火光映照著他满是震惊的脸。 “建业,栋樑,这些……这些都是你们俩弄回来的?” 他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李栋樑下意识地往柳寡妇身后缩了缩,连忙摇头。 “大队长,不关我的事。” “我就是跟著建业哥去长长见识,顺便帮著扛了点东西。” “这些猎物,全都是建业哥一个人打的!” 李大强凝视著李建业,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猎弓上。 “就用这把弓?” “猎了这么多?” 李建业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 李大强忍不住嘖嘖称奇。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 “前几天我拿著大队的猎枪上山转了一大圈,连根毛都没打著。” “你倒好,就用一把破弓,弄回来这么多东西!”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早已经忘了先前是怎么反对李建业上山打猎了,眼睛里只有对李建业的讚许。 明明以前李建业啥也不是,现在却一鸣惊人。 周围原本是要上山找人的村民们也都看到了李建业打来的猎物,个个惊讶不已。 “我滴个乖乖,建业这本事也太大了!” “是啊,你看这头鹿,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斤肉吧?” “还有这些兔子野鸡,加起来没有两百,也得一百五六斤肉!” “建业,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平时蔫了吧唧的,上山一趟,打这么多野味!” 佩服的眼神毫不掩饰。 这个年代,肉可是稀罕物,这么多的野味,足够让全村人都眼红了。 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心里的渴望,试探著开口。 “建业啊,你看你打这么多猎物,自家也吃不完吧?” “能不能匀点给我们?我家用粮食跟你换!” “对对对,建业,我家还有苞米,还有粮票,布票也有,跟你换点肉给孩子解解馋!” “我家有鸡蛋……” 一时间,想要换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建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想换肉的,等会儿去我家吧。” 见此,大家都纷纷回家,拿值钱的东西,实用的东西,准备来和李建业换点肉吃。 人群最后,刘二蛋恨恨的看著李建业,他心里暗骂,李建业这小子真是命大,连著两天上山打猎,竟然都没有落入虎口,命丧深山。 该死的还猎了那么多猎物。 都是肉啊! 那叫一个馋啊…… 刘二蛋抹了把口水,恨不得李建业的肉都是他的,上去就是框框两口往嘴里炫。 夜色浓稠。 李建业肩上扛著沉甸甸的猎物,正往家走。 安娜紧隨李建业身侧,刚才悬著的心还没完全放下。 “建业,刚才真是嚇坏我了。” “村里人都说要去山上找你们,我也跟著去了。” “我好担心你出事。” 李建业听著她软糯又后怕的声音,转过头,脸上带著安抚人心的笑容。 “嫂子,没事了。”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一旁,柳寡妇一直紧紧攥著儿子李栋樑的胳膊,生怕他再跑了一样,听到这话,立刻接了上来,声音还带著哭腔。 “好什么好!” “栋樑,我告诉你,以后再敢跟著你建业哥瞎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今天真是要把我的魂都嚇飞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万一,我可怎么活!” 李栋樑被他娘说得头更低了,小声嘟囔。 “我知道错了……” 柳寡妇的眼睛又红了。 李建业和李栋樑悄悄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提起在山上看到疑似熊瞎子活动痕跡的事情。 这要是让柳寡妇知道了,恐怕当场就得晕过去。 第13章 借猎枪 很快,到了李建业家院子外。 李建业將肩上的猎物卸下,又把鹿拖进了院子。 从屋里拿出刀,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狍子,小心翼翼地將狍子头上的茸角割了下来,这可是好东西。 而后把肉都切割下来,估算了一下,这些猎物除去不能吃的,剩下的肉少说得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他麻利地在狍子腿上割下一大块肉,掂量了一下,足有十斤左右。 喊来李栋樑,直接把这肉给了他。 “建业哥,你……” 李建业把肉往前一递。 “拿著,今天你也累坏了,帮著背了不少东西。” “这块肉拿回去,让你娘给你燉了吃,补补。” 李栋樑嚇了一跳,连连摆手,脸都憋红了。 “不行不行,建业哥,这太多了!” “我……我就帮你扛了几只猎物,哪能要这么多肉!” “你隨便给我家一只野鸡就行了!” 这年头肉多金贵啊,十斤肉,够他们家吃好几天了。 李建业却不容他拒绝,直接把肉塞进了李栋樑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一个趔趄。 “拿著吧,跟我客气啥。” 说完,李建业又转身从院子里的猎物堆里拎起一只最肥的野鸡,一併塞给了李栋樑。 “这野鸡也拿著。” “別推辞了,快拿回去吧。” 柳寡妇一个人带著孩子,生活也不容易,何况,李栋樑今天帮忙找猎物,宰杀放血,扛著猎物来回跑,那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这是他应得的! 李栋樑抱著肉,拎著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不断感谢。 “谢谢建业哥,谢谢……” 隔壁院里,柳寡妇看著李建业大方的给了自己家这么多肉,心头微微一动。 十斤肉,要是拿出去卖,少说都得卖十多块钱吧? 这年头,就是城里的工人,一个月才不过几十块钱,而李栋樑不过是跟著出了点力气,就能得到这么多肉。 柳寡妇明白,李建业这不仅是大方,这孩子心底善良,是在照顾她们母子俩。 【叮,柳寡妇好感+2!】 【当前好感:14。】 “???” 李建业看见眼前的系统提示后,脑门上冒出了许多问號。 这又是咋回事? 柳寡妇也行?? 好傢伙,这要是好感度上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以后李栋樑见了李建业,是得叫建业哥,还是叫…… 李建业没来得及多想。 村里想要换肉的人,已经来了。 他们手里紧紧攥著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的是几张皱巴巴的粮票,有的是用手绢小心包著的几毛钱、一两块钱,还有的直接拎著小半袋苞米麵或者高粱米。 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院子里那堆肉。 “建业,给我来一斤,这是五毛钱,你看够不?” “我要两斤,用粮票换!” “我这有五斤苞米麵,隨便还一点解解馋。”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像赶集一样。 李建业手脚麻利,几十个人挨个换完,手里的收穫,零零散散的钱加起来有二十多块钱,还有一沓各种面额的粮票、几尺布票,以及堆在角落大概有个五六十斤的粗粮。 收穫不算小。 而且,肉还没有换完,还给李建业余下了一只野鸡,两只雪兔,和五六十斤的鹿肉。 他刚想收拾一下,院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村里的大队长李大强。 李大强手里也捏著钱和粮票。 “这是十块钱,还有二十斤粮票。” “你嫂子刚生了娃,还在坐月子,身子虚,我想给她好好补补。” 这年头,钱虽然重要,但票更重要,不然会很容易面临拿著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 二十斤粮票,对於李建业来说,作用还是很大的。 不过,李建业的目光却没有第一时间落在钱票上。 他想起了刚才在村口,似乎瞥见大队长急匆匆回家时,肩上好像挎著东西。 猎枪!! 村里唯一的一把枪,以前是村里猎户用来保护村子,对付山上下来的野兽用的,后来猎户没了,没人当猎户,那把猎枪就都是大队长在保管。 李建业要是有了那把枪,以后再进山,底气可就足太多了。 碰上熊瞎子,也敢正面跟他碰一碰。 “大强叔,钱和票先不急。” “叔,你看,我这打猎也需要傢伙事,你那把猎枪,能不能……借我用用?” “以后我再上山打到猎物,可以多给你一份。” 李大强听了李建业的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不行!” 他的语气很坚决。 “建业,你小子胆子是大,可也太年轻,做事毛毛躁躁的。” “枪这东西,不是闹著玩的,万一走了火,伤了人,那是大事!”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虽然李建业现在为了生活能上山打猎,担起养家的责任,但他还是不能完全对李建业放心。 “再说了,那山里头多危险,你这次是运气好。” “听叔一句劝,安生点吧,別老往那深山老林里钻,见好就收,真要遇上熊瞎子,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大队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建业有点失望,但也知道强求不得,他不再提借枪的事,伸手接过了李大强递来的钱和粮票。 “行,大强叔,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肉堆旁,挑了一块上好的后腿肉,估摸著分量,又添了几块。 割下来足有十五六斤的样子,比李大强预期的还要多不少。 “叔,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割点。” 李大强看著那一大块肉,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 “够了够了,太多了!” 他把肉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建业,谢了。” 临走前,李大强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一遍。 “上山打猎的事,你最好不要再去了,別不当回事!” “听见没?” “知道了,叔。” 李建业应了一声。 李大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安娜从屋里走了出来。 “建业,大队长说的对,山里確实危险,现在咱们已经有这么多吃的了,能熬好长一段时间了。” “以后就不要去了。”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猎物。 那堆分割好的鹿肉,泛著新鲜的肉红色,估摸著少说还有四五十斤。 嫂子说得对。 家里的粮食加上今天换来的这些钱票,再加上角落里那几十斤粗粮,確实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没必要天天都去山里冒险。 李建业点了点头。 “行,嫂子,听你的。” “明天不去山上了。” “明天我去趟城里,找黑市把这些肉,还有那茸角,都处理了。” “换成钱或者更实在的票证粮食。” 听到“黑市”两个字,安娜眼中刚放下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那地方,也挺有风险。 第14章 进城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刘二蛋在炕上翻来覆去,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晚上都没睡著。 闭上眼,就是李建业家那堆红彤彤的肉。 再睁开眼,那肉香味好像就縈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钻心挠肝的馋。 他孤家寡人的,虽然每天都能吃上饭,但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沾过肉腥了。 昨天李建业打到猎物回来,他躲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头被开膛破肚的袍子、鹿,口水都跟淌水一样。 可让他去问李建业换肉,他又怕李建业给他一箭。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刘二蛋烦躁地又翻了个身,揉搓著脑袋,试图把脑袋里的念想揉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股十分浓郁的肉香味钻了进来。 这味道……是燉肉! 肯定是昨天从李建业那里换了肉的人,一大早上就又燉上了! 香气狠狠勾著他肚子里的馋虫。 刘二蛋能想像到邻居家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铁锅里翻滚著肉块,燉得烂乎乎的,汤汁浓稠。 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换! 现在就去找李建业换肉吃,不然早晚自己得被馋死。 刘二蛋三步並两步往李建业家走去。 …… 李建业家,铁锅里燉著鹿肉,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浓郁的肉香瀰漫。 李建业舀了一大勺肉块,盖在白米饭上。 色香味俱全。 “嫂子,吃饭。” 安娜坐在他对面,小口吃著,异色的眼睛里全是满足,她很难想像,一周前自己过的还是吃糠咽菜的日子,现在竟然能顿顿吃上肉! 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生活,那后辈子就是让她嫁给李建业,她都愿意。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二蛋探头探脑地进了院子,他鼻子使劲嗅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 “建业……” 刘二蛋脸上挤出討好的笑,搓著手走了过来。 “在家吃肉呢?”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碗里的肉块。 李建业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扒拉著碗里的饭。 刘二蛋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 “那个……建业兄弟,商量个事唄?” “你看,我这……也好久没沾过荤腥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又眼巴巴地望著李建业。 “能不能……匀我点肉?” “我这儿有一块钱,你看换个……两斤成不?” 刘二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试探著往前递了递。 李建业放下碗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一块钱?” “换两斤肉?” 搞笑呢,在这个年代,猪肉都要將近一块钱一斤,还得用肉票才能买得到,何况是李建业的鹿肉,狍子肉,那更是难得啊。 “想得倒挺美。” “我这肉拿到黑市,一斤少说也能换一块五,你一块钱就想拿两斤?” 刘二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还想用乡里乡亲的那一套话术来跟李建业套近乎,可与李建业对视上之后,只觉的李建业的眼神里有股子嚇人的劲儿。 刘二蛋不敢多说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旁边的桌上,那儿赫然放著一对带著茸毛的鹿角,虽然不是很完整,个头也不大,但鹿茸可是好东西啊。 大补! 刘二蛋眼睛顿时一亮。 他单身这么多年,身子骨早就让传统手艺给透支了,也想吃点好东西补补身子。 於是不再提要肉,转而笑呵呵道。 “嘿嘿,建业兄弟,你看……要不这样?” “我这里就一块钱。” “你那肉……我就不要了。” “你那鹿茸,给我刮点下来就行,我不贪多,就一小截,补补身子!” 刘二蛋说话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安娜那边瞟,脑补著靠著鹿茸把身子补好之后,日驭数女的画面。 安娜察觉到他的目光,浑身不適,转身回了里屋。 李建业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看得分明,刘二蛋那眼神里除了贪婪,还很脏。 鹿茸药用价值很高,即便是在这个年代,也是价值连城,上好的鹿茸能卖几十上百一两,即便是差的,也能卖好几十每两。 一块钱闻个香还差不多。 “想要鹿茸?” “行啊。” “拿五十块钱来。” “我给你刮一指甲盖的沫子。” 刘二蛋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五、五十块?!” “还只给点沫子?” “李建业,你他娘的抢钱啊!” “你疯了吧!” 李建业冷冷地盯著他,谁疯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刘二蛋应该庆幸此时此刻他身在村子里,要是在山里,李建业早就让他丧命了。 “要么拿钱。” “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別逼我不客气。” 他的眼神朝著墙边掛著的弓箭方向扫了一眼。 刘二蛋脖子一缩。 他想起那天李建业一箭射掉他帽子的情形,顿感脑门一凉。 捂著脑袋赶紧开溜。 “哼!谁稀罕你那点破玩意儿!” 刘二蛋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到,肉肯定是吃不上了,再待下去可能真要挨揍。 他狠狠瞪了李建业一眼。 揣著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李建业家。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打了几斤破肉……” “等著吧……” …… 刘二蛋走后,李建业快速扒拉几口饭,吃饱后放下了碗筷。 “嫂子,我吃好了。” 他站起身,去收拾东西。 今天他要去城里一趟,把家里吃不完的肉,以及鹿茸拿去卖了。 安娜放下筷子,面色担忧。 “建业,你真要去黑市?” “万一被抓到,那可是投机倒把,要挨批斗的。” 安娜经歷过动盪,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李建业转过身。 “嫂子,我知道有风险。” “但这些肉放著也不是办法,鹿茸更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换成钱票或者粮食,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得更踏实。” 安娜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建业都是为了家著想。 安娜帮著李建业收拾东西,將分割好的鹿肉和狍子肉包好,装进麻袋,把那对鹿茸也裹了起来,一起放进一个大背篓里。 收拾妥当,李建业背著篓子站在屋门口。 安娜不舍的挥手。 “那你要记得千万小心。” 李建业看出嫂子的不放心,他上前一步,伸出胳膊,轻轻抱了安娜一下。 感受著嫂子的温度和独特的香气。 “在家放心等我回来。” “我把东西都换了,咱们就能买更多米麵,还能给你扯几尺布做新衣裳。” “往后,咱们要过好日子,顿顿吃香喝辣。” 第15章 上黑市卖肉 “好了嫂子,我走了。” 李建业短暂的拥抱之后,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院子,一路朝著城里走去。 安娜看著李建业的背影,却有些发怔。 被李建业这么一抱,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这李建业……最近是怎么了? 说话一套一套的,动不动就上手抱人。 虽然感觉有点不合適,但不得不承认,他怀抱的温度,还有那句“咱们要过好日子”,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很踏实,很受用。 李建业眉眼英挺,长的也高大,尤其是现在还能照顾家,確实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 如果真能和李建业这样安稳地过一辈子,似乎,也挺好的。 安娜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安娜好感+3!】 ……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旮旯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李建业离去的方向。 刘二蛋刚才出去后並没有走远。 来回晃悠的时候,恰好透过李建业院子的柵栏,看见李建业出门前和安娜的拥抱。 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刘二蛋的心里。 难怪李建业这么反对他接近安娜,合著是李建业这小子自己兔子吃窝边草了。 真该死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建业就能打到猎物,就能吃香喝辣,还能抱那么漂亮的外国娘们! 刘二蛋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看著李建业背著一个大背篓,脚步匆匆地朝著村外走去。 看方向,是往城里去的。 刘二蛋心里顿感纳闷,李建业这么一大早,背著个背篓,去城里做什么? 不打猎了? 又搞上新花样了? 想想自己的苦日子,再想想李建业因为打猎而转好的日子,他决定跟上去看看李建业今天搞什么名堂,要是能让他也偷摸学著过好日子,那岂不美哉。 到时候想要什么娘们娶不上? 刘二蛋带著臆想,远远的跟著李建业往城里去了。 从团结屯到城里,一个半小时的步行路程。 李建业脚步不停。 他记忆中,前身来过城南的黑市。 城南旧街,流水巷。 这地方比较偏,没多少人住在这附近,因此才发展出了一个暗中的交易场所。 巷子口,站著两个穿著旧棉袄的汉子,人高马大,眼神锐利,时刻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他们是这里的“门神”。 李建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其中一个汉子伸出手拦了一下,声音低沉。 “懂规矩?” 李建业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想要进去这巷子的黑市,就得先交钱,从兜里摸出准备好的五毛钱,递了过去。 汉子接过钱,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李建业背著背篓走了进去。 他前脚刚进去没多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跟了上来。 正是刘二蛋。 他一路跟著李建业过来,见李建业进去了,他也想进去,当著守门的两个壮汉就要溜进去。 “站住!” 那两个汉子立刻拦住了他。 “干啥的?” 刘二蛋脸上堆起諂媚的笑。 “大哥,我……我就是进去看看,马上出来。” “看?” 其中一个汉子上下打量他,眼神不善。 “看也得给钱,五毛。” 刘二蛋一听要钱,脸上的笑立马僵住了。 五毛钱,够他吃好几顿饱饭了。 这个钱他不想给。 “大哥,通融通融,我就是好奇……” 话没说完,另一个汉子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推了他一把,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滚蛋!没钱少在这儿废话!” 刘二蛋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心里又气又怕,看著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知道想浑水摸鱼进去是不可能了。 可李建业已经进去了,他又想看看李建业到底在里边搞什么名堂,思索之下,刘二蛋咬了咬牙,不甘心地从裤兜里摸出之前打算跟李建业换肉的那张一块钱。 “给,给!” 他把钱递过去,心里滴血。 五毛钱也是钱啊,能买两三斤棒子麵呢,做成饭得吃多少顿。 但没办法,不得不给。 那汉子接过钱,看都没看就塞进兜里,挥挥手让他进去,压根没提找钱的事。 “不是……” 刘二蛋想骂娘,可看著对方鼓起的胳膊肌肉,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这下好了,不是损失五毛,而是一块!! 刘二蛋毫无办法,只能忍著气,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 巷子里比外面看著要宽敞些,三三两两的人影散落在各处,都显得很警惕。 此时,李建业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把背篓卸了下来,靠墙放好。 他没把麻袋完全解开,只是掀开一个小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块。 是三十斤鹿肉和那两只处理乾净的雪兔。 刘二蛋远远地躲在一个墙角后面,伸长了脖子偷看。 当他看清李建业背篓里露出的东西时,眼睛瞬间瞪圆了。 肉! 竟然是肉! 李建业这狗日的,竟然把家里的肉背来卖,寧愿把肉拿到这鬼地方来卖,也不肯卖给他一点! 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刘二蛋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著,希望李建业一块肉都卖不出去,全烂在手里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 他刚这么一想,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凑了上去。 那人压低声音问。 “兄弟,卖的啥?” 李建业抬眼看了看他,也低声回答。 “鹿肉,还有两只雪兔。” “鹿肉?” 那人眼睛一亮,显然是识货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有营养!”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露出的肉块,色泽確实不错。 这年代,肉是紧缺货,平时能吃上猪肉都不错了,中年男人来这黑市也是看看能不能碰上好东西,见了这鹿肉,那是一下就馋了。 “怎么卖?” 李建业微笑著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块钱一斤。” “两块?” 那人咂摸了一下,眉头微皱。 “有点贵啊兄弟。” 李建业笑了笑,这价格可一点不贵,他不慌不忙的开口。 “大哥,你知道现在猪肉啥价钱不?供销社还得九毛一斤,要肉票吧?” “我这可是鹿肉,山里头拿命换来的,金贵著呢。” “还不用肉票。” 第16章 全要了 那人听李建业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 黑市的东西,本来就不能按市价算。 鹿肉难得,很稀罕,还比猪肉有营养,两块钱一斤,虽然肉疼,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行,给我来一斤。” 那人不再犹豫,从兜里掏出钱。 李建业动作麻利,从背篓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他掀开麻袋一角,露出更大块的鹿肉,挑了一块精瘦的部分,手起刀落,精准地割下一块,用秤称了一下,正好一斤,然后用油纸快速包好,递给了那中年男人。 “拿著,大哥。” 那人接过油纸包,捧在手里使劲嗅了嗅,肉香肆溢,他口水都快出来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两块钱塞到李建业手里。 躲在墙角后的刘二蛋,耳朵竖得老长,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两块钱一斤! 真卖了两块! 刘二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想用一块钱换李建业两斤肉,李建业根本不搭理他,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要卖两块一斤了。 这黑市里的人,脑子都被驴踢了?让门夹了?花两块钱买一斤肉?供销社的猪肉才九毛! 他心里骂骂咧咧,又妒又恨。 难怪李建业这狗日的寧愿偷偷摸摸来这鬼地方,也不肯便宜卖给他。 心真黑! 刘二蛋暗暗咬牙,恨不得衝上去把李建业的肉全抢了。 这时,那买肉的中年男人捧著肉,正要走,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他打量著李建业,悄声问了一句。 “兄弟,这鹿肉……是你自个儿上山打的?” 李建业坦然点头。 “是啊,运气好,碰上了。” 那中年男人眼睛更亮了,带著一丝渴望。 “那……有没有弄到鹿茸?那玩意儿可是大补啊,男人的最爱!”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弯腰再次在背篓里掏摸起来,片刻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对带著些许乾涸血跡的鹿茸。 这对鹿茸不算大,枝杈也有些残缺破损,不是顶级的货色,但能有就不错了。 中年男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那对鹿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个……怎么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李建业伸出两根手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这次却不是代表两块。 “二十块,一两。” “嘶……”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一两?!” 这价格简直是抢钱! 二十块钱,都够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了,就买这么一小撮东西? “兄弟,这也太贵了吧?” 他忍不住咂舌,脸上满是肉疼。 李建业却不以为意。 “大哥,贵有贵的道理。” “这鹿难打,鹿茸更是难得,要不是这对鹿茸品相一般,有点破损,我还不止要这个价。” 他掂了掂手里的鹿茸,心中对自己的报价十分自信。 “二十块一两,看著是贵,但这是啥?这是鹿茸!大补元气的好东西。” “你去药店问问,看他们有货吗?就算有,能买著这样价钱的吗?需不需要票证?” “我这儿,给钱就拿走,省了多少事?” “我这20一两都算是便宜卖你了。” 躲在暗处的刘二蛋听得真切,心里暗骂李建业想钱想疯了。 一两鹿茸卖二十块?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心想,就李建业这样乱叫价,二十块一两,傻子才会心甘情愿掏钱买。 这时,又走过来一个人,凑到李建业的摊位前。 这人戴著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没有像之前那人一样咋咋呼呼,而是先盯著李建业那对鹿茸,仔细端详了一番。 隨后推了推眼镜,微笑道。 “虽然品相稍微差了点,有些破损,但瑕不掩瑜,药用价值还是有的。” “现在的药店里,最顶级的鹿茸,都要上百块一两,而且还不好买到,这对鹿茸即便品相不好,卖20块一两也是应该的。” 不远处,刘二蛋听到这话,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鹿茸竟然这么值钱? 药店里都要上百块一两? 他原本以为李建业是想钱想疯了,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过,这么贵,肯定没人愿意花这个钱。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20块钱都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了。 哪个大冤种会花这么多钱去买不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摊位上,李建业一直注意著先前想要购买鹿茸的中年男人,见他还在犹豫,知道这价格对於对方来说,还是超出了能力范围。 於是他话锋一转,再次说道。 “大哥,看您也是真心想要。” “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些狍子茸,品质上要差一些,5块钱一两,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著,他再次弯腰,从背篓里翻找出了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打开给中年男人看。 “这是狍子茸,虽然药效不如鹿茸,但也有些滋补的功效。” “您要是觉得鹿茸太贵,可以买点这个回去试试。” 中年男人看著眼前的狍子茸,脸上的纠结稍缓和了一些。 5块钱一两,这价格倒是好接受。 就是不知道这狍子茸吃了能不能有明显效果…… 在他犹豫间。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摊位。 来人穿著一身大衣,裹得严很实,脸上蒙著一块深色的布,看样子似乎是怕让人认出了身份。 在这地方,你卖,我买,大家也都不会特地去关心他人的身份。 那双眼睛扫过李建业,又落在背篓里的鹿肉和那对鹿茸上,从刚才李建业和顾客交谈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听,听这鹿茸好像有大补效果,忍不住上前来问。 “这鹿茸,保真吗?” “真能有你说的那种效果?” 李建业掀开盖在背篓上的麻袋,一股更浓郁的鹿肉香气瞬间瀰漫开来,直衝鼻腔。 背篓里的鹿肉,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表面还带著光泽。 “大哥你看,这鹿昨儿刚打的。” “这鹿茸就是从它头上取下来的,还能有假?” “你就放心吃吧,包你一吃一个不吱声。”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似乎在快速判断著什么。 先前那个犹豫的中年男人,此时注意力也在这个蒙面男人的身上,想看他会不会花20块一两的价格去买。 而后,蒙面人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人大吃一惊。 “行,这些,我全要了。” 第17章 三百块,疯了! 那人指了指李建业背篓里的肉和鹿茸。 “连肉带茸,全部打包。” 空气彻底安静了。 李建业准备好的,用来劝说中年男人买狍子茸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全要了?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三十斤肉,让之前那位买去一斤,还有二十九鹿肉,那就是58块钱。 鹿茸也有一斤,也就是十两,按二十一两算,那就是足足两百块钱。 再加上那包狍子茸,也有个一斤多,五块钱一两也值好几十块。 这加起来……得三百块钱往上了!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正常生活,吃一年都吃不完。 钢铁厂里的八级钳工也不过月薪百元。 一出手就是別人八级钳工三个月的薪资,这人大有来头啊。 李建业握著短刀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再次確认。 “你是说……全部?” “这可不便宜,得三百来块钱……” “確定真的要?” 蒙面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看著李建业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钱不是问题。” “货保真就行。” “有多少,我要多少。” 听著对方如此豪气的语气,李建业的心臟猛地跳动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贵人了。 不再犹豫。 李建业立刻点头,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放心,绝对保真!” 就是看对方空著手,也没个装东西的篮子什么的,只怕是不太好带走。 那人似乎也想到这点,再次开口。 “连著你的背篓,一併买了。” “得嘞!” 李建业嘿嘿一笑,开始上秤算帐。 “一共是二十九斤鹿肉,十两鹿茸,还有一斤半狍子茸。” “鹿肉算您两块钱一斤,一共五十八块。” “鹿茸算您二十块钱一两,一共两百块。” “狍子茸算您五块钱一两,这一斤半就是七十五块。” “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三十三块钱。” “背篓就赠送给你了。” 李建业报出总价。 蒙面人对这个数字似乎毫无反应。 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开始往外掏钱。 但很快,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现金不够。 顿时有些尷尬,不过很快蒙面人又从大衣內侧掏出了別的东西。 不是钱。 而是一沓沓花花绿绿的票证。 他数出两百六十块钱的现金,递给李建业。 然后,又拿出了一叠票。 “身上也没带多少现金,有点不够,这些票抵了剩下的,你看行不行?”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那些票上,眼睛瞬间就直了。 十几张五尺的布票! 各种数额的粮票一大堆,合计起来得有五六十市斤,还有肉票、油票、糖票,都各有的十多张,数额不等。 在这个年代,很多东西光有钱都买不到,必须得凭票供应。 有些时候,票简直比钱还金贵! 看著这些票证,李建业觉得价值已经远超那剩下的钱。 “行!太行了!大哥,这些票可比钱实在!” 他接过钱和票,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蒙面人这时也將李建业的背篓直接,临走前,他凑在李建业耳边,悄声问道。 “你还能弄到別的野味吗?” “狍子、野猪、兔子都行,要是有,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要是能弄到稀罕的,大补的,就更好了!” 李建业闻言一愣。 还要?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要这么多野味干什么?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大哥,您这是……” 蒙面人直接打断了他。 “你別管我干什么。” “就问你,有,还是没有?” 李建业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问多了。 这种大主顾,脾气都怪,自己只管赚自己该赚的,其他的事情暂时还是少打听为妙。 他连忙保证。 “有!肯定有!” “只要你能买,我就能给您弄来!” “好。” 蒙面人似乎很满意李建业的回答。 “以后,我会常来这个地方。” “你把货备好就行。” 说完,他不再多言,背著背篓,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李建业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钱和票,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的笑容。 这回是真的发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直偷偷观察著这边的刘二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他还觉得两块钱一斤的肉、二十块一两的鹿茸是天价,是抢钱,根本不会有人买,现在居然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李建业这点东西全包圆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刘二蛋的眼睛瞬间红了,妒忌的火焰几乎要从胸腔里喷出来。 眼睛都要得红眼病了。 凭什么! 凭什么李建业这狗日的运气这么好,隨便进山一趟就能碰到鹿,拿到这黑市就能碰到这种挥金如土的大傻子?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两百多块钱,还有那么多票?! 鹿茸……这玩意儿这么值钱? 刘二蛋心里活泛开了。 自己是不是也该想想办法,去山里弄点这玩意儿来卖? …… 怀里揣著的钱跟票,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李建业心头髮热。 三百多块钱,还有那么一大叠票证。 这感觉,比刚才在黑市跟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刺激。 他站在原地,看著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咧开的嘴角半天没合拢。 发了。 这回是真的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回家数钱的衝动。 钱赚到了,好日子也得过上。 脚上的鞋早就该换了,这天眼瞅著越来越冷,没双保暖的棉鞋或可不行。 还有嫂子安娜,女人身子骨本来就畏寒,这么冷的天要是没件像样的衣服,更是遭罪,也得给她置办件厚实衣裳。 想到这,李建业揣紧了怀里的钱票,不再犹豫,转身朝著城里走去。 趁著这趟进城,把该买的东西买了。 不远处,鬼鬼祟祟的刘二蛋一直没走。 他亲眼看著李建业跟那个蒙面人交易,看著李建业收下那一大笔钱和票。 嫉妒充满了他的心。 现在,他又看见李建业居然不回家,反而往城中心去了。 刘二蛋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这小子揣著这么多钱,不回家,他想干啥? 难道是……想去找那些不正经的娘们? 第18章 百货大楼 刘二蛋嘴角撇起一丝阴坏的笑。 要是真让他抓著李建业干那事,回去可得好好在村里说道说道,看他李建业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哼。 刘二蛋悄悄地跟了上去,跟在李建业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建业走了大概一刻钟。 一座相对气派的两层楼建筑出现在眼前,红砖墙,玻璃窗擦得还算乾净。 门上掛著牌子——“百货大楼”。 这地方,李建业前身以前只敢在门口看看,从没想过进去买东西。 今天不一样了。 他挺直了腰杆,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刘二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看著那“百货大楼”四个字,心里直犯嘀咕。 李建业这狗日的,真有钱烧的,跑这地方来干啥? 这地方花钱可比找姑娘更快! 他咬了咬牙,也跟著溜了进去,四处打量。 百货大楼里人也不是很多。 几个穿著蓝色或灰色工装的售货员站在柜檯后面,有的在整理商品,有的面无表情地看著顾客。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物品混合的奇特气味。 李建业进去后,一眼看见了卖鞋的柜檯,柜檯后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穿著乾净的白衬衫,外面罩著蓝布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抬眼瞥了李建业一下,看他穿著打扮普通,脸上没什么热情。 “同志,买点啥?” 声音不高,带著点程式化的客气。 李建业瞅了一眼,看见柜檯里的毡靴,这玩意是羊毛做的,冬天穿上指定保暖。 他指了指柜檯里摆著的毡靴。 “给我拿双毡靴,四二码的,再拿一双女士的,三七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那售货员动作不快,似乎在打量李建业是不是真买,毕竟李建业那一身行头,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毡靴可不便宜,十块钱一双,还要二尺布票。”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价格和布票。 李建业点点头。 “知道。” 他伸手从怀里掏钱,顺带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票证。 售货员的眼睛不经意扫过,目光在那花花绿绿的票证上停顿了一瞬。 她的眼神有些意外,没想到李建业竟然这么有钱。 “哎,好的同志,您稍等。” 她麻利地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双崭新的男士毡靴,又按照李建业说的鞋码,拿了双女式毡靴,包好。 李建业数出十块钱,又抽出布票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票,仔细点了点,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同志,您拿好。” 刘二蛋躲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骂。 二十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李建业,真是烧包! 李建业买好毡靴后,没有停留,又走向卖服装的柜檯。 服装柜檯这边,掛著几件样式简单的棉袄和外套。 其中,几件顏色深沉的羊毛大衣显得格外厚重,一看就非常厚实,暖和,价格也自然是不低。 “同志,看看这羊毛大衣。” 李建业指著那几件大衣问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售货员走了过来,看到李建业手里的毡靴,又看看他,態度比刚才那个售货员一开始要好些。 “同志,这羊毛大衣可是好东西,很厚实,很暖和。” “不过价格也高,一件要五十块钱,还得二十五尺布票呢。” 她报出价格,语气里带著提醒,似乎是担心李建业消费不起。 李建业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 “给我来两件。” “一件男式的,我自己穿。” 他比划了一下。 “再来一件女式的,给我嫂子,她个子高,得大號一点。” 两件?! 售货员愣住了。 周围几个顾客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买一件羊毛大衣都得是干部或者家底厚实的人家,这人看著也不像是大富大贵的人,一开口就要两件?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忽然觉得自己以貌取人有点肤浅,真正的有钱人,人就是喜欢低调呢。 “哎!好嘞!同志您眼光真好!” “这羊毛大衣穿著又体面又暖和!”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找合適的尺码,一边找一边热情地介绍。 “您看这件男式的,深蓝色,稳重!” “女式的这件灰色也好看,適合您嫂子!” 刘二蛋在不远处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五十块!二十五尺布票! 两件就是一百块,五十尺布票! 加上刚才那双鞋,李建业这一会儿工夫就花出去一百多块钱,还有五十多尺布票!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刘二蛋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凭什么! 凭什么李建业这狗日的能这么花钱! 他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兜里也攒不下几个子儿,布票更是精贵得不行。 李建业倒好,进山打了个猎,转手就换来这么多钱票,还这么大手大脚地糟蹋! 真是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飘了!绝对是飘了! 刘二蛋在心里狠狠地骂著,看向李建业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李建业却浑然不觉。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件大衣的料子和做工,確认没问题后,便开始掏钱掏票。 一百块现金,五十尺布票,整整齐齐地递了过去。 售货员小心翼翼地接过钱票,反覆数了两遍,然后把两件沉甸甸的大衣仔细包好,递给李建业。 “同志,您拿好!” 李建业接过大衣,沉甸甸的,心里却格外踏实。 给嫂子买了厚衣服,自己也添了件过冬的行头,让这个冬天过的更温暖一些,这钱花得值。 他扛起两件大衣,顺便又扯了点舒適的棉布料,回去后可以让嫂子做一些贴身的衣物。 刘二蛋看著李建业提著大包小包的,气得直跺脚。 这李建业,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挣了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么花下去,迟早得败光! 这时,李建业已经拎著东西朝卖日用品的柜檯走去。 一个玻璃柜檯前,里面摆著些小圆铁盒,上面印著模糊的美人头。 雪花膏。 这玩意儿冬天用最好不过。 北方的冬天,风跟刀子似的,脸蛋子很容易就吹得又干又裂,起红血丝。 他心里想著安娜那带著异域风情的漂亮脸蛋,要是冬天冻得乾裂,起了皮,那多不美观。 嫂子那么爱乾净,又生得那么好看,皮肤可得好好保养著。 他敲了敲柜檯。 “同志,您还需要点啥?” 李建业指著那铁盒雪花膏。 “来两盒红梅雪花膏。” 第19章 刘二蛋麻了 红梅这款雪花膏,在这边是很常见的牌子,基本上是大多数人的首选,很好用。 “两盒,六块。” 售货员手脚利索地包好两盒雪花膏,李建业付了钱,把小铁盒揣进怀里。 买完雪花膏,李建业摸了摸口袋,钱还多。 用的买了,该买吃的了。 李建业又在里面逛了一圈,顺道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用蓝白格子的糖纸包著,有股子奶香味儿。 还有黄桃罐头,玻璃瓶装著,里面的桃瓣黄澄澄的,在糖水里浸著,看著就诱人。 金黄酥脆的桃酥,一层层的酥皮清晰可见,闻著就香。 把这些好吃的零食都各自买了些后,最后,李建业又买了鸡蛋、食用油,大米,和白面。 麵粉是二十斤装的,大米是三十斤装,也有五十斤装的,但李建业觉得太多了自己就不好带回去了,就这些,等会儿估计都得找个顺道的驴车。 李建业买好了想买的,感觉没啥还需要买的了。 统计了一下手里的余钱,衣服鞋子120块,扯布10块,零食15块,鸡蛋、油、面、米10块。 余下105元。 刘二蛋躲在货架后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敲打著胸腔。 雪花膏? 罐头? 桃酥? 大白兔? 这些都是给谁买的? 用屁股想都知道,除了他那个洋嫂子还能有谁! 李建业这不是去找不正经娘们! 这他娘的是在置办家当! 李建业现在有钱了。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穷光蛋弟弟了。 他对安娜这么好,吃的用的都想著她,连雪花膏这种精贵玩意儿都买,一盒雪花膏的钱都能买一袋米,这多奢侈啊!! 刘二蛋这辈子都不敢想买雪花膏这玩意儿。 李建业对安娜这么好,那他刘二蛋还有个屁的机会? 他之前还偷偷想著,李建国没了,安娜一个女人家的,没个依靠,自己找机会跟她套近乎,说不定能占点便宜,尝尝洋婆子的滋味。 现在看来,李建业这架势,自己很难有戏。 不对,是压根没戏。 除非李建业立马暴毙。 刘二蛋顿感无力,失魂落魄,而且还有点饥寒交迫。 这会儿都大中午了。 刘二蛋早上就没吃,又跟著李建业走到城里,跑这么老远,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李建业扛著沉甸甸的大包小包, 胃里也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忙活了一上午,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饿了。 街面飘著食物香气。 李建业的鼻子动了动,循著那股勾人的味道找过去。 看到一家掛著国营饭店牌子的小馆子。 李建业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把东西都放在脚边。 一个穿著白围裙的服务员走了过来,看了眼他脚边的大包小包,態度还算客气。 “吃点啥?” “来一斤肉馅饺子。” 服务员点点头,隨即提醒道。 “肉馅饺子一块钱一斤,除了粮票外,还要需要肉票。” 这年头,在外面吃饭也不容易,不仅要钱,还要各种票证。 李建业想起自己在这儿吃,嫂子在家还不知道吃的啥,没二话,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又摸出半斤肉票,半斤粮票一起递了过去。 “我要两斤肉馅饺子,一斤现在吃,一斤打包起来,带回去。” “好嘞,您稍等。” 服务员收了钱票,转身去了后厨。 没多会儿,一大盘冒著热气的饺子端了上来。 饺子个头饱满,圆滚滚的,隔著薄薄的麵皮,能隱约看到里面的肉馅。 浓郁的肉香混著麵皮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斤肉馅饺子,份量很足的,正常来说,吃上半斤就差不多饱了,李建业今天赶了路,实在是饿了,加上也馋这一口,才点了一斤。 李建业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 一口咬下去,外皮筋道,內馅饱满。 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混合著葱姜的香味,还有醋碟的酸爽,那叫一个美滋滋。 真香! 李建业饿坏了,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 热乎乎的饺子下了肚,填满了空虚的胃。 那种从內到外的满足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饭店外面,一道鬼祟的身影贴著墙根,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刘二蛋的眼睛死死盯著窗户里那个吃的有滋有味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那饺子的香味,顺著门缝飘出来,像无数只小手,挠著他的五臟六腑,馋得他口水直流。 肚子更是“咕嚕咕嚕”叫得震天响。 他兜里空空如也,別说肉票,连买碗最便宜的清汤麵的钱都紧巴巴的。 凭什么? 凭什么李建业就能坐在温暖的饭店里,大口吃著肉馅饺子? 而他刘二蛋就只能在外面吹著冷风,闻著味儿乾咽口水? 看著李建业吃得那么香,刘二蛋又酸又涩。 一股强烈的怨恨涌上心头。 他心里啐了一口,暗暗发狠:李建业,你个狗日的,別让老子逮著机会! 老子一定要想办法弄死你! 饭店里,李建业吃好后,带上打包的饺子和之前买的东西,艰难的走了出去。 肚子饱了,不想动是一回事,东西太多了不好扛也是真的。 李建业正想著上哪找个顺道的驴车。 这时,一个身影跳了出来,正是刘二蛋。 刘二蛋搓著手,脸上挤出难看笑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手里那包还冒著热气的饺子。 他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建业……”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难以掩饰的渴望。 “这、这饺子……刚出锅的吧?真香……” 李建业眉头瞬间蹙紧。 看著刘二蛋那副馋涎欲滴又带点无赖的猥琐样子,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这刘二蛋,真是阴魂不散。 竟然在城里还能遇见他。 李建业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转身绕开刘二蛋。 刘二蛋却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李建业身上。 “建业兄弟,你看……哥们儿这都饿一天了……能不能……给、给两个尝尝?” 但李建业连头都没回一下。 刘二蛋被无视。 心中更加愤恨李建业。 “狗日的李建业!” “你他娘的给老子等著!” “有你哭的时候!” 第20章 坐驴车 刘二蛋死死地盯著李建业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嘀咕著。 他现在真的很想李建业去死。 如果李建业死了,安娜就彻底孤身一人了,他才能有机可乘,到时候李建业口袋里的钱也都得是他的。 必须想办法弄死李建业! 可怎么弄死? 刘二蛋又想起山里的熊瞎子。 熊瞎子力大无穷,性情凶猛,尤其是在饿极了或者发情的时候,碰上了就是九死一生。 李建业射箭再厉害,碰上熊瞎子也得怕,那玩意皮糙肉厚的,一巴掌都能给李建业拍碎咯。 李建业经常去山里打猎,要是能让熊瞎子给李建业拍死就好了。 怎么才能让熊瞎子“恰好”碰到李建业呢? 熊瞎子那玩意儿,鼻子灵得很,尤其喜欢甜的东西,倒是可以用蜂蜜试试引熊瞎子下山。 这事儿要是干成了,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刘二蛋不断盘算著。 而李建业已经走远。 李建业站在城南的路口,微微喘著气。 从城里走回团结屯,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扛著这么多东西,走回去是不可能的。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几辆驴车经过,拉著货或者人。 他眼神扫过,希望能找到个顺路的。 正想著,一辆慢悠悠的驴车进入视线,车上坐著个黑黝黝的汉子,头上包著块洗得发白的头巾,看著眼熟,好像是隔壁村子的。 车板上还放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面口袋,看样子是刚从城里磨完面要回去。 李建业赶紧上前几步。 “叔,等一下!” 那汉子闻声勒住韁绳,驴子“咴咴”叫了两声,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李建业,眼神带著点询问。 李建业快步走过去,脸上带著笑。 “叔,你是回刘家村?” 汉子点点头,瓮声瓮气地应道。 “嗯,回刘家村。” 刘家村就在团结屯隔壁,顺路。 李建业心下一喜。 “那正好,我要回团结屯的,叔,你看能不能捎我一程?我这东西有点多,不好拿。” 他指了指脚边的大包小包。 汉子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那些东西,没立刻答应。 李建业懂人情世故,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汉子手里。 “叔,一点糖,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这年头,大白兔奶糖是稀罕物。 都是纯奶製作的,三四颗大白兔能冲一杯奶出来。 汉子眼睛亮了亮,露出笑意。 “行吧,上来吧。” 李建业道了声谢,费力地把东西一件件搬上驴车后面的空位。 驴车重新晃晃悠悠地动起来。 汉子一边赶著车,一边不经意地瞥了眼李建业放在车板上的东西。 水果罐头,还有油纸包著的桃酥,份量不小,都挺扎眼。 “兄弟,你这……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发財了?” 汉子有点羡慕的问著。 毕竟这些东西,寻常人家也不会经常买来吃,在村子里,一年到头,能在过年的时候买点当年货就不错了。 像李建业这样不逢年过节的,买这么多东西,少见。 李建业深知財不外露。 尤其是陌生人。 要是让外人知道自己打猎赚了钱,指不定惹来什么麻烦。 他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嘆了口气。 “唉,別提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厚著脸皮去城里亲戚家借了点钱和票,才买了点粮食应应急。” 他把自己说得越惨越好。 汉子一听,脸上的羡慕果然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瞭然。 原来是借钱买的。 不过他隨即又皱起了眉头,看著李建业。 “兄弟,我说句不该说的。” “既然都揭不开锅了,咋还买糖这种东西?多浪费钱啊。” “这钱省下来买点粗粮,也能多顶几天不是?” 汉子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开始说教起来。 李建业听得直皱眉。 他给糖是为了搭车方便,不是为了听人嘮叨的。 但他也不好发作,毕竟坐著人家的车。 “是是是,老哥说的是。”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他懒得多说,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起来。 李建业的思绪却是飘飞起来,蹭別人的驴车,还得听人念叨,真是不方便。 要是自己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在这个年代,能有一辆自行车当代步工具,是非常方便的,蹬上车,想去哪儿去哪儿,速度快,还不用看人脸色,省了多少事。 可惜啊,自行车是稀罕物件,不光贵,还得要自行车票。 那票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整个团结屯,也只有大队长家里有一辆旧的自行车,还不是买的,是东拼西凑,凑零件凑出来的。 李建业微微嘆了口气,自行车的事暂时也只能想想了。 驴车继续在乡间土路上顛簸前行。 …… 与此同时,团结屯。 安娜坐在炕沿边,目光不时飘向窗外。 下午已经过半了。 李建业还没回来。 他早上说去城里换点东西,可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安娜心里有些发慌。 城里不比山里,人多眼杂,规矩也多。 尤其是黑市,被抓了就是投机倒把。 没收钱財还好说。 万一……万一建业被抓了,判了刑怎么办? 她一个毛熊国女人,在这里无亲无故,李建业要是也出了意外,以后的生活就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安娜的心提了一下,以为是李建业回来了。 可听声音,不像。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粗獷洪亮,是村里大队长李大强的。 另一个声音有些陌生。 很快,两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李大强,他黝黑的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著三十多岁,穿著一身还算乾净的蓝色卡其布褂子,只是那长相……实在有些普通。 方脸,小眼睛,颧骨有点高,嘴唇略厚。 李大强带他来,是为了之前和李建业提起过的事,给安娜说一个条件不错的婆家,让她改嫁,好减缓李建业家生活上的压力。 总比让李建业天天往山上跑,哪天不小心丟了性命的好。 “安娜妹子,在家吗?” 李大强进了院子,吆喝了一声。 安娜应了一声。 “在家。” 隨后拉开门,迎面看著院里两人。 李大强侧了侧身,指著身后的男人,脸上挤出笑容。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村的张木匠,张河。” “张木匠,这就是安娜。” 张木匠立刻上前一步,小眼睛努力睁大,看著安娜,脸上堆满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安娜妹子,你好你好。” 第21章 上门说亲 “安娜,你看,你这生活也不容易。” “这张木匠呢,人老实,手艺也好,家里条件在咱们屯子也是数得著的。” “你们……认识认识,看能不能处处看。” 安娜看见大队长带著人来,就猜到了他的目的,亲耳听见大队长的话后,安娜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是来做媒的。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愿去多看他们一眼。 她不想改嫁。 李建业现在肯干,也能照顾她,日子在好转。 而且,她是被李建国託付给李建业的,她压根就从没想过脱离出李建业家。 何况这张木匠也没什么相貌,根本比不上李建业。 张木匠见安娜没什么反应,也不著恼,反而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裹,里面是水果硬糖,还有一小包金黄色的饼乾。 隨后又拿出一个水果罐头。 “安娜妹子,刚从供销社买的,尝尝。” 糖和饼乾在这年头確实是稀罕零食,村里孩子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也不是说买不起,主要是日子苦,吃饭都要精打细算,捨不得花那个钱。 水果罐头更是稀罕,冬天没什么水果,喜欢吃水果的人如果能吃上一个水果罐头,那也是美滋滋,不过价格也比糖果和饼乾更贵。 一块钱才能买一瓶水果罐头。 李大强在旁边帮腔。 “安娜妹子,张木匠家里条件真不错。” “他这手艺,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个二三十块钱,活儿多的时候,五六十块都有可能!” “这可比城里有些工人都强了!” 张木匠挺了挺胸脯,脸上带著些得意。 他这条件放在村里確实是顶尖的,按理来说根本就不会缺老婆,毕竟这年头,吃不上饭的人多了去了,有人一个窝窝头都能换个老婆呢。 可张木匠钱赚的多,眼光也高,一直想找个城里女人。 隨著年纪越来越大,他也许是意识到想找城里女人不太可能了,才开始愿意跟村里的女人接触。 即便是毛熊国女人也可以接受。 “安娜妹子,你要是跟我过日子,我能让你经常有肉吃!” 张木匠自信说道。 安娜抿紧了嘴唇,还是摇了摇头。 “大队长,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现在……还没这个想法。” 她的语气很坚定。 李大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觉得是自己的思想工作还没做到位。 “安娜妹子,话不能这么说。”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建业那孩子是不错,哥哥过世了,也愿意照顾嫂子,可他上山打猎,那也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多危险啊,他这么年轻,以后也要娶媳妇成家过日子的。” “万一出了意外,老李家连个后都没有。” “你得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建业,为李家想想不是?” 李大强话確实有道理,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还带著东西碰撞的细碎声响。 安娜抬头看去。 李大强和张木匠也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李建业肩上扛著大包小包,手里还拎著好几个网兜和布包,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嫂子,我回来了。” 李建业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李大强和张木匠,眉头皱了一下。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看到她微红的眼圈,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理会李大强和张木匠。 径直走到屋里,將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 手里的网兜和布包隨手放木桌上。 隨后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直接塞到了安娜手里。 “嫂子,拿著。” 安娜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拾元的面额。 她手指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数了数。 一、二、三……足足十张! 一百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一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安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有点拿不稳这沓钱。 “建业,这……这哪来这么多钱?”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旁边的张木匠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安娜手里的那沓钱,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百块? 他辛辛苦苦做一个月木匠活,运气好才能挣五六十块,这李建业上哪弄了一百块?不是说李建业家日子很苦,都快揭不开锅了吗? 张木匠盯著大队长,想得到一个解释。 李大强也是一脸震惊,他看看钱,又看看李建业。 “建业,你……你这是卖野味挣的?” “这么多?” 他猜想到李建业的钱应该是卖猎物赚的,但不敢相信能挣这么多钱。 李建业隨意地摆了摆手。 “没多少,也就够我和嫂子过日子而已。”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说,李建业家不需要他们帮著给嫂子说媒,李建业一个人完全能撑起这个家。 李大强有些震撼,没想到因为李建国的去世,短短几天,李建业竟变化这么大,都能往家里拿回来这么多钱了。 还有那么多大包小包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带回来那些,是什么?” 李大强好奇问道。 说起这个,李建业倒是没什么避讳,他转身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料子厚实,一看就非常暖和。 他直接把大衣递给安娜。 “嫂子,这是专门给你买的羊毛大衣,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料子厚实,很保暖。” 安娜看著那件崭新的羊毛大衣,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能穿上一件棉大衣都算不错了,羊毛大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她身上那件棉大衣都是修修补补穿几年的衣服了,没曾想李建业竟然给她带回来一件新的,还是羊毛大衣。 然而李建业带回来的不止一件衣服。 李建业又从另一个包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毡靴,黑色毡面,里边毛茸茸的,看著就暖和。 “还有这个,毡靴。” “穿上这个,大冬天出门,脚底下就不怕冷了。” 李建业把靴子放在安娜脚边。 安娜抚摸著那件深色羊毛大衣,指尖传来细腻又厚重的触感。 这料子很舒適。 她在李建业的催促下,脱下身上的旧棉袄,將这件崭新的大衣套在了身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一股暖意迅速包裹了她,让她感觉非常的暖和。 接著,她又弯腰,试穿那双黑色的毡靴。 踩在地上走了走,稳当又踏实,脚踝处传来毛毡的温暖,零下二十度的天气,脚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了。 只是……安娜的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建业又是哪来的钱? 她抬起头,看向李建业,前些日子还是精打细算,现在突然有这么好的衣服和鞋子,让她很不適应,甚至有种不安的感觉。 旁边的李大强也凑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大衣的袖子。 很是吃惊。 “建业,这羊毛大衣可不便宜吧?” “看著料子就厚实,怕不是得一二十块钱吧!?” 李建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多少。” “也就五六十块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买了两件。” “俺俩一人一件。” “还有这两双毡靴。”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李大强眼睛瞪得像铜铃,刚刚摸著大衣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五六十块? 还买了两件? 他猛地看向李建业,声音都有些变调。 “建业!你卖野味……赚的还不止一百?!”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块的现金,加上买的衣服也价值一百多,这就是两百多了。 这年头肉是稀罕,但也不至於这么稀罕吧? 张木匠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安娜身上这羊毛大衣、毡靴……別说买了,他平时连想都不敢多想。 他一个月辛辛苦苦,活好的情况下,也才挣个五六十块,可捨不得花百十块钱去买衣服,平时穿的衣服都是扯的棉布,找人给做的,花不了太多钱。 第22章 我的嫂子我守护! 李建业没理会李大强和张木匠异样的神色,他目光一直落在安娜身上,嘴角带著笑意。 “嫂子,你穿这大衣真好看。” “衬你。” 安娜低头看著身上的羊毛大衣,又抬手摸了摸厚实的料子,心里很是喜欢。 李建业这时又转身从另一个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圆铁盒,上面印著精美图案,写著红梅字样。 “嫂子,这个给你,雪花膏。” 他把铁盒递给安娜。 “冬天风大,天气乾冷,皮肤容易裂开,抹点保护好脸。” 安娜接过那小铁盒。 这东西,她以前倒是用过类似的,嫁人后就只在供销社的柜檯里见过,从没捨得再买过。 李大强和张木匠站在一旁,看著李建业这又是大衣又是毡靴,现在连雪花膏都给嫂子备上了。 不得不说。 这建业……对他这嫂子,可真是好的没话说。 李建业又从鼓鼓囊囊的包里翻了一下,很快,他拿出几个水果罐头,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给嫂子尝尝。 隨后也抓了一把奶糖,递向李大强和张木匠。 “大队长,张木匠,来,吃糖。” “別客气。” 糖纸下散发著诱人的奶香。 张木匠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大白兔奶糖,这可是好东西,比他来时买的那种硬邦邦的水果糖贵多了。 他都没捨得买。 李建业竟然带回来这么多,那一大包,估计怎么著也得有一两斤吧? 真奢侈! 李大强倒是没客气,伸手接了两颗。 他剥开印著兔子的糖纸,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糖块。 塞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化开,带著丝丝甜意。 “唔,这大白兔就是甜啊。” “又香又甜!” 李大强含糊不清地说著。 李建业把剩下的糖和罐头隨手放在炕边的矮桌上。 这才转头向李大强和张木匠问起来。 “大队长,张木匠,你们俩今天来我家……是有啥事?” 他问得隨意,就像是扯閒话一般。 李大强倒也不拐弯抹角,这事本来就是替李建业著想的。 “建业啊……” “俺们来,是想跟你嫂子……说说再改嫁的事儿。” 这话一出。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他立刻就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定的回道。 “不用。” “大队长,你也看见了,我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 “而且,我嫂子自个儿也不想改嫁。” 安娜跟著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张木匠的心上。 他看著安娜那低垂的侧脸,又看了看李建业挺拔的身影,以及桌上那些他向来捨不得买的糖果、罐头。 一股莫名失落感涌上心头。 李建业一出手就是一百块,买的东西也都不是便宜货,跟大队长先前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种日子不是他能消受的起的。 他知道,李建业家日子能过好,安娜又长相不差,没有道理会选择他这么个上了年纪的木匠。 张木匠觉得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就显得很多余。 是自討没趣。 “那个……俺家里还有点木工活没干完,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快步走出了屋子,离开了李建业家。 屋里只剩下李建业、安娜和李大强。 李大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著李建业,语重心长地开口。 “建业,话不能这么说。” “你现在是能打到猎物,能换钱,能换粮食。” “可打猎这营生,靠天吃饭,不是天天都有的。” “解的了一时的困难,不能解了以后的困难,你以后还要娶媳妇,成家立业,总不能一直照顾好你嫂子吧?” 还真能。 拉帮套这事,外人不知道,但在李建业心里,嫂子早就是自己的女人了。 “大队长,以后的事,我心里自然有数,我自己会想办法。” “今天天也不早了,你……” 李建业下了逐客令。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嘆了口气。 这侄子,性子倔。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反而可能惹得李建业不快。 “行,行,我知道了。” “不过,你现在手里有点钱,不要大手大脚买那么多贵重东西,要懂得精打细算。” 李大强指著李建业买来的那一大堆东西,最后叮嘱后,转身出去。 屋子里。 安娜站在原地,手指摩挲著身上羊毛大衣柔软的布料。 很温暖厚实。 但也是真的贵。 “建业……大队长说的对,你买的东西太多了,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多钱,咱们……还是应该省著点花。” 李建业听到安娜的话,笑了笑。 “嫂子,別担心。” “钱该花的就得花,花完了我会想办法再去赚。” 一点鹿茸就能卖一大笔钱,李建业根本不会有心疼钱的想法。 钱总会有的。 在这个年代,最重要的是吃饱穿暖。 没再多说,李建业转身走向了屋子角落简易的灶台。 拿出了买来的大米。 米粒饱满,泛著诱人的光泽,这在平时是难得一见的精细粮。 他又拿出了几个鸡蛋,再割点家里剩下的鹿肉。 淘米,洗菜。 很快,灶膛里燃起了火苗。 白米饭在锅里燜煮,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鹿肉被切块,放进锅里燉煮,浓郁的肉香开始瀰漫。 滋啦一声,鸡蛋被敲进烧热的油锅里,瞬间膨胀成金黄诱人的炒蛋。 李建业顺便还拿出了白面,和了水,揉成麵团,留一部分放在盆里等发酵。 剩下的白麵摊了几张白麵饼。 一顿忙活下来,整个屋子都被食物的香气填满了。 这股混合著米饭清香、肉香、蛋香还有白面香气的味道,勾的人肚子咕咕叫。 隔壁院子里,十六岁的李栋樑正在劈柴。 他吸了吸鼻子。 又吸了吸。 这味道…… 建业哥家又在吃啥啊? 太香了。 香得他手里的斧头都快握不住了。 他放下斧头,循著香味,不自觉的走到了李建业家的院里。 他扒著门框,往里瞅著。 正巧看到李建业端著一盘金黄喷香的炒鸡蛋往桌上放。 那么大一盘。 馋的李栋樑的口水瞬间就涌了上来。 这年头,谁家鸡蛋这样吃啊?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咕嚕嚕…… 第23章 嫂子別动 李建业听到了声响,一回头,就看到了他那颗探进来的脑袋。 “栋樑?” “馋了?” 李栋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建业哥,太香了,我在家都闻见了,来看看你们家做啥好吃的呢?” 李建业招了招手。 “来了就进来吧。” “正好饭熟了,一块吃点。” 他跟李栋樑玩的很熟,做了这么多饭菜,多一双筷子根本到不了哪。 於是盛情邀请。 李栋樑倒是想客套两下,但肚子不爭气,咕嚕嚕的叫个不停,乾脆也不扭捏了。 “建业哥,下次你去山上还叫我,我还给你搬东西。” 说著他走到了饭桌前。 看著桌上摆著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雪白的大米饭冒著热气。 金灿灿的炒鸡蛋堆成小山。 白乎乎的麵饼,散发著麵粉的甜香,他都多长时间没吃过白面了。 还有一大碗燉得烂乎乎,飘著油花的肉。 “我的娘欸……” 李栋樑喃喃自语,口水差点流下来。 “快坐下吃。” 李建业递给他一双筷子。 李栋樑也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肉燉得极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油香。 “香!香死了!” “建业哥你做的饭真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讚嘆著,手下不停,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 白米饭软糯香甜,配著肉和鸡蛋,简直是神仙般的美味。 他吃得满头大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安娜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 一顿饭,吃得李栋樑肚皮滚圆,打著饱嗝。 吃完饭,李建业又从包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李栋樑。 “拿著吃。”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水果罐头,上面印著水果的图案。 “这个也拿著,回去和你妈妈都尝尝。” 李建业买了不少,倒也不介意分享给李栋樑一些。 李栋樑看著手里的糖和罐头,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脸都红了。 “谢谢建业哥!谢谢安娜嫂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揣进兜里,抱著罐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建业和嫂子也都吃的饱饱的,李建业收拾著碗筷。 安娜站在简陋的灶台边,挽起袖子,刷洗著油腻的碗筷。 以往的饭碗隨便拿水一衝,一抹,就乾净了。 而现在,碗上愣是油腻腻的,有点不太好洗。 日子真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安娜低著头。 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落入满是泡沫的木盆里,溅起一点微小的涟漪。 紧接著,又是一滴。 滴下的不是水,是动容的泪。 李建业收拾完炕桌,擦乾净手,一转头,就看见安娜在那掉眼泪。 李建业愣了一下,连忙走了过去。 “嫂子?” “咋了?” 安娜一顿,飞快地抬手抹了把脸。 “没……没事……” “就是……眼睛里进东西了……” 这藉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像是能看透人心。 安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著,最终还是没能绷住。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崭新的羊毛大衣前襟上。 “哎呀,我就是高兴的。” 她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 “前几天咱们还愁吃不上饭,现在顿顿有肉,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还能做这么多好吃的……” “我……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她想起过去那些艰难困苦,想起李建国去世后的无助和迷茫,再对比今天桌上的饭菜,身上的新衣,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好日子,让她觉得像在梦里,既幸福,又害怕失去。 李建业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跟著软了一下。 他沉默著,上前一步。 然后,他伸出双臂,从安娜的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 安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温暖怀抱,坚实而有力,让人十分安心。 “嫂子。” 李建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不算啥。”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好的。”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钱,我能想办法。” “等攒够了钱,咱把这房子也好好拾掇拾掇,盖新的。” “还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咱家全都置办一套。” 安娜听著李建业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不设想的东西,现在她就是莫名的相信李建业肯定能做到。 她没有挣扎。 享受著身后男人的怀抱。 很踏实。 很安心。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担,似乎在这一刻,被轻轻地卸下了一些。 【安娜好感+1。】 李建业闻著嫂子身上那独特的香气。 不知道是因为鹿肉太补了,还是氛围的加持,他有点迷恋。 “嫂子。” 李建业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似乎又贴近了一些。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一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隔著几层布料,那份属於男人的…… …… 安娜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挣动了一下。 “建业……” “不能这样。” “我已经嫁过人。” “你还是头一回,建业,你別急,等明天,明天我就去公社,把我妹妹接过来。” “让你们先认识认识,相处一下。” 安娜自知自己早已经嫁过人,虽然从没和李建国有过夫妻之实,但她还是希望李建业能拥有一段完整的爱情,而不是接盘…… “至於我……” 她的脸又红了,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不会改嫁给外面的人,早晚都是你的……” 这话怪怪的,安娜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脸色发红。 说完后赶忙藉口回房间去了。 …… 晚上 李建业躺在温热的炕上,心里头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气氛都到那了。 怎么还断了? 还是说…… 李建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安娜当前好感度:36】 嫂子的好感度浮现。 三十六。 距离上次抽奖后,又涨了不少,差一点就能解锁下一次抽奖了。 李建业他心里默默盘算著。 他有点搞不懂这好感度,到底是个什么算法,36的好感度是高还是低? “系统。” “详细解释一下好感度的作用。” 第24章 鹿茸的效果真好 系统很快回应。 【好感度,是目標人物对宿主综合情感倾向的量化体现。】 【好感度40及以下,无具体效果。】 【好感度达到60点:倾心,目標將对宿主產生深度信任与依赖,视宿主为重要之人,不会拒绝宿主的合理亲近行为。】 李建业心中一动。 六十点…… 原来门槛在这里。 怪不得今天嫂子会拒绝。 三十六点的好感,显然还没到“不会拒绝”的程度。 系统並未停顿,继续解释。 【好感度达到80点:归属,目標將彻底视宿主为唯一依靠,身心交付,忠诚不渝。】 八十点…… 李建业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系统的解释还在继续,还有满级好感度。 【好感度达到100点:唯一。目標將对宿主忠贞不渝,矢志不移,情感永久固化,此羈绊坚不可摧,绝无背叛可能。】 一百点! 李建业咂摸了一下。 听起来就像是打上了永恆的烙印。 原来如此。 他心里的那点不解,瞬间消散了大半。 归根结底,还是好感度不够。 三十六点的好感,让她感动,让她依赖,甚至让她说出了“早晚都是你的人”这样的话。 但还不足以让她在此刻彻底放下所有矜持。 李建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沉沉睡下。 …… 隔壁,李栋樑揣著李建业给的东西回家后,拿出来给妈妈吃。 雪白的糖纸,印著一只大兔子,还有个沉甸甸的玻璃罐头,黄澄澄的桃子泡在糖水里。 柳寡妇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两样东西。 “这是……大白兔?还有水果罐头?” 她凑近了些,拿起那罐头翻来覆去地看,又捻起一颗奶糖,闻了闻那浓郁的奶香味。 “哪来的?这可金贵著呢!” 柳寡妇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紧张。 这些东西得一块多钱呢! “你小子……没干啥坏事吧?”她可不想自家儿子手脚不乾净。 李栋樑嘿嘿一笑,挺起胸脯。 “妈,你想啥呢!这是建业哥给的!” “建业?” 柳寡妇愣住了。 印象里,李建业家以前穷得叮噹响,比自家好不到哪去。 这才几天工夫? 大白兔,水果罐头这种稀罕玩意都敢买了? 还能隨便送人? “对啊!” “建业哥家现在都吃白面,白米,炒了那么大一盘鸡蛋……” 李栋樑回忆著在李建业家吃的饭。 柳寡妇看著手里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昨天李建业託儿子送来的那块肉,肥多瘦少,燉了一锅,香得她都多吃了半碗饭。 那十斤肉,现在都还没吃饭放著呢。 今天又送来这么稀罕的糖果和罐头。 “这孩子……” 柳寡妇喃喃自语,脸上的疑虑慢慢变成了感嘆,暗嘆李建业真是个好孩子,现在出息了,还能念著她们这些邻居。 【柳寡妇好感+1。】 ……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县城里。 赵诚推开家门。 “回来了?” 媳妇儿从屋里出来,替他倒热水。 赵诚嗯了一声,脱掉外套,隨手把挎在肩上的帆布包掛架子上。 “今天外面可真冷。” 他用热水洗了把脸,顿时身上暖和了不少。 媳妇儿也顺便给他倒了碗热水。 “快喝点暖暖身子。” 赵诚接过搪瓷缸子,却没有立刻喝,眼神在媳妇儿身上转了一圈。 明明忙了一天,但他今天回来看见媳妇,不知道为什么,竟没觉得疲乏,反而有点心思活络。 赵诚忽然放下水缸,走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媳妇儿的手腕。 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 媳妇儿“哎”了一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你这是干啥呀?毛毛躁躁的。” 赵诚的脸颊在灯光下似乎微微有些发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进屋。” 他没多解释,拽著媳妇儿就往里屋走。 媳妇儿被他拽得一个踉蹌,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心里也有些纳闷。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这么主动?? …… 一个多小时后。 媳妇儿脸上红晕未褪,心情愉悦。 她好奇地瞅著身旁躺著的赵诚,他呼吸匀称,脸上带著满足。 “你今儿是吃了啥灵丹妙药了?” “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有劲儿。” 往常他回来,累得沾枕头就睡,哪有这精神头。 赵诚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身,面对著媳妇儿,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今儿採购,碰上个卖山货的。”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一样。 “那人手里有截新鲜的鹿茸。” “我就买了带回去,领导瞧著喜欢,顺手就赏了我一点尝尝鲜……” 赵诚咂了咂嘴,回味著白天的感觉。 “嘿,你別说,那玩意儿是真带劲,吃下去后,到现在我都觉得浑身热乎乎的,有使不完的力气。” 媳妇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鹿茸?” 她坐直了些,声音里透著惊喜。 “那可是好东西!金贵著呢!” 她常听人说起,那是大补元气的宝贝,一般人想弄都弄不到。 以前想给自家男人弄点,可惜一直没地方呢弄。 “可不是嘛!” 赵诚也来了精神。 “怪不得那些领导都喜欢这玩意儿。” 媳妇儿推了他一下。 “那你下次再碰见那个卖货的,可得多留个心眼!” 她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显然很满意鹿茸的效果。 “要是能买点回来,咱自家留著,关键时候也能顶上用场!” 赵诚用力点头,眼里闪著光。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玩意儿效果是真好,立竿见影。”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下次再碰上那个卖货的,说啥也得弄点放家里。” “这东西,不光自己用,送人也是稀罕物!” …… 团结屯。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著微弱的月光,避开村里的大路,直往山上去。 是刘二蛋。 他怀里揣著一个陶罐,罐口用破布塞著,但依然有丝丝缕缕的甜腻香气溢散出来。 他缩著脖子,深一脚浅一脚,雪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二蛋心里有些发毛,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第25章 未来媳妇 晚上的山里更冷。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棉袄,加快了脚步。 必须赶紧办妥。 他要让李建业那个狗日的,死在黑瞎子手里! 一想到李建业被熊瞎子撕碎的惨状,刘二蛋脸上就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李建业死了,安娜那个洋婆娘,就成了没主的寡妇。 到时候……嘿嘿…… 刘二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 那娘们儿,除去地域问题外,长得可是真不错,比屯子里那些乾瘪的婆娘强太多了。 刘二蛋心里一阵火热,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他钻进密林深处,找了几棵显眼的大树。 拔开罐口的破布,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蜂蜜,用手指一点点涂抹在树干上。 诱人的气味瀰漫。 他又走了几步,在另一棵树上重复同样的动作。 特意选在李建业会经过的地方。 山里的黑瞎子,鼻子最灵,尤其贪嘴这甜滋滋的东西。 只要闻到味儿,肯定会顺著找过来。 他把蜂蜜仔细地抹了好几处,確保气味足够浓郁,能传出很远。 最后把剩下的蜂蜜连带著那个陶罐,一起扔在了不远处的一片雪地里。 做完这一切,刘二蛋拍了拍手,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確定没人发现他。 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就往山下跑。 他得赶紧回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就等著看好戏了。 李建业,你个王八蛋,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到时候,你的洋嫂子,就是老子的了! 刘二蛋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著,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 …… 第二天。 一大早。 李建业和嫂子安娜围坐在炕桌边,简单地吃著早饭。 桌上是两个软和的白麵饼子,还有一碗冒著热气的麵疙瘩,以及简单的鸡蛋炒菜。 安娜几口就把饼子塞进嘴里,又端起碗喝了两口粥。 吃饱后,她就起身了。 “我去把艾莎接过来。” “你就在家把屋子拾掇乾净,炕烧热乎点,自己也捯飭捯飭。” 安娜交代著。 说完,她就披上那件厚实的棉袄,戴上狗皮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建业一个人。 李建业心里其实还挺期待,他对艾莎有点印象,也是个金髮碧眼的毛熊国姑娘,比嫂子年轻些。 不过上一次见面都是太久以前的事儿了,有些记不清楚了。 一边想著,李建业打扫起了家里的卫生。 …… 另一边,安娜顶著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往隔壁镇子的路上。 以前她是觉得李建业至少不是个坏种,且知根知底,才愿意跟李建业说要把妹妹说给他当媳妇。 而现在,安娜是真的觉得李建业人很不错,自从李建国去世后,李建业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成熟,撑起了这个家。 李建业配的上绝好的媳妇。 何况是她的妹妹? 艾莎是她亲妹妹,也是知根知底,要是能跟建业成了,那真是亲上加亲。 到了隔壁镇的大队部,安娜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知青宿舍。 屋里挤著好几个年轻的下乡女知青。 “艾莎!” 安娜喊了一声。 一个同样有著金色头髮、蓝色眼睛,但脸庞更显年轻稚嫩的姑娘抬起头。 她看到安娜,眼睛一亮,带著惊喜。 “姐姐!你怎么来了?” 艾莎快步走过来,拉住了安娜的手,嘰里呱啦地说著毛熊语。 安娜笑著,拽著安娜走到了个没人的地方。 “我来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艾莎好奇地眨著她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她们姐妹俩,一个绿眼睛,一个蓝眼睛,各有特色。 “姐给你说个对象。” “对象?” 艾莎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谁啊?” 要是姐姐隨便不知道从哪拉来一个乡野流氓,她可不会愿意的。 她情愿单著。 “是你姐夫的弟弟,李建业。” 安娜直接说了出来。 艾莎听见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李建业?” “姐姐,你这不是害我吗?他家那条件……你不比我清楚吗,穷得叮噹响。” “再说那李建业,蔫了吧唧的,没一点担当,看著就不是个能成事儿的。” 艾莎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在这挣点工分混口饭吃挺好。” 安娜一听,就不乐意了。 如果是以前,艾莎这么说她没意见,但现在的李建业可绝非艾莎口中所说那般。 “艾莎!你不能这么说建业?” “他现在可厉害了!” “他会打猎,本事大著呢,昨儿还打了头大狍子,卖了不少钱!” 安娜急切地解释著,甚至抬起脚,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毡靴。 “看见没?这就是建业给我买的!咱家现在日子好起来了!” “而且,他家现在就他一个人,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掺和,你要是嫁给他,咱们姐妹俩还能在一块,多自在!” 艾莎狐疑地看著安娜,又看了看她脚上的新毡靴。 “真的?” 她还是有些不信。 李建业在她印象里,就是个没什么特点的农村青年,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吗?” 安娜语气恳切。 艾莎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鬆动,但依旧带著犹豫。 语气却认真了些。 “姐,我不是嫌贫爱富。” “主要是……我不想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嫁了,尤其是不靠谱的人。” “我知道。” 安娜放缓了语气,拉著她的手。 “所以姐才让你去看看嘛。” “你先別急著下结论,去见见他,跟他聊聊。” “要是你觉得真不行,姐绝不勉强你,咱们立马就回来。” 安娜软磨硬泡,好话说了一箩筐。 艾莎被她说得动摇了。 “那……好吧。” 艾莎终於点了点头,但立刻又补充道。 “不过咱们提前说好了啊姐,我就是去见一面,不是相亲,更不是定亲!” “要是见了我觉得不合適,我掉头就走,你们谁也別想拦著我,更不许有啥纠缠!” “行行行!都依你!” 安娜见她鬆口,连忙答应下来。 “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安娜生怕她反悔似的,拽著艾莎的手就往外走,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而去。 …… 第26章 熊瞎子下山 团结屯。 李建业把屋里屋外都拾掇了一遍。 扫了地,擦了桌,连窗沿上的灰都仔细抹掉了,虽然院子简陋一些,但至少乾乾净净。 他对著镜子,用手沾了点凉水,把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头髮往后捋了捋。 给自己抓了个造型。 做完这一切,站到了门槛旁,估摸著嫂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与此同时。 就在离李建业家不远的柴火垛后面,刘二蛋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他缩著脖子,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贼眼。 看到李建业在家忙活,还捯飭自己,刘二蛋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咋还不进山? 太阳都出来老高了。 他娘的,不打猎了? 李建业不上山,刘二蛋心里就焦躁起来。 他昨晚偷偷摸摸在李建业常走的那条山路上抹了蜂蜜,就等著熊瞎子闻著味儿去拍李建业呢。 要是李建业不打猎了,那他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还想等李建业被熊瞎子拍死后,霸占了李建业卖头狍子的钱,还有那洋嫂子呢。 就在刘二蛋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个身影慌里慌张的从村子另一头跑了过来。 是隔壁的李栋樑。 十六岁的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冒著热汗。 “建业哥!建业哥!” 李栋樑见李建业在院子里站著,直接衝进了李建业的院子,声音里还带著点惊悚。 “不好了!”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 “咋了栋樑?慢点说!” “熊……熊瞎子!” 李栋樑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 “熊瞎子下山了!就在村口那边!” “还……还伤了人!” 李建业闻言,眉头瞬间拧紧。 熊瞎子? 这大冬天的,它不好好在山里冬眠,跑下山来干啥? 按理说,这么大的林子的,村民很少往深处去,熊瞎子应该不会缺吃的才对。 是什么让熊瞎子下山伤人? 这要是进了村,那还了得…… 忽然 李建业心里猛地一沉! 嫂子! 嫂子带著艾莎,这个点应该也差不多正好从隔壁镇子回来,別碰上了! “熊瞎子具体在哪个方向?” 李建业的声音透著一股急切。 “就……就在那边!” 李栋樑指著村子的入口方向,脸上的惊惶未退。 “大队长已经拿著枪带人过去了,正在那找呢……” 李建业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更著急了。 那个方向正是嫂子回来的方向。 要是嫂子正好走到那里,撞上熊瞎子……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多想! 李建业猛地转身,冲回屋里。 墙上掛著他那把猎弓,旁边是装著几支羽箭的箭囊。 他一把將弓箭抄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跑。 “建业哥!你干啥去啊!” 李栋樑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那可是熊瞎子!会拍死人的!” “大队长他们有枪!你別去掺和了!” “危险啊……” 李建业仿佛没听见,身影已经衝出了院门,朝著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顾不上考虑太多。 不管怎么样,嫂子和未来的媳妇,绝对不能出事! …… 柴火垛后头,刘二蛋看著李建业拿著弓箭发疯似的衝出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好小子,终於出门了! 他心里骂著,真心祈祷李建业被熊瞎子拍死。 刘二蛋缩了缩脖子,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也悄悄摸摸地跟了上去,远远地跟在后面。 …… 李建业一口气跑到村口。 寒风呼啸。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十个大汉,手里拿著五花八门的傢伙,铁锹、镐头、木棍,甚至还有粪叉子。 人群最前面,大队长李大强端著那把村里唯一的猎枪,脸色凝重地盯著路边那片树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张的味道。 “大队长!” 李建业喘著粗气挤上前去。 李大强回头看见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建业?你跑来干啥!赶紧回去!” “你那弓箭对付兔子还行,碰上熊瞎子,那就是挠痒痒!” 旁边几个汉子也七嘴八舌地劝。 “是啊建业,这不是闹著玩的!” “熊瞎子一巴掌下来,人就没了!” “大队长有枪,你往后靠!” 在大家眼里,李建业即便前几天上山打猎,有过收穫,但也还是个孩子。 这么危险的事,不会让李建业往上凑。 李建业心里急得不行。 “大队长,我……” “你啥你!” 李大强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严厉。 “添啥乱!赶紧给我靠后站著去!” “別他娘的熊瞎子没伤到人,先把你小子给误伤了!” 李建业被几个壮实的汉子不由分说地拦在了后面。 他看著大队长端著枪,在路边的林子里寻找熊瞎子的身影,心里更是焦灼。 嫂子她们,千万別在这个时候回来啊!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噼啪声。 有人眼尖,压低声音惊呼。 “在那儿!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林子边缘的阴影里,一个庞大而漆黑的身影缓缓移动著,粗壮的四肢扒拉著积雪,正是那头下山的熊瞎子! 距离很近。 能看清楚熊瞎子的眼睛。 与其对视上的一瞬间,李大强浑身一震,身体忍不住的畏惧。 他猛地举起了猎枪。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端枪的手臂似乎有些微微发抖。 太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奋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雪地里炸响,格外刺耳。 子弹打飞了,击中了旁边一棵松树的树干,碎木屑飞溅。 熊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缩。 扭头就跑。 李大强急了,也顾不上瞄准,对著大概方向又连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依旧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这下彻底惊动了熊瞎子。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慌不择路地狂奔而去! 眨眼就不见了。 李建业在人群后边,看著熊瞎子逃窜的方向,眼睛瞪大。 那边! 正是嫂子和艾莎从镇上回来的必经之路! 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 “別拦著我!” 李建业猛地推开拦著他的汉子,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著熊瞎子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 “李建业!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李大强又惊又怒,对著他的背影破口大骂。 可李建业的身影已经跑出老远,只留下一个在雪地里飞奔的背影。 第27章 未婚妻求背回家 “愣著干啥!都他娘的跟上!快!” 李大强跺了跺脚,也顾不上別的了,赶紧招呼著眾人追上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后面,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人群最后面,远远站著的刘二蛋听到枪声都嚇得一哆嗦。 他只是想引熊瞎子出来拍李建业,没想到这熊瞎子竟然下山了! 这要是进了村,要是在他睡著的时候摸进了他家,那可不就完蛋了。 看著李建业不要命似的追过去,又看看大队长带著一群人也追了过去,刘二蛋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不敢跟过去。 万一熊瞎子杀个回马枪呢? 他远远躲在后面,时刻隱蔽著身形,紧张地盯著那个方向。 心里却在疯狂地祈祷:下山就下山吧,先把李建业拍死!! 拍死李建业再一头撞我旁边的树上晕死,让我捡个漏,让我成灭熊救村的英雄…… …… 村外。 安娜拉著妹妹艾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小路上。 “艾莎,我跟你说,建业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又勤快又能干,还懂得心疼人,这样的好男人在哪也难找。” 艾莎撇了撇嘴,踢飞了一小块雪团。 “姐,你都念叨一路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他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等会儿我就看一眼,要是不满意,我扭头就走了。” 正说著。 忽然。 旁边的林子里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音粗野狂暴,带著浓烈的腥气,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一头庞大壮硕的黑熊,人立而起,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眼睛死死盯住了路上的两个女人,张开嘴就要扑来! “熊!熊瞎子!”安娜尖叫一声,魂都快嚇飞了,下意识就把艾莎往身后死命一拽。 艾莎哪里见过这阵仗,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庞大黑影带著腥风扑面而来的恐惧。 她甚至能闻到那畜生身上浓重的臊臭味。 完了!要死了! 她就知道,李建业压根就不是她的命中之人,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不应该跟著姐姐来这团结屯!!!!! “啊——!” “救命!!” 在这危急关头。 李建业沿著小路狂奔,听见了尖叫声。 在他前面,大概五十米的距离,安娜和艾莎两人跌倒在路中间。 路边是一头身形壮硕的黑熊。 几乎是同时,追上来的李大强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再次端起了猎枪,枪口对准了熊瞎子。 可是,他有点不敢开枪! 距离太远了! 安娜和艾莎就在熊瞎子的旁边,这要是稍微打偏一点,都可能伤到人! 不开枪,那两个女人也会被熊瞎子伤了性命! 开枪,风险同样巨大! 巨大的压力让李大强的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放在扳机上,內心极度纠结。 冷汗都浸湿了他的衣领。 而与此同时,千钧一髮之时,李建业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奔跑中,他右手已经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羽箭。 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稳如磐石的手臂,冰冷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了熊瞎子的头部! 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目標! 噗嗤! 那支羽箭,不偏不倚,正中熊瞎子的一只眼睛! “嗷——!” 熊瞎子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巨大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它的动作瞬间停滯了。 瞎了一只眼睛的剧痛和恐惧让它彻底懵了。 它疯狂地甩著头,想要把那根深深扎入眼窝的箭矢甩掉,却只是徒劳。 鲜血顺著它的眼眶汩汩流下。 剧痛之下,它哪里还顾得上眼前那两个渺小孱弱的人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熊瞎子猛地转过身,眼睛上还顶著那根颤巍巍的箭矢,发疯似的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眨眼之间,那庞大的身影就消失了。 只留下雪地上一点殷红的血跡,和死里逃生的毛熊国姐妹。 李建业和大队长,村里的汉子们,飞速跑向安娜她们面前。 看著坐在路中间,依旧煞白的安娜和艾莎,又看看持弓而立,身姿挺拔的李建业,再想想刚才那惊魂一幕。 他们都觉著惊险。 “娘嘞……刚才……” “建业那小子……一箭就把熊瞎子眼睛给射瞎了?” “我的老天爷!比大队长的枪子儿还管用!” “可不是咋地!大队长开了三枪都没打著!” “这箭法……神了!” 李大强握著猎枪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確实有点尷尬。 但更多的是对李建业的佩服,李建业这射箭的本事出乎意料,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厉害。 李建业却没注意这些。 他放下手中的弓,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安娜和艾莎身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 安娜看著李建业走近,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艾莎站在安娜身后,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庞大的黑影,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几乎让她窒息。 然后,就是一声悽厉的熊嚎。 她看见了那支深深扎入熊眼眶的箭矢。 看见了远处那个拉弓射箭的男人。 是他! 是他救了自己! 艾莎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她看著李建业走近,看著他挺直的鼻樑,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沉稳的眼睛。 刚才那一箭的风采,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个男人……好英俊! 好厉害! “嫂子。” 李建业的声音响起,一路跑过来,气息有点急促,但並不乱。 “没事吧?” 他看著安娜,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切。 安娜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没……没事……” 听著两人的对话,艾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就是安娜姐的小叔子。 李建业! 怎么……怎么跟她印象里那个模糊的、不起眼的乡下青年完全不一样? 她记忆里,李建业身形孱弱,没一点气质。 可眼前的男人,自信,果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简直……帅呆了! 艾莎盯著李建业,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李建业的眼睛。 心跳却更快了。 这时,李大强也带著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安娜和艾莎,確认她们只是受了惊嚇,没有受伤,紧绷的神经才鬆弛下来。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他重复了两句,语气带著明显的后怕。 李建业点了点头。 “嫂子她们嚇坏了。” “我先带她们回去休息休息。” 李建业把嫂子从地上拽起来,安娜起身后,腿还有点微微发抖。 艾莎则更是起都起不来。 浑身瘫软。 可怜巴巴的望著安娜和李建业,伸出一只手娇滴滴问道。 “我动不了,能背我回去吗?” …… 第28章 这是你嫂子 安娜愣了一下,看看瘫软在地上的妹妹,又看看身前高大的李建业。 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在一旁笑呵呵的没搭话。 李建业倒是没多想,弯下腰,手臂穿过艾莎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將她抱了起来。 “我抱你回去。” 艾莎惊呼一声,她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她没想到李建业竟然这么直接,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 有点曖昧。 但又不会想要去拒绝。 就这让李建业抱著,和安娜三人一起朝著村子里走了去。 【已解锁目標人物,艾莎。】 【艾莎好感+1。】 【当前好感:6。】 …… 原地。 李大强和十几个屯里的汉子看著李建业三人离开的背影。 脑海里还是刚才李建业一箭射瞎熊眼的一幕。 “建业这小子深藏不露啊,真有两下子!” “之前还以为他上山打猎是运气嘞。” “刚才那一箭,嘖嘖,快准狠,直接射瞎了熊瞎子一只眼!那畜生疼得嗷嗷叫唤!” “可不是咋地!比大队长的枪子儿还利索!” 李大强也不得不佩服李建业。 和很多人一样,最开始李建业从山上带下来猎物的时候,李大强一直认为李建业不过是运气好,拿著一把猎弓就能打到几只猎物。 直到刚才亲眼看见了李建业拉弓射箭的动作,知道弓箭对熊瞎子的造不成太严重的伤害,因此五十米开外,一箭射瞎了熊瞎子的一只眼睛。 这判断力,这精准度,都在证实著一件事。 李建业有本事,不是他们印象中的孩子了。 “建业这射箭的本事,確实厉害!”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这下好了,熊瞎子被赶跑了,咱们村子也算是安全了。”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然而,人群中,刘二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缩在人群后面,表情失望。 本来还指望著那熊瞎子能给李建业弄死,谁知道这小子不仅没事,反而还出尽了风头,现在还成了全村人心中赶熊英雄了。 妈的! 刘二蛋心里暗骂一声,啐了口唾沫在雪地上。 然后悻悻离开。 李大强旁边,大家还在高兴熊瞎子被赶跑了,这时,忽然有人想到了什么。 “咱们还是先別高兴得太早。” “那熊瞎子虽然跑了,可它受了伤,瞎了一只眼,没准会记恨上这件事……” “它要是发起疯来,再下山闯进屯子里,那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刚刚有些放鬆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对啊!老王头说得对!” “这熊瞎子瞎了一只眼,肯定记恨上咱们了!” “这可咋办?它要是真摸进屯子……” “那家家户户都得提心弔胆的,地里的活儿还干不干了?孩子还敢不敢出门了?”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团结屯虽然靠山,但熊瞎子直接跑到村口大路上的情况,还是极其罕见的。 谁都害怕。 李大强眉头紧锁,手里还握著那杆没怎么派上用场的猎枪。 他看著熊瞎子消失的方向。 思虑片刻。 “今天熊瞎子刚受了伤,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来。” “这畜生是个祸害,肯定得除了。” “不然咱们屯子永无寧日。” “但是怎么除,得好好合计合计。” “大家先跟我回村,等我回去仔细想想,拿出个主意来。” 李大强说著,便招呼著大伙儿先回家去。 他也朝著自己家走去。 熊瞎子的危险程度太高,什么时候会再下山也是个不可预知的事情,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如果村子里以前的老猎户还在就好了。 老猎户经验丰富,没准有办法能对付的了那头熊,守护村子的安全。 可现在,真是不好办。 …… 另一边。 李建业抱著艾莎,和嫂子往家走。 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半大小子从旁边院子里窜了出来,远远地就扯著嗓子喊。 “建业哥!” 是李栋樑。 熊瞎子太危险,他没敢过去看,大人也不会让他过去。 他就在家等著李建业回来呢。 “熊瞎子呢?碰上了没?打著了吗?” 李栋樑一股脑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等离的近了,他才看清李建业怀里抱著的是个不认识的人,还是个眉眼深邃、鼻樑高挺的外国女人。 他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建业哥,你……你不是去找熊瞎子吗?” “咋……咋抱回来一个洋人?” 李建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明显有些不自在的艾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熊瞎子让打跑了。” “至於抱著的这位……”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栋樑,带著几分揶揄。 “栋樑,你得喊嫂子。” “嫂子?” 李栋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情况,但建业哥的话总没错。 他很懂事地,脆生生地对著艾莎喊了一声。 “嫂子好!” 艾莎被李建业抱著,本来就有点脸红,现在脸“腾”一下更红了。 她在李建业怀里挣扎了一下。 直接跳了下来。 艾莎站稳后,立刻后退了一小步,瞪了李建业一眼,然后对著李栋樑连连摆手。 “没有!你別乱喊!” 她的汉语带著点生硬的腔调,著急起来,更是显得娇憨可爱。 “我可还没答应!” 安娜在旁边看著妹妹的样子,止不住的笑。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妹妹。 明明心里就是已经对李建业颇有好感了,却还是要装作一副没什么的样子。 还有刚才说什么腿软了,走不了。 这话安娜是一点都不信,但她也不会揭穿,艾莎能和李建业接触,增进感情,她巴不得呢。 艾莎瞪了李建业一眼,带著一丝羞恼。 “你也別多想。” “我可不是隨便的女孩子。” 说完,她没再看李建业,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径直朝著李建业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安娜看著妹妹这副傲娇样子,嘴角笑意更浓了,也跟著走了进去。 李栋樑挠了挠头,尷尬的看著李建业。 “建业哥,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 “你先回家吧,我自己会处理好,等著喝你建业哥的喜酒吧。” 第29章 今晚住下 李建业摆摆手,示意李栋樑回家去。 而后李建业也朝家走去。 在后面看著艾莎和安娜的背影,李建业嘴角上扬,从刚才在村外刚见到艾莎的时候,他就想说,这艾莎不愧跟安娜是亲姐妹,长的也是非常漂亮。 安娜是金髮碧眼,而艾莎却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两人往那一站,就是让人心旷神怡。 李建业真是应该好好感谢嫂子,竟然把这么漂亮的妹妹说给自己当媳妇。 以后自己就是吃糠咽菜,也绝对不会亏待了嫂子。 三人一起进了屋,不同於室外冰天雪地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子里装饰简单,但收拾得很乾净。 靠墙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 李建业从篮子里拿出一些自己买的水果罐头,桃酥,大白兔奶糖,塞给艾莎。 “坐吧,家里也没啥吃的。” “先尝尝这个。” 艾莎看著手里的玻璃瓶罐头,里面是黄澄澄的水果,让人看了直流口水,还有旁边还散发著奶香的大白兔奶糖。 你管这叫家里没啥吃的? 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这种零嘴是谁家都能有的东西吗? 艾莎在隔壁镇子上,参加生產劳动,赚工分,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这些东西,平时根本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李建业家隨便就拿出来这么多,而且看那篮子的样子,里面还有不少呢! 艾莎忍不住撕开一个大白兔奶糖放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嘴里瀰漫。 一下就让她忘记了今天遭遇熊瞎子的惊悚,剩下的全是味蕾上带来的满足。 还有那水果罐头。 一打开就是一股甜滋滋的水果香气,一个控制不住,就把一整罐全部吃完喝乾净了。 太好吃了! 姐姐在这边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吗? 艾莎放下水果罐头,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姐姐。 回想之前姐姐说李建业有本事,日子过得不错,当时她还抱著几分怀疑。 现在亲眼看到这些,她感觉姐姐可能没说假话。 李建业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安娜笑著拍了拍艾莎的肩膀。 “好吃吧?” 碍於面子,艾莎並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表达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感受。 但其实,她大口的吃相已经暴露了。 李建业笑呵呵说道。 “你们俩先坐著聊会儿,我去给你们做点饭吃。” 现在已经是大中午了。 往常家里也差不多都是这个点吃饭,李建业厨艺说不上多精湛,但家常便饭是完全足够的。 他拿出家里的肉,菜,蛋,开始准备。 嫂子和艾莎並没有真在一旁等著,也都纷纷挽起了袖子,帮上了忙。 只是,当艾莎看见李建业家里放著那么多肉,还有很多鸡蛋,甚至吃的粮食也都是精粮。 要知道,这年头生產力有限,小麦大米產量低,寻常人家也吃不起精粮啊,甚至很多人吃粗粮都吃不饱肚子呢。 李建业家生活条件这么好?! 在艾莎的惊讶中,很快,屋子里就飘散出诱人的肉香。 还有白面馒头刚出锅时特有的香气。 一盘喷香的红烧肉被端上了桌,肉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 一盘炒鸡蛋,金黄蓬鬆。 还燉了一锅野鸡汤。 这么一顿饭,对於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极其丰盛的一餐了。 艾莎看著桌上的饭菜,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嚕叫著。 以前在隔壁镇的大队上,她都是吃粗粮,嚼野菜,她是真不敢想像,自己这辈子还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饭。 一时间有点愣神。 安娜笑著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快尝尝,这肉都是建业从山上打下来的,老香了。” 艾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肉燉得软烂入味,香气瞬间在嘴巴里瀰漫开来。 真好吃。 她又拿起一个白面馒头,鬆软香甜,比她以前吃过的玉米饼好太多了,那玉米饼放久了,硬的都能砸死人。 还是这馒头香软啊,艾莎一开始还在乎形象,小口小口的吃。 没一会儿就忍不了了,库库往嘴里炫。 她能感觉到,李建业家的生活水平,確实很好,她的姐姐也没有说谎骗她,甚至真实情况比她姐姐所描述的还要更好一些。 李建业是真有本事! 李建业安静地吃著饭,偶尔给安娜夹菜,也会给艾莎夹。 安娜看著妹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高兴。 吃过饭,碗筷收拾乾净。 坐在炕边閒聊。 安娜看著艾莎,状似隨意地问道。 “妹妹,你觉得建业这人怎么样啊?” 艾莎正捧著一杯热水暖手,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脸颊不自觉地又热了起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收拾残局的李建业。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 从熊瞎子那一箭,到家里的生活,都让她看到了李建业不一样的一面。 艾莎並不是个物质的人。 她绝不是因为李建业家的生活好,而对李建业有了改观,是因为他看见李建业这个人非常有活力,非常有干劲,能赶跑熊瞎子,回到家还能做饭,收拾家里。 跟这样的人一块生活,即便是条件差,日子也不会太苦。 艾莎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安娜笑了笑,没追问更深的问题。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艾莎低头看著自己交握的双手。 屋子里很暖和,暖得让她不想再回到外面的冰天雪地。 “姐姐。” 她抬起头,看向安娜。 “今天有点晚了。” “而且,我、我腿还有点软。”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今晚,能不能住在你家?” 她说完这句话,心跳得有点快。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安娜愣了一下,顿时又笑了,她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她看了看艾莎,又看了看李建业。 安娜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她笑著拉住了艾莎的手。 “你就在这儿住下,明天再回去。” “我去给你收拾被褥。” 安娜走出了屋子,走向院子里的另一间屋子,那是她平时住的屋子。 进屋前。 安娜抬头看了眼天色。 现在还是大中午。 哪里来的天色不早了? 她这个妹妹啊,找藉口都找的这么让人觉得有意思。 …… 第30章 弹无虚发 安娜给艾莎收拾了床褥,今晚,艾莎就和安娜一起睡。 天色还早。 李建业今天也没有再出门,就在家,和嫂子跟艾莎隨便聊聊天,打打牌。 顺便互相了解,拉近了关係。 经过一天的相处,艾莎和李建业算是熟络了起来。 不知不觉,天色就真的不早了。 三人在做晚饭,依旧丰盛得让人咂舌。 吃饱喝足,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艾莎站在屋门口,却有些挪不动步子。 她回头看向还在往炕里添柴的李建业,心里有点乱。 很是不舍的开口。 “建业…” “晚…晚安。” 艾莎说完,脸颊又控制不住地发烫,匆匆转过身。 李建业看著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 “早点睡。” 艾莎走进安娜的屋门,回过头看著李建业房间,依依不捨地关上了门。 脱了衣服躺在炕上,艾莎翻来覆去睡不著,她睁著眼睛,盯著昏暗中模糊的屋顶,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今天和李建业相处的画面。 他射箭时的英勇,做饭时的认真,打牌时的风趣。 到处都是这个男人的魅力。 安娜躺在艾莎旁边,並没有睡著。 她能感觉到妹妹的辗转反侧。 黑暗中,安娜轻声开口。 “妹妹。” 艾莎身体微微一僵。 “嗯?” “你想不想嫁过来?” 安娜一开口直接拋出了这个问题。 艾莎都没反应过来,猛地一愣,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隨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 嫁…嫁过来? 太突然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 “太快了吧!” “快吗?” 安娜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我瞧著不快。” “建业这条件,这人品,在咱们团结屯可是独一份儿。” “你要是再拖下去,磨磨蹭蹭的,保不齐就被哪家手快的姑娘抢走了。” “到时候啊,你就该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 安娜的话,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艾莎的心上。 她知道姐姐故意逗她。 但心里还是猛地担忧了一下。 艾莎將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自己的头。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有事明天再说!” …… 隔壁屋里,李建业也还没睡。 他仰面躺在炕上,眼睛望著屋顶,在他的眼前,悄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白天惊险的熊瞎子遭遇,还有回来后与安娜、艾莎的相处。 经歷这些后,不只是艾莎对他好感度有所提升。 嫂子安娜的好感度也涨了一截。 【艾莎好感度:10】 【安娜好感度:40】 艾莎的好感度达到了10点,意味著她心里已经有李建业了。 关係更近一步,也是早晚得事儿。 而安娜的好感度直接飆升到了40,这让李建业有些惊喜。 好感度的提升,意味著又一次抽奖的机会来了。 李建业的心头微微一热。 上一次抽到的【神级箭术】已经在这些时日里发挥了巨大作用,不仅让他和嫂子过上了顿顿有肉的好日子,还让他在关键时候救了嫂子和未来媳妇的性命。 因此,李建业对这次抽奖充满了期待。 “系统,抽奖。” 李建业在心中默念。 抽奖扭蛋机应声出现,熟悉的彩色扭蛋在虚擬的机器里快速转动起来。 光芒闪烁。 最终,一个扭蛋“咔噠”一声掉了出来。 扭蛋自动打开,一张卡片缓缓浮现。 【恭喜获得:弹无虚发能力卡】 【弹无虚发能力卡:使用后,宿主將拥有神乎其技的枪法,只要手中有枪,便能自动熟知枪枝的各项属性,心隨意动,指哪打哪,百发百中,如同锤炼了数十年的神枪手。】 看见这个能力卡,李建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枪法! 弹无虚发! 这能力简直不要太强大,在这个年代,枪枝很显然是要比弓箭更加实用。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 【能力卡使用中……】 【使用成功!】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仿佛有无数关於射击的知识、经验、肌肉记忆强行灌入了他的大脑和身体。 瞄准的技巧,呼吸的控制,不同枪械的后坐力感知,风速与距离的判断…… 这一切都变得如同本能一般深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此刻手里有一把最普通的步枪,他也能在百米之外精准命中一只野鸡的脑袋。 李建业可以想像,自己要是拿著枪进入广袤的长白山…… 那些潜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野猪、狍子、甚至更凶猛的野兽,恐怕都会变成他的“提款机”。 狩猎將不再是充满危险和不確定性的活动,而会变成一种精准高效的资源获取方式。 然而,兴奋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他有空有【弹无虚发】的能力。 可他没有枪。 一丝惋惜涌上心头。 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相关的枪枝管理制度,普通人想合法拥有一把枪,还是需要很多手续的以及条例约束的。 空有屠龙技,手中无寸铁。 这感觉,多少有点憋屈。 李建业轻轻嘆了口气,將这丝遗憾暂时压在心底。 能力总归是到手了,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他没再多想,闭上眼直接睡了去。 …… 与此同时。 夜已深,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灯,早早就睡了下去。 大队长李大强家,却还亮著灯。 李大强盘腿坐在炕沿,手里捏著旱菸袋,却没有点燃,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直愣愣地望著窗外。 炕里头,王翠芳侧躺著,怀里抱著刚出生没多久的胖小子,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时不时咂摸一下。 她看著自家男人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大强,咋还不睡?” “大半夜的,你搁那儿瞅啥呢?” 李大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炕上的媳妇和孩子。 他嘆了口气。 “睡不著。” “还在想那头熊瞎子的事儿。” 王翠芳抱著孩子。 “那畜生不是被建业射瞎了一只眼吗?” “还能咋地?” 李大强把菸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梆梆”两声轻响。 “瞎了一只眼,那也是熊瞎子。” “受了伤的野兽,才更凶呢。” “它要是缓过劲儿来,窜进屯子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语气里透著忧虑。 作为大队长,他肩上扛著全村老少的安危。 这头熊瞎子不能解决,他就不能安心。 “那……你想咋办?” “组织人手上山去找?” 李大强摇了摇头。 “长白山这么大,林子又密,上哪儿找去?” “再说,村里这些后生,有几个真见过血的?真对上了,別说打熊,別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 他不是没想过,但风险太大了。 王翠芳看著丈夫紧锁的眉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爹,我寻思著……” “今天建业不是把那熊瞎子眼睛都射瞎了吗?” “他那箭法,可真不是盖的。” “你看……要不就让建业去试试?” 第31章 登门赠枪 “这段时间建业天天上山打猎,对山里肯定也更熟悉,以他那本事,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她的话让李大强沉思。 李建业? 那个以前在他眼里,似乎没啥大本事,甚至有点游手好閒的李家老二,今天在村子外边,拉弓搭箭的利落劲儿,还有那精准无比的一箭。 確实,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压根不像他印象里的那个毛头小子。 他总是下意识的把李建业当成个孩子看待,所以在想解决熊瞎子这件事儿的时候,也压根没往李建业身上去想过。 以李建业这些天打猎的收穫,和今天箭术的表现,其实已经可以证实,李建业是真有本事。 或许,这熊瞎子一事,李建业真是最佳人选。 想到这儿,李大强还想起来前些天,李建业还专门跟他提过,想要借走他猎枪的事。 当时他觉得李建业太冒失,不適合拿枪。 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 第二天一大早。 李建业家的小院里,飘出了诱人的肉香。 李建业和嫂子、艾莎三人正在吃早饭。 艾莎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吃一边小声跟安娜用毛熊语说著什么,时不时看李建业一眼,脸颊微红。 三人正吃的起劲,忽然院外传来了声音。 “建业在家不?” 是李大强的声音。 李建业放下筷子,起身朝外走。 “大强叔,啥事啊?” 打开院门。 李大强站在院门口,没急著进院,手里捏著旱菸袋,上下打量了李建业几眼。 “建业,问你个事儿。” “你……开过枪没?” 嗯? 李建业微微一愣。 大队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年头,枪枝管控虽然不严格,甚至因为一些原因,异常宽鬆,但也不是谁都能有机会碰枪。 他又不是民兵,不是猎户的,家里也没人弄这玩意。 “咋了,大强叔?” 李大强没有绕弯子,直言不讳道。 “昨天你一箭射瞎熊瞎子的眼睛,那本事,我是亲眼见著了。” “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现在屯子里出了这事儿,那熊瞎子一天不除,大傢伙儿这心就一天安生不下来。” “大傢伙儿连门都不敢出了。”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眼神恳切。 “我寻思著,想让你带著枪,上山把那头熊瞎子给猎了。”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的安娜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快步走了出来。 艾莎也跟在后面,脸上带著担忧。 安娜挡在了李建业和李大强中间,碧绿的眼睛瞪著大队长。 “不行!” “大队长,你这不是让建业去送死吗?” “那可是熊瞎子!” “让谁去都行,就是不能让我们家建业去!!!” 安娜见过那头熊瞎子,体型老大一只,是一个正常的人好几倍,得有五六百斤,但凡谁被那熊瞎子拍上一下,估计都得当场毙命。 昨儿李建业能一箭射瞎熊瞎子,那是取巧了。 再去挑战熊瞎子,那可不就是送命吗? 风险太大,绝对不行! 李大强被安娜这激烈的反对弄得有些语塞,他搓了搓手,苦笑一声。 “你先別激动。” “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昨天的事大家也都知道,我拿著枪,离那么近,三枪都没打中那畜生。” “可建业呢?一箭就射瞎了它的眼睛!” “这本事,別说咱们村子了,就是十里內都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我这才想把枪给建业,让建业防身用。” “让他拿著枪,把握最大。” “当然,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我会组织一些胆大,力气大的,一起结伴上山,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是危险了一些,但总比熊瞎子下山了,伤害更多的人好。” 听到这儿,艾莎也忍不住开口了,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那也不行!” “熊瞎子那么厉害,隨便碰一下人就得重伤!” “万一建业被偷袭了怎么办?” 她说著,偷偷瞟了李建业一眼。 她还想著跟这个男人好好处对象,过安稳日子呢,可不能让他去冒这种险。 李大强看著两个极力反对的毛熊国女人,再次嘆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李建业去冒这个险。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是个擅长狩猎的老猎户,单枪匹马的就上山去把熊瞎子给宰了。 可惜他不是,他甚至上山连个野鸡都逮不到。 李大强將目光投向李建业。 “建业,你咋想?” “我知道这事儿危险,也不强求,今天来也就是问问你,看你有没有把握。” “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想办法。” “但如果你有把握为村子除了这个祸害……” 李大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以后,村里这把猎枪我就专门给你用了,並且,子弹的事儿,我也能帮你去申请。” 听著大队长这话,李建业的心臟猛地一跳。 猎枪! 还有子弹!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昨晚刚得到【弹无虚发】的能力,正愁没枪施展,今天大队长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有了枪,別说是一头瞎了眼的熊瞎子,这整个长白山的老林子,对他来说都可以横著走了。 这可是难得的,合法拥有枪的机会。 李建业面露微笑。 “我去。” 见李建业答应,李大强心中顿时一喜。 不过他也並没有因此就彻底放心让李建业去,在那之前,他还得检验一下李建业是不是会使用猎枪,然后才能让李建业带头,组织村里的青壮年,一起上山去。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担当!” “走,现在就跟我回去拿枪!” 李大强招手。 然而,安娜和艾莎却几乎同时出声反对。 “不行!” 安娜死死拉住李建业的胳膊。 “建业,你不能去!听嫂子的话!” 艾莎更是直接张开双臂,挡在了院门口,不让李建业出去。 “太危险了!我不准你去!” 第32章 上山,猎熊! 李建业看著两个为自己担心的女人,心里有些暖意,但自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是肯定要去的。 况且,对於他来说也不危险。 他拍了拍安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嫂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有事的。” 安娜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李建业性子倔,自己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地嘆气,眼眶有些发红。 李建业又看向挡在门口,一脸倔强的艾莎。 艾莎怒瞪李建业和李大强,死死拦著大门,一副油盐不进,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让开的样子。 见此,李建业咧嘴一笑,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贴到艾莎面前。 语气带著几分调侃道。 “不想让我去?” “是怕你男人死了?” 艾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大胆的话语惊得后退一步,脸颊瞬间通红。 她又羞又怒,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心里是觉得李建业不错,但现在可是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说这么露骨的话,未免有点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谁……谁是我男人了?你胡说什么!” 李建业看著她羞愤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指了指自己。 “我啊!” “……” 艾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本就是一些羞於讲出来的事情,现在甚至还当著外人的面。 艾莎有点站不住了。 她知道李建业是故意说这些话,来让她不知所措,然后好和那个大队长一起离开,去山上跟熊瞎子硬碰硬。 艾莎有点生气,李建业一点都不爱惜性命,她猛地扭过头,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不想理你了』的模样。 李建业看著艾莎气鼓鼓的样子,摇了摇头。 转身示意李大强,可以走了。 两人离开。 安娜望著李建业离去的背影,表情里满是担忧。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不放心。 也快步跟了上去。 艾莎站在原地,跺了跺脚。 “姐,你还管他干啥,让他去吧!” 她似乎还在生气。 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著李建业远去的方向。 最终,她还是不放心地跟在了其后。 …… 李大强回到家。 他也不多话,径直走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前,掏出钥匙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桿油光鋥亮的双管猎枪。 枪身是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他又从箱子底摸出两个黄澄澄的子弹。 “就这两发了。” 李大强把子弹托在掌心,语气有些沉重。 “昨儿打那熊瞎子,我情急之下放了三枪,子弹都让我打出去了,还没打中。” “这玩意儿金贵,得去公社申请,还要花钱。” “暂时,就这两发。” 双管猎枪,霰弹枪,每次只能填充两发霰弹。 也就是说,现在李建业拿到这把枪,也就只能一次连发开枪的机会,没有多余的子弹给他填充,与熊周旋。 次数少,但胜在威力大。 连喷两下,要是打在熊瞎子要害,保证能送它归西。 李大强將猎枪递给李建业。 “会使吗?” 李建业接过猎枪的瞬间,便自动熟知了这把枪的特性。 拿著这把枪,仿佛这枪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般自如。 他手指灵活地在枪身上游走。 咔噠。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他熟练地打开了枪膛。 检查了一下內部。 然后,在李大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快速动作。 咔嚓,咔嚓。 几个呼吸间,原本完整的猎枪就被他拆卸成了几个主要部件,整齐地摆放在炕沿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接著,他又拿起部件,双手灵巧。 咔噠,咔嚓,咔噠。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猎枪又恢復了原状。 他还顺手做了个验枪的动作,枪口斜指地面,动作標准得堪比教科书。 李大强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著炕上的枪,又看看李建业,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枪还能这么拆?” 这把枪在他这儿放了许多年,他都不知道枪还能拆成这样! 跟进来的安娜也是一脸惊讶,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艾莎更是忘了刚才的气恼,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建业,小嘴微张,显然也被震慑住了。 谁能想到李建业竟然还有这样一手? 李大强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咂了咂嘴。 “建业,你小子……行啊!” “藏得够深的!”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手绝活是跟谁学的?” “咋这么溜?” 李建业笑了笑,表情坦然。 张口就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家里是民兵。” “我去他家玩,偷偷摸过几次枪,他爸还教过我怎么拆装保养。” “后来还在靶场打过几发子弹。” 李大强一拍大腿,脸上十足的欣赏。 “好小子!” 李建业只是隨口找的藉口,但这已经足以让李大强信服,相信李建业至少是懂的用枪的。 李大强放心的將子弹也交给李建业。 “这把枪,就交给你了。” 说著,李大强便拿出大喇叭,要出去召集村民,一起上山了。 这时李建业提议。 “其实我一个人上去,更有把握。” “人多了反而可能是累赘……”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虽然信了七八分,但打熊瞎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这关乎人命。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这事儿没得商量。” 李大强不给李建业爭辩的机会。 转身就往外走。 村子不大,他在村子里一吆喝,很快就聚拢了不少村民。 “乡亲们,静一静!” “昨天熊瞎子闯进屯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这畜生留在山里,始终是个祸害,指不定啥时候又下山。” “为了大家的安全,这头熊瞎子,必须除掉!” “现在,李建业愿意带头,拿著枪,上山去猎了这头熊瞎子!” “我召集大家来,是问问,有没有胆气足的,愿意跟著建业一起上山,人多力量大,一举把熊瞎子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李建业身上。 “啥?让建业带头去?” “那可是熊瞎子!不是野鸡兔子!” “是啊,昨天大队长你带著那么多人,开了三枪都没打中那熊瞎子,让李建业去能行吗?” 李建业射箭是厉害,但那不也是打了熊瞎子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真要去猎杀熊。 弓箭能发挥多大用处呢? 而且…… “大队长,你那猎枪,还有几发子弹啊?” “那熊瞎子少说也得有五百来斤,站起来比门板还高,要是一枪没给它弄死,那不就全玩完了吗!” 一个汉子心有余悸地比划著名。 “这要是正面碰上,一巴掌下来,人就没了!”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建业行不行?枪子儿可不长眼,万一伤了自己人咋办?” 人群中,质疑和担忧的声音越来越大。 昨儿是因为熊瞎子要进村了,大家不得不跟著大队长出去保护村子,现在要主动上山,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太危险了! …… 第33章 各怀鬼胎 这时,一个人影挤了过来。 “建业哥,我去!” 李栋樑昂著头,大声喊道,脸上带著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主要是他跟著李建业去过山上,见识过李建业箭法的厉害,一箭一个小动物,但昨儿李建业射瞎熊瞎子的眼睛他却没见到。 李栋樑相信他建业哥能搞定熊瞎子,想去看看李建业猎杀熊瞎子的威风。 要是去了,这事以后拿出去跟人吹牛都有的吹。 只是,事与愿违。 “李栋樑,你瞎凑啥热闹!” 李栋樑刚说完话,下一秒,柳寡妇就跟上前来,一把就抓住了李栋樑的衣领。 她用力往后拉著李栋樑,生怕李栋樑真跟著去了。 李大强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 “看看!” “连个孩子都能站出来!” “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 “还不如个孩子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村民们的心上。 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杀熊,那不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这畜生留在山里,指不定啥时候又下山!” “要是它半夜摸进你家!” “咬了你家孩子,伤了你家婆娘!”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隨著李大强的號召,很快,一个接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站了出来。 “拼了!” “不就是个熊瞎子,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李大强数了数,得有13个人。 算上李建业,就是14个人。 “行,就你们。” 確定了要上山的人,隨后李大强郑重的看向李建业。 “建业。” “確定了要去啊,如果你现在想反悔了,还来得及。” “大不了。” “我自个儿拿著枪上山去再拼一回!” 李大强他当然是愿意去带头猎杀那头熊的,不然昨儿他也不会带著人出去。 主要是,现在要进山。 而昨天他追熊的时候不小心把脚还给崴了。 这种情况下进山属实不太妥当。 李建业笑了笑。 “大队长。” “你拿枪,还不如拿烧火棍来的实在!” “还是我去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昨儿李大强三枪连熊毛都没打下来一根,大傢伙儿可是都知道。 李大强尷尬的挠了挠头。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行了,建业,出发吧,我就不去了,我这脚进了山,没准还得让你们照顾我。” 他抖了抖脚,还有点不利索。 李建业点了点头。 转头看向已经决定要上山的十多个大汉们,他们个个也都拿上了趁手的傢伙事。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留著寸头的男人。 李富贵。 “富贵哥,走吧。” 李建业招了招手。 李富贵等人也立马跟了上来。 他们背对著村民,面朝著大山,身形无形中都变得伟岸了不少。 安娜和艾莎远远望著李建业。 她们没有再拦著。 只是心里有著无限的担忧,真的怕这次李建业会一去不返。 艾莎那湛蓝的眼眸里甚至都涌出了晶莹泪珠。 与此同时。 刘二蛋看著李建业等人的背影,又看见安娜和艾莎,两个外国女人脸上的担忧。 尤其是艾莎,那蓝眼睛里水汪汪的,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李建业这小子占了。 不就是会打猎吗。 不就是长得人模狗样点吗。 能让两个外国娘们儿这么惦记。 刘二蛋心里头那股子邪不甘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他看著李建业消失在山林入口的背影,又瞥了眼安娜和艾莎那担忧的神情,一个阴毒的念头瞬间钻了出来。 他得跟著去。 得跟著,暗中做点什么,让李建业死在山里头就好了。 让李建业被那熊瞎子撕碎。 到时候,李建业死了,他就是打熊的英雄,这两个外国娘们儿,还不都得高看他一眼。 说不定还能…… 刘二蛋越想越美,嘴角咧开一个猥琐的笑容。 他不再犹豫,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朝著山林入口追了过去。 “建业,等等我!” 刘二蛋扯著嗓子喊。 “我也去!” 他一边喊,一边快跑几步,追上了队伍的尾巴。 走在后面的李富贵听到声音,皱著眉头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他上下打量著气喘吁吁的刘二蛋,眼神里满是怀疑。 “刘二蛋?” “你小子瞎凑啥热闹?” 李富贵很显然不觉得刘二蛋有上山打熊的本事,毕竟刘二蛋那小身板,跟营养不良似的。 去了有啥用? “这可是去跟熊瞎子拼命,不是去山上捡蘑菇。”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別到时候拖累大家。” 刘二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富贵哥,瞧你这话说的。” “我也是团结屯的一份子,咋就不能为集体出份力了?” “再说了,人多力量大嘛,我跟在后头,多多少少也能帮上忙。” 他嘴上说得好听,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队伍最前方的李建业。 李建业听到了动静,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二蛋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 看著刘二蛋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李建业心里头一阵冷笑。 这小子能安什么好心? 平时偷鸡摸狗,游手好閒,这种玩命的活儿他会主动凑上来? 尤其是想到这小子平日里看自己嫂子安娜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李建业心里就涌起一股厌恶。 送上门来的机会。 正好。 既然你非要进山,那就藉助这次进山的机会,把刘二蛋给做了。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没理会李富贵的阻拦,反而对著刘二蛋点了点头。 “行啊。” “既然刘二蛋有这份心,那就一起吧。” 李富贵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建业会同意。 “建业,这……” 刘二蛋没管其他人怎么说,见李建业答应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计划行得通。 “得嘞!” “那我就跟上来一起去了!” 刘二蛋赶紧应承下来,生怕李建业反悔似的,快步跟进了队伍里。 他心里盘算著,等进了山,找个机会,给李建业下绊子,让他去餵熊瞎子。 李建业看著刘二蛋那副贱嗖嗖的德性,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各怀鬼胎。 上山。 身后的远处,传来艾莎的声音。 “建业,千万注意安全!” …… 第34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行十五人,踏入了寂静的山林。 队伍最前方的李建业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每一寸土地,寻找著任何可能的踪跡。 其他人紧隨其后,大多神情严肃,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无论是砍刀还是钢叉。 全都透著一股决绝。 唯独落在最后的刘二蛋,眼神飘忽不定,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与整个队伍的气氛格格不入。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李建业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他蹲下身,指著地面,雪地上,赫然印著几个清晰的巨大脚印。 “是熊瞎子的。” 李富贵凑上前,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 “看这脚印大小,肯定就是昨天那头。” “它就是从这条路下山来的?”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著那巨大的脚印,心头都沉甸甸的。 这畜生的体型,光看脚印就让人心头髮怵。 “咱们就顺著这脚印追。” 李富贵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 而就在这时。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慌乱。 “別!”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队伍末尾的刘二蛋。 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闪烁不定。 要是顺著脚印,再往前走,就是他抹蜂蜜,引熊瞎子下山的地方了。 要是让他们看见了,万一被抓出了真相。 那可完蛋了。 “富贵,这脚印……这脚印没准是那熊瞎子故意留下的!” “引咱们上鉤呢!” 刘二蛋搓著手,眼神四处乱瞟,他声音透著一股子心虚。 “咱们別走这儿了。” 他指著旁边一片茂密的林子。 “从这边穿过去,没准能绕到它的老巢。” 李富贵上下打量著刘二蛋,眉头皱紧。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熊还成精了?” “还会用脚印引人上鉤啊?” “咱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杀熊,不顺著脚印追,瞎跑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刘二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情急之下的藉口,根本忽悠不到大傢伙儿。 急得他脑门直冒汗。 “我,我这不是替大傢伙儿安全著想嘛。” “这山里头危险得很。” “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听我的,別走这边了,这边肯定很危险,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阻拦走在前面的几个人。 李建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刘二蛋表演。 他不知道刘二蛋在搞什么,但知道这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就差把有鬼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见刘二蛋还要坚持阻拦。 李建业直接打断。 “这脚印一看就是熊瞎子下山走的路线,咱们顺著走,肯定能找到熊瞎子住的地方。” “就走这条路!” 他不再理会刘二蛋,第一个抬脚,顺著熊瞎子的脚印反方向走去。 李富贵见状,立刻跟上。 其他人也纷纷迈步。 刘二蛋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著李建业等人毫不犹豫地顺著脚印深入林子,心里慌乱如麻。 一行人顺著熊脚印走了没多久。 很快,有人在附近一棵树干上发现了痕跡。 “这是什么!” 那人喊道。 树干较低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撕咬痕跡,还带著一些粘稠的残留物。 凑近闻,一股浓郁蜂蜜的甜味直衝鼻腔。 “这是蜂蜜?!” “而且看著撕咬痕跡,像是熊瞎子咬的,熊瞎子在这儿吃蜂蜜?” 有人猜测。 “可它怎么会在这儿吃蜂蜜?” 这地方离村子不算太远,而且看起来不是天然蜂巢。 李富贵眼神犀利,在周围继续搜寻。 逛了一圈后,他在一丛灌木旁发现了一个被丟弃的物件。 “这儿有个东西!” 他捡起来。 那是一个带著雪花的陶罐子,里面还有一些蜂蜜的残留。 罐子虽然普通,但在这种地方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李建业走上前,接过罐子,仔细打量。 罐子里的蜂蜜已经不多了,但甜味依旧浓烈,看样子,这蜂蜜罐子也就是这几天被人丟在这儿的。 周围的其他人围了上来,看著那个罐子,又看看树上的蜂蜜痕跡,以及地上的熊脚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在眾人心头滋生。 李富贵一阵思索后,也沉下了脸。 “这熊瞎子,不是平白无故下山的啊。” “这是有人……”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队伍末尾。 刘二蛋站在人群后方,脸色煞白,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的目光对视。 “有人故意引它下山的!” 李富贵的声音带著质疑。 “谁干的?!” 他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定格在刘二蛋身上。 “刘二蛋!” 李富贵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刚才你就一直拦著不让走这条道!” “这蜂蜜!” “不会是你弄得吧?!” 刘二蛋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是我!” 他大声反驳,打死都不敢承认。 “怎么可能是我!” “我、我整天在村子里到处溜达,连山都不敢上,哪儿有这本事引熊瞎子?” 刘二蛋的心里翻江倒海,惊恐万分。 怎么就这么快被发现了? 可不能让人怀疑他。 他一边否认,一边急中生智,试图將脏水泼向別人。 “肯定是、肯定是隔壁村的!” 他手指著远处的其他村庄方向,声音带著颤抖。 “肯定是他们眼红咱们团结屯的李建业打到猎物了!” “有肉吃!” “他们眼红了,所以故意想捣乱的!” “想让熊瞎子祸害咱们村!”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抓到了元凶。 “就是他们!” “不是我!” 他的演技拙劣,但此刻,他只能拼命地演下去。 李建业自然不会被他骗过,但李建业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去质疑他。 心里已经確定了,这事绝对跟刘二蛋脱不了干係。 熊瞎子下山,差点让李建业的嫂嫂和未婚妻丧命,今儿刘二蛋的小命只怕是留不得了。 李建业目光扫过刘二蛋那张写满心虚的脸。 “先別管蜂蜜了。” “熊脚印是从前面林子里头出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幽暗的树林。 “咱们顺著找过去。” “找到它的老窝,先把熊瞎子整死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李富贵点了点头,认同李建业的判断。 其他人也没再纠结蜂蜜的事,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追踪熊瞎子本身。 刘二蛋见状,悄悄鬆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依旧悬著。 第35章 鹿茸是我的! 隨著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四周也越发寂静。 只有踩雪的嘎吱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走在最前面的李富贵忽然顿住了脚步,抬手示意。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还以为熊瞎子出现了。 前顺著李富贵的注意力看去,只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抹灵动的身影。 一头健硕的梅花鹿,正低头啃食著什么,它警惕地竖著耳朵,乌溜溜的眼睛扫视著周围。 看见这头鹿后,队伍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生怕惊跑了这头鹿。 虽然是来抓熊的,但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顺道猎点野味回去。 毕竟来都来了。 人群后方,原本还在愁容满面的刘二蛋,在看见鹿的一瞬间,眼睛都骤然亮了起来。 那眼神里不是惊喜,而是赤裸裸的贪婪。 鹿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仿佛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以前,李建业打来的肉,他可是一块都没吃上,早就馋的不行了,这次跟上山,他也是打著猎熊的名头,按理说有东西也得给他分点。 这可是免费的肉!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是急不可耐。 “建业!快!快射啊!” “送上门的肉!” 李富贵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著嗓子低声斥道。 “闭嘴!” “惊跑了算谁的?” 李建业仿佛没听到身后的嘈杂。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 弓弦拉开。 他的眼神专注,锁定了那头鹿。 没有丝毫犹豫。 “嗖——” 箭矢离弦,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目標。 噗嗤一声闷响。 那头公鹿身体猛地一震,隨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鹿倒地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正是刘二蛋! 他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狂喜,直奔那死去的公鹿。 他知道鹿茸值钱,上次李建业卖鹿茸换了不少好东西!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猴急地衝到鹿旁,举起砍柴刀就要去削那对新鲜的鹿茸。 “你干什么!” 李富贵怒喝一声,快步跟上。 “这鹿是建业打的!” “鹿茸给谁,也得建业说了算!” 刘二蛋动作一顿,但动作却没停,一举砍下了鹿茸,直接往自己带来的破布袋里塞。 “我先拿著!我先拿著!” 他死皮赖脸地嘟囔著。 李富贵气得脸色涨红,看向李建业,等著他发话。 李建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摆了摆手。 “没事。” 刘二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建业都说没事,你个李富贵有啥好管的?他美滋滋的背著鹿茸。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李建业看来,今天,刘二蛋已经不能再有下山的机会了,就算现在鹿茸让他拿著了,那又能如何? 到最后还不是李建业的? 李建业懒得理会刘二蛋,只是让人处理好这头鹿,然后继续前行。 越来越深入。 林子也越来越密集,阴森森的,仿佛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扑出来。 刘二蛋缩在队伍中间,几乎是被人夹带著往前走。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惊恐地在幽暗的林间乱瞟。 到了这里后,他就有点后悔了,后悔跟著上山。 这山里有熊瞎子不说,万一蹦出来了只老虎啥的,都是能让人瞬间丧命的。 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催促道。 “建业,快点啊!” “赶紧找到那头熊瞎子,打完了咱们好回去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走在前面的李建业和李富贵同时皱了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人搭理他。 这种时候,保持安静和警惕才是最重要的。 刘二蛋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但心里的恐惧却一点都不曾缩减。 他越想越怕。 熊瞎子啊!那玩意儿一巴掌能拍碎人的脑袋! 万一……万一真遇上了,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够干啥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靠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建业背著的猎枪上。 那枪是唯一的指望了。 可…子弹够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急切的问道。 “建业,你那枪……枪里有几发子弹啊?” “能……能打死熊瞎子不?” 李建业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根本懒得理刘二蛋。 刘二蛋见他不答话,心里却是更慌了,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质疑了起来。 “我可知道,这子弹金贵得很,还得申请才能拿到!” “我记得大队长家也没几棵,昨儿他打熊不是还开了三枪吗?” “你这枪……该不会是个空枪桿子吧?!” 这话一出,不只是刘二蛋,连李富贵和其他几个跟著来的村民,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刚才光顾著追踪熊瞎子,还真没细想这茬。 是啊,子弹是最大的问题。 要是没子弹,那他们来这儿,不就是来送死的吗? 李富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建业。 一脸担忧。 “建业,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子弹?” 其他几人也都眼巴巴地看著李建业,等待著回答。 李建业停了下来,转过身。 淡淡开口。 “就只有两发子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双管猎枪,两发子弹装在枪里,只有一次开枪机会。” 听完李建业的回答,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听明白了李建业的意思,子弹不多,必须找准时机,连喷两发子弹,爭取一次性將熊毙命,不然子弹打出去了,就没子弹填充了。 只有一次机会! 一个村民忍不住失声问道。 “那……那要是打歪了,可咋整?” 另一个声音颤抖接话。 “难不成……让人上去跟熊瞎子肉搏啊?”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李建业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如果有人害怕了,现在可以回去。” “我一个人去找熊。” 李富贵几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確实危险。 可来都来了,现在扭头回去,算怎么回事? 而且让李建业一个人面对熊瞎子?那更不行!出了事他们谁心里也过意不去。 一次机会就一次机会吧,有枪总比没有强。 李富贵咬了咬牙,吐了口唾沫。 “妈的,怕个屁!” “来都来了!” “不怕他,不过等会儿建业你要开枪的时候可一定要注意时机。” “千万不能浪费了子弹!” 第36章 把枪给我!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著李富贵,虽然大家脸上都还有惧色,但眼神却多了几分坚毅。 来都来了,不能让熊瞎子再有下山伤人的机会! 只有刘二蛋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彻底慌了。 回去?他一个人更不敢走! 留下来?只有两发子弹,万一打不中,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种身形单薄,没有逃脱能力的!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看向李建业手里的猎枪,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图。 “枪!把枪给我!” 刘二蛋像一头髮疯的野狗,突然扑向李建业。 “把枪给我保命用!” 他的动作又快又突然,直接就抓住了李建业的枪把。 然而,李建业早有防备。 就在刘二蛋的手碰到枪托的瞬间,李建业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刘二蛋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刘二蛋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步外的雪堆里。 刘二蛋捂著胸口嗬嗬喘气,脸上痛苦不堪。 李富贵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撇了撇嘴。 活该! 这种时候还想著抢枪保命,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建业这一脚,踹得不冤。 其他几个村民也是面露不屑,没人上前去扶一把。 刘二蛋挣扎著,一手撑地,一手捂著胸口,抬起头,怨毒的瞪著李建业。 “李建业!你他娘的敢踹我!” 他疼得齜牙咧嘴,声音尖锐,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特娘的要死啊!!”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去你星星个大猩猩……” 他的叫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这声音惊动了林子里的原住民。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猛然炸响,仿佛平地起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脸色骤变! 一股浓烈的腥臭隨风扑面而来。 只见不远处的密林中,一头庞然大物猛地撞断了几棵碗口粗的树木,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异常高大的熊瞎子,浑身覆盖著粗硬杂乱的黑毛,一只眼睛里闪烁著暴戾的光芒。 另一只眼睛是瞎的。 它人立而起,粗壮的前肢挥舞著,锋利的爪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张开血盆大口,口水顺著嘴角滴落。 熊瞎子! 它被刚才刘二蛋的叫骂声惊动了! 此刻,它正朝著人群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击著地面,发出沉闷巨响。 “散开!快散开!” 李建业反应最快,大喊一声,同时侧身,赶紧拉开了距离。 李富贵和其他村民也慌忙躲开,纷纷挥舞起了手里的武器,与熊瞎子拉开距离周旋了起来。 唯独刘二蛋,刚才还躺在地上叫骂,此刻却像屁股上安了弹簧,噌地一下蹦了起来。 他嚇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竟然不是逃跑,而是像条受惊的赖皮狗,刺溜一下躥到了李建业身后。 他死死拽住李建业的后衣襟,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建业!建业救我!” “快开枪啊!打死它!快打死它!” 他把李建业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恨不得整个人贴在李建业背上。 李建业看著还在与熊瞎子周旋的李富贵几人。 他眉头紧锁。 刘二蛋这废物死死拽著他,严重影响了他的动作。 他试图猛地一甩胳膊,想把刘二蛋甩开。 “放手!” “別碍事!” 然而,极度的恐惧让刘二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他的手指死死抓著李建业的衣服,就是不放手。 “我不放!” “你必须先保护我!”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把你推出去餵熊!让你给我垫背!” 李建业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蠢货,真是找死! 他不再想著甩开刘二蛋,而是迅速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瞄准了正在和李富贵周旋的熊瞎子。 拉弓,满月。 “嗖——!” 箭矢带著尖鸣,精准地射向那头熊瞎子! 噗嗤! 箭矢深深扎进了熊瞎子高举的手臂,虽然没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剧烈的疼痛瞬间点燃了熊瞎子的怒火! 它吃痛咆哮,猩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射箭的李建业! 弓箭!它认得这东西! 就是这玩意儿让它瞎了一只眼睛。 它放弃了眼前的李富贵几人,庞大的身躯带著巨大的衝击力,直奔李建业而来。 仇恨成功转移。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成了。 就在熊瞎子即將扑到面前的剎那,李建业猛地一个侧身拧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熊瞎子的正面衝击,同时利用这股转身的力量,狠狠將还掛在他身上的刘二蛋甩了出去。 刘二蛋完全没料到李建业会突然转向,更没料到会被直接甩向那头暴怒的熊瞎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叫。 迎接他的,是熊瞎子因为扑空而更加狂怒,顺势挥下的一只巨大熊掌!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如同西瓜被重物砸开。 刘二蛋整个人都被拍飞了出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建业!快跑!” 不远处的李富贵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嚇得心臟差点跳出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熊瞎子在你后头!” 那头熊瞎子一巴掌拍死了刘二蛋,还不解恨,转过巨大的头颅,再次锁定了刚刚避开它的李建业,后腿发力,又要扑上! 然而,李建业並未慌乱逃窜。 他甩开刘二蛋的同时,已经顺势將猎枪举起,枪口对准了熊瞎子熊。 在李富贵惊骇的喊声中,在熊瞎子即將再次扑出的瞬间。 李建业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开! 子弹带著恐怖的动能,打在了熊瞎子的脑袋瓜上,瞬间它的脑袋就开了花。 庞大的熊瞎子身躯猛地一顿。 轰然倒地! 李富贵的目光看著倒地的熊瞎子,又猛地看向持枪而立、面色平静的李建业,眼神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其他几个村民也围上来,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们慢慢围拢过来,聚焦在那头死去的熊瞎子和李建业身上。 “死…死了?” “真让建业一枪给撂倒了?” “乖乖,这枪法!” 第37章 死了,都死了! 李富贵的目光在巨大的熊尸和李建业之间来回移动。 他看著熊瞎子眉心那清晰的弹孔,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太快了! 太准了! 从熊瞎子扑过来,到李建业甩开刘二蛋,再到开枪击毙,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建业这枪法,比大队长可厉害多了! 大队长三枪,连个毛都没打掉! 李富贵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走到李建业身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建业!” “还以为只有一次机会,咱们得费好大劲才能搞定这头熊瞎子,没想到你一下就搞定了!” “好枪法!!” 对李建业一顿称讚后。 这才想起还有个人。 李富贵目光瞥向不远处刘二蛋那不成样子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这刘二蛋,確实是自己作死。 关键时候不想著合力对付熊瞎子,反而拖后腿,威胁建业。 被熊瞎子拍死,也算是……活该。 但这话,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种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只能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李建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淡淡开口道。 “刘二蛋不听指挥,自己撞到了熊口上。” “进山打猎,本就凶险,意外难免。” “这也怪不得谁……” 李建业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都是亲眼所见,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刘二蛋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李建业下巴朝刘二蛋尸体的方向点了点。 “找两个人,把他抬回去,让村里处理了。” 李富贵连忙点头。 “哎,好,好。” 他赶紧招呼了两个胆子大点的村民,找了些粗壮的树枝,地做了个简易担架,忍著噁心,將刘二蛋的尸体抬了上去。 处理完刘二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头巨大的熊瞎子身上。 几个胆子稍大的村民凑近了熊瞎子,看著那小山似的体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熊瞎子少说也得有五六百斤吧!” “可不!你看这爪子,这块头!” “幸亏建业枪法准,不然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么大的熊,咱们这些人抬得回去吗?” 有人提出了现实的问题。 李富贵也皱起了眉头,这確实是个难题。 李建业走上前,踢了踢熊腿。 “先放血。” “找几根结实的木槓,多来几个人,轮流抬。” “富贵叔,你带两个人先清理下周围痕跡,別留下太多血腥味,免得再引来別的傢伙。” 李建业条理清晰地安排著。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拿出隨身携带的刀具,开始给熊瞎子放血。 殷红的熊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雪地。 其他人则砍伐合適的树木枝干,准备用来抬熊。 经过一番忙碌,熊瞎子的血放得差不多了。 七八个壮劳力合力,用几根粗壮的木槓穿过熊身,咬著牙,喊著號子,才勉强將这庞然大物抬离地面。 “走!” 李建业低喝一声,走在最前面开路。 一行人抬著沉重的熊瞎子,朝著山下团结屯的方向挪动脚步。 上山容易,下山难。 去的时候,也就不到俩小时的路程,回来的时候走走停停,硬是走到了下午,才总算是到了村子。 一进村,直奔大队。 有人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回……回来了!” “打到熊瞎子了——!” 这一声吆喝,团结屯瞬间活了过来。 一个个身影冒了出来。 看见李建业一行人,抬著的那头小山似的熊瞎子后,眾村民一片震惊。 隨即,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討论。 “我的老天爷!” “熊!真是熊瞎子!” “这么大个?!” “李建业他们真把熊瞎子给杀了!!” 人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脸上是震惊、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李大强这时也赶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村大队长李大强快步走上前。 他看到那头死透了的熊瞎子时,眼睛瞪得溜圆,快步绕著熊瞎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熊毛,又低头看了看那碗口大的熊掌。 “真…真杀了?” 李大强抬起头,目光扫过抬熊的几个村民,最后落在气定神閒的李建业身上。 “怎么杀的?” 李建业没说话。 是李富贵喘著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抢著开了口。 言语里掩不住地兴奋。 “大队长,你是没瞅见吶!那熊瞎子疯了一样扑过来,嚇死个人!” 他比划著名,唾沫横飞。 “就那么大个头,站起来比人都高!那爪子一挥……” “危急关头!建业!抬手就是一枪!” 李富贵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力戳了戳空气。 “砰砰,两声,正中脑瓜子,那熊瞎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倒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下毙命?” “精准命中?” “乖乖,建业这枪法……” “大队长那回打了三枪,连熊毛都没擦掉一根吧?” 有人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李大强的脸色微微有些尷尬。 他知道猎熊的凶险,更知道李建业这一枪的份量。 “建业是真牛逼!” “厉害!太厉害了!” “我看,以后咱们大队的队长,得让建业来当!”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刻引来不少附和声。 李建业抬起眼皮,摆了摆手。 “开玩笑了。” “我就是运气好而已,正好打中了要害。” 李大强深吸一口气,熊瞎子被杀,也算是喜事一件。 他看向前去山上的几人。 询问道。 “没人受伤吧?” 刚刚还喧闹的人群,隨著他这句话,又安静了下来。 李建业、李富贵,还有跟著上山的那几个汉子,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们的视线,不经意间飘向人群最后面。 那里,两个村民抬著的简易担架,被默默地抬到了前面。 盖在上面的衣服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抹刺目的血红。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这是……” 李大强眉头紧锁,走了过去。 “是刘二蛋。” “那熊瞎子太厉害了,衝过来的时候,二蛋他……他没躲开。” “就一巴掌……” “一巴掌,人就没了,我们想救都来不及。” 李富贵如实说著。 李大强看著担架上那模糊的人形轮廓,沉默了。 山里打猎,遇到猛兽,死伤难免。 尤其是熊瞎子这种东西。 他嘆了口气。 “刘二蛋……也没个正经亲人。” “这后事,就村里来办吧,我负责给他找个地方埋了。” 第38章 我明天就嫁给他! 没有人怀疑刘二蛋是怎么死的。 在巨大的熊瞎子尸体和李建业一枪毙命的震撼事实面前,一个游手好閒的懒汉死於熊掌之下,似乎再正常不过。 顶多,也就是几声惋惜的嘆息,很快就被猎获巨熊的兴奋所淹没。 李大强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村民將刘二蛋抬走。 人群的目光从那简易担架上移开,重新聚焦到熊瞎子那庞然大物身上。 熊瞎子。 一头巨大的,死了的熊瞎子,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这可都是肉啊。 这年头,谁不想吃肉。 李大强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里本能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建业面前。 “建业。” “这熊瞎子是你领人打下来的,九死一生。” “你说说,这熊,打算怎么个处置?” 这话一出。 一道道目光,灼热地,期盼地,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的视线缓缓扫过围观的村民,又看向了身后那十几个一起上山的汉子。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熊瞎子要是自己独吞了,不说別人怎么看,要是引起了某些人的红眼病,就够他喝一壶的。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搞不好,还会被人扣上个“私吞集体资源”的大帽子,举报上去。 到时候,別说再进山打猎,能不能在团结屯待下去都难说。 反正想要的猎枪已经十拿九稳的到手了。 他不能因小失大。 李建业迎著眾人的目光,声音清晰地响起。 “我就要熊掌,熊皮,还有熊胆。” “剩下的熊肉全部分下去,按人头算,家家有份。” 熊身上值钱的,稀罕的,也就那几样,肉吃了就吃了,值钱的李建业得留下来,拿去卖个稀罕。 说完后,李建业又觉得哪里不妥。 补充道。 “还有一点,这熊瞎子是我们这十几號人,是拿命换来的。” “这十几个人多分点,不过分吧?” “凡是上了山的人,一个人按三个人的份量来分肉。” “犒劳犒劳大家的辛苦。” 听了李建业的分配,自然没有人反对,什么都没做,还有肉吃,有何不可? 跟著李建业上山的人更是没话说。 上山也没干啥,就是提心弔胆的走了一道,跟熊瞎子碰了个照面,现在就能分三倍的肉,当然好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建业是真敞亮!” “熊肉!俺们也能分到熊肉了?” “建业!好样的!” “好人吶!” “对!上山的兄弟就该多分!那是玩命的活儿!” “建业!以后有啥力气活,你吭一声!俺们给你白干!” “没错!算我一个!” 讚嘆声,感激声,此起彼伏。 那些跟著上山的汉子们,更是激动得脸发红,充满了感激。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那平静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小子,不简单吶。 有勇有谋,还有这份气度。 他用力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建业,你行!” “有格局!有气度!” “以后,我得跟上头好好举荐一下!” “我看,以后这大队长的位子,可以考虑让你来试试!” 李建业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笑了笑。 “行啊,大队长。” “那你看著举荐吧。” 一个大队长的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无所谓。 可要是再等个十几年,等到改开的春风吹来,自己要是能当上这个村的一把手。 那手里握著的,可就是一个村子几百號的劳动力。 那还不是库库赚钱? 一边想著,李建业眼见这边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心里惦记著家里的嫂子和艾莎。 她们俩肯定还不知道山里的情况,这会儿指不定多担心呢。 “大队长,这熊肉怎么分,你看著安排就行。” “我先回去一趟,给家里报个平安。” 李大强正被分肉的兴奋劲儿衝著,闻言大手一挥。 “行!建业,你赶紧回!” “家里你嫂子肯定等著急了!” “这儿有我呢!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建业点点头。 他不再多说什么,拨开围观的人群,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李建业家。 土坯房里,气氛却和大队上的喧囂截然不同。 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压抑。 炕沿边,艾莎两条腿无意识地晃荡著,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仿佛失去了神采,全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时不时就朝著门口的方向望一眼,然后又泄气地低下头,小声地嘆气。 “唉……” 安娜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针线,却半天没有落下一针。 她的视线也总是忍不住飘向那扇简陋的木门,只是比妹妹隱藏得更深一些。 看著艾莎那没精打采的样子,安娜心里也跟著揪紧,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想缓和一下气氛。 “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安娜放下针线,伸手轻轻点了点艾莎的额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道。 “昨天让你跟我过来看看他,你还老大不情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怎么今天就担心成这样了?” “嗯?” 艾莎被姐姐说得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我……我哪有啊!” “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进山那么久了,还没回来……” 安娜看著妹妹那口是心非的模样,笑了笑。 “就是担心他了唄。” “还嘴硬。” “你现在担心成这个样子,要我看啊……明天是不是就得想嫁给他了?” “哎呀!姐姐!” 艾莎又气又急,跺了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我……我才没有!” 可那双蓝色眼睛里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看著姐姐挑逗的笑容,艾莎心里一阵无奈,有点气急的脱口而出。 “哼!” “他要是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我明天就嫁给他!”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了李栋樑嘹亮的嗓音。 “建业哥?你回来了?!” “那熊瞎子呢?!” 李建业的声音紧隨著平静地传来。 “嗯,回来了。” “熊瞎子已经打死了。” 院子外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是李栋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打……打死了?!” “我的天!建业哥!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竟然连熊瞎子都能打死!!” 屋里的安娜和艾莎,几乎是同时僵住了身体。 刚刚还因为玩笑而脸颊发红的艾莎,顿时又惊又喜。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急切。 是建业的声音! 他回来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安娜率先跳下了炕,艾莎紧隨其后。 两人忙不迭地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李建业就站在院子门口,旁边是目瞪口呆的李栋樑。 他身上还沾著雪和泥泞。 但人,是站著的。 是完整的。 安娜的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过,確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心头悬著的大石才落下。 艾莎的呼吸急促,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李建业,嘴唇微微颤抖著。 “建业……” “你……你没事吧?” 第39章 眼睛进沙子了! 艾莎快步上前,绕著李建业转了一圈。 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確认了李建业全身上下连一根头髮丝都没少后,这才彻底鬆了口气。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因为对李建业的担心,一下子又泛红了。 李建业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怎么了这是?” 艾莎飞快的揉了下眼睛,假装不以为意的样子。 “没…没什么。” “就是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安娜站在一旁,將妹妹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勾起。 “是吗?” “我看不是进沙子了,是某人刚才在屋里说的话,要应验了吧?” “说要是建业能平平安安回来,明天就要嫁给李建业呢~” 这话一出。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反应呢。 旁边的李栋樑听了个正著,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他看看艾莎羞红的脸,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李建业,来了精神。 “啥?!” “明天就要结婚了?” “太好了!那我可得准备好等著吃喜糖了!” 艾莎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 “哎呀!哪有的事儿,你別听我姐姐瞎说!” “她就喜欢开玩笑!” 李建业看著艾莎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接著话茬说道。 “明天就结婚,確实太仓促了点。” “艾莎,你別急。” “等我攒够了钱,把家里这土坯房好好翻新一下。” “到时候,我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艾莎听著李建业的话,心头像是小鹿乱撞,又甜又麻。 艾莎嗔了他一眼。 “哼!谁……谁著急了?” “你想得倒美!” “我……我可还没说要嫁给你呢!” 她明明心里已经很喜欢李建业了,可表面上,却还是想要矜持一些。 发展的太快了。 就算是在毛熊国,也不可能存在才见面,就说要结婚的事。 安娜在一旁看得直乐,毫不留情地拆穿。 “哦?是吗?” “刚才在炕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艾莎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哎呀!姐姐!你……” “不理你了!” 李栋樑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自己好像个电灯泡。 他挠了挠后脑勺,连忙转移话题。 “那个……建业哥。” “你说把熊瞎子打死了?” “那熊呢?现在在哪儿啊?” “那么大个傢伙,我还没见过熊瞎子呢,想去瞅瞅!” 李建业收敛了笑意,点点头。 “在大队部那边呢。” “估计这会儿正在分肉,你也赶紧去吧,领了肉让你妈给你燉著吃,別去晚了没有了。” 一听熊瞎子都快变成一堆肉了,李栋樑急不可耐,拔腿就往大队部跑。 “建业哥!嫂子!我先走了啊!!” ……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安娜隨口问道。 “建业,那熊瞎子……肉都分给大伙儿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 “嗯,分了。” 艾莎一听,顿时瞪大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她上前一步,瞪著李建业,语气里满是对肉的心疼。 “都分了?!” “那么多肉啊,那得有多少斤啊?” “要是咱们自己留著,都能吃一整个冬天了吧?” 在她看来,这么珍贵的肉食,就这样拱手让人,简直是二傻子行为。 有点气李建业是不是上山让熊嚇傻了。 李建业看著艾莎著急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这熊瞎子可不是我一个人去打回来的。” “理应分出去。” “一整头熊的肉全分给大家,全村上下都念著咱们的好,以后也不会被人在背后说道。” “而且,肉虽然都分出去了,我也留下了点熊身上值钱的东西,熊胆、熊掌什么的,还带回来一整头鹿,咱们的肉够吃的。” 李建业把那头鹿拖回来了。 之前被刘二蛋占了的鹿茸,现在也已经成了李建业的囊中之物。 熊都已经给他们分了,这头鹿,自然是没有任何人说半句不是。 安娜似乎明白了李建业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嫁过来一年多了,明白跟村子里人相处的一些门道,在这个年月,太出挑、日子过的太好,未必是好事。 能过好日子的同时,堵上別人的嘴,才是真正过好日子的方式。 艾莎听著李建业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一想到那么多熊肉就这么没了,她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可惜。 她看看李建业,又看看若有所思的姐姐,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没再说话。 三人一同回了屋里。 李建业在山上待了一天,也早就饿了,她们一起动手,开始准备晚饭。 安娜正围著围裙,在灶台边忙活著。 李建业则拽出了那头鹿,开始动刀,收拾分割起来。 鹿血在山上就已经放过。 只需要简单的分割一下,冰冻起来,留著拿去卖也好,以后慢慢吃也行。 最后剩下的就是一对鹿茸。 这鹿茸是被刘二蛋硬生生从鹿的脑袋上割下来的,原本品质也不是很好,加上刘二蛋的手段粗暴,此时这个鹿茸都已经不完整了。 价格上可能会有损失,但应该和上次的不会相差太多。 李建业打算明天再去一趟县城,把这些鹿茸处理掉,再换些钱回来。 安娜注意到了李建业手里的鹿茸,隨口问道。 “建业,你明天还打算去城里?” 李建业点了点头。 “是啊,嫂子。” “这些东西放不住,得儘快出手。” 艾莎听到李建业要去城里,眼睛微微一亮。 “带上我唄!” 她也想去城里转转。 只是她一开口,就迎来了姐姐安娜的调侃。 “你是想去城里?还是想跟著建业单独在一起,享受两人时光?” 艾莎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摆手。 “不是啊!” “我……我只是想顺路去一趟隔壁镇子,跟那边的大队上说一声,我最近不回去。” 第40章 柳寡妇再上门! 安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看著妹妹。 绿色的眼睛凝视。 “哦?” “那你是想好了?” 艾莎被问得一愣。 “想好……什么?” “想好了,准备嫁给建业了?打算就住在这儿,不走了?” 面对安娜的疯狂攛掇,艾莎都麻木了,她低下头,与其颇为无奈。 “哎呀!姐姐你说什么呢!” “这不是得先住一段时间,相处相处嘛,等熟悉了再说……” 李建业笑看这对姐妹。 也是觉得有趣。 嫂子疯狂想让妹妹嫁给自己,而妹妹则是被调侃的说不出话来。 嫂子啊嫂子,结婚这事,你怎么比我还上心啊? 李建业轻摇头,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肉。 …… 与此同时。 隔壁。 李栋樑去了一趟大队部,有点惋惜,没见到完整的熊瞎子,不过,却是果真如李建业所说一般,从大队部领到了熊肉。 他跑回家,手里紧紧攥著一块用草绳捆著的肉,脸蛋兴奋得通红。 “妈!妈!你看!” 李栋樑献宝似的把那块还带著新鲜血色的肉举到柳寡妇面前。 肉块不小,少说也有四斤重,在如今这缺油少食的年月,简直是稀罕物。 柳寡妇愣了一下,眼神疑惑的落在儿子手里的肉上。 “哪来的肉?” 这年头,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东西,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李栋樑咧著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是大队分的!” “分的?” 柳寡妇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队哪来的肉分?” “是熊肉!” 李栋樑激动地解释。 “是今天建业哥带人上山去,把那头熊瞎子给弄死了,回来后建业哥直接提议把肉给全村人平分了。” “现在都在那领肉呢。” “每人两斤,我代表咱家,咱家俩人,一共领了四斤肉呢!” “啥?!” 柳寡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手里的针线都掉了。 “建业真把那熊瞎子打死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熊瞎子啊! 几百斤的大傢伙,动輒伤人性命的野兽,李建业竟然能把熊瞎子弄死!? 李栋樑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崇拜。 “是啊!可厉害了!” “听说建业哥一枪就把那熊瞎子打死了!!” 柳寡妇看著那块肉,又看看儿子兴奋的脸,心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感慨。 她喃喃道:“建业这孩子……真是有本事了。” 她想起以前那个无所事事,整日瞎晃悠的孩子,再想想如今能打死熊瞎子的男人,变化太大了。 “不光有本事,还想著咱们这些街坊邻居。” “这日子口,谁家不难?他弄回来这么金贵的肉,还捨得都分出来……这孩子,心好。” “建业哥一直都很好!” 李栋樑立刻接话,维护著自己心中的偶像。 柳寡妇看了儿子一眼,郑重地嘱咐道:“栋樑,你记著。” “以后长大了,可不能忘了你建业哥今天这份情。” “嗯!我肯定记得!” 李栋樑使劲点头。 柳寡妇低头看著那两斤沉甸甸的熊肉,心里热乎乎的,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平白无故受这么大的恩惠,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她沉吟了一下,对儿子说:“你把肉拿屋里去,小心放好。” “在家待著。” “妈去趟你建业哥家。” …… 李建业家。 屋里已经飘起了饭香,锅里的粥咕嘟嘟的冒著气泡。 李建业刚把鹿肉分割好,脑海里却突兀地响起一道提示音。 【柳寡妇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5】 嗯? 李建业微微一怔。 咋又涨了? 他有点纳闷,自己好像没做什么特別的事啊。 正想著,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 李建业扬声问了一句,抬步走向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口站著的是隔壁的柳寡妇。 她搓著手,脸上带著点侷促,又有点掩饰不住的高兴。 “是柳婶子啊,快进屋。” 李建业侧身让她进来。 “啥事啊,婶子?” 柳寡妇进了屋,她稍微定了定神。 “建业,我听栋樑说……说你把那大熊瞎子给打死了?” “还……还把肉都给分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温和笑意。 “是啊,婶子,这么多肉,我们家自己也不可能吃的完,不如给大傢伙儿分了。” 柳寡妇看著李建业,眼神里都是感激之色。 “栋樑往家里拿回来四斤肉呢,婶子得谢谢你,这年头,肉多金贵啊。” 李建业摆摆手,浑不在意。 “婶子,你跟我客气啥,你放心吃就是了。” 柳寡妇却摇了摇头。 “我这……啥也没干,就白得了四斤肉,这心里头啊,总归是不太踏实。” 她看著李建业,语气十分认真。 “我总得做点什么。” “你听婶子说,以后你家要是有啥脏衣服要洗,或者有啥劈柴担水的杂活,你就跟婶子说。” “婶子还是有点力气的,帮你干点活……” 李建业听明白了,柳寡妇这是觉得受之有愧,想要出力还人情。 他笑了笑。 “婶子,真不用。” “那肉是给全屯子分的,不止给你家一家。” “再说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柳寡妇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话是这么说,可你平时打点啥野味,也没少往我们家送。” “这情分,婶子都记著呢。” “这次又是这么大块熊肉……” 她坚持著,似乎不找点活干,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这时,安娜也从灶台边走了过来,擦了擦手。 “柳婶子,你就安心拿著吃吧。” “建业说得对,都是邻居,不用这么见外,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呢。” “那以后让你家栋樑劈柴的时候,顺手给咱家也劈点就行了。” “小孩子家家的,多干点活也能锻炼锻炼。” 这个提议既给了柳寡妇台阶下,又不显得刻意。 柳寡妇眼睛一亮,觉得这样也好,既能还人情,又不会太麻烦李建业家。 她连忙点头。 “行!行!” “就这么说定了!” “以后劈柴的活,让栋樑给你们包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柳寡妇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那……那建业,安娜,我就先回去了。” “谢谢你们的肉。” “婶子慢走。” 李建业把柳寡妇送到门口。 看著柳寡妇的背影,虽然柳寡妇已经三十多岁了,可身材却依旧…… 让人忍不住多欣赏几眼。 第41章 艾莎睡不著了 柳寡妇刚走。 这时。 李大强,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来了。 李建业收回目光,连忙让他进屋。 李大强也不客气,跺了跺脚上的雪,拎著麻袋进了屋。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见分量不轻。 “建业,这是剩下的熊肉。” “我按你说的方法分的肉,村子里大人小孩,一律按人头算,每个人分了两斤。” “那十来个跟著你上山的,每人是分六斤。”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麻袋里,是最后剩下的二十多斤,还有扒下来的熊皮,熊掌,熊胆,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这本就应该是你的,这次咱们全村都能吃上熊肉,那可得多亏了你!” 说著。 李大强目光也转向了旁边的安娜,忍不住向安娜夸讚她这个小叔子。 “安娜妹子,你家建业可真是好样的,一枪撂倒那么大的熊瞎子!乖乖!” “不光救了富贵他们几个的命,还让咱们整个村子都跟著沾了光,吃上了这稀罕的熊肉!”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小子,有出息!” 安娜听著,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大强话锋一转,脸上带了点不好意的表情。 “安娜妹子,以前是大队长我多事了。” “总想著给你张罗个对象,怕你一个女人在这边过的难。” “现在看来啊,是瞎操心了!” “有建业这小子在,往后指定饿不著你,而且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李建业闻言,淡淡一笑。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也都知道大队长你是一片好心。” 见李建业没有芥蒂,李大强鬆口气。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表示没啥事,要走了。 临走前,在院子里,又特地提醒道。 “建业,以后那把猎枪,就是你的了,明面上,你就是咱们村子的猎户,可以合法持有枪枝,我也会儘快给你申请子弹。” “多谢大队长了。” 上了一趟山,收穫了鹿肉,鹿茸,还有熊掌,熊胆,熊皮。 最重要的猎枪也稳稳到手。 李建业心情很不错,有了这把猎枪,以后他隨便进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过好日子的脚步。 送走了李大强。 李建业回屋。 安娜和艾莎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米粒熬得开了花,肉丝很是丰富。 白面馒头又大又软,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还有一盆燉得烂乎乎的野鸡肉,这是家里最后一只存货了,此刻也毫不吝嗇地端了上来。 这顿饭,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算得上极为丰盛。 艾莎早就馋坏了,亮晶晶的蓝色眼睛盯著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安娜给李建业盛了一碗粥,又递给他一个馒头。 “快吃吧,在山里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李建业確实饿了,拿起馒头就著燉鸡肉大口吃起来。 瘦肉粥暖胃又舒服。 三个人围著桌子,吃得十分香甜,屋子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吸溜声。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张木匠的家里。 平日里冷清的土坯房,此刻正被一股浓郁的肉香笼罩著。 张木匠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冒著热气的熊肉,肉燉得酥烂,香味让人直流口水。 这是他今天在大队部领到的,李建业拿出来给大伙儿分的熊肉。 “哎哟,这熊肉可真香啊。” 张木匠的母亲坐在炕沿上,一边闻著味,一边不住地感嘆。 她面前的桌上,原本准备好的晚饭早让她撂一边去了,看都不想看一眼,那玉米糊糊喝一口都剌嗓子,还有那硬邦邦的粗粮饼,要是不泡著吃都能把人的牙硌掉了。 那碟野菜也是,涩的简直让人难以下咽。 有这么香喷喷,软乎乎的肉吃,谁还吃这些东西啊!? “建业那孩子,是真有本事。” 父亲也开口了,他嚼著嘴里的肉,脸上满是满足。 “一枪就把那么大的熊瞎子撂倒了,让咱们全村都能吃上肉。” “咱们家平时,啥时候能吃到这样的肉啊。” 母亲接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羡慕。 “咱们家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回荤腥。” “建业这小子,真是有出息。” 张木匠听著父母的话,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低头看著碗里的熊肉。 他一个月辛苦做活,正常情况下只有二三十块钱,多的时候才能赚五六十块钱。 很不稳定。 一家三口全指望著他吃饭。 他根本不敢经常吃肉,那次上李建业家,嘴上说著能让安娜经常吃上肉,那也只是相对比而言,他的条件是能做到经常吃肉的。 但做不到像李建业这样。 更不可能像李建业一样,打到了一头熊,大义凛然的把熊肉分给全村人。 他自认为手艺不错,在十里八村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可跟李建业一比,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怪不得安娜上次看他的眼神,那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当时还觉得安娜一个寡妇,还因为身份问题不太受人待见,能嫁给他这个有稳定收入的木匠,是她占了便宜。 现在看来。 是他太天真了。 安娜那样的女人,知性又漂亮,跟著李建业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而他,一个木匠,即使能赚点钱,也给不了安娜这种生活。 这么想著,他夹起碗里的熊肉,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著。 很奇怪,明明是那么香的肉,吃到嘴里的口感是那么的好,张木匠却始终总感觉有点苦涩。 …… 另一边。 李建业家。 吃饱喝足后他们一家子都上了炕睡觉。 艾莎和安娜睡在一个炕上,艾莎躺在炕上,就像是一条蛆,来回蛄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被子被她弄得窸窸窣窣响。 安娜被她吵得也有些无奈。 “快睡吧。” “明天不是还要跟建业去城里吗?现在不睡,当心明早睡过头,起不来了。” “那可就要错过跟你和建业相处的机会了。” 艾莎被姐姐这么一说,脸颊微微发烫。 她確实很期待明天的县城之行。 一想到能和李建业一起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像是约会一样到处逛悠,她的心就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越想,艾莎越是精神。 原本就没多少的睡意,这下彻底跑光了,满脑子都是李建业的身影,挥之不去。 “哎呀,姐姐,都怪你。” “本来都要睡著了,你提什么明天去城里的事啊,现在彻底睡不著了!” 第42章 隨身空间 安娜轻笑一声。 “我看你是兴奋得睡不著吧。” 她顿了顿,带著开玩笑的语气道。 “你要是实在睡不著,乾脆去建业那屋睡好了,省得你在这儿翻来覆去,搅得我也睡不著。” 这话本是姐妹间的玩笑。 可听在艾莎心里,却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盪起了涟漪。 去建业的房间睡? 这个念头一起,艾莎的心跳更快了。 她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只是想想,艾莎就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完了,这下更睡不著了。 …… 另一间屋子里。 李建业朦朧间,快要睡著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艾莎好感+2!】 【当前好感度:20点。】 【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李建业微微一怔,睡意全无。 艾莎的好感度? 今天李建业从山里回来时,就已经注意到过艾莎的好感度在提升,只是还差一点才能抽奖。 没想到,现在这大晚上的,都要睡著了她忽然提升了? 难道是做梦了? 李建业摇摇头,女孩子的心思他不懂,也懒得猜。 不过,好感度提升是好事。 又可以抽奖了。 想到昨儿才抽到了弹无虚发,今天直接让他轻鬆撂倒了一头几百斤的熊瞎子,解决了大麻烦,还收穫颇丰。 李建业的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不知道这次能抽到什么好东西。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在脑海中默念。 “系统,抽奖!” 【叮!抽奖中……】 扭蛋机转动起来。 很快。 结果呈现。 【恭喜宿主获得:隨身空间(无限大)!】 【隨身空间:一个独立於现实世界之外的空间,內部时间流速静止,可意念存取物品。】 隨身空间? 无限大? 时间静止? 李建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把打来的猎物直接全丟进去,永远不会腐烂变质! 不管放什么进去,都能一直保持最新鲜的状態!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以后再上山,打到再多的猎物,他都可以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里,再也不用担心搬运的问题,更不用怕被人发现他收穫太多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哪怕他打了一座山的肉,只要他不拿出来,別人谁也不会知道。 这次抽奖,抽到的东西太实用了! 李建业內心激动。 有了猎枪,有了隨身空间,他在这长白山脚下,吃不完的肉,过不完的好日子!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李建业就醒了。 他睁开眼,想起了昨晚抽奖抽到的隨身空间。 还没来得及试试效果。 他意念微动,一个无形的、仿佛没有边界的空间出现在脑海感知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李建业试著將放在炕头的衣服用意念收进去,下一秒,衣服果然消失了。 再一动念头,衣服又凭空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真的可以。 李建业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有了这宝贝,以后真是方便太多了。 他麻利地穿好衣服下了炕。 堂屋里,嫂子安娜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 锅里煮著米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桌上摆著一盘炒白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早上就是得吃的清淡点好。 李建业走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鬆软香甜。 “嫂子,早。” “醒了?” 安娜回头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 李建业点点头,配著菜几口吃完一个馒头,又喝了一大碗热乎乎的米粥,吃得十分舒坦。 吃完饭,他把昨天收拾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对鹿茸。 四只熊掌。 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熊皮,以及一个单独用小布袋装好的熊胆。 这些都是准备带去城里换钱或者换东西的。 尤其是鹿茸和熊胆,药用价值比较高,价值不菲。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放进一个大背篓里。 “建业,艾莎还没起呢。” 安娜看了一眼西屋的门帘,有些无奈。 “这丫头,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 李建业闻言笑了笑。 难怪昨晚那么晚还有艾莎的好感度提示,合著是这妮子大晚上不睡觉啊。 “我去叫她。” 安娜说著,放下手里的活。 前去她们屋子。 过了一会儿,艾莎才揉著眼睛,慢吞吞地从屋里挪出来。 她头髮有些乱,蓝色的眼睛下面,一片明显黑眼袋,显然是睡眠不足,都有了熊猫眼。 “快去洗把脸,吃饭了。” 安娜把毛巾递给她。 艾莎迷迷糊糊地接过,迷迷糊糊的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洗漱好,她坐在桌边,看著眼前的米粥和馒头,刚要扒拉两口,瞄见李建业已经背上了背篓,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艾莎心里一急,连忙往嘴里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就站了起来。 “建业,你要走了吗?”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艾莎动作很快,生怕李建业不等她。 李建业看著她那顶著黑眼圈,一脸倦意却又强打精神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我说艾莎同志,去城里可是得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你这么敷衍的吃饭,到时候走到半路,到时候饿晕了我可不背你啊。” “你先坐下,好好吃饭。” “我在这等你。” 李建业指了指凳子,隨后坐了下来。 见李建业不走。 艾莎这才放下心来,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 等到艾莎吃好了后,两人才结伴出行。 安娜站在门口,目送著她们远去。 建业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走起路来很板正,有序不乱,艾莎只有一米六几的样子,和李建业站在一起身高看起来很搭配,她走起路来时不时的跳两下,又或是指著路边问东问西。 看著他们的背影,安娜嘴角微微上扬。 她很清楚李建业是个不错的男人,自己的妹妹能跟李建业在一起绝对是福气。 眼看著妹妹和李建业越来越像她心中所期待的样子,作为姐姐,自然是非常高兴。 就是一想到……以后妹妹和李建业的关係更进一步了,她们三个人的生活……总是会觉得有些莫名的奇怪…… 第43章 兄弟我又来了! 去往城里的路,是一条被无数脚步踩得结实的土路。 路上都是积雪。 好在天冷,雪不会化掉,这雪路还算好走。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李建业步伐稳健,背著沉甸甸的背篓,却不见丝毫吃力,身板挺得笔直。 艾莎跟在他身侧,起初还有些兴奋。 渐渐地,艾莎的话少了,脚步也慢了下来,走得久了还是挺累的。 艾莎很庆幸,早上李建业特地让她吃完饭才出发,不然这会儿绝对饿的前胸贴后背,直接昏过去。 李建业放慢了脚步,指了指前方隱约可见的房屋轮廓。 “快到了。” 隨后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淡淡的煤烟味,这个年代大家取暖的方式普遍是烧煤。 很快他们进入了城內,走向城南旧街。 李建业熟门熟路地领著艾莎,拐进了那条黑市所在的巷子——流水巷。 巷子里,两个穿著破旧棉袄,身形彪悍的汉子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进来的两人。 这便是黑市的入口。 李建业面不改色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递给了其中一个汉子。 那汉子接过钱,掂量了一下,便侧身让开了路。 艾莎瞪大了眼睛,看著这无声的交易,直到李建业拉了她一下,才跟著走了进去。 黑市里面別有洞天,比外面的巷子宽敞些,但光线依旧昏暗,人头攒动,声音却被刻意压低,形成一种嗡嗡的嘈杂。 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交换著物资,眼神躲闪,动作迅速。 艾莎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脑袋不停地转动,看著那些或蹲或站,面前摆著各种物品的人。 李建业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將背上的大背篓卸了下来,稳稳地放在面前。 他没有吆喝,只是解开盖在上面的布,露出一小部分东西,然后就那么蹲在那儿,眼神平静地看著来往的人流,等待著识货的买家。 艾莎蹲在他旁边,小声地问道。 “建业,这些熊,鹿的残肢,真的会有人买吗?” 她看著背篓里那些带著血跡和毛髮的“动物残肢”,心里有些犯嘀咕。 “当然有人买。” 李建业语气篤定。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没什么用,毕竟对於普通人来说,在这个年代,要优先解决吃饱饭的问题。 在懂行,且有钱的人手里,这些就都是难得的宝贝。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上次那个出手阔绰的蒙面人说过,以后会常来这里等他。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上。 正想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李建业的摊位不远处。 那人依然用裹著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四处寻找著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李建业这边。 看到李建业和他面前的背篓,那人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著明显的激动。 “兄弟!” “你可算来了!前两天你咋没来?我在这儿等你等得好焦急!” 李建业抬眼看向他,神色不变。 “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赵诚显然並不在意李建业的解释,他更关心的是今天李建业有没有货。 他的视线在背篓上扫过,带著十足的期待。 “兄弟,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没?” 李建业这次来,带动的东西並不多,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这次没带肉来。” 赵诚一听,脸上却似乎是毫不在意有没有肉,反而更凑近了些。 “肉不肉的都无所谓。” “兄弟,我可在这儿蹲你好几天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急切。 “我为的就是你上次卖的那个鹿茸,效果是真不赖啊。” “这次还有没有鹿茸?” 李建业心中瞭然,看来这小子是尝到了鹿茸的甜头。 就是不知道上次他买了一斤的鹿茸,还有那么多的狍子茸,都弄哪去了,那么多不可能短时间內吃完。 不过这也不是李建业该操心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对昨儿打来的鹿茸。 这对鹿茸还带著新鲜的茬口,分量十足,估摸著得有一斤重,差就差在品相不太好,被刘二蛋那小子暴力割去,弄坏了一些。 “有是有,不过这次这对,品相也不比上次的好多少。” 李建业实话实说。 “价格还是老样子,二十块一两。” 赵诚看著那对鹿茸,眼睛都快放光了。 什么品相不品相的,上次买的他就尝了那么一点,都那么管用,这次的能差了? 赵诚搓了搓手,心里盘算著。 他知道这玩意儿金贵,药效猛,不能多吃,上次买的那些,几位大领导分了分,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这次要是再给大领导们买回去,不一定受表扬,甚至还有可能遭埋怨,乱花钱等。 於是他没打算多买。 “这东西是好,但也不能当饭吃不是?” “这样,兄弟,给我来一两就行。” 他只要一两,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上次他一出手就是几百块的交易。 但总不能告诉李建业自己是採购员吧? 这种事情还是不说为妙。 眼看李建业摊位前渐渐围拢了过来的人群,赵诚知道自己就是这鹿茸最好的活招牌。 李建业搞鹿茸让他媳妇高兴了好几天,他帮李建业宣传一下,让李建业好卖出去也是顺带著的事。 赵诚为了缓解尷尬,乾脆站起身,提高了嗓门。 “各位,都瞧一瞧看一看啊!” 他指了指李建业面前的背篓,又指了指自己。 “我可不是託儿,前两天,就是在这儿,我跟这位兄弟买了点鹿茸!” “买回去就吃了那么一丁点儿,嘿!” 赵诚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当天晚上,那精力就跟使不完似的!” “我跟你们说,回去我家那口子,高兴了好几天!” 他这话一出,周围原本只是好奇观望的人群,眼神顿时变了。 怀疑、好奇、渴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真有这么神?”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二十块钱一两,可不便宜啊。” 另一人犹豫著,这价钱对於普通人家来说,確实是一笔巨款。 赵诚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 “那能有假?” “我今儿个,又要再来一两!”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钱,数出二十块,递给了李建业。 “一两二十,钱货两清!” 第44章 百年好合 李建业接过钱,动作麻利地从鹿茸上割下一小块,称了重量,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了赵诚。 看著赵诚乾脆利落地付了钱,拿到了货。 围观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了。 那可是能让人再度春光的好东西啊,而且赵诚眼睛都不眨,直接就花二十块钱买了,这还犹豫啥? “给我来半两!” 一个汉子咬了咬牙,第一个挤上前。 半两也要十块钱,但他觉得值。 “我也来一两!” 紧接著,又有人喊道。 黑市里的交易,往往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开了头,后面就会跟著一串儿。 尤其这种稀缺又有奇效的药材,对於手里有钱的人来说,更是抢手,李建业忙碌起来,手里拿著一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割著鹿茸。 忙碌间。 人群里,一个衣著朴素中年男人,眼神死死盯著李建业手里剩下的鹿茸。 他显然听清了赵诚刚才那番话,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上次李建业在这儿卖鹿茸时,就是他,犹豫了半天,看著鹿茸和狍子茸,最终嫌贵,一样都没买,全让赵诚一个人给包圆了。 现在听赵诚这么一说,都有点后悔没早点买了。 眼瞅著鹿茸越来越少,他这次说啥也得买点回去,让自己家里那位也高兴高兴。 “兄弟,给我也来一两!”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认出是上次那个犹豫半天最终没买的中年男人。 他没多话,拿起小刀,手法利落地在那截面上又割下一块。 称重,包好,递过去。 中年男人连忙掏钱,数出二十块递给李建业,接过那用油纸包好的鹿茸时,手都有些发抖。 有了第二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哪里还坐得住。 “给我来半两!” “我要一两!” “还有没有?能买5块钱的吗?” 询问声此起彼伏。 李建业面前的小小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一斤鹿茸,20一两,一共200块钱。 这回可是一点票没有,全现金。 艾莎蹲在一旁,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些人像是抢宝贝一样往前挤,一张张大团结递到李建业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走一小包东西。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带著血茬的东西,怎么就让人如此疯狂。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卖完了? 这就到手两百块?? 艾莎一直蹲在旁边,看著这疯狂的一幕终於落下帷幕。 她轻轻拉了拉李建业的衣角,小声地,带著浓浓的不解问道。 “建业,鹿茸……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的中文虽然还算流利,但对这种东西的认知显然还是一片空白,完全不了解鹿茸的功效和作用。 “为什么他吃了,他媳妇会很高兴?” 这话一出,周围还没散去的人,连同交易完心满意足,还没走开的赵诚,都愣了一下。 隨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响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觉得这外国姑娘问得实在有趣又天真。 李建业也忍不住莞尔。 他看著艾莎那纯净又好奇的蓝色眼睛,摇了摇头,凑近她耳边低语。 “这个……等晚上回去再跟你细说。” 有些事情,確实不適合在这种场合解释给艾莎听。 艾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更好奇了,但还是乖乖地没再追问。 赵诚笑呵呵地凑近一步。 他刚才就注意到李建业身边这个漂亮的外国姑娘了,蓝眼睛,高鼻樑,皮肤白皙,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现在听她问出这么“单纯”的问题,再看李建业对她那略带亲昵的態度,心里不由得活泛起来。 目光在李建业和艾莎之间转了转。 带著几分探寻的意味,赵诚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这位是……?” “你內人?” “还是……恋人?” 李建业看了看艾莎,又看向赵诚,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我未婚妻,艾莎。” 赵诚恍然大悟,他连忙拱了拱手,虽然动作有点江湖气,但透著真诚。 “兄弟,你好福气啊!” “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提前恭喜你们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李建业道了声谢。 艾莎站在一旁,脸颊瞬间就红透了,像山里熟透的野果,未婚妻……这个称呼让她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也挺想就这样,跟赵诚说的那样,和建业一直走下去,直到海枯石烂。 寒暄了几句,赵诚的目光间落在了李建业脚边的背篓上。 刚才李建业一直在卖鹿茸,他没好意思插嘴,现在没人了,他指著背篓问道。 “兄弟,你这背篓里……我看著鼓鼓囊囊的,里面不是鹿茸了吧?” “里面装的啥好东西?” 李建业笑了笑,也没藏著掖著,直接將背篓口敞开了一些。 里面露出一块厚实的、带著浓密黑色毛髮的皮子。 还有几个黑乎乎、形状奇特的东西,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最里面,还有一个用布细包著的小物件。 “熊掌,熊皮,还有个熊胆。” 听见李建业的回答,赵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都张开了,几乎能塞下一个拳头。 “熊?!”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哪儿来的?” “还能哪来的,山里打的唄。”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 “昨儿刚弄回来的。” 赵诚看著李建业,这下连眼神都彻底变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我的乖乖!” “熊这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轻易见不著不说,那玩意儿凶得很吶!” 他忍不住对著李建业竖起大拇指。 “好傢伙!兄弟,你这本事可真不是盖的!” “牛!” 李建业嘿嘿笑了两声,没多解释猎熊过程的惊险。 倒是赵诚说著,突然恍然大悟。 “我说呢,前两天咋没见你来。” “合著是进山打大傢伙去了!” 李建业顺势问道。 “怎么样?哥,对我这些东西有兴趣不?你要是熊要肉,那还真没有就,熊肉都分给村集体了,没剩下。” “就剩这点玩意儿。” 赵诚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熊掌,熊胆,这可都是难得的滋补好东西,大领导肯定喜欢。 还有这熊皮! 他猛地想起前段时间,大领导还在念叨,家里那位刚生了孩子没多久,身子骨弱,正想找块好皮子给做件坎肩御寒,再给小娃娃做个暖和的小褥子。 第45章 三转一响得弄齐! 这熊皮厚实油亮,毛色又黑又密,指定保暖,熊掌、熊胆还能拿来滋补身体。 太合適了。 这年头,物资紧缺,这种稀罕的动物,皮毛等,比较少见,能有本事上山打猎的人更是难得一见。 好不容易碰上李建业这么个胆大的,能有这些东西,可是老招稀罕了! 买回去大领导指定得再夸他一顿。 赵诚搓了搓手,眼神变得异常热切。 “兄弟,这熊掌、熊胆,还有这皮子,你打算卖什么价?” 李建业心道,鹿茸那玩意儿,功效特殊,他敢放开叫价,肯定有人会愿意买,但熊身上的东西,没有鹿茸那样的猛烈,得看买家识不识货,需不需要,是不是想要。 他笑了笑,把问题拋了回去。 “哥,你是行家,你看这能值多少?” “给个实在价就行。” 赵诚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兄弟,你看这样行不?” “这熊掌,熊胆,加上这整张熊皮,我全要了。” “三百块钱,你看怎么样?” 三百块? 李建业心里也快速估算了一下,熊皮比较实用,如果卖的好,可能值个百八十的,正常情况卖个四五十也是能接受的。 熊胆的价格,也是比较看买家。 这只熊本身就长的壮实,纯野生熊,熊胆大小还行,就是不知道这品质如何,按照李建业的预估价,能卖个四五十,几十块都是很高了。 熊掌也差不多,一只能卖十几二十块就不错了。 但,这玩意因为比较稀缺,不常见,具体价格还是要看实际交易情况,还得看品质行不行。 李建业是觉得300块很不错了,毕竟这玩意拿出去,別人也不见得能买。 难碰见合適的买家。 这位哥们既然诚心愿意要,那当然是能出手就赶紧出手了。 赵诚確实是个爽快人,出手阔绰。 “行!” 李建业很乾脆地点头。 赵诚也是个利索人,谈妥了价钱,当即就要掏钱。 这次他是带足了钱的,一掏出来就是大把的纸幣,一副不会差了李建业钱的样子。 李建业看他动作,连忙笑著拦了一下。 “先不忙。” 赵诚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李建业搓了搓手,解释道。 “你看这样行不?” “不用给我那么多钱,多给我点票行不?钱虽然是好东西,可现在光有钱,没票也不顶事儿。” 这话一出口,赵诚立刻就明白了,他哈哈一笑,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是,还是你想的周到,这年头,票可比钱还稀缺。” 而赵诚他不怎么缺票,直接把手伸进挎包里仔细翻找起来。 很快,他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抽出其中一部分。 然后又从包里另一个夹层里,摸出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兄弟,你看啊,这是二百五十块钱。” 赵诚把钱递给李建业。 隨后又把那些票证摊开了一些,展示给李建业看。 “这是布票,粮票,糖票,还有几张萝卜票、白菜票,虽然零碎,但都实在。” “这些票,再加上这二百五十块钱,顶那三百块,你看咋样?” 李建业看著那堆票证,自然是满足。 有了这些票,才能在供销社换来家里吃的白米白面,以及蔬菜等。 他伸手接过钱和票,仔细看了看那些票证,满意地点点头。 “行,够了!” 李建业把钱和票小心地收好,他想了想,又试探著问道。 “我再跟您打听个事儿。” “你出手这么阔绰,不知道有没有门路,能弄来自行车票?” 赵诚闻言一愣。 “自行车票?” 他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可不好弄,比这些吃的穿的票难多了。” “兄弟,你要自行车票干啥?” 李建业嘿嘿一笑,侧过身,抬手指了指旁边一直安静站著的艾莎。 “这不是……寻思著为以后结婚做准备嘛。” “三转一响,总得想办法弄齐了不是?” 赵诚顺著李建业的手指看了看艾莎,又看看李建业,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原来是好事將近!” “应该的,应该的!” 赵诚用力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就凭兄弟你这敢闯敢干的劲儿,连熊瞎子都能放倒,肯定都会有的。” “这事儿我会帮你留意著。” “如果有机会,一定帮你弄到一张来。” 话锋一转,赵诚又带著几分生意人的精明说道。 “不过兄弟,咱们可说好了。” “以后你再从这山里弄到啥稀罕的好东西,可得优先留给我啊,我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能多带点肉,最近比较缺肉。” 李建业立刻点头,笑容满面。 “你放心,这都不算啥难事。”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约定。 赵诚转身离去,李建业看了看已经空了的背篓,盘算著此行的收益,鹿茸加熊的零件,一共450块和一堆实用的票。 他转头向旁边一直安静等待的艾莎。 “走,咱们也出去。” 艾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条隱蔽的黑市小巷。 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鐺声、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交织成一片热闹景象。 李建业跟艾莎並肩走在街边。 两人一个帅气,一个充满异域色彩,往街上一站,就是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饿不饿?” 李建业问道。 艾莎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有点。” 李建业笑了笑。 “走,带你吃点好的。” 他在街边寻摸了一圈,找到一家国营小饭馆。 “同志,来两碗肉丝麵。” 李建业对著窗口喊道。 “再来两瓶汽水。” “好嘞!” 里面的师傅应了一声。 先付了钱和票,然后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桌子是老旧的木头方桌,桌面被擦得还算乾净,但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就做好了。 但得自己去窗口端。 白瓷碗里,麵条筋道,上面铺著一层炒得喷香的肉丝和青菜,汤头浓郁。 香气扑鼻而来。 艾莎的眼睛更亮了,她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却又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在李建业家,虽然也顿顿有肉,但调味不同,做出来的饭吃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像这样鲜香可口的肉丝麵,可是难得吃到的美味。 第46章 看电影 李建业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样子,他自己也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两瓶“大白梨”汽水也送了上来,玻璃瓶上印著简单的图案,这是这个年代,卖的比较多的汽水了。 基本饭店,供销社等地方都会有卖。 “这个也好喝。” 李建业拧开一瓶递给艾莎。 汽水带著浓郁的梨子香甜味,喝一口,气泡在嘴里滋滋作响,在大冬天,常温的汽水便已经很是冰凉,非常爽口。 这年头,汽水可是一毛钱一瓶,对於乡下的普通人而言,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艾莎小口小口地喝著汽水,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在乡下当知青,可是喝不到。 一口汽水下肚,她觉得今天真是太开心了,不仅见识了黑市,还吃到了这么美味的麵条,喝到了甜甜的汽水。 这些体验都是李建业赋予她的。 【艾莎好感+1】 吃饱喝足。 两人走出饭馆,已经是大中午。 李建业盘算著,时间还早,直接回去也没什么事。 “咱们在城里逛逛?” 他提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好啊!” 艾莎立刻点头,她跟著李建业来,就是为了和李建业单独相处,自然不会想著早点回家。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掛著几张黑白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全家福。 照片是记录生活的最佳方式。 这个年代比较常见的还是黑白照片,很有独属於这个年代的味道。 李建业来了兴致,提议道。 “咱们去照张相吧?” 他看向艾莎。 艾莎此时也正望著照相馆的橱窗发呆,照相,对於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还是比较稀奇的事情。 毛熊国也许更先进一些,可艾莎是在这边长大的,除去长相不同,她与国人也没什么太多不同,最多就是从小的家庭环境,导致说话带著外国口音。 李建业不太了解她的过去,不过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李建业拉著艾莎走了进去。 照相馆不大,里面光线有些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是这里的摄影师。 “同志,照相?” 摄影师问道。 “对,照一张合影。” 李建业说道。 摄影师打量了两人一眼,看他们男的英朗,女的漂亮,尤其那姑娘还是个少见的外国面孔,便笑著招呼他们到背景布前。 背景布上画著简单的风景图案。 “两位坐这儿。” 摄影师指著一条长凳。 李建业和艾莎並排坐下。 艾莎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摄影师透过老式相机的取景框看了看。 “哎,两位靠近一点,自然点。” 他指挥道。 “对,姑娘往小伙子那边靠靠,头稍微歪一点,笑一笑。” 艾莎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李建业身边挪了挪。 李建业倒是很自然,甚至还抬起胳膊,轻轻搭在了艾莎身后的椅背上,像是將她半揽在怀里。 艾莎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摄影师很满意。 “好,看这里,一,二,三!” “咔嚓”一声,伴隨著一阵闪光,两人的影像被定格在了底片上。 照完相,两人走出了照相馆。 艾莎的脸颊还有些发烫,刚才靠得那么近,她都能闻到李建业身上淡淡男人气味。 照片要等一周才能取,他们再次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只是比起先前,经歷了照相的近距离接触后,两人走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更亲近了一些。 “接下来去哪儿?” 艾莎轻声问道。 李建业看了看前方,发现了前方不远处的电影院。 “去看电影怎么样?” “电影?” 艾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啊!” 这边城里只有一个电影院,门口掛著手绘的电影海报。 今天放映的是《英雄儿女》。 这个年代的电影票价,相比较於后世,那可太便宜了,才两毛钱一张。 李建业买了票,两人隨著人流走进了放映厅,放映厅里光线昏暗,座椅是硬木的,坐著並不舒服。 但当灯光熄灭,银幕亮起,音乐渐渐响起时,李建业都被这个年代独有的电影味道给吸引了。 电影讲述了志愿军战士的英雄事跡。 王家兄妹的故事,以及那句经典的“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深深地震撼著在场的每一位观眾。 艾莎看得格外投入,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泪光。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观眾们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久久不愿离去。 两人牵著手走出电影院,艾莎还沉浸在电影的情节里。 她忍不住学著电影里王成的样子,挺起胸膛,握紧拳头,模仿著那句经典的台词。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向你开炮?” 他微微凑近了些,低声道。 “那得等晚上,关了灯才行。” 他心里暗笑,这句话,要是在后世的网络里,可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艾莎湛蓝的眼睛里,又开始疑惑。 她歪了歪头,看向李建业,显然没明白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啥意思?” 李建业没打算解释这个小玩笑。 他看著艾莎懵懂又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可爱,拽著艾莎往前走去。 “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艾莎被他牵著,下意识地跟著迈步,走了两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正被李建业牵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牵上的? 好像……是她沉浸在电影里时?还是出来的时候? 怎么就被他自然而然地牵住了? 她甚至不確定,他们这样牵著手走了多久。 但,她有点为这种感觉著迷。 【艾莎好感+1】 艾莎没有挣脱,任由李建业牵著她,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今天出来,主要目的是黑市,逛街的时候,也就买些小吃,两人手里並没提什么大包小包的东西,负担不重。 只是从县城回团结屯,路途可不近。 就算走的快,也得走上一个多小时。 李建业在路边张望了一下,眼神搜寻著,希望能碰上回村的顺路驴车。 可惜,等了小半天,连个熟悉的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只能靠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回去了。 第47章 你就是让全村吃上肉的李建业? 两人从县城出来,走了半个多小时,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艾莎停了下来。 “建业,我得先去趟大兴镇。” 艾莎出来那天,是让姐姐拽著过来的,还没跟镇上的大队报备。 按规定,知青离岗是需要说明情况的。 李建业侧头看她。 “大兴镇?你插队的那个镇子?” “嗯,得去跟牛大队长说一声,不然大家还以为我失踪了。” 艾莎解释道。 李建业点点头。 “行,那咱们就先拐个弯,去大兴镇。” 大兴镇离这条主路不算太远,多走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两人调整了方向,朝著大兴镇走去。 没多久,就看到了大兴镇生產大队的院子。 红砖砌成的几间平房,门口掛著褪色的木牌子,上面写著“大兴镇生產大队”。 院子里挺热闹,有几个年轻人正聚在一起聊天。 艾莎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翠兰!刘梅!” 她朝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正在说话的两个女知青闻声转过头,看到艾莎,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艾莎,你上哪去了,可算回来了!” 穿著蓝色工装裤,扎著两条辫子的张翠兰快步迎了上来。 另一个稍微文静些的女孩刘梅也跟了过来,笑著打量她。 “这两天跑哪儿去了?要不是那天我看见你是让你姐姐拽走的,我都得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哎呀,我就去了趟姐姐家。” 艾莎简单解释了一句。 而张翠兰和刘梅的注意力,在和艾莎打完招呼后,就被艾莎身边这个英俊的男人吸引了。 更让她们惊讶的是,艾莎的手,还自然地被这个男人牵著。 这可太不寻常了。 张翠兰的眼睛瞪得溜圆,带著笑意,撞了撞艾莎的胳膊。 “这位是……?” 她的眼神在李建业和艾莎紧握的手上来回打量,意思不言而喻。 艾莎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像染上了晚霞。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这时,李建业往前站了半步,他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李建业,是团结屯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知青,最后落在艾莎泛红的脸颊上。 “我跟艾莎……是未婚夫妻的关係。” “……”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张翠兰和刘梅几乎同时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未婚夫妻?!” 张翠兰一把拉住艾莎,激动地摇晃著她的胳膊。 “我的天!艾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什么时候谈的对象?还是未婚夫?藏得也太深了吧!” 刘梅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建业,又看看艾莎。 “真的假的?太突然了!不过……看著好甜蜜哦!” 艾莎被两个一起插队当知青的好姐妹围著,又是惊喜又是打趣,脸更红了。 她小声解释道。 “是我姐姐介绍认识的……才,才刚认识几天。” 她抬起头,看了李建业一眼,补充道。 “他人挺不错的,先处著试试看。” 说著,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东西。 摸出来的是几颗用糖纸包著的大白兔奶糖。 这是刚才在城里,她和李建业逛街的时候,李建业顺手给她买的。 “喏,给你们尝尝。” 艾莎把奶糖分给张翠兰和刘梅,也分给了院子里的其他知青。 张翠兰接过奶糖,眼睛都直了。 “大白兔!”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那浓郁的奶香味立刻瀰漫开来。 “天吶,艾莎,你这对象也太大方了吧!这糖可金贵著呢!” 刘梅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呜……好甜!在这乡下可是难得啊,好久没吃到了,艾莎,他对你真好!” 张翠兰用力点头附和,一边嚼著糖一边上下打量李建业。“而且长得还这么精神!个子又高!艾莎,你可得抓紧了!我看吶,別处了,直接结婚得了!” “就是就是!” 刘梅也跟著起鬨。 艾莎心里当然是觉得李建业挺不错的,人好,有本事,比那些整天只会吹牛,装大头的男人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是很想和李建业结婚的。 只不过,这种事情,大姑娘坐花轿,都是头一回。 她不知道怎么讲自己的心情。 这时,就又轮到李建业出马了,他的嘴皮子利索,啥都能说。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正在筹备婚事?” “放心,等日子定下来,到时候肯定给大家发喜糖,到时候也请大家赏光,过来吃席。” 这话说得直接又坦荡。 张翠兰和刘梅再次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哇——” “真的要结婚了?太好了!” “一定去!必须去!” “到时候可得好好闹腾闹腾!” 几个年轻知青嘰嘰喳喳地围著艾莎,替她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粗獷的声音从大队部办公室门口传来。 “谁结婚啊?这么热闹?”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大衣,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几分庄稼人的朴实。 正是大兴镇生產大队的队长,牛大力。 “牛大队长!” 刘梅眼尖,连忙笑著迎上去。 “是艾莎!艾莎要结婚啦!” 张翠兰也赶紧补充。 “对象就是这位,李建业同志!” 她指了指李建业。 牛大力的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向艾莎,露出和善的笑容。 “哦?是艾莎啊。” “恭喜恭喜!这是大好事啊!” “对艾莎来说,能在咱们这儿安家落户,也是个好归宿。” 艾莎一个外国人身份,牛大力作为大队长,也非常清楚艾莎生活在这儿难处。 找个不错的男人,有个家,才能真正安身。 艾莎微笑点头。 “谢谢牛大队长关心。”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大队长,我这几天可能得先去建业那边住一段时间,暂时不回知青点了。” “还请您通融一下。” 牛大力摆摆手,显得很通情达理。 “没问题没问题。” “这都不是事。” “你跟李建业同志好好处,队里这边不用担心。” 说完,他又好奇地看向李建业。 “小李同志是哪个村的来著?” 李建业回答。 “团结屯的。” “团结屯?” 牛大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团结屯……” “今天听公社的人说,你们团结屯,是不是有人打到一头大黑熊?” “听说……好几百斤呢!” “整个村子都分到肉吃了?” 牛大力咂了咂嘴,脸上满是嚮往。 那可是好几百斤的肉。 第48章 什么是集体! 团结屯,虽然说是屯,但其实就是一个村子,人口也不多,几百號人,那些肉分下来,每家都能分好几斤肉吃! 这年头,能吃上肉是真让人眼馋! “乖乖,那可是熊肉啊!我们这儿,大伙儿都不知道多久没正经开过荤了。” “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他看向李建业和艾莎,眼神里充满了求证的意图,院子里的其他知青也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望过来。 打到熊?整个村子吃肉?这听起来简直像传说一样。 李建业微微笑著,他实在不想告诉他们,那个打熊的,其实就是自己。 倒是艾莎抿嘴笑了笑,心里有些骄傲。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李建业身上,带著甜意缓缓开口道。 “是真的,大队长。” “打熊的那个人……就是他,李建业。” “也是他请全村人吃的熊肉。” “……”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比刚才宣布婚讯时还要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建业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看起来英俊的年轻人? 打熊? 张翠兰和刘梅更是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看向李建业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传奇人物。 “我的天……” “建业大哥……你,你还会打熊?” 刘梅也结结巴巴地补充。 “那可是熊啊,山里头数一数二的大傢伙,一巴掌下去,估计能把我送去见太奶吧?” “太厉害了吧!” 张翠兰抓著艾莎的胳膊,羡慕的都有些发抖。 “艾莎,你这眼光也太好了吧,哪里是找了个对象,这简直是找了个靠山啊!” “有这么大本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刘梅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人长得精神,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艾莎,你真是捡到宝了!” 队里仅有的几个女知青都在夸李建业。 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扬,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艾莎几人身上。 张扬其实对艾莎和这里的女知青们,都是有一些好感的,他自认家境优越,长相也不差,来到这穷乡僻壤,已经算是紆尊降贵了。 他对这里的几个女知青都明示暗示过好几次,可她们对他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爱搭不理。 他原本以为,只是这些女知青性格冷淡,或者眼光高。 可现在,这才几天没见,艾莎居然就找了个男人,还是个乡下的未婚夫! 这让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个男人不仅抢走了艾莎,此刻还成了眾女知青的瞩目焦点,被吹捧得跟个英雄似的。 打熊? 张扬撇了撇嘴,心里充满了不屑和嫉妒。 不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打到一头熊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著周围嘰嘰喳喳的讚美声,张扬心里的火气很大。 “等一下!” 他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扬刻意挺了挺胸膛,带著一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牛大队长!” “这山上的飞禽走兽,那可都是属於集体资源吧?” “他李建业私自上山打猎,还打死了这么大一头熊……这难道不算私自盗猎集体资源吗?” “按照规定,这是不是应该受到严惩啊?”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还一脸羡慕的刘梅和张翠兰都愣住了。 她们下意识地看向牛大力。 “大队长……这个……真的算违背集体原则吗?” 牛大力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皱著眉头。 山里的东西,按理说,確实是属於集体的。 只不过,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附近村屯的人偶尔上山打点野鸡野兔改善伙食,只要不是太过分,大队一般也是不理会。 但打死一头几百斤的大黑熊,这动静可就太大了。 张扬见牛大力似乎有些动摇,立刻趁热打铁。 “牛大队长,这可不是小事!” “团结屯那边瞒著不说,不代表这事就合规矩,您作为大兴镇的大队长,可不能不管啊!” “我看,您应该立刻向上级公社反映这个情况!” “必须严肃处理这个李建业!杀鸡儆猴!” 张扬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他偷偷瞥了一眼艾莎,希望能看到她脸上出现对李建业的厌恶,或者后悔的表情。 然而,艾莎只是皱著眉头盯著他,眼神都是对他的厌恶。 李建业站在一旁,更是皱起了眉头。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自己跟艾莎处对象,碍著他什么事了? 非要跳出来找不痛快? 没等牛大力开口,李建业先一步说话了。 “这位朋友,你说话可得有根据。” “谁告诉你我是私自上山打猎了?” “我进山打猎,是事先经过我们村集体同意的,是熊瞎子下山伤人,我为了消除熊对村民的安全威胁才带人上的山。” 李建业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打到的熊肉,全部分给了村里所有人。” “不论是参与打猎的,还是没参与的,家家户户都有份。” “请问,这哪里算是盗猎?” “又哪里违背了集体原则?” 这事乾的多大公无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的事。 张扬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李建业竟然有这么严谨的说辞。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强词夺理道。 “那……那为什么只分给你们团结屯?” “我们大兴镇就在旁边,也属於长白山脚下,山上的东西同样也有我们的一份,我们怎么没分到肉吃?”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刘梅和张翠兰都觉得有点听不下去了。 人家自己村里打的猎物,凭什么要分给你啊? 这脸皮也太厚了点。 “张扬!你给我闭嘴!” 牛大力终於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他瞪了张扬一眼,这个省城来的知青,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思这么齷齪。 人家小两口刚宣布喜事,他就跳出来挑刺,这不是诚心捣乱吗? “小李同志说得没错。” “人家是经过村集体同意的,打到的猎物也是在自己村里集体分配的,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以示安抚。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张扬,眼神带著几分讥誚。 “张扬同志,你要是眼馋熊肉,觉得不公平。” “那你自己也上山去打一头嘛。” “你要是真有本事打到熊,我牛大力代表大兴镇大队给你做主。” “那头熊,从头到尾,都归你一个人!” “大队保证不追究你任何责任,也不让你上交一分一毫!” 牛大力的话掷地有声。 张扬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让他上山打熊? 开什么玩笑! 他连只兔子都没打过! 要是真在山里碰上熊瞎子,那还不得当场去见祖宗了? 估计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著张扬那副怂样,牛大力嗤笑一声。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 把张扬当成了跳樑小丑。 张扬被眾人看得面红耳赤,知道自己没理了,只能灰溜溜地低下头走开,不敢再吭声了。 …… 第49章 下辈子投胎团结屯 牛大力脸上掛著笑容,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满是讚赏。 “小李同志,好样的!” 他用力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 “有本事,敢跟熊瞎子碰硬茬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更难得的是,你心里装著集体,打到了好东西没忘了乡亲们。” “这觉悟,高!” 他转头看向艾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艾莎同志啊,你眼光也不错,小李同志是个靠得住的,以后你们俩可得好好处。” 听大队长夸李建业,还说她眼光好,艾莎这心里就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很是自豪。 她手臂轻轻一抬,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动作亲昵,带著点炫耀的感觉。 李建业对牛大队长点了点头。 “牛大队长,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回去。” “改天有机会再跟您好好聊聊。” 与牛大队长告別。 李建业带著艾莎,朝外面走去。 他们一走。 院里知青们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男知青凑在一起,看著李建业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乖乖,那可是熊肉啊!” “咱们来这插队快一年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刚才光听著我都流口水了。” “羡慕啊,真羡慕团结屯的人!” “唉,我要是在团结屯插队当知青就好了,也能跟著分点肉吃。” 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刘梅和张翠兰站在角落里,看著李建业和艾莎远去的方向,脸上也写满了羡慕。 “艾莎可真有福气。” 刘梅轻轻嘆了口气。 “是啊,李建业看著就踏实,还有本事。” 张翠兰附和道,眼神里带著一丝憧憬。 “不像咱们,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遇上个好对象。”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艾莎那份好运的嚮往。 只有不远处的张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那两个逐渐远去,且十分甜蜜的背影,拳头狠狠握紧。 李建业! 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运气好打了个熊瞎子吗? 要是在省城,他算个屁! 老子家里的条件,能甩他八条街! 张扬心里充满了不甘。 他觉得艾莎简直是瞎了眼,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粗人。 总有一天,他会拿回属於他的省城人身份,用自己绝对的实力,证明自己才是女人们的心之所向! …… 李建业和艾莎离开了大兴镇。 没走多远。 艾莎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今天又是赶路,又是逛街,一天下来,感觉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 有点累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整个人都朝著李建业身上靠了过去,身体紧贴著李建业,艾莎却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现在只想赖著他,一步都不想再走了。 李建业感觉到艾莎的依附,扭头看了一眼,看见艾莎脸上的疲倦感,还有那因为疲倦而有些迷离的眼神。 他心头一软。 “累了?” 艾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像只撒娇的小猫。 李建业停下脚步,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身。 “上来吧,我背你。” 艾莎没有犹豫,轻轻趴在了李建业宽阔的后背上。 李建业双手向后一托,稳稳地將她背起,然后迈开大步,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去。 艾莎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听著李建业的呼吸声,感觉无比安稳。 就这么一直走到团结屯。 路过团结屯的供销社时,李建业稍稍停顿了一下。 背上的艾莎不小心睡著了,在李建业停下来后又忽然惊醒,下意识问道。 “到家了吗?” “没有。” “到村供销社了,家里菜没多少了,我顺带买点带回去。” 李建业说著,艾莎也从李建业的背上下来了,两人走进了供销社。 一股混合著各种杂货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檯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算盘珠子,听到门响,懒洋洋地抬起头。 这女人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杨彩凤,长相普通,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是李建业,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哟,这不是建业吗?” 杨彩凤放下算盘,站起身,同时也注意到了李建业旁边的女人。 她带著几分故作的熟络语气开口。 “稀罕啊,建业,你这是……处了个洋对象?” 村里因为李建业打熊分肉的事,几乎没人不熟知他了。 李建业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对这个杨彩凤没什么好印象。 平时总是拉著一张脸,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更重要的是,嘴巴特別碎,东家长西家短的,特別喜欢嚼舌根。 要不是不想跑远路买东西,他一般都绕著供销社走。 上次在城里买那么多东西,大包小包背回来,累得够呛,就是因为不想跟她打交道。 今天是实在不想从城里回来,还要拎那么东西赶路,才没在城里买。 见李建业不搭腔,杨彩凤也不觉得尷尬,自顾自地把话题转到了熊肉上。 “建业啊,你上次打那熊瞎子,弄了那么多肉,咋也没想著给你杨姐我分两斤尝尝?” 她咂咂嘴,脸上露出馋相。 “我这天天闻著村里有肉味儿,自己可好久没正经吃过肉了。”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杨姐说笑了。” “你这供销社里不是掛著肉吗?还能缺了吃的?” 杨彩凤立刻摆了摆手,一脸的委屈。 “那哪儿能一样啊!” “这肉都是公家的,金贵著呢,我哪敢隨便动,丟了一两都得自己掏钱赔,我可担不起那责任。”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对啊,供销社属於公家,不属於村集体。” “我们村里分肉,自然是按照村集体的名单来,分不到杨姐你头上也正常。” 这话堵得杨彩凤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供销社是独立系统,跟村集体不是一回事。 可她就是觉得不平衡,凭啥李建业打的熊,全村人都有份,就她这个天天在村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售货员没有? 李建业看著她的脸色,继续说道。 “杨姐你要是真馋那口肉,也好办,你等我下次再打到猎物,卖你一斤。” “按市场价来。” 第50章 吃你两斤肉咋啦 听见李建业的话,杨彩凤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按市场价买? 她以为凭著自己供销社售货员的身份,以及在这儿待了几年,看在熟人的份儿上,李建业怎么也得给点面子,送她点尝尝鲜。 没想到这小子一点人情味儿都不讲! “我说建业,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她拉下脸,语气带著明显的不高兴。 “你天天往山里跑,打那么多猎物,吃你两斤肉怎么了?” “还得要钱?这不是拿我当外人吗?”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敛去。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 “这肉是我冒著生命危险,钻老林子打回来的,不是大风颳来的,熊瞎子有多凶,你也知道,我能囫圇著回来,那是运气。” “这肉,给村里人分,那是回馈集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要白送给个人,没这个道理。” 杨彩凤被懟得哑口无言,心里憋著气,她哼了一声,脸上重新掛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臭脸。 “行行行,你有理。” “那这样吧,下次你再打到猎物,也別自己留著了。” “直接拿我们供销社来卖吧。” “我们这儿也回收山货野味,到时候我按规定给你收,我再自己掏钱买一斤尝尝,总行了吧?”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卖到供销社? 要是价格合適,倒也不是不行,省得他再费劲跑黑市。 “那你们这儿回收,是怎么个回收法?” 他隨口问道。 “咋说呢,得看是啥。” 杨彩凤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 “要是鹿肉,按一块五一斤收。” “熊肉也差不多,就这个价。”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要是家里还有熊肉,现在拿来,我立马给你称了!” 李建业听著这个报价,心里已经瞭然。 鹿肉一块五一斤。 这价格,比起寻常几毛钱一斤的猪肉,確实是天价了。 可跟他黑市里卖出的两块钱一斤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物以稀为贵。 这野味,在外面更能卖出好价钱。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笑了笑。 “熊肉早就分完了,一点没剩。” “下次吧,下次要是有多的,再说。” 杨彩凤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换上热络的表情,紧追不捨。 “肉没了,那熊皮呢?” “建业,你那张熊皮还在吧?” “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我们供销社也收!”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的语气。 “你要是愿意卖,我能给你开到六十块钱的高价!” “当然,具体还得看皮子的完整度,要是保存得特別好,毛色油亮,说不定能给到一百多块呢!” 六十到一百多。 李建业听著这个数字,心中暗忖。 这价格跟他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看来供销社的回收价,也就这样了。 这也更坚定了他以后得去黑市寻找买家的想法,下次再有熊皮,他还能再往上抬高价格! 李建业抬眼看了看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懒得听她继续说下去了。 “杨姐,还是先给我称点菜吧。” “这天都快黑透了,我得赶紧回家呢。” 杨彩凤见他始终不鬆口,脸上那点热情也淡了下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拿起旁边的秤桿,开始给李建业称菜。 几颗水灵的大白菜。 几根沉甸甸的白萝卜。 还有一小堆带著泥土气息的土豆,外加一捆碧绿的大葱。 李建业递过去钱和相应的菜票。 拎起蔬菜。 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艾莎,两人转身朝供销社门口走去。 身后,杨彩凤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建业,下次打了猎物,可一定记得拿到姐这儿来啊!” 李建业摆了摆手。 和艾莎两人走向昏暗的街道上。 回家的路上,艾莎侧过头,看向李建业问道。 “建业,那以后,你再打到的东西,就可以直接卖给供销社,不用再大老远跑城里去了?” 这样似乎能省去不少麻烦。 毕竟,每次去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路途遥远不说,还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李建业脚步未停,摇了摇头。 艾莎微微一怔,眼底露出些许困惑。 “为什么不呢?” “我看她的价格……好像也不错?” 李建业偏头看了她一眼。 耐心解释。 “供销社的价格是死的,是上面规定下来的標准。” “但黑市不一样。” “东西少,打猎的人也少,想要的人找不到货,价钱自然就高。” “这叫物以稀为贵。” 他稍作停顿,补充了更具体的例子。 “就像她刚才说的鹿肉,供销社收,最多一块五一斤。” “我拿到城里的黑市,能卖到两块,甚至更高,就是因为稀罕。” 艾莎安静地听著,慢慢点了点头。 她理解了。 李建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心里的念头远不止说的这些。 他现在手里有枪,敢隨便进深山里边去。 以后打到的猎物,数量绝对不是现在能比的,如果隔三差五就拎著鹿、抱著熊往供销社送,那也太扎眼了。 一次两次或许没人会管你。 次数多了呢? 要是引来公社,以及相关部门的注意,事情就麻烦了。 相比之下,黑市虽然也有风险,但胜在自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南地北的买家,谁也不认识谁,交易完了就散。 这才能闷声发大財。 夜色越来越浓,村子里已经有零星的灯火亮起,炊烟的味道混在冷空气里,飘得很远。 李建业紧了紧牵著艾莎的手,加快了脚步。 “回家吧,天冷了。” 艾莎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回到家。 李建业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蔬菜,萝卜土豆滚落到墙角。 他拍了拍衣服,从怀里掏出了今天的钱。 厚厚一沓大团结和一些散钱,以及各种常用的票。 他没数,直接递到了嫂子安娜面前。 安娜冷不丁看到这么多钱,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建业,这……” 她伸手接过,指尖都有些颤抖,数钱的动作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一张,两张……十张…… 很快,她数清了。 四百块! 安娜倒吸一口凉气,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上次李建业回来只给了她一百。 这次…… “怎么……怎么这么多?” 她声音都变了调,非常震惊。 要知道,城里钢厂最厉害的八级钳工,一个月下来,工资也就一百块。 这四百块,顶得上人家小半年的收入了! 第51章 为啥他媳妇会高兴啊 上次建业拿回来一百块,她已经觉得是天文数字,这次直接翻了四倍! 天哪,要晕了。 压根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艾莎走上前,轻轻挽住安娜的胳膊。 “姐姐,这都是建业卖那些鹿茸、熊掌赚回来的。” 李建业点点头,接过话茬。 “上次只有一百,是因为在城里花销了一些,带回来的是剩下的。” “这次我把钱都带回来了。” “嫂子,除了这四百,我自己留了几十块钱用,这些钱你先收著保管吧。” 安娜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似的,连忙把钱往李建业那边推。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的语气异常坚决。 “建业,这是你冒著生命危险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血汗钱,嫂子怎么能拿?” “家里开销要不了这么多,我留下一小部分买粮食菜油就行了。” “剩下的,你自己好好放著,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安娜的態度很明確,这钱是李建业凭本事赚的,理应由他自己支配。 她虽然是李建业的嫂子,以前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张罗,但是现在这个家,完全是靠李建业一个人撑起来的。 李建业应该管著钱,她也相信李建业能管好钱。 李建业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无奈地笑了笑,將钱重新收起来。 “那好吧,嫂子,钱我先自己收著。” 艾莎在一旁看著,清澈的眼眸里闪著光。 她轻轻碰了碰李建业的胳膊,脸颊微红,带著一丝甜蜜的憧憬 “建业,你自己拿好,攒著。” “以后咱们结婚用。” 这话一出,安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看看李建业,又看看艾莎,那双绿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结婚?” “你们……你们这齣去一趟,连结婚都定下来了?” 艾莎被看得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低下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算是默认了。 李建业倒是大方,揽过艾莎的肩膀。 “那可不,不光定下来了,连以后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一本正经地宣布。 “就叫李卫国!保家卫国,多响亮!” “噗嗤——” 安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之前的诧异一扫而空。 “还孩子名,婚都没结呢,你想得也太远了!” 艾莎也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捶了李建业一下。 “姐姐,你別听他瞎说,他就跟你开玩笑呢。”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家人说说笑笑。 安娜笑著站起身。 “好了好了,该吃饭了,饭我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她转身走向厨房,很快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今天是熊肉。 经过安娜的巧手燉煮,肉质酥烂,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气氛温馨。 等吃完了饭,各自洗漱过后,都回屋准备睡觉。 又是夜晚,又是艾莎,她躺在安娜身边的被窝里,一如既往的怎么也睡不著。 她心里却像是揣著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艾莎在炕上翻来覆去,窸窸窣窣。 旁边的安娜听著她这动静,黑暗中传来安娜带著笑意的声音。 “睡不著?” 艾莎轻轻嗯了一声。 安娜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揶揄。 “你要是实在睡不著,不行就去找建业……?” 安娜的话並没有说完,但艾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艾莎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 “姐姐,你別说了。” 她掀开被子,麻利地下了炕,只穿著睡衣往外走去。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李建业,我不扰乱你睡觉,现在就去建业那,我睡不著,他也別睡著!” 安娜看著艾莎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不由得愣住了。 隨即,她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妹妹,跟建业出去约了趟会,果然是不一样了啊。 …… 另一边。 李建业一个人躺在炕上,也还没睡著。 他枕著胳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他又看见了艾莎的好感度有变动。 【艾莎好感度+1】 李建业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艾莎当前好感度:30】 今天在外边玩了一天,一天下来,涨了不少,照这个速度,很快又能进行一次抽奖了,真不错。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门被打开。 门帘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个娇小的身影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闪身进来。 是艾莎。 李建业有些诧异。 他看见艾莎身上只穿著一件睡衣,似乎是匆忙间过来的,连外套都没披。 北方的夜晚寒气逼人,她进屋后还没回过劲儿的哆嗦了一下。 李建业刚想开口问她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艾莎却是动作飞快地几步跑到炕边,然后,她猛地一跳,掀开李建业的被子一角,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李建业都愣住了。 被窝里瞬间多了一个冰凉却柔软的存在。 李建业:??? 他满头问號地看著被子拱起的那一小团。 “艾莎,你不睡觉,跑我炕上来干啥?” 被窝里传来艾莎闷闷的声音。 “我……我睡不著。” “怕翻来覆去的,打扰姐姐睡觉,就来你这儿了。” 李建业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所以,你要跟我睡?” 被窝里的脑袋点了点头,但隨即又猛地摇了摇。 “嗯……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睡那头,你睡这头!” “我们隔远点!你不准干坏事!” 说著,她从被子里钻到了另一头。 李建业无奈地笑了。 他躺好,將被子重新掖好。 “睡吧。” 炕很大,足够两个人躺下且互不干扰。 然而,艾莎却更睡不著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男人睡在同一个炕上,这个男人还是李建业。 虽然隔著距离,虽然头脚顛倒。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属於他的气息,还有被子里的温度。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过了好一会儿。 艾莎受不了了,乾脆不睡了。 她小声开口。 “建业……你睡了吗?” “还没。” 艾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憋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 “你白天在黑市上……那个鹿茸的事情。” “你说等晚上才能跟我讲。” “现在是晚上了……”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好奇。 “为什么那个人买了鹿茸,他媳妇会高兴啊?” …… 第52章 有多少买多少! “你真想知道?” 黑暗中,李建业的声音带著笑意。 被窝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艾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用词。 “鹿茸是大补的东西。” “男人吃了,身体好,精力就旺盛,等到了晚上和媳妇房事的时候,就有力气了……” “他媳妇自然就高兴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被窝里的艾莎没了动静。 过了好几秒,李建业才感觉到被子里的艾莎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能想像到她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红透了脸。 李建业嘴角弯了弯。 “怎么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艾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细若蚊声,还带著明显的扭捏。 “那……那今天看电影的时候……那句台词,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你说晚上什么什么的……” “不会……不会也是这种意思吧?” 李建业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確认,艾莎直接就闹了一个大红脸,她好奇了一整天的问题,竟然都是这种男女之事。 太羞人了。 “李建业!” “你……你没个正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建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艾莎同志,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穿著睡衣跑到男人炕上来。” “钻到人家被窝里,问这种问题。”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没正形?” 艾莎被他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是她自己跑过来的。 还是她自己先问的。 李建业感受著被窝里属於另个人的温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馨香,艾莎的那些问题,勾起了他的兴致。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燥意。 这还让人怎么睡? 李建业一个翻身起来,直接也挤到了被子的另一头。 怀抱住了艾莎。 “不要……” “不行,我们还没结婚……”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艾莎有点发懵。 轻轻挣扎了几下。 可惜,李建业的力气很大。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艾莎好感+1】 【艾莎好感+1】 【艾莎好感+1】 …… 与此同时。 城里。 一场重要的饭局刚刚散场。 门口,一个穿著干部服,声音中气十足的男人拍了拍旁边赵诚的肩膀。 “赵诚啊,这次你干得相当不错!” 男人的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那对熊掌,可是让我大有面子。” “今天这事能谈得这么顺,你赵诚,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赵诚连忙摆手,满是谦逊。 “领导您过奖了,这都是托您的福,运气好,赶巧了,才採购到了这么好的货。” 他说著,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拎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 “领导,好东西可不止熊掌。” 领导闻言,挑了挑眉,显出几分好奇。 赵诚將麻袋口解开,小心翼翼地往外一掏。 一张摺叠整齐的熊皮露了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领导,您之前不是说想找张好皮子吗?” “您瞧瞧这张怎么样?” 领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有些意外地接过熊皮,摊开来仔细打量。 熊皮入手厚重,毛色黑亮顺滑,几乎没有什么瑕疵。 “好!好东西啊!” 领导忍不住讚嘆,手指在皮毛上摩挲著。 “这皮子,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和孩子做件坎肩,或者弄个褥子,冬天肯定暖和!” 赵诚见领导高兴,又从麻袋里掏出一个瓶子。 他从李建业那儿买来这只熊胆之后,第一时间就用酒精將其泡了起来,虽然东北的气温很低,熊胆这玩意也是很容易坏掉的,不得不小心。 “领导,还有这个。” 领导看见这瓶中的熊胆,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了,脸上的笑容更盛。 “哎呀!赵诚!你小子行啊!” 他拿过瓶子,盯著里边的熊胆,又看了看那张熊皮。 “我原以为就一对熊掌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你连皮带胆都给弄来了!” “这可真是……太全面了!” “你老实跟我说,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儿收来的?” “还有前两天你弄来的鹿茸和鹿肉,那么新鲜,可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稀罕货。” “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赵诚左右看了看,凑近领导,压低了声音。 “领导,不瞒您说,正常渠道肯定是不好买的,这些……都是我从一个老乡手里收来的。” “老乡?” 领导的眼睛微微瞪大,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能打著熊瞎子的老乡?” 他咂了咂嘴。 “乖乖!那玩意儿多凶险啊!山里猎户都轻易不敢招惹!” “现在这年头,打猎的都少了,更別说这种能猎熊的好手了,我都多少年没听说过谁能正经打到熊瞎子了!” 赵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 “嗯,这老乡,確实有几分真本事。” 领导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赵诚啊,这个老乡,你可得给我抓紧了,以后他手的山货……你懂的。” “而且要记住,钱一定不能少给!” 赵诚立刻挺直了腰板,保证道。 “领导您放心!” “我心里有数,一定办妥当!” 这年头,物资紧缺,能吃上肉就不错了,这些稀罕的野味,即便放在后世,也是让人垂涎不止的东西。 有了领导的肯定,以后赵诚买起来就更放心大胆了。 只要他李建业有,有多少就买多少!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李建业睁开眼。 身旁的艾莎还在沉睡。 李建业注意到,系统面板,艾莎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 【当前好感度:39。】 看著这个数字,李建业挑了挑眉。 三十九点。 真是会涨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进行一次抽奖了。 不过无所谓了。 现在李建业已有的能力,已经足够他大展拳脚了。 李建业动作麻利地穿上衣服。 得再进山一趟。 现在有枪,等大队长申请的子弹到了,他就完全不用惧怕山里的大型野兽,再加上那个几乎无限大的隨身空间,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来一次真正的大狩猎。 不管猎多少,都能给它装回来! 第53章 子弹到了 李建业刚穿好衣服起来,炕上的艾莎也有了动静,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蓝色的眸子还有些迷茫。 “建业……” 她轻声喊了一句。 “醒了?再睡会儿吧,天还早。” 李建业声音放得很轻。 艾莎摇了摇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也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两人一起简单洗漱。 堂屋里,嫂子安娜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著早饭。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还一起洗漱,活像是两口子,安娜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哟,起来啦?” “艾莎,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艾莎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挺好的啊。” 安娜笑嘻嘻地,手里的勺子搅动著锅里的白麵糊糊。 “昨晚听见你们屋里动静还不小呢,我还担心你们今天起不来炕。” 李建业闻言,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嫂子,我这体格棒著呢!” “怎么会起不来。” 艾莎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安娜话里的意思,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的发热。 她急得跺了跺脚,看著姐姐,又无奈又羞恼。 “姐姐!!” “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我们昨晚什么事都没有,都还没结婚呢,我还是个清白的女孩子!” “昨晚就是单纯地睡了个觉!” 安娜一副“我懂”的表情。 “嗯嗯,懂,我都懂。” “不就是单纯地睡在一个炕上嘛,我不会乱猜的。” 艾莎:“……” 她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建业看著艾莎那无力反驳的可爱模样,笑著接了一句。 “嫂子放心,我会对艾莎负责的。” 艾莎:“……” 她彻底不想说话了,索性走到桌边坐下,气鼓鼓地等著开饭。 隨便你们怎么说吧,反正她是饿了。 “我要吃饭!” 早饭很快做好,简单的白麵糊糊,里边还打了两个鸡蛋。 还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 就著白面馒头,一家子吃的香喷喷的。 吃饭的时候,安娜提起,早上李建业还没起的时候,大队长来了一趟,说是子弹到了,让李建业自己过去拿。 於是,李建业心里也有了底。 有子弹,他立马就能上山。 吃饱喝足后,拿起掛在墙上的布袋,往里面塞了几个馒头和一些肉乾,收拾起自己的猎弓和枪,准备再次上山。 艾莎看著他准备出发,眼神里流露出不舍。 还有点担忧。 上山毕竟还是危险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李建业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建业,我有点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安娜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 “这才刚睡一个炕上,就难捨难分了?建业连熊瞎子都打回来了,这山里还有啥可怕的?” 艾莎却不管那些,只是一把抱住了李建业,仰脸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其实我们结婚,不用办多大排场也行的。” “咱们家的肉够吃了,钱也够用,可以不用再进山冒险了。” 站在一旁的安娜,看著妹妹这副小女儿情態,看著两人相拥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感觉酸酸的,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建业注意到安娜的失措。 伸出了一只手。 “嫂子,要不你也来抱一下?”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脸颊也有些发热。 “……不好吧?” 李建业却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抬手一伸,轻轻揽过安娜的肩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地抱了一下。 而后鬆开开了姐妹俩。 他对上艾莎和安娜的目光,语气轻鬆。 “好了,我得走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山里那些东西,现在还真奈何不了我。” “晚上之前,肯定回来。” 艾莎看著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虽然依旧担心,也只能乖乖点了点头。 “嗯。” 安娜收起了玩笑心態,郑重地叮嘱道。 “虽然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但山里毕竟危险,万事小心,安全最重要。” 艾莎跟著补充。 “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 有人在家等著自己回来,这种感觉,让李建业心里非常温暖。 他背著猎弓和枪。 径直往大队长家走去。 “大队长。” 进了院子,李建业喊了一声。 大队长闻声出来。 “来了?” “嗯,嫂子说您找我,子弹到了?” 李建业开门见山。 大队长领著李建业进屋,很快拿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李建业。 “一共就申请到了50发。” “不多,省著点用。” “这玩意儿挺不好申请的,要不是我说山上的熊瞎子下来了,要伤及村民了,他们还不愿意多给嘞。” 李建业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子弹,五十发,一发不多,一发不少。 看著这些子弹,李建业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建业啊。” 大队长的声音严肃起来。 “切记,这子弹只能用来打猎用,绝不可用来干別的,不然可是会给你惹出不少麻烦。” 李建业子弹收好,揣进怀里。 “大队长,您放心。” “我李建业是啥人,您还不知道?” “这枪是打牲口的,不是打人的。” 大队长听他这么说,笑呵呵点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山里头不比外面,拿著枪也得万分小心,千万注意安全,別阴沟里翻船。” “知道了,大队长。” 李建业应道。 与大队长简单告別之后,转身离开了大队长家。 有了这五十发子弹,他的底气更足了。 五十发子弹,装进枪里,相当於有25次开枪的机会,运用得当,也就是能打25头熊瞎子。 这次进山,定要满载而归! 李建业信心满满的朝著上山的方向出发。 好巧不巧的,在拐角处,碰见了一个“熟人”。 村里供销社的售货员。 杨彩凤。 她一眼就看见了李建业,尤其是他身上那显眼的猎弓和猎枪。 “哟,建业,起这么早啊?” 杨彩凤脸上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 “这是又要上山去打猎了?” “打著什么好东西,別忘了拿到杨姐这儿来回收,供销社的回收价绝对公道。” 第54章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李建业没打算把东西卖给供销社,毕竟这次上山,狩猎的数量上,肯定不会是一个小数。 太扎眼了。 不过面上,李建业还是隨意地点了点头。 “行,有收穫再说。”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朝著山林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瀰漫的村道尽头。 杨彩凤看著李建业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她转身朝著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口,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正等在那里买东西。 她看见了杨彩凤和李建业打招呼。 顺嘴问了起来。 “刚才过去那个,是不是李家老二李建业啊?” 大妈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嘆。 “嘖嘖,这孩子,真是没得说!” “大早上的,人家就又背著傢伙上山了,瞧这勤快劲儿,不知道又得打多少猎物回来呢。” “真有本事。” 杨彩凤慢悠悠地掏出钥匙,准备开供销社的门板,听见大妈的夸讚,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能耐啥呀。” 她的声音不大,但显然对李建业有很大的意见。 大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咋了?人家打回来那么多好东西,还不能耐?” 杨彩凤把门板卸下来一块,靠在墙边,转过身来,语气很是不以为然的开口。 “有啥能耐,抠门的要死嘞!” “昨儿我想著,好歹都在一个村的,他打一头熊,那么多肉,分我两斤尝尝鲜,结果人硬是一点面子不给!” “还让我想要就按市场价去买!”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两斤肉都捨不得?” 大妈听著这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平时她会跟著扯些閒话,但才吃了李建业分的熊肉,家里还余著一斤多熊肉没敢吃,等著过年呢,她觉得李建业这孩子哪哪都好,可不是杨彩凤说的那样。 杨彩凤见大妈不接话,以为她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更加来劲了。 她一边往柜檯后面走,一边继续说道。 “要我说啊,上山打猎,那玩意儿主要靠的就是个运气!” “谁知道他前几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今天再去,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山里的野牲口又不是死的,还能天天站在那儿等他去打?那些东西精著呢,受了惊嚇,没准早就嚇得跑到哪个深山老林里躲起来了!” “等著瞧吧,今天他指定打不著啥东西,空著手回来!” 大妈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杨彩凤啊,真是典型的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没从李建业那儿占到便宜,心里不舒坦,今天就巴不得人家倒霉呢。 人家凭本事打猎,到了她嘴里,就变了味呢。 真是小心眼。 大妈也不想跟她继续掰扯这些没意思的閒话,乾脆直接说起了正事。 “你给我拿盒火柴吧。” “家里火柴用完了,早上等著生火做饭呢。” 杨彩凤听到要买东西,这才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火柴,递给大妈。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好气。 “给,两分钱。” …… 另一边。 李建业只身进入了山林。 往日里在外围能很容易见到野鸡、兔子,可今天连个影子都见不著。 好半天了才见著一只,被李建业射杀后收入了空间。 看来前几天那头黑瞎子的动静,还有自己接连的狩猎,確实把这片山林外围的野物都给惊著了。 都学精了,躲起来了。 李建业对此並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著山林更深、更少人踏足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林冠越茂密。 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相当陌生。 这里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跡。 忽然,李建业脚步一顿。 他看见,不远处的雪地上,有著一连串新留下的蹄印。 是狍子。 而且看数量和深浅,应该是一小群。 他精神一振,立刻取下了猎弓。 循著痕跡,没过多久,前方一片稍微开阔些的林间空地上,五只毛色黄中带棕的狍子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正低头啃食著什么。 李建业迅速隱蔽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搭箭,拉弓。 瞄准。 放! “咻——” 一支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一只狍子脖颈。 弓箭的好处是动静小。 那狍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身体猛地一僵,便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剩下的四只狍子。 它们猛地抬起头,受惊之下,撒开蹄子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然而,狍子不愧被称为“傻狍子”。 跑出没多远,他们竟然又停了下来,扭过头,好奇地往回望,似乎想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还要跑回来再瞅瞅。 李建业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又是接连几箭连射。 “咻!” “咻!” “……” 四声轻响,好奇心过剩的狍子们也步了同伴的后尘,倒在了血泊之中。 五只狍子,全灭。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走上前,割开袍子的大动脉进行放血,放血完成后,心里念头微微一动,便將自己所能触及到的袍子全都送入了隨身空间当中。 放进其中的东西都被静止了,因此这些袍子即便是在里面放上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腐烂。 继续深入。 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猎杀黑瞎子的地方。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似乎隱隱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没走多远,一阵粗重的喘息和刨动泥土的声音传入李建业耳中。 他立刻警觉起来,放慢脚步。 凑近了一些后,李建业看见,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正用它那长长的獠牙和有力的前蹄,使劲地拱著地面。 那地方,正是上次给熊瞎子放血的位置。 这头野猪,体型极其健硕,毛色黑亮,背脊上的鬃毛根根直立,像钢针一样。 目测体重,少说也得有三四百斤! 第55章 银鐲子 看著它那粗糙厚实的皮毛,还有不断刨动地面的凶悍劲头,李建业立刻打消了用弓箭的想法。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傢伙,弓箭的穿透力恐怕有限,一旦不能一击毙命,激怒了它,那可就麻烦了。 李建业悄然后退几步,將猎弓重新背好,取下了猎枪。 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枪,开始缓缓朝著野猪的方向靠近。 距离足够近后。 李建业停下脚步,稳稳地举起枪,冰冷的枪托抵在肩膀上,准星牢牢锁定在野猪的脑袋。 屏住呼吸。 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野猪的脑袋。 那头庞大的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甚至都没怎么挣扎,隨即轰然倒地。 李建业確认野猪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才快步走上前去。 看著地上这头大傢伙,李建业心里一阵火热。 好傢伙,这野猪壮的。 不比前两天宰的那头熊差太多,幸好自己有了隨身空间,能装进去悄无声息的带走。 不然,这么大一头野猪带回去,不知道得招多少人眼红。 他没有耽搁,立刻抽出刀,取出其体內的弹丸,熟练地给野猪放血。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李建业伸出手,轻轻按在野猪庞大的尸体上。 心念一动。 下一秒,那头三四百斤重的巨大野猪,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很方便,很实用。 收好野猪,李建业看了看天色。 离正午还有些时候。 时间还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就著冷风啃了两口。 乾粮下肚,身上多了些力气,他继续往山林深处走走,隨著比以往更加深入森林,李建业警惕起来,放慢了脚步,猎枪始终握在手里。 走了不知道多远,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山坳下,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周围的雪地上,留著杂乱而巨大的爪印。 站在洞口,一股怪异的味道传来。 这是熊洞。 李建业和熊打过交道,只是闻了一下,便立刻判断出了气味。 他端起猎枪,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朝里面张望。 洞內並没有熊的踪跡。 但熊洞口的痕跡却是新的,肯定不是前两天李建业猎杀那头熊的住处。 所以,看这样子,应该是另外一头熊,可能是刚才打野猪的那声枪响,把里面冬眠的熊给惊动了,跑出去了。 李建业更加警惕起来。 一头被惊扰的熊瞎子,在林子里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他打量著洞穴周围。 熊没找著,不过目光很快被散落在洞口附近的东西吸引。 有一些是兽骨,胡乱丟弃著,还有一些……明显就是人类的头盖骨,而且不只是一两个人的骨头,一眼扫过去都有五六个头骨,雪里、土里兴许还有被埋没的。 看见头骨,李建业头皮有些发麻。 这里,竟然死过人。 他忍著不適,隨意查看著,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硬物。 “哐当”一声轻响。 有东西从雪和碎骨头里滚了出来,带著泥土和锈跡。 是一个金属物件。 李建业捡起来,磕了磕上面的污渍。 这是一个银鐲子,样式很老旧,已经氧化发黑,失去了光泽。 但在鐲子內侧,依稀还能辨认出刻著的两个字。 一个“李”。 一个“王”。 当看清这两个字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在李建业脑海里浮现。 那是属於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一对模糊的、带著温和笑容的夫妻面孔闪过。 这个银鐲子……是原主父母结婚时,用双方的姓氏特意打造的。 李建业是穿越者,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或多或少承接了一些原主残留的情感。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原主的父母是被熊瞎子吃掉的,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情愫,但当他亲眼看见了这银鐲子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不是原来的李建业,但他现在就是李建业,沾了人家的光,得到两个洋媳妇,帮人报个仇总不是问题。 这仇,他得替原主报了。 李建业攥紧了手中的银鐲子。 也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 李建业猛地扭头。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熊瞎子,正朝著洞穴这边飞扑来。 那熊瞎子身形极其壮硕,皮毛黑亮,眼神凶悍,一步步踏在雪地上,带著一股慑人的气势。 看起来甚至比李建业两天前打死的那头熊体型还要大上一圈,也更凶猛。 那架势,就是要把李建业一巴掌拍死,然后享用。 看见这头熊时,李建业几乎是一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刚才射杀野猪后已经重新填装了子弹。 冰冷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熊瞎子的脑袋。 这头熊瞎子似乎察觉到了李建业手中枪桿子的危险,庞大的身躯竟试图扭动闪避。 但距离已经很近了,李建业还有【弹无虚发】的能力,一切躲闪都是徒劳。 “砰、砰!” 震耳的枪声再次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没入它的头颅。 母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李建业站起身,看著倒地不起的熊瞎子,心中暗道,真特娘的是成精了,竟然还会玩偷袭。 他是看明白了,这熊瞎子被枪声惊醒后,没再在洞里待,反而跑出去躲了起来,就等著李建业找过来后,再突然冒出来拍死李建业。 太鸡贼了! 难怪洞穴外面会有那么多骨头。 李建业缓了口气,给手中的猎枪重新填装好了子弹,抱著枪,目光扫过了熊洞周围的地上。 洞口周围散落著一些发白的骨头碎片。 大仇得报,他们的在天之灵,也应该得到了慰藉。 只是,那地上的骨头比较多,有动物的,已经很难辨认出哪些可能属於原主的父母。 这也没有带回去的必要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些骨头,转而走向那头死去的熊瞎子。 得赶紧处理战利品。 尤其是熊胆。 上次杀熊的时候,光顾著高兴了,压根没第一时间想到取胆,毕竟不是专业的猎户,等到后来熊抬到村子里,胆汁都有些变质了。 现在虽然有隨身空间可以保质,但为了卖的时候好解释,还是赶紧动手为妙。 第56章 闻闻味儿就行了 李建业走到倒地的熊瞎子旁边,蹲下身。 他抽出刀,动作麻利,找到了熊胆的位置,將其划开,一个完整的、黑褐色的熊胆被顺利取了出来,还带著温热。 隨后,李建业意念一动,熊胆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隨身空间里。 接著,他开始给熊放血。 温热的熊血流出,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李建业再次动用隨身空间,庞大的熊体凭空消失,已经到了隨身空间当中。 好用,太好用了。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 战利品处理妥当。 李建业依然没有返程,而是选择继续在这片林子里转悠,现在才正午,还有很多时间,一直在这林子里待到了下午三点钟的样子,他才决定回去。 冬天昼短夜长,四点钟天就要黑了。 留一个小时回去,正好。 现在,下山不用扛著猎物那么大的负担,只身一人,下山的速度很快。 回去前,李建业大致清点了一下隨身空间里的收穫。 除了之前打到的那头大野猪,还有中午解决的一头熊瞎子。 野鸡猎了足有十三只。 兔子更是有十五只。 狍子和鹿也各有十二三只之多。 隨身空间里堆积的猎物,种类丰富,数量惊人。 这次进山的收穫,堪称极其丰厚。 前面李建业打打过的所有猎物,加在一起,也没有今天一天猎到的多。 再看枪膛里,子弹只有打野猪和熊瞎子的时候,消耗了四发。 还剩下四十多发。 消耗不大。 统计完得失之后。 李建业不再耽搁,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山路蜿蜒,经过一片缓坡时。 李建业顿了一下。 这里是团结屯的坟地。 村子里的人,过世之后,基本都要安葬在这边,李建业早年去世的父母,以及他的大哥李建国,也都安葬在这边。 不过,李建业父母的墓,是衣冠冢。 李建业本想直接走过去。 毕竟,那冰冷的土堆下,埋葬的並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可转念一想,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他占了人家的身子,更是接手了两个洋媳妇。 今天还算是替原主帮父母报了杀身仇。 知会一声也好。 从此以后,恩怨两清。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让他最终迈步走了过去。 李建业走到父母的衣冠冢前。 脑海里念头微微一动,一只肥硕的野鸡出现在手中,翎羽还很鲜亮。 眼下没有生火的条件,只能用生的了,刚打的,还很新鲜。 他將野鸡轻轻放在坟前,当祭品。 “叔,婶子。” “吃人的熊瞎子,我已经杀了。” “你们的仇,报了。” “从今往后,你们就放心的长眠吧,如果可以的话,也顺便保佑我万事顺利,多子多福。” 他没有多说,点到即止。 隨后,他挪步到旁边李建国的坟前。 看著那简单的土堆,李建业顿了顿。 “哥,你放心。” “嫂子和艾莎,我照顾得很好。” “她们往后,有我呢。” 李建业说完之后,朝他们鞠了一躬,隨后转身便离开此地。 只是,刚走出去没多远。 他又折回来了。 “这野鸡,你们闻闻味就行了,反正也吃不了。” “放在这儿不知道得便宜谁呢。”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语。 他弯腰,拾起那只野鸡。 意念一动,野鸡消失,重新回到了隨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 团结屯供销社门口。 杨彩凤揣著手,眼睛却一直瞄著,从山里回来,李建业必会经过的那个路口。 隔一会儿,她就伸长脖子望一眼。 心里头,还惦记著李建业打猎回来呢。 李建业回家不从她门口经过,她还要专门盯著点,生怕错过了李建业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是李建业。 杨彩凤眼睛一亮,赶忙又仔细瞅了瞅。 咦? 人是回来了,可……两手空空? 肩上也没扛著什么东西。 连个兔子、野鸡都没看见。 咋回事?? 眼看著李建业就要拐向回家的那条岔路。 杨彩凤赶紧扯著嗓子就喊。 “建业!回来啦!”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李建业脚步顿了顿,循声望去,看见是杨彩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人家都喊了,他也不好装没听见。 “哎,杨姐。” 杨彩凤快步上前,来到李建业跟前,眼神快速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再次確认他確实什么都没带回来。 “今儿进山,有收穫没啊?” 她故作关心地问,语气里却藏著一丝幸灾乐祸。 李建业摊了摊手。 “喏,两手空空,杨姐你都看见了。” 这回答,轻描淡写。 杨彩凤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真实了几分,甚至得意了起来。 “哎呀,我就说嘛,这打猎哪有天天都能满载而归的。” “前儿那是你运气好,撞大运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模样。 “不过你也別灰心,年轻人嘛,有的是力气,別灰心,下次再去!” “下次要是再打到什么好东西,可得记著给姐拿过来瞧瞧啊!” 李建业心想,给你瞧瞧? 空间那么多东西要是给你看见了,就你那大嘴巴,我能放心? “嗯,知道了。” 他隨口应付了一句,摆了摆手,算是告別。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杨彩凤看著李建业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藏不住了。 她立刻转身,扭著腰回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还有几个过来买东西老嫂子。 杨彩凤一进去,就放开了嗓子,那眉飞色舞的劲儿,谁都看得见。 “你们看见没?刚才李建业回来了!” “空著手呢!” “我就说嘛,他前两天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 “还真以为自己天天都能打到大傢伙?”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哼,昨儿还跟我这儿装呢,好像多大本事似的。” “今天不就蔫儿了?” “还不给我吃他的肉,切,他那玩意儿,白给我,我还不稀罕呢!” “啥上进,啥养家,啥有本事,我看他也就那样!” 正在柜檯前挑东西的几个老嫂子闻言,都惊讶地抬起头。 “不能吧?建业那小子,今天打空了?”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前两天那动静,又是鹿,又是熊瞎子的,还以为他往后天天都能扛大东西回来呢。” “看来啊,这老天爷的饭碗,也不是那么好端的,打猎这事儿,还真得看运气。” “就是就是,哪能天天都有好事儿。” 第57章 这么多肉,咋处理? 李建业家。 屋子里,艾莎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瞟向窗外,紧紧盯著那条通往山里的路。 天色渐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建业还没回来。 她的心也跟著一点点往下沉。 安娜坐在灶台前,看著妹妹转来转去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开口。 “艾莎,你歇会儿吧。” “再转下去,我的头都要被你转晕了。” 可艾莎停不下脚步,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终於出现,艾莎猛地衝到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回来了!我看见了!是建业!” 她整个人都好像瞬间活了过来,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 不等李建业走到院门口,艾莎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没等李建业反应过来,艾莎已经像只小树袋熊一样,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建业,你可算回来了!” 艾莎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我都快担心死了!” 李建业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感受著怀里温软的身体,心里不由一暖。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艾莎的后背,又指了指天空。 “这天还没黑呢,不算晚吧?” 艾莎从他怀里抬起头,撅著嘴。 “没黑我也担心!” 李建业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牵起艾莎的手,带著她一起往屋里走。 安娜已经迎到了门口,目光快速地在李建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衣物也还算整齐,只是有些风尘僕僕,她鬆了口气。 “快进屋暖和暖和。” 安娜侧身让开路,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饭我已经在做了,马上就好,你进山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先坐下歇会儿。” 李建业笑著应了一声,和艾莎一起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 安娜一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一边继续关心著李建业累不累之类的。 可说著说著,她突然顿住了。 目光再次落到李建业身上,这次,她终於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建业进山跑一天……怎么是空著手回来的? 除了身上背著的猎枪和那把显眼的弓箭,竟然什么猎物都没带? 连只兔子,或者野鸡什么的,都没有。 这很让人意外! 以前李建业上山,最少得时候,都是带著野鸡和野兔下来的,今天是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危险的情况了?才导致没有收穫? 安娜关心问道。 “建业,你……今天进山不顺利?” “没猎到野味?” “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艾莎也愣住了,刚才光顾著高兴和担心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个。 她看看李建业空空的两手,又看看他背后的傢伙事。 是啊,猎物呢? 这不符合李建业的行事风格。 不过,艾莎並不在意这个。 “没打到就没打到!建业,打不到就算了!” “这山里太危险了,以后咱们別去了!总有別的法子过日子的!” 在她看来,李建业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看著两个女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担忧他,李建业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 “谁说不顺利?” “恰恰相反,今天顺利得很,太顺利了!” 安娜和艾莎都懵了。 这……空著手回来,叫顺利? 艾莎眨巴著蓝眼睛,满脸不解。 “那……那猎物呢?” 李建业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带著点神秘兮兮的笑容。 “这次打到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拿不回来。” “我乾脆找了个隱蔽的地方,全都藏在山上了。” 他压低了点声音,確保只有她们能听见。 “放心吧,藏得很好,別人发现不了。” “这天也冷,东西放在那儿冻著,坏不了。” “以后咱们需要了,我就上山去取点回来,方便得很。” 隨身空间的事不好解释,也不能让嫂子和艾莎觉得自己打不到猎,从而为生活担忧。 於是李建业就隨口编了个谎。 反正,这年头也没什么人上山,他说在山上,那就是在山上了。 安娜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今天在山里遇上什么事儿了呢,真是嚇了我一跳。” 艾莎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不再黏著李建业,转身就往灶台那边跑。 “建业你快坐著歇歇,我和姐姐马上就把饭做好!” 李建业依言在炕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屋子里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看著安娜和艾莎忙碌的身影,脑海里也浮现著自己该操心的一些问题。 今天打到的东西。 那十来只野鸡,还有几只野兔,其实不算什么。 真正的大头,是那些鹿、狍子、野猪,还有那头熊瞎子。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 一头鹿就算只出一百斤左右的净肉,十头鹿就是一千斤。 再加上那几头狍子,还有那头膘肥体壮的野猪,以及分量最重的黑熊。 零零总总加起来,光是肉,恐怕就得有两千斤。 甚至还不止。 两千斤肉。 这个数字让李建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多肉,要怎么处理? 全都卖给上次在黑市遇到的那个贵人? 李建业首先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对方能不能一下子吃下这么多货。 就算他能,自己一次性拿出这么大量的肉,会不会太扎眼了? 会不会因此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对方把自己给举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看来,这批货必须得分开处理。 而且每次交易的数量不能太大,得少量、多次地分批卖出去。 这样才更安全稳妥。 第58章 就是不服气! 饭做好了。 安娜和艾莎手脚麻利,把晚饭端上了炕桌。 两荤一素,加上白米粥,白面馒头。 自从李建业打猎以来,家里的伙食条件就没有下来过,一开始安娜还总想著节省一点,为以后考虑,但隨著时间推移,她已经没有任何意见了。 吃就是了! 吃饱喝足,很快,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安娜给李建业铺好了炕上的被褥。 她看了看依旧坐在李建业旁边的艾莎。 艾莎似乎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安娜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行了,那我自己过去睡了,就让我一个人孤单的躺在冰冷的炕上吧。” 明显是开玩笑的话。 艾莎撇了撇嘴。 “姐姐,不是你总嫌我打扰你睡觉了吗。” “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嘛!” 安娜摇了摇头。 “行了,別解释了,我都懂。” 李建业看著这对姐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 “嫂子,要不你也別过去了。” “就在这儿睡吧。”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安娜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这……不太好吧?” 李建业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 “有什么不好的?” “你想想,大晚上的,山里那些饿肚子的野兽万一下山摸进村子里了。” “你一个人睡那个屋,万一真有熊啊,老虎什么的摸进去了,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长白山脚下,冬天野兽下山找食的事情,並非没有发生过。 安娜的脸色微微白了些。 李建业的话成功嚇到了她。 艾莎见状,也拉住了安娜的胳膊。 “是啊姐姐,建业说得对!” “这屋的炕这么大,咱们三个睡绰绰有余,你就別自己睡了,多不安全啊。” 她用力把安娜往炕边拉。 安娜看看一脸真诚的李建业,又看看满眼认真的妹妹。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 艾莎顿时眉开眼笑。 很快,三个人都躺了下来。 李建业睡在中间,左边是艾莎,右边是安娜。 炕烧得很热,被窝里暖烘烘的。 油灯熄灭,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 李建业能清晰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 与此同时。 大兴镇。 知青宿舍里,张扬毫无睡意。 他住的是集体宿舍,一个大火炕,炕上睡著十来个人。 侧躺在炕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直衝鼻腔,旁边那哥们脱下来的鞋袜散发的味道,混合著汗液与尘土,顽固地瀰漫在空气里。 这味道,简直提神醒脑。 那叫一个酸爽。 屋里鼾声此起彼伏,夹杂著几声磨牙,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张扬皱紧了眉头,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隔绝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却效果甚微。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晚饭那点清汤寡水的苞米麵糊糊,根本不顶饿,才躺下没多久,就又觉得饿了。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於团结屯的事。 全村人都吃上肉了…… 想到这里,张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水都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浸湿了枕头。 他一个省城来的知青,家里条件不算差,到了这穷乡僻壤,本以为能凭藉身份高人一等。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每天吃著刮嗓子的粗粮,干著磨人的农活。 连个女伴都没有。 反观那个李建业,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凭什么他就能吃上肉? 凭什么他人缘那么好? 还有艾莎…… 想到艾莎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想到她对李建业那毫不掩饰的亲近,张扬的心里就很是不服气。 他倒不是说有多么恨李建业,多么想对李建业做些什么。 就是纯不服气。 自己竟然在这样一个山野村夫身上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李建业真有那么厉害? 那头几百斤重的大黑熊,真就那么巧被他碰上了,还轻轻鬆鬆解决了? 艾莎又为啥对他那么喜欢? 张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李建业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或许,那熊根本不是他打的? 又或者,他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才让艾莎对他芳心暗许,才让大家这么信服他? 各种念头在张扬的脑子里盘旋,搅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不行。 他得去看看。 亲眼去看看那个李建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不信那都是真的! 李建业一个乡野村夫,怎么能比我还装? ……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张扬就顶著寒风,从大兴镇出发了。 一路走到团结屯。 站在村口,张扬紧了紧身上那件並不算厚实的棉袄,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村落。 低矮的土坯房,光禿禿的树枝。 他不知道李建业家具体在哪儿。 眼神扫过村子,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標——供销社。 时间太早,村子里都还见不到人影,只有供销社正巧在这个时候开门了。 张扬迈步走了过去。 供销社的门板刚被卸下来,杨彩凤正简单收拾整理货架呢。 看见走进来的张扬,愣了一下,这人面生得很。 “买啥?” 张扬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来买东西的。 “打听个事儿。” 杨彩凤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打听事儿?我这儿忙著呢,供销社又不是问事处。” 大清早跑来打听事。 有够怪的。 张扬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直接说出了那个让他耿耿於怀的名字。 “我想打听一下李建业这个人。”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 杨彩凤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下来了精神。 “李建业?”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找他干啥?是他家亲戚?” 张扬摇了摇头。 “不是亲戚。” “就是这两天听说了点关於他的事,传得挺邪乎,我有点不服气。” “所以想过来了解了解,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第59章 遇知己了啊! 杨彩凤得知对方不服气李建业,她脸上的兴致更浓了,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战友。 “哎呦喂!小伙子,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热情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张扬挑了挑眉。 “怎么说?” 杨彩凤立刻摆出一副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了些。 “我跟你说,这团结屯里啊,有一个算一个,差不多都被李建业那点破肉给收买了!” “你找別人打听,他们能跟你说实话?” “问我,你算是找对人了,我把李建业那小子,看得透透的!” 张扬心里一阵暗喜,果然不出所料,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的猜测是对的。 “那您快跟我说说,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两天,杨彩凤逢人就吐槽李建业,但是很少有人跟她聊的起兴,现在难得碰见知音,杨彩凤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精神百倍,唾沫横飞地开始说起来。 “他李建业,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就是个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打猎那是他走了狗屎运,不知道怎么就让他碰上头瞎了眼的熊瞎子,成了村里杀熊英雄,看把他给能耐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前两天,我看他弄回来那么多肉,就好心跟他要个一斤半斤的,尝尝鲜,你知道他怎么著?” 杨彩凤的声音拔高了些,带著明显的怨气。 “抠搜得要死!!” “不给吃就算了,还让我按市场价买。” “这是一个村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都有些涨红。 “其实啊,我跟你说句真话,他压根就不会打猎,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 “就昨天,他又上山去了,在山上转悠了一整天,连根兔子毛都没捞著,最后灰溜溜地下山了,回来的时候都没敢从我门前过,怕让我看见了。” 杨彩凤说得有鼻子有眼。 张扬却是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跟他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打猎能手,什么全村敬佩,都是假的,李建业就是个走了狗屎运还爱装蒜的傢伙! 实际上啥也不是。 艾莎肯定是被他那副样子给骗了! 对,一定是这样! 杨彩凤观察著张扬的神色,看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 今天一开门就碰见了志同道合的知己,不要太开心! 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八成是跟李建业有过节,或者是跟她一样看不惯李建业的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立刻热情地指路。 “你肯定想找他家在哪是吧?” “好找得很,你就顺著这条路往那边走,拐个弯,再一直走,门口有个石墩子,院里有两间屋的,那就是他家!” 张扬点了点头,听完杨彩凤的描述,他现在已经没有挫败感了。 底气十足。 “谢了啊,大姐。” 他道了声谢,转身就朝著杨彩凤指的方向走去。 张扬要戳穿李建业那虚偽的面具! …… 李建业家。 李建业手里攥著一根啃得半禿嚕的骨头。 吃的正香。 院门口冒出来一个人影。 张扬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院里,喊了起来。 “李建业!” “出来!” “李建业!!” 李建业听见这声音,一边啃著骨头,就出去了。 艾莎和安娜也跟了出来。 看见院门口的人后,几人都愣住了,一大清早的,他咋跑到这儿来了? 还喊李建业的名字? 李建业跟他很熟吗?? 李建业一手叉著腰,一手还拿著骨头在嘴里啃。 “咋滴,你想干哈?” 张扬站在院门口,看见李建业后,感觉自己一个人的气势上明显弱了李建业一截,早知道应该把供销社那个大姐拉过来壮胆。 但他还是鼓足勇气,伸手指著李建业。 “我是来揭穿你真面目的!” 这话一出,李建业愣了。 安娜也愣了。 艾莎更是满脸问號,歪了歪头。 “啥玩意儿?” 她下意识地往李建业身边靠了靠,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张扬看见了,心里一阵著急。 “艾莎!你快鬆开他!” “李建业他不是个好人!” 李建业眉毛一挑。 “?” 他侧头看了看挽著自己胳膊的艾莎,又看向张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你要说这话,那我可要回屋拿枪了。” 这话半真半假,带著点威胁的意味。 张扬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对著艾莎开始说道。 “艾莎,你看!” “他一个动不动就要拿枪威胁我的人,能是啥好人?” “我都听说了!” “李建业他就是个二流子,游手好閒,不务正业,还抠门的要死!” “他根本就不会打猎!” “打到那头熊,纯粹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艾莎听著张扬这一连串的污衊,都听无语了。 这都是啥跟啥啊? 李建业是不是好人,她能不知道? 吃没吃上肉,她不知道? 艾莎撇了撇嘴。 “我看你才不像好人。” “一来就胡说八道,说人坏话。” “赶紧走吧。” “不然建业拿枪出来崩你,我可不拦著。”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张扬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艾莎……” “你不会以为我是想跟你好,才找到这儿的吧?”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凭我家里那条件,啥样的找不到?” “但咱们都是插队知青,你还是毛熊人,身份跟他们可不一样,可不能让他们这种乡野村夫给骗了!” “我是特地跑过来帮你的!” 这话莫名其妙,但又毫不掩饰自己身份上的优越感。 他话音刚落。 李建业手腕一甩,刚才还正啃著的那根骨头,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啪嘰!” 骨头不偏不倚,正砸在张扬的脑门上。 疼得他“哎呦”一声。 李建业看著他那模样,实在有点不理解他的动机,他要是喜欢艾莎,就目的明確点,也好让李建业给他揍一顿。 但他不,他不要艾莎,他就是来说李建业坏话的,说什么揭穿真面目。 让人总感觉这人脑子有点问题,不像是个正常人。 於是,李建业先试著拋出了个问题。 “你从哪听说我不会打猎的?” 张扬被骨头砸得有点懵,又被李建业这么一问,感觉李建业肯定没安好心。 他可不能让李建业得逞。 “我才不出卖供销社大姐!” 第60章 犯病了 ? 李建业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不过也让李建业联想到是咋回事了,原来是供销社那个长舌妇杨彩凤。 她那张破嘴,果然又在背后嚼舌根,编排自己呢。 还真有傻子上赶著来相信。 李建业瞥了一眼掉在张扬脚边那根沾著油渍的骨头。 要是他李建业不会打猎,这玩意儿难道是大风颳来的? 张扬这会儿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摆手,试图补救。 “不是!不是供销社大姐说的!” “是我自己找別人打听的!” 隨后,张扬又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 “李建业,你別装了!” “赶紧承认你就是个骗子,別再霍霍艾莎了!” 李建业现在已经可以確定,这人不对劲。 上次在大兴镇见这小子,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眼红自己跟艾莎好。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这人脑迴路好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跟哪根筋搭上了,促成了他一大早跑到这儿的结果。 李建业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跟他讲话,都是在糟践自己的脑子。 想著乾脆刺激他一下。 没准就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艾莎的腰,在艾莎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亲了一下。 亲完后问道。 “我虚偽吗?” 艾莎脸颊微红,十分配合的回答。 “不虚偽。” 李建业又问。 “你是愿意跟我好吗?” 艾莎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主动往李建业怀里靠了靠。 “我愿意。” “我愿意留在这儿住,还想一直在这儿住下去。” “我要跟你好一辈子。” 李建业鬆开艾莎,朝张扬摊了摊手。 “你还有啥说的吗?” 张扬手指颤抖地指著李建业,又转向艾莎。 “艾莎!你……” “你是不是被他灌迷魂汤了?!” “快醒醒啊!!” “他就是一个乡野村夫!” 李建业:“……” 他彻底无语了。 都这样了,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执著?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李建业有点不耐烦了。 “那我问你,你父母谁啊,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张扬却像是找到了可以炫耀的资本,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爸是省城机械……” 李建业:“……” 李建业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顺著自己的话,还回答上了。 李建业才懒得听他爸是谁。 他只知道,今天要是不给这小子点教训,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顺手就抄起了院子里的一根棍子。 “你站那別动。” 李建业走向张扬。 张扬看李建业拿起了傢伙,心里也咯噔一下,但他梗著脖子,硬是很听话的一点没挪窝。 他甚至还往前挺了挺胸脯,一副“你敢动我试试”的模样。 “李建业!你敢打我?” “我告诉你,你敢动手,我现在就去大队!找牛队长!” “让大队长扣你工分!扣你表现分!” 他以为这套对付知青的法子,对谁都管用。 李建业听笑了。 扣工分?扣表现分? 老子又不是你们这些插队的知青,扣个屁。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木棍,对著张扬的大腿就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你去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两棍子抡的张扬“嗷”一嗓子跳了起来,一脸痛苦捂著被打的大腿。 他是真没想到李建业说打就打,一点不含糊! 那棍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眼看李建业又扬起了棍子,似乎准备再来一下。 张扬嚇得脸都白了,哪还敢站著不动。 “你给我等著!” 他撂下一句狠话,捂著腿地扭头就跑。 “我这就去找牛队长!你等著!” …… 看著那小子跑远了,李建业隨手扔掉了木棍。 他转过身,看向艾莎。 “这小子……” “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实在无法理解张扬那套逻辑,顛三倒四,自以为是。 艾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呀。” 她平时在大队,只跟刘梅和张翠兰她们几个女知青在一块玩。 至於男知青那边,她了解得很少。 更別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张扬了,压根就没正眼瞧过,根本不熟。 李建业听她这么说,心里大概有了数。 看来这小子是单方面发神经。 李建业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得去一趟大兴镇。 这小子以后要是经常跑来这里扰乱李建业生活,肯定不行啊。 正好,他本来也打算进城去卖掉野味,顺道去大兴镇,找牛大队长说说这小子的事,让他管好自己手底下的知青。 要是他管不好,那就只能李建业帮他管管了。 李建业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艾莎见李建业要进城,眼睛顿时亮了亮。 “我也想去!” 安娜也有些意动,毕竟待在村子里也挺闷的。 李建业却摇了摇头。 他这次进城,带那么多猎物,都在隨身空间里边放著,要是带著艾莎和安娜,肯定是不方便。 “这次我要多跑几个地方,踩踩点。” “没时间带你们逛。” “下次吧,下次我带你们一起去,到时候咱们再好好逛逛。” 李建业找了个藉口。 艾莎虽然有点小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告別嫂子和艾莎后。 李建业独自一人,前往大兴镇。 直奔大队部。 一进院,就看见大队部那排平房的门口,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大队长牛大力。 而他对面站著的,低著头,身形单薄,不是张扬又是谁。 牛大队长似乎正在跟张扬说著什么,语气听不太真切,但看那架势,像是在训话。 张扬低眉顺眼的,一副听训的模样。 就在这时,张扬不经意地抬了下头,目光正好跟走过来的李建业对上。 只一瞬间,张扬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慌里慌张的扭头就躲进了屋。 那速度,比刚才挨揍时跑得还快,一溜烟就没了影。 牛大队长也是一愣。 他转过头,看见了走近的李建业,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建业,你来了。” “这小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扬回来告状,也就和李建业一前一后的事,牛大队长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牛大力转头又朝屋里吆喝一声。 “张扬!” “你给我出来!” “回来给李建业同志赔个不是!” 喊完后,人是出来了,但出来之后,扭头就朝著外面跑。 跑远了之后才回头,叉著腰。 “我才不!” 牛大队长重重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头疼。 李建业迷惑的问道。 “牛队长。”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大清早跑我家门口堵著,胡说八道的。” 牛大队长闻言,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他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对李建业说道。 “建业啊,不瞒你说。” “这小子……” “他这儿……” 牛大队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点问题。” “有点傻。” “时不时的就会犯病。” 第61章 有背景 几分钟后。 李建业从牛大队长口中得知,张扬是省城来的知青,他爸是省城机械厂的厂长,家里条件不错,就是天生缺陷,脑子不好使。 张扬的父母在家也是被这个没头脑的儿子整无奈了,乾脆响应號召,给他送过来插队,让他多经歷点事,希望脑子能有好转。 前天,李建业在这,张扬突然跳出来扯什么集体的时候,牛大力就想给李建业说张扬脑子不好使,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但碍於当时人多,怕说了让这小子受刺激,认为別人在侮辱他,就没提。 今天算是借这个机会给李建业说清楚了。 至於一早上去李建业堵门口这事,牛大队长也不知道咋回事,他平时也没发现张扬对艾莎有啥想法,以前跟艾莎更是半个字都扯不上,確实有点莫名其妙。 听完牛大队长的讲述,李建业摆了摆手。 “牛队长,这小子脑子不好使归不好使。” “今天这事就算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以后你得管好他,他要是再跑我家门口堵著,胡说八道,或者搞別的么蛾子。”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牛大队长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这事是张扬不对,我也有责任,今天我必须让他跟你道歉,並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牛大队长说著,转过身,朝著刚才张扬跑的地方,扯著嗓子又是一声吼。 “张扬!” “兔崽子,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回来给李建业同志赔个不是!” 张扬躲在一堵墙后,探出个脑袋,一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牛大力一脸无奈。 李建业摇了摇头。 跟个傻愣子,犯不上这么较真。 他今天还有正事呢。 “算了,牛队长。” “我先走了。” 李建业说著,已经转过身,朝著镇子外走去。 牛大队长目送著。 李建业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 张扬呲溜一下,出来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李建业真的走了,明显鬆了一口气。 刚想一溜烟溜回大队。 没想到,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跑啥跑!” 牛大力瞪著眼,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把张扬拽住了。 “你现在就去追,追上李建业同志,老老实实给人赔礼道歉!” 张扬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不去!” “凭什么让我道歉!” “我又没做错!” “他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牛大力给瞪了回去。 牛大力看著他这死不悔改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想到他那脑子,只能压著火气。 “张扬,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道歉,那我可扣你表现分了。” 表现分? 张扬愣了一下。 牛大力看著他的反应,觉得这法子有戏,於是继续加码。 “等你爹妈从省城来看你的时候,我就跟他们好好说说,你在队里的这些表现!” “怎么不团结同志,怎么给人惹麻烦的!” 一听这话,特別是提到他爸妈,张扬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家里人送到这来插队,是因为他在省城犯了错,让爸爸不高兴了,所以一直都很想在这里好好表现,爭取能早点被接回去。 要是队长真扣他表现分,还在他父母面前说他的不是。 那岂不是完了? 牛大力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缓和了点语气。 “趁现在李建业同志还没走远,你追上去,好好认个错,態度诚恳点,以后老老实实在队里待著,哪儿也不瞎跑。” “这事,就算过去了。” 张扬低著头。 他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但…… “好吧,我去……去就是了!” …… 另一边。 李建业出大兴镇,朝著城里的方向走去。 路上,心里还有些感慨。 那个大早上堵他家门的傻小子,家里居然还有点背景。 他爸竟然是省城机械厂的厂长。 这年头,省城的机械厂规模小不了,几千號工人是起码的,多了甚至上万工人。 厂长,那妥妥的是干部身份。 而且,越是这种重工业大厂,干部的级別往往还越高。 说不定,还是个厅级干部。 不过,李建业也就是转瞬想了一下。 管他爹是啥干部。 这小子要是敢打艾莎的主意,或者再跑到他家门口胡咧咧。 李建业照样收拾他。 就在这时。 张扬磨磨蹭蹭地也从镇子里出来了,他耷拉著脑袋,还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道歉? 他凭什么要给那个李建业道歉? 李建业分明就不是一个好人! 供销社的大姐还能骗他不成? 张扬掰著手指头,嘴里小声嘀咕著。 去,还是不去? 道歉,还是不道歉? 他纠结得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见远处李建业的身影。 咦? 张扬愣了一下。 他发现李建业並没有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 镇子外有几条岔路。 一条是回团结屯的。 李建业走的,却是另外一条。 他这是要去干啥? 不知道哪根筋跟哪根筋又搭上了,张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顾不上想道不道歉的事了,远远跟在了李建业后面。 …… 城南,流水巷。 李建业这次来,是两手空空进去了。 刚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里边来回晃悠,时不时焦躁的往黑市入口这边扫两眼。 正是李建业的老主顾。 赵诚看到李建业进来,眼睛一下就明亮了,几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兄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赵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的情绪却掩饰不住。 “你上次那熊皮熊胆,让我那领导的朋友知道了,一听说是我三百块收来的,当场就拍板,让我务必再帮忙问问,能不能再弄一套!” 赵诚搓著手,语气里满是期待。 “这两天我一有空就过来转转,就怕错过了你!” 李建业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听你这语气。” “三百块买我的熊皮熊胆,好像捡了个大便宜?” 赵诚连忙摆手,表情真切。 “哪能呢,兄弟,我赵诚办事就是个实在,绝对不可能占你便宜。” 第62章 送货上门 怕李建业不信他,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 “真没忽悠你,上次你那熊掌、熊皮,虽然还算完整,是好东西,但一看就是暴力分解,根本没有一点爱惜好东西的样子。” “还有那熊胆,估计是打猎的时候,没第一时间取出来,价值也打了折扣。” 赵诚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行家。 李建业听著,心里不由得笑了笑。 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上次杀熊的工作是交给村里人去做的,全村两百多號人,没有一个专业的,都是为了吃肉,怎么顺手怎么动的刀。 赵诚见李建业不说话,以为李建业不信任他了,怕丟了李建业这个货源。 当即拍胸脯道。 “兄弟,我也在你这买几次东西了,不说感情多深,至少在我心里边已经把你当兄弟看了,上次的事就不说了,你要是能再给我弄头熊,保证品相完好,特別是熊胆,保存得当。” “我保证给你別人给不了的高价!” “领导都交代了,不能亏待了山里的好猎手,不能少给老乡一分一毛钱!” 赵诚说得唾沫横飞,只是当他的目光往李建业脚下扫去时。 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李建业的脚下空空如也,没有往常的背篓,也没有麻袋,什么也没有! “兄弟,你这……” “没弄到熊可以理解,那玩意太危险,不好搞,但你这……咋连点別的肉也没有?” “咋回事啊?” 赵诚重重嘆了口气。 “唉……” “还想著这次多收点肉呢。”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开口。 “多收点?” “你能收多少?” 赵诚虽然失落,但听到这话,还是解释起来。 “最近肉类紧缺,我需要的比较多,你就是有五六百斤肉,我也能给你一次吞下。” 李建业闻言,心中暗笑。 五六百斤? 就这点量,也敢说有多少要多少? 要知道,李建业的隨身空间里,那些野味加在一块,得有两千斤。 他微笑开口。 “其实我今天不是空手来的。” “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过来,你要是真想要,给我个地址,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这话一出,整个黑市仿佛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一样。 “啥?” “兄弟,你说啥?东西太多?拿不过来?” “有多少啊?” 李建业笑容依旧。 “没多少,也就差不多正好够你要的。” 嘶!!! 赵诚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么巧! 还以为李建业没打到猎物,结果竟然是猎物太多带不过来,而且那些猎物还正好能解决了他要完成的採购任务。 这可太好了。 还得是这位老乡给力! 他一边高兴,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那……熊,有吗?” 李建业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笑道。 “当然有。” “而且还是刚打的,完整的,绝对新鲜,熊胆也保存得好好的。” 轰! 赵诚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狂喜! “真、真的?!” “哎呀!兄弟!你可真是太靠谱了!” “你这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赵诚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就差没上来抓住李建业的胳膊了。 领导交代的事,他是生怕完成不了。 这下有著落了! 而且还是品相完好的! 他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撕下来递给了李建业。 “这是地址,你记一下。” “我回去等你。” 赵诚揣著激动的心情,脚步轻快地先一步离开了流水巷。 李建业等他走后,也出去,租了一辆平板车。 吱呀—— 木轮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建业推著空车,拐进了偏僻、几乎没人会经过的角落。 確认四周无人。 他对准了平板车,心中念头微微一动。 被他储存在隨身空间里的熊瞎子尸体凭空出现,稳稳落在板车中间。 紧接著,又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熊是对方单独要的,而野猪,是对方想要的几百斤肉。 李建业估摸著这头野猪得有三四百斤,於是又补了几只相对小巧些的狍子,把重量控制在五六百斤左右。 这些野味虽然看起来已经很夸张了,但勉强还能能解释的通,在猎户的狩猎范围可能当中,如果李建业直接把隨身空间里的东西全拿出来,那可就非常不合理了。 难免让人多疑。 装好后。 李建业扯过车上自带的一块厚实的布,將所有猎物严严实实地盖住,他握住车把,手臂用力,沉重的板车开始缓缓移动。 朝著纸条上位置而去。 …… 另一边。 张扬一屁股坐在城中的一个路口,满心懊恼。 他一路跟著李建业来到了城里,结果刚才就一眨眼的功夫,李建业就不见了踪影。 这人生地不熟的,他彻底没了方向。 乾脆就坐在这路口歇了起来。 望著路上的人来人往,张扬想不明白,李建业不在家待著,跑城里来干什么。 还跑那么快。 就不能等等他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 张扬猛地抬起头。 远处街角,李建业正推著一辆平板车,缓慢地走著。 那板车上……好像盖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一大坨! 张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找著了! 但…… “这李建业又从哪弄了个平板车干什么?” “他到底要干啥?” …… 李建业推著沉重的板车,按照赵诚给的纸条上的地址,一路向城西走去。 板车的木轮发出吱呀声。 路过的人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推著平板车走了好一会儿,穿过了三四个街道,终於,达到了纸条上所指示的位置。 不过李建业看著这位置,总觉得哪里不对。 前后左右,哪里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只有一座工厂矗立在旁。 可地址偏偏就是这里。 李建业停下板车,目光扫过那高大的厂房轮廓,听著围墙內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小门。 应该是工厂的一个暗门。 这厂子李建业知道,城关钢铁厂,规模確实不小,得有一千来號工人。 想起买自己肉那傢伙,说什么领导…… 李建业猛然觉得,自己这位老主顾怕不就是这钢铁厂里的採购员。 第63章 太黑了 难怪能一出手就是几百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建业看了一会儿。 没再多想。 对方让自己在这儿等,那就等著,他把手藏在后面,意念一动,取出了熊胆。 等了一会儿后。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 赵诚探身出来。 “哎呀!兄弟!你可算来了!” 他出来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李建业身后的平板车上。 看著那车上高高隆起的巨大轮廓,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这……” 赵诚几步衝到板车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叠的狍子,然后是那头体型惊人的野猪! “我的乖乖!” 赵诚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么大的野猪?!” “兄弟,行啊你!” “竟然连野猪也没放过,这玩意可不比那熊瞎子好打多少!” “这下好了,肉的问题解决了!!” 他围著板车转了一圈,掀开另一边的布,露出了底下那头完整的熊瞎子。 “还真有熊!” 赵诚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熊……看著真新鲜,跟刚打死的一样!” 说著,他凑近了仔细打量那头熊,皮毛完整,没有明显破损,除了脑门上的伤和腹部的刀口,没有其他外伤。 看著那刀口,他猛地又想起最关键的东西,急切地问道。 “兄弟,那熊胆呢?” 李建业面色平静,缓缓举起了提著熊胆的那只手。 赵诚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黑褐色的熊胆上。 胆囊饱满,色泽鲜亮,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气,一看就是刚取出不久,非常的新鲜。 “好!好胆!” 赵诚激动得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这胆的成色虽不是极品,但这么新鲜,非常不错,是铁胆一枚,那位朋友一准喜欢,兄弟,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从李建业手上接过熊胆,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心头火热。 “兄弟,这回,这头熊……你自己来出个价。” 李建业神色平静。 他对市场行情,尤其是供销社的收购价,心里大致有数。 但这黑市交易,又是对方急需,价格自然不能按供销社的標准来,尤其是今天的货,非常新鲜。 “熊皮,算你二百。” 李建业淡淡开口,报出的第一个数字就让赵诚眼皮跳了一下。 供销社顶天也就给一百出头。 “四个熊掌,按斤算,一斤二十块。” “一头熊,前后四个掌,估摸著得有二十斤上下,差不多四百块。” 赵诚嘴角微微抽动。 供销社收熊掌,一斤十五块就算高价了。 李建业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诚手里的熊胆上。 “这个,熊胆,就六百吧。” 嘶! 赵诚这次是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供销社收熊胆,品相合格的铁胆,也就四百块钱顶天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建业,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兄、兄弟……你这价……” “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熊胆能值六百?还有那熊皮二百也太高了点吧?” 赵诚忍不住咂舌,心里快速盘算著。 熊胆,熊皮,熊掌,光这三样加起来就得要一千二百块了! “这……这要是再加上熊肉,你再按两块钱一斤肉卖我,这一整头熊下来,不得卖到两千块去?” 他看著李建业,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千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別说攒了,就是纯薪水,也没有这么多啊! 李建业心中却波澜不惊。 物以稀为贵。 这完整的、新鲜的熊,尤其是带胆的,在这个年月有多难得,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价格,他甚至觉得还可以再高点。 也就是看赵诚是老主顾,而且怕要价太高,对方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钱,才没敢漫天要价。 他看著赵诚肉疼的表情,嘴角反而微微翘起。 “怎么,你觉得两千块太贵?” “那我给你打个熟人折扣,九折,一千八百块,这头熊,整个归你。” 就算是一千八百块,对於李建业来说,也比给供销社换的钱多,而且,供销社要是见你打这么大一头熊,还不知道要怎么盘问你呢。 赵诚:“……” 一千八! 这折扣打得……好像也没便宜多少啊! 他看著李建业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这价格实在有点高。 可这熊……又是领导点名要的,而且品相如此完美,错过了这次,下次上哪找去? 他额头微微冒汗,犹豫了片刻。 “行……” “你在这儿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急匆匆地朝著工厂里面跑去,他拿不定主意,那就让领导来拿主意,毕竟出钱的也不是他。 赵诚跑到办公室,拨了號。 “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真的?!太好了!在哪?快!赶紧给我弄过来!” 赵诚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语气紧张。 “就是…就是这价钱……” “有点高。” “对方开价,一千八。”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滯。 紧接著,是拔高的音量,带著难以置信的怒气。 “多少?!” “一千八?!” “他妈的抢钱啊!什么玩意儿要一千八,你知道一千八百块是什么概念吗?!” 赵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 “我没给你说清楚,是一整头熊!” “一整头!!” “刚打死的,熊胆保留的很完美,皮毛、熊掌都囫圇著呢!”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五六秒,才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震惊。 “一…一整头熊?!” “臥槽!!” “新鲜的?!” “还犹豫个屁啊!!” “一千八就一千八!值!” “钱你想想办法,找人都行,先给我垫上,回头我给你,快!別让那小子跑了!” “好嘞!” 得到答覆,他快速去准备了些钱。 再次回到那道铁门外。 赵诚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几步走到李建业面前。 “兄弟!妥了!” “一千八,你点点。” 李建业来到这儿之后,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一张一张数过去,手指头都有点抽筋。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一墙角,张扬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一千八?!” …… 第64章 我爸是厂长! 张扬躲在墙角,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千八百块! 他爸在省城,厂长,一个月薪水也就才三百块钱。 这李建业,就这么一眨眼的儿功夫,到手了他爸半年的薪水? 张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他以前觉得李建业就是个乡下村夫,没啥真本事,可这些钱,却在证明著李建业的本事不小! 张扬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幕。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那头熊瞎子被抬走后,赵诚又让人给剩下的野猪,狍子,过了下称。 有五百多斤! “嚯!这么多!” 赵诚咂舌。 他看向李建业,脸上带著商量的笑容。 “兄弟,你看,咱们也是老熟人了,熊都买了,我还一次性买这么多肉,给个实在价?” “以后我这需要肉,也都找你拿货。” “而且,我不会管你的货是怎么搞来的……” 李建业沉吟。 现在他手上肉多,不太好卖,在赵诚这儿是个不错的契机,只要价格比在供销社或者食品站回收的划算,不让他白跑一趟,就合得来。 “行,看你买得多,不跟你说什么两块一斤了,一块一斤,你全拿走。” 供销社回收野猪肉,狍子之类的,价格都在七八毛左右,狍子会比野猪稍微贵一点,但相差不多。 赵诚心中快速算了一笔帐。 五百多斤的肉,一块一斤,凑个整数,六百块。 “成!都要了!” 很快,又一笔钱到了李建业手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诚让人把肉也赶紧搬走。 隨后,看著李建业手里那厚厚的钞票,忍不住感慨。 “兄弟,你这一下子……可比我们这些城里端铁饭碗的都富有了!” “一千八加这六百,两千四百块啊!” 赵诚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嘆,甚至有些羡慕。 两千四百块! 这笔钱,足够在城里买两间瓦房了。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 “我这……是靠山吃饭,吃了上顿没下顿,运气好才能碰上大傢伙,打到这么多猎物。” “以后还不一定呢。” 这话倒也是实情。 对於绝大多数猎户来说,进山打猎充满变数。 空手而归是常事。 能打到野猪、狍子就算丰收。 至於熊这种凶猛的野兽,那是可遇不可求。 寻常猎户若是真能猎到一头完整的熊,卖掉的钱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一两年,甚至更久。 赵诚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看著那实打实的钞票,著实是眼热,他自己虽然常常经手大笔大笔的钱,但还从未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过。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 李建业把钱揣进怀里,悄悄收进了隨身空间。 而后转身离开。 顺著街道,刚一拐过墙角。 一个人影猛地撞入视线。 是张扬。 李建业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张扬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 “是…是牛大队长,他让我来找你。”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找我?有事?” 张扬的脸憋得有点红。 牛队长让他来跟李建业道歉,现在李建业就在他眼前,但真到了张口的时候,那叫一个不情愿,完全张不开口。 他避开了李建业的问题,反而问起了李建业。 “你来这儿干啥了?” “刚才那些……熊瞎子,还有野猪狍子,都是哪来的?咋那么多钱?” 李建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少见多怪的傻小子。 “山里打的野味。” “拿来换点钱,有啥奇怪的?” 这理所当然的態度,更是让张扬心里堵得慌。 张扬觉得李建业那轻描淡写的態度,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瞧不起他,在说他没见识。 他梗著脖子,强调自己的身份。 “你不就有两千来块钱吗?有啥了不起的!” “我爸可是省城机械厂厂长!” 话虽这么说,可那两千四百块钱带来的衝击力,依旧在他心里翻腾。 他不死心,追问细节。 “那么多野猪狍子,还有那头熊瞎子……真是你一个人打的?” “供销社的杨大姐可不是这么跟我讲的!”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在供销社大姐口中啥也不是的李建业,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建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 “这要是別人打的,能给我?” 他甚至懒得多看张扬一眼,觉得这小子脑子不太好使。 说完,李建业直接迈步就走。 张扬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心里更乱了。 他其实不是完全不信那些野味是李建业打的,主要是这事儿太顛覆他的认知了。 这跟他从別人口中听到的李建业,完全对不上號。 难道真是供销社那个大姐骗了他? 他咬了咬牙,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李建业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还跟著干什么?” 张扬眼神闪烁,支吾道。 “有事……” 李建业没什么耐心。 “什么事?” 张扬的脸瞬间憋得有点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牛大队长他让我来……跟你道歉。” 那“道歉”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几乎听不清楚。 李建业听乐了。 既然是道歉…… “那你道啊,赶紧道完歉,赶紧走。” 张扬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还是放不下脸面去跟李建业说好话。 他避开李建业探究的目光,跳过了道歉。 “我…我走不了。” “这地方我不熟,现在迷路了,不知道咋回去。” 李建业闻言,有些无语。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窘迫的张扬。 隨身空间里其实还有不少肉没出手,本来他还打算趁著时间早,再去找几个黑市,踩踩点,卖多少是多少。 但这小子要是一直跟著,確实碍手碍脚,不方便使用隨身空间。 况且,总不能真任由他在这没人管吧。 张扬又不是刘二蛋,到了让人厌恶,噁心的程度,而且这孩子脑子还不好,今天还一路跟过来是想来道歉的,要是因此迷路,晚上再冻死在路边了,李建业心里多少会有点过意不去。 想了想,今天进帐两千四,已经不少了,空间里的东西反正也不会坏,不急於一时。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张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行吧。” “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过,你得给我磕一个,喊我一声大哥,然后认认真真道个歉,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和我家人,我就带你回去。” 第65章 饿死我都不会吃你一口! 张扬:“……” 他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磕头? 喊大哥? 他张扬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跟爸妈他都没磕过! 他不情愿。 李建业一看他这副寧死不屈的模样,就知道没戏。 他嗤笑一声,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不情愿?”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慢慢找路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张扬,乾脆利落地扭头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转眼就消失在了下一个街角。 李建业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消失得乾脆利落。 张扬僵在原地。 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要是李建业不帮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於是又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点,没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跟著。 李建业当然察觉到了身后那个跟屁虫。 他没回头,也没停。 今天不打算再去黑市了,也不怕让张扬看见什么。 现在手头非常宽裕,天气眼瞅著一天比一天冷,团结屯地处长白山脚下,格外冻人,再过几天,要是下大雪,都得零下三四十度。 家里现在多了个艾莎,吃穿用度都得添置。 尤其是御寒的东西,马虎不得。 他熟门熟路地朝著百货大楼走去。 六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已经是小城里最气派、最热闹的地方了。 里面人头攒动,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虽然以后世的眼光看简陋得很,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购物场所。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混合的气味。 李建业进去后,先买了两床大被子,能盖得住三个人,还绰绰有余的那种。 雷锋帽,也一人来一顶,保暖又实用。 厚实的围巾,也一人一条。 棉鞋,结实暖和的,按著他和嫂子、艾莎的尺码,各买了两双。 又给每个人挑了件新的棉大衣。 最后,他还去食品区,买了些好酒。 零零碎碎加起来,花钱如流水。 等他大包小包地从百货大楼出来,手里已经花出去了两百块钱。 这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二三十块工资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巨款了。 不远处,张扬一直跟著。 他看著李建业买了那么多东西,眼睛都直了。 太豪气了。 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回想自己以前在省城的时候,家里条件非常不错,也没有过这么豪气的购物经歷。 而李建业这个乡村人,却在赚到钱后,这么捨得花。 “喂!李建业!” 张扬看著那大包小包的东西,忍不住问道。 “你……你买这么多东西?给谁买的啊?” 李建业嘴角勾了勾。 “你猜。” 张扬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 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已经和李建业住在一块的艾莎。 他试探著问。 “是给艾莎买的?” 李建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这不挺聪明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扬,提著东西继续往前走。 张扬看著李建业的背影。 真是给艾莎买的! 还买了那么多!那件羊毛大衣看著就好贵! 他想起供销社那个杨彩凤大姐跟他说的话。 说李建业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家里穷得叮噹响,根本不是个好人……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像是那么一回事啊! 什么李建业根本不会打猎,明明就打到熊瞎子、野猪、狍子,还转手就卖了两千四百块! 这笔钱,比他爸大半年的工资都多! 现在又捨得花几百块给家里人,给艾莎买这么多好东西。 这哪里像是杨大姐嘴里那个不堪的人? 难道……是杨大姐骗了他?或者杨大姐根本就不了解李建业? 张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李建业的那些看法,可能都错了。 这个乡下青年,似乎……真的有点东西。 他不仅能打猎,有本事,有钱,好像对艾莎也挺捨得。 张扬心里,甚至有了一丝……佩服。 李建业这个乡下人,似乎真的比他这个省城来的知青,要厉害的多,受大家爱戴,被艾莎喜欢,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 李建业从百货大楼出来,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中午。 肚子里也適时地唱起了空城计。 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於是,找了家国营饭店。 李建业走进饭馆,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同志,来碗肉丝麵。” 等了一会儿后,肉丝麵就做好了。 李建业到窗口端过来。 白瓷碗里,麵条筋道,汤头浓郁,上面漂著翠绿的葱花,还有不少切得细细的肉丝,油光水亮,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李建业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扬。 张扬眼巴巴地望著他碗里的面,喉结上下滚动,馋得不行,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起来,一声接著一声,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脸红。 早上他都没吃饭。 这会儿,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要是没闻见味儿,也许还能撑一撑,但眼看著李建业吃肉丝麵,鼻子里都是香味,那是一点儿都撑不住。 李建业嘴角翘了翘。 “你要是现在过来,给我磕个头,再喊声大哥,认认真真道个歉。” “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请你吃碗麵。” 张扬的脸色变了变。 为了口吃的,给人磕头,道歉? “我……我就是饿死,死在外面!” “也绝不吃你一口东西!” 那语气,带著一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 李建业闻言,挑了挑眉,也不生气。 “行,有骨气。”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扬,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的麵条。 他故意把麵条吸溜得震天响,还特意挑起一筷子肉丝,在碗边停了停,像是在展示。 那肉丝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这肉丝炒得真香。” 饭馆里的香气本就浓郁,李建业吃得又这么香,简直就是对张扬的酷刑。 张扬站在门口,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饿得头晕眼花。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下乡当知青,一年多了,嘴里就没尝过正经的肉腥味。 看著李建业碗里那实实在在的肉丝,他感觉自己的口水都淌成河了。 肚子饿得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挠,疼得他直不起腰。 再不吃点东西,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饿死在这儿了。 第66章 真香! 李建业慢悠悠地吃著,碗里的麵条和肉丝一点点减少。 每一口,都像是在敲打著张扬最后的防线。 张扬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晃。 尊严?脸面? 在饿死的威胁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终於撑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脚步虚浮地挪到了李建业的桌子旁。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 这一声“哥”,喊得极其艰难。 李建业抬起头,看著他。 张扬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更低了。 “我……我想吃麵。” “那个……磕头的事,等,等回去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给你磕,行不?” “这外面人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恳求。 李建业看著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饿的都站不稳了。 他笑了笑。 “行。” “我信你。” 他转头又去点了一碗肉丝麵。 一碗肉丝麵三毛五。 对於现在的李建业来说,就跟洒洒水一样。 等到这碗肉丝麵端上来。 张扬看著眼前的面,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拿起筷子,手都有些发抖。 也顾不上烫,他猛地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头几乎埋进了碗里。 吸溜麵条的声音比刚才李建业的还要响亮。 汤汁溅到了脸上也顾不上擦。 那吃相,简直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难民。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有些无语。 一碗麵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张扬放下碗,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一边用袖子胡乱抹著眼泪和嘴角的油渍,一边哽咽著对李建业说。 “谢谢……谢谢你,李大哥……” “我……我已经一年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这肉,太香了!” 眼泪混著感激,还有说不清的委屈,哗哗地往下流。 李建业看著张扬狼吞虎咽,风捲残云般吃完一碗麵,连汤都喝得精光,还哭得稀里哗啦,著实有些无奈。 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建业怎么著他了。 “行了,吃也吃饱了,哭也哭够了,走吧。” 李建业站起身,拎起放在旁边凳子上的大包小包。 张扬连忙抹了把脸,也跟著站起来,眼巴巴地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喏,你替我拿著。” 张扬愣了一下,看著那几个分量不轻的包裹,又看了看李建业。 他没有任何犹豫,赶紧伸手接了过来。 “欸!好嘞!” 几个大包小包掛在他身上,压得他身子微微一沉,但他脸上却没什么不情愿。 这一碗麵,彻底让他对从心里对李建业的態度有了非常大的改变,他现在觉得,李建业就是个好人,就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这样的人,就活应该受到村里人的拥戴,就应该被女孩子们喜欢。 他心里承认,自己不如李建业。 不论是从能力,还是为人方面,都不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国营饭店。 往城外走。 张扬跟在李建业身后半步的距离,吭哧吭哧地抱著东西,吃饱了饭的他眼神亮了不少,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路上,张扬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 李建业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著。 “之前……是我不对。” 张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明显的愧疚。 “以前是我把你给看扁了。” “其实……你是个好人。” 李建业闻言,脚步这才稍微慢了点。 “哦?我怎么是好人了?” 张扬被问得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请我吃肉丝麵。” 这理由简单又直接。 李建业听完,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心思还真是单纯得可以。 一碗麵,就转性了? 张扬眼见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他乾脆停下来,把怀里抱著的,手里拎著的包裹放在路边乾净点的地面上,然后转过身,面向李建业,“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哥!” 张扬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建业。 喊一声大哥,额头也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艾莎她就是我嫂子!” “我张扬对天发誓,以后要是再对嫂子有半点不敬的心思,或者再跟你大哥过不去,就让我出门被雷劈死,喝水被呛死!” 这誓言发得极重。 李建业静静地看著他,等他说完,才缓缓点了点头。 “行啊,还算上道。” “起来吧。” 道歉也道了,磕头也磕了。 又走了一段路,远远地能看到大兴镇的轮廓。 张扬认识这边的路。 李建业便从他手里拿回自己买的东西,独自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去。 这些东西还挺重的,现在有了隨身空间,李建业也是一点力不想多用,趁著没人的时候,就把东西全都放进了隨身空间。 空著手,走起来都轻鬆。 …… 团结屯。 杨彩凤站在供销社门口,来回张望,看见李建业回来了,远远的就开始喊著打招呼。 “哟,建业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亮,隔著很远都能听见。 一边打招呼,还一边往李建业那走,见李建业空大著手,连枪和弓箭都没背。 杨彩凤笑了起来。 “今儿个没上山去啊?” 李建业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今天没去。” 杨彩凤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敷衍,自顾自地笑嘻嘻说道。 “建业啊,你可不能因为偶尔一天没打著东西,就泄气了啊。” “打猎这事儿,得有耐心,得坚持。”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要是能再打头熊瞎子回来……不用跟村里分肉,直接拉到我们供销社来!” “一整头熊下来,少说也能给你这个数!” 杨彩凤伸出八根手指,又很快加了一根。 “八、九百块!指定跑不了!” 她语气篤定,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那白花花的票子已经在向李建业招手。 李建业听著这个数字,他心里暗笑一声。 八九百? 他这次卖熊,可是实打实地拿到了一千八百块。 杨彩凤这价,连一半都不到。 …… 第67章 好感度再次提升 李建业没和杨彩凤多说,隨便应付两句后,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隨身空间里,他买来的那些东西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大包小包的,分量著实不轻。 李建业进院,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建业,你回来啦。” 安娜温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艾莎也探出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我给你们买了什么。” 李建业笑著,將手里的包裹一一放下。 崭新的衣物,柔软的围巾,还有当下很受人们喜欢的雷锋帽。 料子是顶好的,款式也是最新的。 “哇!” 艾莎第一个扑了过来,拿起一条羊毛围巾,喜爱地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著名。 触感柔软又温暖。 安娜也拿起一件棉衣,细细地摩挲著面料。 她的绿色眼眸里盛满了惊喜。 “这料子真好,肯定很暖和。” “还有这个。” 李建业又拿出一床崭新的棉被,厚实蓬鬆。 被面是喜庆的牡丹图案。 艾莎眼睛一亮。 “这被子好大呀!” 李建业嘴角微微上扬。 “咱们三个人,当然得大点。” 安娜听了,嗔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她拿起一件外套,在身上比了比。 “买了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安娜有些心疼地问。 李建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不多,也就不到两百块。” “不到两百?” 艾莎惊呼一声,手里的围巾差点掉下来。 “建业,这也太多了!” 她有些不安地说道。 “其实衣服什么的,旧的也能穿,不用买这么好的。” “钱还是留著,以后结婚用嘛。” 李建业看著她们认真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不到两百块,她们就觉得是巨款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厚厚几沓东西。 “放心吧,咱不缺钱。”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摞。 安娜和艾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是……” 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艾莎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建业將钱放在炕桌上,轻轻一推。 “数数看,两千二百块。” “两千二百块!”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 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么多钱!別人家,就是攒两年,不,三年也攒不来这么多啊!” 安娜喃喃自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沓钱,仿佛怕它会突然消失一样。 艾莎也凑过来,小声问。 “建业哥,这钱……哪儿来的呀?” 李建业淡定地解释。 “山里打的野味,一头熊瞎子,还有一头大野猪,都拉到城里卖了。” “啥?” 安娜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全是震惊。 “你……你又打了一头熊瞎子?” 她想起上次李建业打熊的凶险,心有余悸。 艾莎则是被另一个事实惊呆了。 “一头熊和一头野猪,就能卖这么多钱?” 在她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打两个也为就能有这么多钱,够她跟李建业结几次婚的了?怪不得建业这么捨得花钱,根本不担心以后结婚的问题。 李建业点点头。 “嗯,运气好。” 安娜看著李建业,眼神复杂,但也因为李建业的本事而感到自豪。 艾莎更是满眼崇拜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你太有本事了!” “以后,咱们家可真是不缺钱用了!” 姐妹俩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李建业看著她们兴奋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片温热。 主要是系统面板传来了喜讯,姐妹俩的好感度都提升了。 【安娜好感度:62。】 【艾莎好感度:44。】 不错,嫂子的好感度顺利突破了60点。 艾莎的好感度也提升了不少。 这意味著,李建业现在拥有了两次抽奖机会。 安娜和艾莎正趴在炕上,兴高采烈地一张一张数著那些崭新的票子,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 她们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李建业盯著眼前的系统面板,决定先抽个奖看看。 他意念一动,对系统说道。 “领取艾莎好感度40点奖励的抽奖机会。” 【叮!抽奖机会已领取。】 【是否开启抽奖?】 李建业毫不犹豫。 “开启!” 剎那间,系统面板上光华流转。 一个类似扭蛋机的机器浮现在眼前,扭蛋不断转动。 李建业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不由回想起以自己之前抽到的东西,正是靠著系统奖励的箭术与枪法,他才能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屡屡得手。 那隨身空间更是如同神来之笔,解决了不少麻烦。 如今这两千多块的储蓄,系统功不可没。 这次,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光芒渐渐散去,扭蛋机停止了转动。 一个清晰的图標,伴隨著文字说明,出现在面板中央。 【恭喜宿主获得:生態牧场(初级)。】 【牧场说明:可隨意选择地点放置,牧场內时间流速为外界一千倍,饲养於其中的动物生长、繁殖速度大幅提升,初始面积10平方米,可消耗金钱进行扩张。】 看著这次抽到的奖励,李建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牧场。 一千倍的时间流速。 这要是用好了,他岂不是连山都不用上了。 在家躺著,就能源源不断地收穫各种肉食,甚至还能卖钱。 惊喜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牧场,放哪儿。 这个年代,私人养殖限制很多。 家家户户养几只鸡鸭,都得小心翼翼,还得优先完成国家的收购任务。 他这凭空多出来一个牧场,无论放在哪儿,都太扎眼了。 怎么跟人解释这牧场的来歷。 一旦被人发现,少不了要被有心人在背后举报,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李建业眉头微蹙,思索著对策。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他有无限大的隨身空间! 理论上,只要李建业有足够的钱,这牧场甚至可以扩张到无限大。 最关键的是,放在隨身空间里,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人发现,绝对安全。 他立刻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这牧场能放置在隨身空间里面吗?” 第68章 这玩意儿好啊! 【可以。】 系统的回应简洁而肯定。 李建业心中一喜。 他念头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便用意念感知到自己的隨身空间中,一块大约十平方米的土地凭空出现。 泥土呈现出肥沃的黑色,散发著淡淡的生机,只是这面积,確实有些小了。 紧接著,系统面板上弹出新的提示。 【牧场当前面积:10平方米。】 【下一级扩张:100平方米,所需资金1000元。】 李建业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一千块。 系统这是明晃晃地抢钱啊。 他辛辛苦苦卖了熊瞎子和野猪,才到手两千多块钱,给安娜她们买东西花了两百,这就又要去掉一千。 不过转念一想,一百平方米的牧场,能养的东西可就多了。 到时候,別说鸡鸭兔子,就是养上几头熊,几头野猪,那產出也远不止一千块钱的价值。 这笔投入,似乎也划算。 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盯著那片小小的黑色土地,发现了一个关键。 饲养的前提,是得有活的动物放进去。 他现在手里,可没有活的动物。 平日里上山打猎,那些野物机警得很,见了人影就跑得无影无踪,哪有机会抓活的。 更別提那凶猛的熊瞎子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活捉。 李建业暗自嘆了口气。 这牧场虽好,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派上用场的。 看著那片小小的黑色土地,他心中那股子火热劲儿,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活的动物。 李建业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落回到了炕桌上。 安娜和艾莎依旧沉浸在数钱的巨大喜悦中,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她们手中传递,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建业的视线在安娜带著笑容的脸颊上停顿了一下。 嫂子的好感度也突破了60点。 他还有一次抽奖机会。 他心里琢磨著,这牧场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不如趁热打铁,把另一次抽奖机会也用了。 万一又能抽到什么好东西呢? 哪怕是给个枪,给个炮,对他来说也是实打实的助益。 他定了定神,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领取安娜好感度60点奖励的抽奖机会。” 【叮!抽奖机会已领取。】 【是否开启抽奖?】 “开启!” 熟悉的扭蛋机再次出现在系统面板上,五顏六色的扭蛋飞速旋转。 李建业的心跳,比刚才抽到牧场时,似乎还要快上几分。 【恭喜宿主获得一张能力卡:万物有灵!】 【能力卡说明:宿主对所有动物將產生天然的亲和力,绝大多数动物在面对宿主时,不会受惊逃跑,宿主能够与动物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意识交流。】 李建业的呼吸,在看到说明的剎那,猛地一滯。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几行字。 亲和力? 动物不会逃跑? 还能进行交流? 臥槽! 李建业心中爆出一句粗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能力……这能力简直就是为他的生態牧场量身定做的! 他刚刚还在发愁怎么弄到活的动物。 山里的野物何其机警,別说活捉,能打到都得靠运气和本事。 可现在,有了【万物有灵】,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动物见了他不跑,他甚至还能跟它们“说话”! 这不就意味著,他想要什么活物,只要山里有,他就能“请”回来? 到时候,往牧场里一放,凭藉千倍的时间流速…… 李建业几乎能看到无数的鸡鸭鱼肉,成群的野猪狍子,甚至,他是不是也能养几头熊瞎子? 系统,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啊!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巨大。 李建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看著眼前两个因为数钱而眉开眼笑的女人,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嫂子,一个是他未来的媳妇儿。 正是她们,给他带来了这逆天的好运气。 李建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猛地凑过去,在艾莎红扑扑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艾莎手里的钱“哗啦啦”掉了一半在炕上,崭新的大团结散落著,映著她那双瞪得溜圆的蓝色眼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看李建业,又摸摸自己被亲过的脸蛋,一脸的错愕。 “你……” 不等艾莎组织好语言,李建业已经闪电般转过头。 安娜正惊讶地抬起头,温润的脸颊上,也被李建业重重地亲了一下。 “唔。” 安娜下意识捂住了被亲的地方,脸颊瞬间腾起两朵醉人的红云,那双美丽的绿色眸子,此刻也睁大了。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还是艾莎先反应过来,她捡起炕上的钱,鼓著腮帮子。 “建业,你,你干什么呀!” “笑的那么开心。” “有啥好事?” 安娜也轻轻放下手,脸颊依旧泛著红晕,目光带著询问看向李建业,显然也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李建业看著她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艾莎眨了眨眼,有些不信。 “什么好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安娜也好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建业神秘一笑。 “以后啊,咱都不用那么辛苦上山了,在家里,就能有吃不完的肉!” 艾莎闻言,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有这两千多块钱,可不是小数目,省著点花,够咱们吃好长时间的肉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钱,喜滋滋的。 安娜听了,却不像艾莎那么乐观,她目光里带著深思熟虑。 “建业,钱是多了不少,可咱们还是得有个规划,这些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到时候……” 她微微蹙眉,显然在为长远考虑。 李建业知道她们误会了,但他现在没法解释【生態牧场】和【万物有灵】的事情。 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道:“嫂子,艾莎,放心吧,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第69章 坐过摇摇车吗? 三人一起將钱仔细整理好,用一块乾净的布包了,找出了一个小木箱放进去,还加了把小锁。 最后交由李建业保管。 而后,三人在家隨便扯著閒话,玩了会儿。 隨著时间到了傍晚。 屋里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將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轻轻摇曳。 晚饭丰盛,两荤一素。 主食是白粥,还有软乎乎的白面馒头。 李建业还拿出了刚买的一小瓶白酒,给安娜和艾莎也各倒了浅浅的一杯。 “今天高兴,喝点。” 饭桌上,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热烈。 艾莎嘰嘰喳喳地说著对未来日子的畅想,安娜则时不时微笑著补充几句,目光温柔地在李建业和艾莎之间流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人脸上都带上了几分微醺的红晕。 艾莎酒量浅,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我去……去个茅房。”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扶著炕沿往外走。 屋里只剩下李建业和安娜。 安娜收拾了炕桌上的碗筷,正在铺著床褥,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打在她身上,將她窈窕的背影勾勒得格外动人。 她弯腰时,丰腴的曲线若隱若现。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酒意带来燥热。 现在嫂子的好感度已经60了。 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拒绝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燎原的星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安娜身后。 安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 李建业却抢先一步,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將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窝。 “嫂子,別动。”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真的没动。 李建业打横將安娜抱了起来,然后轻轻將她放在了铺好的褥子上面…… ……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艾莎揉著眼睛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还嘟囔著:“今晚月亮真圆……” 话音未落,她便看清了炕上的情形。 艾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带著一丝颤音。 李建业闻声回头,脸上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他直起身,对艾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点声。” 他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在玩摇摇车呢,艾莎,你要不要也来玩?” “要投幣的,一块钱一次。” 说著,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身下的炕。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 与此同时。 大兴镇。 张扬又一次辗转难眠,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 集体宿舍里,空气里的气味让人一言难尽。 脚臭。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丝丝缕缕,钻进鼻孔,令人作呕。 他想翻个身,却又怕惊动旁边铺位上那个睡觉打呼嚕如同拉风箱的汉子。 黑暗中,他只能睁著眼睛,盯著窗户纸。 外面呜呜的风声,像是鬼哭。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空洞的飢饿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著他的胃。 晚饭又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糊糊,几根蔫了吧唧的咸菜,啃了两个粗粮饼。 根本填不饱肚子。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从省城那个有钱人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大兴镇。 张扬有时候觉得像做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思绪飘忽间,一股奇异的香气,毫无预兆地窜入他的记忆。 那是肉丝麵。 李建业请他吃的那碗肉丝麵。 雪白的麵条,劲道爽滑。 鲜嫩的肉丝,还有翠绿的葱花。 浓郁的肉汤,热气腾腾。 他记得自己当时狼吞虎咽的样子,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那滋味,太香了。 香得他现在想起来,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下来。 一年多了。 那竟然是他一年多以来,吃到的唯一一顿正经荤腥。 在此之前,他几乎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张扬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非常感激李建业的这顿肉丝麵,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以后要是回到省城了,一定给李建业大哥准备一个大礼…… …… 第二天。 李建业起床时,安娜已经在煮饭。 “建业,醒了?锅里熬了粥,马上就好。” 李建业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 早饭吃的清淡一些,白麵糊糊里打两个鸡蛋,配著两个昨晚剩下的菜。 “吃完饭,我得上山一趟。” 李建业喝了口粥,不紧不慢地说道。 艾莎闻言,抬起头,蓝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不解。 “咱们不是有钱了吗?还上山干啥呀?多危险。” 安娜也停下了筷子,目光中带著询问。 “是啊,建业,山里不安全,那些钱,够咱们用好长时间了。” 李建业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碗。 “钱是钱,但山上的好东西也不能浪费了。” 他自然不能说实话,只能找个藉口。 “前几天在山上藏了野味,得去取几只回来。”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这才瞭然。 “那你可得小心点。” “早去早回,別在林子里待太久。” 李建业应下来,吃过早饭,他便取下了掛在墙上的猎枪,又背上了弓箭和箭囊。 出门而去。 刚走出院门没多远,就迎面碰上了李大强。 李大强黝黑的脸上带著几分憨厚的笑容,见到李建业,咧嘴打了个招呼。 “建业,这是又要上山啊?” 李建业点点头。 李大强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好奇。 “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啥收穫啊?” 李建业眉梢微微一挑。 “哦?大队长你咋知道的?” 李大强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是听供销社杨彩凤说的。” “她说你好几次都是空打著手回来的,估摸著是运气不太好。”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杨彩凤,当真是名不虚传。 供销社那小小的柜檯,简直就是整个团结屯的信息集散中心。 她杨彩凤要是知道了什么事,不出半天,全村老少爷们,连带谁家狗下了几个崽子都能传得清清楚楚,甚至还会被添油加醋,演绎出好几个版本。 李建业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 “嗨,別提了,这两天运气確实不太好,连根兔子毛都没看著。” 他当然不会告诉李大强,自己前天打了很多猎物,昨天还卖了两千来块钱。 以后明面上,自己就是个偶尔能打到一两只野鸡野兔的李建业。 隔三差五往家里拎点东西,改善改善伙食,不至於太过招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70章 你是想吃我吧? 李建业和李大强没聊几句,隨后便自顾自的进了山。 李大强站在原地,远远看著李建业的身影消失,他长长的嘆了口气。 这打猎的营生,果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心里琢磨著。 连建业这样能耐的人,前阵子还能打熊瞎子,这两天却也经常空著手毫无收穫。 看来,这山上的东西,也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还得是老老实实做工,务农,挣工分,那才是安稳日子。 李大强摇了摇头,转身朝著村里的方向走去,不再多想。 另一边,李建业踏入熟悉的山林。 他这次进山,目的与以往截然不同。 【万物有灵】。 这这个能力,让李建业的心里直痒痒。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种奇妙的能力,究竟能让他与这山林间的生灵,產生怎样的联繫。 是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还是能感知它们的情绪。 亦或是,能如传说中的山神一般,號令百兽。 李建业的脚步放得很轻,目光扫视著四周。 不断地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人跡越罕至,也越容易碰见各种野味。 突然,他的视线被前方一抹鲜艷的色彩吸引。 那是一只羽毛极为漂亮的鸟儿,正停在一棵光禿禿的白樺树杈上。 它的体型比野鸡略小,颈部有一圈黑色的羽毛,像是围了一条华丽的围脖。 尾羽尤其特別,呈现出扇形的斑斕花纹,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飞龙。 花尾榛鸡。 李建业心中一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可是稀罕物,比野鸡野兔好多了,肉质也更为鲜美。 若是从前,他此刻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摘下背上的弓,屏息凝神,力求一箭命中。 但今天,他没有。 李建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只飞龙。 那飞龙也歪著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同样好奇地打量著他。 没有惊慌。 也没有逃窜。 它只是那么看著,仿佛李建业不是一个持有猎枪的猎户,而是一个与它並无分別的林中同类。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李建业心头升起。 他尝试著,往前走了几步。 飞龙依旧没有飞走,只是轻轻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 李建业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它羽毛上细密的纹路。 他试著默念,带著一种友善的意念。 “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你在外面也不好找吃的吧?” “林子里这么冷,晚上睡觉肯定也冻得慌。” “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那有暖和的屋子,还有吃不完的穀子。” 李建业只是尝试著沟通,並未抱太大希望。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漂亮的飞龙,竟然真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 它歪著头,瞅了他片刻。 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 真的可以。 【万物有灵】,竟然真的如此神奇。 李建业缓缓伸出手掌,摊开在飞龙的面前。 那飞龙犹豫了一下,隨即迈开小巧的爪子,一步一步,跳到了他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带著一丝轻微的搔痒。 李建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意念一动。 掌心中的飞龙便凭空消失,被他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隨身空间。 今天的第一只动物,活物,就这么收入囊中了,没有动用一枪,一箭。 不过,李建业並没有急著去看如何饲养那只飞龙。 而是决定继续深入,先多找些动物再说。 李建业脚步轻健,朝著林海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参天古木愈发密集。 忽然,前方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一抹鲜亮的棕黄色闯入他的视野。 紧接著,一对挺拔的、分著叉的鹿角缓缓露了出来。 梅花鹿。 它正低头啃食著雪层下残存的枯草,姿態优雅而警惕。 那梅花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湿润的大眼睛望向李建业的方向。 它没有像寻常时,那些野兽般立刻惊慌逃窜,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长长的耳朵微微扇动,似乎在分辨这不速之客的来意。 李建业停下脚步,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他学著之前与飞龙沟通时的样子,传递出友善的意念。 “你好啊,鹿朋友。” “这林子里虽然清净,但食物不好找吧?” “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嫩草,还有温暖的棚子住。” 李建业本以为,这梅花鹿最多也就是像飞龙那样,给点细微的反应。 谁知,一个略带稚嫩,却又透著几分警惕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哥们,你背上那黑乎乎的长条是啥?瞅著像是打猎的枪吧?” 李建业微微一怔。 这梅花鹿,竟然能与他交流? 又或者说,是李建业竟然能听懂梅花的语言? 梅花鹿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李建业的意识里,清晰无比。 “你是个猎户?想把我骗到你家,然后把我燉了?” 梅花鹿的意念带著明显的不信任。 李建业哭笑不得。 他儘量让自己的意念显得真诚无害。 “我要是想吃你,现在就能开枪了,何必费这口舌?” “我是真心想请你去我那儿做客,那里安全,食物也充足。” 梅花鹿歪著脑袋,那双大眼睛依旧紧紧盯著他,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假。 “真的?” 它的声音將信將疑。 李建业缓缓伸出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尝试著,慢慢朝梅花鹿靠近。 梅花鹿依旧保持著警惕,但没有后退,只是鼻翼翕动,似乎在嗅探著什么。 当李建业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它温热的皮毛时,那梅花鹿的身影骤然消失。 已经被他成功收进了隨身空间。 成功收服了梅花鹿,李建业信心大增。 他继续在山林中穿梭。 凭藉【万物有灵】的便利,他又陆续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几只同样机警的梅花鹿,有公有母,正好凑成一对儿。 几只色彩斑斕的野鸡,扑棱著翅膀在林间觅食,也都被他轻鬆“劝说”成功。 还有几只肥硕的野兔,竖著长耳朵,一蹦一跳,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甚至,他又找到了两只花尾榛鸡,同样是一公一母,丰富了他的飞禽收藏。 第71章 饲养 这些动物,无一例外,都被他用友善的意念沟通后,顺利收入了空间。 虽然大型猛兽的踪影难觅,但这些食草动物却收穫颇丰。 不仅数量可观,而且都是活物,公母成对,这些傢伙的肉质,也比肉食动物的肉质鲜嫩美味。 李建业对今天的收穫还算满意。 有这些活物,差不多了,再逛下去也不一定有收穫,还是早早回去,先琢磨通透这牧场的使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朝著团结屯走去。 下山的路上,李建业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的意识沉入了隨身空间。 將今天收穫的活物放进牧场之后,那片大约十平米的牧场,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几只梅花鹿悠閒地踱步,野鸡和飞龙则在角落里扑腾。 野兔更是缩成一团,警惕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 十平米,太小了。 李建业微微皱眉。 这点地方,养几只鸡鸭还行,梅花鹿这种体型的,怕是转个身都费劲。 更別提以后还想养更多动物。 【牧场扩充:当前可扩充至100平方米,需1000元。】 一行冰冷的提示文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千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放在寻常人家,这都是几年的收入,城里的工人,一个月拿著四五十的薪水,至少也得攒两年,才能有这些钱。 不过,如今的李建业,早已不是能为几块钱发愁的穷小子。 他思考了利弊后,果断开充! “扩充。” 几乎是瞬间,空间里的牧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侷促的十平米,猛地向四周延伸开去。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足有百平米的开阔地。 虽然依旧算不上广袤,但容纳今日这些收穫,已是绰绰有余。 李建业满意地点点头。 他意念一动,將之前收入空间、暂时存放在角落的动物们,一股脑儿放进了这片新牧场。 飞龙扑棱著翅膀,好奇地打量著新家。 梅花鹿们则欢快地撒开蹄子,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野鸡和野兔也各自找了舒服的角落待著。 看著它们在新家园里安顿下来,李建业心情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新的提示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牧场动物(未餵食状態):生长停滯,繁殖停滯。】 【牧场时间流速(1000倍):需在动物饱食状態下激活,单次餵饱可维持两小时(现实时间)。】 李建业微微一愣。 原来这千倍时间流速,不是无条件开启的。 还得餵食。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牧场的说明。 果然,想要这些动物快速生长繁殖,就必须保证它们食物充足。 而食物,则需要在【牧场商店】购买。 李建业打开【牧场商店】。 里面罗列著各种饲料。 【鸡饲料:2元/袋(可供饱食一次)】 【兔饲料:3元/袋(可供饱食一次)】 【鹿饲料:10元/袋(可供2头鹿饱食一次)】 这饲料的价格不算便宜。 李建业摸了摸下巴。 他暂时没去细算这笔投入是否划算。 反正先试试再说。 他直接购买了一袋鸡饲料。 意念微动,那袋鸡饲料便出现在牧场中。 几只野鸡和飞龙立刻被吸引过来,伸长脖子,啄食起来。 看著它们吃得香甜,李建业这才放下心。 先试验一下饲养的效果,反正就两个小时,剩下的,等回到了家再慢慢研究。 处理完空间里的事情,李建业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下山的时候,天上还飘起了雪花。 山风卷著雪粒子,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李建业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领口,呼出一团白汽。 洋洋洒洒的雪花,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点,不多时,便密集起来,像是一片片花瓣飘落。 这都快十二月了,长白山脚下的冬天,只会越来越冷。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幸好自己提前买了不少保暖的物件,就算大雪封山,村子的路也出不去,窝在家里头,嫂子安娜还有艾莎她们也不会挨冻。 团结屯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清晰。 远远的,村供销社门口站著两个人影,正缩著脖子跺著脚说话。 是大队长李大强,还有供销社的杨彩凤。 杨彩凤那略显尖细的声音,即便隔著风雪,也依稀能飘进耳朵里。 “……大队长,我跟你说,李建业那小子,就是一时运气,现在不行了,打不到猎物了。” “我都好几次看见他空著手回来了。” 李大强憨厚的嗓音也响起。 “天是越来越冷了,这不,又下上雪了。” “打不著猎物也正常。” 话音刚落,两人似乎都注意到了远处走过的李建业。 杨彩凤眼睛一亮,像是逮著了什么话头,声音扬高了几分。 “哎,说曹操曹操到!” “李建业,今儿又是两手空空啊?”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那眼神仿佛已经断定了他一无所获。 李建业脚步未停,神色平静。 李大强则上前一步,挡在了杨彩凤和李建业中间,黝黑的脸上带著关切。 “建业,这天开始下雪了,山里路滑。” “这几天就別老往山上跑了,到时候大雪封山,林子里头也危险。” 李建业点点头。 “嗯,晓得了,大强叔。” 他確实没打算再进山,空间牧场玩明白了,肯定比上山强。 见他要走,李大强又喊住了他。 “哎,等一下。” 李建业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李大强从怀里掏摸了半天,取出一封信。 “这儿有你一封信,今天天邮递员送来的,正要给你送过去呢。” 信? 李建业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年头,交通不便,通讯更是落后,自己家应该也没啥能关心他的亲戚吧?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谁会给他写信? 他接过信,入手微沉。 信封上面用钢笔写著收信人“李建国同志”,字跡娟秀,一看就像是个女孩子写的。 但李建国已经去世了,显然寄信人並不清楚这件事。 这封信也就让李大强交到了李建业的手中。 李建业將信揣进怀里,暂时压下了心里对这封信的疑问。 “谢了,大强叔。” 他朝李大强点点头,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72章 表妹! 地上已经重新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快到自家院门口时,李建业左右看了看。 村子街道里空荡荡的,风雪模糊了远处的景象,一个人影也无。 他心念微动。 下一刻,几只綑扎好的野鸡,还有三四只肥硕的野兔,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这是他前几天打的野味,一直放在隨身空间里,一点损坏都没有,仿佛还是刚打下时的样子。 空手而归? 不存在的。 李建业推开自家院门。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拎著手里的野物,迈步进了屋。 一股暖气夹杂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安娜和艾莎正围著炕沿,手里拿著旧报纸和糨糊,仔细糊著窗户漏风的缝隙。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回头。 安娜那双漂亮的绿色眸子看过来,带著一丝担忧。 “建业,你可算回来了。” “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怎么去了这么久。” 艾莎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是啊建业,我们都担心死了。” 李建业把手里的野鸡野兔往地上一放。 他哈了口白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手指。 “去都去了,就在山里多转了一圈。” “看看能不能再有点收穫。” 安娜和艾莎的目光立刻被地上的野物吸引了过去。 几只肥硕的野鸡,还有三四只毛皮油亮的野兔,捆得结结实实。 “这么多。” 艾莎蹲下身,伸手戳了戳一只野兔的肚子,脸上笑开了花。 “建业,你真厉害。” “这下就算大雪下他个十天半个月,咱们也不会缺肉吃。” 李建业看著她高兴的模样,心道,何止十天半个月,就是一整个冬天,从今天起不再上山,他们也不会缺肉吃。 现在已经完全实现了吃肉自由,不用有食物焦虑。 他脱了棉袄,隨手搭在炕沿边。 然后,他盘腿坐上了热乎乎的火炕,从怀里掏出了李大强给他的那封信。 他看著信封,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纳闷。 安娜收拾好糨糊盆,和艾莎一起凑了过来。 艾莎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建业,这是谁给你的信呀。” 安娜也看著那信封,目光柔和。 “是哪个亲戚家里来的信吗。” 李建业摇摇头。 “我也不晓得。” 他翻过信封,看向左下角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 “王家村,王桂芬。” 李建业微微一怔。 他脑海中快速检索著这个名字。 他的母亲叫王桂芳。 这位王桂芬,论起来应该是他的大姨。 只是,李建业的记忆里,自家和大姨家的往来並不算多。 似乎也就是小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跟著父母去姥姥家,才会碰上一面。 印象里,大姨家的条件,好像比他们家还要差一些。 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联繫,怎么会突然来信。 李建业捏著那封信,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大姨来信,会是什么事呢。 李建业指尖捏著信封,轻轻撕开,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有些泛黄。 字跡娟秀,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写信人当时的心情並不平静。 李建业看著信,眉头却越皱越紧,心头像是被那窗外的风雪灌了进来,一点点变凉。 看样子,信可能是大姨王桂芬的女儿代笔写的。 信上的內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李建业的心上。 大姨在信里说,大姨夫前些日子为了给家里弄口荤腥吃,冒险进了山。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姨本就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天冷的时候更是虚弱的不行。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雪上加霜,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垮了,在炕上已经躺了半个多月。 她觉得自己时日不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儿,李建业的表妹。 信里说,她们那边的亲戚,大多指望不上。 大姨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李建业。 虽然多年未曾联繫,但李建业怎么说也是哥哥。 她希望,若是她真的去了,李建业看在亲情上,能照拂一下这个表妹,別让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活不下去。 李建业看完信,长长地嘆了口气。 世態炎凉。 他如今的日子是好过了,可这世上,依旧有那么多人在为了活著而苦苦挣扎。 “建业,信上说什么了?” 安娜的声音带著关切,她和艾莎已经凑了过来,看著李建业凝重的脸色,心里也跟著悬了起来。 李建业没有说话,只是將信递给了安娜。 安娜接过信,和艾莎一起,脑袋凑著脑袋,仔细看了起来。 很快,安娜的眼圈就红了。 她抬起头,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同情。 “太可怜了。” 艾莎也扁著嘴,湛蓝的眼睛里闪著水光。 “是啊,建业,大姨和表妹也太难了。” “丈夫没了,自己又病重,留下一个女儿可怎么办。” 安娜放下信,看向李建业。 “建业,现在我们家日子好过了不少。” “你看,是不是应该帮帮她们?” 艾莎也连连点头。 “对啊建业,我们现在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 “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李建业看著她们,心里也在不断思考。 帮,还是不帮?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虽然小时候去大姨家的次数不多,逢年过节才能跟著父母去姥姥家见上一面。 但他清楚地记得,大姨王桂芬每次见到他,都格外热情。 但凡有点好吃的,总会塞到他手里。 而那个表妹,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还是个扎著小辫子,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糯糯喊他“哥”的小丫头,眼睛大大的,很是可爱。 那份淳朴的亲情,並未因时间的流逝而褪色。 李建业的目光投向窗外。 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他心里有了决断。 “明天,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现在雪刚开始下,路还能走。” “要是再犹豫几天,等大雪彻底封了路,想去也去不了了。” “王家村离咱们团结屯不近,得有二十多里路呢。” 安娜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艾莎也用力点头。 “对,我们支持你去!” 第73章 收穫不错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屋外飘飞的雪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屋里,安娜和艾莎正在厨房忙活著晚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传出饭菜的香气。 李建业盘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心念一动,看向了自己的隨身空间。 距离他从山里回来,已经过去了超过两个小时。 隨身空间里,牧场还是那一眼可见的一百平方米的大小。 但此刻,牧场里的景象却让李建业眼前一亮。 那些被他投餵了鸡饲料的野鸡,一只只精神头十足,羽毛油光水滑,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健壮。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牧场的角落里,边缘处,到处都多出了许多鸡蛋。 这些鸡蛋个头都还不小,圆滚滚的,透著新鲜的光泽。 李建业粗略数了数,竟然有八十多个。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大鸡蛋。 他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眼下这年头,鸡蛋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的鸡蛋差不多是在五毛钱一斤左右。 这八十多个鸡蛋,少说也有个七八斤重。 那就是將近四块钱的收入。 而他买鸡饲料才花了2块钱。 2块钱的投入,转眼就变成了4块钱的產出,这买卖,还算是划算了。 李建业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把这些鸡蛋拿出来的时候。 毕竟凭空多出这么多鸡蛋,实在不好跟安娜她们解释来源。 他索性將这些鸡蛋全部放在隨身空间里,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往外拿,反正以后吃鸡蛋是不用再买了。 看著那些依旧在啄食的野鸡,李建业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鸡饲料效果这么好,那其他的动物呢。 他决定再次给牧场里的动物们购买饲料。 意念微动,牧场商城的界面便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先是花6块钱,买了两包兔饲料。 又咬了咬牙,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包颗粒饱满的鹿饲料。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觉得野鸡是目前最快见到收益的,於是又追加了两块钱的鸡饲料。 各种饲料买好,李建业便將它们分別投餵给了牧场里的野兔,梅花鹿,还有野鸡。 看著动物们欢快地进食著新鲜的饲料,李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便退出了隨身空间。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两个小时后,看看这些新的投入,又能带来怎样的惊喜了。 屋外的雪片在昏黄的窗外狂舞,时不时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娜声音传来。 “建业,饭好啦,快来吃!” 李建业麻利地翻身下炕,穿上鞋,帮著把桌子,饭菜摆上了炕桌。 两荤一素,简朴却透著丰足。 一盘是油汪汪的红烧肉,肉块燉得酥烂,酱汁浓稠,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另一盘是清炒的野鸡丁,配著几片翠绿的葱段。 素菜则是一大碗酸菜燉粉条,酸菜的清香扑鼻,粉条晶莹剔透。 旁边还有几碗冒著热气的大米饭。 窗外,风雪呼啸,像是野兽在低沉地咆哮。 屋內,却是暖意融融,饭菜飘香。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李建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嗯,好吃!” 他由衷地讚嘆道。 安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眉梢都带著满足。 艾莎也跟著欢快地吃了起来。 雪下得再大,天再冷,李建业的心里却是格外的踏实,这种安稳美好的日子,可比过去的966生活安逸的多。 一顿饭,在温馨融洽的气氛中吃完了。 锅碗很快被安娜和艾莎麻利地收拾乾净。 李建业吃饱后,一股倦意也隨之袭来。 他懒洋洋地躺在炕上,舒服得只想立刻睡过去。 安娜和艾莎也上了炕。 李建业原本还惦记著隨身空间里那些新投餵了饲料的动物们,想著两个小时后去看看成果。 可此刻,暖意包裹,艾莎在旁,他实在没精力去管那些了。 …… 与此同时,团结屯的另一头。 李大强家。 屋內的光线比屋外也好不了多少。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炕桌上跳动著豆大的火苗,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清贫。 王翠芳还在坐月子,身子骨虚弱,脸色蜡黄地靠在被垛上。 她的目光落在炕桌上那碟黑乎乎的醃萝卜条,还有一碗清可见底的玉米糊糊上,以及几个粗面窝窝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当家的,就不能弄点別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些虚弱。 “这醃菜疙瘩,我实在是没胃口。” 李大强扒拉著碗里的高粱米饭,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炕桌对面炕沿上坐著的媳妇,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王翠芳继续说著,眼里透著渴望。 “家里不还有肉吗?” “上次从建业分给咱们得那些,哪怕是切几片下来,跟酸菜一起燉燉,也比这强啊。” 她说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或者熬点肉粥也行,我是真不想再喝这白菜糊糊了。” 李大强放下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 “翠芳,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那点肉,是建业上次打猎分给咱们的,总共也没多少。” “现在天冷了,又下起了雪,这两天李建业上山都没有什么收穫。” 李大强看著媳妇苍白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点肉,得省著点吃。” “现在要是都吃了,往后你再嘴馋,可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王翠芳听著丈夫的话,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她何尝不知道家里的难处。 只是这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不说,嘴巴也格外馋些。 她低下头,看著碗里那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又看了看那碟黑乎乎的醃萝卜。 最终,她还是端起了碗,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著。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从她唇边溢出。 “这苦哈哈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地刮著,像是野兽在低声呜咽。 而屋內的沉默,比风雪更让人觉得压抑。 …… 第74章 前往大姨家 第二天,一早。 外面,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 吃过早饭后,李建业穿戴整齐,头上戴著皮帽子,准备出门。 “建业,路上慢点,雪天路滑。” 安娜的声音温和,略带担忧。 艾莎揉著惺忪的睡眼从里屋出来,看见李建业这副装束,立刻清醒了大半。 “建业,你要去哪儿?” 她几步跑到李建业跟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李建业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金色髮丝。 “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得去一趟王家村,看看大姨。” 艾莎的小嘴微微撅了起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说著,拉住了李建业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建业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柔软,心中微暖。 不过还是摇头拒绝。 “太远了,又在下雪,路不好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我自己去就行了。” 艾莎显然有些不情愿,但看著李建业认真的表情,还是鬆开了手。 “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李建业心中一软。 “我儘量,顺利的话今天回来,最迟明天一定到家。” 王家村离这儿有二十多里地,走一趟,至少也得两三个小时,现在还下著雪,路程只会更漫长一些。 既然去了,就得把大姨那边的事情儘量安排妥当,省得来回奔波。 李建业和嫂子、艾莎告別后,便迈开步子,朝著团结屯外走去。 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肩膀上,很快积起薄薄的一层。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走出屯子一段距离,四下里再无人烟,只有起伏的雪原和远处模糊的林带轮廓。 李建业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分出心神,看向了隨身空间。 昨晚吃饱喝足,加上艾莎和嫂子在旁,根本没顾得上查看投餵了饲料的动物们。 此刻心念一动,牧场的景象便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一百平米的牧场內,生机盎然,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鸡舍那边,母鸡们咯咯噠噠叫得正欢,地上圆滚滚的鸡蛋堆了老大一摊。 他略一清点,又收穫了八十多个鸡蛋。 这產量,依旧喜人。 看样子,在这里生长的鸡,只要进食,时刻都保持著高效的生產效率。 再看兔子窝,几只母兔正懒洋洋地趴著,旁边却多了好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数了一下,野兔幼崽一共有八只。 不错,又添了一窝,这些小傢伙长得飞快,用不了多久又能贡献一批兔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头梅花鹿身上。 经过两个小时的催化,这头母鹿明显比之前更加神采奕奕,皮毛油光水滑,体型也似乎壮硕了一圈。 它的腹部微微隆起,虽然不甚明显,但以李建业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怀孕的跡象。 看来,那两个小时的加速时间,对於梅花鹿这种大型动物的繁衍周期来说,还是短了些。 不过,能看出怀孕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 只要怀上了,產崽就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候,空间里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鹿茸和鹿肉了。 李建业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投向梅花鹿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那些蹦蹦跳跳的野兔身上。 看著这些野兔,李建业的眉头微微蹙起。 养野兔的成本似乎有点高。 一只成年野兔的饲料就要三块钱,一对公母就得餵六块。 它们生下的八只幼崽,如果也需要投餵专门的饲料才能快速长大,那投餵一次就得二十多块钱。 这八只兔子长大后,拿去卖,估计也就卖个二十多块钱。 相比之下,还是养野鸡划算得多。 野鸡蛋的產出稳定,而且成本低廉。 李建业没有再犹豫,直接又花费了两块钱,购买了鸡饲料投餵下去。 看著那些母鸡爭先恐后地啄食著饲料,他心中又盘算了起来。 鸡能生蛋,蛋怎么孵化成小鸡呢? 这些鸡以千倍的时间流速生长,它们的寿命会不会也因此大大缩短? 如果很快就老死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必须形成一个可持续的循环才行。 就在他思索之际,牧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疑问,一道信息提示適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牧场內所有动物,除非宿主主动处理,否则不会自然死亡。】 这个提示让李建业鬆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这些高產的鸡会突然暴毙了。 “那鸡蛋如何孵化呢?” 李建业继续问道。 【鸡蛋孵化需购买孵化棚,母鸡不会在无孵化设施的情况下主动孵蛋。】 原来如此。 李建业心中一动,立刻查看了【孵化棚】的信息。 【孵化棚:售价10块钱,一次性可孵化30枚鸡蛋。】 不贵。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购买,並將其放置在了牧场內的一块空地上。 一个造型朴素,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小棚子凭空出现。 考虑到之前產下的鸡蛋,未必都是受精卵,李建业决定先拿一点鸡蛋做个实验。 他小心翼翼地挑选了十枚鸡蛋,放进了【孵化棚】內。 几乎是鸡蛋放进去的瞬间,一只原本在旁边溜达的野鸡,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主动跳进了孵化棚,臥在了鸡蛋上,开始了孵化工作。 这就行了? 李建业有些惊喜,看来这【孵化棚】还自带吸引母鸡孵蛋的功能。 为了確保后续產出的鸡蛋都能顺利孵化,李建业又特意给那几只公鸡单独投餵了一些饲料。 这样一来,母鸡產下的蛋,就有保障了。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才鬆了口气,顺便查看了一下自己【隨身空间】里存放的现金。 前几天从黑市赚来的两千多块钱,经过这几天的花费,还剩下一千一百多块。 至於更早之前积攒的那些钱,他已经交给了安娜嫂子,用於家里的日常开销。 心中的事情暂时有了著落,李建业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赶路上。 雪依然在下。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朝著王家村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但他身上穿著厚实的棉袄棉裤,头上戴著皮帽子,倒也不会太难受。 一直走到能看见王家村的轮廓时。 李建业这才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只野鸡,又用一块乾净的布细致地包裹了四十多个野鸡蛋。 他提著东西,朝著记忆中大姨家的方向走去。 第75章 大姨別动,我来做 王家村,李建业大姨王桂芬的家。 屋子里光线昏暗。 王桂芬躺在炕上,身上盖著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被,脸色蜡黄,气息十分微弱。 炕沿边,她的女儿王秀兰正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妈,再喝一口吧,喝了才有力气。” 王秀兰眼圈微微泛红,她用木勺舀起一点点米汤,小心地送到王桂芬嘴边。 王桂芬艰难地偏过头,躲开了勺子。 “咳咳……秀兰啊,別……別餵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掉。 “家里……粮食不多了,我这身子……吃了也是白瞎。”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强忍著,声音带著哭腔。 “妈,你说啥呢,你肯定会好的,肯定会好起来的。” 王桂芬费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舍。 “等我……走了,你隨便……找个破蓆子把我一裹,就去找你建国哥,找你建业哥去。” “千万別一个人……留在这边,那家子人……没一个好东西,妈不放心……” 王秀兰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 “妈,您別说这样的话。” 她哽咽著。“而且,事情哪会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给建国哥他们写信,您非要写。” “建国哥自己还在床上躺著呢,都躺了多久了,他家里就建业哥跟安娜嫂子两个能下地的,安娜嫂子一个女人家,又要照顾建国哥,又要忙活家里的事。” “我夏天去过一次,建业哥都跑得没影儿,根本不在家,家里家外全靠安娜嫂子一个人撑著,她们自己家的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呢,日子过得那么苦,哪还有余力再接纳我。” 王秀兰低著头,声音越说越小,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 她不是不喜欢表哥们,只是不想去给本就艰难的亲戚再添麻烦。 王桂芬听著女儿的话,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摸女儿的脸,却没什么力气。 “那……那咋办啊……” “你要是在这里,更得受欺负,我……我真不放心你啊,就怕你被这一大家子人给吞了。” “大不了……你去了你建国哥家,勤快点,多干点活,总比在这边受气强……” 王秀兰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摇了摇头。 “妈,您別说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照顾您。”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肯定会的。” 王桂芬看著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酸楚,无助地嘆了口气,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角花白的头髮。 “你这傻闺女啊……”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略显迟疑的呼喊。 “大姨?大姨在家吗?” 声音不算大。 王桂芬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侧耳细听。 “是不是有人在喊咱家门?” 王秀兰也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里的碗。 “谁这时候谁会来咱家,肯定是邻居家来亲戚了吧。” “是大姨吗?我是建业!” 外面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带著几分急切。 王桂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枯槁的脸上竟有了丝精气神。 “是……是建业!肯定是建业收到信,跑来了!”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 “秀兰,快……快去开门!” 王秀兰有些將信將疑,建业哥真的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王秀兰怔怔地望著门外。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多年不见,已经有了几分陌生,但那轮廓,那眉眼,分明就是她的建业哥。 “建业哥?” 王秀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喜。 李建业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哟,这不是秀兰吗。” “在家呢不开门,让我喊了半天。” 王秀兰穿著朴素,扎著马尾辫,脸上看起来有点面瘦肌黄,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遮不住她身上那种淳朴的美。 李建业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冲她努了努嘴。 王秀兰这才看清,他手里提著一只野鸡,肥硕得超乎她的想像。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肩上还扛著一袋米,是李建业在王家村的供销社顺道买的。 “別愣著啊,快帮我拎著。” 李建业往前走了两步,將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拎一路,累死了快。” 他將沉甸甸的野鸡掛在王秀兰的胳膊上,又將那包鸡蛋小心地塞到她怀里。 米则是自己扛著。 王秀兰下意识地接过。 看著手里的野鸡,和那么多的鸡蛋。 她愣在了原地。 野鸡? 这么多鸡蛋? 她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去团结屯,建业哥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饭桌上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连点油星子都见不著。 安娜嫂子一个人忙里忙外,建国哥病著下不了炕。 那样的日子,怎么可能有野鸡吃,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鸡蛋? 不会是专门买的吧? 这得不少花钱吧? 四十多个鸡蛋,得几块钱嘞! 野鸡更是稀罕物。 一想到建业哥自己家那么苦,还咬牙花钱买这些东西送过来。 王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砸在怀里的布包上。 她吸了吸鼻子,抱著东西,快步跟著进了屋。 屋里昏暗的光线里,王桂芬正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她浑浊的眼睛紧盯著门口的方向。 “是建业来了吗?”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李建业已经进了屋,放下米袋,一眼就看到了炕上病弱的大姨。 他快步走到炕边,蹲下身子。 “大姨,是我,建业。” 王桂芬浑身一颤,枯瘦的手反握住李建业的手。 “建业……真是建业!” 泪水瞬间涌出,顺著她蜡黄的脸颊滑落。 “没想到……我还能见到我外甥。” 这大雪天的,她们家又这么穷苦,很少有人愿意登门,就算是婆家人住的那么近,也不怎么过来,而李建业却大老远的跑了过来。 她紧紧抓著李建业的手,无比珍视这难得的亲情。 “建业,你咋来了?外边下著雪呢,那么远……冷不冷?快……快坐下,大姨给你弄点吃的。” 她说著就要挣扎著下炕。 李建业赶紧按住她。 “大姨,我看见你的信就赶紧来了,我穿的厚,一点都不冷,你身子不好,就不要乱动了,好好歇著。” 他目光落在炕沿边的小桌上。 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这就是大姨和秀兰吃的饭? 他站起身。 “大姨,你歇著,我来给你做饭吃。” 第76章 不吃就倒了! 李建业没多耽搁,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走向了简陋的土灶台。 烧起一锅热水。 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野鸡,拔毛,开膛,清洗。 屋里,炕上的王桂芬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她看著那只被开膛破肚的鸡,又看了看桌上那布包里的鸡蛋,还有地上那结结实实的一袋米。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便宜。 “这鸡……这鸡蛋……还有那袋米……” “都是哪来的?” 王秀兰站在她旁边,她也不知道李建业从哪弄来的这些。 以她对李建业家的了解,应该是拿不出来这么多东西。 她摇了摇头。 “妈,应该是建业哥看了你让我写的那封信后,专门花钱买的这些东西来看咱们。” 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猜想,一定是自己的那封信,让建业哥知道了家里的窘境。 所以他才不顾自家艰难,拿出钱来买了这些东西。 那野鸡,怕不是在黑市上、或者猎户的手里高价买的吧? 还有那些鸡蛋,少说也有四十来个,得花多少钱! 王桂芬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挥了挥。 “真是好外甥……” 她喃喃著,声音沙哑。 “建业啊……” “你……你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呀!” 王桂芬语气里带著心疼。 “那鸡……是野鸡吧?这东西金贵,你在哪儿弄到的?” “还有那些鸡蛋,也不便宜吧?你自己家日子也过的紧巴,有点吃的就行了,哪能这么糟蹋钱……” 李建业听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將鸡处理的差不多,又从米袋里舀出白花花的大米,开始淘洗。 “大姨,不值几个钱。” “您就安心躺著,等著吃好吃的就行。” 他语气轻鬆隨意,没多解释。 有些事情,越解释反而越麻烦,他只想让大姨和表妹能吃上一顿饱饭,一顿好饭。 王桂芬听著李建业那云淡风轻的话语,心头却像是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泪水无声地淌过她的脸颊。 那些东西可不是大路边上隨便捡的,不是不值钱的东西。 那是能在饥荒年里救命的粮食,肉。 “桂芳啊……” “你生了个好儿子……真是好儿子……” 王秀兰站在炕边,看著灶台前忙碌的李建业,一时间有些发怔。 那身影显得异常高大。 又有些陌生。 仅仅是一封信。 一封她都不確定会不会被重视的信。 建业哥就真的来了。 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 那袋米,沉甸甸的,得有30斤,怕是建业哥家一个多月的口粮吧。 还有那只野鸡,那么老些的鸡蛋。 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 王秀兰的指尖微微发凉。 建业哥家,嫂子会不会因此埋怨他。 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这些东西现在给他们娘俩送来了,那建业哥家里,恐怕要因此少吃不知道多少顿饱饭了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愧疚,在她心底慢慢发酵。 “秀兰……秀兰……” 炕上的王桂芬有气无力地催促著。 “还愣著干啥。” “快……快去给你建业哥打打下手。” “別让你哥一个人忙活。” 王秀兰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李建业是客,她才是这家的主人。 她慌忙应了一声。 “哎,妈,我这就去。” 她快步走到灶台边。 李建业动作依旧麻利,正將切好的鸡块下锅,与葱姜一起煸炒,浓郁的香气开始在简陋的屋子里瀰漫开来。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秀兰站在一旁,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完全插不上手。 乾脆在一旁帮著添柴。 同时,也观察著李建业做饭的动作,翻炒,出锅,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流畅。 王秀兰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异样。 她一直以为,建业哥在家里,是什么家务活都不干,都是安娜嫂子在操持。 可现在看来,建业哥这手艺,比村里许多常年做饭的媳妇还要好上几分。 没过多久。 浓郁的鸡汤香味混合著炒鸡蛋的焦香,彻底霸占了这间简陋的小屋。 李建业將燉好的鸡汤盛进瓦盆。 雪白的鸡肉吸饱了汤汁,颤巍巍地浮在表面。 他又將金灿灿的炒鸡蛋装盘。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被端上了炕桌。 炕桌矮小,桌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此刻却因为这几道菜,陡然生出几分富贵气。 王桂芬嗅了嗅鼻子,那香味钻进鼻孔。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闻到肉味是什么时候了。 看著这桌子菜,还真捨不得下口。 “建业……你吃吧。” “你拿来的东西,你多吃点,吃不完你再带回去,我这老婆子,身子骨都这样了,吃了也是白瞎东西。” 李建业將筷子递到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大姨,说的什么话。” “我既然拿来了,就是给您跟秀兰吃的。” “放心吃,我家里多著呢,这些东西根本吃不完。” 王桂芬哪里肯信。 她摇著头,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孩子,净说胡话。” “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 “哪能有鸡有蛋,还多得吃不完的道理?” 王秀兰坐在一旁,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金黄的鸡蛋,那肥美的鸡肉,馋得她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造反了。 可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太金贵了。 她没敢伸筷子。 李建业看大姨跟表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蹙。 他故意板起脸,声音也沉了几分。 “大姨,秀兰,你们要是不吃,我可就端出去倒了。” “大老远拿过来,不是让你们看著的。” 王桂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哎,別別別!” 她连忙拉住李建业的胳膊,生怕他真做出这种糟蹋粮食的事情。 “吃,我们吃。” 她转向王秀兰,催促起来。 “秀兰,快,快吃,別让你建业哥生气。” 王秀兰早就馋得不行。 此刻得了母亲的话,犹豫了一下,隨后拿起筷子,先给李建业夹了一块鸡腿。 “建业哥,你先吃。” 第77章 好香啊,是肉! 李建业没客气,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 王秀兰这才又夹起一小块鸡肉,轻轻放进嘴里。 鸡肉燉得软烂脱骨,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吃!”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多夹了几块吃。 连带著炒鸡蛋品也往嘴里填。 鸡蛋鬆软咸香,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美味。 “这鸡蛋……真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 李建业听著表妹的夸讚,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想,系统牧场里养出来的鸡蛋,味道自然非同一般。 王桂芬也颤巍巍地夹了一小口鸡肉,慢慢咀嚼著。 她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一层水汽。 “没想到……我这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人了,还能再尝到肉的滋味。” “还能吃到这么香的东西……” 她说著,声音哽咽起来,目光投向窗外茫茫的白雪。 “就是可怜当家的……他进山里找野味,就再也没出来……连口热乎的肉汤都没喝上……” 提起过世的丈夫,王桂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顺著乾瘪的脸颊滑落。 她本就病著,胃口不好,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剩下的饭菜,都是李建业和王秀兰在吃。 王秀兰许久没沾过油水,此刻吃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桂芬吃了两口饭,似乎有点精神了,靠在被褥上,开始找话聊。 “建业啊……” “家里……你哥建国,他咋样了?” 这句寻常的问话,却让李建业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沉。 不知道该不该把事实告诉大姨。 要是大姨子知道了李建国已经去世了,心里一难过,马上也去了…… 王桂芬眼力不错,李建业的迟疑,那眼神的躲闪,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轻轻哆嗦了一下。 一声沉重的嘆息,带著说不尽的苍凉。 “唉……”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边的白髮。 “可怜的……” “这家,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王秀兰正沉浸在吃饭的快乐中,此时也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 “建国哥他……?”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她记得的,夏天去团结屯的时候,建国哥虽然病著躺在床上,但精神头瞧著还行。 还跟她有说有笑的。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会…… 李建业看著大姨悲伤的模样,又看看表妹那震惊失措的脸。 他连忙开口。 “大姨,你別胡思乱想。” “我哥虽然去了,但现在这个家有我,日子过的很好。” “我们家现在,不说天天山珍海味,可顿顿有肉吃,那是真的。” “往后,大姨你跟秀兰的日子,我也包了,指定不会让你们没吃的。” 王桂芬慢慢睁开眼,泪眼婆娑地看著李建业。 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安慰到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忧虑。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好孩子,我知道你心好,可这种话……就別再拿来哄我这老婆子了。” 她的目光落在炕桌上剩下的鸡汤和炒鸡蛋上,眼神复杂。 “你带来那些东西,怕是把你一个月的嚼用都搭进去了吧?” “你把这些粮食给我们娘俩送来,你家里……你嫂子,怕不是要跟著饿肚子了?” “我这身子骨,自己清楚,没几天好活了,吃这些金贵东西,也是白瞎。” 王桂芬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指了指李建业做完饭剩下的东西。 “建业,你听我说。” “等你走的时候,把这些都拿回去。” 李建业眉头一拧。 “大姨,这怎么行?” “我拿来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王桂芬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不容置。 “你听我说完。” 她的目光转向王秀兰,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我就秀兰一个女儿,没能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 “等我哪天眼睛一闭,不在了……”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枯瘦的手抓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你一定要帮我照看好她,不能让人欺负了她。” 说著,她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破旧木柜。 “我那柜子里,还有点攒下的几个钱,不多,也就十几块。” “等会儿你走的时候,都拿去。” “算是我……我给你的,贴补家用。” 李建业连忙摆手。 “大姨,这钱我不能要。” “您留著给秀兰,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王桂芬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不白给你钱。” “我是想著,等我走了,就让秀兰搬过去,住你家。” “自己家人住一块儿,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一旁的王秀兰这时开口了。 “妈!” “不用麻烦建业哥!” “我一个人,也能过。” 虽然小时候和李建业玩过,但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突然要让她搬过去住李建业家,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彆扭。 而且,搬过去,不只是搬东西那么简单。 还要向大队申请,办手续,迁户口。 不然就算住过去了,也没地方挣工分,没粮食吃饭。 挺麻烦的。 王秀兰不想给李建业添麻烦。 王桂芬哪里肯依,她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透著严厉。 “胡说!” “你一个小姑娘家,一个人在这怎么过?” “他们那家子人,能把你吃了……” …… 与此同时。 王桂芬家院子外,拐角的道上,一个穿著臃肿棉袄的老婆子,正和她约莫六七岁的大孙子在雪地里嬉闹。 大孙子团了个雪球,奶声奶气地喊著“奶奶看招”,便朝著老婆子丟去。 雪球砸在老婆子的脸上。 老婆子“哎哟”一声,却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大孙子砸的真准!” 她也弯腰,象徵性地抓了把雪要陪大孙玩。 就在这时,大孙子忽然停下了动作,小鼻子使劲嗅了嗅。 “奶奶,好香啊!” 他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是肉!是肉的香味儿!我想吃肉!” 第78章 就是你偷我家鸡! 老婆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 “哪来的肉香,净瞎说。” 这冰天雪地的,吃口粗粮都节省的很,谁家能有閒钱割肉吃。 大孙子却不依不饶,小狗似的循著味儿,竟一步步走到了王桂芬家那破旧的院门外。 他小手指著那院子,篤定地对自家奶奶说。 “奶奶,就是从秀兰姐家传出来的!” “真的,可香可香了!” 老婆子一听这话,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她也闻到了。 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神里淬著怨毒。 “王桂芬……” “这一家子丧门星,剋死了我儿子,现在竟然还有心思在家里偷吃独食?” “有肉,竟然不拿出来分一点?” 她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拉起大孙子的手,气势汹汹地就往院里走。 那扇本就关不严实的木板门,被她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伴隨著呼啸灌入的寒风,让屋內的三个人齐齐一惊。 王桂芬正虚弱地靠著被褥,闻声嚇得一哆嗦。 王秀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炕桌上,小脸煞白。 李建业眉头瞬间拧紧,锐利的目光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干瘦、满脸褶子的老婆子,一手叉腰,一手牵著个小男孩,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那老婆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炕桌上的饭菜,尤其是那只剩下小半的燉鸡。 “王桂芬!” 她声音尖利,像是要穿透屋顶。 “你们娘俩在家偷摸吃啥好东西呢?” 她身旁的大孙子,眼睛早就黏在了那盘鸡肉上,使劲咽了咽口水,指著桌子嚷嚷。 “奶奶!是鸡肉!我闻到的就是这个鸡肉的香味儿!” “奶奶,我也要吃!” 那老婆子闻言,根本没管屋里站著的是谁,更不抬眼看王桂芬一眼,根本不理会李建业,直接就走向炕桌。 要去端走那碗没吃完的鸡汤。 “这肉让你吃了也是浪费,我大孙正长身体呢,还不如给我大孙子补补身子!” 李建业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眼神一寒,手臂快如闪电,一把拍开了老婆子的手。 “拿开你的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冰冷的寒意。 老婆子吃痛,一双恶毒的眼睛狠狠瞪著李建业。 “你是个什么东西?” “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们老王家的閒事?” 她唾沫星子横飞,尖声叫嚷。 王桂芬本就虚弱,见状更是慌的不行,连忙撑起身子,声音发颤。 “建业,建业啊,你快鬆手。” “这……这肉,就让她拿去吧,没多少了,就让给她孙子吃……” 她心里怕得不行,这老婆子就是她婆婆,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泼妇,动不动站在別人家门口一骂就是几个小时,不带重词儿的。 她那几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真要惹急了,可不好收场。 李建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盯著老婆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肉,是我拿来的。” “我说不准动,就是不准动。” 老婆子的手疼得她齜牙咧嘴,却依旧不肯示弱,反而破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你哪来的肉?” “肯定是偷的,我说今天我家怎么少了一只老母鸡,原来是你这个贼偷了!” 她眼珠子一转,又指向炕上的王桂芬。 “王桂芬!是不是你指使他偷的?你们一家子丧门星,剋死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要偷我家的鸡!”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王桂芬心上。 她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褪尽,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哽咽著。 “没有……我们没偷……” “这是建业拿来的野鸡,没人偷你的……” 王秀兰在一旁气得小脸通红,鼓起勇气刚要开口。 “奶奶,你……” 那老婆子猛地转头,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著她,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王秀兰被她这么一瞪,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低下头,紧紧咬著嘴唇。 李建业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头一股怒火愈烧愈烈。 偷鸡? 他算是看明白了。 大姨和表妹这些年,过的就是这种任人欺凌、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日子。 看样子,过的苦日子也和这老婆子一家脱不了干係。 李建业正要发作,把这老太婆给赶出去。 就在这时,跟著老婆子一起进来的那小屁孩,贼溜溜的眼睛盯上了桌上用布裹著的鸡蛋。 “鸡蛋!好多鸡蛋!” “奶奶,我要吃鸡蛋,我要吃煮鸡蛋!” 那孩子说著,就要拿走那些鸡蛋。 这些鸡蛋,是李建业特意拿来给大姨和表妹补营养的。 李建业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大步跨上前,不等那小崽子碰到鸡蛋,抬起一脚,直接將那小崽子踹得倒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摔在了门口。 “哇——” 杀猪般的哭嚎声瞬间响起。 李建业看都没看一眼,迅速將装著生鸡蛋的布袋塞到王秀兰怀里。 “秀兰,把鸡蛋收好,別让畜生糟蹋了。” 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那老婆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看到自家宝贝大孙子被踹飞,顿时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都炸了。 “哎哟我的大孙子啊!” 她尖叫一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建业,嘶吼道。 “你个天杀的瘪犊子!” “你敢打我大孙!我跟你拼了!” 老婆子嚎叫著,张牙舞爪地就朝著李建业扑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跟他同归於尽。 李建业面色冷峻,看著扑过来的老太婆,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就在那老婆子枯瘦的手爪即將抓到他脸上的时候, 李建业一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屋內炸响。 老婆子被这一巴掌直接扇懵了,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难以置信地捂著脸,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敢打我?” 李建业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更重,直接將老婆子另一边脸也抽得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跡。 老婆子彻底被打傻了,站在原地,只觉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建业,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 “哇——奶奶!” 门外,那大孙子哭得更大声了。 老婆子恶狠狠地瞪了李建业一眼,扭头跑到门口,抱起大孙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你个小杂种!你给我等著!” “我现在就去叫人!叫我儿子们来扒了你的皮!” 第79章 建业快跑! 院门外,老婆子和那小崽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內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王桂芬轻轻嘆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王秀兰抱著那些鸡蛋,小脸煞白,眼神有些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完全回过神来。 李建业走到门口,將有些晃动的木门重新关好。 “建业啊……” “你……你太莽撞了。” 王桂芬声音沙哑地开口。 李建业转过身,目光平静。 “大姨,那老东西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难道还要忍著不成?” “要是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王桂芬愁苦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唉,建业,你不懂。” “那老婆子,她……她是我婆婆,刚才你打那小孩,是老三家的小儿子,她亲孙子。” “她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你今天打了她,打了她宝贝孙子,她回去那么一哭一闹,那几个儿子肯定要上门来討说法的。” 王桂芬越说越是心焦,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他们人多,又都是不讲理的,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李建业闻言,冷笑一声。 “大姨,你放心。” “今天我李建业既然在这里,他们谁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桂芬看著李建业,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建业,听大姨一句劝,你赶紧先走吧。” “这事儿是我们王家的事,你一个外甥,別掺和进来。” 她急切地说道,生怕连累了李建业。 “那家人虽然混帐,但也不敢真把我们娘俩怎么样,最多就是上门来骂几句,撒撒气也就过去了。” “你不一样,你把人打了,他们对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建业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走到王桂芬身边,声音沉稳。 “大姨,人是我打的,那孩子是我踹的。” “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们王家的人,能把我怎么样。” 王桂芬看著李建业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又重重地嘆了口气,本就虚弱的脸上,愁容更深,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王秀兰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布袋的边缘,一言不发。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有点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衝突。 …… 王家老三王守仁家。 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差点散了架。 一个披头散髮的老婆子,一手拽著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一手捂著自己红肿的半边脸,跌跌撞撞的进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老婆子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枯树皮一样的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她怀里的王先进,也就是她口中的宝贝大孙,更是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我的儿啊!我的宝啊!” “那个天杀的挨千刀的,把我们奶孙俩往死里打啊!” 屋里头,王守仁正端著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喝水,听见这动静,眉头一皱,几步就出来了。 “娘!先进!这是咋了?” 王守仁看著他娘脸上的巴掌印,还有王先进那副惨兮兮的模样,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老婆子见儿子出来了,哭得更凶,声音拔高了八度。 “老三啊!你可要替娘做主啊!” “娘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丟尽了,被人指著鼻子骂,还挨了打!”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著,声音嘶哑。 “还有先进,我可怜的孙子,也被那小畜生踹了好几脚!” 王先进配合著他奶奶的哭诉,咧著嘴,指著自己的肚子。 “疼……奶奶,肚子疼……” 那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王守仁本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著。 他看著自己亲娘和亲儿子这副模样,眼睛都红了。 “哪个王八羔子乾的?!” 他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像是要炸开。 “反了天了!敢动我王守仁的娘和儿子!” 老婆子见火候差不多了,抽抽噎噎地开口。 “还能有谁,就是老四家的那个克星,王桂芬!” “她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个野男人!” “那小杂种,下手黑著呢,娘不过是去看看她们娘俩,说几句话,他就动手打人!” 她故意隱去了自己上门找茬撒泼的起因,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李建业和王桂芬身上。 “娘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他打散了!” “先进更是被他一脚踹飞了老远!” 王先进在一旁使劲点头,哭声里带著委屈。 “他打我……他还骂奶奶……” 王守仁怒吼一声,碗往地上一摔,碎成了几瓣。 “操他娘的!” “一个外来的杂种,也敢在咱们王家村撒野!” “老子现在就去扒了他的皮!” 他说著,就要往外冲。 老婆子一把拉住他的裤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嘴上却依旧哭哭啼啼。 “老三啊,那小子人高马大的,你一个人去,怕是要吃亏啊!” “他打了娘,就是打了咱们王家所有人的脸!”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声音带著煽动。 “你大哥,你二哥,都得叫上!” “让他们看看,咱们王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王守仁一听,觉得有道理。 人多势眾,才能把那小子的气焰彻底打下去。 “对!把大哥二哥都叫上!” “今天不把那小杂种打出屎来,我就不姓王!” 他恶狠狠地说道。 他转头对一旁愣著大儿子王先跃喊道。 “还愣著干啥?去把你大伯和二伯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你奶奶让人打了!” 王先跃应了一声,慌忙小跑著出了院子。 很快,王先跃就带著王守忠和王守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王守忠是老大,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王守义是老二,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不好惹的。 两人一进院子,看见老娘脸上的红印,还有侄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再听王守仁添油加醋地一说,顿时火冒三丈。 “他娘的!欺负到咱们王家头上了!” “走!老三,带路!” 王守义眼神阴冷。 “敢动咱娘,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於是,王家三兄弟,王守忠、王守义、王守仁,领著王守仁的两个儿子王先跃、王先进,簇拥著那依旧在抹泪,嘴里却不停咒骂的老婆子,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 一行人气势汹汹,满脸煞气,直奔王桂芬家而去。 那架势,仿佛不是去討说法,而是要去拆房子、拼性命的。 第80章 谁打我娘! 王家那群人,到了王桂芬家,一脚就蹬开了院门。 气势汹汹的进了院。 为首的王守仁,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要吃人。 “哪个打的人?给老子滚出来!” 他声音粗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屋里,王桂芬一听这动静,嚇得脸都白了。 她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声音发颤。 “建业,快,快躲躲!” “他们人多,你绝对不能出去,出去要吃大亏的!” 王秀兰也小脸煞白,紧紧拽著李建业的衣角,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建业哥,你快藏到柜子里!” 李建业轻轻拍了拍王桂芬的手,又摸了摸秀兰的头,示意她们安心。 他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反而十分冷静。 “大姨,秀兰,没事。” “我既然敢做,就没什么好躲的。” 说完,他径直走向房门。 “吱呀”一声,有些破旧的木门被他拉开。 院子里吵嚷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李建业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王守仁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上。 他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人,就是我打的。” 王守仁一听,本就通红的眼睛里,怒火更盛。 他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建业脸上了。 “小杂种!你打人还有理了?啊?!”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在王家村动手!”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当然有理。” “这些年,你们平时没少欺负我大姨和秀兰吧?” “今天我既然来了,这新帐旧帐,正好一块儿算算!”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王家兄弟几个,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王守仁的大儿子王先跃,站在他爹身后,偷偷朝王秀兰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过来这边,免得待会儿打起来误伤了她。 王秀兰却压根看都没看,站在李建业身后的门框边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守仁被李建业那几句话噎得够呛,又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头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他二话不说,扭头就从旁边抄起一块板砖,面目狰狞地朝著李建业的脑袋就抡了过去。 “我让你嘴硬!让你打我娘!!” 那板砖带著风声,眼看就要砸到李建业。 屋里的王桂芬嚇得尖叫出声。 然而,李建业自从获得神级箭术后,自身也被连带著强化过。 加上这些日子进山的锻炼,一般人根本近不了李建业的身。 就在板砖即將临头的那一剎那,他猛地抬手,快如闪电般夺下了板砖,並抓住了王守仁的手腕。 王守仁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股巨力传来,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钢筋一般,纹丝不动。 李建业手腕一翻,一拧。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疼的王守仁直叫唤。 李建业看都没看他,另一只手拎著板砖,反手就朝著王守仁的脑壳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响声,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嗷——!” 王守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抱著脑袋,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就湿透了棉衣。 眼见王守仁被一板砖撂倒,抱著脑袋在地上痛苦翻滚。 王守忠和王守义两兄弟,亲眼目睹老三的惨状,血气直衝脑门。 “老三!” 王守忠怒吼一声。 他环顾四周,顺手抄起院墙边靠著的一根粗木棍。 那木棍看起来沉甸甸的,一端还带著些泥土。 王守义也不甘示弱,从地上捡起一根扁担,眼神阴狠。 “小杂种,我弄死你!”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头被激怒的公牛,朝著李建业就凶狠地抡了过来。 木棍带著呼啸的风声。 扁担则更显阴毒,直取李建业下盘。 屋里的王桂芬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站在屋门口的王秀兰下意识的就捂上了眼睛,不敢看下去。 李建业眼神冰冷,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轻鬆就躲开了。 顺带著,手中的板砖再次迅猛扬起。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比刚才砸王守仁那一下,似乎还要响亮几分。 王守忠只觉得眼前一黑,额角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 他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落在黄土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也跟著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哼都哼不出一声。 而后,李建业手里板砖再次朝著王守义的脑袋拍去。 简单干脆。 “砰!” 又是一声,板砖都碎了。 王守义也捂上了脑袋。 转眼之间,气势汹汹的王家三兄弟,全都躺在了地上。 一个个抱著伤处,发出痛苦的呻吟,在雪地里打滚。 那场面,与他们来时的囂张气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婆子站在院子中央,看著三个儿子眨眼间就被打倒在地,彻底傻眼了。 她手指著李建业,嘴唇哆嗦得厉害。 半晌,她才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杀人了!杀人了啊!” 她猛地转向旁边,王守仁的大儿子,王先跃早已经被刚才这一幕嚇的呆住了。 “先跃!你个死孩子,还愣著干什么!” “快!快去找大队长!” “就说这里要出人命了!快去啊!” 王先跃被奶奶的尖叫声惊醒,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父亲和两个伯伯,又看了一眼煞神般的李建业。 他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子,声音带著哭腔。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李建业目光一寒,冷冷地扫向那惊惶失措的老婆子。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王守忠掉落的那根粗木棍。 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掂了掂木棍,一步步朝著老婆子逼近。 “还敢叫人?” “我看你这把老骨头是真不想要了。” “要不我亲自给你松松筋骨?” 老婆子看著李建业手中那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木棍,嚇得两腿发软,连连后退。 “你……你別过来!” “你敢动我老婆子一下试试!” 李建业才不管他这那的,连带著老婆子加上三个儿子,一块揍,满院子的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王秀兰站在门边,看著眼前的一切,小嘴微张,彻底看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温和亲切的建业哥,打起架来竟然这么……这么厉害。 平日里凶狠的三个伯伯,就这么几下,全都被建业哥打趴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她心底悄然升起,驱散了之前的惊恐。 建业哥,好像一座山,能为她和娘遮风挡雨。 屋里,王桂芬透过窗户的缝隙,也將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同样被惊得不轻。 李建业这孩子,下手……下手也太狠了点吧。 这要是真把人打出个好歹…… …… 第81章 闺女说给你当媳妇 另一边,王家村。 王先跃连滚带爬,一口气衝到了村大队部。 他上气不接下气,脸冻得通红。 “王……王大队长,九斤叔,出……出大事了!” 王九斤,王家村的生產大队长,正披著件旧棉袄,蹲在队部火盆边烤火,手里还端著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是苞谷麵糊糊。 听见王先跃带著哭腔的嚎叫,他眉头一皱,抬起头。 “先跃?你这孩子,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王先跃“噗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俺爹……俺大伯二伯……让人给打了!” “就在守信叔家!” “是个外村人,下手老狠了!您快去看看吧!要……要出人命了!” 王九斤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旁边桌子上一顿,苞谷麵糊糊都溅出来几滴。 “啥玩意儿?” “外村人敢到咱们王家村撒野?” 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家村虽然不大,但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也是有点名气的,让外村人打到村里来的事,还是头一回。 “带路!” 王九斤跟著王先跃往王桂芬家赶。 此时,王桂芬家院墙外面,早已聚拢了不少闻声而来的邻居。 雪地被踩得有些泥泞。 寒风吹过,带著院子里传出的痛苦呻吟声,还有那老婆子尖细的哭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嘖嘖,王家那三兄弟,也有今天?” 一个缩著脖子的老汉幸灾乐祸地开口。 “就是,平时在村里横著走,现在遭报应了吧!” 旁边一个揣著手的婆娘接茬,语气里满是快意。 “听说守信媳妇娘家人来了?” “活该!那老虔婆也不是个好东西,带著三个儿子把老四一家往死里坑!” “可不是咋的,守信多老实一个人,就因为没儿子,女儿也不是亲生的,那老婆子天天指桑骂槐。”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家三兄弟平日里的作为,村里人大多看在眼里,谁是什么人,都心里有数。 此刻见他们被打得满地打滚,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解气,甚至有人嘴角咧开,差点没拍手叫好。 王九斤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惨状。 王守仁、王守忠、王守义三兄弟,一个个鼻青脸肿,抱著胳膊腿在雪地上哼哼唧唧。 那老婆子更是披头散髮,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嗓子都哑了。 而行凶的,却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 他手里拎著根粗木棍,面色冷峻。 李建业正用木棍不轻不重地敲打著试图爬起来的老虔婆的腿。 “还叫不叫人了?” “再叫一声试试?” 那老婆子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李建业。 “住手!” 王九斤大喝一声,分开眾人,快步走进院子。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李建业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九斤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他手里的木棍並没有放下。 王九斤看著李建业,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哪个村的?” “跑到我们王家村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又是谁?” “少管閒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轻人,也太横了点吧。 连大队长都敢懟。 王九斤脸色一沉,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我是王家村生產队大队长,王九斤!” “你说我该不该管!” 李建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队长?” “来得正好。” 他用木棍指了指地上哀嚎的王家三兄弟,又指了指哭天抢地的老婆子。 “他们一家子,仗著人多,上门欺负我大姨孤儿寡母。” “我气不过,出手教训教训,难道不合理?” 王九斤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噎。 他自然知道王家老四家的遭遇,心里对这老婆子和她三个儿子也没什么好感。 但他毕竟是王家村的大队长,本村的人在本村被外人打,他也不能看著不管。 “你是谁?” 王九斤沉声问道。 李建业挺直了腰杆,目光坦荡。 “我叫李建业。”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李建业……” 王九斤咂摸著这个名字。 过了一小会儿,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闪烁了起来。 “你是团结屯的那个李建业?” 他前些天去公社开会,可没少听人念叨这个名字。 都说团结屯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叫李建业,为了护著村里人,敢上山跟黑瞎子搏命。 最后不光把熊给收拾了,还把那么大一头熊的肉,愣是给全屯子家家户户都分了,让大伙儿都吃上了肉。 李建业见他这么问,倒也坦荡,微微点了点头。 “是我。” 王九斤上下打量著李建业,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李建业? 这小子,看著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胆识和魄力。 他心里头那桿秤,一下子就偏了。 能为了集体,连熊瞎子都不怕,甚至把熊肉都分给大伙儿的人,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种? 八成是王家这几个不地道的玩意儿,把人气著了。 他打著哈哈,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哎呀,我说这么耳熟呢,原来是你小子!” “行啊,建业同志,我可听说过你的事!” “团结屯的打熊英雄嘛,为了全村人的安全,敢跟熊瞎子叫板,还让全村吃上了熊肉,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李建业彻底愣住了。 这……这大队长是来干啥的? 不是应该先拉偏架,或者说和稀泥吗? 怎么突然就夸起自己来了?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点。 他还等著跟这大队长力爭一会,甚至动手的打算都准备好了,结果因为王九斤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错愕。 院墙外头围观的村民们,更是直接炸开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啥玩意儿?他打死了熊?” “乖乖,难怪呢,连王家三兄弟都不是对手,下手还这么狠!” “这哪里是来打架的,这分明是条好汉啊!” “我想知道那熊肉是啥味?” 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是对李建业的惊嘆和佩服。 甚至有那胆子大的婶子,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哎,我说建业同志,要不就在咱们王家村住下咋样?” “你要是能让俺家吃上肉,俺家闺女说给你当媳妇!” 第82章 胳膊肘往外拐! 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老婆子,还有她那三个不爭气的儿子,一抬头,正好看见王九斤跟李建业相谈甚欢的模样。 老婆子那张老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王九斤!” 她喊了一声,声音那叫一个憋屈。 “你这是干啥呢?” “俺们老王家的人,在自个儿村里被人打了,你咋还跟那外人有说有笑的?” 王九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轻咳一声,面色重新变得严肃。 “咳,正要问呢。”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李建业,又扫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家眾人。 “建业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上手了?” 李建业伸手指了指那老婆子,平静解释。 “她,带著人,强闯我大姨家。” “不仅闯进来,还想抢东西。” “我自然不能干看著。” “动手打了她之后,她不服气,又叫了她这三个儿子过来,想要找回场子。”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李建业並没有隱瞒什么,事情是怎么回事,他就怎么说。 但…… “你放屁!” 那老婆子一听,立刻从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惜刚一动弹,就疼得哎哟叫唤。 “我才没抢东西!” “那鸡,那鸡本来就是我家的!” “是你,是你这个小瘪犊子偷了我家的鸡!” 她指著李建业,唾沫横飞,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建业闻言,都忍不住想笑。 都这样了,还惦记著鸡呢? “看来,还是没挨够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寒意,拳头已经捏紧,仿佛隨时都会上去给她两拳。 “建业同志!” 王九斤赶紧出声拦了一句,生怕这年轻人火气一上来,真把这老虔婆再给揍一顿。 揍一顿事小,要是揍出人命来,事就大了。 拦住李建业后,他扭头看向那老婆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鸡是你家的?” “老婆子,你家养鸡了?我咋不知道?” 村里谁家啥情况,王九斤心里门儿清,可从没听说她家里养过鸡。 老婆子被问得一噎,但隨即梗著脖子狡辩。 “养了!咋没养!就养在院里,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王九斤眼神微眯。 “行,那你跟我说说,你家养的鸡,是啥样的?公鸡母鸡?” 老婆子眼珠子转了转,有点犯难。 “就是…就是那种黄毛的,还有黑白花的,得这么大一只,肥著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著名。 李建业听了,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看向了屋门口角落里,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鸡毛。 那鸡毛色泽鲜亮,五彩斑斕,跟老婆子口中描述的家鸡,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摊了摊手,示意王九斤自己看。 王九斤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心里就彻底明白了。 那分明是野鸡的毛! 证据確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这老婆子一家的不耐。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 “赶紧回去,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王九斤对著老婆子一家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凭啥!” 老婆子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没天理了啊!外人偷俺家鸡,还把俺们打成这样,你身为大队长还向著外人说话!”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那三个儿子也从地上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虽然脸上还带著惧色,但仗著自己老娘在闹,也跟著叫囂。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打伤了俺们,必须给个说法!” 王九斤被他们吵得头疼,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那你们想咋办?” 他没好气地问道,已经懒得跟这帮胡搅蛮缠的人多费口舌。 王家老大王守忠眼珠一转,恶狠狠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他咋打的俺们,俺们就得咋打回去!” “还有,得赔我们十只鸡当做打我们的补偿!” 十只鸡? 王九斤听得差点气笑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討说法,这分明是敲诈勒索! 就这几个玩意儿,还想打回去?人家一只手就把他们全撂倒了。 他彻底没了耐心,也懒得跟这王家几人讲什么公正。 王九斤直接扭过头,不再看王家的几人,目光瞥了李建业一眼,下巴微微一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李建业自己看著解决。 李建业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捏著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看来,你们是还想再松松筋骨。” 情势明確,摆明了不走就得再挨一顿打。 老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手脚並用地往院子外面爬。 她那三个儿子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在老娘身后,狼狈逃窜。 “杀千刀的小瘪犊子!” “还有王九斤,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 那一家哭爹喊娘地跑远了。 李建业看著王九斤,心里不禁觉得这大队长有点意思,同为王姓,却並未偏袒王家人,不像那群人一般不明事理。 “王大队长,多谢了。” 李建业是感谢一下王大队长通情达理,站在自己这边。 王九斤闻言,摆了摆手。 “谢啥。” “说起来,今天这事,应该算是你帮了我的忙。” 他嘆了口气,目光扫过院门外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 “这老婆子一家,在我们村就是个搅屎棍。” “平时占点小便宜,撒泼耍赖,村里人碍著乡里乡亲的面子,不跟她计较。” “时间一长,反倒助长了她们的囂张气焰。” “今天你这一出手,算是替我,也替村里人出了口恶气。” “也该杀杀他们这股歪风邪气了。” 王九斤这话,倒是让李建业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大队长多少会顾忌著同村的情面,没想到对方心里也憋著一股气。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王九斤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建业同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要是有啥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到村大队部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李建业应承下来。 “那就先谢谢王大队长了。” 王九斤转身,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他这一走,院墙外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先前那几个胆子大的婶子,更是按捺不住,又想凑上来说话。 “建业同志,你可真俊啊!” “建业同志,你还没说媳妇呢吧,我给你说个媳妇咋样,老漂亮了,別人想要我都不给说嘞……” 第83章 安息了 李建业隨便敷衍了几句,隨手关上了院门,落了门栓。 王秀兰还站在门边,小脸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阵仗把她嚇得不轻。 她一双清澈的眸子怔怔地望著李建业,发著呆。 李建业瞧见她这副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王秀兰身子一震,终於回过神来。 两人朝著里屋走去。 王桂芬依旧躺在炕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方才院子里的爭吵与打斗,她即便躺在屋里隔著窗户,也是看的心惊肉跳,经这么一遭,此刻更是显得气若游丝。 瞧见李建业进来,有些涣散的眼神里,聚起一点光亮。 “建业……” “你……你这孩子,有本事是好,给大姨出了口恶气,大姨也高兴,可……可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著不行,他们暗里会使阴招。”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后怕。 “今天你让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还是……还是赶紧走吧,趁著天色还早,天黑前兴许能赶回家。” 王桂芬是怕李建业再在这儿待下去待出事儿。 李建业听著大姨这番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走? 他要是现在走了,留下大姨和表妹算是怎么一回事? 那王家的人,怕不是要变本加厉地欺负上门。 大姨这身子又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走。” 王桂芬听见李建业这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心里那叫一个焦急。 她撑著炕沿,似乎想要坐起身。 “你这孩子,你咋就不听话……” 王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急促,一口气没上来,话音未落,王桂芬便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她本就孱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大姨!” 李建业见状,心头一紧。 他连忙伸出手,给王桂芬拍拍背顺顺气。 一旁的王秀兰见王桂芬咳成这样,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扑到炕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妈,妈,你別嚇我!” 李建业轻轻拍著王桂芬的后背,声音放缓。 “大姨,您別动气,有话慢慢说。” “你放心,那些人我能应付,不会有事的。” 王桂芬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可这么一折腾,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比先前更加虚弱不堪。 她靠在李建业的手臂上,眼神有些涣散,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建业,大姨觉著……自己怕是不行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 “我就俩心愿……” 王桂芬的目光艰难地在李建业和王秀兰之间转动,浑浊的眼底充满了不舍。 “你……你是个好孩子,有本事,大姨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还有秀兰……这孩子命苦,我走了,你……你当哥的,能照看……就照看她一把,希望她……她下半辈子能无忧……” 李建业听著这几乎是临终託付般的话语,鼻尖一阵酸涩。 他用力握了握大姨枯瘦的手。 “大姨,你放心。” “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秀兰。” “您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別胡思乱想。” 儘管这么说,李建业心里却沉甸甸的。 大姨此刻的状態,已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王桂芬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扯了扯嘴角。 她眼皮越来越沉,进气少,出气多。 “我……我困了……” “想睡会儿……” 王秀兰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揪。 “妈!” 她悽厉地喊了一声,紧紧抓住王桂芬的手。 “妈,你別睡!你看看我,你別睡啊!” 王桂芬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彻底涣散开来。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著,似乎还想说什么。 “建业……快……快带秀兰……一起走……” “別管我了……” “別让……別让那一家子……” 话未说完,王桂芬的手臂猛地一沉,头歪向一旁,再没了声息。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兰呆呆地看著母亲,片刻之后,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爆发出来。 “妈——!” “妈,您醒醒啊!您別丟下我一个人!” 李建业怔怔地站在炕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姨……就这么走了? 他想起之前大姨在信中就提过,感觉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恐怕时日无多。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透不过气来。 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就经歷了先后两次这样的情形,心里著实不是滋味。 李建业缓缓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王桂芬的双眼。 心里默默地为大姨哀悼。 王秀兰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停下来。 李建业在一旁看著王秀兰伏在炕边,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到后来,嗓子都哑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他忍不住拍了拍王秀兰的后背。 “秀兰。” 王秀兰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建业哥……” 李建业嘆了口气,蹲下身子。 “人死不能復生。” “別太难过。” “大姨要是看见你哭成这样子,也会为你担心。” “咱们,还是先想想,让大姨入土为安吧。” “我想著,给大姨办个体面一点的葬礼。” 听到“葬礼”两个字,王秀兰猛地摇了摇头。 “不用办葬礼。” “妈……妈嘱咐过我。” “她说,她走了,不用惊动任何人,也不用办什么仪式,就用一张蓆子裹起来,跟我爸的衣冠冢,埋在一起就好。” 王秀兰说著,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李建业眉头微蹙。 用蓆子一裹就埋了,这未免也太潦草了。 他理解大姨不想铺张,不想给本就贫困的家里再添负担,加上这村里也確实没有什么值得交涉的人。 所以才不让女儿为她操办什么葬礼。 可连个棺材都没有的话,李建业实在於心不忍。 哪怕是最简易的薄皮棺材,也比一张草蓆强。 於是,李建业出去,找了村里的大队长,王九斤,让他帮忙找了些木板,以及打棺材的木匠,连夜赶製出了一口棺材。 花了25块钱。 虽然算不上多好的棺材,但也算是让大姨能有个安息之处。 …… 第84章 抽奖 棺材在家停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李建业才和王秀兰一起,將大姨王桂芬安葬了。 新堆起的土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王秀兰跪在坟前,瘦弱的肩膀不住地耸动,一跪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她哭的眼泪都已经干了。 李建业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沉默地看著她。 直到天黑了。 两人才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土坯房。 屋子里比以往更显冷清。 李建业默默地生火,煮了些简单的米粥,饭香却丝毫勾不起王秀兰的食慾。 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上,眼神没有焦点。 李建业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吃点东西吧。”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王秀兰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眼泪又一次决堤。 “我吃不下……” “建业哥,以后……以后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没有亲人了……” 她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无助地呜咽。 这三天来,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觉,天天哭,此刻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厥过去。 李建业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碗,伸出手將王秀兰揽入怀中。 “別怕。” “大姨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 “我也是你的亲人。” 王秀兰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一颤。 这些天发生的事在她脑海回映,李建业来了后,给她们买米,带肉,还帮著揍了那一大家子。 后来,也是李建业帮著料理母亲的后事。 李建业就像是家里的一个长辈,有他在,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是事,都能处理的好。 此时,李建业的怀抱,也让王秀兰感到十分有安全感。 “建业哥……” 王秀兰轻声呢喃,下一秒,多日未眠的她,在李建业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小脸上还掛著泪痕,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梦中也並不安稳。 李建业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炕上,拉过一旁的被子,仔细盖好。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中,一道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 【解锁新目標:王秀兰。】 【当前好感度:40。】 李建业听到系统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这系统,还真是会挑时候。 如此肃穆悲伤的氛围,它竟然提示出了这个? 表妹?? 李建业確实知道,大姨没有生育能力,因此和大姨夫抱养了一个女儿,王秀兰並非亲生。 所以说,李建业和王秀兰之间,也並无半分血缘关係。 可即便如此,在李建业看来,王秀兰始终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並不愿有其他想法。 相比较於表妹的好感度,真正让李建业感兴趣的,是那四十点好感度解锁的两次抽奖机会。 之前抽中的牧场虽然现在还只有一百平,但作用巨大,至少李建业已经实现了鸡蛋自由。 现在李建业有两次抽奖机会,自然是十分期待能抽到新的好东西。 心念一动,一个略扭蛋机便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始抽奖。 扭蛋机一阵晃动,一颗彩色的扭蛋滚落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爱的味道(一瓶酒)。】 【物品说明:饮用一口,將对视线范围內的人,隨机產生强烈情愫,效果持续两小时。】 李建业看著抽到的这玩意,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系统抽风了? 怎么跟以前给的东西不一样了? 安娜的好感度,抽到的奖励都是实用的个人能力,而艾莎的好感度给的又是非常实用的空间能力。 可现在…… 他李建业顶天立地,光明磊落,需要靠这种东西吗? 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他想也没想,隨手便將其丟进了隨身空间蒙尘,准备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压下心头那点无语,李建业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二次抽奖机会上。 “再来!” 扭蛋机再次转动起来,光华闪烁。 片刻后,又一颗扭蛋滚落。 【恭喜宿主获得:工业券100张!】 这个好! 李建业看见第二次抽奖结果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相较於只能购买特定商品的粮票、肉票,工业券的用处可就广泛太多了。 衣物鞋帽,锅碗瓢盆,甚至手錶、收音机、自行车这些大件,都可以用工业券进行购买。 “好东西。” “以后都给这样的好东西就行,少来那些奇奇怪怪的。” 李建业警告了一下系统。 隨后將工业券也收入隨身空间。 …… 与此同时。 王守仁家里。 王老太婆斜靠在炕头,脸上的青紫淤痕还没消除,王守仁正拿著一小盅药膏,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著脸颊。 “嘶……” 老太婆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更像是心里的火气被引燃了。 张口就是骂。 “王桂芬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这个丧门星,我儿子能年纪轻轻就没了?要不是她,我能挨那个小畜生的打?” “活该她死了,死得太好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攒了多日的怨气都喷出来。 王守仁眉头皱了皱,低声道: “妈,人死为大,您就消消气吧。” “消气?” 老太婆冷笑一声,眼神阴鷙地扫过三个儿子。 “我这口气消不了。” “还有那个李建业,那个小王八犊子。” “敢打我老婆子,这事没完。”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找机会,好好拾掇他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守仁的大儿子王先跃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 “奶,李建业那小子,天天跟王秀兰那丫头片子待在一块。” “这像什么话!” “孤男寡女的,我看他八成也看上秀兰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男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王秀兰是抱养的孩子,跟他们家没有血缘关係,又和王先跃年龄差不多,隨著年纪上来后王秀兰的长相又非常不错,他们就经常攛掇著想让王秀兰和王先跃在一块,这样连彩礼都省了。 但王桂芬一直极力反对。 现在王桂芬死了,又冒出来了李建业,也是来坏事的? 王先跃继续添油加醋。 “李建业要是把她带走了可咋办?” “那是我的媳妇!” 老太婆猛地一拍炕沿。 “他敢!” “王秀兰是我们老王家养大的,她只能给我们老王家的孙子当媳妇,谁也別想把她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 王先跃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奶,话是这么说,可李建业那小子不好惹,他要是真铁了心要带秀兰走,咱们也拦不住啊。” “现在四婶都埋了,我估摸著,他们指不定明天就动身离开村子了。” 第85章 鸿门宴 王守仁在一旁沉下了脸。 王秀兰和王先进结婚,能让他们家省下彩礼是一回事,他们家跟李建业不对付也是一回事,总之,决不能让李建业抢走了王秀兰。 “妈,先跃说得对,李建业那小子邪性得很,来硬的恐怕不行。” “得想个招!” 老太婆冷哼一声,眼珠子转了转。 “好说。” “他不是打了我们,说我们抢他东西了吗?咱们就装作认了,服个软,认个错。” 王守仁和王先跃都看向她,不明所以。 跟李建业服软认错? 凭啥?! 老太婆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压低了声音。 “认个错,顺便再请李建业和王秀兰过来吃顿饭,算是赔礼道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饭?” 王先跃更摸不著头脑了,这是不是也太给李建业脸了? 老太婆眼神阴鷙。 “当然不是真的吃饭,咱们在饭菜里下点东西,让他们俩睡过去。”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等他们都倒了,那个小王八犊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到时候把他绑起来,掛到村口那棵树上,让全村人都看看,得罪我们老王家的下场!” 老太婆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建业被吊起来示眾的场景。 “顺便还能让先跃和秀兰……”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孙子,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让王先跃和王秀兰生米煮成熟饭。 到那时,王秀兰还能跑到哪里去?李建业又能怎么样? 这计划一讲出来,一家几口都觉得好。 王守仁一拍大腿。 “就这么定了!” “先跃,你去把他们请过来,態度好点,別让他们看出破绽。” 王先跃一听能有机会得到王秀兰,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奶奶,爸,你们放心!” “我保证把他们请过来!” 他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的朝著不远处的王桂芬家跑去。 夜色渐浓,村子里静悄悄的。 他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想到马上就能把李建业那个碍眼的傢伙收拾了,还能得到水灵灵的王秀兰,他就觉得浑身燥热。 离得近了,能看到王桂芬家屋里透出的灯光。 院门没锁。 他直接走了进去,站在屋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些。 隨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的灯光晃了一下。 片刻后,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李建业从屋里出来,看见了站在外面的王先跃,他眉头微蹙。 “有事?” 王先跃连忙挤出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姿態放得很低。 “建……建业兄弟。” “那个……白天的事儿,是我们不对,我奶奶,还有我爸,都觉著做得太过了。” “我奶奶特意让我过来,请你和秀兰妹子过去吃顿饭。” “算是我们给你们赔礼道歉。”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想看看王秀兰在哪。 李建业將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赔礼道歉? 只怕是鸿门宴吧。 他不动声色,语气平淡。 “秀兰累了,刚睡下。” “饭就不必了,心意我们领了。” 这直接的拒绝让王先跃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必了? 这哪行? 你要是不去,我们咋收拾你? 我咋和秀兰妹子双宿双飞? 王先跃急了。 计划里可是要把两个人都弄过去。 就算秀兰睡了,可以不去,但李建业他必须得去啊! 只要把李建业这个最大的麻烦解决了,王秀兰还不是迟早落到他手里? “別啊,建业兄弟!” 王先跃的声音都带著点哀求。 “我奶说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不去,我奶他们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就当……就当给我个面子,给老王家一个面子,行不?” 见李建业还是不为所动,王先跃心里一横,扑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李建业面前。 “建业兄弟!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是真心知道错了!” “你要是不肯原谅我们,我们这心里头……一辈子都不安生啊!” “就吃顿饭,把话说开了,这矛盾不就化解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眼角的余光还在不著痕跡地往屋里炕上的方向瞎瞅。 那贪婪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齷齪想法。 李建业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先跃,心中瞭然。 这傢伙,心思绝对不乾净。 包括那一家子都一样。 这顿饭,要是真傻不拉几的去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不过…… 李建业想起了自己刚才系统抽奖得到的一样东西。 一瓶名为“爱的味道”的特殊酒水。 这东西李建业不屑於使用,现在看来,也许有了更佳的实验对象,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想算计他? 那就看看谁算计谁。 李建业脸上神情鬆动了些,似乎被王先跃的“诚意”打动了。 他伸手去扶王先跃。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都是亲戚,何必这样。” 王先跃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建业兄弟,你这是……答应了?” 李建业点点头。 “既然是全家的意思,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不过秀兰確实睡著了,她今天太累了,就別叫醒她了。” “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一个人去? 王先跃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 太好了! 李建业一个人来,更好下手! 反正等把李建业放倒了,王秀兰那边还怎么都好说。 他脸上的猥琐笑容几乎掩饰不住,连忙点头哈腰。 “行行行,建业兄弟你能来就行!” “咱们现在就过去?” 他搓著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李建业淡然道: “你先回去告诉你奶他们一声,我隨后就到。” “欸!好嘞!” 王先跃如同得了大赦,连声应著,转身就脚步轻快地往自家跑去。 看著王先跃几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建业转身锁好门,顺手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那瓶“爱的味道”。 …… 第86章 爱的味道 李建业来到王守仁家时,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盘子。 一盘是刚炒的、蔫头耷脑的白菜,叶子边缘有些发黑。 一碟是黑乎乎的酱菜。 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切得粗细不均。 主食是几个玉米面饼子,边缘烤得有些焦硬。 李建业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鸿门宴就摆这种东西? 未免也太寒酸了点。 老太婆脸上堆满了菊花似的褶子,热情得有些过分。 “建业啊,快坐,快坐。” “站著干啥,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快上炕坐著吃。” 王守仁也一副憨厚的样子跟著附和。 “是啊,建业同志,忙一天了,肯定饿坏了。” “我特地给你炒的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快吃,快吃,吃完了咱们好好嘮嘮。” 李建业依言坐下,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这家人。 “你们怎么不吃?” 老太婆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又恢復如常。 “我们吃过了,吃过了。” 王守仁也连忙摆手。 “对对,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我们都吃过了。” “你快吃吧,別客气。” 李建业心中更是想笑。 这破绽也太大了吧? 把人当傻子? 这饭菜里,不用想,肯定是加了料,就是不知道加的料是什么。 王先跃见李建业迟迟不动筷,有些急了。 “建业兄弟,你咋不吃啊?笑啥呢?” “是不是嫌俺家菜不好?” “你要是想吃肉,我现在就去供销社给你买点回来!” 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菜挺好的。” “不过,光吃这些,多没意思。” “我这儿,正好有瓶好酒。” 说著,他手一翻,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酒出来。 正是那瓶“爱的味道”。 “既然今天大家是诚心化解矛盾,冰释前嫌,哪能不喝点酒助助兴?” 酒? 看见酒王守仁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年头,酒也是金贵东西,逢年过节家里能喝点散酒就非常不错了,这种瓶装的可是难得喝上一回。 菜里下了药,他自己不能吃,但这酒……肯定没问题啊! 李建业总不能未卜先知,连酒都提前准备好毒药吧? 想到这里,王守仁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馋虫被勾了起来。 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呀,建业兄弟,你这……你这还自己带酒来了!”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既然建业兄弟有这份心意,那咱们必须得喝点!” “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李建业笑了笑,动作麻利地从桌上拿起三个粗瓷碗。 “那就喝点。” 他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这香气並不浓烈,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人闻了就忍不住口舌生津。 王守仁和王先跃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加炙热。 李建业先给王守仁倒了一碗。 然后是王先跃。 最后是自己。 老太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酒。 李建业也不勉强,將酒瓶放到一边。 端起自己的碗。 “来,就当也为了咱们之前的误会烟消云散。” “干了这碗!” 王守仁和王先跃对视了一眼,眼神中还是带著一丝警惕。 他们端起碗,眼睛却紧紧盯著李建业的动作。 想等李建业喝了,他们再下口。 李建业仰起脖子,將碗凑到嘴边,做出了喝酒的动作。 看到李建业喉结滚动,似乎真的將酒咽了下去,王守仁和王先跃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都忍不住嘶哈两声,这酒那叫一个美味,一碗下肚,感觉完全不够喝,还想再来点。 然而,就在他们放下碗时,却见李建业將头一偏。 “噗——” 一口酒水被他吐在了地上。 王守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王先跃更是直接懵了。 “你……建业兄弟,你这是干啥?” “你咋吐了?” 王守仁反应更快,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著李建业,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没喝?!” “你是不是在酒里下毒了?!” 老太婆也嚇了一跳,隨即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哎呀!你个黑心肠的!你想毒死我们吗?!” “快!快把解药拿出来!” 李建业放下空碗,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没下毒啊,哪来的解药?” 王守仁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地上的酒渍,又指著李建业。 “没下毒?!没下毒你为啥要吐出来?!” 李建业不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惊慌失措、如同惊弓之鸟的三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几乎同时,王守仁的眼神开始变了。 酒水的效果发作。 那双原本闪烁著警惕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油腻的薄雾,瞳孔微微放大,透出一种异样的火热。 瞳孔都变了形状。 他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旁边的王先跃,反应更是夸张。 他脸上的惊慌失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痴傻的笑容。 嘴角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 一串晶莹的口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下来,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著光。 他的眼睛里,仿佛真的冒出了无数粉红色的爱心,一眨不眨,痴迷地望著眼前。 “嘿……嘿嘿……” 老太婆察觉到宝贝孙子的不对劲。 赶紧凑上前来。 “乖孙?” “先跃,你怎么了?” 老太婆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王先跃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你跟奶奶说!” 王先跃那双冒著桃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老太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奶……”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隨即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老太婆乾瘦的胳膊! “哎呀!” 老太婆惊叫一声,有些懵逼。 “乖孙,你干啥,放开我,我是你奶奶!” 王先跃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他紧紧箍著老太婆,脑袋往前凑,鼻子几乎要贴到老太婆满是褶子的脸上。 他用力嗅了嗅,嘴里嘟囔著。 “好白哦……” ……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王守仁也动了。 他眼神迷离,脸上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痴笑,脚步虚浮地朝著李建业走了过来。 那目光,黏腻得像是要把李建业吞下去。 “建业兄弟……你……你真好看……” 王守仁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而古怪。 李建业一阵反胃,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王守仁“嗷”的一声惨叫,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正和王先跃撕扯的老太婆身上。 这下热闹了。 “看来,你们家里还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我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李建业嘴角带笑,转身离开。 第87章 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遭天谴了我嘞个老天爷啊!” 老太婆瘫坐在地上,头髮散乱,衣襟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帘后探出头来。 是王守仁的小儿子,王先进。 他本来有点怕李建业,不敢见,自己一个人躲远远的玩,但被这边的动静吵到了,好奇地过来看看。 结果,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爹王守仁,他哥王先跃,正和他奶…… 他看不懂。 但就是觉得眼睛有点辣辣的。 画面有点诡异。 他爹和他哥这是疯了吗?! 王先进不敢再看,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家门,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赶紧去了大伯和二伯家。 “大伯,二伯!” “救命啊!出事了!” 他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哭喊,声音带著哭腔。 王守忠听见声音后,穿上衣服出来。 “先进?大晚上的,你嚎啥呢?” 另一边的王守义也从家里出来,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咋了这是?家里著火了?” 王先进跑到两个伯伯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指著自己家的方向,哭得话都说不囫圇。 “我……我爹……我哥……” “他俩……他俩跟我奶……在……在玩脱衣服的游戏!” “啥玩意儿?!” 王守忠和王守义同时愣住了。 脱衣服游戏? 跟老太太?! 这混小子是不是睡糊涂了说胡话呢? 可看王先进那嚇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你再说一遍?!” 王守忠一把抓住王先进的胳膊,厉声问道。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爹我哥他们……” 王先进越说越害怕,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王守忠和王守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老三家这是……中邪了?! “走!去看看!” 两人不敢耽搁,拔腿就往王守仁家跑。 王先进跟在后面,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三人衝进王守仁家院子,一股混杂著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味扑面而来。 屋里,油灯昏暗。 地上是呕吐物和打翻的盘子碎片。 炕上更是狼藉一片。 老太婆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而王守仁和王先跃,果然如王先进所说,嘴里发出嘿嘿的痴笑,眼神迷离,完全失去了理智。 “老三!王先跃!!” 王守忠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箭步衝上去,想把王守仁拽起来。 王守义也去拉王先跃。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清醒一点!!” 王守义抬手就给了王先跃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王先跃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的痴笑却依旧,同时,他那双冒著桃心的眼睛,也缓缓转向了近在咫尺的王守义。 “嘿嘿……二伯……” 王先跃咧嘴一笑,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王守义的腰! “你干啥!鬆开!” 王守义嚇了一跳,用力去推,却发现王先跃力气大得惊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著他,根本挣脱不开! 另一边,王守仁被王守忠一拽,也转过头来。 他迷离的眼神聚焦在王守忠身上,脸上露出和王先跃如出一辙的痴笑。 “大哥……你来了……” 王守仁张开双臂,也朝著王守忠抱了过去。 “滚开!” 王守忠又惊又怒,想要躲闪,却被王守仁死死抱住。 王守仁和王先跃像是著了魔,一人抱著一个,竟然试图把王守忠和王守义往炕上拖。 更可怕的是,这俩人的力气都大的嚇人,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老三你疯了!” “救命啊!娘!救命!” 王守忠和王守义彻底慌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著炕角的老太婆喊救命。 老太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反覆念叨著。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她像是嚇的精神错乱,根本听不见两个儿子的呼救。 站在门口的王先进,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他爹和他哥,现在连大伯二伯都不放过。 太嚇人了! 他再也不敢待在屋里,转身又跑了出去,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墙根下,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只能听见屋里传来大伯和二伯惊恐的叫喊声、挣扎声、还有东西被撞倒的砰砰声。 里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家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跟杀猪一样,惊动了许多还没睡著的邻居。 这年代,本来夜间娱乐就少。 这下有节目了。 几盏昏暗的油灯或手电筒光亮,从不同的方向朝著王守仁家靠近。 “咋回事啊?王守仁家这是?” “听著动静不小,是打起来了?” “先进那孩子刚才哭著跑过去了,好像是找他大伯二伯去了。” “走,过去看看。” 几个胆大的邻居互相招呼著,凑到了王守仁家院门口。 有人试探著往屋里瞅了一眼。 只一眼,那人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 “我的老天爷……” “咋了?看见啥了?”旁边的人好奇地问。 “別……別看!太……太他娘的辣眼睛了!” 那人连连摆手,脸色发白。 “这一家子……完了……彻底完了……” “到底咋回事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终於,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仗著人多,探头往里看去。 然后,院门口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看到屋內景象的人,都瞠目结舌,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这还是人吗?” “这一家子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是!” “造孽啊!” “以后这一家子还咋见人啊?” 第88章 李建业真该死! 第二天。 李建业起得很早。 大姨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该回家了,表妹王秀兰也得和他一起走,不能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李建业简单洗漱过后,便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沓。 王秀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眼眶微微泛红。 她打量著家里的一切,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屋內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她成长的印记。 那张缺了角的旧木桌,是她小时候趴在上面写字的地方,桌面上还残留著浅浅的墨痕。 那口用了多年,已经有些变形的铁锅,曾煮出过母亲味道的饭菜,锅底的黑色烟燻记录著岁月的流逝。 如今,母亲不在了,这个家,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建业哥……” 王秀兰轻轻喊了一声。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他看著表妹通红的眼圈,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 “秀兰,別难过,以后想回来了,隨时都能再回来看看。” 王秀兰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还是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但她很快用手背抹去。 李建业將之前带过来的那袋大米仔细扎好口子,准备一併带走。 一袋米30斤,才吃了几顿,可不能留在这儿浪费了。 还有那些剩下的鸡蛋,也都得带回去。 东西不算很多,很快就收拾利索了。 李建业拎起一个简单的包袱,肩上扛著米袋。 王秀兰也背上了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是她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母亲留下的一些念想。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 “走吧。” 李建业在一旁轻声道。 王秀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跟上了李建业的脚步,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院门。 …… 与此同时。 王守仁和王先跃在昨晚之后,直接昏睡了,才刚刚醒来。 老太婆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此刻铁青一片。 老大王守忠,老二王守义,都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直勾勾地盯著他们俩。 那眼神,极为怨毒。 王守仁一个激灵,在这无形的压力下瞬间清醒。 王先跃仓惶地与父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也不知道咋了。 李建业呢? 那个该死的李建业跑哪儿去了? 为什么大伯二伯还有奶奶,会用这种几乎要將他们生吞活剥的眼神看著他们? 屋子里的空气凝重得可怕。 “醒了?” 老太太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对乖孙的慈爱。 王守仁和王先跃更加不解。 “奶……” 王先跃刚想开口询问,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你们两个天杀的畜生!” 王守忠怒吼著,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守仁和王先跃的脸上了。 王守义也是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伯,二伯,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王先跃强撑著从炕上坐起来,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屋子角落里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是王先进。 “爹,大哥,你们……你们昨晚都疯了。” “你们跟奶奶,还有大伯、二伯他们……玩……玩脱衣服游戏……” 王先进的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王守仁和王先跃的头顶。 脱衣服? 王守仁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身体。 王先跃更是直接傻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是……是他们脑海中闪过的那个荒唐至极、不堪入目的念头吗? 跟自己的亲奶,亲大伯,亲二伯……? 亲娘,亲大哥,亲二哥? “真的假的!” “造孽了啊!!” 王守仁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昨晚不就是喝了点酒吗,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堪的事情? 这……这简直是伤风败俗到了极点,是猪狗不如的行径啊! “我打死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畜生!败家子!” 老太婆悽厉地尖叫起来,她抄起平日里用来擀麵的擀麵杖,用尽全身力气,劈头盖脸就朝王守仁和王先跃身上砸去。 王守忠和王守义也纷纷动手,压抑了一晚上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拳脚如同雨点般密集地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啊!” “別打了!奶奶!大伯!二伯!饶了我们吧!” “別打了,我嘞亲娘!!” 王守仁和王先跃抱头鼠窜,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狭小的屋子里狼狈躲闪。 屋子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老太太王氏一边发疯似的捶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嚎: “我们王家的老脸都被你们这两个畜生丟尽了!” “以后还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见人啊!” “我死了算了,我这就去死,死了就不用受这份窝囊罪了!” 王守忠和王守义在一旁,下手也是极重,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滔天的恨意,显然是恨到了极点。 王先跃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渗出鲜红的血丝。 “疼……疼死我了……別打了……求求你们了……” 他涕泪横流,哭喊著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老太太王氏听到宝贝孙子那悽惨的哭声,手上的动作才稍微缓了缓。 终归还是亲血肉,下不去死手。 王守忠和王守义也暂时停了手,但那眼神依旧像是要吃人一般,死死盯著地上的两人。 “说!你们两个混帐东西昨晚到底发什么疯!” 老太太王氏用擀麵杖的另一头指著蜷缩在地上的王先跃,厉声质问。 “你们这样做,对得起王家的列祖列宗吗?” 王先跃被打得七荤八素,脑子一片混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辩。 “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啊,奶奶……” “我就记得……我就记得跟李建业喝酒……” “喝酒?” 一直抱著头承受殴打的王守仁猛地抬起头。 对!是喝酒! 是李建业那该死的小子拿来的酒! 他们就是喝了李建业的酒之后,才变得神志不清,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李建业!” “一定是他那个挨千刀的搞的鬼,肯定是他的酒有问题!” 王守仁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合情合理。 不然,他们父子俩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不可能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王先跃闻言也是浑身一震。 李建业? 对啊,李建业呢? 第89章 回家 王先跃猛然间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显然已经不早了。 那李建业和王秀兰那个小贱人呢?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不会已经跑了吧? 王先跃也顾不上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了。 他更顾不上屋里这片狼藉和家人的怒火了。 王秀兰可是他的媳妇,是他王先跃的女人! 绝不能让李建业那个外来的狗东西给抢走了! 王先跃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套上衣服,一路跌跌撞撞地朝著王秀兰家狂奔而去。 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早起清理院里、门口的积雪。 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王先跃这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不由得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有人甚至忍不住打趣道。 “哟,这不是先跃吗?昨晚你们家可真够热闹的,动静不小啊!” “昨晚玩得挺得劲儿不?” “这两天小心你爷从坟里爬出来找你……” 王先跃此刻没心思理会这些夹枪带棒的风言风语。 直奔王秀兰家。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到处空空如也。 人去房空! 李建业那个王八蛋,真的带著王秀兰那个小贱人跑了! “啊——!” 王先跃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愤怒至极的咆哮,声音悽厉而绝望。 “李建业!你个狗娘养的杂种!不得好死的狗东西!” “你抢老子的媳妇!还害我们王家一家老小都身败名裂!没脸见人!” “我王先跃跟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啊!” …… 与此同时。 寒风凛冽,大雪飘飞。 李建业和王秀兰两人走在回团结屯的路上,他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为身后的人挡去了大半的风雪。 王秀兰紧紧跟在他身后,微微低著头,雪花落在她的头巾上,眉毛上也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的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红的。 “建业哥,以后我就住在你家,给你添麻烦了。” 王秀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忐忑。 她本是不想来的。 但早上听了李建业讲王家人昨晚的鸿门宴后,知道自己一个人在王家村,绝对会被他们一家子欺负。 这才决定跟著李建业回家。 李建业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麻烦啥。” “就添双碗筷的事儿,算不上麻烦。” 王秀兰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却依旧有些不安。 “可……可现在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张,多我一个人,就得多吃不少粮食呢。” 她知道,在这个年月,粮食就是命根子。 多她一个人吃饭,李建业和嫂子就得少吃点,那日子肯定过的更紧巴巴了。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鬆。 “放心吧,秀兰。” “哥家里別的不敢说,吃的还是管够的,饿不著你。” 他甚至带著几分玩笑的口吻补充道。 “不光不会让你饿著,还能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王秀兰被他这话逗得一愣。 她只觉得李建业是在安慰她,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代,谁家敢说粮食吃不完的?能不饿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 “建业哥,等我户口迁过来了,我一定努力干活挣工分。” “我能下地,也能做家务,不会让你和嫂子有太大压力。” 这番话,她说得格外认真。 李建业听著身后女孩那无比认真的话语,无奈地笑了笑。 他也懒得多做解释。 有些事情,说再多也不如亲眼看一看。 等秀兰到了家里,亲眼见识了他家的生活条件,自然就会明白他所言非虚。 风雪依旧,但两人赶路的心情却不尽相同。 李建业是轻鬆的,带著对未来生活的规划。 王秀兰则是复杂的,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李建业的感激,也有对生活的无奈。 两个多小时的跋涉。 王秀兰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脚步也慢了下来。 李建业放缓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能坚持吗?” 王秀兰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 “能!” 她不想给建业哥添麻烦。 撑著身子继续向前。 终於,在视野的尽头,隱隱约约出现了村庄的轮廓。 那是团结屯的房屋,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是一个个温暖的標记。 “快到了。” 李建业提醒。 王秀兰抬起头,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村庄,冻得有些麻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到家了。 对李建业来说,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对王秀兰来说,则是即將拥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 与此同时,团结屯。 李建业家。 屋外的风雪似乎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发大了。 雪粒子混著寒风,抽打在窗户上,搅得人心神不寧。 安娜坐在炕沿上,手里捧著一碗热水,心里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她绿色的眼眸不时瞟向窗外,那片无尽的白茫茫,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两天了。 李建业已经和他所说的回来时间,又往后推迟了整整两天,还没有回来。 这几天晚上,她跟艾莎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炕烧得再热,心里也是冰凉一片。 “姐姐,你说建业会不会……” 艾莎的声音带著颤抖,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不敢把那个不祥的猜测说出口。 安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著镇定。 “不会的,艾莎。” “应该是大姨家出了什么急事,建业在那边帮忙,耽搁了。” “他那么机灵,山里的熊都能打回来,不会有事的。” 这话,她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艾莎显然无法被这样的安慰说服。 “可是……可是路那么远,雪又下得这么大!” 她站起身,在屋里焦躁地踱著步子,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你看外面的雪,都快有一尺厚了!” “万一……万一建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在心里疯长。 安娜的心也跟著揪紧了。 她何尝不担心呢。 但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必须更冷静一些。 艾莎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决绝。 “不行,我等不了了!” “姐姐,我要去王家村找建业!” 第90章 把这儿当自己家! 安娜看著艾莎那副模样,知道她是真的急疯了,要是让艾莎一个人冒著风雪出去,她更不放心。 她嘆了口气,站起身。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找出最厚实的棉衣棉裤穿上,又戴上皮帽子,裹上围巾,只露出两双顏色各异却同样写满忧虑的眼睛。 就在她们將门栓拉开,准备踏入那片风雪瀰漫的世界时,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风雪中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是那么熟悉。 “建业!” 艾莎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里带著哽咽。 安娜也怔住了,紧紧盯著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 真的是建业! 他回来了! 艾莎像一只小鸟般,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直接扑进了李建业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呜呜……建业……担心死我了……” “你终於回来了!” 安娜也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上下来回打量著他。 “建业,你没事吧?” 李建业被艾莎抱得一个趔趄,感受到怀里人儿的颤抖,又看到嫂子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拍了拍艾莎的背。 “我没事,好好的呢。” 艾莎这才稍微鬆开他一些,却依旧抓著他的衣袖,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带著几分委屈几分嗔怪。 “没事?没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走的时候明明说好最晚第二天就回来的!” “我……我们都等了你两天了,三个晚上都没睡好!”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王秀兰站在李建业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著眼前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她认识那个有著绿色眼睛的安娜嫂子。 可这个扑在建业哥怀里哭泣的,有著蓝色眼睛的漂亮洋姑娘,她却不认识。 她们对建业哥的关心,是那么真切,那么热烈。 李建业看了一眼身旁略显侷促的王秀兰,然后对艾莎和安娜说道。 “说来话长。” “外面太冷了,风大雪大的,咱们先进屋再说。” 四人进了屋。 屋里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们,驱散了些许寒气。 艾莎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这才將注意力放在一直安静站在李建业身后的王秀兰。 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眉眼清秀、气质淳朴的姑娘。 “建业,这位是……?” “表妹吗?” 李建业点了点头。 “她就是我表妹,王秀兰。” “我之所以没有及时回来,是因为大姨家出了变故,大姨……去世了。” “我这几天都在王家村帮忙处理后事。” 这话一出,屋內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些。 安娜和艾莎脸上的担忧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同情。 她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秀兰身上。 这个姑娘看起来比她们还小好几岁,眉眼低垂,身上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 艾莎最先反应过来,她坐到王秀兰面前,轻轻拉起王秀兰冰凉的手,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怜惜。 “你是建业的表妹,也就是我的表妹,秀兰妹妹,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你別多想,安心在这里住下就行。” “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金髮碧眼的漂亮姑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圈微微泛红。 李建业適时开口,给秀兰介绍。 “秀兰,这是艾莎,我的未婚妻。” “你喊她嫂子就行。” 王秀兰闻言,连忙对著艾莎轻轻点了点头。 “艾莎嫂子。”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艾莎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这有啥,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快,快到炕上坐,暖和暖和。” 安娜也走了过来,她不像艾莎那般外放,但绿色的眼眸子里满是温柔。 她先是给王秀兰倒了一碗冒著热气的开水。 “秀兰,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这一路冻坏了吧。” 隨后,安娜转身从柜子里翻找,拿出桃酥,还有大白兔奶糖。 这些都是李建业前些日子从县城里带回来的稀罕物。 安娜將桃酥和奶糖都推到王秀兰面前。 “来,尝尝看。” “可好吃了。” 王秀兰看著眼前的吃食,整个人都愣住了。 桃酥,她只在供销社的柜檯里见过,金灿灿的,闻著就香,但价格也让她望而却步。 还有那大白兔奶糖,雪白的糖纸上印著可爱的兔子,她从来都没有吃过。 建业哥家里……竟然有这些东西。 而且,嫂子就这么隨隨便便地拿出来给她吃。 王秀兰心里明白,这些一定是建业哥家平日里捨不得吃,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现在为了让她安心,为了让她把这里当成家,才特意拿了出来。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將那雪白的糖块放进嘴里。 一股浓郁香甜的奶味瞬间在舌尖瀰漫开来。 真甜。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安娜看著她小口小口品尝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 “好吃吗?” 王秀兰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吃。” 安娜又问。 “饿不饿?我这就去做饭。” “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饿坏了。” 王秀兰本想客气地说不饿。 可她早上和李建业在王家村只是隨便应付了两口,根本不顶饿。 又在风雪里跋涉了两三个小时,体力消耗巨大,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不爭气的肚子在这时“咕嚕嚕”叫了一声。 王秀兰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安娜和艾莎都笑了起来。 安娜站起身。 “等著,嫂子这就给你们饭去。” 艾莎也跟著起身。 “姐姐,我帮你。” 王秀兰见状,也连忙站起来。 “嫂子,我……我也来帮忙。” 她不能白吃白住,总要做点什么。 李建业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秀兰,你这一路够累了。” “先歇著,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不用那么客气。” …… 第91章 家常饭 王秀兰坐回了热乎乎的炕上,百无聊赖。 盯著建业哥,还有屋里忙著的嫂子们,她心绪乱飞。 以前建国哥娶了个毛熊国媳妇,挺稀罕的,可万万没想到,现在建业哥竟然也找了个毛熊国的未婚妻。 艾莎嫂子热情似火,安娜嫂子体贴入微。 如今,建业哥家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安娜嫂子和艾莎嫂子,这就三口人了。 再加上自己,就是要四张嘴吃饭。 艾莎嫂子都是毛熊国人了,肯定没有当地户口,在这儿住著肯定是吃建业哥的粮,现在又多一个她……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头,多一口人就意味著多吃好多粮食。 她一个小姑娘家,饭量再小,消耗的粮食也不是小数目。 建业哥家,真能负担得起吗? 王秀兰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生怕因为自己的到来,拖垮了建业哥一家。 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干活,多赚工分,能帮著嫂子们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绝不能白吃白住。 就在王秀兰胡思乱想之际,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忽然从外间飘了进来,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这香味,醇厚又勾人,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肉香? 王秀兰愣住了。 这年头,谁家能隨隨便便吃上肉? 就算是过年,许多人家也只能割上那么一两斤,解解馋罢了。 她好奇地循著香味,悄悄探头往外间瞅。 只见安娜嫂子和艾莎嫂子正围著灶台忙活。 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一口铁锅里,“咕嚕咕嚕”燉著什么,那诱人的肉香正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王秀兰看清了锅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是肉! 大块大块的肉在锅里翻滚,汤汁浓稠,泛著油光。 嫂子们……竟然在燉肉! 而且看那分量,绝不是一星半点。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走过去,小声说道:“嫂子,隨便做点家常饭就行了,不用特意燉肉的,这……这也太奢侈了。” 在她看来,这必定是为了款待她,才特意拿出来的。 安娜嫂子闻言,回过头来,温柔地冲她一笑。 “这就是家常饭。” 家常饭? 王秀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家家常饭天天吃肉?这怎么可能! 艾莎嫂子也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秀兰表妹,別操心啦,快去歇著,饭好了喊你。” 王秀兰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艾莎嫂子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又是一愣。 艾莎嫂子竟然在准备馏馒头! 还是白面馒头。 在王秀兰的记忆里,自己家几乎没怎么吃过白面馒头,平日里,能吃上玉米面窝窝头,就已经是好日子了。 她看著艾莎嫂子熟练地將一个个大白面馒头放进锅里馏著。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王秀兰的脑海。 馏馒头,意味著上一顿,甚至上上一顿,吃的都是这个。 建业哥家里的条件……竟然这么好? 他们家……顿顿都能吃上大白面馒头和燉肉吗? 真的假的?! 李建业看她瞪著眼睛,想这想那的样子,上前去拽了拽她胳膊。 “秀兰,別胡思乱想了。” “先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李建业领著王秀兰往外走,指了指院子另一侧的屋子。 “那间屋子,原本是大哥和安娜嫂子住的。” “现在……” 现在安娜嫂子搬到李建业那边了,这间屋就空了出来,正好留给秀兰住。 王秀兰没多想。 只当是现在只有安娜嫂子一个人住在这屋,自己来了正好和安娜嫂子做个伴。 她跟著李建业进了那间屋子,顺手將自己带来的包裹放在了炕上。 屋子里收拾得乾净利落,虽然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但看著就让人舒心。 王秀兰在屋里转了一圈,到处隨便看看。 没过多久,安娜和艾莎就在外面喊吃饭了。 “建业,秀兰,快来吃饭了!” 饭菜的香味早就飘了过来,王秀兰的肚子不爭气地又叫了一声。 她跟著李建业来到堂屋,当看清桌子上的饭菜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桌子中央摆著一盆热气腾腾的肉粥,粥熬得又浓又稠,里面肉眼可见大块的肉丁。 旁边还有一盘明晃晃的燉肉,肉块肥瘦相间,汤汁浓郁。 主食是雪白鬆软的大白面馒头。 还有一盘炒肉,肉片金黄,旁边是嫩黄的炒鸡蛋,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其间,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王秀兰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 她长这么大,別说过年了,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能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著李建业,又看看笑容满面的安娜和艾莎,声音都有些发颤。 “建业哥,嫂子……咱们……咱们这么吃,是不是太浪费了?” 安娜温柔地笑了笑,拉著王秀兰在桌边坐下。 “秀兰,別拘束,这就是咱们家的家常饭。” “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艾莎也热情地招呼著。 “对啊,秀兰表妹,可別小瞧你建业哥。” “咱们家这些肉啊,粮食啊,都是你建业哥上山打猎弄回来的。” 艾莎一脸骄傲地继续说道。 “所以啊,咱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肉吃了,你就敞开了吃,不用担心!” 王秀兰彻底惊呆了。 建业哥……还会打猎? 她猛然想起,之前在王家村的时候,王九斤大队长似乎提起过,说建业哥打到了一头熊瞎子。 当时她並没有太当回事,只以为是建业哥村里人合力打的,功劳被夸大到了建业哥一个人身上。 毕竟,在她看来,打猎这种事情太危险了,父亲进了山都没再出来,何况是建业哥。 现在看来,如果家里顿顿都能吃上肉,那建业哥的打猎本事,肯定非同一般! 难怪……难怪嫂子们说这是家常饭。 原来,建业哥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92章 建业哥厉害 王秀兰没再客气,捧著热乎乎的肉粥,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著李建业。 她记得清清楚楚,夏天那会儿来团结屯,建业哥家里吃的还是粗粮饼子,日子过的艰难。 那时候,可从没听说建业哥会打猎这回事。 她放下手里的碗,十分好奇的问了起来。 “建业哥,我也没听说你会打猎呀?” 李建业夹了一筷子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安娜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她放下了筷子柔声解释。 “秀兰,人总是会成长的,不是吗?” “或许,这就是蜕变吧。” “自从你大哥……建国他不在了以后,建业就像是突然明白了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一下子就成熟了,也……也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 王秀兰听著安娜的话,心头猛地一震。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过世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心里那无助又必须要面对生活的感触,她与建业哥不同的是,她有建业哥帮她。 而建业哥,没人帮。 那种失去至亲,不得不一夜长大的沉重,她太能理解了。 一时间,她看著李建业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心疼。 “嫂子,我明白了。” 她转向李建业,目光真诚。 “建业哥,你真厉害。” 李建业只是淡淡一笑,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顿饭,王秀兰吃得格外香甜。 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白面馒头和燉肉,如今就摆在眼前,成了“家常饭”。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眼前这个默默承担起一切的建业哥。 饭后,安娜和艾莎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屋外北风呼啸。 屋內四人盘腿坐在暖烘烘的土炕上。 安娜拉著王秀兰的手,聊起了家常。 “秀兰,你是不知道,建业第一次说要上山打猎的时候,可把我给嚇坏了。” “那时候咱们家什么光景,你大哥刚走,家里……唉,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后来,你艾莎嫂子也来了,我跟你艾莎嫂子也是天天在家里提心弔胆,就怕他出点什么意外。” 艾莎也凑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当时的惊惧。 “可不是嘛!” “每次建业一进山,我和姐姐就在家门口眼巴巴地盼著,直到看见他平平安安回来,悬著的心才能稍微放下一点。” 王秀兰静静地听著,眼前仿佛浮了李建业家往日的画面。 在她们的聊天中。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风雪声依旧。 安娜看了一眼窗外,笑著起身。 “秀兰,天色不早了,我给你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你早点歇著吧。” 王秀兰心中一暖。 “谢谢嫂子。” 安娜提前已经给秀兰烧了炕,这会儿又把秀兰送回屋,给他整理铺盖。 秀兰本以为安娜会留下来,和她一起睡在这间屋里。 然而,安娜仔细地帮她铺好被褥,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却丝毫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安娜冲她温柔一笑。 “你安心睡,有事情就喊我们,我们就住隔壁。” 说完,安娜便转过身,径直走向了李建业和艾莎住的那间东屋。 王秀兰一个人坐在炕上,彻底愣住了。 她有些发懵,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安娜嫂子……怎么去建业哥和艾莎嫂子那屋睡了? 难道……他们三个人住一间屋? 睡一个炕上吗? 这……这怎么可以? 王秀兰的心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嫂子和小叔子之间,肯定是要避嫌的,男女有別,更何况艾莎嫂子还是建业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三个人……一个炕…… 她越想脸颊越是发烫,心中充满了困惑。 许多疑问涌到嘴边,可她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毕竟她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表妹。 她默默地躺进温暖的被窝,暖呼呼的很舒服。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著窗户,又像是野兽在低沉地咆哮。 迷迷糊糊之间,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嬉闹声,断断续续地从隔壁屋子隱约传来。 那声音混杂在呼啸的风雪声中,若有若无。 似乎有李建业低沉的笑声,还有安娜嫂子和艾莎嫂子带著一丝娇嗔的低语。 王秀兰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她赶紧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用被子紧紧蒙住了耳朵,不敢再细听。 …… 第二天。 窗外的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给整个团结屯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王秀兰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只觉得屋里有些暗,窗户纸上像是糊了一层东西。 披上衣服下地,轻轻推开屋门,一股夹杂著雪粉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 这样的大雪,想要出门,怕是难了。 王秀兰默默地找来工具,开始清理院子里的雪,先从自己屋门口清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她心里装著事,一下一下,扫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昨夜心头的那些困惑与不解,都隨著这积雪一併清扫出去。 没过多久,李建业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李建业身后跟著安娜,再然后是艾莎。 三个人是一起起床的。 王秀兰拿著扫帚的手微微一顿,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比昨晚更加强烈。 “秀兰,起这么早啊?” 安娜脸上带著慵懒,瞬间被风雪寒意刺激的清醒起来。 艾莎也揉了揉眼睛,哆哆嗦嗦说: “是啊,秀兰表妹,雪这么大,不多睡会儿。” 王秀兰低下头,避开他们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句。 “醒了后就睡不著了,看雪太厚了,就想著清理一下,也方便出来去茅房。” 第93章 新嫂子 三人嘱咐秀兰別把自己冻著了。 而后各自洗漱去了。 李建业洗漱完毕,往院子角落的茅厕走去。 王秀兰看著李建业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从茅厕出来,准备回屋的时候,轻声叫住了他。 “建业哥。” 李建业脚步一顿,转过身。 “怎么了,秀兰?” 王秀兰抿了抿唇,攥著扫帚的手紧了紧,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问道: “建业哥……昨晚……你们三个人,都睡在一个炕上吗?” 李建业闻言,面色平静。 “是啊,怎么了?” 他语气轻鬆,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屋炕大,別说睡三个人,再睡几个人也睡得下。” 王秀兰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噎了一下。 那是睡不睡得下的事儿吗? “我……我的意思不是那个……” 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安娜嫂子……她是大嫂啊,你们……你们住一块儿,不会觉得……尷尬吗?”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有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李建业笑了起来。 “这事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拖长了调子。 “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你安娜嫂子,看她觉得尷不尷尬。”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回了东屋,留下王秀兰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眉头紧锁。 建业哥这叫什么话? 让她去问安娜嫂子? 王秀兰心里忍不住腹誹,谜语人是真无聊,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可她跟安娜嫂子毕竟还不算太熟悉,这种私密又带著几分难堪的问题,她怎么好意思直接开口去问? 万一安娜嫂子觉得她多管閒事,或者因此生了嫌隙,那就不好了。 思绪间。 嫂子们开始做饭。 不多时,屋里的饭桌上,热气腾腾。 王秀兰吃饭时,端著碗,小口喝著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老是往安娜嫂子那边瞟。 有些事情没搞清楚,像猫爪子似的,挠得她心里慌。 安娜似乎察觉到了王秀兰的目光,她转过头,温柔地看向王秀兰。 “秀兰,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王秀兰猛地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没……没事。” 她含糊地应著,扒拉著碗里的粥,心跳却有些快。 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开口问。 李建业放下了筷子,他擦了擦嘴,插了一嘴。 “她没什么大事。” “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会跟我,还有艾莎,住在一个屋里,睡一个炕上。” 话音落下。 王秀兰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建业哥怎么能这么直接。 安娜顿了顿,倒是坦然。 “这事……说起来话长。” “建国……他去世的时候,不放心我一个人,把我託付给了建业。”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託付。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秀兰看著安娜嫂子,又看看面色如常的建业哥,再看看一旁的艾莎嫂子。 心神狂震。 那岂不是说……建业哥一个人,娶了……娶了两个媳妇? 虽然一个是名义上的大嫂,一个是未婚妻。 可这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个炕上…… 安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 王秀兰彻底呆住了。 这……这也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李建业。 建业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看看桌上的白面馒头,金黄的炒鸡蛋,还有安娜嫂子和艾莎嫂子身上那厚实暖和的衣裳。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让两个女人都过上这样的日子,建业哥確实有本事。 令她忍不住对李建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建业哥! …… 早饭后,外面的风雪小了。 王秀兰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踩雪的“咯吱咯吱”声,伴隨著略显吃力的呼喊。 “建业,在家不?” 声音有些哆嗦,显然是冷的。 李建业出门一看。 一个穿著厚重棉袄,头戴狗皮帽子的身影站在门口。 来人是团结屯的大队长李大强,他帽子眉毛上都沾满了雪粒子,脸颊冻得通红,鼻子下面还掛著两条清鼻涕,一吸一顿的。 “大强叔,啥事啊?” 李大强跺了跺脚上的雪,搓著手哈著白气。 “建业啊,这雪下得邪乎。” “估计还得下几天。” 李大强目光扫过东屋的屋顶,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刚才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好几家的房子都有点危险。” “正好从你家经过,提醒你一下,这段时间暴雪,得注意点,及时清理屋顶上的积雪,免得出事。” “对了,还有御寒。” “家里柴火还够烧不?这鬼天气,可別冻著了。” 李建业摆摆手。 “放心吧,大强叔,屋里暖和著呢,柴火也够烧的。” “房顶的雪,正好这会儿雪小了,我一会儿给它清一下。” 李大强提醒完了李建业,便转身离开。 “那就好,那就好。” “我再去別家转转,提醒提醒大伙儿。” 李建业送走李大强,转身找了点工具。 他抬头看了看自家东屋的房顶,那上面果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看著就沉甸甸的。 “这雪確实不小。” 李建业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动作麻利地將梯子搭在屋檐下。 虽然雪压垮自家屋顶的可能性没那么大。 但今年冬天的雪似乎格外大。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用手指测量了一下,屋顶的积雪,得有二十多公分厚了。 李建业用简易的工具进行著清理工作。 王秀兰在下边帮他扶著梯子。 一块块厚重的雪被推下来,砸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一直到清理的差不多了,李建业这才顺著梯子慢慢爬了下来。 他刚一落地,艾莎快步迎了上来。 “建业,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她將手中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李建业接过搪瓷缸子,入手温热。 他灌了一口热水,驱散了不少寒意。 就在这时。 隔壁院里,李栋樑伸长了脖子,目光在院子里的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略显拘谨的王秀兰身上。 他扯著嗓子,大声喊道。 “建业哥!” “你家咋多了个人啊?” “那是谁啊?” 紧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气里带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是新嫂子吗?” 第94章 妈去看看 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满脸通红。 新嫂子? 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李建业,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忍著笑的安娜嫂子和艾莎嫂子。 建业哥都已经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了,怎么可能还娶。 这李栋樑,真是个半大孩子,说话一点谱都没有。 李建业听著隔壁李栋樑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扬。 新嫂子? 他心里暗乐,与其喊秀兰新嫂子,倒不如喊他妈柳寡妇新嫂子,那可能性或许还更大一些。 当然,这话暂时也就在心里想想。 他对著探头探脑的李栋樑扬了扬下巴。 “別瞎喊。” “什么新嫂子,这是我大姨家的妹妹王秀兰,家里出了点事,这才搬过来在这住著。”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 李栋樑伸著脖子,愣了一下,瞬间变的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乾笑了两声。 “啊,是这样啊。” “对不住啊建业哥,还有……秀兰姐,我说错话了,別介意啊。” 李栋樑的声音小了不少。 李建业摆了摆手,转头看见李栋樑家的屋顶,上面的雪同样堆得不薄。 “行了,我看你家屋顶上的雪也挺厚实。” “回屋跟你妈说一声,趁著现在雪小了,赶紧清理一下,省得到时候雪太厚,把房顶给压塌了,可就麻烦了。” 李建业是好心提醒。 李栋樑顺著他的目光也瞅了瞅自家房顶,点了点头。 “好嘞,建业哥,我这就回去跟我妈说。” 说完,李栋樑缩回了脑袋,往屋里走去。 李建业也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行了,收工。” 王秀兰轻轻嗯了一声。 四人转身进了屋。 李建业脱掉外面沾了雪的外套,抖了抖,掛在屋里的架子上。 屋里烧著火炕,很暖和。 这大雪天的,出不了门,也更上不了山,无事可做。 “閒著也是閒著。” 李建业提议道。 “咱们打会儿牌吧,正好四个人。” 这年月娱乐活动匱乏,打牌算是难得的消遣。 …… 隔壁院子,李栋樑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妈,妈!” 他一进屋就嚷嚷开了。 柳寡妇正在灶房里忙活,往灶膛里添著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著饭,散发出寡淡的香气。 听到儿子的咋呼声,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喊啥喊,魂儿掉了?” 李栋樑跑到跟前,呼出一口白气。 “建业哥说咱家房顶雪也厚,让赶紧清理清理,省得压塌了。” 柳寡妇闻言,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確实阴沉沉的,雪还在飘,只是比起原先小了许多。 她眉头微蹙,倒不是想著清雪。 “你刚才在院墙那儿跟建业咧咧啥呢?” “我听著什么新嫂子旧嫂子的,咋回事?” 柳寡妇放下手里的火钳,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刚才她在屋里忙,隱约听到点动静,没太听清,只觉得儿子那嗓门忒大。 李栋樑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嗨,我那不是瞅见建业哥家院里多了个女的嘛。” “我就寻思著,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柳寡妇瞪了一眼。 “寻思啥?一天天脑子里净想些没谱的。” 李栋樑连忙解释。 “不是新嫂子,妈。” “建业哥说了,那是他大姨家的表妹,叫王秀兰,家里出了点事,才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表妹?” 柳寡妇微微一怔。 这大冷天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表妹来投奔? 而且还要住在李建业家里。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李建业家的情况,她是知道一些的。 他那个大姨,柳寡妇也有印象,好像是收养了一个闺女,並非亲生。 这么说来,这王秀兰,应该不是李建业的亲表妹。 柳寡妇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李栋樑见他妈半天不吭声,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问道。 “妈,你想啥呢?” “这雪,还清不清了?” 柳寡妇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你先在家待著,我去你建业哥家看看。” 说完,她解下身上的围裙,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径直朝外走去。 李栋樑愣在原地。 “哎,妈,你去干啥呀?” 柳寡妇没回头,脚步却没停。 她心里琢磨著。 李建业先是接手了李建国留下的安娜。 后来又跟安娜的妹妹艾莎好上了。 一个男人,养著两个外国女人,在这十里八村的,也找不出第二个。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不清不楚的“表妹”。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李建业家来了个表妹,柳寡妇的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空落落的。 柳寡妇加快脚步来到李建业家院子里,站在屋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板。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 “哟,柳婶子。” 李建业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一抹略显意外的表情。 柳寡妇的目光越过李建业,朝屋里炕上扫了一眼。 三个女人,两个毛熊国女人她是认识的,安娜和艾莎,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惹眼。 另一个穿著朴素,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蛋倒是乾净秀气,带著点乡村丫头气,想来就是那个所谓的表妹了。 確实长得不赖。 柳寡妇脸上堆起笑,声音比平日里热络几分。 “建业啊,家里可真热闹。” 李建业闻言,嘴角噙著一丝浅淡的笑意,侧身让柳寡妇进了屋。 “这不是大姨家里出了点变故嘛,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让表妹搬过来住。”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著。 柳寡妇点点头,目光在王秀兰身上又转了一圈,那丫头正低著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住过来好,人多也热闹。” 她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暗自嘀咕。 那丫头片子看李建业的眼神,可不像是表妹看表哥那么简单纯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再次悄无声息地漫上柳寡妇的心头,让她感觉有些闷。 李建业打量著柳寡妇,她今天这態度,似乎比平时热情了不少。 “婶子,你这会儿过来,是有啥事?” 他直接开口问道。 柳寡妇这才像是想起正事一般,拍了下手。 “瞧我这记性。” “这不是你刚才提醒说要清雪嘛。” “我家栋樑那孩子,毛手毛脚的,我怕他清不好,再把房顶给捅破了,那可就麻烦了。” “就想让你帮个忙,替婶子家把房顶上的雪给清一下。” 第95章 清雪 李建业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柳寡妇。 “清雪?” “婶子,白出力气的事儿,我可不干。” 这话说得直接。 柳寡妇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更深了一些。 “瞧你这孩子说的。” “哪能让你白出力气,婶子是那样的人吗?你还不了解婶子?” 她语气熟稔,仿佛两人关係多好一般。 李建业心中微动,下意识调出了系统面板。 【柳寡妇好感度:18。】 18点的好感度,低得有些可怜,距离解锁第一次抽奖的门槛还差2点,还不知道要沉淀到啥时候。 他还真不了解柳寡妇。 不过,从柳寡妇那双闪烁的眼睛里,他总觉得对方似乎还有些什么言外之意,藏著掖著没说出来。 李建业沉吟片刻,觉得这事儿或许没那么简单,帮个忙倒也无妨。 “行吧。”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然后,他转头对屋里的安娜和艾莎,还有王秀兰知会了一声。 “嫂子,艾莎,秀兰,我出去一趟,帮柳婶子家清下雪。” 说完,他便跟著柳寡妇一起,出门朝隔壁院子走去。 到了柳寡妇家。 院子里。 柳寡妇朝著屋里喊了一声。 “栋樑,还不赶紧把梯子搬出来。” 李栋樑应声从屋里出来,拖著那把有些年头的木梯子,脚步略显踉蹌。 “妈,放哪儿?” “就放那檐坎下,让你建业哥好上去。” 柳寡妇指了指屋檐,李栋樑吭哧吭哧地把梯子架好。 “扶稳了。” 柳寡妇叮嘱儿子。 李建业走到梯子前,伸手晃了晃,確认梯子还算牢靠。 他接过柳寡妇递过来的铁锹,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 屋顶上的雪积得颇厚,李建业二话不说,挥动铁锹,大块大块的雪被铲落,在院子里堆起一座座小雪丘。 他卖力的干活。 柳寡妇站在下面,仰头看著,她的心思,像被风吹散的雪花,飘飘忽忽地飞远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李建业其实挺不错的。 大概是那次,李建业打猎回来,毫不吝嗇地分了块肉给她们孤儿寡母。 村里人,平日里谁要是对她家表露出半分帮衬的意思,眼神里总夹杂著些別的什么,让她不自在。 只有李建业,那肉给得痛快,眼神清澈,不像是图她什么。 那份坦荡,让她心里踏实。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头也跟著泛起一丝丝暖意。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李建业关照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如今却让她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李建业家,如今可热闹了。 那个叫安娜的毛熊国嫂子,高挑漂亮,不像村里女人那般束手束脚。 还有那个艾莎,更是活泼得像只小鸟,一双蓝眼睛水灵灵的。 现在又多了个王秀兰。 这么多女人围在他身边,个个都需要李建业照顾。 李建业以后,还有余力顾得上她们娘俩吗? 柳寡妇倒不觉得李建业跟几个女人搅和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李建业有本事,身边多几个女人,她能理解。 她只是担心,往后李建业再上山上去,得了什么好东西,怕是想不起她们家这份了。 她倒不是非要贪图那点好处,只是……有些捨不得那份被惦记的感觉。 家里之前李建业给的肉,早就被嘴馋的李栋樑天天吵著要吃,吃完了。 那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肉馋得厉害。 以后,栋樑想吃口肉,还能像先前那样容易吗? 柳寡妇轻轻嘆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梯子已经挪了几回,她们家屋顶上的雪,都被李建业清理乾净。 他將铁锹扔下,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李建业动作还算灵巧地从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梯上下来,稳稳噹噹落在雪地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又跺了跺脚。 柳寡妇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建业在她脸前摆了摆手。 “婶子,发啥愣呢?” “这天寒地冻的,快给我整碗热水喝,冻死我了。” 柳寡妇被他这一声喊,才猛地回过神来。 “哎,哎,瞧我。” 她脸上挤出一丝略显慌乱的笑,连忙应著,转身就往屋里走。 “建业,快进屋,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建业跟著她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但也算不上多热乎,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合著老房子的味道。 柳寡妇手脚麻利地倒了碗热水,端到李建业面前。 “建业,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李建业接过来。 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一股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哈……” 他舒坦地哈了口气。 放下碗,李建业见柳寡妇就那么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看著他。 他眉梢轻轻一挑,笑道。 “婶子,你不会是给我喝口热水,就把我打发了吧?” 这话带著几分调侃。 柳寡妇闻言,脸颊没来由地就是一热,她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 “瞧你这孩子说的,等会儿,等会儿。” 说完,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扭头就朝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栋樑,你先出去玩会儿吧,我跟你建业哥有点事要谈。” 院子里,李栋樑正费劲地把那把沉重的木梯子往墙根下拖,准备放好。 闻声,咧嘴一笑。 “好嘞,妈!” 他应得乾脆,把梯子往墙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土,便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雪地里很快就传来了他撒欢的叫喊声。 柳寡妇见儿子跑远了,这才走到屋门边,伸手將门上的木栓插上。 木头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愣住了。 “婶子,你锁门干啥?” 第96章 柳如烟 【叮!】 【柳寡妇好感+1!】 【柳寡妇当前好感度:19!】 系统面板突然传来了提示,原本的18轻轻一跳,柳寡妇的好感度竟然又涨了一点,不多,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李建业若有所思。 而此时,一抹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柳寡妇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三十六岁的女人,此刻却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扭捏与羞涩,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青葱岁月,却又带著成熟妇人孤寂已久的幽怨。 她转过身,低著头。 “建业……你那个表妹,王秀兰,以后……是不是就住在你家,不走了?” 李建业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她家里出了变故,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要住在我这儿了。” 他回答得坦然,却没注意到柳寡妇攥紧的拳头。 “那……那以后你再上山打猎,打到了肉,还有我们娘俩的份儿吗?” 柳寡妇盯著李建业,有些不安。 “我家栋樑那孩子,你也知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吵著要吃肉,馋得不行,我……我怕他营养跟不上,耽误了长个子。” 李建业盯著柳寡妇,与她对视。 一瞬间。 他似乎明白了柳寡妇的心路,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 只是李建业有些不解。 这柳寡妇的好感度才19,竟然都开始动这种小心思了?难道这玩意还因人而异? 都不重要了。 当下,重要的是,以后李栋樑那小子恐怕真不能再管自己叫哥了。 李建业装作很难的样子,摇了摇头。 “婶子,这事儿……往后怕是不好说了。” “你也知道,我家里现在添了秀兰,就是四口人了,都要吃饭,我也不是每回打猎都能有收穫。” “往后这日子,得紧巴著过嘍。” 听到这话,柳寡妇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 她不確定李建业说的是不是真的,昨天,还有今天,他都闻到李建业家的肉味儿了,暂时也不像是太缺肉的样子。 李建业这话,多少带著点距离感。 柳寡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 不管真的假的,李建业如今家里人多了,顾不上她们孤儿寡母也是正常。 道理她都懂,换做是谁,肯定也是先顾著心上人。 可她这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守了十年寡,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硬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颗沉寂的心,因为李建业偶尔的照拂,又悄悄活泛了起来。 那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让她贪恋,也让她害怕失去。 这心里边的弯弯绕绕,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有些理不清了。 柳寡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墙角的旧柜子旁,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从里边拿出一个酒壶。 壶里只剩下小半壶酒,是村里供销社打来的散酒,平日里她自己都捨不得多喝一口,都是隔三差五,睡不著的时候喝一小口。 此刻,她却像是喝水一般,仰头对著壶嘴,“咕咚咕咚”就灌了两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一股热气直衝头顶。 她的脸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酒意,瞬间变得通红,眼神也迷离了几分。 李建业看得一愣。 “婶子,你光自己喝啊?” 他话还没说完,柳寡妇已经放下酒壶,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几步走到了他面前。 温热的呼吸,夹杂著酒气,喷洒在李建业的脸上。 在李建业错愕的目光中,柳寡妇大衣滑落,显露出优越的身材,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建业。 “建业……” “婶子知道你现在家里人不老少,日子也紧吧了。” “婶子不求別的,就希望你以后……还能念著我们娘俩一口肉吃,哪怕……是用东西换,用……都行!” “婶子不介意帮帮你……” …… 窗外,风雪似乎更紧了些,呼啸著拍打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內的光线因著这风雪愈发显得昏暗。 李建业伸出手,將摇摇晃晃的柳寡妇扶了一把。 这女人,不过是两口酒下肚,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將柳寡妇打横抱起,抱上了炕。 柳寡妇的身材保持的不错,但身子却是意外的轻,没什么分量。 李建业將她放在炕上,盖上被子。 他直起身,想著也该回去了。 一只手却冷不丁地从被窝里伸出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李建业脚步一顿,回过头。 “婶子,还有啥事?” 柳寡妇眼神迷离,脸颊上的红晕更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她定定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这村里,以前惦记著我的人不少,我……谁都没理会过。” “你可不能提裤子不认人。” 李建业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婶子放心,你这么勤快能干,往后肯定少不了大肉吃。”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柳寡妇眼中的慌乱似乎少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抱著李建业的胳膊不放。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感受著那份不同於自己的温热。 “建业……再待会儿吧。” 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声依旧。 李建业坐在炕边上。 隨意找著话题。 “婶子,只知道你姓柳,还不知道你全名叫啥呢?” 柳寡妇似乎怔了一下。 她的全名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提及过了,一提起她,都是寡妇,婶子,嫂子的,谁还知道她全名叫什么? 李建业这么问,莫非是…… 柳寡妇心头微微一动,只当是以后有人能记住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柳如烟。” 听到这个名字,李建业神情猛地一滯。 柳如烟。 这个名字……好听啊。 陪柳如烟坐了一会儿,而后李建业告別了柳如烟,出门回家,一边走,一边看向了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 【柳寡妇当前好感:30。】 看著这猛然飞涨的数值,李建业面露笑容。 费了这么大功夫,又是清雪,又是跟柳寡妇玩游戏的,总算是没让他白忙活一场,又可以抽奖了。 第97章 喜获新玩具! 李建业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回想起之前的几次抽奖。 安娜嫂子的好感度提供的抽奖机会,似乎更容易抽出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箭术,枪法,万物有灵之类。 艾莎的好感度提供的抽奖机会,则更偏向於空间相关的能力,比如隨身空间以及牧场。 至於从王秀兰那丫头身上获得的抽奖机会,抽到的东西就有些杂了,暂时看不出明確的类別。 不知道这一次,柳如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李建业搓了搓手,意识沉入脑海,唤出了那熟悉的抽奖扭蛋机。 伴隨著一阵令人充满期待的机械转动声,一个闪烁著微光的扭蛋滚落下来。 李建业屏住呼吸,伸出手將其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akm突击步枪(附赠弹匣两个,內含子弹共60发)】 “akm!” 看到这次的奖励,李建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玩意儿可太好了。 他手上的那把老旧猎枪,虽然能打熊,能打野猪,但有效射程太近,装填也慢,真要是在山里碰上了数量眾多的凶猛野兽,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akm则完全不同。 它的射击距离要远得多,更关键的是可以进行连发射击。 这意味著,即便是面对成群的野兽,他也有了更强的底气和自保能力。 李建业瞅了瞅四下无人,当即领取。 下一刻,一把泛著黝黑金属光泽,充满苏式暴力美学的akm突击步枪,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沉甸甸的。 旁边还静静地躺著两个已经压满了子弹的弧形弹匣。 他满意地掂了掂枪身,熟练地將一个实弹匣“咔噠”一声装了上去。 枪械冰冷,却让李建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是子弹少一点,才六十发。 不过以后总还会有机会获得子弹的,即便系统不给,在这年代,买子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李建业心念一动,將akm和另一个备用弹匣一同收入了【隨身空间】之中。 柳寡妇很给力,李建业也心满意足的朝著自家院里走去。 刚回到屋里。 “建业,你回来啦。” 艾莎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从里边蹦跳著出来,直接扑进了李建业的怀里。 她的身上带著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清个雪而已,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呀?” 艾莎扬起雪白的小脸,蓝色的眼睛注视著李建业,她声音娇娇糯糯的,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李建业伸手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子,笑著解释。 “不光给柳婶子家清雪了,顺道看她家排水沟有点堵,就帮著疏通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说咋去那么久。” 艾莎没多想,她的双臂紧紧地抱著李建业的脖子,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不愿撒手。 一旁,王秀兰看到这一幕,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想当电灯泡,就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那屋。 安娜嫂子看著艾莎这副黏人的模样,不禁莞尔。 “艾莎,你这么粘著建业,都把秀兰给嚇跑了。” 艾莎毫不在意,整个脑袋埋在李建业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有什么嘛,秀兰表妹也太羞涩了,隨便看呀,都是一家人,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的语气带著毛熊国姑娘特有的不羈。 李建业闻言失笑,轻轻拍了拍艾莎的后背。 心想这丫头,心是真大。 他抱著艾莎走向里屋,和她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互相腻歪。 屋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雪又开始肆虐了,呼啸的风声拍打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安娜嫂子繫著围裙,在灶台边忙碌著,锅里燉著肉,香气四溢。 晚饭依旧丰盛,喷香的白面饃饃,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两个肉菜,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样的伙食堪称奢侈。 “秀兰,出来吃饭了。” 安娜扬声喊道。 很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 等吃过了晚饭,嫂子和艾莎在收拾锅碗,李建业坐在热乎乎的炕上,无聊之下,意识一动,沉入了隨身空间之中。 念头首先落在了那一百平米的牧场。 前些日子虽然忙著大姨的事情,有点忙,但他可没忘了给牧场里的鸡和鹿餵食。 只要投餵一次,这些禽畜便会以千倍时间流速生长、生產於现实两个小时。 算下来,现实中两个小时,就相当於牧场里过去了八十多天。 此刻,李建业的隨身空间里,鸡蛋已经堆积了不少,粗略一数,怕是有两百多个了。 这些鸡蛋个个卖相都很好,又大又好看,让人看了就想拿去炒俩菜。 幸好隨身空间內时间是停滯的,放多久都不用担心会坏掉,不然这么多鸡蛋,估计没吃完都得放臭了。 除了鸡蛋,那几头梅花鹿也带来了惊喜。 不仅膘肥体壮,之前怀孕的母鹿,已经產下了几只幼崽。 还有孵化棚里的那些鸡蛋,也早就孵化成了小鸡仔。 他本以为这些鸡蛋都是未受精的蛋,未必能孵化,没想到竟然全都孵化成了毛茸茸的小鸡仔。 看来在这系统牧场里,许多事情都不能用现实常理来看待。 不需要受精的鸡蛋也能孵化,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一点发现是,无论是之前那一窝兔子幼崽,还是鹿的幼崽,亦或是孵化出来的小鸡仔,即便没有特意餵食饲料,也都在缓慢而健康地成长著。 幼崽不需要进食,这件事让李建业心挺高兴的。 这可大大节约了饲料成本,也省去了他不少精力。 看了一圈下来,李建业心里有了底。 现在的鸡蛋储备,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人吃很久了。 肉食储备也相当可观。 他暂时不急著大规模餵养,眼下最让他值得思考的,反倒是另外一个问题。 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合理地拿出来? 这几天大雪封山,连门都出不去,总不能凭空把隨身空间里的这些鸡蛋和肉变出来吧。 难道要告诉安娜嫂子和艾莎,自己其实会变戏法不成? 第98章 夜半狼叫 王秀兰帮著收拾了碗筷之后,就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李建业铺好了床铺,坐在被窝。 艾莎忙完,走过来,在李建业面前打了个哈欠,蓝色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水光,她伸手拽了拽李建业的胳膊。 “建业,快打开被子让我进去,我们一起睡觉。” 安娜也收拾妥当,脱了外衣,露出了里面贴身衣物,更显身段丰腴。 “是啊,该歇息了。” 李建业被两个异国美人一左一右地拉著,感受著她们身上传来的不同馨香,心中一片温热。 三人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艾莎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进李建业怀里,安娜则依偎在他另一侧。 屋外风雪依旧,屋內春意融融。 …… 与此同时。 柳寡妇家。 昏暗的油灯下,李栋樑扒拉著碗里清汤寡水的稀饭,碟子里只有醃菜和白菜。 他嚼著只觉得没味。 “妈,咱家还有肉没?” 李栋樑抬头,看著正在收拾灶台的柳寡妇,眼里带著一丝渴望。 “明天能不能再做点肉吃啊,我又馋了。” 柳寡妇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肉?哪还有肉啊。” “上次你建业哥给的肉,不是都吃完了吗?想吃肉,也得等你建业哥再上山打著了猎物才行。” “这几天大雪封山,路都看不见。” “你就別馋了。” 李栋樑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但也知道他妈说的是实话。 他无奈地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將碗一推。 “知道了。” 说完,便脱了鞋,跳上了土炕,钻进被窝闷头睡去。 柳如烟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开始刷洗。 一边洗涮,白天和李建业在屋里发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又在她脑海里回放。 李建业那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还有身上那股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气息。 柳如烟的脸颊渐渐发烫,眼神也迷离起来。 她手里的碗,仿佛成了李建业那坚实的胸膛。 她的手指在碗壁上轻轻摩挲。 沉浸在这种幻想中,忘乎所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將柳如烟从迷思中惊醒。 她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碗在她无意识间掉到了地上,已经四分五裂。 “妈,咋了?” 炕上,李栋樑被这声音嚇一跳。 柳寡妇也慌了神,忙拿扫帚打扫著地上的碎片。 “没事,妈手滑了,碗掉地上了。” 等收拾掉后,她快速把锅碗都洗涮完,吹熄了油灯,上炕睡觉,闭著眼睛强迫自己不要乱想,赶紧睡著…… …… 另一边,李建业家。 王秀兰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眼睛瞪得溜圆,丝毫没有睡意。 这屋子和建业哥那屋就隔著几米远,隔音又差得很。 那边,李建业和两位嫂子玩闹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秀兰听著,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烧得厉害。 她只能抱紧了身上被子,假装不在意。 可终归是睡不著。 直到夜渐渐深了,外面的风雪似乎又小了下去,不再呼啸著拍打窗户。 李建业那边的动静终於也渐渐平息,一切都彻底安静下来。 秀兰长长舒了口气,心想总算能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鬆下来。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快要睡著的时候。 “嗷呜——” 一声悠长而悽厉的叫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寂静的夜空,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山里传来的,又像是距离很近。 是狼。 秀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睡意荡然无存。 狼? 团结屯后边就是长白山,山里確实有狼,难道是狼下山了? 这个念头一起,秀兰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大雪下好多天了,山上的野物肯定不好找,狼饿极了,会不会真的冒险下山进村子找吃的? 她越想越害怕,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万一,万一有狼溜进了村子…… 万一,那狼闯进了她这屋…… 儘管睡前她已经仔细检查过,门窗都从里面用木栓插得死死的,可秀兰还是不放心。 她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又把门栓和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確认都关得严严实实,才稍微定了定神。 重新躺回炕上,她用被子把自己蒙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比刚才那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秀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是真的害怕了。 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著外面不知道多近的狼叫声,她慌得不行,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紧紧抱著被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行。 她不能一个人在这屋了。 狼能不能进来是一回事,光是听著那声音,她都觉得自己能被嚇个半死。 趁现在那声音还挺远,建业哥也许还没睡著,不如趁早去建业哥那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秀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掀开被子,灯也没敢点,摸索著穿上棉袄棉裤,抱著被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抓住冰冷的门栓。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股寒风夹杂著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冻得她一哆嗦。 她探出头,紧张地望向李建业那屋。 就几米的距离,此时仿佛隔著巨大的沟壑,她鼓足了勇气,才一溜小跑衝进了风雪里。 几步路的距离,却觉得格外漫长。 刚到李建业的屋门口,她便急促地拍起了门。 “咚咚咚。” “建业哥!” 屋里很快传来李建业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秀兰听到建业哥的声音,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她小声回道。 “建业哥,是我,秀兰。” 屋里沉默了片刻,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李建业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著。 “秀兰?这么晚了,啥事啊?” 秀兰没回应,而是身子一矮,就立马从他胳膊下面挤了进去。 进了屋,这才说道。 “建业哥,外面有狼叫。” “我害怕。” 李建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他睡眼朦朧的侧耳听了听,外面除了风声,一片安静。 “狼叫?我咋没听见。” 他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门重新关好,插上了门栓。 “行了,赶紧睡吧,哪有什么狼。” 说著,李建业转身就重新钻回了被窝,倒头就睡。 秀兰抱著被子,站在炕边,有些手足无措。 扭捏了一会儿,才爬上了热乎乎的炕。 她小心翼翼地在安娜嫂子的身边躺下,盖好自己的被子,听著建业哥和两位嫂子平稳的呼吸声,这下觉著心里踏实多了。 紧绷的身体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没过一会儿,浓浓的困意袭来,她也沉沉睡了过去。 …… 第99章 嫂子懂 第二天,李建业和安娜,艾莎醒来时,本想如同往常一样,来一个起床前的恩爱。 可这时,猛然发现她们旁边,鼓鼓囊囊地多出来一个人影。 李建业眨了眨眼,定睛细看。 那不是秀兰是谁。 她怎么会睡在这里。 艾莎和安娜也瞪大了眼睛,一脸迷茫。 全都愣住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谁都不知道王秀兰是什么时候睡到这边来的。 艾莎看著李建业想等一个回答。 李建业摊手,表示无辜。 这时,正在睡觉的秀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 李建业的纳闷。 艾莎的惊讶。 安娜嫂子的温和中带著一丝不解。 秀兰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下去。 “建…建业哥,嫂子,你们……看著我干啥呀。” 艾莎眨巴著碧蓝的眼睛,好奇地问。 “秀兰,你啥时候进来的呀。” 秀兰小声回道。 “昨儿半夜。” 艾莎更纳闷了。 “门不是从里面插上了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睡前特意检查过的。 秀兰怯怯地看了一眼李建业。 “是建业哥给我开的门。” 李建业闻言一怔。 他努力回想。 昨晚……似乎是秀兰敲了门。 他困得厉害,迷迷糊糊爬起来开了门,忘了说了什么,然后就倒头继续睡了。 当时也没多想。 现在被秀兰这么一提,那模糊的片段才清晰起来。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哦……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跑这屋来干啥。” 李建业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如果是隔壁的婶子大半夜跑来这屋睡觉,他能理解。 秀兰……表妹…… 难道? 秀兰解释道。 “昨儿晚上,外面有狼叫,我一个人睡害怕,就跑过来了。” 这话一出,艾莎那双灵动的蓝眼睛里瞬间透出著紧张。 “狼叫。” “哪儿有狼。” 安娜也跟著心头一紧,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忧虑。 “狼下山了?” “不会吧,昨晚我睡得很死,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狼这玩意儿可危险,与熊的危险还不一样,狼是群居动物,一般行动都是狼群,少则十数只,多则好几十只的狼群。 真要下了山,可不好对付。 李建业听了,却是皱起了眉头。 “按理来说,狼轻易不会下山的,更不会隨便接近有人的地方。” “可能是你听错了,晚上风大,听岔了也是有的。” 艾莎和安娜闻言,对视一眼,似乎也觉得李建业说的有道理,稍稍鬆了口气,跟著点了点头。 毕竟建业比她们更了解这长白山脚下的情况。 秀兰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听错。” “真的是狼叫,一声接一声的,可嚇人了。” 安娜见她这样,眼睛转了转。 心里猜想了些什么。 “好,嫂子信你,不管听没听错,以后一个人睡觉得害怕,就儘管过来这边。”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艾莎也笑盈盈地凑过来。 “对啊秀兰,这炕大著呢,多你一个也不挤。” 秀兰没想到两位嫂子一点儿都不计较她睡在这边,就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影响她们和李建业的夜生活一样。 但她转眼一看安娜嫂子的眼神,又觉得不对劲。 嫂子那眼神哪是信她。 怎么看,都是一副仿佛非常懂秀兰心思,认为秀兰只是找个藉口想过来这边睡的样子。 秀兰脸色涨红,她坚持道。 “嫂子,我真没骗你们。” “是真的有狼叫。” 安娜听著秀兰的坚持,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是是是,嫂子知道,昨晚是真有狼叫。” 她嘴上这么说著,可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却分明闪烁著一丝瞭然,仿佛已经看透了秀兰的小心思。 毕竟,当初她自己第一次在这屋里过夜,不也是被李建业用山里有野兽会下山等,当藉口,半推半就留下来的么。 秀兰年纪小,脸皮薄,她不揭穿就是了。 秀兰对此,无奈地低下头。 她觉得再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索性,她也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门声。 语气带著明显的慌乱。 “建业!快开门!出大事了!” 是李大强的声音。 李建业连忙起身,三两下穿好衣服,趿拉上鞋就往外走。 安娜和艾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跟著起身。 “吱呀”一声,屋门被李建业从里面拉开。 李大强站在门外,帽子上落了一层雪,眉毛鬍子上也掛著白霜,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大强叔,咋啦这是?这么慌张。” 李大强喘著粗气,指著村子里,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狼……狼下山了!进村了!”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李建业瞳孔骤然一缩。 “狼进村了?你確定?” “千真万確!” 李大强跺了跺脚,语气焦急万分。 “我早上起来,发现我家房檐底下掛的肉没了,那么高,特意掛的,就怕让叼了去,结果还是没了!” “墙上还有几道抓痕,墙根底下,雪地上,全是狼爪印,一串串的,看著数量不少!” 李大强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嚇的。 秀兰已经穿好衣服,正站在李建业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说有狼叫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李大强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生面孔的小姑娘。 他疑惑地看向李建业。 “建业,这姑娘是……” 李建业侧了侧身,简单介绍道。 “我表妹,王秀兰。” 李大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现在显然不是嘮家常的时候。 他重新將注意力转回狼的事情上,神色无比严峻。 “建业,现在咱们村里,就数你打猎最有本事,那桿枪也在你手里。” “你得想想办法,保护咱们大家的安全。” “这大雪都快把山封死了,它们肯定是在山里找不到吃的,饿急了眼,才出来的。” “周围的几个村子,就咱们团结屯家家户户多少有点肉,这群狼既然尝到了甜头,叼走了肉,肯定还会再来。” 李大强越想越后怕。 “万一它们再来,找不到肉,转头去攻击人……那可就完蛋了!” 第100章 去我家炕上睡 狼,竟然真的下山了。 而且是狼群。 这玩意儿,甚至比熊瞎子不好对付多少,它们狡猾、记仇,还懂得协同作战。 大雪天的,狼群下山必然是因为食物短缺,饿肚子的狼群在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袭击人类並不是什么稀罕事。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安娜、艾莎,还有身后明显有些瑟缩的秀兰,心中暗道,不能让她们任何一个被狼群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 “大强叔,你放心。” “这事儿,我会想办法。” 李大强闻言,紧绷的脸上稍稍鬆弛了几分,但眉宇间的忧虑依旧浓重。 “建业,要多少人手你儘管开口!” “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听你调遣!” “只要能把这群畜生赶走,咋都行!” 李建业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心里却琢磨著,对付狼群,人多手杂,反而容易出差错,也施展不开手脚。 如果可以,还是他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李大强见他应下,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这才揣著手,顶著风雪急匆匆地回村里去了。 他得赶紧把李建业应下这事儿跟大傢伙说说,也好让大傢伙暂时安心。 院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 “建业……” 安娜碧绿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声音都有些发慌。 “真的有狼?” 艾莎的小脸也有些发白,蓝色的眼睛里透著后怕,狼群这种东西,光是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秀兰更是小声补充了一句。 “建业哥,我昨晚听那狼叫,老嚇人了,一声接一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李建业回过身,看著三个女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惧。 他伸出手,先是揉了揉秀兰的头髮,然后又拍了拍艾莎的肩膀,最后目光落在安娜嫂子的脸上。 “放心。” “有我在,不会让它们伤到你们。” 话虽如此,但眼下,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李建业摸了摸肚子。 “嫂子,先做饭吧。” “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 安娜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进了厨房。 艾莎和秀兰也跟了进去帮忙。 早饭很简单,米粥,配上几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还有昨晚吃剩下的菜热一下。 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安娜扒拉著碗里的粥,她几次抬眼,望向对面默不作声扒拉饭的李建业,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究是没忍住。 “建业。” “狼的事……你打算咋办?”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馒头,语气倒是比安娜想像中要轻鬆不少。 “我有枪,还有弓箭,怕啥,一个人就给它端了。” 这话听著有底气,却不能让人放心。 艾莎紧紧皱著眉头,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可那是狼群啊,建业。” “不是一两只,数量很多,光是听著大队长说的就嚇人,多危险啊。” “你可不能一个人去拼命,这是全村人的事,必须得叫上其他人,人多力量大。” 安娜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艾莎的说法。 “艾莎说得对,建业。” “这事太危险了,还是得发动村里人一起,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犯险。” 安娜不希望李建业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李建业心中却另有盘算。 狼这种畜生,狡猾得很。 人多了,目標太大,动静也大,狼群远远听见风声,怕是早就躲进深山老林,连个影子都找不著了。 再说,人多手杂,也著实影响他施展。 李建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 “嫂子,艾莎,你们就別操这份心了。” “我心里有数。” “肯定能琢磨个好法子出来,保证把那些狼崽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说话间,他早饭也吃的差不多,便起身把枪取了下来,又拿上了弓和箭囊。 安娜和艾莎也紧紧跟著,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秀兰站在两人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满眼忧虑地瞅著李建业。 李建业看著她们三人这紧张模样,不由得失笑。 “放心吧。” “这雪下得这么厚,出村都难,我哪也去不了。” “我就在村子周围转转,看看情况。” 他这么一说,安娜和艾莎脸上的忧色才稍减几分,但依旧不放心地叮嘱。 “那你千万要小心,万一碰见了狼,千万別逞强。” “是啊,建业,可別逞强。” 秀兰也小声地补了一句。 “建业哥,注意安全。” 李建业笑著应下,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雪依旧下著,只是比昨夜小了些。 李建业先是在自家院外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雪地上並没有发现任何狼的脚印。 看来昨晚那狼群,倒是没光顾他家。 他正准备往村里其他地方去看看,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 “建业哥!” 李建业循声望去,只见邻居家的李栋樑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个破旧的弹弓,眼睛却亮晶晶地盯著他背上的猎枪。 “你这是……要去山里打猎?” 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馋肉馋的。 李建业摇了摇头。 “不进山。” “昨晚村里进狼了,你家院子周围有狼脚印没?” 李栋樑闻言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转而变成了惊讶后怕。 “狼?真的假的?” 他赶紧在自家院墙边上看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家这没看见啥脚印啊。” 这时,柳寡妇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上穿著一件略显臃肿的棉袄,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听到了“狼”这个字眼,眼底闪过一丝惧色。 “建业,真……真的有狼啊?” “我昨晚好像也听见狼叫了,就在后半夜,我还以为听错了。” 李建业微微一笑,语气带著几分不正经的调侃。 “婶子要是害怕,晚上可以去我家炕上睡。” 柳寡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微微发红,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鬆口气,嗔怪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你这孩子,没个正形!” 那一眼,透出著风情万种。 站在一旁的李栋樑看看自家娘亲泛红的脸颊,又看看建业哥脸上那促狭的笑容,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娘和建业哥……似乎有什么事瞒著他。 第101章 晚上行动 李建业没再跟柳寡妇多聊,扭头朝村子另一边走去。 同时也观察著雪地里的痕跡。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串脚印上。 是狼脚印。 他顺著狼脚印,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 杨彩凤正哈著白气,在清扫门前的积雪。 她穿著厚厚的棉袄,头上裹著头巾,只露出一张冻得有些发红的脸。 看见李建业背著猎枪和弓箭走过来,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建业,你这是……” 杨彩凤的眼睛瞟了瞟他背上的傢伙。 “背著枪,是要去寻狼?” 李建业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杨彩凤见状,拢了拢头巾,压低了声音。 “那狼可凶险得很,你可得当心点。” “前些年,隔壁村的老猎户都被狼掏了心肝,那玩意儿狡猾,成群结队的,可不好对付。”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让你打著了,可別忘了把皮子送到供销社来。” “这狼皮可是好东西,我们这儿高价回收。” 李建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脚下的狼印,指引著他继续向前。 这一路上,许多家的院外都有狼脚印的凌乱痕跡,昨晚不少户人的家里都被光顾了。 通过对脚印的判断,至少有七八头狼,而且行进路线非常有序,一点不乱。 很快,李建业走到了大队长家门口。 院门大敞著,里面人声嘈杂,聚集了不少村民。 “太嚇人了,昨晚我都听见狼叫了。” “可不是咋地,我听著那狼就在我家窗根底下,嚇的我一宿没睡。” “这狼崽子,往年可没进过村里来啊……” 李建业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果然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脸上都带著惊魂未定的表情。 七嘴八舌地討论著昨晚狼进村的事情。 人群中,李富贵一眼就瞧见了进来的李建业。 他几步凑到李建业跟前。 “你可算来了,昨晚那群天杀的狼崽子,把我掛在屋檐底下那两斤肉给叼走了!” 李富贵一脸的愤愤不平,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我早上起来一看,绳子都让咬断了,就那么点肉,我还想著再留几天,过年吃嘞,便宜了这帮畜生。” 李建业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院子里的人一见李建业进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建业来了!” “建业,你可得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啊!” “是啊,建业,你本事大,你说咋办,咱们都听你的,一起对付那群狼崽子!”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气愤和忧虑。 他们昨晚都被狼嚎惊扰,此刻见了李建业,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相信李建业肯定有法子。 李大强也看见了李建业,特別是他现在背上背著那杆猎枪。 “建业,你背著枪,是想到法子了?” 李建业摇了摇头。 “没有啥法子,这大雪封山,咱们冒然进山寻狼,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別。” “雪太厚了,走道都费劲,更別提找狼了。”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等。” “等那群狼崽子再露面。” “只要它们敢再来,我一个人就能给他们全收拾了。” 李建业是自信。 而李大强却是眉头紧锁,第一个出声反驳。 “建业,可不兴逞能!” “狼跟熊瞎子不一样,熊瞎子再厉害,它也就一个。” “你一枪打中了,也就完事了。” “可狼不一样,那玩意儿是成群结队的,你打倒一只,旁边的立马就扑上来了,还从背后偷袭你,防不胜防!” “对对对,大队长说的在理!”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狼群太危险了,建业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是啊,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上!” “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村民们七嘴八舌,言语间满是关切,但也透著对狼群深深的忌惮。 他们不怀疑李建业的本事,毕竟上次打熊瞎子的事跡还歷歷在目。 可狼,那是完全不同形式的存在。 李建业看著眾人真切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大家是好意。 “行,我知道了。” “我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脚印。” “从脚印的数量和深浅判断,这群狼,少说也得有七八只,而且行动路线都很有规划,这么一大群狼,白天警觉得很,应该轻易不会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咱们就等它们饿了,晚上再摸进村里来的时候,爭取来个一窝端。” 李大强听著李建业的分析,紧皱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些。 他知道李建业说的有道理。 主动出击,確实不如守株待兔。 “眼下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李大强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他很快就从人群里挑出了十来个精壮的汉子。 这些人里,就有上次跟著李建业一起上山打熊的李富贵。 “你们几个,这几天都听建业的安排。” “主要任务就是在村里时刻蹲守,防著狼群再来,尤其是晚上,必须轮班盯著,一点都不能马虎!” 那十几个被点到名的汉子纷纷应声。 “放心吧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建业兄弟,又有活儿干了!” 李富贵更是拍著胸脯,凑到李建业跟前,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建业兄弟,你说咋整,咱们都听你的!”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李建业討主意。 李建业看著他们,说道: “不著急,先各自回去准备准备,等天黑了咱们再说。” 第102章 天黑请闭眼 李建业在村里溜达了一圈,便又折返回了家。 屋里暖炕烧得正旺。 大雪天没啥事干,就和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个女人正围著炕桌,打著扑克。 直到夜色渐深。 李建业才重新穿上棉大衣,又从墙角取下了那杆鋥亮的猎枪,沉甸甸地背在肩上。 安娜和艾莎纵然担心,也只能叮嘱李建业千万小心。 “建业,注意安全。” 王秀兰也小声囁嚅。 “建业哥,万事小心。” 李建业看著她们仨,脸上露出一贯的自信笑容。 “放心吧,我走了之后,你们把门从里面插好,秀兰今晚也別回自己屋了,就跟嫂子一起,都睡这个炕上,省的一个人害怕。” “我们这边也十多个人呢,带著傢伙,出不了事。” “你们踏踏实实睡一觉,等天亮了,说不定就完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安娜把门关好,插上了门栓。 屋里,三个女人坐在炕上,谁也没有睡意。 艾莎噘著嘴,眼圈红红的。 “万一……万一建业受伤了怎么办?” 安娜搂过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不会的,建业连熊瞎子都打过。”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如同揣了只兔子。 王秀兰则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著。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 柳寡妇也早早地熄了灯。 门窗都从里面用木棍顶得死死的。 她躺在冰凉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耳朵却竖得尖尖的,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今晚李建业要去打狼。 黑暗中,柳寡妇嘆了口气。 这屯子里,李建业是唯一真心待她和栋樑好的人。 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 另一边,李建业径直去了李富贵家。 推开门,屋里头烟雾繚绕,十来个精壮汉子或坐或站,正低声交谈著。 火炕烧得滚烫,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摆著几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 见李建业进来,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富贵嗓门最大,一拍大腿。 “建业兄弟,你可算来了!” “傢伙什都备齐了,刀,镐把,铁锹,就等那群狼崽子送上门了!” 李建业扫视一圈,点了点头。 “都別大意,狼群狡猾得很。” 眾人纷纷应著。 “放心吧建业,今晚咱们都不睡觉,轮流盯著。” 为了打发漫长的黑夜,也为了驱散困意,有人提议打扑克。 於是,煤油灯下,汉子们分成几摊,吆五喝六地玩了起来。 李建业也参与其中,他们每打一会儿牌,就出去瞅瞅,仔细听听有没有狼来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牌局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屋里的烟味越来越浓,说话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哈欠声开始此起彼伏。 李富贵看了看夜色,估摸著都得十一二点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道门缝,朝外面探头探脑地瞅了半天。 外面黑漆漆的,雪也停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静得嚇人。 李富贵缩回头,重新把门关严实,脸上带著几分纳闷。 “奇了怪了,这都快半夜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回到炕边,一屁股坐下。 “建业兄弟,你说这狼崽子,是不是看咱们这屋里亮著灯,不敢过来了?” 一个汉子接口道。 “富贵哥说的有道理,狼那玩意儿精著呢,可能一直躲远远看著呢。” 李富贵一拍脑袋。 “真有可能。” “那还等啥,灭灯!” 於是,屋里唯一的煤油灯被吹灭了。 瞬间,浓重的黑暗將所有人吞噬。 没了牌局,汉子们只能坐在炕上,摸黑聊天。 一开始还有些精神头,互相提醒著別睡著。 “都精神点,狼崽子说不定啥时候就来了。” “就是,別到时候人家都摸到窗边了,咱们还在做梦娶媳妇呢。” 可聊著聊著,声音越来越小,间隔也越来越长。 守夜,实在是个熬人的活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划破了寂静的夜。 那声音,仿佛就在村子边上。 李建业一下就来了精神。 但等他扭头一看,只见炕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先前还信誓旦旦要熬通宵的汉子们,此刻睡得正香。 李建业推了推离他最近的李富贵。 “醒醒。” 李富贵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呼嚕,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梦中的憨笑。 李建业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罢。 你们睡吧。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枪,轻轻拉开了门栓,闪身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李建业悄悄穿行在房屋间的阴影里,脚步轻盈,儘量不发出声响,仔细搜寻著狼群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见几道黑影从村口的方向一闪而过,动作迅捷。 狼群果然来了。 李建业悄无声息地远远跟了上去。 那些黑影在村子里转悠,有序的探查著各家各户的院子,寻找食物。 就在狼群准备进入一家院子时,领头的一匹狼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幽绿光芒的眼睛,骤然转向李建业藏身的方向。 “呜——” 一声低沉的警告从头狼的喉咙里发出。 其余的狼瞬间停止了动作,迅速向头狼靠拢,警惕地弓起身子,露出獠牙。 一共十头狼。 每一头都比普通的土狗要大上一圈,毛色多为灰黑,在夜色下更显狰狞。 它们呈半圆形將李建业包围,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建业从柴火垛后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双方对峙著。 狼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们似乎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带来的威胁。 李建业也没有急於动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拥有与动物交流的能力,今晚,或许可以不费一枪一弹。 “饿坏了吧?” 李建业尝试著交流道。 他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头狼的耳朵里。 领头的那匹狼明显愣了一下,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幽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死死盯著李建业,似乎在分辨这声音的来源和意图。 片刻之后,头狼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声响。 “你想干什么?” 成了。 李建业心中微定,继续说道: “没想干什么。” “就是想给你们一个家,一个不用挨饿受冻的地方。” 第103章 闹著玩呢 头狼那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它盯著李建业,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家?” “哼,人类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话音落下,头狼低吼著向狼群发出指令。 是进攻的信號。 其余九头饿狼瞬间响应,眼中的凶光更盛。 它们压低了身体,肌肉紧绷,獠牙在月色下泛著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起衝上前去,將李建业撕成碎片。 在它们眼中,这个独自出现的人类,不过是雪夜里送上门的晚餐。 “正好,找不到吃的,先拿你垫肚子。” 头狼率先发起了衝锋。 那矫捷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著腥风,直扑李建业而来。 近了。 更近了。 李建业面对群攻而来的狼群,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右手手腕一翻。 隨身空间里的akm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对著疾冲而来的头狼。 头狼那双凶残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那是一种源於本能的恐惧。 “吱嘎——” 头狼强行剎住了车,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痕,急忙躲闪著枪口,抬起前爪,连连摆动。 “哎哎哎,有话好说!” “跟你闹著玩呢!” “你怎么还……还拿出这玩意儿了?” 头狼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再无半分先前的冷傲。 枪这玩意的威力,它们见识过。 不好惹,不能正面应对。 其他准备扑杀上来的恶狼,此刻也都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惊疑不定地望著李建业手中的枪。 空气再次凝固。 李建业单手持枪,那无形的压力,让狼群不敢隨便行动。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信我,我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棲身之所,食物无忧。” “不信我……”李建业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匹狼,“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头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它不想狼群牺牲。 大雪封山,狼群缺少食物,他们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到这边,已经没有精力再往別处找吃的了。 昨晚难得垫吧了一下。 今天却又碰见个硬茬。 它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信,我信!我们信!” 然而,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它那微微下垂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道隱晦的目光扫向身后的狼群。 它再次放出信號。 几头狼悄然后退,试图从两侧包抄,绕到李建业的身后。 头狼则继续用它那看似诚恳的目光,试图稳住李建业。 这些小动作,被李建业看在眼里。 他心中冷笑。 果然是狼性难驯。 “既然不听劝,” “那就都归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akm发出了怒吼。 火舌在黑暗中喷吐。 八颗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入了试图包抄的狼要害,同时也將其它蠢蠢欲动的狼毙命。 顿时狼群倒下一大片,一阵低沉的嘶鸣响起。 弹无虚发。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狼群,此刻只剩下头狼和它身边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狼。 那头母狼正隨著头狼准备正面突袭,尚未抵达李建业跟前,周围的同伴已尽数毙命。 鲜血染红了雪地,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头狼和母狼都懵了。 它们甚至没看清李建业是如何做到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 李建业的枪口,缓缓转向那头嚇得瑟瑟发抖的母狼。 头狼一个激灵,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 它前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別!別!” 头狼发出悽厉的哀求。 “放过她……” 它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狼王的威风。 李建业枪口微抬,戏謔地看著它。 “哦?现在知道认怂了?” “刚才不是还很拽吗?” 头狼一言不发。 李建业冷哼一声。 “趴地上。” “露出肚皮。” “给我摸一下我就饶过你们俩。” 头狼闻言一愣,隨即毫不犹豫地照做。 它翻过身,將自己最脆弱的腹部完全暴露在李建业面前,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眼神中有不甘,但也没办法。 那头母狼也跟著伏在地上。 李建业枪口依旧对准著它们,缓步上前。 他伸出手,先是象徵性地在那头狼的肚皮上摸了一把。 顿时头狼消失。 紧接著,又在那头满眼懵逼的母狼身上摸了一下。 两头活生生的狼,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李建业的牧场內,赫然多出两头狼。 一头是那威风不再的头狼,另一头则是那头体型稍小的母狼。 它们茫然四顾,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感到有些不適。 两头狼紧紧挨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警惕地打量著这个陌生却似乎没有危险的地方。 李建业打量著这两头惊魂未定的狼。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盘算著。 不知道它们生下的狼崽,能不能被彻底驯服。 若是这些狼都能听话,以后自己再上山,身后跟著一群威风凛凛的狼群,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带劲。 正当他这么想著时,系统回应了他的想法。 【凡是被牧场饲养的动物,都將对宿主保持绝对忠诚,其產下的幼崽,同样会继承这份忠诚。】 李建业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 “好!太好了!” 他立刻將注意力转向了牧场商店。 从里面找到了相关的饲料。 【犬科专用营养饲料:富含多种肉类精华与微量元素,满足犬科动物生长所需。售价:3块钱/袋。】 “还行,不贵。” 李建业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两袋。 將饲料餵给了这两头狼。 饿坏了的两头狼,面对香味诱人的饲料,毫无抵抗力,眼睛里都冒出了爱心,立马狼吞虎咽了起来。 看著它们吃东西的模样,李建业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开始期待这两头狼能给自己生出一支狼群。 …… 第104章 神了 李建业那几声枪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团结屯深夜的寂静。 许多人被枪声惊醒。 李大强家。 炕上,李大强和他媳妇几乎是同时被惊醒的。 黑暗中,媳妇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当家的,啥动静?” 李大强翻身坐起,侧耳细听,脸上的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眉头紧锁,现在已经没动静了。 不过刚才虽然是在睡梦中,没怎么听清,但那么大的响动,也能判断出是枪声。 多半是建业那小子碰上狼群了。 媳妇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声音里担忧更甚。 “建业他……能行不?那可是狼崽子啊。” 李大强没吭声。 说实话,他心里也不清楚。 李建业虽然有本事,还带著一帮人,但狼群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十分聪明,且懂得在狩猎中的明確分工,具有一定的战术。 李大强思来想去,有些不放心,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炕。 刚走到门边,打开门,寒风钻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头脑清醒了不少。 脚步又收了回来。 不行。 他自己也没什么对付狼的经验和能力,现在出去,黑灯瞎火的,万一再给建业添了乱,反倒误了事。 只好又关上门,在门边坐下,耳朵竖得老高,听著外边的动静。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等。 …… 柳寡妇家。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柳如烟就从梦中惊醒,心口猛地一跳。 李栋樑更是直接从炕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闪著兴奋的光。 “妈!是枪声!” “肯定是建业哥在打狼!”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就想下炕,想亲眼见证这刺激的场面。 柳寡妇一把拉住了他。 “不准去!” “外面黑灯瞎火的,太危险了!” 李栋樑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忤逆母亲。 柳如烟將儿子按回炕上,自己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她走到窗边,借著微弱的月光,望向李建业家的方向。 枪声已经停了。 但外边太安静了,反而更让人心慌。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著,希望李建业能够平安无事。 …… 李建业家。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人原本互相依偎著,想等李建业回来再睡。 没成想,等著等著,困意袭来,三人竟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那突如其来的枪声,像是一盆冷水,將她们从睡梦中狠狠泼醒。 三个女人都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是枪声!” 艾莎最先反应过来。 她知道,肯定是建业碰上狼群了,不然不会开枪。 但她们醒后,就没再听见枪响了。 “怎么没动静了?” 外面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这让艾莎有些忧虑。 她怕李建业出事。 脑补著李建业开枪打狼,却被狼反扑的画面。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袭来。 她猛地从炕上跳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好,就想往外冲。 “我得去看看建业。” 这时,安娜一把拽住了她。 “別去!” 安娜也非常担心李建业的安危,但她更理智一些,知道她们即便出去了,找到了和狼群周旋的李建业,也发挥不上什么作用。 “现在出去,只会给他添乱!” “我们要相信建业。” “而且,他们一共十多个人,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王秀兰也紧张兮兮,不知所措的扣著手指。 李建业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不想李建业出意外,不想失去最后的亲人…… 三个女人紧紧贴在冰冷的窗户上,侧著耳朵,拼命想从外面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 李富贵家。 此起彼伏的鼾声不绝。 十多个汉子横七竖八地挤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 枪声响起后,李富贵一个激灵,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屋里其他人也被惊醒,一时间,睡眼惺忪的汉子们面面相覷,脸上都带著浓浓的困惑。 “咋回事?” “啥动静?” “好像是枪声?” 李富贵侧耳听了听,外面已经没了声响,只有呼啸的北风颳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扭头在屋里扫了一圈,猛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李建业不在。 “艹!” 李富贵一拍大腿,脑子里瞬间清醒过来。 建业那小子,肯定是一个人摸出去了。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狼来了,咋不叫醒他们? 万一出点啥事,可咋整?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带著人就往外跑。 “赶紧起来!” “建业兄弟可能出事了,抄傢伙,跟我出去找人!” 屋里的汉子们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拿起靠在墙边的刀、斧头、铁锹。 一行十多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奔波,很快就在村里的一条路边上,看见了李建业的身影。 月光如水,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李建业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躺著好几只狼。 每一只狼的身上,都清晰可见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涌出,將身下的雪地染红了一片。 那几只狼还在微微抽搐,发出低低的哀鸣,没死透,但也已经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 李富贵带著人呼啦啦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建业!” “你没事吧?” 李富贵抢先一步衝到李建业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咋出来也不叫我们一声?” “一个人多危险啊!” 另一个汉子也跟著说道,语气里带著后怕。 李建业咧嘴一笑。 “我没事。” “不是我不叫你们,主要是刚好我出来上茅房,又正好看见这几头畜生,怕回屋叫人耽误了工夫,让它们跑了,就赶紧跟上来顺手解决了。” 他隨便编了个话,轻描淡写的说著。 “这不,全撂倒了,我自个儿也没啥事。” 李富贵这才將目光投向地上的狼。 一、二、三……足足八头狼! 每一头狼的伤口都在要害处,一枪毙命,乾净利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建业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一下子就地干掉这么多狼,而且还没被狼群反扑? 这简直太离奇了。 “建业,你咋做到的?” 李建业拍了拍手里的枪。 “就这么一枪一个,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全躺下了。” “都没机会近我的身。” 李富贵这才注意到李建业手里的傢伙事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把老旧的猎枪,而是一把崭新的步枪。 他不认识这枪的型號,但看样子就知道是好东西,是能连发的。 可就算是有好枪,面对八头饿狼的围攻,也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李建业这表现,分明是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一个照面,就把八头狼全都打趴下了。 “建业,你这枪法……” 李富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神了!” 其他几个汉子也凑了上来,一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 “建业兄弟,行啊你!” “有你这身手,根本用不著我们这么多人。” “这本事,绝了!” 第105章 狼肉不行 李富贵也搓了搓手,笑著开口。 “建业,咱们这些人跟出来,也没帮上啥忙。” “这功劳…你看咋算?我之前还寻思著,这畜生偷了我家的肉,要是打到了,我高低得给他吃回去嘞。” “现在这……” 李建业闻言,摆了摆手。 “富贵哥,瞧你说的。” “大伙儿都是一块熬夜,盯梢的,要我说,都有功劳。” 他顿了顿,接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狼皮,小心点扒下来卖了。” “到时候卖的钱,咱们今天在场的人,每人分五块钱,剩下的钱归我,毕竟我这子弹也要本钱,你们觉得咋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都愣住了。 一人五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他们確实没出什么力气,就是跟著跑了一趟,中间甚至还睡了一觉。 李建业指了指地上的狼,继续说道。 “至於这狼肉,说实话,不好吃,柴得很。” “你们谁家要是想尝个新鲜,或者明天问问村里其他人,谁想要就分了拿回去吃。” 毕竟是集体行动,全村人也都知道,李建业不能自己把好处都占了。 这狼皮虽然冬季的质量好些,一张顶天了也就十来块钱,八张狼皮,撑死了也就一百多块钱。 分给每人五块,去掉李建业,十一个人就是五十五块。 还能给李建业剩下好几十块钱,大致相当於李建业一个人和他们十来个人对半分了,对於李建业来说,多这几十块,少这几十块,真不到哪。 至於狼肉,李建业家里又是野鸡,又是鹿肉的,比这柴了吧唧的狼肉好吃多了,甚至鹿肉吃多了李建业都有点腻味了,根本瞧不上狼肉。 而且狼肉也不值钱,分给他们和村里,也算是落个人情。 以后总有李建业用到他们的时候。 李富贵几人听完李建业这番话,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涌上了深深的感动。 他们原以为能分点狼肉解解馋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钱拿。 “建业兄弟,你这…” 李富贵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咱们啥力没出,白得五块钱,还有肉分,这,这咋好意思呢!” 另一个汉子也接口道。 “是啊,建业兄弟,你太敞亮了!” “以后有啥事,你吱声,哥几个指定不含糊!” “对,咱就是你亲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汉子们纷纷表態,语气里满是真诚和敬佩。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 “行了,都別这么说。” “这狼皮得趁热扒,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点,仔细著別把皮子给划坏了,那可就不值钱了。” “这儿就交给你们了,我实在是困得不行,得先回去补个觉。” 说完,李建业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狼的事解决了,也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富贵应了一声,带人拎起地上那些狼,径直朝著大队长李大强家走去。 很快,他便到了李大强家的院外。 屋里一直听著动静的李大强,直接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几个汉子拖拽著的狼尸,足足七八头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场面颇为骇人。 “狼都解决了?” 李富贵咧嘴一笑。 “解决了,全解决了。” 李大强倒吸一口凉气,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著那些狼。 每一头都是致命伤,乾脆利落。 “真行啊……” 李大强忍不住咂舌。 “不愧是建业,只要他带队,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事。” 李富贵闻言,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大队长,说来惭愧。” “这事儿……我们几个其实没帮上啥大忙。” “甚至……中间还打了瞌睡,是建业一个人,单枪匹马把这群狼崽子给收拾了。” 李大强脸上的讚赏瞬间凝固,转而腾起一股怒火。 “啥?”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也陡然拔高。 “你们这群人是干啥吃的!” “那么多狼,多危险吶!就让建业一个人去对付?” “要是建业出了点啥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李大强越想越生气,心里头儘是后怕。 正想连带也给李建业上上思想课,结果他猛地注意到李建业並不在人群中,顿时心头一紧,慌忙问道。 “建业呢?他人呢?” “他咋了?” 李富贵连忙摆手解释。 “大队长,你別急,建业没事。” “他好好的呢。” “他说忙活一宿,太困了,就先回去补觉了。” 听到这话,李大强紧绷的神经才略微鬆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著几分后怕。 “这小子,確实有本事,一个人就能端了狼窝,这能耐整个团结屯也找不出第二个,就是这行事……还是有些莽撞了。” “许是年轻,太过自信了些。” 李富贵听李大强这么评价李建业,忍不住为李建业分辩。 “大队长,建业兄弟何止是不错啊。” “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基本没出啥力,建业兄弟说了,等狼皮卖了钱,见者有份,每人给我们分五块钱呢。” “至於这狼肉,他说谁家想尝个新鲜,或者村里谁想要,就自己分了拿回去吃。” 李大强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是……建业亲口说的?” 李富贵用力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確。” “建业兄弟就是这么敞亮。” 李大强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狼尸,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他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咱们团结屯,这是出了个好同志啊,建业这孩子,天生就是当干部的料!” “上次打到熊,熊肉全村都分了,他自己没多留多少。” “这次打了狼,也是一样,钱分给你们,肉也想著乡亲们,一点都不贪心。” “这样的好人,这样的觉悟,不多见啊!” 李大强说著说著,心里也暗自决定,等明年队里重新推选大队长时候,一定力荐李建业,他才更应该坐在这个位子上。 第106章 干嘛,犯法啊? 月色如霜。 李建业回来时,从柳寡妇家院外经过,那扇熟悉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细缝。 门缝里,一双略带焦灼的眼睛正望向他。 “建业。” 柳寡妇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身上胡乱的披了件外套,显然是匆忙间穿上的,几步从门內跨了出来,月光勾勒出她略显丰腴的身形。 “你……可算回来了。” “狼群……都解决了?” 柳寡妇往前凑了凑,眼神在他身上打转,似乎想確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我刚才……听见外边有枪声,嚇得心里边一直揪著。” 李建业看著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咋了。” “这么担心我?” “是怕我死了,你以后就吃不上肉了?” 柳寡妇脸颊微微一热,月光下看不太真切,但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嗔怪。 “瞧你说的是啥话,婶子能是为了你那口吃的?”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更浓,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气。 “哦?”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爱?” 柳寡妇的呼吸猛地一窒,心里激起阵阵涟漪,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寡了十多年,哪经得起李建业这样的帅小伙调侃。 脸一下就涨红了。 李建业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而是伸出手,在柳寡妇挺翘的臀上捏了一把。 “狼群已经解决了,没事了。” “早点睡吧。” 柳寡妇猛地一颤,脸上腾起一片羞恼的红晕,又羞又愤。 李建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便要往自家院子走。 “建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寡妇下意识地又喊了他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李建业停下脚步,懒洋洋地回头。 “咋了?” “还想让我多捏几下?” 夜色下,柳寡妇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家黑漆漆的屋子,李栋樑还在里面睡著。 她无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没……没事。” “你快回去歇著吧。” 李建业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迈开步子,往自家走去。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屋內的灯光也几乎在这一瞬间点亮。 安娜和艾莎,还有秀兰她们听见枪声后,就一直没再睡,现在听见门响,便知道是李建业回来了。 “建业!” 艾莎的声音带著哽咽,第一个从屋里冲了出来。 之前传来的枪声,让她坐立不安。 她跑到李建业跟前,眼泪婆娑,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我没事,好好的呢。” 李建业看著她眼泪婆娑的样子,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金髮。 艾莎见他果真没事,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先前那股紧绷的劲儿瞬间消失了。 “刚才听见枪响,我都担心死了,没事就好……” 李建业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將艾莎紧紧拥入怀中。 “放心吧,狼群都解决了,你男人我厉害著呢,啥事没有。” 艾莎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踏实了许多。 一旁的安娜和王秀兰也走了出来,看到李建业安然无恙,悬著的心也终於落了地。 安娜鬆口气,静静地看著他俩。 王秀兰则是怯生生地站在安娜身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建业哥,你没事太好了。” 李建业放开艾莎,目光转向安娜和秀兰,招了招手。 “你俩也来抱一下?” 安娜大方上前,轻轻抱了抱李建业。 “回来就好。” 王秀兰则有些羞涩,把头埋得很低,双手紧张地捏著衣角。 “不……不用了。” 李建业没再逗她,轻轻拍了拍安娜的后背。 “行了,都这么晚了,咱们还是先进屋睡觉吧。” 他一手拉著艾莎,一手示意安娜和秀兰进屋。 王秀兰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回自己那屋,还是…… 李建业看出了她的迟疑,不由分说地轻轻拽了她一把。 “你那屋炕都没烧,冰凉冰凉的,咋睡人?” “就在这屋睡吧,暖和。” 艾莎也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秀兰,多冷啊,可別回去睡了,一块挤一挤吧,都是一家人怕什么。” “要是万一冻坏了,可就完了。” 王秀兰听他们这么说,心里也觉得只能这样了,便不再推辞,跟著他们一起进了屋。 屋里的火炕烧得旺旺的,散发著融融的暖意。 四个人脱了外衣,上了炕。 炕很大,睡四个人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李建业自然是和安娜、艾莎睡在了一头,王秀兰则有些拘谨地睡在了另一头,中间隔著一段距离。 刚躺下的时候,王秀兰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另一头,担心建业哥和两位嫂子会有些亲昵的举动,自己睡在旁边,那得多尷尬。 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李建业今天又是熬夜,又是打狼,確实是困了,头刚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听到李建业平稳的鼾声,王秀兰紧绷的神经才慢慢鬆弛下来。 放心的睡去。 …… 第二天。 李建业刚醒,就感觉身上有东西。 艾莎紧挨著他,脑袋枕在他的臂弯,一只不甚安分的小手,正隔著薄薄的里衣,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轻轻画著圈。 那触感带著几分痒意,又有些令人心猿意马。 李建业捉住那只作怪的小手。 “別闹。” 艾莎反而咯咯一笑,明亮的蓝眼睛在晨曦中闪著狡黠的光。 “我摸摸怎么了。”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將脸颊贴得更近。 李建业无奈地低声道。 “秀兰还在呢。” “那咋了。” 艾莎不以为意,甚至还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巧的下巴。 “我摸我自己男人,又不犯法。” 不仅如此,她还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安娜,发出了邀请。 “姐姐,你也来摸摸看,建业这胸肌,可比以前更结实了,咱们……” 睡在另一头的王秀兰,其实在艾莎开始小动作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只是炕上的动静,尤其是艾莎这番大胆直白的话语,让她羞得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烫,小鹿乱撞,只能紧闭双眼,假装自己还在沉睡,什么都听不见。 但其实一句话,一点声音也没落下。 第107章 没脸见人 昨天睡得晚,今天李建业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等艾莎和安娜玩够了。 李建业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他习惯性地分出精力,看向隨身空间。 牧场里,那两头毛色发亮的成年野狼正安静地趴伏著,神態比刚进来时温顺了许多。 而在它们的身旁,六只毛茸茸的小傢伙挤作一团,正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小狼崽子们个头不大,但一个个精神十足,乌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李建业心中一喜。 两个小时的千倍加速时间,就生出了六只小狼崽,效率不错,等它们长大了,又是一支狼群。 高兴之下,李建业又给那两头成狼餵了一份饲料。 做完这些,李建业才收回心神,继续洗漱。 他刚刷完牙,擦了把脸,就有人上门来找了。 “建业在家不?” 是李大强的声音。 李建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大强叔,啥事儿啊,这么大中午的。” 李大强人已经进了院子,手里捏著一沓钱,脸上带著笑意。 “好事儿,给你送钱来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钱。 “昨儿晚上那八头狼,连夜就扒好了,皮子都囫圇著,今儿一早我就让人送供销社去了。” “皮毛品相都不赖,一张卖了十五块,八张就是一百二十块。” 李大强把钱递过来。 “按说好的,富贵他们几个跟著忙活的,一人分五块,去了五十五,这儿还剩下六十五,你点点。” 李建业没接,而是朝艾莎努了努嘴嘴。 “艾莎,接钱。” 艾莎闻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钱?” 李建业笑道。 “可不是,咱又有钱了,想吃啥等下去供销社买。” 艾莎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小嘴微微撅著,似乎在认真计算著什么。 李大强看著他们,乐呵呵的,这钱李建业咋花他管不著。 “建业,你小子本事不小啊,昨晚一个人就把狼群给端了,还把东西都跟大伙分了,这胆识,这心胸,没说的!” 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建业摆摆手。 “叔你这话说的,都是集体,应该的。” “再说了,没有富贵哥他们在,我一个人可能也熬不住,早就睡著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大强告辞走了。 倒是一旁的艾莎,正抬起头,有些生气的看著李建业。 “建业。” “你昨晚……是一个人打的那些狼?那可是狼群!一群狼!你就一个人?”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姐姐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她说著,眼圈都有些红了。 手上的钱都不香了,再多的钱,也比不过李建业好好的。 李建业看著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抱了抱她。 “这不是没事吗。” “放心,我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艾莎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她的小拳头轻轻捶打著他的后背。 “去你的!” …… 与此同时,团结屯供销社內。 杨彩凤看著八张油亮的狼皮,忍不住咋舌。 “嘖嘖,这皮子,真是好东西。” 今天一大早,这些狼皮就被送了过来,足足八张,每一张都处理得乾乾净净,品相上乘。 杨彩凤心里盘算著,李建业一个人干掉八头狼,一晚上就赚一百多块钱。 一百二十块啊。 她在这儿当售货员,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块钱的工资。 李建业倒好,转眼就进帐这么多。 最让她心里不平衡的是,听说李建业还大方地分了几十块给那些一起守夜的人。 几十块,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去了。 这李建业,花钱可真是大手大脚,让人眼红得不行。 她心里泛起一丝酸溜溜的羡慕。 正当她对著狼皮出神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供销社门前慢悠悠地晃过。 是李富贵。 他揣著手,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 杨彩凤眼神一动。 她扬高了声音,带著几分熟络的喊道。 “哎呦,这不是富贵吗。” “这是揣著喜事儿呢,瞧这乐呵的。” 李富贵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柜檯后的杨彩凤。 杨彩凤隔著柜檯,笑盈盈地看著他。 “富贵哥,听说昨晚上跟著建业发了笔小財。” “有钱了,不进来买点啥?” 李富贵咧嘴笑了笑,他摆摆手,脚步却没往供销社里迈。 “不了不了。” “不买啥,家里啥也不缺。”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五块钱,要说確实不算少了,可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儿地花掉。 这杨彩凤,好像別人手里多揣一会儿钱,都碍著她似的,一点也见不得旁人手里宽裕些。 李富贵心里这么想著,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憨厚。 “我先回了,家里还有事儿呢。” 说完,也不等杨彩凤再开口,便揣著手,脚步轻快的走远了。 杨彩凤看著李富贵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切,还啥也不缺……” …… 大雪一直下,李建业这些天就窝在家里,陪著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好几天。 三天后,雪才算是停了。 这天,隔壁的王家村。 王先跃缩著脖子,头巾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脸上还蒙著块布,像是怕冷到了极致。 其实,更多的是没脸见人。 前些日子家里出的那件丑事,让他一出门就觉得有无数道目光戳在脊梁骨上。 他快步走进供销社,只想赶紧买了火柴就走。 供销社里,几个人正围在一块,唾沫横飞地聊著天。 其中嗓门最大的,是刚从公社开会回来的王家村大队长王九斤。 王九斤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你们是不知道,今儿去公社开会又听说了个新鲜事。” “就前几天下大雪那会儿,团结屯那边,狼群都摸进村了。” 第108章 让你身败名裂! 王九斤刻意顿了顿,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你们猜怎么著?” 周围人纷纷探过头,好奇地催促。 “咋了咋了?快说啊九斤哥。” “狼进村咋了?” “难不成还吃人了?” “妈呀,那可太嚇人了……” 王九斤得意一笑,压低了声音,却又保证每个人都能听见。 “狼没吃人,是人家团结屯的李建业,就那个李建业,单枪匹马,一个人,把那一支狼群全给收拾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王九斤说完,环视一圈,问道。 “李建业,你们还记著吧?” “就是以前来过咱们村,那个打过熊的后生。” 立刻有人应声。 “记得记得,咋能不记得。” “那小子一个人敢跟黑瞎子叫板,听说熊肉都分给他们团结屯各家各户了,馋得咱们村不少人直流哈喇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回竟然又打了狼群,李建业这小子確实厉害啊!” “年轻人有本事!!” 王九斤听著眾人的议论,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回打的狼,李建业还是没自己留著,照样全分给村里人了。” “那几张狼皮,卖了钱,也是给那些个晚上跟著他一起蹲点的人分了,一人好几块呢。” “你们说说,这样的后生,十里八乡,上哪儿找去?” “有本事,有担当,还有非常强的集体意识,这才是咱们学习的榜样。” 王九斤的话掷地有声。 供销社里一时安静下来,紧接著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我的乖乖,狼肉不好吃也是肉啊,过年都不一定能见著荤腥呢。” “我要是能尝尝狼肉是啥味儿也好啊。” “真想生在团结屯,有这么个能人,日子能差到哪儿去。” “要是能跟著李建业一起去打狼,那不也能分几块钱?” “可不是嘛,几块钱,够买多少斤苞米麵了。” 眾人七嘴八舌,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嚮往。 李建业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几乎成了传奇的代名词。 供销社门口,王先跃把这些话全听见了。 他蒙著脸,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火柴还没到手,心头的火却先烧了起来。 李建业。 又是李建业。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那小子,凭什么活得这么风光。 他咬著牙,腮帮子在蒙脸布下绷得紧紧的。 王先跃的肺都要气炸了。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李建业占尽了。 他王先跃,却要在这里像个耗子一样,出门都不敢见人!?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 “哟,这不是王家那谁……王先跃吗?” 一个乾瘦的婆娘挤开人群,伸长脖子朝他这边打量。 “咋蒙著个脸呢?” “大白天的,这是怕人瞅见还是咋地?” “莫不是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没脸见人了?” 那婆娘的声音刻薄又响亮,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供销社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王先跃。 那些目光,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王先跃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比这寒冬腊月的北风颳在脸上还要疼。 他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他再也待不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火柴。” 柜檯后的售货员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也带著几分轻慢,慢吞吞地取了一盒火柴递给他。 王先跃一把抓过火柴,扔下钱,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供销社。 身后的议论声和隱约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打著他的后背。 他一路低著头,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跑著回了家。 “砰”的一声,他把院门狠狠地关上。 屋里,他爹王守仁正蹲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他奶奶歪在炕头闭目养神。 听到他弄出这么大动静,王守仁不满地抬起头。 “你这是奔丧呢,还是赶著投胎。” 王先跃一肚子火正没处发,闻言也顾不上什么孝顺了,喘著粗气吼道。 “李建业!” “那个李建业,他又出风头了!” 他奶奶一听李建业的名字,耷拉的眼皮立刻掀开了,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王先跃三言两语,把供销社里听来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什么打狼分肉,什么卖皮分钱,什么人人夸讚。 他越说越气,仿佛李建业的每一分风光,都是从他王家身上剐下来的肉。 “那小子,现在在团结屯,不,在这十里八乡的公社都快成活神仙了!” “人家过得那叫一个滋润,那叫一个风光!” 王守仁儿听完,手里的菸袋锅“梆”的一声磕在炕沿上,菸灰撒了一地。 “这个挨千刀的李建业!” “害得咱们家在村里抬不起头,他倒好,过上瀟洒日子了。” 王老太婆也颤巍巍地坐直了身子,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要不是他,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把咱们家的脸都丟尽了,自己却过的风光!” 一家人咬牙切齿,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似的,充满了怨恨。 王先跃红著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不光是风光!” “他还抢走了我的秀兰!” 一想到王秀兰那张俏丽的脸蛋,如今却要对著李建业笑,王先跃的心就像被毒蛇啃噬一般难受。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爹,奶,我咽不下这口气!” 王先跃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得去找李建业!” “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 第109章 拉出来溜溜! 李建业家。 雪停了,屋顶的积雪,还有院里的积雪,在李建业的忙碌之下,终於被清理乾净。 他坐在屋门口,看著整洁的院落,心里也跟著敞亮几分。 抬头看看天色,近期应该不会有大雪了。 这样一来,山里那些因为暴雪而躲避起来的野物,应该也要出来透透气了。 李建业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隨身空间。 牧场里,十四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两头成年野狼带著十二只已经长成的狼崽,构成了一支不小的狼群。 这些狼崽子成长极快,如今个头已经不输成年狼,它们在空间里活动自如,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显然被养得极好。 李建业有了想拉他们去山里溜溜的想法。 他转身进了屋。 屋里烧著火炕,暖意融融。 “嫂子,艾莎,秀兰,我准备进山一趟。” 艾莎正在跟王秀兰学著缝衣服,闻言,转过头。 “进山?” “建业,虽然雪停了,可山里面积雪肯定很厚,山路不好走,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显然很不放心。 安娜和王秀兰同样不放心。 李建业笑了笑,走到艾莎身边,声音温和道。 “我就在山边转转,看看情况。” “如果雪太深,路真的不好走,我马上就回来,绝不冒险。” 艾莎瞅著他。 知道只要李建业想去,自己说啥也没用。 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叮嘱道: “那你一定早点回来。” “放心吧。” 李建业应了一声,转身取出那把陪伴他多次进山的猎枪,又背上了弓和箭囊。 他衝著屋里的三个女人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 隔壁院子门口。 柳寡妇正弯著腰,一下一下地清扫著自家门前的积雪,她穿著略显臃肿的棉袄,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脸颊。 李建业打门前经过。 听到动静,柳寡妇直起身,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看到他背上的猎枪和箭囊,秀眉微微蹙起。 “建业,这雪才刚停就去打猎,山里头路不好走吧。” 她的声音不高,带著几分对李建业的关切。 李建业停下脚步,脸上掛著惯有的笑容,目光在柳寡妇略显担忧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她那丰腴之处。 “那你就別担心了。” “你就在家烧点热水,把自己拾掇乾净,等我回来,指定给你一口肉吃。” 柳寡妇脸颊瞬间腾起一抹红晕,比雪地里的红梅还要艷上几分,她嗔怪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大白天的,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这娇嗔的模样,配上那微红的脸蛋,倒让这冬日平添了几分春意。 “啥?” 院里,李栋樑耳朵尖,听到“肉”字,立马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建业哥,有肉吃?” 他三两步就躥了出来,满脸的期待。 “我也吃!” 柳寡妇被儿子这副馋猫样气乐了,伸出手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边玩去,哪有肉给你吃。” 李栋樑摸著脑袋,一脸的委屈和不解,瞅瞅自家娘,又瞅瞅已经迈开步子远去的李建业的背影。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就听见说肉了……” 柳寡妇看著李建业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这才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旋即又板起脸,催促儿子。 “赶紧帮著清雪,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玩。” …… 李建业背著枪,从供销社那条道的岔路口走过。 杨彩凤正倚著供销社的门框,手揣在袖子里,跟几个村妇閒扯。 她的声音尖细,隔著一段距离都能听见那股子兴奋劲儿。 李建业的身影刚一出现,杨彩凤的眼睛就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哟,这不是建业吗,这有大票子进帐了,咋也不见你来供销社买点啥呢。” “进来歇歇脚,跟姐几个嘮嘮嗑唄。” 李建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头也懒得回一下,只管往村外走去。 杨彩凤脸上的热情僵了一瞬。 她看著李建业头也不回地走远,撇了撇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她扭过头,对著身边的几个村妇,语气轻慢道。 “瞧瞧,瞧瞧这个李建业。” “这雪才刚停呢,他又背著那杆破枪进山了,搞得跟他真能天天打著宝贝似的。” “哪回见他不是空著手灰溜溜地回来。” 一个年轻媳妇忍不住开口。 “彩凤姐,话也不能这么说。” “建业兄弟还是有本事的。” “前阵子那八头恶狼,不都让他一个人给收拾了。” 另一个村妇也点头附和。 “是啊,那可是狼群呢,多嚇人。” 杨彩凤嗤笑一声,揣在袖子里的手换了个姿势。 “那指定是狼群饿昏了头,瞎猫碰上死耗子,自己撞他枪口上了。” “他李建业要真有那么大本事,咋前段时间天天往山里钻,连根兔子毛都没见他打回来过。”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村妇都有些沉默了。 她们確实也记得,李建业之前频繁进山,收穫却寥寥。 杨彩凤见状,更来了劲头,声音也越发肯定。 “你们想想,现在山里雪多厚啊。” “那雪都能没过膝盖了。” “这种天,那些野鸡野兔,哪个不缩在窝里头,连脑袋都不敢露。” “他李建业连这点打猎的基本常识都不懂,还一个劲儿往山里跑。” “你说他能打到个啥。” 几个村妇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杨彩凤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她们心里隱隱觉得,李建业那样的人,做事总该有他自己的盘算。 一个村妇藉口家里孩子该餵奶了,先转身走了。 “天怪冷的,我先回去带娃了。” 其他人也纷纷找了理由散开。 “是啊,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杨彩凤话还没说痛快,人却都走了,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切,还不乐意听……” …… 第110章 狡猾的狐狸 李建业此刻已经踏入了深山。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不会有第二双眼睛发现这里的秘密。 直到这时,他才心念一动,从隨身空间里將那十四头狼尽数释放了出来。 十四头矫健的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雪地上。 它们身上那股子未曾消磨乾净的狼性,在看向周围陌生环境时显露无疑,眼神中带著警惕与凶悍。 然而,当它们的目光转向李建业时,那股凶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忠诚与臣服。 狼群低眉顺眼地围著李建业,轻轻蹭著他的裤腿,仿佛他就是带领它们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生存的狼王。 李建业感受著它们传递过来的依赖,心中颇为满意。 他沉声开口。 “现在雪停了,你们能不能凭著气味,找到这山里藏著的野味?” 领头的几只狼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摇著尾巴,像是在回应,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小事一桩。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狼群,未必不比狗好用。 他当即下令。 “都散开去找,找到了立刻回来报信。” “嗷呜——” 一声低沉的狼嚎后,十四头狼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散开,化作十四道灰色的影子,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撒开四蹄,飞快地奔向山林深处。 刚下过一场大雪的山里,积雪確实厚实。 一脚踩下去,雪都没过了高筒毡靴,甚至掩住了膝盖。 动物们在这种天气下,大多都躲藏在自己温暖的巢穴中,或者隱蔽的地形里,轻易不会露头。 李建业自己凭藉肉眼观察,走了半天,连一根活动的野鸡毛都没瞅见,更別提什么大型猎物活动的痕跡了。 他在雪地里不紧不慢地溜达著,与其说是在打猎,不如说是在逛街的同时耐心等待著狼群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在天空中艰难地爬升著。 终於,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林子深处疾驰而来,带起一片雪沫。 那是一头负责侦查的狼,它跑到李建业面前,尾巴兴奋地摇摆著,喉咙里发出急促而低沉的呜呜声,同时用脑袋示意一个方向。 发现目標了。 李建业精神一振,立刻跟上了那头狼。 一人一狼在雪地里快速穿梭,七拐八绕,跑了相当长一段距离。 越是往前,空气中就瀰漫开一股越来越浓烈的骚臭味。 李建业鼻子轻轻一嗅,便判断出来。 是狐狸。 这狐狸的肉,味道不怎么样,带著一股子骚气,一般人吃不惯。 不过,狐狸皮可是好东西,一张完整的狐狸皮,能值不少钱,尤其是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更是抢手货。 有价值,就值得捕获。 李建业迅速指挥著狼群,將那处散发著浓鬱气味的洞穴团团包围起来。 同时,他还特意分出几头机警的狼,让它们在附近仔细搜寻,盯紧了洞穴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务必不能让这狡猾的狐狸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狼群已经將那散发著浓郁骚臭味的洞穴围得水泄不通。 这动静显然也惊扰了洞穴里的狐狸。 不多时,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在洞穴中探头探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雪白的地面,灰色的狼群,还有一个穿著厚实棉袄的人类。 当它看到那十四头將自己洞穴死的狼,以及站在狼群之后,那个悠然自得的人类时,一双狡黠的狐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惊愕的神色。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诧异之声。 “你们这群狼,什么时候跟人类廝混到一块儿了?” 狐狸实在想不通,这莫名其妙,且绝无可能的组合是怎么回事。 李建业闻言,嘴角咧开。 “这世上,你没见过的事情多著呢。” 狐狸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猛地一滯。 它震惊到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建业。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这简直顛覆了它作为一只狐狸的认知。 李建业点了点头。 “不用太惊讶,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跟我合伙。” 狐狸沉默了,它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打著什么主意。 不过还是试探著询问。 “有什么好处?” 李建业语气平缓的回应。 “给你一个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发愁,更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的地方。” 狐狸眼神闪烁,如果李建业说的是真的,那的確非常不错,很容易让狐狸心动。 这鬼天气,找点吃的太难了。 但人类的话能信吗!? “凭什么信你?人类的狡猾,我可见识得多了。” 李建业摊了摊手,示意它看那些狼。 “它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些狼,此刻面对李建业时,温顺得如同家犬,与它们在山林中凶名赫赫的形象大相逕庭。 狐狸陷入了沉思。 这漫长的冬天,若是真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地,每日都有吃食送上门…… 这诱惑,对它而言,確实不小。 “怎么个合伙法?” 狐狸终於鬆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简单,让我摸一下就行。” “摸一下?” 狐狸歪了歪脑袋,满是不解。 就这么简单? 它小心翼翼地从洞穴里探出一只前爪,爪子上的绒毛沾了些许雪沫。 它警告道。 “你可別耍什么花招!” “只要我愿意,隨时都能跑掉!” 李建业脸上笑容不变,上前一步,伸出手,在那只毛茸茸、带著些许警惕的狐狸爪子上一搭。 洞穴里的狐狸瞬间消失。 李建业心中暗笑。 跑?你倒是跑啊。 还跟我玩心眼子。 他查看了一下空间牧场,那只火红的狐狸正一脸懵圈地打量著全新的环境。 成功捕获。 就是可惜了,洞穴里只有这一只,虽然是只母的,但独自一个也不能繁衍。 李建业没多在牧场空间里停留,转头再次对狼群下令,让它们继续搜寻猎物。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成果斐然。 在狼群不知疲倦的帮助下,李建业成功捕获了三只肥硕的飞龙。 这种鸟肉质鲜美,是难得的野味。 隨后,它们又发现了鹿的踪跡,经过一番巧妙的围追堵截,两头壮硕的成年梅花鹿也被李建业成功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还端了一窝兔子,大大小小七八只,活蹦乱跳的,都被李建业收进了隨身空间。 收穫不算惊天动地,但也已经相当丰厚。 毕竟这些猎物隱藏得很好,若是没有狼群的帮助,单凭李建业自己,在这大雪封山的环境下,恐怕连根毛都难以发现。 第111章 喜获大猫一只 太阳向西。 李建业掂量著今天的收穫,心里盘算著该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沉稳的头狼,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全身的毛都微微炸了起来。 其余的狼也纷纷响应,目光警惕地投向不远处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土堆后面。 李建业心头一凛。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头狼。 狼的意念清晰地传递过来。 “有一个大傢伙,很厉害的大傢伙。”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蹙起。 能让这群悍不畏死的狼都表现得如此忌惮,绝非寻常野兽。 熊瞎子? 他立刻將肩上的猎枪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心安。 对付这种级別的猛兽,寻常的弓箭怕是挠痒痒,akm更適用於面对群体猎物时使用,当下还得是这杆老猎枪才够劲。 李建业眼神一凝,对著狼群打了个手势。 “去,把它引出来,小心点。” 几头最为矫健的狼低吼一声,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雪堆后方包抄过去,其余的狼则將李建业护在了中间。 雪林中霎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炸开,仿佛连整个山林都为之颤抖。 “嗷——!” 一头斑斕猛虎从雪堆后一跃而出,那庞大的身躯,油光水滑的皮毛,额头上清晰的“王”字,无一不彰显著它百兽之王的威严。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雪白锋利的獠牙,虎啸山林,声波滚滚盪开,震得李建业头皮阵阵发麻。 这畜生,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野兽都要凶猛得多。 十四头狼瞬间將李建业围得更紧,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毫不退让地与那头吊睛白额虎对峙。 头狼向前一步,带著警告的意味传递出信息。 “放老实点,我们的王,会给你一条生路。” 老虎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它低沉地咆哮著,声音里满是嘲弄。 “可笑!这整片山林,谁不惧我?让我屈服於一个小小的人类?” 李建业稳稳地端著猎枪,枪口遥遥指著老虎,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好傢伙! 这老虎要是能收进牧场,那可就太威风了。 必须得逮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现在,你乖乖躺下服个软,我保你以后吃喝不愁,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但你要是不识抬举……” 李建业顿了顿,枪口微微下压。 “我这枪子儿可不长眼,一枪下去,你就什么都没了。” 老虎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李建业,凶光毕露。 “那我寧可死,也要先咬下你的脑袋!” 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与不屈。 不愧是山林之王,果然有脾气。 李建业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他欣赏这份桀驁。 “很好。”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我上!围攻它!” 隨著他一声令下,十四头恶狼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那头斑斕猛虎。 尖牙利爪在寒风中闪烁著森然的光芒。 李建业退居其后,枪口稳稳地对准著那头斑斕猛虎。 他並不急於开枪。 这一枪下去,若是把这健壮的老虎打坏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他更希望能活捉。 狼群与老虎的对峙仍在继续,这些狼,早已不是普通的野狼,它们日日食用李建业精心投餵的特製饲料。 每一头都比寻常的野狼更加矫健。 更加灵活。 体力也远超同类。 而且,在头狼的指挥下,他们的作战方式也很有计划,拥有它们独特的战术。 14头狼,分为几波次,轮番上前骚扰,绝不与其贴身近战,主打一个敌进我退,敌退我打,狠狠消耗著老虎的体力。 时而虚晃一招。 时而猛然扑上,在虎身上留下浅浅的抓痕。 老虎被这群难缠的傢伙彻底激怒了。 它咆哮连连,左扑右挡,却始终无法消灭到任何一头狼。 反而因为一次次猛烈的反击,体力在飞速消耗。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拉锯战后。 终於,那头先前还威风凛凛的斑斕猛虎,此显出了疲態。 它粗重地喘著气。 动作也不再似先前那般迅猛凌厉,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支撑不住,猛地趴在了雪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如同蒸汽一般。 李建业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著猎枪,一步步从狼群的护卫中走了出来,来到老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森林之王。 “怎么样?” “现在,还有力气咬下我的脑袋吗?” 老虎抬起沉重的眼皮,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李建业的身影。 还有那黑洞洞的,散发著冰冷气息的枪口。 它確实力竭了。 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一丝绝望与无奈,在它眼中闪过。 它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微弱。 “別……开枪。” “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省得受这份罪。” 狼群也適时地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嘲讽。 又像是在向它们的王邀功。 头狼更是用头颅蹭了蹭李建业的裤腿,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我的王,快收了它!” 李建业点了点头。 他看著这头几乎完全丧失抵抗能力的老虎,心中依然保持著几分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在那虎躯上轻轻摸了一下。 顿时,趴在地上的斑斕猛虎瞬间消失不见。 李建业隨即进入隨身空间。 在牧场里,那头老虎正一脸茫然地打量著这个全新的世界。 它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李建业没有犹豫,直接从商店中兑换了大型肉食动物饲料。 这饲料价格不菲,一袋就要五块钱。 他將饲料投餵给老虎。 不过片刻功夫,一整袋饲料就被它吃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这头猛虎身上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它看向李建业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凶狠,变得温顺起来。 李建业试探著走上前。 伸出手,再次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一次,老虎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甚至还主动翻过身,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李建业见状,心情顿时大好。 他忍不住上手好好擼了几把这顺滑的皮毛。 手感绝佳。 看著眼前这头雄壮威武,此刻却温顺如猫的大老虎,李建业的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以前,他还要借熊瞎子的手,去除掉刘二蛋那个祸害。 以后…… 若是再有人不长眼,自己作死,是不是可以直接放老虎? 反正,人是老虎吃的,关我李建业什么事? 第112章 锁门干啥 李建业顺著山路出来,快到村里时,眼看四下无人,从隨身空间里取出几只野鸡,以及两只品相极好的飞龙。 空手回去次数多了,家里却顿顿有肉,难免引人怀疑。 他一手拎著野鸡,一手拎著飞龙,不紧不慢地朝著村里走去。 刚进村,在路口一家门前,碰上几个拉家常的妇女。 “哟,建业回来了。” 一个眼尖的妇女率先看到了他,主动打著招呼。 其余几人也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手上的猎物上。 “哎哟,这不是飞龙吗?” “还有好几只野鸡!” “建业这孩子,真是有本事。” “这些肉拿回去,又能吃好些天,真让人羡慕。” 羡慕与惊嘆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建业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脚步未停。 “婶子们说笑了。” “今儿个运气好,碰巧遇上了几只。” 他轻描淡写地回应著,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留下那几个妇女在原地议论纷纷,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瞧瞧人家李建业,这才叫真本事。” “可不是,那飞龙肉香得很。” “哎,说起来,杨彩凤上午不还说李建业肯定打不著啥好东西吗?” 这么一说,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去了村供销社。 “彩凤,忙著呢?” 杨彩凤拨弄著算盘,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 “不忙,有啥事儿?”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 “没啥大事儿,就是跟你说道说道。” 另一个妇女接过话茬,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上午不还说人李建业,进山打不著好东西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刚才我们可瞅见了,人家建业拎著好几只肥硕的野鸡,还有两只大飞龙呢。” “那翅膀扑稜稜的,看著就新鲜。” “人李建业是真有本事,可不是你说的那样。” 杨彩凤的脸色微微一变,握著算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嘴角撇了撇,声音带著一股子酸味儿。 “哼,天天往山里钻,总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 “运气好罢了。” 那胖妇女立刻反驳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彩凤,运气好也得有那本事接住才行啊。” “让你去,你就算碰见了飞龙,你能逮著吗?” “別说飞龙了,就是野鸡,你能抓著一根毛不?” 这话说的,让杨彩凤心里很是不爽。 “嘿,我说你们几个什么意思?” “扯到我身上干什么?” “这么帮著李建业说话,他是你们男人啊?” 杨彩凤的声音尖利起来,带著明显的怨气。 几个妇女被她这话说得一噎,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懒得跟你掰扯。” 她们翻了个白眼,觉得自討没趣,转身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 “怪不得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个男人,嘴巴这么臭,活该。”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站在门口的杨彩凤听个清楚。 杨彩凤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她朝著那几个走远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她恨恨地嘀咕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建业离开的方向。 “不就是打了几只野鸡飞龙吗?” “有啥了不起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喉咙却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口水不自觉地开始分泌。 飞龙肉…… 听说那玩意儿贼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尝过肉味了,肚里的馋虫,此刻正拼命地叫囂著,让她头晕眼花。 …… 李建业拎著几只野鸡,还有那两只沉甸甸的飞龙,经过柳寡妇家院外时,柳寡妇从屋里掀开门帘出来了。 她看见李建业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建业,你这……” “刚下了雪,你这还能打著猎物?” 本来以为李建业进山,也就是去转转碰碰运气,结果李建业不仅打到了东西,还不少嘞,手上拎著好几只。 李建业勾了勾嘴角,掂了掂手里的野物。 “婶子想要?” 柳寡妇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目光从野鸡移到飞龙,又落回李建业带笑的脸上。 “主要是栋樑那孩子,正长身体呢,缺油水。” “这天寒地冻的,能给他熬锅汤补补身子,就再好不过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 “那……婶子洗乾净了吗?” 柳寡妇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栋樑出去玩了,还没回来呢。” “外面冷,有话进屋说吧,建业。” 李建业没再多言,抬脚便跟著柳寡妇进去了。 一进屋,柳寡妇回身,直接就把门栓给插上了,外边就是谁来了也进不来。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映得她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柳寡妇面对著李建业,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棉袄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穿著的贴身衣物,勾勒出妇人丰腴的身段。 柳寡妇上前一步,双臂紧紧环住了李建业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著一丝轻颤。 “建业……” “婶子香不香?” 李建业放下手中的野鸡和飞龙。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了柳寡妇,径直走向了里间的土炕。 …… 一个小时悄然流逝。 “咚咚咚!” “妈!开门啊!我回来了!” 门外,李栋樑清脆的喊声伴隨著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柳寡妇一个激灵,瞬间从迷糊中惊醒。 她暗道一声不好。 “死小子,喊什么喊!等著!” 柳寡妇慌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衣服往身上套。 “建业,快!快穿衣服!” 柳寡妇急得推了推身旁的人。 李建业倒是显得不慌不忙。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捡起一旁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等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柳寡妇已经披好了外衣,紧张地站在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伸手拉开了门閂。 门一开,李栋樑冻得通红的小脸就探了进来。 “妈,你咋把门反锁了?” 第113章 帮我收拾个人 柳寡妇没有回答他,而是板起脸,声音严厉。 “你这死孩子,跑哪疯去了?” “这么晚才回来!” 李栋樑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没去哪儿,就在村东头滑雪玩了。” 他顿了顿,眼睛转动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李栋樑愣住了。 “建业哥?” 他有点意外,建业哥怎么会在他家? 而且他妈还把门锁了。 他的小脑袋瓜开始飞快地转动。 “建业哥也在,那为啥锁门啊?妈,你和建业哥是不是有啥事瞒著我?” 柳寡妇心里咯噔一下。 她强作镇定。 板起脸来。 “能有啥事!” “小孩子家家,哪那么多心思!” 她一边说著。 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面。 地上躺著几只野鸡,还有那两只毛色鲜亮的飞龙。 “你建业哥是来教我怎么做鸡的。” 李栋樑的目光顺著母亲的视线看过去,地上的野物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看清楚后,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野鸡!” 好多天没尝过肉味了,此时肚子里空空的,看见野鸡就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肚子里疯狂地叫囂起来。 他激动地看向李建业。 “建业哥你又打到猎物了?” “你太厉害了!” “又能吃肉了!” “这几天清汤寡水的,嘴里都没味儿!” 李建业看著李栋樑兴奋的样子。 勾了勾嘴角。 他站起身。 提起地上的野鸡和飞龙。 “打到了,但是不多,只能给你们留一只野鸡。” 柳寡妇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肉难得,能有一只野鸡就不错了。” “建业,你快回家吧,不要让你嫂子她们担心你。” 李建业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一只野鸡放在地上,然后拎著剩下的猎物,便抬脚朝著门口走去。 李栋樑蹲在地上。 盯著那只野鸡,表情有些奇怪。 这只野鸡毛都没拔呢,建业哥咋教他妈做鸡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柳寡妇的身上。 充满了狐疑。 他总觉得。 他亲妈肯定有什么事瞒著他。 …… 李建业走到了自家院门口,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没有人影后,他心念一动,隨身空间里的一头梅花鹿被拿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著野鸡和飞龙。 这些猎物加在一起,足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 隨身空间里的肉还有很多,但只能慢慢一点点往外拿。 他进了院。 推开屋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建业,你回来了!” 安娜起身迎来。 艾莎和秀兰也闻声看了过来。 一看到李建业肩上扛著的庞然大物。 她们都愣住了。 艾莎惊讶地瞪大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天哪,建业,你竟然打到一头鹿!”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 本以为李建业今天不会有太多收穫,没想到竟然扛著一头鹿回来了,除了鹿还有野鸡和飞龙。 仿佛山里的积雪对於李建业的狩猎来说,並没有任何影响。 李建业放下鹿,喘了口气。 他轻描淡写地说。 “运气好。” “就在外围转了转,结果就碰见了这些。” “就是雪太厚,路確实不好走,来回赶路走得慢。” 艾莎听了,便开口道。 “那最近就不要进山了。” “等好走了再去。” 李建业点了点头。 这时安娜走上前,从李建业手里接过野鸡和飞龙。 她看著李建业放下来的那头梅花鹿。 感嘆了一声。 “这些又能吃又能吃好长时间了。” 秀兰站在一旁。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李建业打猎回来的场景。 没想到李建业一次能打回来这么多肉。 “建业哥你太厉害了!” 王秀兰由衷的称讚。 同时心里还想著,难怪建业哥以前总说说家里不缺吃的,还说能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原来建业哥打猎这么厉害。 按这样打猎,肉是真吃不完啊。 李建业对秀兰点了点头,他开始和嫂子一起,著手处理这头鹿。 鹿肉被仔细地分割成块。 鹿皮简单处理后,也被掛了起来。 忙活了好一阵子。 鹿肉处理妥当。 而后一家子又准备了晚饭,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两荤两素,营养搭配。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伙食简直是难以想像的奢侈。 等吃完了饭,秀兰抱著自己的被子,准备回自己那屋去睡。 李建业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打趣道。 “怎么?” “不怕晚上再听见狼叫了?” 秀兰听见后,抱著被子的手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虽然那天的狼群已经被李建业给灭了,但这住在山脚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別的什么…… 一个人睡,要是听见点什么,確实挺嚇人。 安娜看出了她的犹豫。 她从秀兰手里拿过被子。 直接放在了大炕上。 “別走了,就好好在这边睡,一个人睡那屋,怪冷清的。” 艾莎也表示赞同。 “是啊。” “一个人睡会孤单的,还是一起睡吧,咱们这么多人也热闹不是。” 秀兰看著安娜和艾莎真诚的眼神。 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她以前总觉得寄人篱下。 有些拘谨。 但安娜和艾莎对她都很好。 完全把她当成了一家人。 她羞涩地点了点头。 “行。” 將自己的被子铺在了大炕的一角。 李建业和安娜、艾莎睡在一头。 秀兰睡在另一边。 一家人躺在温暖的炕上,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 王家村。 王先跃家。 一张破旧的方桌旁,围坐著几个壮实的男人。 桌子上摆著几个盘子。 一盘冒著热气的炒猪肉,肥瘦相间,在煤油灯下泛著油光。 旁边是几个下酒菜,还有一碟花生米。 空气里瀰漫著肉香和酒气。 这顿饭,在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王先跃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酒杯,脸上带著一种阴狠的笑容。 “来,哥几个。” “今天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都別客气!” 他一口將杯里的酒干了。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人,身形尤其魁梧。 他有一双粗壮的胳膊,脸上横肉堆积,正是刘大壮。 刘大壮提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 他满足地嚼著,含糊不清地问道。 “先跃。” “你今天这是咋了?” “咋想起请咱们哥几个喝酒吃肉了?” “这可不是你平时的做派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块肉。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眼神里带著好奇。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出了名的刺头,平时谁也不服谁,王先跃能请大傢伙聚到一块,肯定是有事。 王先跃放下酒杯。 他长呼出一口气,带著酒意。 “这两天看一个人不顺眼。” “想让哥几个帮著收拾一下。” 第114章 俺不认识李建业 刘大壮嚼著嘴里的肉,他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看谁不顺眼啊?” “说出来让哥几个听听看认不认识。” 王先跃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他脸上那阴狠的笑容更深了。 “团结屯的。” “李建业。” 这名字一出。 桌上吃饭的几人顿时都愣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了看。 脸上写满了不解。 “团结屯?” 刘大壮的嗓门提高了几度。 “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是二十里地嘞!” “山路十八弯的。” “他一个团结屯的,咋能惹到你啊?”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先跃。” “咱们平时可不跟那么远的人打交道。” “犯不上跑那么远吧?” “什么仇什么怨?” 王先跃喝了一口酒。 他放下酒杯。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仇,可不是一般的仇。” “他李建业让我王家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让我一家人成了笑柄。” “还抢走了我的未婚妻。” 他提起了秀兰。 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得让他付出代价。” “我要他身败名裂。” “生不如死。” 刘大壮听著王先跃的话。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这李建业真不是个东西啊。” “连人未婚妻都抢。” “不过,他到底咋让你家抬不起头的?” 另一个男人也好奇地问。 “是啊,先跃,具体是咋回事啊?” 王先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 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烦。 “这个你们就別问了。” “反正仇深得很。” “你们就说,这忙帮不帮吧?” 刘大壮和其他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是混日子的。 有肉吃有酒喝。 还能捞点好处。 这种事他们乐意干。 “帮!” 刘大壮一口答应下来。 “哥几个出来混的。” “不就是讲义气吗?” “你说吧,想咋收拾他?” 王先跃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他压低了声音。 “我之前想过。” “偷偷去他家,在他家水缸里下大量的泻药,让他们一家子都窜稀。” “拉得站不起身。” 刘大壮听著,摇了摇头。 “下药这法子不好。” “容易被发现。” “万一被抓住了,咱们不好脱身,倒打一耙可就麻烦了。” 王先跃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 又有了新的主意。 “那咱们就直接去团结屯,先去他们村子里转转,把李建业的恶行都讲出来。” “就说他怎么祸害我家。” “怎么气死了我四婶。” “怎么抢走了我的未婚妻秀兰。” “怎么可恶怎么讲。” “先让他在村子里名声扫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啥玩意儿。” “然后。” 他顿了一下。 眼神变得更加阴鷙。 “然后咱们直接去他家里。” “打砸!” “揍人!” “你们负责动手,把他家里能砸的都砸了,把李建业那小子给我往死里揍。” “我就负责把我的未婚妻秀兰抢回来。” 刘大壮听著这个计划。 他点了点头。 “这个行!” “简单干脆。” “先败坏他名声。” “再上门打人抢人。” “我喜欢!”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 “这法子痛快。” 王先跃看著哥几个都同意了。 他心里一阵得意。 他再次端起了酒杯。 脸上带著一种即將得逞的兴奋。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咱们就去团结屯,等我把秀兰抢回来了,到时候洞房花烛夜,我再请哥几个大喝一顿。” “不醉不归!” 刘大壮和其他人也举起了酒杯。 桌子上的酒杯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乾杯!” “预祝先跃你新婚快乐!” “抱得美人归!” …… 第二天。 团结屯。 李建业迷迷糊糊地醒来,带著还没散去的困意,胳膊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 软软的。 还挺有弹性。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嗯……” 一声轻哼,传入李建业的耳朵。 他顿时感觉声音不对劲。 不是艾莎。 李建业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艾莎那张带著异域风情的脸庞,而是一张略显青涩,却带著一丝熟悉的脸。 秀兰。 她怎么睡在这儿? 而且,还紧紧地抱著自己的一条胳膊。 李建业彻底清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 秀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秀兰也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跑到李建业的怀里来的。 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像火烧云一样。 “我……” 秀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羞涩。 艾莎和安娜这时也醒了。 两人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情况?” 安娜睡意全无。 艾莎也一脸疑惑地看著李建业和秀兰,等待著解释。 李建业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这事儿他真不知道。 秀兰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梦游了吧。” 说著,她赶紧从炕上爬起来,顾不上整理头髮,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因为早上这一幕,秀兰总觉的家里氛围怪怪的,不敢去看李建业。 李建业也觉得尷尬。 他为了避免尷尬,吃了早饭之后,就一直在收拾院子。 与此同时,村外。 六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团结屯。 在村口正好碰见了閒著没事瞎转悠的李富贵,王先跃上下打量著李富贵。 “哎,问你个事。” “这儿是不是团结屯?”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建业的?” “他家在哪?” 王先跃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李富贵见这帮人不像是什么好人,於是反问道。 “你们是干啥的?” 王先跃的脸色一沉。 “少他娘的废话。”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 “哪儿那么多事儿?” 王先跃囂张的態度,让李富贵心里更加確定,这群人绝对是来找茬的。 李建业於他有恩,他指定不能暴露李建业的信息。 於是决定先忽悠了这帮人,再回去通知李建业这里的情况。 “俺们这儿没有什么李建业。” “俺们村叫赵家村。” “整个村都是姓赵的。” 第115章 欠欠的 王先跃皱起眉头。 “这里是赵家村,那团结屯在哪个方向?” 李富贵隨手指向东边。 “往那边走几里地,拐俩弯儿就到团结屯了。” 王先跃一听,他真的以为自己走错了路,毕竟没来过这边,对地形不熟悉,於是连一声谢谢都没说,带著五个人扭头就往李富贵指的方向走去。 李富贵站在原地,看著六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他確认那帮人走远了,这才撒腿往村里跑。 李建业正在院子里修理断了几根木头的柵栏。 “建业!建业!” 李富贵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啥事儿这么急?” 李建业放下手中的木头,看著神色慌张的李富贵。 “不好了!有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找你!看样子像是来找麻烦的!” “找我的?” 李建业眉头一皱,问道。 “什么人?” “六个年轻小伙,长的都挺壮实的,一看就不像是啥好人。” 李富贵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把他们忽悠走了,不过等会他们应该就能反应过来被骗了。” “这帮人肯定憋著坏呢,问你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建业,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看他们的架势,像是要你命的感觉。” 李建业摇摇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近期接触过的人。 “我这些天没出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李富贵挠挠头。 “那就怪了。” “不过你別担心,我这就去把哥几个都叫过来,一起在你家守著,要是那帮人找回来,大不了跟他们干一架,咱们村的爷们儿可不是好惹的。” 李建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李富贵已经摆摆手。 “別客气!我们跟著你打了两回猎,没少吃肉,现在你有事,我们必须得站出来!” 说完,李富贵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 李建业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陷入沉思,不清楚来找麻烦的是谁。 秀兰站在屋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总觉的来的人很有可能是王家的人,那家人的痞性她比较了解。 只是这次,大张旗鼓的找过来,怕是会给李建业添不小的麻烦吧。 王秀兰忧心忡忡。 …… 与此同时。 王先跃和刘大壮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小路上已经走出去二里地了。 周围越来越荒芜。 王先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越走心里越是犯嘀咕。 他停下脚步,扭头问身边的刘大壮。 “大壮,你听说过这附近有个赵家村吗?” 刘大壮摇了摇头。 “这十里八村的,大大小小的村子不说都知道吧,但也差不多,好像真没听说过有个叫赵家村的。” 王先跃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妈的,该不会是被那小子给耍了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刚才那小子说话的时候有意遮掩,指路也指得那么痛快,现在想来,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路上晃晃悠悠路过一个老乡。 王先跃赶紧几步上前拦住。 “哎,老头,打听个事儿。” “团结屯在哪?” 老乡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指著他们来时的方向。 “你瞎啊,从那边过来,那么大个村子没看见?” 听到这话,王先跃顿时勃然大怒。 “妈的!” “好你个狗东西,跟那李建业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坏水!” 他要气死了,亏他还真信了那小子的鬼话,白白浪费了这么大会儿功夫。 “敢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回去!” 王先跃大手一挥,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非得把那小子揪出来,连带著李建业,一块儿拾掇了!” “揍死他丫的!” 一行六人怒气冲冲,调转方向,杀气腾腾地往团结屯折返回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在村口停留,而是径直衝进了村內。 刚一进村,王先跃就扯著嗓子开始嚷嚷。 “团结屯的老少爷们都给老子出来!” “都出来听听,你们村的李建业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又粗又大,像个破锣一样在安静的村子里炸开。 紧接著,刘大壮也跟著起鬨。 “李建业欺男霸女!道德败坏!” “气死人四婶,还打人全家!” “就连人家的未婚妻都敢抢,简直不是人!”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生怕別人听不见。 各家各户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奇地张望著。 很快,村口的大路上就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咋了?” “谁啊,大白天的在村里嚷嚷啥呢?” 当村民们听清楚王先跃和刘大壮喊话的內容后,又顿时一片譁然。 尤其是听到他们是在控诉李建业的时候,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相信和不高兴的表情。 “啥玩意儿?说的是建业?” “不可能,建业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调皮是调皮了点,以前人也有点懒,但骨子里不坏,咋可能干出那种欺男霸女的事儿?” “就是啊,前些日子建业打了大黑瞎子,还给咱们全村老少都分了肉吃,那么好的小伙子,能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这几个人看著就不像好人,满嘴喷粪!” “你们少在这诬陷好人!” “赶紧滚出我们团结屯,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对!滚出去!” “滚出团结屯!” 第116章 挨打了吧 王先跃听著村里的人竟然都在维护李建业,他愣住了。 团结屯的人怎么这么护著李建业? 刘大壮也满脸错愕。 “这李建业在村里威望这么高?” 王先跃眉头紧锁,心里那股怒气旺盛。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指著最前面几个村民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们懂个屁!”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李建业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你们知道他在外面干了多少缺德事吗?” 王先跃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却没能唬住团结屯的爷们。 “小伙儿,说话嘴巴放乾净点!” “建业是我们看著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你清楚!” “你们是哪个村的?” “我看你们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討打是不是?”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王先跃他们。 眼瞅著双方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都快要动上手了。 这时,杨彩凤站在后面,手里捏著一把瓜子。 她嗑得“咔嚓”作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路上的热闹。 那唾沫横飞的爭吵,简直比戏台子上的戏还有意思。 尤其是听到王先跃那伙人是衝著李建业来的,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眼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建业那小子,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如今有人上门找茬,她心里头別提多敞亮。 听著听著,杨彩凤眼珠子一转,迈著小步凑了上去。 “哎,我说几位大哥。” “你们是来找李建业的吧?” 杨彩凤说著,得意地一笑,朝著村子深处一指。 “喏,他家就在那儿,拐个弯儿,门口有个石墩子。” 王先跃一听,顿时懒得再跟这些护犊子的村民磨嘰。 “走,去李建业家!” 刘大壮几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跟上,一行人气势汹汹,挤开还在爭辩的村民,直奔李建业家去。 眼见他们找李建业去了,有人直接朝李大强家跑了去。 “大队长!大队长!” 李大强听到急促的喊声,赶忙出来。 “啥事儿这么慌张?” “大队长,不好了!” “有……有外村人来闹事!” “看那架势,是衝著建业去的,都快到门口了!” 李大强闻言,脸色当即就是一沉。 “反了天了!” “欺负人都欺负到咱们村里来了!” “走!” …… 此时,李建业家。 李富贵已经把那些曾经一同隨李建业打猎的兄弟们都召集了过来。 连他自己在內,一共十一个人。 “建业,你放心。” 李富贵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欺负你!” 李建业摆了摆手。 “其实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李富贵却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那哪儿行!” “对方可是有六个人,眼瞅著就五大三粗的,咱们还是人多点稳妥。” 李富贵说著,领著那十个兄弟,齐刷刷地站在李建业家门口。 一行人站成一排,像一堵坚实的人墙。 就在这时,王先跃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他们刚拐过弯,一眼瞧见了站在李建业家门口的李富贵。 王先跃的火气“噌”地一下就更旺了。 他伸手指著李富贵,眼睛瞪得溜圆。 “好小子,就是你骗我说这是赵家村的吧!” 他咬牙切齿,显然是气急了。 “弟兄们,给我揍他!” 王先跃怒吼一声,就要动手。 然而,他话音刚落,李富贵身后的十个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將王先跃他们六个人反包围在中间。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让场面瞬间逆转。 李富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带著几分冷意。 “你想揍谁啊?” 王先跃看著眼前这阵仗,心里虽然有点发怵,但嘴上依旧不服气。 他梗著脖子,对刘大壮几人喊道。 “大壮,还愣著干啥?给我上!” 刘大壮那几个地痞流氓,本来就都是些酒肉朋友,被王先跃用一顿饭请来的。 此刻一见对方人多势眾,而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是站在李建业那边的,真打起来,他们面对的未必只有十个人那么简单。 哪里还敢有动手的想法? 刘大壮脸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连连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 他嘿嘿一笑,赶紧撇清关係,指向旁边的王先跃。 “我们跟他不熟,不认识这个人!” 说完,刘大壮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艹!你们这群不仗义的狗东西!” 王先跃气得破口大骂。 然而,下一秒,他已经顾不上骂人了。 李富贵和他那帮兄弟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让你小子拽!” “还敢不敢在我们团结屯撒野了!” 拳脚相加,毫不留情。 王先跃被打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 旁边围观的村民们见状,纷纷拍手叫好。 “打得好!就该这么收拾他!” “让他诬陷建业,活该!” “看他还敢不敢来咱们团结屯找事儿!” 李富贵听到旁边有人说什么诬陷李建业,便扭头问道。 “这又是咋回事?” “他说建业欺男霸女,还说建业把他四婶给气死了。” 李富贵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欺男霸女? 这他娘的说的还是人话吗。 李建业啥时候欺负过人? “我让你小子胡说八道。” 李富贵怒吼一声,一脚踹在王先跃的肚子上。 “给我往冒烟了揍。” “敢诬陷建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得了李富贵这话,周围的汉子们下手更重了。 王先跃本就被揍得七荤八素,这一下更是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他抱著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彻底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呜呜呜,你们……你们团结屯没一个好人。” “都欺负我……” 王先跃哭喊著,声音含混不清,却依旧带著一丝不甘。 李建业站在自家门口,默默看著这一切。 他认出了王先跃。 上次在王家村,他以为这傢伙,还有他那个爹王守仁,以及那一大家子以后都没脸再出门见人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竟然还敢叫上人,主动找上门来。 这是上赶著找揍。 既然这么急著挨揍,那就好好挨著吧。 反正李建业看著也不累。 王秀兰站在李建业身后,探出小脑袋看著外面的场景。 她先前还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李建业吃亏。 现在看到王先跃被那么多人围著揍,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白担心了。 光是团结屯的村民这关,王先跃都过不了,就是带百来號人来也没用。 第117章 咬你了吧 这时,李大强来了。 “干啥呢这是!” “住手!!” 一声粗獷的吆喝远远传来,眾人闻声望去,只见李大强穿著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大步流星地朝著这边走过来。 他眉头紧锁,脸上带著几分不悦。 他以为是外人在揍李建业呢,走近了才看清楚,是李富贵他们在揍人。 於是纳闷地问道。 “不是说有外村人来闹事吗?人呢?” 李富贵咧嘴一笑,朝著地上努了努嘴。 “喏,地上躺著呢。” 地上的人影动了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大强低头仔细瞅了瞅,王先跃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 “就他一个?” “好几个呢。” 李富贵解释道,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不过那几个怂包,一见咱们人多,扭头就跑了,比兔子还快。” “就剩下这个领头的,嘴硬,非得挨顿揍才老实。” 李大强看著王先跃那悽惨的模样,再看看李建业站在门口平安无事,鬆了口气。 李建业没事就好。 至於这地上躺著的,嘖嘖,这下手可真够狠的。 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先別打了。” “先让我知道到底咋回事。” 李富贵吐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王先跃,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傢伙,领著几个人跑到咱们团结屯来,张口就造谣建业,说建业欺男霸女。” “这不是上门找茬是啥?” “我们听不过去,就想跟他理论理论,结果他还要动手打人。” “我们就稍微教训教训他。” 李富贵说得轻描淡写,但王先跃那副惨状,可一点都不“稍微”。 李大强听完,又看向李建业。 “建业,你跟这人,有啥仇怨?” 李建业闻言,摊了摊手。 “不熟。”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王先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阵猛咳。 见此,李大强便摆手道。 “既然不熟,人也揍了,气也出了,就让他滚蛋吧。” “別在咱们村里闹出人命来,不好看。” 李建业心里倒是赞同李大强的看法,在村里確实不好下手。 他点了点头。 李大强得到李建业的默许,这才扭头,对著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先跃喝道。 “听见没有?赶紧滚!再敢来咱们团结屯找事,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王先跃被打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脑袋也嗡嗡作响。 他见李大强一出现,李富贵那些人就停了手,心里便认定李大强是这个村里管事的,能约束李建业那帮人。 此刻听到李大强让他滚,他强撑著从地上起来。 “我不走!” “李建业抢我媳妇儿!这事儿没完!”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这话一出,李大强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李建业抢人媳妇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建业。 李建业自己就有个如花似玉的毛熊国媳妇儿,天天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干啥会去抢別人媳妇儿? 这小子,被打糊涂了吧? 王先跃晃了晃被打得发懵的脑袋,目光死死盯著李建业。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李建业身后的王秀兰。 “她!” “她就是我媳妇儿,王秀兰!” “李建业,你抢我媳妇儿,还敢说不认识我!” 王秀兰被他那怨毒的眼神一扫,嚇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煞白,本能地往李建业身后又缩了缩。 安娜和艾莎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护住了王秀兰,安抚著她的情绪。 李大强本来还觉得王先跃是胡言乱语,此刻听他指名道姓,又看到王秀兰那副受惊的模样,直接愣住了。 王秀兰? 那不是李建业的表妹吗? 他脑子一转,瞬间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王先跃,八成是看上了王秀兰。 可王秀兰爹妈都不在了,投奔了表哥李建业,住进了李建业家。 这小子,肯定是因此怀恨在心,才带人上门找茬,还编排出什么欺男霸女的瞎话,简直胡扯。 李大强他沉下脸,对著王先跃呵斥道。 “瞎咧咧,赶紧滚蛋!!” 王先跃却像是没听到李大强的呵斥,他的目光,此刻直勾勾地落在了安娜和艾莎身上。 刚才他没太注意。 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李建业身后,除了王秀兰,还站著两个外国女人。 一个身材高挑,绿色眼睛,透著一股成熟风韵。 另一个金髮蓝眼,年轻活泼,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关键是,这两个外国女人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都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亲昵。 尤其是那个金髮蓝眼的,简直像是要贴在李建业身上一样。 这两个,该不会是李建业的媳妇儿吧? 一个人占俩,还要抢走他的秀兰。 “好啊,李建业!” “现在可是新社会,讲究一夫一妻!” “你倒好,家里藏著两个外国媳妇儿不算,还敢抢我的媳妇儿!” “这事儿没完,我现在就去公社举报你,让你去蹲大牢!!” 王先跃说完,也不等眾人反应,拖著那浑身酸痛的身子,麻溜地就朝著村外跑去。 他要举报李建业,把李建业送进去之后,就可以霸占秀兰! 王先跃这话,团结屯的村民们倒是没太往心里去。 大伙儿都知道安娜是李建国留下的媳妇儿,是李建业的嫂子。 艾莎才是李建业正儿八经处著的未婚妻。 举报也没啥用,人又没违法。 可李建业的脸色,却在王先跃那几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家嫂子安娜,未婚妻艾莎,还有表妹王秀兰,三个女人平日里相处融洽,其乐融融。 王先跃要是举报了,一旦被调查起来,那可是麻烦了,就算一次举报能被李建业解释过去,那以后呢,只要王秀兰一天还在李建业家,那小子肯定就一天不能消停。 看来这个王先跃,一分钟都不能留了。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支走了看热闹的人后,也出了村。 王先跃受了伤,走得並不快。 李建业很快就跟上了他。 走出团结屯的地界,四周渐渐变得荒僻起来。 李建业眼神一冷,確定四下无人。 他心念一动,牧场里那头被他餵养得越发神骏的老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旁。 “去吧。” 李建业心中默念。 那老虎忠诚的点了点头,隨后巨大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朝著王先跃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118章 真难吃 乡间土路。 几个身影正蹲在路边上,时不时的往远处瞄一眼。 正是刘大壮几人。 他们从李建业那儿跑出来后,並没有跑掉。 而是在这半道上停了下来,打算等等王先跃,寻思著王先跃顶多就是挨顿打,应该很快就也出来了。 果然,他们很快看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王先跃过来了。 只是当王先跃看见他们几个时,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好啊你们几个怂货。” “吃了老子的饭,结果关键时候临阵脱逃。” 王先跃喘著粗气。 他指著刘大壮的鼻子骂道。 刘大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梗著脖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 “当时那情况,那么多人,要是不跑快点,现在就跟你一样,也得鼻青脸肿了。” 另一个人也帮腔。 “是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那是战略性撤退。” 王先跃被这番歪理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疼了。 “放屁。” “我看你们就是一群白眼狼。”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王先跃怒吼一声。 他扬起巴掌就要朝著刘大壮的脸扇过去。 刘大壮下意识想躲。 也就是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王先跃身后,一个黄色的影子正飞跃而来。 刘大壮的瞳孔骤然收缩。 声音都颤抖了,指著王先跃的身后结结巴巴道。 “老……老虎!” 王先跃的巴掌停在半空。 他不耐烦地吼道。 “少他娘的给老子找藉口。” “今天就是鬼子来了,老子也得先扁你。” 他以为刘大壮是故意岔开话题。 然而。 刘大壮和他那几个同伴。 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们的腿肚子筛糠似的抖著。 “真…真的是老虎。” “快跑啊。” 刘大壮怪叫一声。 他第一个转身。 连滚带爬地就往回疯跑。 其余几人也是魂飞魄散,一个个踉踉蹌蹌,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王先跃看著他们屁滚尿流的模样。 他心中一阵错愕。 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一阵腥风自身后袭来,带著一股令人胆颤的野兽气息。 王先跃的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去。 一头斑斕猛虎正张著血盆大口,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他猛扑过来。 “啊——” 王先跃的魂儿都嚇飞了。 他悽厉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倒在地。 老虎那蒲扇般巨大的爪子,携著万钧之力,狠狠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噗嗤。” 一声闷响。 王先跃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远处的刘大壮几人,回头正好看见这恐怖的一幕。 他们嚇得肝胆俱裂。 哪里还敢有片刻停留,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生怕那老虎下一个就追向他们,飞速逃离。 这边。 老虎见爪下的王先跃彻底没了动静。 它低吼一声。 锋利的爪子在王先跃身上一顿挠,脸也挠花了,身上的衣物也被轻易撕开。 隨后是皮肉。 它低下头。 在那血肉模糊的身体上嗅了嗅。 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两口。 很快,老虎猛地甩了甩头,像是吃到了什么极其噁心的东西,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 “啥玩意儿。” “这么难吃。” “真不如我的王给我投餵的好吃。” 它想起了李建业牧场吃到的那些东西,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而这人的肉,简直难以下咽。 老虎嫌弃地后退两步,抖了抖威风凛凛的皮毛,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远处。 一棵大树后。 李建业一直蹲在这里,远远的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老虎迈著沉稳的步伐来到他面前,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像是在邀功。 “完事了。” “死了。” 李建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很好。 “干得不错。” 李建业心念一动,將老虎再次收回了隨身空间里。 巨大的老虎身影瞬间消失,被李建业放回到了牧场之中,同时也又奖励了老虎一袋饲料吃。 做完这些,李建业转身朝著团结屯走去。 刚进村,碰上了杨彩凤。 她一瞧见李建业,眼睛就亮了,快走几步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八卦起来。 “哎,建业,刚才那是咋回事啊?” “那帮人说你欺男霸女,还说你……是真的假的?” 李建业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你有什么关係?” 杨彩凤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不好看,不悦的说道。 “建业,你不会真在外面惹啥事了吧?” 李建业终於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我李建业行得正坐得端。” “不像有些人,嘴碎,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杨彩凤,我劝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当心祸从口出。” 杨彩凤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一对上李建业那眼神,心里莫名就是一颤。 那眼神,让她有点发慌。 她强撑著嘟囔了一句。 “哼,拽什么拽。” 李建业懒得再跟她废话,摇了摇头,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这杨彩凤要是真敢胡咧咧,他不介意让牧场里的大猫再出来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回家的路,经过柳寡妇家门口。 柳寡妇和她儿子李栋樑,这会儿正在院子里。 柳寡妇眼尖,先瞧见了他,连忙上前。 “建业?” “刚才你家门口那是咋回事啊?” “动静闹得那么大,把我们都嚇了一跳。” 她的语气里带著后怕。 李建业摆了摆手。 “没事儿,就是我表妹秀兰家那边过来的几个二流子,閒著没事找事儿。” 柳寡妇一听,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刚才可把我给嚇坏了,幸好有富贵他们几个在,护著你呢。” 李栋樑在一旁仰著小脸,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我刚才也想出去帮忙来著,妈不让我去。” 李建业闻言,不由得失笑。 “你个小屁孩儿,能帮上啥忙?” “別跟著添乱就不错了。” 李栋樑被他说得很不服气,但李建业並没有想要和他爭辩什么的意思。 李建业转头对柳寡妇说道。 “柳婶儿,没啥大事,您不用操心。” “我先回去了。” 柳寡妇点点头。 “誒,好,快回去歇著吧。” 第119章 我大孙呢! 李建业回到家。 屋里,三个女人正围著炕桌坐著,听到动静,她们齐齐抬头望了过来。 “建业!” “去哪儿了?没事吧?” 李建业摆了摆手。 “没事儿。” “就是怕他贼心不死,再回来,我在村口那边多站了一会儿,盯著他走远了才回来。” 王秀兰听了,眼圈一红。 她从炕上下来,声音带著浓浓的歉意。 “建业哥,对不起。” “都是我们家的事,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李建业眉头微蹙,语气轻缓。 “说这些做什么。” “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也不算是什么麻烦,放心吧,哥都能解决。” 话是这么说,可秀兰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些愧疚。 “建业哥,你的恩情,我以后一定会慢慢还的。” 李建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別胡思乱想了。” 安娜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秀兰的肩膀,柔声安慰。 “建业说得对。”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別想太多了。” 艾莎学著安娜的温柔模样,也开口劝慰。 “就是嘛,秀兰你別往心里去。” “再说了,建业他整天閒著也是閒著,有点麻烦,反倒给他找点事做。” “省得他一天到晚净想著往那深山老林里跑,多嚇人啊!” 李建业闻言,斜睨了艾莎一眼。 “……” “你说的是啥话?” 艾莎尷尬地吐了吐舌头。 “哎呀,人家这不是总担心你上山遇上危险的野兽,怕你出事嘛。” “一时说错话了,对不起嘛。” “咱们家以后啊,一定顺顺利利,万事大吉,平平安安!” 她这番话,配上那灵动的表情,顿时將屋里那点残存的紧张气氛衝散得一乾二净。 王秀兰被艾莎这么一打岔,原本的愧疚和不安也减轻了许多。 “哥,安娜嫂子,艾莎嫂子,谢谢你们。” …… 与此同时,王家村。 刘大壮几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二十里地,跑的嗓子眼儿都乾的仿佛要裂开。 可他们一步也不敢停。 直到跑回了王家村,几人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踉蹌蹌的进了王先跃家院子。 “噗通!” 刘大壮第一个衝进屋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水……水……” 他张著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跟在他身后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东倒西歪,扶著门框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他们的衣服。 王守仁见他们几人这模样,起身去盛水去了。 这时老太太从里屋出来,看著进屋的几人,又往院里瞅了一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咋就你们几个?” “我大孙呢?” “先跃咋没跟你们一道回来?” 刘大壮接过王守仁递过来的水瓢,也顾不上客气,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 喉咙总算是没那么干了。 他抹了把嘴,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才勉强能说出囫圇话。 可一开口,声音却带著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出……出大事了啊!” “先跃他……他……” “他让老虎……让老虎给吃了啊!”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老太太和王守仁的心头。 老太太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你……你胡咧咧个啥!” 她嘴唇哆嗦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却凶狠地瞪著刘大壮。 “我好端端的大孙子,活蹦乱跳出去的,咋就能让老虎给吃了?” “你莫不是在这里瞎扯淡,咒我大孙!” 王守仁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怒瞪著刘大壮几人,追问道。 “刘大壮!你给老子说清楚!” “到底咋回事!” “你们不是去找李建业算帐的吗?” “咋会……咋会碰上老虎?” 刘大壮连忙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我们……我们是去找李建业了。” “可他那边人多,我们……我们打不过,就只能先跑……哪知道走了没多远,就躥出来一头老虎!” “然后,先跃就遇害了……” 老太太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死死抓著刘大壮的胳膊。 还有点不相信现实。 “为啥你们都囫圇回来了,偏偏我大孙没了?” 老太太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声音悽厉。 “是不是你们几个挨千刀的,见死不救,把我大孙撇下了?” “是不是你们坑害了我大孙!” 刘大壮连连摆手,急忙辩解。 “不是!” “先跃他在李建业那儿被揍了,跑不快,那畜生一口就扑到先跃身上了……” “我们几个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跃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我们……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王老太听著这话,一个劲儿地哭嚎。 “我的大孙啊!” “你咋就这么命苦啊!” “小时候就没了娘,长大了媳妇还跟人跑了,现在……现在连人也没了……”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你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你还我大孙!你还我大孙的命来啊!” 王守仁也红了眼圈。 他听著母亲的哭诉,想著儿子的惨死,心如刀绞。 几声压抑的呜咽之后,王守仁猛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娘!” “这事……都怨那个李建业!” “要不是他抢走了秀兰,先跃能气不过去找他算帐吗?要不是去找他,先跃能碰见那吃人的畜生吗?” “说到底,都是李建业害死了我儿子!” 原本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王老太,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王守仁,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被仇恨填满。 “对!” “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大孙!”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可怜的大孙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咱们斗不过他,得去公社!” “找人给咱们做主,给我大孙討一个公道!” “我要让那个李建业偿命!!” 第120章 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王家一行人哭哭啼啼地朝著镇上公社去了。 一路上,老太太的哭声就没断过,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到了公社大院,老太太更是“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天杀的啊!” “没天理了啊!” “我可怜的大孙啊,就这么没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著自己的胸口,声音悽厉,闻者伤心。 这番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公社里面的人。 不多时,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眉头微蹙,看著眼前这哭天抢地的一幕。 “这是咋回事?” “你们是哪个村的?我是咱们公社的书记,有啥事慢慢说。” 王老太一见有管事的出来了,哭声更大了,挣扎著就要爬起来。 王守仁连忙扶住她。 “书记,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王老太指著自己的心口,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家……我们家出人命了啊!” 那自称书记的男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出人命了?” “具体怎么回事?你们详细说说。” 王老太缓了口气,泪眼婆娑地开始控诉。 “有个天杀的,抢走了我孙媳妇,我大孙气不过,就去找他理论,想要个说法。” “哪知道我大孙媳妇没找回来,还让老虎给吃了啊!” “书记,你说,这事能这么算了吗?我大孙死得冤啊!” 书记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老虎吃人”这几个字,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老虎吃人?” 他追问道。 “这事发生在哪个地方?” 王守仁往前一步,声音带著浓浓的恨意。 “是团结屯附近的事!” “团结屯?” 书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 “团结屯可远啊。” 他看了看哭得快要昏过去的王老太,还有旁边一脸悲愤的王家眾人,嘆了口气。 “老太太,您先別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復生,您要保重身体。” “这事既然出了,我们公社肯定会管。” “我现在就联繫团结屯那边的公社干部,让他们马上处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王老太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拉住书记的袖子。 “书记,您一定要给我大孙做主啊!” “那个李建业,就是害死我大孙的凶手!” “要不是他,我大孙能死吗?绝对不能放过那个李建业,他不是个好东西!” 书记轻轻拍了拍王老太的手背,安抚道。 “老太太,您放心。” “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事情的真相,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你们先登记一下。” 说完,书记又安抚了王家眾人几句,便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他得赶紧打电话,老虎吃人可不是小事。 一边走,书记心里一边嘀咕。 李建业? 这名字……咋听著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儿听过。 …… 当天下午,李建业正在家激情打牌。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李大强略显沉闷的嗓音。 “建业!在家不?” 院子外面,呼啦啦围上了一圈村民,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全都一脸诧异的议论著。 “这是咋了?大队长咋领著人上李建业家了?” “还有穿制服的,看著像公安啊!” “乖乖,李建业不会真犯啥事了吧?” “不能吧?建业小子能干啥坏事……” 屋里,安娜、王秀兰和艾莎三人,透过窗户看见了院子里进来的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李大强,他身后跟著几个面色严肃的陌生男人,其中两个,身上的制服格外扎眼。 他们三人都有些慌张。 李建业见此,放下了手里的牌。 “没事。” “估计是正常调查,问啥说啥就是了。” 说完,他站起身,趿拉上鞋,不紧不慢地朝著房门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 李大强带人进来。 他指著身边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 “建业,这是公社的李主任。”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穿著制服的男人介绍。 “这位是县公安的赵队长。” “他们来了解点情况,你好好配合,问啥说啥。” 李建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位李主任。 李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审视著李建业,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建业同志,听说你抢了別人媳妇?” 李建业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侧了侧身,示意刚从里屋出来的王秀兰。 “李主任,你说的要是她的话,那可就闹误会了。” “这是王秀兰,我表妹。” “她爹没了,娘又病重,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来投奔我这个当表哥的。” 李主任闻言,顺著李建业的视线看去,果然见一个穿著朴素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只是在其身后,除了这个小姑娘,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金髮碧眼,身材高挑丰腴,透著成熟的风韵。 另一个也是金髮,年纪稍轻,蓝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好傢伙,还都是外国女人。 李主任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这李建业家里,可真是热闹。 “那这两位是?” 李建业坦然介绍道。 “这位是我嫂子,安娜。” “半个多月前,我哥因病去世了,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接著,他又看向艾莎。 “这是我嫂子的妹妹,艾莎,是我嫂子介绍给我的媳妇,已经定下了婚事,明年开春就结婚。” 李主任和赵队长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微妙。 一家兄弟俩,都娶上了外国媳妇,这事放在十里八乡的可都不多见。 不过人也没有违背什么。 这安娜和艾莎,因为国籍原因比较特殊,李主任在公社工作也都知道,这俩姐妹都是清白人,身份上没问题,而且两个女孩子在国內生活也难,组织上一直都是处於允许她们与本地人结婚生活的態度。 李主任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王秀兰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王秀兰同志,李建业说的,是否属实?” 第121章 有老虎出没 王秀兰点了点头。 “嗯,是真的。” 李主任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他微微頷首,继续问道。 “王秀兰同志,据我们了解,你父亲王守信虽然不在了,但你在老家那边,应该还有三位伯伯可以帮衬著。” “王守忠,王守义,王守仁,他们都是你的亲伯伯。” “你为什么不投靠他们,反而千里迢迢来投奔你表哥李建业呢?” 这话一出,王秀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滴落在她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主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几个伯伯他们……他们靠不住……” 简单的几个字,道尽了无数的辛酸与无奈。 李主任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瞭然。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了,王秀兰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李主任这边就跟王秀兰老家所在的公社通过气了。 对於王家那几个兄弟的为人,李主任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知道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善茬。 而李建业,他更是了解。 这小子不仅有本事打到黑熊,还把熊肉分给了全村人,这份集体意识,在年轻人里头可不多见。 更何况李建业家祖上三代都是本分农民,根正苗红。 李主任心里琢磨著,这王秀兰也是个可怜孩子,爹没了,娘也病逝,几个亲伯伯不光指望不上,甚至还要在背后捅刀子。 在这个,家家吃饱饭都困难的世道上,得亏她还有李建业这么个表哥肯收留,不然这往后的日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过。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又扫过另一边的安娜和艾莎。 这两个外国女人,也是命运坎坷啊。 李主任是知道一些底细的。 安娜和艾莎的父母,当年是作为毛熊国专家过来的,可惜后来意外双双离世,只留下了姐妹两个,偏偏毛熊国那边也没人负责对接,把她们两个接回去。 她们就这么滯留在了国內。 再后来两国关係紧张,她们的身份变得敏感,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最后被安排下乡当知青,当初周边好几个公社都像踢皮球一样,谁也不想接收这两个“烫手山芋”,还是隔壁的大兴镇揽下了她们俩。 安娜后来嫁给了本镇的李建国,算是落了户。 如今李建国没了,安娜的妹妹艾莎又要嫁给李建业,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算是给公社解决了一个安置难题。 只要李建业能好好照顾她们姐妹俩,將来要是有人问起来,公社这边也算是有个交代。 李主任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建业身上,神色彻底缓和下来。 “建业同志,事情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 “你打熊分肉,解决狼患的一系列事跡,公社也是知道的,是个好同志。” “你家里的情况,我们也清楚,都是本分人。” “以后如果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王秀兰家的那些亲戚再来找事,你都可以直接向公社反映,公社会出面替你们协调。” 李建业闻言,微微点头。 “多谢李主任。” 李主任要了解的情况,要问的话,都问完了,接下来轮到赵队长了,他和赵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上前一步。 张队长他沉声问道。 “王先跃,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还和你发生了衝突?” 李建业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没错,赵队长。” “王先跃確实来过,他是想把秀兰强行带回去给他当媳妇,秀兰不愿意,我这个当表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欺负人。” “这事儿,村里人也都看著。” 赵队长看著李建业,又瞥了一眼眼泪婆娑的王秀兰,心中有数。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隨即又问道。 “那王先跃被老虎吃了,你们知道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安娜和艾莎都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惶。 李建业则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一下瞪的老大,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啥?” “老虎?” 他反问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震惊。 “王先跃……让老虎给吃了?” 从李建业的反应中,能看出来李建业確实不知道这件事,不过赵队长想问的也不是这些,问话的方式只是下意识的职业病。 他紧接著说道。 “李建业同志,我知道你是个好猎手,连熊瞎子都敢收拾。” “我主要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上过山,或者在附近……有没有留意过老虎下山的痕跡?” 李建业闻言,眉头依旧紧锁,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前段时间下大雪,山路不好走,没怎么进山,就昨儿在外围转了转,还真没见过老虎活动的痕跡。” 赵队长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我要问的就这些,没別的了。” 他说完,示意李主任,准备离开。 李主任临出门前,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语气和蔼。 “建业同志,以后照顾好你表妹,还有你嫂子她们,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公社反映。” “放心吧,李主任。” 李建业郑重地点头。 “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她们。” 李主任笑了笑,这才和赵队长一起转身朝外走去。 李大强跟在后面,也鬆了口气。 一行人出了院子。 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还围著,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见李主任他们出来,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对著围观的村民们扬声说道。 “乡亲们,都静一静。” “刚才经过我们初步调查,確认附近山林里有老虎出没,大家近期儘量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往山里去。” “如果实在要出门,也务必结伴而行,相互有个照应。” “公社这边已经安排了民兵同志,会轮班在附近巡逻调查,爭取儘快解决这个虎患,確保大家的安全。” “大家也不用过度惊慌,提高警惕就是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啥?有老虎?” “我说怎么这么大张旗鼓的来这么多人,原来是有老虎啊!!” “我的天老爷!这可咋整啊!” “老虎不会进村吧?” “……” 第122章 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李主任讲完后,就和赵队长等人离开了。 李建业在门口目送著。 他们前脚刚走,门口那些伸长脖子瞅了半天热闹的村民们,就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李大强,李富贵,还有隔壁的李栋樑,也都凑到跟前。 “建业哥!” 李栋樑这小子第一个凑上前,急吼吼地问。 “刚才他们找你干啥呀?” 李建业闻言,神色平静。 “没啥大事儿。” “就是王先跃让老虎给吃了,他们过来调查一下情况。” “啥?” 这话一出,不只是李栋樑,周围所有村民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老……老虎吃人了?” “刚才还说有老虎出没,结果是已经吃人了?” “是上午来那小子让老虎给吃了?” “我的老天爷啊!” “那民兵同志能抓住老虎吗?” “这大雪封山,山里路都不好走,他们能进去?” “而且……这民兵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在咱们村守著吧?” “这要是晚上,老虎摸进村里来,闯进了谁家的门……”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眾人脸上都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那可咋办啊?”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担忧声,响成一片。 村民们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无助。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人群中的李大强,还有李建业。 李大强此刻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前些日子雪下得那么大,山里头的野兽肯定都找不著食儿了。” “这老虎,八成跟狼群一样,也是饿急了眼才下的山。” “这畜生可比狼崽子凶猛多了,確实太危险了。” 李大强环视了一圈面露惧色的村民们,沉声安抚。 “最近这段日子,大伙儿都多留点神,没事儿儘量別出门。” “至於晚上大伙儿担心的安全问题……” 李大强说著,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李建业。 “建业啊,你是个好猎手,经验充足。” “你看这事儿,有啥好法子没?” 李建业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法子? 晚上能有什么危险? 那只老虎,就是他从隨身空间里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王先跃这个麻烦。 现在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只要他不把老虎再放出来,团结屯周围,別说老虎了,就连根虎毛都不会出现。 谁也不会有危险。 但……李建业还是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惶的脸庞,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家放心。” “作为团结屯的一员,我既然有点本事,就不能眼睁睁看著大傢伙儿担惊受怕。” “晚上我会亲自守著咱们村子,保证不让任何人出意外。” 这话一出,如同给眾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原本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瞬间鬆动了不少。 毕竟李建业是有那个实力的,前有打熊,后有打狼,李建业说没事,那就肯定会没事。 “建业!好样的!” “我就知道建业这孩子靠得住!” “有建业在,咱们晚上就能安安稳稳的睡觉!” “又建业,真是咱们团结屯的福气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李大强此刻也是一脸的讚许。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好小子!有担当!” “不愧是咱们团结屯的好后生!” 隨即,他话锋一转,对著眾人说道。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让建业一个人扛著。” “咱们团结屯的爷们儿也不是吃素的。” “今晚开始,大伙儿轮班,跟建业一起守夜!” “咱们自己的村子,自己守护!” 李大强的话掷地有声,立刻得到了响应。 李富贵第一个站了出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脯“嘭嘭”响。 “大队长说得对!” “算我一个!” “俺跟建业一起蹲过狼崽子,有经验!” 他这么一带头,先前跟著李建业一起守夜的几个汉子,也都纷纷响应。 “没错,也算我一个!” “大伙儿轮流来,多个人多份力!” “不能让建业一个人冒险!” 人群中,李栋樑那小子也热血上头,伸长了脖子喊道。 “建业哥,还有我!我也参加!”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柳寡妇正瞪著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刺骨几分。 李栋樑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回头看向自家老妈。 “妈,你瞅我干啥?” “这次咋没直接上手拽我耳朵?” 他嬉皮笑脸地问,显然是想矇混过关。 柳寡妇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李栋樑心里直发毛。 “你想去?” “行啊,你去。” “真要是让老虎给叼了去,正好,省得我费心了,你下去找你那个死鬼爹作伴去!” 这话一出,李栋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知道,他妈这是真生气了。 “妈,我……我就那么一说,我哪能真去啊。” “我这就回家。” 说完,他灰溜溜地钻出人群,朝著自家院子跑去。 村民们也都在商定好了晚上的事后,三三两两地散开。 等人都走完了,李建业这才转身回了屋。 安娜一脸不安地迎了上来。 “建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李建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放心吧嫂子。” “他们主要是过来调查老虎的事情,现在情况问清楚了,自然不会再回来。” 听到这话,安娜明显鬆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著。 “那就好,那就好。” 她喃喃自语。 “还好他们是这大白天来的。” “这要是赶上咱们晚上都睡下了,他们突然过来,那可真是……” 听见这话,李建业心里也一怔。 若是晚上来,让人听见了他和嫂子、艾莎嬉闹的声音,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事情可就大条了。 至少,一顿严厉的批评教育,思想改造,是跑不了。 不过,公社的人肯定没那么大的閒心,团结屯里的人正常来说也不会多管閒事。 但像刘二蛋,或是王先跃这种二流子,保不齐就会閒得蛋疼,偷摸干点啥,藉机生事找麻烦。 看来,以后家里还得养条狗,免得夜里有人听墙角。 第123章 报应 这时,艾莎眨巴著眼睛,凑到了李建业跟前。 “建业。” “你刚才跟他们说,明年开春,我们就结婚,是真的吗?” 李建业看著她认真的小脸,嘴角微微扬起,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你要是想,现在结也行。” 艾莎的眼睛微微瞪大。 “现在?” “那……那怎么结呀?” 李建业朗声一笑,手臂一伸,就將艾莎揽进了怀里。 “怎么结?” “上炕,不就结了。” 艾莎先是一愣,隨即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轻轻捶了李建业一下。 一旁,王秀兰本看著他们的亲昵举动而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得低低的,耳根都有些发烫,赶紧躲得远远的。 …… 与此同时,团结屯的供销社內。 杨彩凤独自一人坐在柜檯后面,发著呆,心里想著最近怎么就这么不太平呢? 先是闹狼患,搅得人心惶惶。 现在倒好,连老虎都跑出来了,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让人心里发毛。 这时,两个裹著头巾的妇女走了进来。 她们俩一边进来,还一边在聊。 “你听说了没?” “上午来闹事那个人,在村口外面,让老虎给……给吃了!” 另一个人回应。 “听说了。” “我看啊,这就是报应!” “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找上咱们村来闹事,找来李建业的麻烦,这不,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杨彩凤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人才刚气势汹汹地去找李建业的麻烦,跟李建业闹了不愉快。 结果出村就碰上了老虎。 这事儿,也太巧了点吧?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些天李建业对她说的话,什么当心祸从口出。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觉得李建业是在嚇唬她。 可现在…… 杨彩凤打了个寒颤。 真有报应这一说?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说过什么太过分的坏话吧? 不就是说过一些李建业的实际情况? 那……那也都是事实啊。 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报应落到自己头上吧? 杨彩凤越想心里越没底,手心都开始冒汗。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听著格外瘮人。 不行,今晚不能回去了。 万一碰上老虎就完了。 就在这儿睡一晚,安全点。 …… 傍晚。 王家村。 王守仁坐在炕沿边,两眼通红,布满血丝,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揉著,仿佛想把那股子钻心的疼痛给揉出去。 炕上,他的老母亲蜷缩著身子,一声接一声地嘆气。 她的宝贝孙子,王先跃,就这么没了。 王守仁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不甘心。 他儿子早上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就这么没了。 世道不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沉闷的敲门声。 王守仁去打开门。 外面,是公社的人来了,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里带著沉重。 其中两个人,抬著一个用破旧草蓆裹著的东西。 那草蓆的边缘,隱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血跡。 老太太看见草蓆,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孙子……” 公社的人將草蓆轻轻放在地上,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开口。 “婶子,王大哥,我们……把孩子送回来了。” 草蓆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只一眼,老太太就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哭喊。 “我的乖孙啊!” 她踉踉蹌蹌地冲向那具尸体。 王先跃的模样,惨不忍睹。 老太太扑在孙子身上,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整个天都哭塌下来。 王守仁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的儿啊……” 他的哭声沉闷压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公社的人上前,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 “人死不能復生,你们……节哀顺变。” 这时,老太太却猛地抬起头,她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李建业呢?”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把李建业抓起来没有?” “枪毙他!必须枪毙他!” “我孙子死了,他李建业也別想活,他必须给我孙子偿命!” 老太太状若疯癲,唾沫星子横飞。 那公社领头的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 “你冷静点。”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我们也对王先跃同志的遗体进行了初步的尸检。” “结论是,王先跃同志……是意外死於虎口,跟人家李建业没有任何关係。” 听到公社的人这么说,老太太尖叫起来。 “什么?” “这件事怎么可能跟他没关係?!” “就是他李建业害死我孙子的,就是他,要不是他,我孙子怎么会去团结屯,怎么会遇上老虎?” 公社的人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而且,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王先跃同志先上门去李建业同志家里骚扰闹事,寻衅滋事在先。” “从情理上讲,犯错的一方是王先跃同志。” “现在人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人追究这件事了。” “你们……还是先把后事处理好吧。” 第124章 守夜 老太太听著公社人员那些话,胸膛剧烈起伏。 “放屁。” “明明是李建业那个小畜生抢我们家的媳妇。” “咋就成了俺孙子寻衅滋事了。” 公社的人显然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领头的人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没再多解释什么,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转过身,带著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死死盯著那几个背影,咬牙切齿。 “狼心狗肺的东西。” “包庇罪犯。” “都不是啥好东西。” 骂完了公社的人,她又颤巍巍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具被草蓆裹著的尸体上。 老太太再次扑了过去,瘫软在草蓆边。 “我的乖孙啊。” “你死得好冤枉啊。” “那个天杀的李建业,他不得好死。” “他害了你,他该千刀万剐。” 她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悽厉,仿佛要將这天都哭出一个窟窿来。 王守仁也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们从傍晚一直到晚上,老太太的嗓子都哑了。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奶奶,我饿。” 是小孙子王先进。 他仰著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对食物的渴望。 他还太小,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肚子咕咕叫,难受得紧。 老太太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聚焦在王先进身上。 这是她另一个命根子。 她看了一眼草蓆上的大孙子,又看了一眼眼前活生生的小孙子。 先跃已经没了,不能再把先进饿出个好歹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朝著王守仁喊道。 “守仁,去做饭,赶紧的。” 王守仁心不在焉,在灶台忙活了一会儿,饭食很快就端了上来。 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里面飘著几片菜叶子,顺带著还有几个吃剩下的玉米饼子。 王先进拿起一块玉米饼子,咬了一小口。 粗糙的饼子磨得他腮帮子疼,难以下咽。 “哇”的一声,他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委屈。 “不好吃。” 他把碗往前一推,扁著小嘴。 “奶奶,我想吃肉。” 他想起前些天在王秀兰家闻到的肉香,那香喷喷的鸡汤,还有鸡蛋,太馋人了。 老太太將王先进搂进怀里,枯瘦的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乖孙,咱家哪有肉吃。” “你等明天,啊?等明天奶奶去给你弄肉吃。” “那个李建业,他害死了你大哥,他就算不给你大哥偿命,也得赔钱。” “得让他赔一千块。”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 “等有了钱,奶奶就给你买肉,买好多好多的肉,让你天天吃肉。” 王先进吸了吸鼻子,仰起小脸看著奶奶。 “真的吗,奶奶?” “真的。” 老太太斩钉截铁地点头。 “奶奶啥时候骗过你,乖,先把粥喝了。” 王先进这才將信將疑地重新拿起玉米饼子,就著稀粥,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虽然还是难吃,但想到明天就能吃上肉,他便觉得这剌嗓子的饼子,也不是不能忍受。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 饭桌上,菜香扑鼻。 足足摆了四个盘子,两大荤两小素,素菜里也带著金黄的炒鸡蛋,散发著浓郁的香气,每一片菜叶上都掛著晶莹的油花,瞅著就让人食慾大作。 主食是雪白的大米粥,熬得稠乎乎的,配上暄软的白面馒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筷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艾莎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她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轻轻放进李建业的碗里。 “建业,你晚上还要守夜,多吃点,省的半夜饿。” 李建业应声点头,吃著艾莎夹来的肉。 这时,安娜那双绿色的眸子也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郑重。 “建业,这回可不比上次打狼。” “老虎那东西,凶猛得很。” “你守夜要是真碰上了,可千万別再一个人硬上,听见没有。” 她的话语里,对李建业是实打实的关切。 李建业扒拉了一口饭,微笑道。 “放心吧,嫂子。” “我心里有数,一定不会出事的。” 见李建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艾莎和安娜两人都强制让他保证,一定不能独自逞英雄。 李建业无奈把她们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才继续吃饭。 这时,李建业的目光落在了王秀兰身上。 小丫头捧著碗,筷子却迟迟没有动,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秀兰,想啥呢?” 李建业温声问道。 王秀兰猛地回过神,抿了抿乾涩的嘴唇。 “建业哥……” “我就是在想,王先跃他死了,以我对那一家子的了解,尤其是我奶奶,她那个人,搅起事来,从来不讲道理。” 王秀兰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睛里满是忧虑。 “我担心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八成会把王先跃的死,都怪在你头上,或者……或者怪在我身上。” “她那个人,为了报復,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李建业放下筷子,伸出手揉揉她的头髮。 “秀兰,別瞎想。” “有哥在呢。” “不管她想耍什么花招,哥都能给她摆平了。” “先吃饭吧。” 他的话不多,却像一颗定心丸,缓缓沉入了王秀兰慌乱的心湖。 王秀兰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吃了起来。 李建业吃过饭,碗筷一推,便直接出了门。 夜色已经深了,寒气顺著领口袖口往里钻。 李富贵家院子里,灯火还亮著,隱约能听见男人们说话的声音,间或夹杂著几声咳嗽。 李建业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哟,建业来了。” 屋里头,李富贵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李建业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屋里头十来个汉子围著炕桌,见李建业进来,都纷纷打著招呼。 人算是到齐了。 李富贵挪了挪位置,给李建业腾出个空。 “建业,这守夜的事儿,你看咋安排妥当?” 第125章 不愧疚吗 这种事,还是以李建业为主,向来如此,一切听从李建业的安排。 李建业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沉吟片刻。 “我看这样,咱们轮班来。” “一个人守一个钟头,也不用一直在外头冻著,隔一会儿出去转一圈,看看动静就行。” “真要是发现了老虎,再赶紧把大伙儿都叫起来。” 李富贵听了,爽快点头。 “行,听建业的,就这么办。”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於是,守夜的安排就这么定了下来。 前半夜,屋里的气氛还算热络。 男人们凑在一起打著扑克,唾沫横飞地嘮著嗑,时不时爆发出几声粗獷的笑声。 只是,这热闹劲儿没持续太久。 等到了半夜,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打哈欠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的人已经歪在炕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很快,轮到了李建业守夜。 他之后就是李富贵。 李富贵强撑著眼皮,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 “建业,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我先眯瞪一会儿,你守完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可千万得记著把我叫醒。” 李建业应了一声。 “放心吧。” 他披上棉袄,推开门走了出去。 说是要守夜,放哨,但只有李建业知道,这个夜守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老虎的领地意识非常强,通常来说一个地方要是出现了一头老虎,那基本上方圆百公里內都不会再有第二只。 现在那只就在李建业的牧场里,这大晚上,根本没有老虎出现在团结屯的可能。 李建业隨便转了一圈,便回去了。 等他回到屋里。 炕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人,鼾声一个比一个响亮,连李富贵也歪著头睡熟了,嘴巴还微微张著。 李建业嘴角微微撇了撇。 既然大伙儿都睡得这么香,那他也不能熬著啊,找了个乾净被子,往角落一裹,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蒙蒙亮。 醒来后,发现李富贵他们还在睡,就隨手推了推身旁的李富贵。 “醒醒,天亮了。” 李富贵猛地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他往窗外一看,天色確实已经开始亮了,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啊?天都亮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建业,满脸的不可思议。 “建业,你……你这是一宿没睡?” “咋没叫我呢?” 李建业打了个哈欠。 “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忍心叫你。” 李富贵闻言,重重嘆了口气,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全是內疚,心里非常的过意不去。 “哎,建业啊,你就是太实在了!” “这明明是大傢伙儿的事,你咋能一个人扛一宿呢?这怎么成!”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快,你快回去歇著吧,好好睡一觉。” “等今天真要是碰上老虎了,我再打发人去叫你,而且白天附近还有民兵守著,应该也不会有啥事。” 李建业点点头,也没多说,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转身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李富贵后脚就把炕上其他人给薅了起来。 “都给我起来!起来!” 他的嗓门震得屋檐上的冰溜子都簌簌往下掉。 “建业自己守了一宿没合眼,你们倒好,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似的!” “咋睡的这么心安?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赶紧都给我起来!” …… 李建业回到家。 他睡够了。 一点困意没有。 於是乾脆走到灶台,淘米,烧火,准备起了早饭,等安娜和艾莎她们闻到香味起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他们仔细检查了李建业並没有受伤后,一家子才坐一块美滋滋的吃著早饭。 “昨晚老虎没出现,那岂不是今晚还得继续守夜?” 饭桌上,艾莎略显愁容。 李建业笑道。 “怎么?” “是我不在,你们三个睡的不习惯?” 艾莎点头,並指了指秀兰。 “你不在,秀兰晚上做梦,说梦话都在喊你名字。” 秀兰一怔,羞红了脸。 “嫂子你別乱说,怎么可能,我昨晚做梦一直梦到老虎敲门,结果门一开,是我奶奶那张老脸,我都快嚇死了,咋可能喊建业哥。” “明明是你说梦话在喊建业哥的名字……” 艾莎摇了摇头,笑嘻嘻的回道。 “这么急著狡辩……秀兰,你不会真的……” “哎呀,嫂子你別乱说!” “……” 李建业看著耍嘴皮子的俩人,摇了摇头,专心吃起了自己的饭。 与此同时。 数十里外的王家村。 王守仁佝僂著腰,和老太太一前一后,抬著一块简陋的木板。 木板是从王秀兰家的屋门上拆下来的。 反正那丫头片子走了,门留著也是个摆设,不如废物利用。 木板上,躺著的是王先跃的尸首,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单裹著,勉强遮住了形体。 老太太的哭嚎声断断续续,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的大孙啊……你死得好惨啊……” “家里穷啊……连口棺材都置办不起……就这么草草了事……” 她一边哭,一边跺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守仁沉著脸始终一言不发。 他身后,小儿子王先进缩著脖子,默默地跟著。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的坟地走。 到了地方。 把木板放下。 冬日的冻土层硬得跟石头似的,铁锹下去,只能砸出个点。 王守仁试了几下,便放弃了。 家里拢共也没有多少柴火,烧炕都勉强,根本不够拿出来多的融化这冻土。 最后,王守仁找了个背风的雪堆。 他用铁锹在雪堆上刨了个坑,將裹著王先跃尸首的木板放了进去。 然后用周围的积雪將木板彻底掩埋。 一个小小的雪坟,就算是王先跃的临时归宿了,只等明年开春,土地化冻了,再给他挖坑入土。 做完这些,又悼念了一会儿。 他们才转身离开。 这时,王先进突然指著不远处另一个坟包。 “爸爸,奶奶,那……那是谁的坟?” 老太太转眼望过去。 看清木牌上模糊的字跡后,她那张刚有些平静的脸,瞬间又扭曲起来。 “王桂芬!” “这个丧门星!克夫的贱货!” 老太太一边说著,几步衝到那坟包前。 她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王桂芬的木牌上。 “咔嚓”一声。 那本就不结实的木牌应声而断,一半飞了出去,一半还插在坟头,晃悠了两下。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死了都不安生!” “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大孙给剋死了,你凭什么埋在我们老王家的坟里?!” “呸!你不配!” 老太太状若疯癲,对著那断裂的木牌又踩又踏,嘴里恶毒的咒骂不绝於耳。 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和不幸,都发泄在这块无辜的木头上。 王守仁楞眼旁观,仿佛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老太太踩累了,骂也骂不动了,才喘著粗气停下来。 她狠狠地又朝著坟包啐了一口唾沫。 “走!晦气!” 第126章 李建业在哪! 回去的路上。 王先进吸了吸鼻子,冻得通红的小手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 “奶奶,我饿。” “我想吃肉。” 老太太脚步一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隨后看向王守仁。 “咱们得亲自去找那李建业一趟。” “公社那些人,靠不住!” “他们就会和稀泥!” “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李建业付出代价!” “要么偿命,要么给咱家钱,先跃要是活著,每个月都能赚不少钱,以后他李建业得负责每个月都给咱们钱。” 她咬牙切齿,仿佛不从李建业身上拿到让她满意的好处,就誓不罢休。 王守仁停下脚步,闷声道。 “李建业那小子不太好对付。” “不好对付?” 老太太冷笑一声,她心里已经想到了对策。 “村东头的老猎户家,不是有杆猎枪吗?” “你去找他借,就说是想上山打点野味,给先进补补身子。” “借到枪后再叫上你大哥、二哥,咱们一块去找李建业,他要么赔咱们家应该有的钱,要么……” 老太太眼中凶光毕露,指了指脑门。 “一枪崩了他!” “让他给咱们先跃偿命!” 听到老太太这样说,王守仁的嘴角也渐渐地扬了起来。 人死不能復生。 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先跃的死让他们利益最大化,要是能从李建业手上拿到钱,自然是最好,拿不到,就让他偿命。 有枪在手的话,任凭他李建业再厉害,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好!” “就这么办!” …… 与此同时。 李建业正躺在自家热乎乎的炕上,装作熬了一宿没睡好的疲惫模样。 实际上,他精神得很。 百无聊赖的只能將意识正沉浸在隨身空间里。 隨意的喂喂鸡,收收鸡蛋。 一晃就过去了几个钟头。 当李建业在这儿悠然自得时,团结屯外的雪道上,王守仁和他大哥王守忠、二哥王守义,三人合力拉著一个简陋的爬犁。 爬犁上,老太太裹著厚厚的棉袄坐在上面。 王守仁的肩上,赫然背著一桿猎枪。 他们此行的目標明確。 就在他们离团结屯的屯子口越来越近,拐过一个雪坡时,迎面撞上了几个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民兵。 为首的民兵,一眼就瞥见了王守仁肩上那杆显眼的猎枪,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是干啥的?” 老太太坐在爬犁上,本就窝著一肚子火,听到这盘问,眼皮一翻,没好气地嚷道。 “干啥干啥?要你管!” “我们走我们的路,碍著你们了?” 她的態度极其恶劣,仿佛別人多看她一眼都是罪过。 民兵被噎了一下,但职责所在,他不能就这么放任。 “老太太,话不能这么说。” “这大冷天的,你们拉著爬犁,还背著枪,这是要去哪儿啊?” “要是进山打猎,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 “最近山里头不安生,这附近都有老虎瞎转悠,你们可千万別往深山老林里钻,危险!” 老虎? 老太太听到“老虎”两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王先跃被老虎咬死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更气愤了!! “你们少在这儿多管閒事!” “我们就是要去找那该死的老虎!” “关你们屁事!” “好管閒事烂舌头,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状若疯癲,唾沫星子横飞。 王守仁兄弟三人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老太太发泄。 他们当然不能跟民兵说实话,说他们是去找李建业算帐的,这要是说了,民兵还不当场把他们给拦下,枪也得给缴了。 没了枪,他们还拿什么去收拾李建业? 民兵看著老太太这副模样,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善意的提醒,这老太太却一点不领情,反而跟害她一样。 他嘆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行,算我们多嘴。” 说著他们带著巡逻队员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王守仁他们继续前进。 终於,一个被雪覆盖的小村落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团结屯到了。 村口,一个身影正在晃悠著。 那人穿著厚实的棉衣,双手插在兜里,不时地踢开脚边的雪块。 他就是李富贵。 李富贵在这里巡视,心里盘算著,白天老虎也是会出现的,万一真有老虎的踪跡,他得赶紧回村通知李建业。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方,突然,他看到了那缓慢靠近的三个人影,以及爬犁上的老太太。 “咦?” 李富贵微微一愣。 这几个人,怎么瞧著有些眼熟呢? 他眯起眼睛,试图辨认出什么。 王守仁走在最前面,他的肩上,那杆猎枪显得格外醒目。 他停下脚步,盯著李富贵。 “哎。” “李建业家在哪儿?” 李富贵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李建业?” 这场景,怎么如此似曾相识? 咋又来问李建业? 昨天,不就是有一个人也来问李建业,也是在这个地方。 眼前的王守仁,眉眼之间,与昨天那个问话的人,竟有几分相似。 看这年纪,莫非……这是那人的爹? 李富贵瞬间明白了。 这几个人,怕不是因为死了儿子,心里不服气,特意来找李建业麻烦的吧? 特娘的,老虎吃人,又跟李建业没关係! 李富贵心里为李建业鸣不平!! “这儿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老太太坐在爬犁上,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圆了。 “放屁!” “李建业住在团结屯,他不在这儿在哪?” 王守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不是王先跃。 他清楚地知道,这里就是团结屯。 他缓缓抬起肩上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富贵。 “少废话。” “带我们去,不然,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第127章 新仇旧帐 冰冷的枪口抵著李富贵的脑袋。 李富贵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衣服。 他知道,李建业熬了一宿,现在肯定睡得正沉,不想打搅李建业歇息,但他更知道,眼下这人手里的傢伙什儿不长眼。 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扣了扳机,他李富贵的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而李建业手里也有傢伙,枪法更是一绝。 当下只有李建业才有可能解决危机。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建业啊李建业,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这帮孙子不讲道理啊。 希望你小子机灵点,能顺利应付过去。 “行,我带你们去。” 李富贵点点头。 他慢慢转过身,没敢回头看那黑洞洞的枪口,迈开有些发软的腿,朝著村里李建业家的方向走去。 王守仁一行人紧隨其后,老太太依旧坐在爬犁上,嘴里还在低声咒骂著什么。 他们从村里的街道经过。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本村的李富贵,被人拿枪指著,爬犁上还坐著个老娘们,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在嚎啥。 “哎,那不是李富贵吗?” “他这是咋了?蔫头耷脑的。” “后面那几个人是谁啊?瞅著面生,扛著枪,凶神恶煞的。” “李富贵招惹谁了这是?” 议论声像冬日里的寒风,在村子里悄悄蔓延。 昨晚跟李富贵一起守夜的那几个哥们,也看见了李富贵,还有王守仁那杆要命的猎枪。 他们想救人。 但又不敢上。 这要是枪走了火,富贵兄弟的小命可就悬了。 这种时候,逞英雄可不是明智之举。 其中一个叫李旺的,觉得还是得赶紧通知建业去,唯有李建业有对付那杆子猎枪的可能。 李旺悄悄地退后几步,然后猛地一转身,撒开脚丫子就往李建业家跑。 雪地路滑,他却顾不上许多,深一脚浅一脚,跑得飞快。 “建业!” “建业!!” 李旺一进院,便扯著嗓子喊,声音带著焦急。 李建业本来也没睡,翻身从床上起来了。 “咋了?火急火燎的。” 李建业皱了皱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总不能真碰上老虎了吧? 李旺缓了口气,急促地说道: “建业,不好了!村里来了几个人,拿著枪,指著富贵哥,那傢伙,稍不留神可是要丟性命的!!” 拿枪? 李建业眼神一凝。 啥人这么大胆,敢在村子里对人动枪? 李建业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不过,既然都跑到团结屯来了,李建业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他让李旺先在院子外边候著,自己则转身回屋拿傢伙事去了。 也就在李建业转身回屋的同时。 院子外面,王守仁一行人已经到了李建业家的门口。 李富贵被枪顶著后腰,脸色苍白如纸,不得不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院子。 “就,就是这儿了。”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一见这阵仗,又是一愣。 “这,这是来找建业的?” “乖乖,我还以为是富贵在外头惹了啥祸事,没成想是衝著建业来的!” 有人眼尖,认出了王守仁那张阴沉的脸,跟昨天那个被打跑的小子有几分相像。 “看那人的面相,怕不是昨天那王八羔子的老子吧?” “八成是,儿子被老虎吃了,老的这是把怨气撒到建业头上来了?” “真他娘的不要脸!!” “要不是他手里有枪,老子非上去给他两脚不可!” 村民们压低了声音议论,愤怒在人群中蔓延,却又碍於那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上前。 院子里,李旺本就心焦,此刻看见王守仁等人已经堵到了门口,那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王守仁可不管这些。 他用枪管狠狠一捅李富贵的腰眼,示意他开门。 李富贵一个踉蹌,差点没跪地上。 推开院门,一行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去。 “李建业!” 王守仁站在院子中央,猎枪的枪口依旧没有离开李富贵,朝著屋子里喊了起来。 “给老子滚出来!” “新仇旧帐,今天咱们一起算算!” 屋里。 安娜和艾莎正不明所以,听到这声怒吼,顺著窗户將外面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只一眼,两人脸上一片煞白。 院子里,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手里赫然举著一桿猎枪。 “建业!” 艾莎的声音带著颤抖,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娜的手臂。 “外面那人,他怎么拿著枪?” 安娜也是心头狂跳,她回头看向另一边的李建业。 “建业,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干什么??” 王秀兰的脸色比她们两人还要难看,早已是一片煞白。 她死死地盯著窗外那几个熟悉又狰狞的面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奶奶,大伯,二伯,三伯…… 他们,他们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带著枪。 王秀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脸忧愁地看向李建业。 “建业哥……是,是我奶他们……” “他们手上有枪!” “现在他们肯定把王先跃的事也算在你身上,正在气头上,你可千万不能出去!” “太危险了!” 王秀兰上前紧紧抓著李建业的衣袖,生怕李建业出去跟对方再动手,万一对方真的不管不顾开了枪,那后果不堪设想。 安娜和艾莎听王秀兰这么一说,也完全明白其中的纠葛,两人也都更加慌了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建业轻轻拍了拍王秀兰紧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示意她鬆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嫂子,艾莎,秀兰,你们別慌。” “放心,没事的。” 说话的同时,李建业的视线也望向窗外。 院子中央,王守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清晰可见,还有他手上的猎枪,以及隔著窗户都能听见的老太太的咒骂声。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这一家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找上门来闹事。 …… 第128章 早说要钱嘛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陪自己上山多次的猎枪。 猎枪威力大,这种情况下,近距离开枪很容易误伤周围的人,尤其是被挟持的李富贵。 akm倒是可以,精准度高。 但枪声一响,附近在巡逻的民兵肯定会立刻被惊动。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王家人不在乎什么坐牢不坐牢的,但李建业肯定不能被安上个杀人的罪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些事,还是暗中做比较稳妥。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猎弓上。 伸手取下猎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李建业透过门缝,將锋利的箭头稳稳地瞄准了院子里那个囂张的身影。 此时,王守仁依旧在院子里大声叫骂。 “李建业呢?死哪儿去了?” “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吗?有种做就得有种当!” “给老子滚出来!” 他身后的老太太更是哭天抢地,声音聒噪。 “李建业你个杀千刀的,杀人偿命,把我大孙的命还来!” 被枪口顶著的李富贵,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听著王家人的叫骂声越来越激动,生怕王守仁手一抖,枪走了火,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那个……兄弟,建业他……他昨晚守夜通宵了,这会儿……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著呢。” “要不,要不让我进去替你把他叫醒?” 王守仁哪里管他得进这些,他猩红著眼睛,狠狠瞪了李富贵一眼。 “滚你娘的!”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李富贵的腿弯上。 李富贵“哎哟”一声,站立不稳,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王守仁不再理会他,端著猎枪,迈开大步,径直朝著屋门口逼近。 院外的村民们见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那傢伙要进屋了!” “建业还在屋里睡觉吧?” “这要是让他进去了,建业怕是凶多吉少!”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性子急的年轻人已经握紧了拳头,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愤怒,纠结著要不要衝上去拼命。 李富贵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看著那人走向李建业屋,他也非常担心,建业现在要是还没醒,被这傢伙趁虚而入,那可就亏大了。 焦急之下,他想从背后偷袭,阻止对方进屋。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咻——”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一支箭从屋里飞射而出。 “啊——!” 王守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握著猎枪的右手手腕上,赫然多了一支深深扎入的羽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腕。 “哐当!” 猎枪脱手而出,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李富贵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猛虎扑食,抢先一步將掉落在地上的猎枪死死抱在怀里。 王守仁疼得脸都白了,抱著流血的手腕蹲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老三!” 身后的王守忠和王守义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衝上前来。 老太太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向自己的儿子。 “我的儿啊!” 也是这时,昨晚和李建业一同守夜的那群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早就在外边看的焦急如焚,逮到机会,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將王家这几个闹事的人全都按倒在地。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建业手持长弓,从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问。 “哪来的泼皮,敢在这儿撒野?” 被两个年轻汉子死死摁住的王守仁,手腕上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听到李建业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对方。 心生绝望。 枪可是他们对付李建业的唯一筹码。 枪没了。 李建业即便赤手空拳也能揍他全家,这下可是真的完了。 “李建业,你他妈的玩偷袭!” “阴险小人!” “卑鄙无耻!!” 他身后的老太太在看见李建业后,更是如同疯了一般,挣扎著狂叫。 “杀人犯,你这个天杀的!” “你杀了我大孙,现在又伤了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李建业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秀兰家的亲戚吗?” “我说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老太太和王家兄弟身上转了一圈。 “你家王先跃明明是让山里的老虎给吃了,这事儿公社和公安都调查清楚了,咋能赖我身上呢?” “可不能平白无故诬陷好人吶。” 老太太闻言,一口唾沫就啐了出来。 “呸!” “你算个什么好人!” “少在这儿跟我装!” “我大孙就是你害死的,你今天就得给我大孙陪葬!” 李建业摆了摆手,故作亲近的挤出一丝笑容。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咱们说起来,也算是沾点远房亲戚。” “有话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呢?” 说著,他对著按著王家人的那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把人鬆开吧。” 李富贵等人闻言,都有些迟疑。 这王家人刚才可是拿著枪来的,凶神恶煞的。 但见李建业神色篤定,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心想这王家人没了枪,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便鬆开了手。 这一操作,直接把王老太和王守仁兄弟几个都给看愣了。 他们是来要李建业命的,结果这傢伙倒好,还主动攀上亲戚了? 甚至都没有像之前一样揍他们? 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守忠和王守义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告诉你,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老太太也缓过一口气,虽然有些发懵,但孙子的死是她心头最大的痛,她可不会轻易被李建业几句话糊弄过去。 “少废话!” “今天你要么给我大孙偿命,要么就赔钱!” “不然,说什么都没用!” 李建业闻言,脸上那假意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他轻轻“呵”了一声。 “原来是想要钱啊。” 他语气轻鬆,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误会。 “早说嘛。” “多大点事儿,何必舞刀弄枪的,多嚇人啊。” 李建业摊了摊手,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 “不就是钱吗?我给你就是了。” 老太太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李建业的反应,或是抵赖,或是强硬,或是反过来威胁。 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赔钱。 这么好说话? 这是李建业?? 第129章 该上路了 王守仁兄弟几个面面相覷,脸上的凶狠和怨毒被一种浓浓的错愕覆盖。 李建业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竟然愿意赔钱? 这跟他们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会是在耍他们吧?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先回过神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著名。 “一千块!”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扫过一旁疼得齜牙咧嘴的王守仁,话锋一转。 “不对!” “我三儿子被你那破弓箭伤了胳膊,以后还怎么干活?” “得一千五百块!” 老太太狮子大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院子內外,原本只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团结屯村民们,此刻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一千五百块?这老虔婆真敢开口啊!” “就是,王先跃那小子明明是自己作死去招惹老虎,公安都定性了,关人家建业什么事?” “这钱,建业肯定不能给,这不是明摆著讹人吗?” 议论声嗡嗡响起。 李富贵站在李建业身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也被老太太的贪婪给惊到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李建业,只要李建业一个眼神,他立刻就能带著人把这不知好歹的一家子再揍个半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老太太说的不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农户倾家荡產的巨款,而只是几毛几分的小钱。 “行。” “一千五百块就一千五百块。” 李建业摊了摊手,又略带歉意地说道。 “不过,老太太,您也知道,这么大一笔钱,我手上现在可拿不出来。” “要不这样,我给您签个字条,写清楚欠您一千五百块。” “以后每个月,我慢慢还给您,您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不仅是周围的村民,就连王老太和王守仁兄弟几个,都彻底傻眼了。 他们脑子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建业这小子,上次跟他们见面,那可是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刚才他们的枪被卸了,王守仁的手腕还被弄伤,他们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再挨一顿毒打的准备。 可现在呢? 李建业不仅答应赔钱,还主动提出打欠条,一千五百块都愿意给,態度好得简直不像他本人。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这李建业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了身? 难道是乖孙先跃在天显灵了?? 老太太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 她生怕李建业反悔似的,急促点头。 “行!” “现在就写!现在就签字画押!” 李建业闻言,笑容不变,转头看向身后屋门口的王秀兰。 “秀兰,去屋里拿纸和笔来。” 王秀兰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完全看不懂李建业这番操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建业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压下满腹的疑惑,转身回屋去取纸笔。 就在这时,老太太看著王秀兰,又像是起了什么。 指著王秀兰对李建业喊道。 “还有秀兰!” “秀兰也是我们王家的人,现在被你给抢走了,这也得算钱!” “这丫头,怎么也得值五百块!” “一共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李建业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心中冷笑。 这老太婆,还真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 “行。” “两千块就两千块。” 片刻之后,王秀兰拿著纸和一支有些禿的铅笔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接过纸笔,刷刷刷几下,就在那张粗糙的黄纸上写下了一张欠条。 他將欠条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您过目。” 欠款两千元。 下面签署了李建业的名字,还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王秀兰站在一旁,紧紧抿著嘴唇,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她不明白,建业哥为什么要签这个欠条。 建业哥家里虽然吃得好,但可没有拿出两千块的实力……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张写著两千块欠款的字条。 两千块。 这可是巨款啊!! 这年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才多少钱? 三四十? 一年不吃不喝也不可能赚到两千块,而他们现在却就这么到手了一张两千块的欠条?! 以后每个月都能拿到一笔钱?! 她盯著欠条,又猛地抬起来,看向李建业。 老太太的心臟怦怦直跳,都不敢相信。 王守仁、王守忠、王守义三兄弟也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处,盯著那张薄薄的欠条,眼神里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和老太太的心情一样。 李建业这时却是有点催促的意味,开口道。 “老太太,字条您也看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却再也想不出任何能再多讹诈一笔的由头。 王先跃的死,王守仁的胳膊,王秀兰这个丫头片子,硬是被她掰扯了五百块。 再要下去,纵使她脸皮厚,也不知道用啥藉口了。 “暂时没问题,等以后我想起来再说。” 李建业深呼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儘量保持著不变。 “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老太太,你们就赶紧回吧,这天儿怪冷的,眼瞅著就要黑了。” “我送送你们。” 听著李建业的关心,老太太还有点不適应。 但一想,欠条已经到手,白纸黑字,李建业的名字和手印清晰无比,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於是王家几人加快了脚步,朝村外走去。 李建业跟在后面送他们出村,被李富贵拽了一下。 “建业!你小子疯了不成?” “那老东西明摆著是狮子大开口讹你呢,两千块!你怎么能真答应给她写欠条?” 李富贵的声音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周围还没散去的团结屯村民们,此时也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建业这事儿办的糊涂啊!” “那王家老婆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给一次,她下次还敢要更多!” “王先跃那小子自己不长眼去惹老虎,凭什么赔钱?” “就算是亲戚也不能这样吃亏呀!” “建业这孩子,就是心太实诚了,太善良了……” 一句句带著关切和愤懣的话,传进李建业的耳朵里。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 “行了,大家都回吧,天冷,別在外头冻著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著王家几人的方向跟了上去。 同时,他的意识也悄然看向牧场。 一头威猛的斑斕大虎正盘踞其中,身形矫健,皮毛油光鋥亮,黄底黑纹宛如流动的火焰一般,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 …… 第130章 清净了 这两天因为山里闹老虎的传闻,村外的路上根本见不到半个人影 倒是方便了李建业动手。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王家几人身后,盯著他们的背影。 这一大家子,没一个好人,平日里就欺负大姨家,大姨走后还跟著闹到了团结屯,就像是黏在鞋底的泥,甩都甩不掉。 今天能拿枪来讹诈,明天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么蛾子。 与其日后麻烦不断,不如一次性解决乾净,让他们下去,好好跟王先跃团聚。 “好亲戚,慢点走。” 李建业略带戏謔的声音响起。 王家几人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欠条。 她以为李建业这小子是想反悔。 “咋了?李建业,我可告诉你,这欠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按了手印的!” “想耍赖可门儿都没有!” 李建业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轻轻摆了摆手。 “老太太,別误会。” “我不是想反悔。” 他的语气平淡,嘴角微扬。 “我只是……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看。” “看东西?” 王守仁眉头皱得更紧,狐疑地打量著李建业。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告诉你,最好赶紧去凑钱,別整这些没用的!” “不然以后我们拿不到钱,天天来找你麻烦!” 李建业闻言,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 那笑容,看得王家几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恐怕……你们是没这个机会了。” 就在王家几人愣神的剎那。 李建业微微侧过身子。 他身后,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头身形粗壮的斑斕猛虎,正直勾勾地盯著王家几人。 那眼神里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 王守仁、王守忠、王守义三兄弟,连同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老太太,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这是……老虎?! 李建业的身后,怎么会跟著一头老虎?! 而且,这老虎……为什么不咬李建业?!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老太太张著嘴,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老虎,又指向李建业。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你……你……” 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王家几人,嘴角那抹笑意,此刻在他们眼中,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没错。” “你们的好大儿,好大孙,王先跃。” “是我亲自送他上路的。” 轰隆! 老太太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王先跃! 她最疼爱的孙子! 竟然……竟然真是李建业这小子害死的! 王守仁、王守忠、王守义三兄弟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他们之前只是觉得王先跃是因为来找李建业,才遭遇了老虎,可现在眼前的情况,却让他们得知一切都是李建业做的。 李建业竟然能控制老虎杀人?!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竟然……” 老太太颤颤巍巍。 他们几人现在手上连枪都没有,老虎要是扑过来,他们几个人,不够它塞牙缝的! 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先逃命要紧。 “跑!” 王守仁最先反应过来,嘶吼一声,猛地转身就要往来时的路逃。 他不能死在这里! 王守忠和王守义也如梦初醒,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扭头。 老太太也踉蹌著从爬犁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命。 此刻,什么都是他娘的是狗屁! 只有跑得快,才能活命!! 然而,他们刚转过身,还没跑出两步。 十几头身形矫健、目光凶狠的野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齜著锋利的獠牙,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有狼群,后有猛虎。 王家几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的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再也迈不开一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们淹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建业这小子,怎么可能控制老虎? 现在又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狼? 老太太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颤抖著双手,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她攥得紧紧的欠条,高高举起,朝著李建业的方向。 “建业!建业!”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苦苦哀求。 “我错了!我们错了!” “这欠条我们不要了!两千块,我们一分钱都不要了!” 王守仁三兄弟也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建业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转过身,迈开脚步,朝著团结屯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绝望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 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声接著一声,一声比一声悽厉。 然后,渐渐微弱。 最终,一切归於沉寂。 整个世界都仿佛彻底清静了下来。 不多时,李建业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头威猛的斑斕大虎最先跟了上来,步履从容。 隨后,是那十几头野狼。 狼头领走到李建业身边,张开嘴,將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雪地上。 正是那张写著两千块的欠条,上面还沾著几点暗红的血跡。 李建业弯腰。 他伸出手,摸了摸狼头领的脑袋,又拍了拍老虎的额头。 “干得不错。” “进去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威猛的老虎和凶残的狼群,消失不见,被他悉数收回了隨身空间之中。 李建业毁掉了欠条,脚步轻鬆的走向村里。 …… 第131章 不听劝活该 村里没什么人,大家都知道附近山林闹了虎患,没事的时候,也都不轻易出门閒逛。 李建业回到家。 屋里,安娜和艾莎听到动静,立刻从炕上下来,快步迎了上来。 “建业!” 现在艾莎非常鬱闷。 不知道李建业为啥要便宜了王家那一家子。 “你怎么就这么答应给王家那两千块钱了?” “是啊,建业。” 安娜也紧跟著说,她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那可是两千块,不是二十块,咱们家这么多人,以后日子不过了?” 她们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解。 李建业看著她们焦灼的神色,脸上露出微笑。 他脱下身上的棉大衣。 认真的看著嫂子和艾莎,解释道。 “要是不答应给钱,他们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我倒是不怕他们,可万一他们伤到了你们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王秀兰身上。 “尤其是,他们还总是惦记著秀兰,我不能让你们,还有秀兰,受到一丁点伤害。” 王秀兰一直低著头,听到这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眼圈早已红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建业哥……” 她的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招惹上他们一家子,更不会……不会背上这两千块的债……” 秀兰心里充满了愧疚。 十分自责。 李建业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並轻轻抱了一下她瘦弱的肩膀。 “傻丫头,这事不怪你。” “错的是王家人,是他们贪得无厌,是他们不讲道理。”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从李建业的话语中,她们渐渐明白了。 他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们能够安稳度日。 先前的那点埋怨和不解,此刻烟消云散。 安娜嘆了口气。 “建业,我们知道了。” “以后,家里的肉咱们可以少吃点,或者不吃,都省下来换钱。” 艾莎用力点头。 “对!我们可以不吃肉的!” 王秀兰也仰起脸,泪痕未乾的脸上露出一抹倔强。 “建业哥,我也帮忙!” “我会缝衣服,还会做些针线活,我能去接手工活干,赚一点是一点!” 李建业看著她们,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他轻轻点了点头。 但还是安慰道。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不用这么焦虑。” “日子还是要怎么好怎么过。” 李建业说著,將她们全都揽入怀里。 安娜感受著他坚实的胸膛,回想刚才李建业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她將妹妹艾莎介绍给李建业,更多的是姐妹两个出於在异国他乡寻求庇护的无奈。 那时候,她並不觉得李建业咋样,只是想有个身份,安稳度日,混过一天算一天。 甚至,她內心深处还隱隱期盼著,有朝一日能与国內的亲人联繫上,將她们接回故土。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李建业变了,变得让她觉得无比心安,成为了一个能为家遮风挡雨的男人。 为了她们能够安稳度日,竟然愿意背负那两千块的不平等欠款。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娜清晰认识到,即便日子清苦,即便前路未知,但只要有李建业在,生活便有了实实在在的意义。 她想,就这样和李建业廝守一生也很好。 【叮!】 李建也得脑海里传来系统提示,他看了一眼。 【安娜好感度:85!】 三人的好感度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安娜的好感度直接飆升到了85点。 这意味著,又一次抽奖机会摆在眼前。 李建业心中顿时期待无比。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进行操作。 嫂子温热的身躯紧贴著他,艾莎和秀兰也依偎在他身旁,三个女人都如此依赖,这样的氛围,让他不忍打扰。 他想等晚点,洗个手,搞个抽奖前的仪式感,爭取能抽到实用好东西。 …… 与此同时。 团结屯村子外头,一条蜿蜒的土路上。 五六个背著土黄色棉布挎包、肩上扛著步枪的民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巡逻。 走在最前面的突然停住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 “那儿……是啥?”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被风吹得散乱。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路边不远处的雪地上,几个深色的影子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个民兵心里咯噔一下,端著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越是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钻入鼻孔。 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饶是这些背著枪汉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好几具尸体,早已僵硬。 血肉模糊,有的甚至看不出人形,暗红的血跡將周围的白雪浸染得触目惊心。 “我的老天爷……这是……?” “老虎?!” “看这样子,错不了,不光有老虎,还有狼。” “这帮畜生,也太凶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咋就突然多出几个尸体……” 他们巡逻了半天,没见到一根老虎毛,这突然路边就又有了受害人,挺让人心里不好受。 为首的民兵站起身,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衣物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认出了地上这几个人。 今天早些时候,他们巡逻队就在这附近遇到过一伙人,拉著爬犁,当时还好心提醒他们,这附近危险,別乱跑。 可那几个人中,尤其是一个老太太,牛气冲天,根本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还嫌他们多管閒事。 现在,这几个人都成了雪地里冰冷的尸块。 真是…… 也不知道该说啥。 活该吗? 或许吧。 不听劝的下场,往往就是这样。 “队长,这……咋办?” 一个民兵轻声问道,打破了死寂。 为首的民兵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还能咋办。” “抬回去。” 虽然这些人死有余辜,但人死为大,总得给他们收个尸。 几个民兵相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开始动手。 …… 第132章 愿者上鉤 老虎再次伤人的消息,很快就再次传到了村里。 李大强站在供销社的屋檐下,对著里头柜檯后正拨弄算盘珠子的杨彩凤喊道。 “杨彩凤同志,今儿个没啥事就早点关门吧。” “老虎又咬人了,怪嚇人的。” 杨彩凤闻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略带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在听到“老虎咬人”四个字时瞬间凝固。 供销社里原本还有几个揣著手缩著脖子嘮嗑的妇女,此刻也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李大强。 “大队长,又咋回事?” “谁又让那畜生给祸害了?” 李大强紧锁著眉头。 “说起来这事儿也邪乎得很。” “昨天那头老虎才刚咬了王家村的王先跃,你们是知道的。” 眾人纷纷点头,这事儿昨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李大强继续说道: “今儿个,那王先跃家里头一帮人,不是又上咱们村子找建业家的麻烦吗。” “结果走后,没几里地就全让老虎给堵上了。” “一个都没跑掉。” 这话一出,供销社內外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短暂的寂静之后。 那几个嘮嗑的妇女中,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挺严峻的事,但我还是要说,这老虎怕不是老天爷派下来的吧?” “可不是咋的!那王家哪个是省油的灯?平白无故就想讹诈建业两千块钱,那可是两千块啊!能把人骨头渣子都榨乾了!” “这下好了,一家子全让老虎给叼走了,建业那两千块钱也不用再愁了!” “真是老天开眼,善良的人就是会被上天眷顾!” “那一家子就是活该!!” 几个妇女越说越起劲,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李大强听著她们的议论,摆了摆手。 “话也不能这么说,没那么玄乎。” “主要还是咱们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有老虎,轻易不敢出门,也就那王家的人在外头晃荡,碰上了也只能说是他们点儿背。” 那几个妇女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认定这是“报应”。 “管他呢,反正就是活该!” 杨彩凤站在柜檯后,听著外头李大强和几个妇女的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气瀰漫全身。 现在这年头,报应……都来得这么快的吗? 昨天那王家的孩子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可不就是她杨彩凤给指的路吗? 她算不算帮凶? 杨彩凤的嘴唇有些发白,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扑通扑通地乱跳。 这老虎也太邪门了。 昨天咬了王先跃,今天就把他全家都给端了。 这要是……这要是老虎知道是她给王家人指的路…… 杨彩凤越想越怕,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里想著,要不还是抽个空,去跟李建业道个歉? ……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团结屯。 李建业家里,灶房的灯光昏黄,映照著三个忙碌的身影。 安娜和艾莎,还有王秀兰,正围著灶台转。 锅里煮著白麵糊糊,寡淡的白麵糊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整个房间里,罕见的没有一丝肉香味。 三个女人脸上没有抱怨,她们已经强烈表示过,那两千块钱的巨款不好还,必须得勒紧裤腰带。 从现在开始,家里必须杜绝一切不必要的奢侈行为。 李建业看著她们认真的模样,心里纵然觉得没必要,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洗了手,默默地坐到炕边。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悄然展开在眼前。 那透明的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之前嫂子安娜的好感度,抽了三次奖,次次都是实用能力。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 那些能力让家里的生活好了太多,这个年代,又不能做生意,投机倒把风险高,那些能力帮助他打猎,让自己家里能不愁吃穿,非常好用。 不知道这一次,又能抽到什么好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抽奖选项上,没有过多犹豫。 “抽奖。” 隨著他意念的確认,一个色彩斑斕的扭蛋机缓缓浮现在面板中央。 扭蛋机晃动著。 很快一个金色的扭蛋咕嚕嚕滚落出来。 光芒一闪。 【恭喜获得能力卡:愿者上鉤。】 【愿者上鉤:只要宿主甩出鱼鉤,无论鱼鉤上是否有鱼饵,都能钓上来收穫,绝不空军。】 看著这次抽到的能力,李建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能力…… 简直是变態啊! 甩鉤必中,没有鱼饵都能行。 这要是让后世那些天天守在水边,装备比鱼还贵的钓鱼佬们看见了,不得当场疯掉。 正好也吃了这么长时间的野鸡、鹿肉,山里的野味都吃的有些腻味了。 现在倒是多了一种选择,可以换换口味了。 正当李建业沉浸在喜悦中时。 外面传来了喊门声。 “建业。” 李建业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门外站著的是李大强。 “大强叔,有啥事?” 李建业侧身让他进来。 李大强迈步进屋,鼻子先动了动,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 “建业啊,你家今儿个咋回事?” 他眉头微微蹙起。 “往常这时候,老远就能闻到你家炒肉的香味儿,今儿个咋一点肉味都没有?” “前几天不是还打了猎物回来吗?” 李建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尷尬的笑容。 他挠了挠头。 “这不是……答应了给王家那笔钱嘛。” “家里合计著,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大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松,隨即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神秘。 “建业,告诉你小子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叔?” 李大强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些声音。 “王家那一家子,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碰上老虎了。” “全死了。” “一个都没跑掉。” “那张两千块的欠条,估摸著这会儿,应该在老虎肚子里消化著呢。” 李建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真……真的假的??” 李大强伸手重重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我还能骗你小子不成?” “你小子啊,就是心肠太好,看吧,连山里的老虎都向著你,帮你把这麻烦给解决了。” 李建业这才装作很是惊喜的样子,回过头来,对著灶房里同样目瞪口呆的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喊道。 “嫂子,艾莎,秀兰,都听见没?” “不用为那两千块钱发愁了!” “赶紧的,把肉拿出来,这没肉吃,把你们几个饿瘦了可咋整!” 第133章 你还会钓鱼? 李大强说完事情就走了,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活泛起来。 李建业转身就拿出了家里的肉。 很快,屋子里重新飘起了诱人的肉香,比往常似乎还要浓郁几分。 饭菜端上桌。 肉香的味道钻进鼻孔。 艾莎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 “我都做好准备,以后天天吃糠咽菜了。”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安娜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过眼神里却有几分惧意。 “確实太意外了。” “幸好咱们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不然,要是碰上了老虎,想想都嚇人的。” 此时,王秀兰的小脸也舒展开了,她默默地给李建业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 “建业哥,你吃。” 她的声音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不管咋说,以后王家那一家子,肯定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说著又给安娜和艾莎分別夹了肉。 “安娜嫂子,艾莎嫂子,你们也多吃点。” 李建业看著她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跟著舒坦。 一家四口,美滋滋的吃起了晚饭。 就在吃饱喝足,收拾碗筷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建业?” 是李富贵的声音。 李建业扬声应了一句,起身去开了门。 李富贵搓著手,脸上带著点儿不好意思的笑容走了进来。 “建业啊,跟你说点事儿。” “啥事你说。” 李建业给他让了座。 李富贵没坐,而是直接开口道。 “这不是寻思著,昨儿个晚上就你一个人守夜,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都在那儿睡大觉,太不好意思了。” “今儿个晚上,说啥也得让你好好歇歇。”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我们轮流守著就行,让你跟著,反而让我们都非常懈怠了。” 李建业闻言,心想反正又不会真的有老虎。 自己守不守就业没啥关係。 既然李富贵他们提出来了,他自然乐得清閒。 “行啊。” 李建业点点头。 “那今晚就辛苦你们了。” 李富贵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可他並没起身要走的意思,反倒是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悠,最后落在了墙角。 那里,斜靠著一把鋥亮的猎枪。 正是白天王守仁他们带来的那一把,后来被李建业顺手留下了。 李建业见他说完了事,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便问道。 “还有別的事儿?” 李富贵嘿嘿一笑,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建业啊,你看……我们几个晚上守夜,手里没个傢伙什,心里也不踏实不是?” “那把猎枪……能不能借我们使使?” “有这玩意儿壮胆,就算真有啥东西过来,我们也能应付应付。” 李建业嘴角微微一撇。 “合著是想耍枪了,才主动提出让我歇著?” 李富贵连连摆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切些。 “那哪能,我是真不想你累著了,真打老虎,还是的看你的本事才行。” “主要是,我们守夜,要是能有把枪,心里能踏实不少。” “真要有老虎出现了,我们能有一定的保命能力,也能通过开枪给你传递信息,让你第一时间赶过支援来不是?” 这老小子,心思倒是活络。 李建业隨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富贵接下来可能还要继续的表態。 “行了,拿去吧。” 他把墙角那猎枪给了李富贵。 “注意著点,別走了火,那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李富贵看著猎枪,心头火热。 “哎!好嘞!” 说完,他便乐呵呵地抱著猎枪出了门。 李建业把屋门关上,锁好。 这时,安娜和艾莎两双明亮的眸子齐齐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艾莎性子最急,她几步窜到李建业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建业!” “今晚不用当守夜人了?” 安娜也走了过来,虽然动作没有艾莎那么跳脱,但她脸上那份喜悦却是掩饰不住的。 她握住了李建业的另一只胳膊,绿色的眼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李建业点了点头。 “嗯,不用守夜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娜和艾莎脸上转了一圈,故作不懂的问道。 “所以,你们俩这是想干什么?” 艾莎闻言,脸颊微红,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说呢?” 她轻轻晃了晃李建业的胳膊,拉著他往热乎乎的土炕边走。 安娜也顺势用力拽著。 “昨天没有你在旁边,我们睡不安稳,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今晚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艾莎连连点头,已经跳上了炕。 王秀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一幕,小脸涨得通红。 她侷促地绞著衣角,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要不……我还是回我那屋去睡?” 安娜正往炕上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问道。 “回去?” “你不怕那老虎半夜来敲你的门呀?” 王秀兰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老虎。 看来那吃人的老虎一日不除,她就一日没有安寧觉可以睡嘍。 她抱著自己的被子,默默地躺下,整个人蒙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听不见。 …… 第二天。 李建业早上起来,吃饱喝足后,在杂物柜里翻箱倒柜起来。 “哗啦啦”的声响,引来了几个女人的注意。 艾莎凑上前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建业,你找啥呢?” 李建业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找点线。” 艾莎眨了眨眼,更不解了。 “找线干啥呀?” 李建业从一堆杂物里,终於扯出一小捆麻绳,在手里掂了掂。 “山上雪太厚,不好进去了,打不了猎。” “我就琢磨著去河边看看,要是能钓上几条鱼,也能给咱家换换口味。” 艾莎闻言,微微一愣。 “你还会钓鱼?” 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表情轻鬆。 “会一点。” 第134章 外国人这么会 灶房那边,安娜和王秀兰也听到了动静,擦著手走了过来。 安娜看著李建业手里的那坨粗糙麻绳,眼神诧异,她也是头一次听李建业说钓鱼。 找点麻绳,就想去钓鱼…… “建业,这……能行吗?” 安娜的声音温柔,却也难掩一丝怀疑,总觉的他是在闹著玩。 王秀兰的小脸也凑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著那麻绳。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 “建业哥,我记得你小时候夏天是下河摸过鱼。” “可现在是大冬天,河面都冻得结结实实的,再说,你连个鱼竿鱼鉤都没有,这咋钓啊?” 她的话说出了安娜和艾莎共同的疑惑。 李建业心里也在盘算。 鱼竿好找,隨便找个顺溜点的杆子,差不多像样就行了,而且就算没有鱼竿,也不是不行。 就是没有鱼鉤。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用的是直鉤,他是不是能效仿姜太公,隨便在麻绳拴点东西,丟下水去就是钓。 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真拿根绳子隨便拴点肉就往冰窟窿里丟,结果还能嘎嘎往外钓鱼,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系统介绍中,似乎是说要甩鉤才能出货。 鉤子还是省不了。 李建业目光转向王秀兰。 “秀兰,你缝衣服的针,借我一根使使。” 王秀兰虽然觉得建业哥这钓鱼的想法有点闹著玩,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她转身从自己的针线笸箩里,仔细挑了一根递了过去。 李建业接过针,也不多话。 用火把针烧得通红,將其弯曲成一个鉤状。 待到铁鉤冷却,他又將那捆麻绳解开,仔细地將鉤子牢牢系在绳子一端。 一个简陋却也算齐全的钓鱼工具,就这么在他手中成型了。 李建业满意地甩了甩手里的“鱼线”,准备就这么出发。 他刚迈开腿,安娜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建业,你这……不要鱼饵啊?” 李建业脚步一顿,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光想著自己愿者上鉤的厉害,只要甩鉤就能钓到鱼,竟然把最基本的鱼饵给忘了。 即便系统再牛,也得把戏做全套不是。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瞧我这记性,光顾著弄鉤子了。” 艾莎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看著他。 “那用啥当鱼饵呀?” 王秀兰也小声补充道。 “建业哥,这大冬天的,连个蚯蚓都挖不著呢。” 这確实是个问题。 冰天雪地的,活的虫饵几乎绝跡。 李建业却不慌不忙,心里早有了计较。 他转身走向灶房,边走边说。 “没有蚯蚓,咱就自己做点好的。”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王秀兰也跟了上去,想看看建业哥要怎么弄。 只见李建业从粮袋里舀了些玉米面出来,又从掛著的肉上切下一小块,细细剁成了肉沫。 他甚至还摸了个鸡蛋,小心翼翼地磕进碗里。 最后,他还往碗里倒了点酒。 玉米面,肉沫,鸡蛋,还有酒,这几样东西搅和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安娜看得直蹙眉,眼神里满是心疼。 “建业,你……这也太糟蹋东西了吧?” 这年头,粮食金贵,肉蛋更是稀罕物。 拿这些东西去餵鱼,在她看来,简直是在糟践粮食。 王秀兰更是提醒道。 “建业哥,这要是钓不上鱼,这些东西可就全亏进去了。” 李建业看著她们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你们放心,这点东西算啥。” “要是能钓上来几条大肥鱼,那咱们可就赚了,就当是拿这点东西,去换鲜美的鱼肉吃,不亏。” 他语气中带著一股莫名的自信。 安娜轻轻摇了摇头。 “能不能钓上来可真不好说,我看啊,你这些鱼饵,八成是要打了水漂。” 李建业眉毛一挑,玩心顿起。 “嫂子,那要是我钓上来了呢?” 安娜被他这么一问,也来了兴致,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你要是真能钓上来一条,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吃一只鸡!” 李建业眼睛一亮,又看向艾莎。 “艾莎,你呢?” 艾莎见姐姐都下赌注了,自己也不能落后,当即拍著胸脯道。 “你要是钓上一条,我给你吃两只鸡!” 李建业听著她们的话,心道这是要把他吃干抹净啊。 然而,还没有结束。  这时,安娜又將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秀兰。 “秀兰,你押不押?” 秀兰虽然听她们的话,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 安娜却不依不饶,直接替她说了。 “建业,你要是钓上来一条,就让秀兰亲你一下!” “啊?” 王秀兰瞬间懵了,一张俏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嫂子……你,你別乱说啊!” 李建业也被安娜嫂子的话给惊到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摆了摆手。 “嫂子你可別拿秀兰开玩笑了。” “我先去了。” “等我回来,让你们看结果。” 李建业背上自己的枪,提起墙角的一个桶,桶里装著鱼饵,以及用来凿冰面用的冰穿子等工具。 顺便还带上了一瓶酒,外边天寒地冻的,冷了还能喝上两口暖暖身子。 拿好东西,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屋內。 安娜看著王秀兰那从脸颊红到耳根的模样。 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秀兰你看你。”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有什么话,就是要讲出来才行嘛。” 王秀兰低垂著头。 两只手的手指不安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嫂子你別取笑我了。” “建业哥他……他是我表哥,而且建业哥都要娶艾莎嫂子了。” “我……我哪能那样啊。” 她觉得嫂子们说的那些话。 简直是石破天惊。 完全超出了她这个乡下姑娘的认知范围。 安娜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秀兰。” “嫂子告诉你,在我们国家啊,亲吻只是一种表达友好的礼节。” “就像你们这里握手一样平常。” “这种事情,你艾莎嫂子,根本不会介意的。” 旁边的艾莎立刻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挽住了王秀兰的胳膊。 “我早把你当成自己家里人了。” “而且。” “就算你真的喜欢建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我都已经和姐姐分享了,再多一个你,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艾莎的语气轻鬆得不得了。 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小事。 王秀兰听完艾莎的话,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嗡嗡作响。 这……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啊,外国人的思想,都……都这么开放的吗。 第135章 小嘴巴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团结屯。 李建业肩上斜挎著那把鋥亮的猎枪,另一只手拎著水桶。 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就撞见了正缩著脖子往回走的李大强。 李大强见了李建业这身行头,眉头微微一挑。 “建业,你这是……又进山?” 李大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枪和桶之间转了转,感觉又不太对。 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叔,不去山里。” “我寻思著去河边凿个冰窟窿,钓几条鱼试试。” “钓鱼?” 李大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你还会钓鱼?” “没见你钓过啊。” 他印象里,可没见过李建业钓鱼,就像以前从不知道李建业还会打猎一样。 李建业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閒著也是閒著,试试唄。” “万一运气好呢。” 有愿者上鉤的能力在,钓个鱼而已,对於李建业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压力。 李大强脸上的惊讶慢慢收敛,换上了一丝担忧。 “行啊,不过老虎现在还没找著,你一个人往村外跑,可得千万当心。” “我知道你有本事,可那毕竟是畜生,凶得很。” “別鱼没钓著,再把自己给搭进去,那可划不来。” 李建业拍了拍胸脯,语气轻鬆。 “叔,你就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个儿性命开玩笑的。” 他朝李大强摆了摆手,便继续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李大强站在原地,看著李建业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野尽头,才轻轻嘆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有招。 不能打猎了,就要去打河里的主意。 李大强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转身往回走去,经过供销社时,里面传来了杨彩凤的声音。 “大队长,刚才那是建业吧?” 杨彩凤从柜檯后探出头来。 李大强嗯了一声。 “可不是他。” 杨彩凤立刻追问,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他要是去打老虎了?” “这都多少天了,啥时候才能把那老虎赶紧解决了。” 李大强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他不是去打老虎,说是去钓鱼。” “钓鱼?” 杨彩凤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她心想,这李建业莫不是在山上打不著猎物,黔驴技穷,改琢磨水里的东西了? 这可真是新鲜事。 “这冰天雪地的,钓鱼可不是个简单的事,要是不懂,可比上山打猎还要费劲嘞。” 李大强摆了摆手,缓缓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杨彩凤听李大强似乎並没有完全否定她的话,心里那股子劲儿更足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再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李建业的不是。 比如他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净想些歪门邪道。 话刚到嘴边,杨彩凤却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她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在老虎被解决之前,她还是想先管好自己这张嘴巴,儘量保持不多说任何閒话。 …… 另一边,李建业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子外。 他记得清楚,顺著这条路一直往东走,大约不到五里地,就有一条河沟。 小时候,他还来这里摸过鱼。 夏天那时候的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在石头缝里穿梭。 李建业走了约莫不到半个小时,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那条河了。 河面大约有几十米宽,此刻像一块巨大的白玉,平整地铺在两岸之间。 冰层上覆盖著一层薄雪,踩上去有些滑。 李建业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试了试冰的厚度。 脚下的冰层坚实无比,冻得跟石头一样。 他四下打量,最终选定了一个洄湾的地方,这种地方,水下的鱼儿更容易聚集。 李建业把水桶放在脚边,拿出了一把特製的冰穿子。 他双手紧握冰穿子,对准选好的位置,猛地发力向下凿去。 “吭!” 一声闷响,冰穿子的尖端在坚硬的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冰面比想像中还要厚实。 李建业並不气馁,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举起冰穿子。 “吭!吭!吭!” 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河面上迴荡。 冰屑四溅,如同碎玉般飞扬。 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冰天雪地里,反倒升起一股热气。 隨著冰穿子的不断起落,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雏形,开始在厚实的冰面上慢慢显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於,隨著最后一次重击。 “咔嚓!”一声脆响。 冰穿子悍然凿穿了厚实的冰面。 一股略带腥气的水汽混杂著冷冽的空气,从窟窿里爭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一个碗口大小、边缘齐整的冰窟窿,终於呈现在李建业眼前。 李建业满意地直起身,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把冰穿子往旁边一放,从带来的水桶里拿出一副简陋的钓具。 那只是一根普通的麻绳,一头繫著个小巧的鱼鉤,连鱼漂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像样的鱼竿了。 他正准备將鱼鉤甩进冰窟窿。 一个略显粗獷的女声冷不丁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艾玛,我说,小伙儿,你搁这儿捣鼓啥呢?” 李建业闻声转过身。 只见一个裹著厚实花棉袄的女人,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瞅著他。 这女人生得五大三粗,脸庞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一双眼睛却透著几分精明,正好奇地打量著李建业和他脚边的冰窟窿。 看模样,也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 李建业认不出她是谁,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钓几条鱼。” 那女人闻言,迈著步子走了过来,在冰窟窿边上停下,低头往里瞅了瞅。 她的目光在李建业和他那简陋得不像话的钓具上来回扫视。 “钓鱼?” “我说小伙子,你这钓鱼,傢伙事儿也不齐全啊。” “瞅你半天了,你这洞是凿好了。” “可你这连个鱼竿都没有,就拿个麻绳,咋钓啊?” “再说了,鱼食呢?你这也不打窝子,鱼能上鉤?” 第136章 新手保护期 李建业听著这女人的连声质疑,脸上却不见丝毫波动,只是淡淡一笑。 “打不打窝,都能钓上来。” 那女人一听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粗噶的嗓门顿时拔高了几分。 “可拉倒吧你!” “不打窝子,半天你也別想钓上一条来,白费这大半天功夫凿冰窟窿。” 李建业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事实胜於雄辩,等会儿鱼上鉤了,她自然就闭嘴了。 他低下头,从隨身的小布袋里捏出一小块鱼饵裹在鱼鉤上。 鱼饵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香。 旁边的女人见他不答话,只顾著摆弄手里的东西,更是来劲了。 “我说你这小伙儿,可真是糊弄事儿。” “就拿根破麻绳,拴个铁鉤子,就想钓鱼?” 她伸手指了指宽阔的冰面。 “要是钓鱼真有这么容易,这么大一点儿的河面,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儿捡便宜吗?” 李建业头也没抬。 “能不能钓上来,总得试试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繫著鱼鉤的麻绳便被他甩进了冰窟窿之中。 女人看著李建业真就这么把鉤子丟了进去,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轻地哼了一声。 她觉得跟这年轻人简直没法沟通。 “行,你钓你的。” 妇女看不下去了,转身就往旁边走了几步,离李建业大概十来米远。 她从自己带来的筐里也取出一套傢伙事儿。 那是一根竹製鱼竿,顶端繫著细密的鱼线,鱼线上还穿著一枚小巧的鹅翎做的鱼漂。 她选了个位置,三两下就在冰面上清理出一块地方。 接著,用冰鑹子凿出了一个大冰窟窿。 女人得意地瞥了李建业一眼,麻利地从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把鱼食,撒进了冰窟窿里。 她这才不慌不忙地穿上鱼饵,小心翼翼地將带著鱼漂的鱼线放入水中,调整好深度。 做完这一切,她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对著李建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小伙儿,看好了!” “今儿个姐就给你上一课,让你瞧瞧什么才叫正经钓鱼!” 李建业没理会那边的动静。 他只是轻轻拽著手中的麻绳,感受著水下轻微的牵引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碗口大的冰窟窿上。 冰面下的河水,因为凿开了口子,隱约能看到一丝幽暗的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建业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这都有一会儿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说只要甩鉤就能有收穫吗? 难道这能力还有延迟不成?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际,一个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別急,让鱼鉤再飞一会儿。】 听著这声音,李建业安心了不少,静静地等待著。 不远处,那妇女见李建业半晌没动静,还一直皱著眉,盯著水面,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说小伙子,你那还没动静吧?” 得意的声音隔著十来米传了过来。 “瞅你那眉头皱的,是不是冻得慌,还是觉得没指望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钓鱼可不是你那么瞎胡闹的。” “你那破麻绳栓个鉤子,不可能钓上来鱼,除非那鱼瞎了眼,自己往你鉤上撞。” 她说著,还指了指自己的鱼竿。 “看好了,姐这专业的傢伙事儿,保准一会儿就开张。” “你要是真想学,就老老实实看著,別尽整那些没用的。” 就在那妇女话音刚落。 李建业握著麻绳的手指,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清晰的拽动。 来了! 这股力道不算太猛,却带著一种执拗的韧劲,一下一下地往水下深处拉扯。 他眼神一凝,手腕顺势微微一沉,隨即开始往上提绳。 “嘿!” 那妇女见李建业突然开始往回收绳子,还以为他这是终於认识到自己的方法不行,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准备走人了。 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哎,怎么著?这就放弃了?” “我就说你那不行吧,连点儿耐心都没有,还想钓鱼?” “別急著走啊,年轻人,在这儿多看会儿,我这儿马上就要上大鱼了,让你也开开眼,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得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纹丝不动的鱼漂,仿佛下一秒就能钓起一条惊天大鱼。 李建业根本没空搭理她的聒噪。 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麻绳被绷得笔直。 水下的东西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 他双臂稳稳发力,將麻绳一圈一圈往上拽。 哗啦一声轻响。 隨著李建业最后猛地一拽,一条银白色的影子破开水面,被他直接从冰窟窿里甩了出来。 那鱼在冰面上蹦躂著,尾巴有力地拍打著冰层。 是一条鯽鱼。 个头相当不错,身子肥嘟嘟的,得有两斤来重的样子。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俯身捡起那条活蹦乱跳的鯽鱼,解下鱼鉤,顺手就扔进了自己脚边的桶里。 旁边那妇女正准备给李建业好好上一课,看见这一幕,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她眼睁睁看著李建业从那冰窟窿里,就用那么一根破麻绳,拎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而且,那鱼的个头,看起来比她平时钓到的都要大上一些。 得有两斤来重。 她平时最多也就是钓点一斤左右的鱼。 妇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这……这……” “你……你这……这就钓上来了?”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让你蒙上一条?” 李建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运气? 他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什么运气,而是愿者上鉤能力的必然结果。 他没多解释,弯下腰,重新从布袋里捏出一小块鱼饵,仔细地裹在鱼鉤上。 然后,手腕一抖,那繫著鱼鉤的麻绳再次被他轻巧地甩进了冰窟窿之中。 旁边的妇女眼见自己的鱼竿依旧毫无动静,反倒是李建业那边轻轻鬆鬆又下了一鉤,心里顿时像是有猫爪在挠一样。 她忍不住挪动了脚步,慢慢朝著李建业这边走了过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脚边桶里那条还在摆尾的鯽鱼。 那鱼估摸著少说也有两斤了,在缺衣少食的年月,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我说小伙儿,你这……这真是走了运了。” “你这肯定是新手吧?” “我跟你说,新手钓鱼,手气都好得很。” 第137章 你占了我的位置 李建业不语,只是静静感受著麻绳的动静。 在妇女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他握著麻绳的手指再次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拽动。 这股力道,与方才那条鯽鱼的挣扎颇为相似。 他手腕发力,麻绳被迅速地往上提。 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 又一条银白色的影子破开冰窟窿,被他稳稳地甩到了冰面上。 那鱼在冰上使劲扑腾,尾巴拍打著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依然是一条鯽鱼,个头和先前那条不相上下,同样是肥嘟嘟的,估摸著也有两斤来重。 李建业脸上笑容更盛,將鱼解下,扔进桶里。 旁边那妇女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桶里那两条鯽鱼,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嘿,今儿这鱼是咋了?这么好钓?” 她將信將疑地扭过头,快步跑回自己的钓位,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鱼竿。 然而,那鱼漂依旧如同入定老僧一般,在水面上纹丝不动,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她心里的那股不平衡感瞬间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啊! 她不死心地又等了一会儿,鱼漂还是老样子。 再回头看李建业那边,人家已经不声不响地钓上两条大鯽鱼了。 “我说小伙子,你这新手运气可真是没的说。” “连著钓上来两条,可以啊。” “估摸著你这运气也用得差不多了,下一条,该轮到我这儿了!” 她这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似的。 李建业那边,原本微微下沉的麻绳猛地一紧,被水下的力道拽得笔直! 这动静,明显比前两次都要大得多! 李建业眼神一亮,双臂肌肉鼓起,沉稳地开始收绳。 “哗啦!” 一条比刚才那两条鯽鱼明显大上一圈的鱼被他奋力拽出了水面。 还是条鲤鱼!! 看那活蹦乱跳的劲头,还有那敦实的体型,少说也得有三四斤重! 李建业乐呵呵地將这条大鲤鱼也扔进了桶里。 桶里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李建业心情极好,笑著说道。 “这鲤鱼好啊,吉利,象徵著好运连连,再来一条!”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麻利地从布袋里捏出鱼饵,仔细地裹在鱼鉤上,手腕一扬,麻绳带著鱼鉤再次精准地落入冰窟窿之中。 旁边那妇女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心里憋屈得不行,暗自寻思著,莫不是我这张嘴开了光?我一说话,他就钓上来一条? 那我现在不说话了,我看你还能不能钓上来! 她打定了主意,紧紧闭上了嘴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李建业的那个冰窟窿。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转过。 李建业那边的麻绳,再一次绷紧了! 他手腕一抖,又是一条沉甸甸的傢伙被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冰面上,又多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鲤鱼,正不甘心地甩著尾巴。 果真是好运连连! 那妇女眼睁睁看著李建业又轻鬆钓上一条大鲤鱼,再看看自己那纹丝不动的鱼漂。 她彻底坐不住了。 自己守著这冰窟窿大半天,连个鱼毛都没见著。 这年轻人倒好,一根破麻绳,转眼间就四条大鱼了。 这对比实在太扎心。 她看看自己这边孤零零的钓竿,又瞅瞅李建业那边热闹非凡水桶,心里那股不平衡的火苗越烧越旺。 不眼红,那是假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著李建业走了过去。 “我说小伙儿,你这钓鱼,也没个网兜啊。” 妇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络些,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李建业脚边的桶里瞟。 “你看你这桶里,一会儿水要是结了冰,鱼都得冻上了,那多可惜。” “我那儿有个现成的网兜,一直在水里泡著呢,你直接把鱼放我那网兜里,省得给鱼冻死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寻思著,自己今天怕是白来了,一条鱼都钓不上。 这小伙子运气这么好,一条接一条的。 借个网兜是小事,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蹭上一条鱼,哪怕是条小的,两斤的鯽鱼也行啊。 李建业瞥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以自己这钓鱼的效率,等不到水结冰,这桶就得装满了,到时候直接拎回去就行,哪里用得著担心鱼被冻著。 “不用了,大姐。” 李建业语气平淡。 “我这儿也差不多了,等会儿就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握著麻绳的手指又是一动。 那股熟悉的拽动感再次传来。 李建业手腕轻轻一抖,隨即发力上提。 哗啦一声。 水花飞溅中,又一条大傢伙被他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 还是一条鯽鱼,比之前那两条鯽鱼似乎还要肥硕一些,在冰上活蹦乱跳,看得人心情大好。 李建业弯腰捡起鱼,扔进了木桶。 一时间,桶里挤挤挨挨,五条大鱼在里面扑腾著,几乎要满了。 估摸著也就能再装一条鱼了。 李建业看了一眼旁边那眼巴巴瞅著他水桶的妇女,心里暗自琢磨。 这女的也真是碍事。 要不是她一直在这儿盯著,自己早就能把鱼悄悄收进隨身空间里去了,哪还用得著担心桶装不下。 那妇人悻悻地转过身,快步走回自己的钓位。 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鱼竿上。 那根细长的竹竿,连带著鱼漂,依旧像个木雕泥塑般,在冰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她心里的火气“噌噌”直冒。 凭什么! 这小子连窝都不打,就能钓上来这么老些? 自己却一条没有?? 莫不是她撒下去的那些窝料,都顺著水流,便宜了他不成?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这冰面下的水也是流动的,指不定自己打的窝,最后都匯聚到他那个冰窟窿底下去了! 这小子,纯粹是捡了自己现成的便宜! 越想,她心里越是不平衡。 不行,得想个法子把他给支走! 第138章 我有个闺女 李建业还在专心钓自己的鱼,握著麻绳的手指又是一动,那股熟悉的拽动感再次传来。 这次的力道,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猛许多。 李建业眉梢微微一挑。 感觉这次绝对是条大鱼。 他手臂发力。 麻绳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轻响,像是隨时都会断裂。 冰窟窿里的水面哗啦啦的,剧烈翻涌起来。 那水下的东西只是被稍微拉动了一下,隨后便沉甸甸地纹丝不动了。 李建业琢磨著,这得多大的鱼啊,他都拽不动? 於是,他侧头看了一眼冰窟窿。 这冰窟窿也就碗口大小,之前钓上来的鱼,最大的也不过三四斤,轻鬆就能拉出来。 这一看,却看见果然是一条大鱼,那条鱼堵在了窟窿底下,根本上不来。 李建业乾脆也不硬拽了。 他一手紧紧攥著麻绳,另一只手抄起了旁边的冰鑹子。 “鐺!” “鐺!” “鐺!” 冰屑四溅。 他卯足了劲,一下下砸在冰窟窿的边缘,要將洞口扩大。 旁边那妇女原本还在想著怎么把李建业给赶走,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又好奇地探头望了过来。 她看见李建业一手拽著绳子,一手拿著冰鑹子在那儿使劲凿冰,脸上露出了纳闷的神色。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总不能是钓上什么大傢伙,拉不上来了吧。 她心里嘀咕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建业的动作。 冰层不算太厚,李建业力气又大,没一会儿工夫,冰窟窿就被他扩大了一圈。 他扔掉冰鑹子,双手抓住麻绳,挽著往上提。 “哗啦——” 水花四溅中,一个巨大的鱼头率先被拖出了水面。 紧接著,是它那肥硕的身躯。 一条足有半米多的巨大胖头鱼,被李建业硬生生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它身上青黑色的鳞片闪著光,那巨大的脑袋,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估摸著,这条胖头鱼少说也得有十多斤重。 那妇女彻底看傻了眼。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还真让这小子钓上这么大的鱼啊!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胖头鱼。 胖头鱼可是好东西,肉质鲜嫩,燉汤、红烧,怎么做都好吃。 这么大一条,怕是够全家老小美滋滋地吃上好几顿了。 再看看自己那依旧纹丝不动的鱼竿,妇女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衝过去,从李建业手里把那条鱼抢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快步朝著李建业走了过去。 “哎呦,小伙儿,你这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妇女说话时,眼睛一直盯著那条还在扑腾的胖头鱼,她眼巴巴地瞅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么大一条胖头鱼,可真少见啊,你打算怎么吃啊?” 李建业瞥了她一眼,將胖头鱼从地上拎起来。 这鱼太重,他一只手都有些费劲。 “这个就不劳大姐你操心了。” 那妇女见他不接茬,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了一些。 “小伙子,不是姐说。” “这胖头鱼啊,看著肉多,可要是做不好,那就白瞎了这么好的食材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道。 “不怕你笑话,你姐我啊,做鱼可是有一手绝活。” “尤其是这胖头鱼,我做的,那叫一个香,保管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那老带派了!”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闻到了鱼汤的香味。 “要不这样,小伙子,你跟我回家,我帮你把这条鱼给做了。” “保证给你做得明明白白的,让你尝尝姐的手艺。” “而且啊,姐家里还有个闺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十里八村都挑不出第二个。” “你要是跟我回去,我还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李建业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暗道,为了条鱼,至於这样吗? 拿闺女打窝啊? “不用了,大姐。” “家里人还等著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李建业弯腰,一手拎起沉甸甸的木桶,桶里几条大鱼挤作一团,水花不时溅出。 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那条巨大的胖头鱼的腮帮,那鱼身子太长,根本塞不进桶里,只能这么费劲地拎著。 拿好东西,他转身就走。 那妇女眼睁睁看著李建业拎著鱼越走越远,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脚。 她脑袋后扎著的小辫子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哎,你这小伙儿。” “气死个人了!真是气死个人了!那小子咋就能钓上那么大一条鱼呢?” 她越想越不甘心,目光又落回到李建业之前钓鱼的那个冰窟窿上。 肯定是这个冰窟窿的位置好! 不然凭什么他能一条接一条,自己这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李建业钓鱼的那个冰窟窿旁。 重新摆好马扎,將鱼鉤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冰洞里。 她满怀期待地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冰面上的寒气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妇女裹紧了身上那件打著补丁的旧棉袄,可还是觉得冷。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又哈了口热气。 浮漂依旧静静地立在水面上。 半个小时过去了。 妇女的鼻尖冻得通红,吸溜一下,感觉鼻涕都要结成冰碴子了。 还是没有动静。 连个小鱼小虾咬鉤的跡象都没有。 同一个冰窟窿啊! 自己咋就钓不上来啊?! 鱼呢!!! 想想刚才李建业从这里钓上来的那条十多斤的胖头鱼,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 她心里的火气比刚才更旺。 太气人了! 这简直是欺负人! 她猛地站起身,气呼呼地把鱼竿往冰面上一摔,再也不看那冰窟窿一眼。 “不钓了!” 第139章 这鱼肥啊! 团结屯。 李富贵缩著脖子,揣著手,后边跟著李旺,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里转悠。 “富贵,李旺,辛苦了啊。” 李大强迎面走来,揣著袖子嘱咐道。 “这几天都警醒著点,千万不能让那畜生摸进咱们村里害人。” 李富贵哈出一口白气,拎了拎背上的猎枪,很有信心的回道。 “队长放心,俺们晓得。” “有俺们盯著,耗子都別想溜进来一个。” 说完,他又有点心虚。 毕竟这打老虎的事儿,靠他肯定是不行的,主要还是得靠李建业。 於是接著问道。 “大队长,建业呢?今儿个咋没见著他?” 李大强摆了摆手。 “早先瞅见他拎著个桶出去了,说是去河边钓鱼。” “钓鱼?” 李富贵一脸的不可思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建业他还会钓鱼?” 李大强也是一脸的“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表情。 “谁知道呢。” 他撇了撇嘴。 “看他那架势,连个正经鱼竿都没有,估计也就是寻思著去碰碰运气,尝试尝试。” 李富贵咂吧咂吧嘴,若有所思。 “建业就是个閒不住的性子。” “不过……要说打猎,我非常认可建业,那绝对是一把好手,这周边几个村里都没人能比得上。” “可这钓鱼嘛……” 李富贵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言而喻。 冰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没点经验跟技术,在冰窟窿边上冻上一天也未必能有收穫。 他不觉得李建业首次钓鱼能有啥收穫。 就算李建业再怎么聪明,至少也得吃几次瘪,才能领会到一些钓鱼的要领。 可他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看见,不远处李建业一手拎著桶,一手抓著一条巨大的胖头鱼,鱼身肥硕,怕是得有十几斤重。 那鱼身子长的都塞不进桶里! 李富贵使劲眨了眨眼,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我……我嘞个去!” “那么大一条鱼?!” 李大强隨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李建业手上那条鱼后,同样也是一脸的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建业,你小子……真钓上鱼了?” 他几步迎了上去,目光在那条巨大的胖头鱼身上来回逡巡。 “我没看错吧?” “这么大一条……这,这是咋钓上来的?” 李富贵看著李建业手里的鱼,也是嘖嘖称奇。 他们以前可从没听说过李建业会钓鱼。 再说了,团结屯附近也就那么几条河沟,冬天结了冰,能钓上几条小鯽鱼就不错了。 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胖头鱼? 李建业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淡定的笑容。 “呵呵,可能是头一回钓,运气比较好。” “一下就钓上来好几条。” 他这一说,李大强和李富贵才猛地回过神,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李建业另一只手里的水桶。 几条肥硕的鱼挤在桶里,虽然不如李建业手上那条惊人,但也绝对不算小了。 “我嘞个老天爷!” 李富贵凑近了些,伸长脖子往桶里瞅,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桶里还有好几条!” “建业,你小子……这是把河里的鱼窝给端了?” 李富贵之前也跟人去河边试过,凿开冰窟窿守了大半天,手脚都冻僵了,结果就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鯽鱼,跟著他一起的,运气好的也就钓了三条小猫鱼,加起来可能有一斤。 而李建业这几条…… “你这何止是运气啊……你这每一条都得有两斤往上吧?!” 李富贵指著桶里的鱼,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震惊和羡慕。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 李大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连鱼竿都没有,就钓上来这么多,还这么大的鱼。 “建业啊,你这可真是……真是神了!” 他围著李建业转了两圈,嘖嘖称奇。 李建业看著两人那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心里暗自发笑。 一般人確实钓不到这么多鱼。 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饭,都是靠山吃山,这长白山里比较危险,没啥人愿意进了,但河沟里相对来说就安全多了,但凡有点鱼早就不知道被捞过多少遍了,能活下来的鱼也都躲起来了。 也就是李建业有愿者上鉤的能力,鱼才会傻乎乎地自己送上门来。 眼见李大强和李富贵两人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建业开口道。 “你们要是想尝尝鲜,就拿东西来换。” 反正好多条呢,给他们换两条也足够。 李富贵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换!换!” “正好上次打狼分到的钱还没怎么动呢,换一条来尝尝鲜。” 李大强也连忙点头。 “我也换,给我也来一条,这么肥的鱼,可得尝尝。”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 这冬天的鱼是稀罕物,正经供销社里,少说也得五毛钱一斤,关键是还得有票。 他桶里这些鱼,最小的也得有两斤。 如果按黑市价去算,一条怎么说也得换个一块多钱,两块钱。 不过李大强和李富贵都是一个村的,没必要那样。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多要。” 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 “就按正常价,一块钱一条,咋样?” 李富贵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成!太成了!” 他上次跟著李建业打狼,分到五块钱嘞,拿出一块钱,还能余下四块,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钱。 李大强也笑著点头。 “行,我要了。” 李建业接过他们的钱,把鱼给他们。 两人自提溜著沉甸甸的鱼,迫不及待的回家去了。 “那建业,我们先回去了,这鱼得赶紧拾掇拾掇。” “行,你们慢走。”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也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第140章 柳寡妇来了 李建业路过柳寡妇家门口时,院子里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著什么。 是李栋樑。 他穿著厚厚的棉袄,脸蛋冻得有些发红。 听到脚步声,李栋樑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李建业手上那条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长的鱼。 他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树枝都直接丟了。 “建……建业哥!” “你……你这鱼……哪儿来的啊?” 李栋樑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偶尔见別人能弄到的巴掌大的鱼,就已经很稀罕了,这半人高的鱼,简直闻所未闻。 李建业笑了笑,隨口回道。 “河里钓的。” “钓……钓的?!” 李栋樑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建业哥!你也太牛逼了吧!”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这鱼……看著就好吃!” 一边说话,李栋樑的口水都从嘴里流出来了。 李建业看见了,便说道。 “想吃啊?” “想吃就让你妈拿东西来给你换一条。”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桶,里面还有几条呢。 李栋樑一听这话,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行!行!” “我这就去跟我妈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噔噔噔”地朝屋里跑去了。 外边冷,李建业没等他。 先转身回了自己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李建业迈步进屋,將手上那条最大的胖头鱼往木桌上“哐当”一放。 屋里的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几乎是同时被这动静吸引,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条还在微微扇动著腮的巨大胖头鱼时,三双眼睛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浓浓的震惊。 “我的天!” “建业!这么大一条鱼!” 艾莎最先惊呼出声,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围著桌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鱼比家里的盆还大。 安娜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同样走上前,看著那鱼肥硕的身体,不禁暗嘆。 “这鱼……起码有十几斤往上吧?” 王秀兰跟在其后,也同样感到震撼,这么大的鱼,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李建业看著她们惊愕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將水桶也提上前来,“咚”的一声放在桌子旁边的地上。 “不止这一条。” “桶里还有三条呢。” “除了这三条,刚才在外边,还给了大队长和李富贵一人一条。” 艾莎一听,立刻弯腰朝桶里看去。 桶里果然挤著三条肥硕的鱼,虽然比桌上那条小多了,但也都是不常见的大鱼。 她抬起头,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竟然有这么多!” “建业,没看出来啊,你这么会钓鱼!!” 一旁的安娜震撼之余,心里有些困惑。 她想起了李建业出门时的简陋装备,那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钓上这种大鱼的配置。“建业,你就用那麻绳,隨便绑了个鉤子……就钓上来这么多?还有这么大一条胖头鱼?” 那当鱼鉤用的钢针,还是秀兰提供的。 王秀兰也凑近了些,看著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又看看桌上那条巨无霸,小声地感嘆。 “建业哥……” “我是真没想到……你用那么简单的东西,竟然能钓到这么多鱼。” 太强了! 李建业没有理会她们的惊讶,目光在安娜和艾莎脸上转了一圈,隨即笑道。 “嫂子,艾莎。” “咱们之前那个的赌约,现在还算数不算数啊。” “这可是一共六条鱼呢。” 安娜闻言,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微微一动,跟著李建业笑了起来。 “哎呀,建业。” “你看这天色还早。” “那个什么赌约的,咱们晚点再说,晚点再说。” 艾莎也跟著点头,指著那条胖头鱼道。 “建业,你看这条鱼这肥,一看就很好吃,咱们今晚该怎么吃呢?” “这一条鱼,都够咱们吃两顿,连明天早上的饭都有了。” 李建业见她俩闭口不谈赌约的事,倒也不急。 早晚得事。 “就正常燉著吃吧,鱼肉鲜嫩,简单燉燉就很好。” “这鱼头这么大,倒是可以单独劈出来,再燉个鱼头汤,肯定鲜美。” 有了李建业的话,安娜和艾莎立马就开始上手,秀兰也凑上去帮忙,三个女人围著那条大鱼动手拾掇起来。 …… 与此同时。 隔壁。 李栋樑跑回屋后就喊了起来。 “妈!妈!我要吃鱼!” 柳寡妇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鱼?”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哪有鱼给你吃?” 这天寒地冻的,河面都结著冰碴子,又没人去钓鱼,上哪来的鱼吃? 李栋樑几步窜到她跟前,比划著名。 “建业哥钓了鱼!” “老大一条了,比我胳膊都粗,都有我一半高了!” “妈,那鱼看著就馋人!” 他咂了咂嘴,仿佛那鱼肉的鲜美已经到了嘴边。 柳寡妇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隨即又鬆开,伸手拍了下儿子的脑门。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 她心里幽幽嘆了口气。 上次家里见荤腥,还是前些天李建业打回来的野鸡,分了一只,那滋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香。 这鱼,既然是建业钓的……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在家等著,別乱跑。” “我去看看。” 柳寡妇拢了拢有些鬆散的髮髻,又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这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朝李建业家走去。 李建业家屋门口。 柳寡妇轻轻叩了叩门板。 “咚咚。” 很快,门从里面拉开。 李建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喝了口热水,脸上还带著一丝暖意。 “柳婶子,有事?” 柳寡妇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却依然掩不住她身段的几分丰腴。 额前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双眼睛,不像一般村妇那般黯淡,眼角细微的纹路平添了几分熟女风情。 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建业啊,婶子听说……你钓著鱼了?” 第141章 听见了 李建业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侧了侧身,让柳寡妇看到屋里桌旁的水桶。 “是钓了几条。” “柳婶子也想要?” 柳寡妇眼睛往桶里瞟了一眼,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股子淡淡的鱼腥味却钻进了鼻子里,让她心头一动。 李建业直接道。 “就剩三条了。” “一条鯽鱼,两条鲤鱼。” “婶子想要哪条?” 柳寡妇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敢情好,鯽鱼燉汤最鲜了。” “我要那条鯽鱼就行。” 李建业看著她,慢悠悠地开口。 “婶子,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柳寡妇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但没减,反而有些笑的更开心的感觉。 “瞧你这孩子说的。” “婶子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说著,她身子微微一侧,那本就有些曲线的腰胯顺势轻轻一扭,动作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妖嬈。 “那你……跟婶子来。” 李建业的目光在她腰间一扫而过,隨即若无其事地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安娜和艾莎正围著桌上的大胖头鱼忙活,王秀兰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三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怎么料理,根本没关心门口这边的动静。 柳寡妇见李建业往屋里看,脸上的笑意更浓,眼波流转,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鉤子。 “咋的,怕屋里的洋媳妇知道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戏謔,仿佛看穿了李建业的心思。 不等李建业回答。 柳寡妇扭头朝著李建业家屋里就扬声喊了起来。 “安娜,艾莎啊!” “婶子跟建业换条鱼吃,可我不会杀鱼,自己杀不明白。” “婶子借建业过去帮我收拾收拾,行不?” 屋里,安娜和艾莎听到柳寡妇的声音,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是柳寡妇,都没在意。 “没事呀柳婶子!” “建业在家也没啥事,让他去帮你吧!” 反正家里有她们做饭呢,建业去帮忙杀个鱼,等回来,估计家里也差不多做好饭。 正好的事。 得到艾莎的允许,柳寡妇再次看向李建业。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走吧,还等啥? 於是,李建业转身从水桶里捞出那条鯽鱼,递给柳寡妇。 关好门后,他跟著柳寡妇,一前一后,朝著隔壁她家院子走去。 一进柳寡妇家的院子,李栋樑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寡妇手里的鱼。 “妈!鱼!!” 那条鯽鱼虽然比不上李建业那条惹眼的大胖头鱼,可对於缺油少荤的李栋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这鱼同样肥美,足够他家美美地吃上一顿,解解馋。 李栋樑伸出小手,就想去接过那滑溜溜的鱼身。 柳寡妇却手一缩,避开了他的小脏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急啥?” “你先出去耍一会儿去。” “妈让你建业哥帮忙杀鱼,等你耍够了回来,保证让你吃上香喷喷的鱼汤!” 李栋樑一听等会儿就能吃到鱼,眼睛更亮了。 对於吃鱼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其他念头。 “好嘞!”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美滋滋地一溜烟跑出了院子,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满心都是鱼肉的鲜美。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建业和柳寡妇两个人,站在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柳寡妇几乎是半拽半拉地將李建业扯进了屋。 进屋后,她反手就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给带上,门栓“咔噠”一声落下,將外面的寒风与光线隔绝了大半。 柳寡妇隨手將那条还在微微弹动的鯽鱼往炕桌上一丟。 她转过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 “建业,得有好些天没来婶子这儿了吧?”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渴望,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想婶子了没?” 不等李建业回答,柳寡妇已经开始解自己那件打著补丁的旧棉袄的盘扣。 她的手指灵活,一颗,两颗…… 棉袄敞开,露出里面顏色略显鲜亮的內搭。 她將棉袄隨手搭在炕沿,只穿著单薄的衣衫,那本就丰腴的身段更显得玲瓏起伏。 接著,她一步步朝李建业走近,柔软的腰肢微微摆动,带著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 “嗯?” 柳寡妇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李建业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贴到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反手將她抱起…… …… 与此同时。 院子外。 李栋樑踢踏著脚下的小石子,刚走出没几步远,眉头就蹙了起来。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歪著脑袋,使劲回想。 总感觉哪里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几天附近闹老虎,死了好几个人,他妈明明连门都不让他出去,更別提让他一个人出去玩了。 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怎么就突然让他出来耍了? 而且,还是建业哥刚进院子的时候。 李栋樑越想越觉得更加不对劲。 他记得清清楚楚,好像……好像之前也有好几次了。 每次建业哥来家里,他妈就会找个由头把他支出去,以前他没多想,撒欢就跑了。 今天…… 李栋樑吸了吸鼻子,北风有点凉,吹得他脸蛋生疼。 他隱隱觉得,妈和建业哥,一定有啥秘密瞒著他! 不对,非常不对! 他得回去瞅瞅。 心里打定了主意,李栋樑不再犹豫,迈开腿,又悄悄地折返回了自家院子。 院门虚掩著,他小心翼翼地探进小脑袋,左右瞅了瞅,躡手躡脚地走到自家屋门口,学著猫儿走路,儘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小手轻轻搭在门板上,试探著往里一推。 纹丝不动。 李栋樑心里咯噔一下。 他妈竟然又把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跟之前一样!! 这大白天的,锁啥门啊? 他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缝上,屏住呼吸,使劲儿听。 屋里隱隱约约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具体是什么,却听不真切,模糊得很。 李栋樑皱起小眉头,心里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窗户。 他猫著腰,踮著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户底下。 这回,屋里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他听见他妈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行……建业……万一让人听见了……” 李栋樑的小脑袋瓜里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啥东西怕被人听见啊? 他妈和建业哥在屋里捣鼓啥秘密呢? 第142章 该喊什么 李栋樑因为总是听不太清楚,所以听得格外认真,有些入神。 半个钟头后,李栋樑的腿都蹲麻了也没听清楚一句完整的话。 他微微动了动脚,想换个姿势。 “咔嚓。” 一声轻微,却格外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李栋樑心里猛地一跳,低头看去,脚下不知何时有一个碎瓦,已经被他踩得更碎了。 屋里。 柳寡妇躺在炕上,双眼迷离,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依依不捨的拽著李建业的手。 这时,窗外“咔嚓”的一声,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大了眼睛。 “建业,快,快穿衣服!” 一边小声说著,柳寡妇自己也手忙脚乱地从炕上抓过棉袄,胡乱往身上一套,连盘扣都来不及系好,就匆匆忙忙的跳下了炕。 她几步衝到门边,一把拉开了屋门。 院子里,李栋樑感觉情况不妙,拔腿就想往院外跑。 但他的速度还是没有柳寡妇快,还没跑出院门,就被开门出来的柳寡妇给看见了。 看见是李栋樑,柳寡妇鬆了口气,但还是厉声叫住了他。 “栋樑!” 李栋樑的小身板一僵,逃跑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耷拉著脑袋不敢看柳寡妇。 “你个小兔崽子,刚才是不是在外边偷听?” 柳寡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气势。 李栋樑嚇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听……” “没听?” 柳寡妇显然不信,她伸出手,作势就要揪李栋樑的耳朵。 “你再给我说一遍!不说实话,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李栋樑嚇得小脸煞白,连忙往后缩了缩,急急地辩解。 “妈,我刚回来,我真啥也没听见,我就是……就是玩累了,想回来喝口水!” “真的?” 柳寡妇眯起眼睛,审视著儿子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李栋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光,生怕下一秒他妈的巴掌就落下来。 “你要是敢骗我,看我一天不揍你八顿!” 柳寡妇凶巴巴的说著。 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著,她倒不是怕李栋樑真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毕竟是自己家孩子,早晚都得知道。 她是怕这小子嘴巴不牢靠,万一出去瞎咧咧,让人知道她一个寡妇,跟李建业不清不楚的,那她和李建业以后在这团结屯还怎么做人。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尤其是李建业,年纪轻轻的,不能因为她而毁了前程。 这时,李建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屋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看见柳寡妇一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他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柳寡妇的胳膊。 “行了。” “栋樑都多大了,別动不动要揍他了,有话好好说。” 李建业顿了顿,目光在柳寡妇和李栋樑之间转了一圈,感觉自己在这儿只会让气氛更尷尬。 於是便转身道。 “我先回去了。” 李建业心里倒是没太多顾虑。 柳寡妇这事儿,李栋樑早晚都得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只是有些不確定,这小子能不能接受他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义父”或者“乾爹”。 李建业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寒风似乎一下子又灌满了整个院子。 柳寡妇站在原地,脸上升起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李栋樑身上。 “栋樑,你过来。” 李栋樑磨磨蹭蹭地挪到柳寡妇跟前,脑袋依旧垂著。 “跟妈说实话,刚才……真啥也没听见?” 李栋樑的心怦怦直跳,他能感觉到他妈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感觉自己要是说听见了啥,估计得迎来一场暴风雨,於是抬起头,坚定的保证道。 “妈,我什么也没听见啊,我真的刚从外面回来!” “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小脸憋得通红。 柳寡妇盯著他看了半晌。 心中总是狐疑。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 “行了。” “你先去烧点水,准备做饭。” 李栋樑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逃也似的奔向了灶台。 柳寡妇则是回屋拎著李建业给的那条鯽鱼,抄起一把菜刀,將鱼按在板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刀背敲在了鱼头上。 把鱼敲晕之后,开始颳起了鱼鳞。 细密的鱼鳞伴隨著“唰唰”声,一片片飞溅开来,有的甚至落到了她的袖口上。 李栋樑蹲在灶膛前,一边往里添著柴火,偷偷看著柳寡妇杀鱼的动作。 他小小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妈这不是会杀鱼吗? 还藉口让建业哥来帮忙杀鱼,还故意把他支走出去耍。 太不把他当大人看了。 他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村里那些半大孩子凑在一起,荤的素的什么都聊。 刚才屋里那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他妈后来那慌乱的样子…… 他其实,多少都有点懂了。 他知道那是在干嘛。 李栋樑吸了吸鼻子,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其实,他並不介意。 他知道妈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他从小听到大。 如果妈能再找个依靠,能过得好一点,他是愿意的。 建业哥人不错,对他也好,不像有些男人,看他妈的眼神都带著鉤子。 只是…… 李栋樑低下头,看著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心里乱糟糟的。 以后,他该怎么跟建业哥玩啊? 是继续喊建业哥? 还是…… 爹? 他从小就是跟在建业哥屁股后,喊哥喊大的,这突然要是让他改口喊別的,那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问。 …… 第143章 拿酒干什么 李建业正自己家走,脚刚踏进自家院门,还没进去,忽然脑海中叮的一声轻响。 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您有一次待领取的抽奖机会。】 他脚步微微一顿。 刚才还在柳寡妇屋里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提示了好感度的提升。 只是当时没功夫看。 现在四下无人,李建业心念一动,眼前的虚空中便浮现出了系统光幕。 【柳如烟,好感度:48】 没有涨特別多,但也实实在在的突破了一个阶段。 李建业的目光从好感度上移开,直接落在了那个闪烁著微光的“领取”按钮上。 他点了下去。 上次因为柳寡妇的好感度提升,他抽到了一把崭新的akm自动步枪,还有60发子弹。 那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硬傢伙。 不知道这一次,系统又会给他什么惊喜。 系统抽奖扭蛋机缓缓浮现在他眼前,光芒流转,充满了某种未知的诱惑。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抽奖的按钮。 扭蛋机剧烈晃动起来,各色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咔噠”一声,一个扭蛋滚落出来。 光芒散去,扭蛋自动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物品:钓鱼竿(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钓鱼竿,但有妙用,可让鱼获更加丰盛~)】 一支顏色暗沉,样式普通的竹製钓鱼竿静静地躺在李建业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李建业挑了挑眉。 “可让鱼获更加丰盛?” 他暗自嘀咕一句,这系统还真是喜欢打哑谜。 不过,丰盛不丰盛的,对他来说倒不是最紧要的。 毕竟他有愿者上鉤这个神技傍身,只要他甩鉤,就不愁没有鱼儿上鉤。 唯独需要考虑的是,他去河边钓鱼,直接用一根麻绳绑著鱼鉤就嘎嘎往外钓鱼,那模样確实有些过於离谱,也太扎眼。 这支钓鱼竿倒是平平无奇,瞧著倒是跟这个年代常见的鱼竿没什么两样。 拿出去用也显得正常许多,不至於引人注目。 李建业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东西还算有用。 他心念一动,那支平平无奇的竹製钓鱼竿便消失在眼前,被他收进了隨身空间。 而后,李建业抬脚迈进院子,推开屋门。 屋里,鱼汤的鲜香已经瀰漫开来。 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慾大动。 艾莎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 “建业,柳婶子那边,你帮她把鱼杀好了?” 她那双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李建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快坐,饭马上就好,再等一小会儿。” 艾莎拉著李建业在炕边的矮桌旁坐下。 然后又转身和王秀兰一起,將安娜已经做好的几样菜端了上来。 雪白的馒头冒著热气,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艾莎甚至还拿出了一瓶酒,以及几个乾净的酒杯,一一摆好。 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等著那锅燉鱼了。 李建业看著桌上的酒杯,眉头微微挑起。 “拿酒杯乾什么?” 艾莎闻言,眼波流转,悄悄瞥了一眼旁边有些拘谨的王秀兰。 “建业你第一次钓这么多鱼,不得庆祝一下,整点仪式感嘛。” 她笑盈盈地说道,语气轻鬆。 王秀兰站在一旁,听了艾莎的话,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艾莎的说法。 她的目光却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李建业。 李建业心里泛起一丝狐疑,这俩人今天似乎有点奇怪。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静静地等著。 不多时,安娜窈窕的身影便端著一个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开饭咯!” 安娜的声音带著笑意,將盆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 盆里,是燉得奶白浓郁的鱼肉,几块硕大的鱼块在汤中若隱若现。 旁边,还有一盆同样香气扑鼻的鱼头豆腐汤。 香味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充满了整个屋子。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齐齐动了筷子。 李建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满满的都是蛋白质的醇厚口感。 这胖头鱼的肉质確实很嫩,口感极佳。 他又舀了一勺鱼头汤。 汤汁浓白,鲜美无比,带著豆腐的清香,喝下去只觉得有滋有味,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 艾莎拿起小酒盅,给几人都倒上了浅浅的一杯。 “来,庆祝我们今天能吃上这么美味的鱼,乾杯!” 她举起酒杯,笑容如花。 一杯酒下肚,安娜和艾莎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嫵媚。 李建业倒是面色如常,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唯独王秀兰,只喝了一口,那张清秀的小脸蛋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李建业看著她端著酒杯,手都有些微微发颤,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把王秀兰面前的酒杯拿走。 “秀兰,不行就不要喝了,都是自己家人,不用逞强。” 艾莎却笑著伸出手,按住了李建业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另一只手拿起酒瓶,又给王秀兰的酒杯添了些酒水。 “建业,秀兰酒量好著呢,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是吧,秀兰?” 王秀兰端著酒杯,虽然脸色已经很红,明显是酒量不行,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建业哥,是……是我自己想喝。” 她说完,又仰头又抿了一小口,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李建业见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吃完了。 鱼肉的鲜美似乎还縈绕在舌尖,酒意也渐渐上涌。 安娜和艾莎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王秀兰也红著脸帮忙。 四人简单洗漱过后,便准备上炕睡觉。 李建业看著艾莎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 “艾莎,那六条鱼的赌约,你可別忘了。” 艾莎闻言,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熄灭了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一点朦朧的影子。 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艾莎上了炕,悄无声息的把秀兰推到了李建业的怀里。 李建业只感觉身边一暖,一个柔软的身子挨了过来。 他以为是艾莎,便自然地伸出手臂,將那人揽进了怀里。 但……入手的感觉却有些不对。 怀里的人似乎比艾莎要纤细一些,骨架也更小巧。 他正想再確认一番。 怀里的人却突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呢喃。 “建业哥……” 第144章 永不熄灭的太阳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浓浓的酒意,却清晰地钻进了李建业的耳朵里。 李建业浑身猛地一僵。 这声音…… 是秀兰! 他瞬间清醒了大半,怀里的温香软玉此刻却像是烫手的山芋。 “秀兰?” 他低声惊呼,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喝多了?快往那边睡过去一些。” 李建业试图轻轻推开她,想让她挪回自己的位置。 王秀兰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不仅没有鬆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的脸颊滚烫。 下一刻,一个柔软湿润的吻,带著酒的香气,印在了李建业的嘴唇上。 李建业彻底愣了。 他想要推开怀里的人,手臂却忽然被人从两边按住了,力道还不小。 黑暗中,他看不清是谁,但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立刻分辨出来。 是艾莎和安娜! “你们……你们干什么?” 李建业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不解。 安娜带著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建业,你別急嘛。” “先让秀兰把想说的话说完……” 李建业心头一跳,看向怀里依旧紧紧抱著他的王秀兰。 “秀兰,你……你要说什么?” 王秀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解开了衣服扣子…… …… 第二天。 李建业醒来。 一睁眼,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块骨头都叫囂著酸软。 尤其是腰部,那股乏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回想昨晚。 想不到,他那个平日里懂事的表妹,在酒精的催化下,竟会那般大胆。 还有关於那六条鱼的赌约,也是疯狂兑现。 只是这代价,著实有些大了。 折腾一宿,李建业现在迫切地感觉到,自己需要来几根上好的鹿茸,燉上一锅浓汤,不然这身子骨,怕是真有些经不住这样的生活了。 就在李建业琢磨著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又响起了那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抽奖机会待领取。】 李建业精神微微一振。 抽奖机会。 他集中意念打开了系统界面。 【艾莎好感度:69!】 【王秀兰好感度:66!】 果然,艾莎的好感度后面,数字跳动著,变成了鲜亮的69,而王秀兰的好感度,更是让他有些意外,竟然也达到了66。 两个好感度突破60大关,意味著两次抽奖机会。 李建业心中盘算了一下。 昨晚虽然辛苦,甚至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但能换来两次抽奖,似乎也不算太亏。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禁苦笑。 用身体的辛劳换取抽奖机会,长此以往,自己怕是真的要被榨乾了。 李建业定了定神,先领取了秀兰的抽奖机会。 之前从秀兰的好感度抽奖机会中,他抽到过一瓶很是有趣的酒,还有珍贵的工业券。 这次,希望能再来点稀罕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抽奖。 【系统扭蛋机已启动,正在为您抽取奖励……】 眼前熟悉的扭蛋机画面再次浮现,光芒快速旋转,最终“咔噠”一声,一枚闪烁著奇异光泽的扭蛋滚落出来。 光芒散去,扭蛋自动打开。 一颗通体赤红,仿佛蕴含著火焰,散发著淡淡温热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李建业的眼前。 【恭喜宿主获得丹药:正阳丹!】 【正阳丹:服用后可大幅增强自身阳气,固本培元,提升精力,即便凛冬赤身臥於雪地,亦不觉寒冷,远胜猛虎。(备註:永不熄灭的太阳,纵使佳丽三千,亦无法熄灭此明珠之光辉!)】 李建业看著系统界面上那段极尽夸张的描述,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这系统,还真是会整活儿。 花里胡哨说了一大堆,不就是给了一颗效果强劲的“*哥”么。 不过…… 他感受著身体深处传来的那股疲惫,確实有些吃不消。 这颗丹药,来得似乎正是时候。 李建业没有犹豫,意念一动,那颗赤红色的“壮阳丹”便出现在他的嘴巴正上方。 一张嘴,丹药落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从腹中升起,如同点燃了一团火焰。 这股火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之前身体上的疲惫,竟如积雪遇骄阳般,飞速消融。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李建业便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精力从身体內部涌现出来。 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股暖意越来越盛,让他通体舒泰,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贪婪地吸收著这股新生的能量。 李建业感觉自己精力旺盛的,直想跳起来跑到外面的雪地里打上一套酣畅淋漓的太极拳。 这正阳丹的效果,当真是立竿见影,霸道无比。 李建业按捺住心中的想法。 先继续看向了艾莎的好感度提供的抽奖机会,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系统抽奖界面上。 之前从艾莎这里,他可是抽到过隨身空间和牧场这种配套的奖励。 不知道这一次,又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直接选择抽奖。 【系统扭蛋机已启动,正在为您抽取奖励……】 熟悉的扭蛋机画面再次占据了他的视野,五彩的光芒比之上一次似乎更加绚烂几分,快速旋转著,让人眼花繚乱。 片刻之后,“咔噠”一声轻响。 一枚闪烁著水蓝色光晕的扭蛋,从扭蛋机中滚落出来,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光芒渐渐敛去,扭蛋自动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鱼塘(小型)!】 【鱼塘(小型):占地十平方米,可放置於任意位置,可饲养任何鱼种,鱼塘內鱼类进食后成长速度为现实时间一千倍。(备註:我不是在养鱼,我只是想给每条鱼儿一个温暖的家……)】 李建业看著系统界面上浮现出的信息,尤其是最后那句骚气十足的备註,忍不住笑了。 “这系统,最近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这鱼塘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和牧场差不多。 十平方米对於正常养鱼来说,也不小了,关键还是在於那个“成长速度千倍”的属性。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以后可以实现吃鱼自由了。 有了这个鱼塘,养上几条鱼,以后就算外面的河流乾涸,世界上再也没有天然的鱼了,他李建业依然能拥有一池塘活蹦乱跳的鱼。 第145章 烫人 李建业的心念沉入隨身空间。 他把鱼塘放进了隨身空间,紧挨著牧场的地方,多出了一块崭新的区域。 鱼塘静静地躺在那里。 十平方米的水面,清澈得如同纯净的蓝宝石。 水下几丛翠绿的水草轻轻摇曳,几颗圆润的鹅卵石散落其间,构成了一片美丽的微缩水底世界。 就是唯独缺少了游动的生命。 李建业家里倒是有两条剩下的鲤鱼,可要是放进来,就不好跟安娜和艾莎她们解释鱼去哪儿了。 看来,今天还是得去钓些鱼回来。 李建业的意识缓缓从空间中退出。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艾莎,正好就对上了艾莎那双带著惺忪睡意的蓝色眼眸。 她不知何时也醒了,正侧著身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建业,你醒啦。” “昨晚……你累坏了吧?” 她说话时,脸上带著几分笑意,仿佛在为昨晚的杰作而得意。 “今天还能下炕不?” 李建业闻言,淡淡一笑。 他也不答话,直接起身,在炕上来个一个乾净利落的后空翻,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一点不像是累到的样子。 “就这点儿事,还能把我累倒?” 李建业拍了拍结实的胸膛,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 “你男人我,有的是力气。” 艾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惊得瞪大了眼睛,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的李建业还光著的膀子,古铜色的肌肤下,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似乎比以前更饱满了。 尤其是他整个人的精神头,看起来十分旺盛。 眉宇间那股子英气,此刻更是神采奕奕,仿佛有光从他眼底透出来,让艾莎觉得建业今天……好像更帅了。 “哎呀,快把衣裳穿上,別冻著了。” 艾莎回过神,看著他赤裸的上身,外面天寒地冻的,屋里虽然相对暖和,可这么光著膀子总归不好。 李建业却浑不在意地再次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这一身正气,百寒不侵。” “贫嘴。” 艾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乐,嗔了他一句。 她伸出手,想把李建业拉回被窝里暖和暖和,可她的手刚一碰到李建业的胳膊,整个人就愣了一下。 好暖和。 建业的身上,怎么会这么暖和? 以前李建业的身上虽然也热,但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股热度,隔著肌肤传递过来,不是炕上的那种燥热,而是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温煦。 艾莎情不自禁地就抱了上去,她像只温顺的小猫,紧紧贴在李建业的后背,感受著那源源不断涌来的暖意。 这股暖意,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发出娇声。 炕上,安娜和王秀兰也悠悠转醒。 王秀兰宿醉初醒,脑袋还有些发懵,揉著太阳穴坐起身,一眼就瞧见了紧紧抱著李建业的艾莎。 没有了酒精的加持,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安娜则不一样,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棉被下展露无遗。 她瞥了一眼李建业和艾莎,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哟。” “这一大早的,你们俩又腻歪上了?” “昨晚还没折腾够啊?” 艾莎闻言。 她从李建业的背上抬起头,回头嗔了安娜一句。 “姐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这是因为建业身上暖和,比被窝里还要舒服,才忍不住想抱著!” 安娜哪里会信。 她撇了撇嘴,一副看穿了艾莎的模样。 “净胡扯。” “人的体温是36到37度,这大冷天的,再暖和能暖和到哪?” “我看你就是个小馋虫。” 安娜调侃道,目光在李建业那结实的后背上扫了扫。 那流畅的肌肉线条,確实挺招人。 艾莎见安娜不信,有点急了,直接发出了邀请。 “不信你来试试!” “真的特別暖和,特別舒服!” “试试就试试。” 安娜倒也不客气,掀开被子就凑了过来。 她带著几分好奇,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李建业的另一边。 手臂刚一接触到李建业的肌肤,安娜就愣住了。 一股奇特的暖流,顺著接触的肌肤,缓缓传递过来。 不是炕的燥热,也不是日头的暴晒,而是一种……温煦,仿佛能渗透到骨子里去的暖意。 “哎?” 安娜惊奇地轻呼一声。 “还真是……” 她忍不住又抱紧了一些,將脸颊也贴了上去。 “建业这身上怎么跟个小火炉似的?” 这感觉,確实比被窝里要舒服太多了。 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於是乎,李建业的左右两边,一边一个“人形掛件”。 艾莎见安娜也感受到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王秀兰在一旁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心里嘀咕著,这两位嫂子,是真觉得暖和,还是单纯想摸建业哥的肌肉啊? 这理由…… 她都不好意思揭穿。 就在王秀兰胡思乱想之际,艾莎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秀兰,你也来试试!” 艾莎不由分说,直接伸手一拽。 王秀兰半推半就,也直接起身贴了过来,靠在了李建业的身上。 入手处,竟真是一片滚烫。 那股暖意,比她想像中还要强烈,还要舒服。 就像是数九寒天里,抱著一个烧得旺旺的暖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暖洋洋的劲儿。 “呀!真暖和!” 王秀兰忍不住惊呼出声。 “建业哥,你这……以后冬天都不用烧炕了!” 李建业被如同八爪鱼一般抱著,心中的正阳之气愈发旺盛。 叔能忍婶不能忍。 艾莎惊叫连连,不断求饶。 “烫,烫……” …… 这一闹,就到了晌午。 热了热昨晚剩下的鱼汤,一家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后,李建业惦记著给鱼塘添货。 他又找出一些玉米面,弄一点肉沫子,仔细和匀了,做成钓鱼的饵料。 一切准备妥当后,李建业背上猎枪,拎上水桶就要出门。 “建业,早点儿回来。” “你要是回来晚了,我们该觉得冷了。” 艾莎笑嘻嘻的送李建业出门。 王秀兰在一旁,目光也落在李建业身上,那眼神与以往不同,多了一丝更亲密的意味。 第146章 大哥 李建业和家里几位告別后,往外走。 经过隔壁柳寡妇家,就看见李栋樑那小子趴在柵栏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瞅著他,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那眼神,像是李建业背著他干了啥坏事一样。 “栋樑,咋了?这么看著我?” 李建业停下脚步,隨口问道。 李栋樑被他一问,脸颊倏地红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犹豫了一会儿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悄声开口。 “建业哥,其实……昨天我听见了一些……”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李建业愣了一下。 “听见啥了?” 他的声音不高。 但李栋樑却像是嚇了一跳,连忙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李建业別那么大声。 隨后他从柵栏后跑出来,,一把拉住李建业的胳膊,就往他家院门外的角落里拽。 “建业哥,建业哥,你小点声!” 李栋樑压低了嗓子,紧张兮兮地朝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见四下没人,这才继续说道。 “我昨天,听见你在我家屋里……” 李栋樑的话没说完,李建业一下就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 “原来是这事儿啊。” 他低笑了两声,看著窘迫不已的李栋樑,慢悠悠地问道。 “你妈知道吗?” 李栋樑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哪敢跟她说实话啊!” “她要是听了,非得揍我不可!” “我这心里憋著,怪难受的,就想著先跟建业哥你商量商量。” 李建业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想商量啥?” 李栋樑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终於把心底最大的困惑问了出来。 “建业哥,我叫了你十来年建业哥了。” “这要是……真跟我妈好了,我总不能还管你叫哥吧?” “但是吧……以后让我改口管你叫爹……我……我也不习惯啊!” “你说,我以后到底该管你叫啥啊?” 李建业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子,想得还挺远。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李栋樑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小子,净瞎琢磨。” 李栋樑捂著脑袋,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李建业站起身,拎起水桶。 “想那么多,不如你回家先叫你妈一声嫂子试试。” “看看你妈是啥反应。” 说完,李建业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就朝著村外方向走去。 留下李栋樑一个人蹲在墙角,满脸的问號。 “嫂子?”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显然没一下子反应过来李建业话里的意思。 等李建业走远了,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嘶——!” 要是建业哥跟我妈好,那我妈……不就成了建业哥的媳妇? 我喊建业哥喊哥…… 那我妈…… “我妈变成我新嫂子了?!” 建业哥的意思是,以后我还喊他哥,但改口喊亲妈嫂子?? 李栋樑一下明白了! …… 李建业出了村口,四下里一片寂静。 確认周遭无人后。 李建业心念一动,一根崭新的鱼竿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鱼竿是昨天抽奖得来的,正好今天拿出来试试,拿上鱼竿后,这才再次迈开步子,朝著昨天那条河沟的方向走去。 那河沟离村子约莫四五里地。 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昨天凿开的那个钓洞,经过一天之后,又被冻得严严实实,表面结了一层厚冰。 李建业放下水桶,从腰间摸出冰鑹子,重新选了个位置准备开凿。 就在他刚刚举起冰鑹,还没等砸下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河岸不远处似乎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晃动。 那人影缩头缩脑,像是刻意躲著人走,不想被发现。 但又躲的不太行。 两人直接四目相视。 紧接著,那人仔细看了李建业几眼,脸上竟露出一丝惊喜,嗖地一下躥了过来。 “大哥!” “真是你啊,大哥!可太巧了!” 那人一边喊著,一边快步跑了过来,脚下踉蹌差点滑倒。 李建业这时也看清了来人,眉头微微挑起,也有些意外。 竟然是张扬。 大兴镇的知青,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小子不好好在生產队待著学习、干活,大冷天跑到这荒郊野外的河边来做什么? 李建业放下冰鑹,语气平淡。 “你小子跑这儿来干啥?” 张扬跑到李建业跟前,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脸上堆著笑。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大哥,这不是在生產队,吃的实在没啥油水嘛。” “自从上次吃了你请的那碗肉丝麵,我这心里头啊,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天天惦记著那味儿。” 张扬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渴望。 “实在是馋得受不了了,就寻思著来这河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摸条鱼尝尝,好歹也算开开荤。” 李建业闻言,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 张扬两手空空,连个傢伙事都没有。 “摸鱼?” “你用啥摸?空著手?” 张扬脸上顿时露出尷尬的笑容。 他嘿嘿乾笑了两声。 “让大哥见笑了,我这也是到了河边,才想起来这大冬天的,河面它冻上了。”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小子还是没一点脑子。” 这话虽然说得直接,语气里却没什么恶意,张扬听了一点儿没恼。 他反而嘿嘿一笑,视线落在了李建业脚边的东西上。 一钓竿,还有一把看著就锋利的冰鑹子,旁边还放著一个水桶。 “大哥,你这是……要钓鱼?” 张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难道我不像会钓鱼的?” 张扬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显几分討好。 “不不不,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哥你连黑瞎子都能打,我知道你厉害,我就是想说,等会儿你要是钓上鱼了,能不能……能不能分我一条尝尝?” 他生怕李建业拒绝,连忙补充道。 “我能帮你凿冰!这活儿我能干!” 李建业闻言,笑了笑。 张扬这人,虽然脑子总不太灵光,但为了口吃的,有活儿那是真能干啊,有大哥他也是真喊。 反正一条鱼也到不了哪,李建业乾脆点头。 “行啊,看你表现,要是让我满意了,等下就赏你条鱼吃。” 张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欸!好嘞大哥!” 他二话不说,立马弯腰捡起地上的冰鑹子,对准冰面,开始凿了起来。 第147章 鱼饵 张扬在卖力凿冰面时。 河岸边又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身形颇为粗壮,正是昨天那个没钓到鱼,反倒眼睁睁看著李建业收穫颇丰的妇女。 刘禹。 刘禹昨天空手而归,回家之后是越想越憋屈,心里头那股劲儿怎么也顺不下去。 凭什么那小子就能钓上那么多大鱼,自个儿连个鱼毛都没捞著。 她不信这个邪。 今天就是憋著一股劲儿要来找回点面子。 刘禹刚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冰面上的李建业,还有他旁边那个卖力凿冰的张扬。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昨日李建业那轻鬆钓大鱼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次,刘禹没像昨天一样凑上去。 她只是远远地瞥了李建业一眼,隨后特地选了个离李建业较远的地方,还在李建业的下游位置。 昨天刘禹在上游打窝,她总觉得是那窝料顺水飘下去,全便宜了李建业,让李建业蹭到了那么多条大鱼。 今天她换到下游来,看李建业还怎么蹭自己的鱼。 刘禹放下手中的傢伙事,也选了个位置,举起冰鑹,卯足了劲儿,“吭哧吭哧”地凿了起来。 冰层很厚实,每一下都得使出不小的力气。 花了好一会儿,才凿出个洞。 她麻利地从带来的小桶里掏出自己准备的窝料,小心翼翼地撒进冰窟窿里。 然后穿上鱼饵,利索地甩下鱼鉤。 鱼漂晃晃悠悠地立在水面上。 做完这一切后,刘禹这才直起腰,下意识地又朝著李建业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小子身边,冰窟窿也已经凿好了,正不慌不忙地整理著钓具。 刘禹心里哼了一声。 她就不信今天这小子还能钓上大鱼,她更不信,自己今天会一条都钓不上来。 此时,李建业坐在钓洞前,握著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鱼竿。 他心里琢磨著,不知道这鱼竿介绍里说的“平平无奇”,却能让“鱼获丰盛”,究竟是怎么个丰盛法。 他將鱼饵掛好,手腕轻轻一抖,鱼鉤精准无误地落入张扬刚刚凿开的那个冰窟窿里。 不出五秒。 浮在水面上的鱼漂就猛地往下一沉。 紧接著,一股沉甸甸、不容小覷的力道,清晰地从鱼竿的另一端传递过来,直欲將鱼竿拉入水中。 来了。 李建业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顺势向上提竿。 “哗啦”一声。 一条通体肥硕的鱼被他乾净利落地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 是一条鯽鱼。 然而,这条鯽鱼,却比他昨天钓到的任何一条都要大上一圈。 怕是至少得有四斤。 昨天钓的都是些两斤打底的鱼,就已经非常少见了,这四斤的鯽鱼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李建业自己都有些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年头,因为食物匱乏,河里的鱼虾经过人们的反覆捕捞,能有个一斤的野生鱼就算是命大。 像这种体长近尺,重量达到四斤,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原来这鱼竿所谓的“丰盛”,是直接作用在了鱼的个头和肥美程度上。 幸亏张扬凿的冰洞大一些,要是小了说不准都捞不上来。 李建业弯腰,伸手抓起还在冰上奋力扑腾的大鯽鱼,將其塞进脚边的水桶里。 那水桶的容量其实不算小,可这条大鯽鱼一进去,几乎就占据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李建业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要是今天钓上来的都是这种规格的大傢伙,恐怕三条这桶就得宣告满了。 旁边的张扬,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建业水桶里那条鱼。 “我嘞个去!” “大……大哥,这么大一条鱼!!” “厉害呀大哥!!” “这条鱼要是给我吃,能让我吃撑吧?” 张扬的哈喇子差点没顺著嘴角淌下来。 刘禹在远处,自然也瞧见了李建业捞上来那条硕大的鯽鱼。 她一下就不淡定了。 自己这边鱼漂跟定海神针似的,纹丝不动。 那小子倒好,这才刚下竿,连屁股都没坐热呢,上来就是一条! 比昨天钓的鯽鱼还大! 刘禹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她今天特意选了下游,就是为了防止李建业蹭她的窝料。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不是蹭不蹭的事儿。 刘禹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自己那个还没动静的冰窟窿,大步流星地就朝著李建业那边走了过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李建业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法子。 走到近前,刘禹的视线跟探照灯似的,在李建业身上和他周围的物件上扫来扫去。 鱼竿,就是一根瞧著普普通通的竹竿子,甚至有些年头了,包浆都出来了。 冰窟窿,也没啥特別。 今天也如同昨天一样,根本没有打窝。 刘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李建业的鱼饵上,怀疑是这鱼饵里面加了什么料。 “小伙儿,你这鱼饵哪儿来的?” 李建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口回道。 “自己做的。” 刘禹被他这不冷不热的態度噎了一下,压著心里的不甘继续开口。 “你给禹姐一点,让禹姐也用你的鱼饵试试。” 李建业终於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又跟她不认识,凭啥给她鱼饵啊? 这女的不会觉得他李建业是因为鱼饵好才能钓到大鱼的吧?? “不给。” 两个字,乾脆利落。 见李建业不给,刘禹撇了撇嘴。 “不给就不给,小气那样儿~” 话是这么说,但刘禹篤定了李建业的鱼饵肯定不一般,所以才不愿意给她一点。於是,趁著李建业不备,直接伸手揪了一把,扭头就跑。 李建业见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人? 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啊这是。 没等李建业开口。 旁边的张扬倒是先炸了毛。 他“噌”地一下从冰面上弹起来,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敢抢我大哥的东西,大哥你別动,我去给你抢回来!” 第148章 我买还不行吗! 张扬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他直奔刘禹。 一时间,两人在冰面上扭打起来,叫骂声,闷哼声,此起彼伏。 李建业瞧著那边扭打的两人。 他倒是不担心张扬吃亏,刘禹虽然看起来挺壮,但张扬年轻,又占著一股子愣劲。 李建业专心看著鱼竿,这时,握著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那股力道,跟他之前钓上四斤大鯽鱼时截然不同,沉甸甸的,带著一种死坠的重量,完全不像活鱼挣扎的劲头。 李建业目光一凝,手臂发力,稳稳地將鱼线往上提。 一个巴掌大小,顏色暗沉,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木盒子,被他从冰窟窿里缓缓拽了上来。 李建业眉毛一挑,心里泛起一丝古怪。 钓鱼还能钓上来这玩意儿? 他將小木盒子拿到手里,入手微沉。 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扣著。 李建业伸手轻轻一拨,铜扣应声而开。 他打开盒盖。 一对儿色泽温润,雕工精细的金手鐲,正静静地躺在盒子內。 那金色並不刺眼,反而透著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手鐲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与凤鸟图案,栩栩如生。 李建业看的心头髮热。 看来,这鱼竿所谓的鱼获丰盛,不仅仅是指鱼的个头大。 这是连水底下的宝贝都能给钓上来啊! 这对金手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怕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件,放到后世,绝对价值不菲。 可眼下这个年月,这玩意儿要是露出来,那就是招灾惹祸的根源。 一个帽子扣下来,搞不好得被抄家。 趁著张扬和刘禹还在不远处扭打,李建业心念一动,那对金手鐲连同小木盒,瞬间便消失在他手中,被他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隨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掛好鱼饵,將鱼鉤再次甩入冰洞。 另一边,张扬成功从刘禹那儿夺回了那一小撮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鱼饵,脸上洋溢著胜利的喜悦,献宝似的跑到李建业跟前。 “大哥!抢……抢回来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张扬喘著粗气,將那一小团几乎快被揉烂的鱼饵递给李建业。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讚许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得到李建业的肯定,张扬顿时觉得刚才那一番“苦战”都值了,脸上笑开了花。 他搓了搓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李建业脚边的水桶。 桶里那条四斤重的大鯽鱼,鲜活地摆动著尾巴,看得他口水都快下来了。 就在张扬眼巴巴瞅著鱼的时候,李建业手中的鱼竿又是猛地一沉。 “哗啦!” 又一条肥硕的大鯽鱼被李建业轻鬆地提溜了上来。 这条的个头与第一条不遑多让。 李建业解下鱼鉤,顺手將其丟进水桶。 两条大鱼挤在桶里。 张扬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又……又一条?!” “还这么大!” “大哥,你……你这简直是神了啊!” 不远处,刘禹將这一切看得真切。 她眼睁睁看著李建业轻轻鬆鬆又钓上一条大鱼,那鱼蹦躂的劲儿,仿佛在嘲笑她这边纹丝不动的鱼漂。 她心里那股子不甘心,像是无数只小爪子在她心尖上挠。 他觉得李建业那冰窟窿跟聚宝盆似的,一条接一条往外冒大鱼。 问题肯定出在那鱼饵上。 她今天必须得弄明白那鱼饵到底是啥玩意做的。 刘禹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朝著李建业那边挪了过去。 离得近了,张扬那小子立刻警惕地瞪了过来,两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你瞅啥瞅。” 刘禹被张扬那凶狠的眼神瞪著,她脸上堆著笑。 “我不抢。” “小伙儿……” “你看啊,能不能……能不能把这饵料的方子,跟禹姐说说?” “禹姐保证,自个儿回去做,绝不给你添麻烦。” 李建业闻言,淡淡地摇了摇头。 旁边的张扬忍不住嗤笑出声,看刘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傻子。 “我说你这人咋回事儿啊。” “脑子让冰溜子给冻住了?” “我大哥这鱼饵,能钓上来这么大的鱼,那是啥。” “那是独门秘方。” “能隨隨便便告诉你?” “你当我大哥傻啊。” 张扬一连串的话,像机关枪似的突突出来,噎得刘禹半天没喘上气。 她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可再气,她也明白张扬说的在理。 这么好的鱼饵,换谁谁不藏著掖著。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李建业这鱼饵,隨便钓一条鱼就是三四斤重,油光水滑的,瞧著就让人稀罕。 这样的鱼,要是拿到收购站去,少说也能换个一块多钱。 如果花点钱能弄到鱼饵,或者鱼饵配方…… 刘禹的心思活泛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变幻。 “行,我不问你要了。” “我买。” “我花钱跟你买总行了吧。” 李建业瞥了她一眼,心里琢磨著,这刘禹跟块狗皮膏药似的,一直待在这儿不走。 要是再钓上什么金鐲子之类的宝贝被她瞧见,那可就麻烦了。 得赶紧把她打发走。 於是,李建业嘴角微微一撇,伸出五个手指头。 “行啊。” “五块钱。” “这点鱼饵,都给你了。” 他自己留了一小团,也就够再用个几次的量,剩下的那些,连带著装鱼饵的小袋子,都推向了刘禹。 刘禹听见这个价钱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啥玩意儿?五块?!”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唾沫星子都快喷一地。 “你这不抢钱呢么!” 李建业却懒得跟她多废话,只是淡淡地说道。 “爱买不买。” “不买赶紧走,別耽误我钓鱼。” 刘禹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得够呛。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显然是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五块钱,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子嚼用好些天了。 可转念一想,李建业这鱼饵的神奇她是亲眼见过的。 隨便一条鱼就能卖个一块多,要是钓上个三五条,那五块钱不就回来了? 钓上十几条…… 那可就是几十块钱! 这买卖,还挺划算! 第149章 骗钱是吧! 刘禹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她弯腰脱了自己一只棉鞋,从那黑乎乎的鞋垫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张票子,数了数,正好五块。 她把钱捏在手里,就想递给李建业。 李建业看著她手里的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往后咧了咧身子。 “你还是赶紧拿回去吧。” “太味儿了。” 刘禹脸一黑。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脚又不臭!”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把鞋里的钱塞了回去,又在自己內层棉袄的兜里掏了半天,东拼西凑的,总算是凑够了五块钱,这次的钱瞧著乾净多了。 李建业这才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拿出自己用的一点,剩下的那些,连带著袋子,一股脑推给了刘禹。 这点玉米面和肉沫子,撑死了值个几毛钱。 既然她愿意要,那就给她唄。 刘禹拿到了那袋子鱼饵,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脸上笑开了花。 她也顾不上跟李建业再多说什么,更没搭理旁边虎视眈眈的张扬。 刘禹揣著那袋子鱼饵,屁股一扭一扭,就朝著自己之前凿开的那个冰窟窿跑了过去。 坐下后,她先是打开袋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淡淡的肉腥味儿钻进鼻孔。 “哎哟!” 刘禹眼睛一亮,用手指捻起一点鱼饵,在指尖细细地搓了搓。 里面果然混著一些细碎的肉末子。 她暗道,难怪那小子能钓上来那么大的鱼,敢情这鱼饵里头掺了肉! 这年头,人想吃口肉都难,他还捨得拿肉来餵鱼。 真捨得下血本。 吐槽归吐槽,刘禹也因此对这鱼饵的信心更足了。 有了这肉做的鱼饵,她今天肯定也能钓上好几条大鱼。 到时候能把钓到的鱼拿去换钱,捞回五块钱的成本,家里也能跟著开开荤腥,想想都美滋滋的。 她迫不及待地从那袋子里抠出一坨鱼饵,小心翼翼地掛在自己的鱼鉤上。 那鱼鉤在她看来,掛满了沉甸甸的希望。 刘禹深吸一口气,將鱼鉤利索地甩进了冰窟窿里。 鱼漂晃晃悠悠地在水面上立稳了。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鱼漂,满心期待著下一秒鱼儿上鉤的动静。 可等了好半天,那鱼漂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刘禹有些纳闷了。 这鱼饵也用上了,跟那小子的是一样的,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她下意识地扭头朝著李建业那边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把她鼻子气歪。 只见李建业那边,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一声。 又一条肥硕的大鯽鱼被他轻轻鬆鬆地从冰窟窿里提溜了出来,放进了桶里。 那鱼的个头,瞧著一点不比刚才钓的那两条小。 刘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刚开始,鱼儿还没被肉腥味儿聚过来。 再等等,再等等肯定就有了。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继续盯著自己的鱼漂。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建业那边,水花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期间还夹杂著张扬那小子大惊小怪的叫唤声。 “大哥!又一条!” “我的天!这条更大!” 刘禹听著那边的动静,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这边的鱼漂,依旧是死气沉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人都已经又钓上来两条大鯽鱼了,她这边还能怎么等,这么大会儿,肉腥味早就该散发到水里了吧! 鱼呢!! 刘禹彻底坐不住了。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鱼饵是一样的,凭什么他那边跟鱼窝似的,一条接一条,自己这边却连个鱼星子都见不著? 肯定是那小子还有別的什么钓鱼的秘密技巧藏著掖著,光有这鱼饵还不够!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刘禹咬了咬牙,猛地从冰面上站起身,就想再过去问问李建业。 可她刚抬脚,就看见李建业那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看样子是准备要走了。 刘禹赶忙快步冲了过去,几步就挡在了李建业跟前。 “你小子別想跑!” 刘禹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建业脸上。 “我问你,你那鱼饵,为啥到我手里就不好使了?” “你是不是还藏著啥別的窍门没告诉我?” 李建业眉头微蹙。 他拎著水桶,桶里几条大鱼还在摆著尾巴。 “哪有那么多窍门。” “鱼饵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刘禹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窍门?” “没窍门你能一条接一条地钓,我这边连个鱼星子都见不著?” “老娘可是花了五块钱买你那鱼饵的!” “五块钱啊!你以为是大风颳来的?” 她伸出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建业的鼻子上。 “你今天不把这窍门说出来,就別想走!”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泼妇骂街的架势,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跟这种人,真是说不清楚道理。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一脸紧张,却又跃跃欲试的张扬身上。 李建业隨手拎出一条起码四斤重的大鯽鱼,那鱼在他手里还活蹦乱跳的。 他把鱼递向张扬。 “你不是想吃鱼吗?” “现在我也要走了,这条给你了。” 张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直勾勾地盯著那条鱼,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李建业掂了掂手里的鱼,又看了一眼挡路的刘禹。 “帮我拽著她。” “懂?” 张扬一听这话,再看看那条肥美的鱼,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好嘞大哥!” “包在我身上!” 他一把接过那条大鱼,放好,然后转身,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就朝著刘禹抱了过去。 刘禹压根没想到这小子说动手就动手,被他拦腰抱了个结结实实。 “哎!你个小兔崽子!鬆开!” “放开我!” 刘禹又踢又打,可张扬年轻力壮,又憋著一股劲儿,死死地箍著她,就是不鬆手。 “大哥!你快走!” 张扬涨红了脸,衝著李建业喊道。 李建业拎起水桶,抄起鱼竿。 三步两步之间,他的身影便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河岸边的拐角处。 第150章 拿来吧你! 张扬眼瞅著李建业的身影消失好一会儿后。 他这才鬆了口气,放开了怀里还在挣扎的刘禹。 “呼……” 张扬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刚才抱那一下可真费劲。 他嘿嘿一笑,转身就去捡那条被他放在冰面上的大鯽鱼。 这鱼,少说也有四斤重。 不管是烤还是燉,那滋味…… 张扬光是想想,口水都快包不住了。 刘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脸色铁青。 那小子跑了。 五块钱买的鱼饵,一条鱼没钓上来不说,连个屁的窍门都没问出来。 亏大了。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把李建业那小子揪回来。 可她也知道,自己两条腿哪追得上那溜滑的小子。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扬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张扬手里那条肥硕的大鯽鱼上。 那鱼在她眼里,简直就是晃眼的肥肉。 刘禹的眼珠子转了转,心头火气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 她几步上前,拦住了正准备抱著鱼离开的张扬。 “哎,我说你个后生。” 张扬被她拦住,脸上的笑容一僵。 “干……干啥?” 他看著刘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 刘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大兴镇生產大队的知青吧?” 张扬闻言一愣。 “你想干啥?” 他心里咯噔一下,隱隱觉得有些不妙。 刘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知青啊……” “知青不好好在队上学习,不好好参加劳动,大白天的偷摸跑到这荒郊野岭来钓鱼。” “你说,这事儿要是让你大队长知道了……” 张扬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额头上的冷汗,这次是真的冒了出来。 他是偷著跑出来的。 要是让大队长知道他跑出来玩,摸鱼,还跟人打架,那他的表现分……他的工分…… 张扬越想心里越慌。 表现分要是扣了,往后在队里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工分少了,饿肚子是小事。 万一影响到家里人对他的看法…… 他爹妈要是知道他在这边不学好,净惹事,以后还能不能早点回城?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张扬抱著鱼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禹见拿捏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她伸手指了指张扬怀里的大鯽鱼。 “这鱼,不错。” 张扬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这是明抢!” 刘禹嗤笑一声。 “抢?” “小伙儿,话可不能这么说。” “禹姐这是帮你认识错误,免得你以后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条鱼,就当是你给禹姐的感谢费了。” 张扬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把怀里的大鯽鱼往刘禹面前一丟。 “给你!” “吃死你个老娘们!” 说完,张扬扭头就跑。 刘禹被他骂了一句,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接过了那条沉甸甸的大鱼。 “小样儿,还跟我斗。” “玩不死你!” 她掂了掂手里的鱼,至少四斤,心里美滋滋的。 白捡一条这么大的鱼,今天这趟也算没白来。 不过,那五块钱买的鱼饵就这么浪费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还想再钓一会儿试试。 万一钓到了呢? 万一自己换个地方,用他的鱼饵也能钓上来那么多大鱼呢? 刘禹拎著鱼竿,走向李建业刚才钓鱼的那个冰窟窿。 她重新掛上那买来的鱼饵,再次將鱼鉤甩了进去。 她就不信这个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慢慢向西边挪动,冰面上的寒气越来越重。 刘禹坐在那儿,腿都快冻麻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鱼漂就像是被钉死在水里一样,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最后,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鱼漂轻轻点了一下。 刘禹精神一振,猛地提竿。 一条寸把长的小鱼苗,被她甩了上来,在冰面上徒劳地蹦躂了两下。 刘禹看著那条小得可怜的鱼苗,再想想李建业钓上来的那些大鱼,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唉!”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彻底死了心。 “那杀千刀的小子,绝对是藏了啥窍门没说!” “小气吧啦的,真该死!” 刘禹骂骂咧咧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冰冷的北风吹在脸上,刀子似的疼。 她拎起那条从张扬手里“弄”来的大鯽鱼,心里又稍微平衡了一些。 “哼,幸亏老娘聪明。” “不然今天这五块钱花出去,连个鱼鳞都见不著,那才真要气死了!” …… 与此同时。 李建业走在回家的路上,顺便盘算著收穫。 不仅有四条大鯽鱼,还有那对儿意外钓上来的一对金手鐲,至於刘禹那五块钱,纯属意外之財,聊胜於无。 眼看快到村子里了,李建业见四下无人,他把手伸进了水桶里,心念一动,一公一母两条鯽鱼便凭空消失。 而后李建业的意识也进入到了隨身空间中。 在那片新开闢出来的区域。 清澈见底的鱼塘中,两条大鯽鱼在十平方米的水域里相遇,似乎对彼此都有些好奇,互相绕著游了几圈,然后便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悠然自得起来。 李建业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这鱼塘虽然不大,但养这两条鱼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的意念转向饲料商店。 光幕浮现,各种饲料琳琅满目。 他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鱼饲料】的选项。 【鱼饲料:適用於各类淡水鱼,营养均衡,促进生长。售价:1元/袋。】 李建业毫不犹豫地选择购买了一袋。 一块钱,对他这个千元户来说算不上什么,没钱花了就去卖点肉,现在还能钓到金银珠宝了,等过了这段艰难时期,自己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他控制著意念,將鱼食撒进鱼塘。 颗粒状的饲料一落入水中,便缓缓下沉。 那两条原本还显得有些慵懒的鯽鱼,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立刻变得活跃起来。 它们飞快地游向那些正在下沉的饲料颗粒,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吞食著。 看著它们吃得欢快,李建业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不过想想那一千倍时间流速的成长属性,再想到鱼类那惊人的繁殖能力,一次排卵便是成千上万颗。 到时候,鱼塘里不得憋满…… 第151章 嫂子我错了 李建业拎著水桶,里面装著两条刚钓上来的大鯽鱼,慢悠悠地晃进了团结屯。 这要是搁在后世,那些钓鱼佬要是钓到这种尺寸的鱼,怎么也得在村里头显摆几圈,让大伙儿都开开眼。 李建业却没这份心思。 眼下这年月,人心难测,过分张扬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直奔自家方向,经过隔壁柳寡妇家的院墙外,瞧见李栋樑那小子垂头丧气,正贴著墙根罚站,模样活像打了霜的茄子。 李建业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哟,栋樑,这是咋了?” 李栋樑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哥!” “我……我就是照你说的去做了……” 李建业闻言,眉毛轻轻一挑。 “照我说的?” “我让你做什么了?” 李栋樑抽了抽鼻子,小声道。 “你……你不是让我试试,管我妈叫嫂子……” “噗——” 李建业实在没忍住,当场就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栋樑那瘦弱的肩膀,努力憋著笑。 “你当真这么叫了?” 李栋樑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 “叫了。” “然后我妈就狠狠揍了我一顿,她说我口无遮拦,再敢胡说八道,就撕了我的嘴!” 李建业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也太实诚了点。 “你是该的!” “现在可记住了,以后不能再提这个事儿,尤其不能在外人面前乱说,懂了吗?” 李栋樑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懂了,往后可不敢了。” 他是真的被打怕了,他妈那巴掌落下来,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说话间,李栋樑的视线落在了李建业脚边的水桶上,看见水桶里的鱼后,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建业哥,你又去河边钓鱼了?” 李建业嗯了一声。 “钓了几条,还不小,你吃不吃?” 李栋樑一见有鱼吃,立刻把刚才挨打的委屈忘得一乾二净,也不面壁思过了,好奇地凑过来朝桶里瞧。 水桶里,三四条肥嘟嘟的大鯽鱼挤到一块去了,桶里都盛不下。 李栋樑看著这几条鱼分量,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建业哥,这鱼也太大了吧!” “比昨天我妈燉的那条,大了一圈都不止啊!” 他昨天吃的那条鯽鱼,已经觉得非常大了,万万没想到,李建业今天钓回来的竟然还要大上许多。 “你是怎么钓上来这么大的鱼啊?!” 就在他围著水桶,发出阵阵惊嘆的时候,院里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柳寡妇绷著一张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栋樑!” 她的声音並不高,却透著威严。 “不好好给我面壁思过,又在那儿磨磨蹭蹭地干什么?是不是皮又痒了,想再挨顿揍!” 李栋樑被这声呵斥嚇得一哆嗦,小身板立刻绷得笔直。 他像兔子一样,飞快地窜回了墙根底下,一边紧张地偷瞄著柳寡妇的脸色,一边还口解释。 “妈,你看建业哥的桶,他又钓回来好大的鱼!” 柳寡妇听见这话,目光这才从李栋樑身上挪开,落向了李建业脚边的水桶。 只一眼,她脸上就微微一滯。 “这……这鱼可真不小啊。” 柳寡妇几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细细打量,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惊讶。 “怕是得有三四斤一条吧?” 这年头,这么大的野生鯽鱼,確实是稀罕物。 李建业笑了笑。 “眼神不错啊,柳婶子。” 他隨手从桶里拎起一条,那鱼在他手里还使劲儿扑腾了一下,水珠甩了柳寡妇一脸。 “拿一条回去燉汤喝。” 柳寡妇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她看著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摆了摆手。 “可使不得,建业。” “昨天才刚吃了你的鱼,今儿个咋还能再要。” 她说著,声音也低了几分,眼神朝著李建业家院子的方向瞟了瞟。 “还是適当点好。” “別让你家媳妇知道了,到时候跟你生气。” 她指的生气,自然不是一条鱼那么简单,而是一条鱼背后的情愫。 李建业听著她这小心翼翼的话,笑了笑。 “艾莎不是小气的人,开放著呢。” 说著,右手轻轻在柳寡妇挺翘的臀上捏了一把,手感不赖,紧实又有弹性。 柳寡妇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烫著了似的,惊慌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瞧见。 “你……真不怕让人看见啊!” 她压低了声音,又羞又气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赶紧回家去吧,別在这儿杵著了!” 李建业摆摆手,也不再逗她,拎起水桶转身朝自家走了去。 柳寡妇也转身往自家屋里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贴在墙根的李栋樑。 “还有你!” “没站够一个钟头,不准进屋!” 说完,柳寡妇这才“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回屋做饭去了。 …… 李建业回到家。 屋里的女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迎了出来。 “建业,你回来了。” 当李建业將水桶放在地上时,三个女人几乎同时凑了过来。 桶里,四条肥硕的鯽鱼正挤作一团,每一条都比昨天柳寡妇燉的那条还要大上一圈,十分肥美。 “我的天!” 艾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建业,这……这些鱼也太肥了!” 安娜也是满脸的震惊,她蹲下身,仔细打量著桶里的鱼。 “比昨天的还要肥不少。” 王秀兰站在一旁,看著那活蹦乱跳的大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以前在家饭都吃不饱,谁能想到转眼不光天天有肉吃,还能吃上鱼肉喝上鱼汤呢。 这大鯽鱼,燉一锅,又是得老香了。 “又能喝到鲜美的鱼汤了。” 李建业看著她们惊喜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光喝鱼汤有些单调了。” “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个烤鱼尝尝。” “烤鱼?” 艾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安娜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你会做烤鱼?” 李建业自信一笑。 “瞧好吧。” 他亲自动手,弄木炭,配调味。 一个小时后。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焦香与鱼肉香气。 虽然没有后世那般齐全的调料,连最基础的孜然都没有,但李建业依旧將鱼烤得香气诱人。 浓白的鱼汤也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气。 第152章 牛思思 炕桌上,烤鱼摆在最中间,旁边是一盆奶白色的鱼汤,还有几碟翠绿的青菜炒肉,以及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面馒头。 满满当当的一桌,丰盛得不像话。 艾莎早就等不及了,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烤得外酥里嫩的鱼肉。 鱼肉送入口中,焦香的表皮带著一丝酥脆,內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滚烫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 “唔!” 艾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建业,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安娜也夹了一块,细细品尝。 鱼肉的鲜美与恰到好处的咸香完美融合,让她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也漾起了满足的笑意。 “这味道……简直是人间美味。” 王秀兰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鱼肉,轻轻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她这辈子,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那滋味,让她觉得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淡然无味。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太好吃了,建业哥。” 李建业看著她们满足的表情,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也太浮夸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其乐融融的享受著在这个年代常人所享受不到的美味佳肴。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隔壁柳寡妇家,李栋樑在院里屋墙根底下,规规矩矩站满了一个钟头,这才耷拉著脑袋,慢吞吞挪进了屋里。 柳寡妇正坐在饭桌前等著他。 “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李栋樑赶紧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妈,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了。” 柳寡妇瞥了他一眼,不再追究。 “行了,过来吃饭吧。” 柳寡妇指了指炕桌。 李栋樑这才敢挪过去。 他看著桌上那乾巴巴的粗粮饼子,还有玉米糊糊,以及旁边摆著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他又想起了李建业的鱼。 “妈,咱家为啥不要建业哥的鱼啊?” 李栋樑忍不住小声嘟囔。 柳寡妇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白了他一眼。 她心里暗道,那每一条鱼背后,都是她冒著风险跟李建业交心换来的。 这要是天天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万一被人瞧出点什么端倪,她这寡妇门前的是非就更多了。 “昨儿不是刚吃过吗?” 柳如烟没好气地说道。 “天天吃,顿顿吃,把你那嘴都得养叼了。” “啃你的饼子去!” 李栋樑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嘴。 他拿起一块硬邦邦的粗粮饼,有一下没一下地啃著。 饼子剌嗓子,玉米糊糊也没啥滋味。 他满脑子都是昨天吃的那鲜美的鱼肉,还有李建业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大鱼。 建业哥天天都能钓到那么多鱼,可太有滋味了。 李栋樑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也可以去钓鱼啊! 钓鱼又不用往深山老林里跑,不像打猎那么危险。 “妈。” 李栋樑放下手里的饼子,试探著开口。 “我也想去钓鱼。” 柳如烟正低头喝著糊糊,闻言差点没呛著。 “钓啥鱼你钓!” “不准出门。” “山里那老虎还没找著呢,万一让你碰上了,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李栋樑连忙解释。 “建业哥不也天天去钓嘛,他都没事,而且也不是往山里去,我跟著建业哥一起钓鱼的话,肯定安全。” 柳如烟看著儿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这孩子,一点都不听话。 真不想管他了。 要是可以,她真想再生个听话懂事的养著,省心。 “妈,你就让我去吧,求你了。” “我要是也能钓到鱼,咱家不就能天天有鱼吃了吗?多好啊!” “到时候,我钓大鱼给你燉汤喝。” 柳如烟被他缠得没办法,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爱干啥干啥去。” 李栋樑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 “谢谢妈!” 他知道,他妈这是答应了。 “我明天就跟建业哥一起去,等下就找点麻绳,也做个鱼竿!” 李栋樑一高兴,连饭都吃得有劲了。 他抓起那块粗粮饼,大口大口地嚼著,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 与此同时。 大兴镇,一农户家。 屋里头的饭桌上,咸菜疙瘩黑乎乎的,一碟子白水煮萝卜,还有一盘蔫了吧唧的炒白菜。 最后,刘禹从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端出来一个瓦盆。 盆里,是燉得香气扑鼻的鱼。 她將瓦盆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放,粗声大气地吆喝了一声。 “开饭了!” 话音刚落,里屋门帘一挑,一个瞧著老实巴交的汉子领著个半大小子就钻了出来。 紧接著,另一个房间里,一个胖乎乎的姑娘也趿拉著鞋跑了出来,正是她丈夫牛黑田,她女儿牛思思,还有她的小儿子。 刘禹一挥手,咧嘴一笑。 “简简单单四个菜,咱农家就这生活,开干!” 一家四口围著炕桌坐下,眼睛都齐刷刷地盯著那盆鱼。 牛黑田瞅著桌上那盆燉得喷香的鱼,眼睛都亮了几分,透著一股子惊喜。 “可以啊,婆娘,今天这是钓著鱼了?” 旁边的牛思思,今年刚满二十,长得圆滚滚的,皮肤黝黑,像她爸,此刻牛思思哈喇子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妈,这么大一盆,这鱼瞧著可不小啊!” 她连声夸讚。 “妈,你可真厉害!” “这么大一盆鱼,今天我可得多吃点鱼肉,好些日子没开过荤腥了!” 她们家虽说是镇上的农户,比起团结屯那样的小山村,日子也强不了太多。 油水短缺,肉腥味儿依旧是轻易尝不到的稀罕物。 一家子人瞅见这鱼,眼睛都快绿了。 牛黑田和牛思思早就按捺不住,齐齐伸出了筷子。 刘禹则先给小儿子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嫩肉,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她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这鱼啊,说起来还挺有故事。” “能到咱家锅里,可是费老鼻子劲儿了,来得非常不容易。” 第153章 我要嫁人啦! 牛黑田跟牛思思一人夹了一筷子鱼肉,吃得满嘴喷香。 牛思思含糊不清地开口。 “妈,你刚才说这鱼来得不容易,咋不容易了?” 刘禹呷了口苞米麵糊糊,放下筷子,这才慢悠悠地开了腔。 “昨儿不就跟你们说了嘛,我在河边上,碰著个小子,那小子邪乎得很,拿根破绳子拴个鉤子,三两下就钓上来好几条大肥鱼。” 牛思思嘴里嚼著鱼肉,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今儿个,你又碰上他了?” 刘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表情。 “可不是咋的。” “你们猜猜,他为啥能钓上来那么多大鱼?” 牛黑田跟小儿子都摇了摇头,牛思思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瞅著她妈。 刘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们啊,肯定猜不著。” “那小子,他那鱼饵里头,是加了肉的!” “肉?” 牛黑田一听,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这年头,人都吃不上肉,甚至饭都吃不饱,他拿肉餵鱼?” “这也太败家了吧!” 牛思思却不像她爹那么想,她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妈,他往鱼饵里头加肉,那会不会是因为……他家不缺肉啊?” 刘禹被女儿这么一提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仔细琢磨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想起来了,那小子身上,確实一直背著一把猎枪。 “那小子,八成是个猎户。” “估摸著是经常上山打猎,家里头野肉肯定不少。” 牛思思又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兴奋地说道。 “哎呀,妈,这么说来,他家又能打猎有肉吃,又能钓上来这么大的鱼。” “那他家里的日子,肯定过得老好了!” 刘禹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 “那可不!” “厉害的猎户,要是运气好,打著一头值钱的大傢伙,那一下子就能赚別人好几个月,甚至一年的钱!” 她咂了咂嘴,像是回味著什么。 “就前段时间,我听人说,忘了是哪个村子的了,有人打著了一头黑瞎子。” “你们想啊,一整头熊啊,那要是拿去换钱,估摸著……少说也得换个千儿八百块的!” “千……千把块?!” 牛思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炕桌上。 千把块钱,那是什么概念。 她们家一个月也才进帐几十块,除去花销基本不剩多少,攒两三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到一块,都没这么多。 想到这儿,她不禁就幻想了起来,要是……要是她能嫁给一个这么厉害的猎户…… 那她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顿顿有肉吃,馋了就吃肉,想吃鱼了就让男人去钓。 那日子,光是想想,牛思思就觉得浑身的肥肉都在舒坦地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刘禹的胳膊,眼神灼热得嚇人。 “妈!” “那个小伙儿……他长得俊不俊?” “他家是哪个村子的啊?” “妈,你闺女我要嫁人啦!!” 刘禹被自家闺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嚇了一跳。 隨即,她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你这丫头,倒是跟你妈想到一块儿去了。” “妈瞅著那小子,模样周正,身板也结实,还有点本事,確实是个好人选。”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遗憾。 “不过啊,妈也不知道他是哪个村的,当时光顾著看他钓鱼,光顾著想咋钓到鱼了,忘了问问他家是哪的了。” 牛思思一听,急了。 “那可咋办啊!” “妈,你明天还去不去钓鱼了?” 刘禹点头。 “去,咋不去。” 她从李建业手里买的那五块钱鱼饵还没用完呢,不能白瞎了。 牛思思眼睛一亮,立刻拍板。 “妈,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必须得当面瞅瞅那个小伙儿!” “要是他长得帅,人又这么有本事,我可不能错过了,必须得好好把握一下!” 说话间,她脸上的肉都跟著在兴奋的颤抖。 刘禹看著闺女这副猴急的模样,乐得直拍大腿。 “行!明天咱娘俩一块儿去!” “要是真成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妈我!”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那好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一旁的牛黑田,听著这娘俩不著边际的幻想,眉头越皱越紧。 他闷声闷气地扒拉著碗里的饭,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说……孩儿他娘。” “你还没说,你这鱼……到底是咋来的啊?” “你刚才光说那小子钓鱼厉害,可这盆鱼,总不能是他送你的吧?” 刘禹正说得兴高采烈,被牛黑田这么一打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狠狠地瞪了牛黑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吃你的饭得了!” “问那么多干啥!” “鱼都到锅里了,还能是偷来的不成?” 刘禹心里暗骂,这鱼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鱼饵,结果一条没钓上来,反倒惹了一肚子气,最后还是从那个傻小子张扬手里讹来的。 那五块钱,想起来她现在心口还疼呢。 这事儿,可不能让当家的知道。 牛黑田被自家婆娘懟了一句,满肚子的疑问又给憋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心累得很。 明明是她自个儿先说这鱼来得不容易,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结果聊著聊著,就扯到给闺女找对象上头去了。 现在倒好,反过来嫌他话多。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问,低头继续啃著手里的饼子。 …… 第二天。 李建业家,炕上的棉被都掉地上了,床上的身影一个个掛在李建业身上,仿佛都不知道冷一样。 把李建业当暖炉了。 李建业醒来后,看著这景象,无奈的嘆口气。 隨后打开了隨身空间,看向鱼塘。 昨晚没看。 今天一看,好傢伙,果然憋满了,满满的一鱼塘,全都是鱼苗。 第154章 扶墙走 李建业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鱼类的繁殖能力惊人,一次排卵便是成千上万。 再加上那一千倍的时间流速,仅仅两个小时,两条大鯽鱼就成功繁衍出了这么一大窝。 这些鱼苗再长大点,鱼塘都装不下。 李建业意念一动。 大部分的鱼苗瞬间从鱼塘中消失,被他转移到了隨身空间里,空间內时间静止,倒也不怕这些鱼苗会死掉。 鱼塘里只留下了三四十条活跃的鱼苗。 这点数量,对於十平方米的鱼塘来说,就显得无比宽敞,即便是长大了,空间也是绰绰有余。 等以后再钓到其他不同品种的鱼,也可以往里面放养,丰富一下鱼塘的物种。 做完这些,李建业的意识才缓缓退出了隨身空间。 他看著身边的玉洁身影,轻手轻脚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棉被,重新给艾莎她们盖上。 同时,心中暗道,这正阳丹的效果確实霸道。 昨夜折腾了一晚上,他此刻依旧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疲惫之感。 反倒是艾莎她们,一个个累得不轻。 这都天色大亮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居然一个醒的都没有。 李建业摇了摇头,起身下炕,开始穿衣做饭。 直到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粥香渐渐在屋子里瀰漫,艾莎她们才揉著惺忪的睡眼,一个个打著哈欠,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只是那动作,瞧著都有些僵硬。 一个个走路都有些迈不开步子,又是揉胳膊,又是捶腿的,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哼哼。 她们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幽怨。 李建业將煮好的粥端上桌,又拿出昨晚剩下的菜和馒头热了热。 他看著三个女人那副慵懒的模样,隨口问道。 “都看我干啥?” “快洗漱吃饭了。” 艾莎闻言,红著脸嗔了他一句。 “都怪你!” “现在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酸软酸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安娜站在一旁,虽然也感觉身上有些酸痛,但面色却是十分红润。 她心想,建业真是太厉害了。 以前她刚嫁过来,天天伺候李建国的时候,可从没想过,未来有一天,日子居然可以这么过癮。 王秀兰则一声不响地去刷牙。 只是往下蹲的时候,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浑身的肌肉都透著一股子酸软劲儿。 她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暗自庆幸,当初幸亏妈妈逼著她给建业哥写了那封信。 跟著建业哥的日子,真幸福。 等她们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李建业已经將早饭摆上了桌。 吃过饭后,安娜往炕上一躺,哎哟哎哟地哼唧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好好歇歇。”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模样,走过去,伸手在她酸胀的小腿上轻轻揉捏起来。 “舒服点没?” 安娜愜意地眯起眼,点了点头。 李建业给她揉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找出玉米面,准备再做一些钓鱼的饵料。 艾莎刚从茅厕回来,无意间瞧见了靠在墙边的那根鱼竿。 她昨天光顾著看鱼了,没留意建业还弄了鱼竿。 “建业,你这鱼竿哪儿来的呀?” “昨儿个都没注意。” 李建业头也没抬,隨口应道。 “哦,我自己做的。” 艾莎走近了些,歪著脑袋打量那根鱼竿。 竹子做的竿身,瞧著平平无奇,顏色都有些发暗,谈不上精致,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她自然也就信了建业的话。 “行啊建业,你还挺能耐。” “这可比光拿个麻绳钓鱼强多了。” 李建业抬眼,瞧见艾莎一边好奇地瞅著鱼竿,同时还用手一直扶著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赶紧回床上歇著去吧,別站著了。” 艾莎脸颊微微一红,也跟著笑了起来。 见李建业还在弄鱼饵,便顺口道。 “建业,咱家不是还有五六条鱼呢嘛,怎么还去钓啊?” 李建业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 “趁著现在河里鱼多,能钓上来,就多去钓点。” “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过两天河面冻得更结实了,或者鱼都躲到深水里不出来了,咱们想吃可就吃不上了。” 艾莎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那行吧。” 她点点头,转身也回屋躺著去了,浑身的骨头缝儿都透著一股子需要休息的慵懒。 李建业一边弄鱼饵。 心里则是想著,那根鱼竿的属性,能钓到金银珠宝,这玩意可比什么熊瞎子都还要值钱,当然得有时间就去钓,狠狠的积攒財富。 做好鱼饵,李建业將其包好,放进桶里。 他背上猎枪,拎起水桶,又抄起了墙根那根瞧著平平无奇的鱼竿,便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隔壁柳寡妇家的院子里,李栋樑那小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另一只手还抓著几根麻绳,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李栋樑眼尖,一抬头就瞧见了他。 “建业哥!” “建业哥,你这是又要去钓鱼啊?” 他看见了李建业手上的鱼竿以及拎著的桶。李建业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李栋樑说话间,已经一阵风似的从自家院里窜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根木棍,另一只手拎著个水桶。 他跑到李建业跟前,扬了扬手里的木棍。 “建业哥,你看,我也做了个鱼竿!” “你带我一块儿去唄?我也想钓鱼!” 李建业看著他那简陋的傢伙事,心里琢磨著,这要是多带个人,自己还怎么安心钓宝贝。 万一从水底下拽出点什么金银玉器,被这小子瞧见了,总归是不太好。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你想去钓鱼,你妈同意吗?” 他想著,柳寡妇八成不会同意自家小子大冷天往河边跑。 谁知李栋樑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一脸得意。 “同意了!我昨晚就跟我妈说好了!!” 李建业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柳寡妇居然同意了? 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上次李栋樑跟他上山,回来之后,可是让柳寡妇好一阵骂。 第155章 求你了乾爹 眼见这第一个藉口没能挡住李栋樑的热情,李建业只好又换了个说法。 “栋樑啊,不是哥不带你。” “实在是这钓鱼啊,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他指了指冰冷的天色。 “你看这天儿多冷,河边上风大,冻得人直哆嗦。” “而且那河里的鱼,也不是那么好钓的,很多人去守一天,连个鱼毛都捞不著,空著手回来是常事儿。” “哥能钓上几条,那是运气好。” 李建业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这要是跟著去了,万一一条鱼没钓著,再冻感冒了,那多不值当啊。” 李栋樑听著李建业的话,脸上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怕!” “建业哥,我就想去试试!” “我不怕冷,也不怕钓不著大鱼,能钓条小鱼也行啊!” 李建业听著李栋樑这番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找个什么藉口才能把这小子劝退。 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简直是油盐不进。 李栋樑见李建业半天不说话,心里头有点急了。 他眼珠子一转,往四周瞅了瞅。 见这会儿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凑到李建业跟前,压低了声音。 “乾爹……” “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吧!” 李建业身子一僵,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栋樑。 这小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小子,为了钓个鱼,脸都不要了?” 李建业哭笑不得,抬手就想给这小子脑门上来一下。 李栋樑嘿嘿一笑,往后躲了躲,脸上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乾爹,我想好了。”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我不能喊我妈嫂子,会挨揍,但我能喊你乾爹呀,以后没外人的时候,我就喊你乾爹,有人的时候,我还喊你建业哥。” “咋样,乾爹?这主意不错吧?” 李建业听著他这一套歪理,暗嘆这小子,脑迴路还真是清奇。 “行了行了,快闭嘴吧你!” 李建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赶紧拿好你的东西,跟我走。” 再让这小子说下去,指不定还能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称呼来。 要是让人听见了,多炸裂。 李栋樑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好嘞!” 他欢呼一声,连忙抓紧了手里的木棍鱼竿,拎著水桶,乐呵呵地跟在了李建业屁股后头,朝著村外走去。 出了村口,寒风更烈了些,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李栋樑却一点不在乎,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快走几步,跟上李建业的步伐。 “建业哥,咱们去哪儿钓鱼啊?” 李建业闻言,回想起昨天钓鱼的地方,昨天那个河沟,那討厌的妇女说不准今天还会去。 自己这鱼竿能钓上来宝贝,可不能让外人瞧见了。 还是换个地方清净些。 李建业瞥了一眼身旁满脸期待的李栋樑,语气平淡。 “跟著走就行了,別瞎问。” 李栋樑闻言,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哦”了一声,不再多嘴,只是紧紧跟在李建业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 李建业领著李栋樑,没去昨天那个位置,而是绕路径直朝著下游走去。 走出了距离昨天那个位置大致一公里之后。 李建业在一处河湾停下脚步。 冰面上乾乾净净,没有丝毫被人踏足过的痕跡。 他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水桶,从腰间抽出冰鑹子,寻了个差不多的位置,便开凿。 “吭!” 冰鑹子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栋樑就跟个尾巴似的,凑在旁边,盯著李建业手上的动作。 李建业凿了两下,冰屑四溅。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栋樑,这才注意到这小子除了个破木棍跟水桶,啥傢伙事儿都没有。 李建业停下手,把冰鑹子递了过去。 “你先帮我把这个洞凿开。” “凿完了,你再离我远点,自个儿找个地方凿你自个儿的去。” 李栋樑闻言,点头。 “欸!好嘞建业哥!” 他二话不说,学著李建业的样子,对准那凿出来的痕跡,使出吃奶的劲儿,“吭哧吭哧”地凿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冰窟窿便被他成功凿穿了。 河水从洞口涌了上来。 李栋樑兴奋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將冰鑹子扛在肩上。 “建业哥,凿好了!” 他朝著旁边挪了挪,离李建业大概有三米来远,指著脚下的冰面。 “建业哥,我在这儿凿行不?” 李建业瞥了一眼那个距离。 两三米,太近了。 自己钓上点什么金的银的,绝对能看的清清楚楚。 不行,太近了。 “再远点。” 李建业淡淡地开口。 李栋樑“哦”了一声,也不多问,又吭哧吭哧地往更远处挪了挪。 来回挪了几次,估摸著得挪了有二十来米。 “建业哥,这儿呢?这回够远了吧?” 李建业抬眼望去。 感觉这距离,只要自己不把东西从水面里提出来,就不会被发现有啥不对劲的。 “行,就在那儿吧。” 李栋樑得了许可,顿时喜笑顏开,抡起冰鑹子,开始卖力地为自己开凿钓洞。 李建业则不慌不忙地在自己那个冰洞前坐下。 掛上鱼饵。 手腕轻轻一抖,鱼鉤带著饵料,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愿者上鉤的属性悄然发动。 没一会儿,李建业便感觉到手中鱼竿微微一沉。 来了! 他手臂肌肉微微发力,手腕一扬。 “哗啦”一声轻响。 一条巴掌大小,通体银白,身上带著几条暗色斑纹的小鱼被他轻鬆地从冰窟窿里提溜了出来。 这回不是鯽鱼了,是柳根鱼。 这鱼虽然个头不大,瞧著也就一斤上下,但李建业却知道,这玩意儿要是用油炸透了,那滋味,香酥可口,是下酒的好菜。 他解下鱼鉤,將那条还在冰上蹦躂的柳根鱼丟进了水桶。 继续下鉤。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换了位置的缘故,接下来的好一会儿,李建业钓上来的,清一色全都是这种柳根鱼。 没一会儿,他脚边的水桶里,就已经有了五六条活蹦乱跳的柳根鱼。 就在李建业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李栋樑的声音。 那小子已经凿好了冰洞,正拎著他的破木棍鱼竿,一脸尷尬地凑了过来。 “建业哥……” 李栋樑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鱼饵能不能给我点儿?” 李建业闻言,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看著李栋樑那窘迫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你小子,钓鱼连鱼饵都不带啊?” 李栋樑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 “哎呀,我这不是忘了吗?” “你就给我一点儿唄,求你了,乾爹!” 李建业听著这声“乾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小子,还真叫上癮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自己的鱼饵里揪了一小块,递了过去。 “省著点用。”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给他就给他吧,等回去了,必须让柳寡妇拿肉来偿还。 第156章 李建业呢! 李栋樑接过那团鱼饵,一扭头,目光就落在了李建业另一边的水桶里。 水桶里,五六条活蹦乱跳的柳根鱼。 “我嘞个去!” 李栋樑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建业哥,你……你这才多大一会儿,就钓了这么多?”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李栋樑此时,小脸垮了下来,噘起了嘴。 “建业哥,你在家门口的时候,还跟我说钓鱼多难多难呢。” “这才多大功夫啊,就钓五六条,要不了半天,都能钓一桶了。” “这也不难嘛。” 李建业闻言,只是笑了笑,並不反驳。 “你自个儿去试试,不就知道难不难了。” 李栋樑听了这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试就试!” 他攥紧了手里的鱼饵,转身就朝著自己二十米开外那个冰窟窿跑了过去。 到了地方,掛上鱼饵。 然后学著李建业的样子,把鱼鉤甩进了冰窟窿里,满怀期待地盯著水面,等著鱼儿上鉤。 李建业这边。 李栋樑刚走开,他握著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那股力道,沉甸甸的,是他熟悉的非活物手感。 李建业心头微动。 暗道来货了! 他手臂发力,稳稳地將鱼线往上提。 一个巴掌大小,沾满了污泥的小木盒子,被他从冰窟窿里缓缓拽了上来。 盒子浮在水面,李建业並未急著拿出来,就在水面上將其打开,看向其內。 一块色泽温润,通体碧绿的玉佩,正静静地躺在盒子內。 玉佩雕刻著一只展翅的仙鹤,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边缘处还带著些许沁色,透著一股古朴雅致的气息。 李建业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玉,但光看这玉质的细腻程度,这雕工,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好东西。 比昨天那对金手鐲,瞧著还要珍贵几分。 他心念一动。 那块玉佩连同小木盒,瞬间便消失在他手中,被他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隨身空间。 隨后,他平静的重新掛好鱼饵,將鱼鉤再次甩入冰洞。 同时也看了一眼李栋樑的方向,心里想著,再钓到这类东西,其实也可以直接收进隨身空间,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详细看看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又是连著钓好几条柳根鱼。 而另一边,李栋樑正对著自己的冰窟窿抓耳挠腮。 好一会儿了,他的鱼竿纹丝不动。 他纳闷极了。 跟建业哥用的一样的鱼饵,怎么他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李栋樑眼巴巴的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他有些坐不住了,扭头朝著李建业那边望去。 只见李建业那边,又是“哗啦”一声,一条活蹦乱跳的柳根鱼被提溜了上来。 李栋樑彻底泄了气。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李建业跟前。 “建业哥……” 李建业抬眼看他。 “怎么了?” 李栋樑苦著一张脸。 “为啥我那儿一条鱼都不上鉤啊?”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 “刚才你不还挺自信吗,这么一会儿就沉不住气了?”“我告诉你,钓鱼,得沉得住气,心要静,更重要的是得做好一条鱼都钓不到的心理准备。” 李栋樑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李建业继续说道。 “你要是觉得那个位置不好,就再换个位置。” “要是觉得太麻烦,看不到效果,那你也可以直接回家,毕竟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没那么容易。” 李栋樑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之前有点过於自信了,连忙点头。 “知道了建业哥。” 他又拎著自己的傢伙事,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老老实实地坐下,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盯著那纹丝不动的鱼漂。 …… 与此同时。 李建业昨天钓鱼的那个河湾。 刘禹和牛思思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河岸边。 牛思思伸长了脖子,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期待。 但瞅著空荡荡的冰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別提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小伙子了。 “妈,咋没人啊?” 刘禹眯著眼睛,也在冰面上扫视了一圈。 確实没有人。 冰面上,她瞅了一圈,也没发现有新凿开的冰窟窿。 “看样子,他今天应该还没来。” 刘禹沉吟道。 “咱们先等等。” 说著,她拿著了自己那根鱼竿,还有昨天花大价钱从李建业那儿买来的,被她视若珍宝的鱼饵。 刘禹选了个看著顺眼的地方,举起冰鑹子,“吭哧吭哧”地凿起冰窟窿来。 她打算一边钓鱼,一边等李建业的出现。 牛思思没办法,也只能等著,只是,她没有心思去想什么钓鱼不钓鱼的,一心都是他的意中人,焦躁地在河岸边来回踱著步子。 一会儿伸长脖子往上游瞅瞅。 一会儿又跺著脚问刘禹。 “妈,那人还来不来了?” “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啊?” 刘禹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盯著鱼鰾。 “闭嘴!再等等!” 她心里也纳闷,昨天那小子可是来得挺早的。 今天都这会儿了,太阳眼瞅著都快爬到头顶了,咋还没见著人影。 该不会……今天不来了吧? 刘禹心里泛起了嘀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眼,俩小时就这么溜走了。 刘禹坐在冰窟窿边上,腿都快冻麻了。 她那鱼漂,跟昨天她自己钓的时候一模一样,在水面上纹丝不动,连个小晃悠都没有。 牛思思更是冻得黑黢黢的脸都发紫了,鼻涕流出来都又冻上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不停地跺著脚。 “妈,这都俩钟头了,那小子要是来,早该来了吧!” 她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失望。 人呢!! 为什么还不来!! 刘禹也沉不住气了。 她不光是因为等不到李建业,还是因为等不到鱼上鉤,这鱼饵,在那小子手里跟神仙药似的,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一点用都没有呢? 昨儿没用,今儿还没用,到底问题出在哪?? 牛思思见她妈不吭声,越发不甘心。 “妈,你说那小子以后要是不来这儿钓鱼了,那可咋办啊?” “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她越想越怕这事儿黄了,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这辈子,就想嫁个能让我顿顿吃饱饭,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的男人!” “要是错过了这个,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去啊!” 刘禹听著闺女这话,心里也烦躁。 她何尝不想给闺女找个金龟婿,最好是那种能连带著让她娘家也跟著沾光的。 可眼下,人都找不著。 李建业这钓的好好的,咋不来了呢,人呢!? 第157章 再也不钓了! 此时此刻。 下游,一公里外。 李建业悠然坐在冰窟窿旁,手里的鱼竿时不时轻巧一提。 “哗啦。” 一条巴掌长的柳根鱼被他甩了上来,在冰面上扑腾著。 他桶里已经有了十几条这样的柳根鱼,还有一条格外显眼的大鯽鱼,挤在桶里。 隨身空间里,还躺著两个新钓上来的小木匣子,这俩木匣子李建业还没打开看,打算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仔细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 李建业刚准备再次下鉤时,身后传来了李栋樑蔫头耷脑的声音。 “建业哥……” 李栋樑拖著他的破木棍鱼竿,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他已经在二十米开外那个自己凿的冰窟窿边上坐了一个多钟头了。 除了屁股冻得冰凉,连个鱼星子都没见著。 此刻,他走上前来,瞧见李建业脚边那满满当当的水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建业哥,你……已经钓了这么多了?” 李栋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还有浓浓的挫败感。 “我那儿……一条都没有啊!”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笑道。 “可能鱼不喜欢你吧。” 李栋樑闻言,脸都垮了下来。 “唉,钓鱼也太难了。” 他吸了吸鼻子,坐了一个多小时,流出来的鼻涕,感觉都在鼻孔边上冻住了。 “建业哥,我不想钓了,这玩意儿真难啊!” “而且,主要是光坐著不动弹,都快冷死了,你看我鼻涕,都冻在鼻子上了。” 李栋樑已然放弃。 李建业看了看天色,又看看自己带来的鱼饵也用得差不多了。 他点了点头。 “现在知道难了?” “行,那收拾东西,回吧。” 李栋樑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他那简陋的“渔具”。 回去的路上,李建业隨口问道。 “以后还来不来钓了?” 李栋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钓了!打死我都不钓了!” 话音刚落,他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冻死我了!” 李建业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不钓就好。 以后自己一个人出来钓鱼,清净,没人打搅,钓上什么宝贝也放心。 两人晃晃悠悠回了团结屯。 到了家门口,李栋樑瞅瞅自个儿空空如也的水桶,再瞅瞅李建业那桶里满载而归的鱼,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 这要是空著手回去,他妈还不得把他念叨死。 “建业哥……” “咋了?” 李栋樑可怜巴巴地瞅著他。 “你能不能给我一条鱼啊?就一条,小的就行,不然我妈肯定得说我。” 李建业闻言,把水桶往地上一放,示意李栋樑自己看。 “想要哪条,自个儿挑。” 李栋樑连忙凑了过去。 桶里十几条柳根鱼活蹦乱跳,还有一条格外肥硕的大鯽鱼,在鱼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那条大鯽鱼,少说也得有三四斤重,油光水滑的,看著就馋人。 李栋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条大鯽鱼。 可他不好意思要这条大鱼,而是伸手指著一条巴掌大的柳根鱼。 “建业哥,就要这条吧。” 李建业看著他那点小心思,忍不住笑了。 心想,有你妈还帐,你客气啥。 他直接从桶里拎出那条最大的鯽鱼,塞到李栋樑怀里。 “拿著。” “跟我还客气啥。” 李栋樑抱著那条沉甸甸的大鯽鱼,心里头热乎乎的。 “建业哥,这太大了!” “谢谢你,建业哥!” 他激动得连声道谢。 李建业摆了摆手,心里却琢磨著,你小子谢我有啥用,得让你妈柳寡妇亲自来谢我才行。 他提起自己的水桶,刚准备要走。 “建业哥,等等!” 李栋樑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李建业回头,挑了挑眉。 “还有事?” 李栋樑抱著大鱼,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建业哥,那个……你能不能……跟我回家一趟?” “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李建业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有话就直说。” 李栋樑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主要是我妈……她肯定不信这鱼是我钓的。” “这条鱼这么大,得有三四斤呢,我那破竿子哪能钓上来。” “你跟我回去,帮我圆个谎唄,就说是我在你指点下钓上来的。” 李建业闻言,心想你这小子,还真是既要又要。 他寻思著,现在回去也没啥急事。 “行吧。” 李建业隨著李栋樑,一前一后进了柳寡妇家。 “妈!我回来了!” 柳寡妇听到声音,迎了出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儿子身上,隨即看到了跟在后头的李建业。 “建业也来了。” “栋樑没给你添麻烦吧?” 李建业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栋樑挺听话的。” 李栋樑可等不及他俩寒暄,献宝似的將怀里那条大鯽鱼举到柳寡妇面前,鱼尾巴还在微微甩动。 “妈!你看!我钓的!” 他的小脸上满是得意,仿佛那条鱼就是他最耀眼的功勋。 柳寡妇的视线触及那条鱼,明显愣了一下。 好傢伙,这条鱼,沉甸甸的,比前两天李建业给的那条瞧著还要肥上几分。 “你……你钓的?” 柳寡妇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眼神在鱼和儿子之间来回逡巡。 自家儿子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得很,平日里连鱼竿都没碰过,今儿个能钓上这么大的鱼? 李栋樑见他妈不信,急忙证明道。 “真的,真是我钓的!” “不信你问建业哥!” 说著,他扭头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央求。 柳寡妇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了李建业,眼神平静,却带著一丝探究。 李建业迎上她的视线,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嗯,是栋樑钓上来的。” “这小子今天运气不错。” 得到李建业的肯定,李栋樑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不少。 柳寡妇的视线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李建业脚边的水桶。 桶里,清一色的都是巴掌大小的柳根鱼,虽然数量不少,活蹦乱跳的,可一条大个儿的鯽鱼都没有。 她心里明镜似的。 李建业今天都没钓著大鱼,偏偏让自家这毛头小子钓著了? 鬼才信。 第158章 补偿给我! 柳寡妇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心想,这鱼八成又是李建业给的。 这孩子,心肠好,总是让她家沾光。 她没再多问,只是脸色柔和了许多。 李栋樑却没察觉他妈的心思,依旧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鱼,兴奋地嚷嚷。 “妈,我厉害吧!” “今晚咱们燉鱼汤喝!喝得美美的!” 柳寡妇闻言,却是白了李栋樑一眼,那眼神里哪有半分相信。 “你厉害个屁。” 她没好气地开口。 “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条鱼,肯定是你建业哥钓的。” “你这臭小子,还把你建业哥特地叫过来,帮你圆这个谎。” 柳寡妇说著,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立著的扫帚,作势要打。 “我看你这皮是又痒了!” 李栋樑一见他妈这架势,嚇得脖子一缩,抱著大鱼连忙跑开。 “妈!妈!別打!”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柳寡妇哪里肯轻易饶他,举著扫帚就往前追去。 谁知这时,柳寡妇脚下却没留神被凳子给绊到了,身子一歪,惊呼一声就朝著地上倒去。 关键时刻,一直旁边看戏的李建业眼疾手快,稳稳地伸出手臂,將她拦腰抱住。 柳寡妇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抱紧了李建业。 两人姿势瞧著,颇有几分说不出的曖昧。 李栋樑本来还怕得要死,见状却停下了脚步,眼睛在李建业和他妈之间滴溜溜地转了转。 他嘿嘿一笑。 “那啥……建业哥,你们先忙著。”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出去玩会儿,晚点再回来啊!” 说完,李栋樑放下那条大鯽鱼,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屋里,瞬间只剩下李建业和柳寡妇两人。 柳寡妇被抱在怀里,脸色微红。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是我没教好。” 李建业笑了笑。 “没事儿。” “不就是一条鱼吗,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反正,你好好补偿给我,不就好了。” “补偿?” 柳寡妇闻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她当然明白李建业的意思。 那也是她的心之所想。 柳寡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向了李建业的腰间。 “哎呀!” 柳寡妇忽然惊呼一声,触电般缩回了手。 “你……你身上咋这么烫?” “跟个火炉子似的!” 李建业低笑一声,抓住了她的手,身上那股子阳刚气息更加浓烈。 “我这一身阳刚之气,烫自然是正常。” 他说著,一把將柳寡妇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接將柳寡妇往炕上一丟,让其趴好。 “我要烫你屁股了!!” …… 屋外。 李栋樑並没有跑远,而是蹲在了自家院门口的墙根下。 他心里琢磨著,自己可得把门看好了。 万一这会儿有哪个不开眼的过来串门,衝撞了建业哥的好事,那可就麻烦了。 他得及时通风报信,给建业哥爭取时间。 北风呼呼地刮过,李栋樑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一蹲,就足足蹲了一个多钟头。 屋里,李建业从自己的水桶里隨手捞出三条柳根鱼,递向了脸上红晕未褪的柳寡妇。 “这柳根鱼,回头用油炸一下,炸得酥脆酥脆的,好吃得很。” “留著尝尝鲜。” 柳寡妇接过那几条鱼,她低著头,三十多岁的熟女,声音却是娇滴滴的。 “谢谢你,建业。” 李建业摆了摆手,转身便出了院门。 他看见李栋樑蹲在墙角,有些好笑地说道。 “行了,別蹲著了,赶紧回屋去吧,外面多冷。” 李栋樑站起身,搓了搓冻僵的小手,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嘞,建业哥,以后常来玩!”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拎著水桶,转身朝著自家走去。 推开屋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屋里头,嫂子安娜,还有艾莎和王秀兰,三个女人正围坐在一块,手里都拿著针线,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李建业隨口问道。 “你们这是做啥呢?” 艾莎抬起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建业,我想学著做双鞋子。” 李建业闻言,眉毛轻轻一挑。 “做鞋?” “做鞋干啥?” 艾莎抿了抿嘴,声音放轻了些。 “我想亲手给你做一双。” 李建业看著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头暖烘烘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啊,你要是真做好了,我保证天天穿著。” 艾莎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嗯!” 她说话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走过来,目光落在了李建业脚边的水桶里。 艾莎凑近了些,往桶里一瞧,只见满满一桶银白色的小鱼,虽然个头都不算大,但数量著实不少。 “呀,建业,你又钓回来这么多鱼!” 安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打量著桶里的鱼。 “这……这是柳根鱼吧?” 她数了数,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喜。 “好傢伙,这得有十几条呢,够咱们吃好几天的了。” 王秀兰也跟著瞅了一眼,抿嘴笑了笑,插话道。 “建业哥天天都能钓回来这么多鱼,咱们都快吃腻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要不,咱们隔天吃一次唄,偶尔也吃点清淡的换换口味。” 这话一出,艾莎和安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別人家想吃口肉都难得跟过年似的,她们家倒好,都开始嫌弃天天吃鱼了。 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还不得羡慕死。 李建业也被她们逗乐了,摇了摇头。 “那今天咱们再换个做法。” 他指了指桶里的柳根鱼。 “这柳根鱼啊,用油炸一下,炸得又酥又脆,可香了。” 李建业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厨子,但上辈子各种菜色也算是吃过不少,多少也了解一些做法。 听他这么一说,艾莎她们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於是,四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要不了多久,屋子里飘散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浓白的汤汁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另一边,李建业已经將处理好的柳根鱼裹上薄薄一层麵粉,放进烧热的油锅里。 “滋啦——” 鱼一下锅,便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金黄色的气泡爭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很快,一股浓郁的焦香混合著鱼肉的鲜香,便瀰漫了整个屋子。 第159章 有办法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炕桌上,已经摆上了满满当当的菜餚。 炒白菜,炒鸡蛋,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散发著浓郁的鲜味。 最中间的,则是一大盘刚出锅的油炸柳根鱼。 每一条都炸得金黄酥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四个人围坐在炕桌旁,闻著那扑鼻的香气,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开动!!” …… 与此同时。 大兴镇,刘禹和牛思思娘俩也早已经回了家。 昨天的鯽鱼吃完了,今天她们家今晚的饭桌,又恢復了往日的清汤寡水。 一碟子寡淡无味的白水煮萝卜,还有一盘蔫了吧唧的醃菜。 主食,是剌嗓子的粗粮饼子,配上一碗稀可见底的玉米糊糊。 牛思思端著那碗玉米糊糊,刚拿起一块粗粮饼子咬了一口,还没等嚼两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嚏——!” 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今天在河边上顶著寒风吹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脑袋有点发沉,现在看来,八成是冻感冒了。 人没找著,还把自己给冻著了。 牛思思越想越憋屈,手里的粗粮饼子也觉得更加难以下咽。 她放下饼子,可怜巴巴地瞅著她妈刘禹。 “妈,这可咋办啊?”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著有气无力的。 “那小子今天没去,往后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总不能天天去河边上蹲著吧?天寒地冻的,非得把我冻出个好歹来不可!” 刘禹皱著眉头,扒拉著碗里的玉米糊糊,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她也没想到,昨天还钓了那么多鱼的小子,放著那么好的收穫不再继续,说不见就不见了。 听到闺女的抱怨,刘禹没好气地开口。 “都怨那个该死的知青!” “要不是他那天多管閒事,我早就问清楚那小子是哪个村的了!” 牛思思一听,来了点精神。 “啥知青啊?” 她好奇地问道。 “就咱们镇上生產大队的一个知青……” 刘禹说到这儿,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对啊!那个知青!”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 “我咋把他给忘了!” 牛思思被她妈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一愣的。 “妈,你说啥呢?” 刘禹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说道。 “就是大兴镇生產大队的一个男知青,钓鱼那小子跟那个知青,瞧著可熟络得很!” “那个知青,肯定知道钓鱼那小子家住在哪儿!” 牛思思听明白了,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 “妈,你的意思是……” 刘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赶紧吃饭!吃完了,妈带你去找他!保管能问出那小子的底细!” 牛思思將信將疑。 但还是立马抓起桌上的粗粮饼子,胡乱往嘴里塞,呼嚕呼嚕地喝著玉米糊糊,仿佛饿死鬼投胎。 …… 等吃过晚饭。 刘禹领著牛思思,娘俩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来到了大兴镇生產大队。 大队部里还亮著昏黄的灯光。 刘禹推开门,和牛大力打了招呼后,说出来意。 “牛队长,我想跟你打听个知青。” 她顿了顿,描述道。 “那人吧,瞅著有点……嗯,有点轴,不太灵光的样子。” 牛大力闻言,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你说的,莫不是张扬那小子吧?” “你找他干啥?” “我就是想找他问点事儿,就几句话,不耽误工夫。” 牛大力打量了刘禹和牛思思几眼,见她们不像是来找麻烦的,便掐了菸头。 “行吧,你们等著。” 他起身,把张扬找了过来。 没一会儿,张扬来了。 当他看清找她的是刘禹时,脸上顿时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婆娘怎么找上门来了,该不会是来揭发他偷跑出去摸鱼的事儿吧? 可他又偷偷瞥了一眼牛大力,见队长脸上没啥特別的反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张扬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看样子,这刘禹应该还没把自己给卖了。 他定了定神,硬著头皮走上前去,拽住刘禹的胳膊,將她往院子角落里拖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你找我干啥?那天那条大鱼,不是都给你了吗?你还想咋样?” 刘禹笑眯眯的。 “禹姐问你个事儿。” “那天跟你一块儿钓鱼那个小子,叫啥名?家是哪个村的?” 张扬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你问这个干啥?”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刘禹。 “一条鱼还不够你吃的,还想上人家里要去啊?” 刘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甭管我干啥,你就告诉我,他叫啥,住哪儿。” 张扬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琢磨著,这婆娘打听他大哥干啥? 他可不能隨便把建业大哥的信息透露出去。 “不知道。” 他乾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刘禹一听这话,眼睛当即就眯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不知道?” “我瞅著那天你俩可亲近得很,有说有笑的,咋可能不知道?”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跟你家牛大队长好好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偷摸跑出去,在河边上摸鱼的!” 张扬心头一紧。 纠结了起来。 要是真让牛大力知道了自己偷摸跑出去,少不了一顿狠批,说不定还得扣工分。 可建业大哥对他那么好,他也不能把建业大哥给卖了。 一时间,张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 “我……我是真不知道。” 刘禹见他还是嘴硬,冷笑一声,作势就要转身朝著牛大力那边大声喊。 “牛队……” “哎!別!別喊!” 张扬嚇了一跳,魂都快飞了,连忙一把拉住刘禹。 第160章 才不告诉你! “你说不说!” 刘禹问道。 张扬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让他背叛大哥? 李建业对他那么好,又是给鱼吃,又是请他吃肉丝麵,他怎么能暴露李建业的信息? 可要是不说…… 偷跑出去摸鱼,这事儿要是捅到队长那儿,记上一笔,影响了他以后回城,那他就再也回不了家,见不了爸妈了。 一边是情义。 一边是归途。 张扬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烧得他头昏脑涨。 脑子要宕机了! 刘禹看著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怂样,心里冷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 张扬的嘴唇哆嗦著,两手捂住脑袋,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一样,疼的要命。 在刘禹的逼迫下,痛苦地说道。 “我……我才不告诉你,我大哥叫李建业!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大哥家在团结屯!” 说完这话,张扬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知青宿舍。 他把自己闷在大炕上的棉被里。 完了。 全完了。 他把大哥给卖了。 张扬心里头涌上一股巨大的內疚与羞耻。 他对不起大哥,他不是人! 可是……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啊…… 以后,以后他一定好好补偿大哥,一定! …… 院子里,刘禹和牛思思还愣在原地。 牛思思咂摸著刚才听到的名字,圆脸上露出一丝傻笑。 “李建业……” “妈,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刘禹却没有理会她,她皱著眉头,正在思索著听到的这个名字。 李建业? 团结屯? 这两个名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她脑子里一道光闪过,猛地想起了前段时间,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那个打死了一头大黑熊的年轻人,好像就是团结屯的! 想到这儿,刘禹转身几步走到屋门口,朝著里头的牛大力问道。 “牛队长!” “我再跟你打听个事儿,前阵子那个打熊的年轻人,是不是就是团结屯的,叫李建业啊?” 牛大力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 “就是他,咋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刘禹脸上的横肉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嘿嘿一笑,那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惊喜。 “没咋,没咋!” “就是俺家姑娘,要嫁人啦!” 说完,她一把拽住还愣著的牛思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队部,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牛大力,和那在寒风中飘散的得意笑声。 牛大力看著那母女俩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心中纳闷。 嫁人? 牛大力皱起了眉头。 她那姑娘…… 牛大力的眼前还浮现著牛思思那圆滚滚的模样。 黑,而且胖。 在这个人人勒紧裤腰带,肚子里缺油水的年头,还能长胖的,身上多少是带著点毛病。 牛大力摇了摇头,这刘禹,还想把自家那个胖闺女,嫁给李建业? “噗。”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简直是白天说梦话。 人家李建业,那是什么样的小伙子。 年轻,有本事,模样更是俊朗,十里八乡都挑不出比李建业更好的年轻人。 前阵子打死黑瞎子的事跡,现在大兴镇上还有人津津乐道。 更別提李建业现在身边已经有艾莎了,那俩人站一块儿,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刘禹那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金龟婿想疯了。 …… 另一边。 刘禹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牛思思脸上的肉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妈,原来他就是那个打死黑瞎子的那个人啊!”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梦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天吶,他好厉害!” “又能打猎,又能钓鱼……” 牛思思说著,说著,脸上的傻笑就越浓。 “他就是我的如意郎君!” “咱们明天就去他家,见见他本人。” 刘禹此时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自己在河边钓个鱼,碰见个钓鱼的年轻人,竟然就是传说中打熊的李建业。 还真是巧啊,这么好个金龟婿掉脸上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瞥了眼身旁闺女那圆滚滚的身材,还有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黝黑的脸。 刘禹心头也有点紧张。 她自己闺女什么德行,她心里清楚得很。 人家李建业可是十里八乡的名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她闺女。 “不行,咱不能直接去,这事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刘禹道。 牛思思被否定了,心里有点不高兴,撅起了嘴。 “为啥呀。” 刘禹的眼珠子在夜色里转了转,继续道。 “结婚这么大的事,肯定得找个靠谱的媒婆,正儿八经上门去说!” “不能有差错。” 牛思思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 她觉得妈妈说的在理,这么大的事,可不能有任何差错,必须的找个媒婆,十拿九稳的说成了这事。 “媒婆?” 她猛地一拍大腿。 “妈!找牛媒婆啊!” “就是沈幼微她妈妈,我经常跟沈幼微一块儿玩的嘛,跟她家熟啊!” 牛媒婆的名號,在大兴镇可是响噹噹的。 经她手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有她撮合不成的。 而牛思思也跟牛媒婆的女儿认识,经常在一块玩,算是朋友,有熟人出马,那肯定是得一个顶俩。 刘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这丫头,总算聪明了一回。” 她话锋一转,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著几分不怀好意。 “说起来,我前阵子手头紧,还问牛媒婆借了二十块钱呢,要是这门亲事,她没办成,这钱就不给她!” 牛思思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用力点了点头。 “这样牛媒婆就肯定会全力帮我促成和李建业的亲事了。” “妈,那还等啥啊!” “咱们现在就去牛媒婆家!” 第161章 沈幼微 刘禹领著牛思思,朝著牛媒婆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 刘禹上前,抬手“梆梆梆”地敲了敲门板。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素净秀美的脸蛋探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映照过来,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正是牛媒婆的女儿,沈幼微。 牛思思一看见她,心里头就又酸又涩。 同样是姑娘家,沈幼微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再瞅瞅自己,虽然也不差,但远不如沈幼微那般秀气。 沈幼微的目光落在牛思思身上,认出了她,声音轻柔地开口。 “思思?你怎么来了?” 牛思思看著沈幼微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心里羡慕,嘴上却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找牛姨,你妈在家吗?” 沈幼微点了点头,將门完全打开。 “在呢,快进来吧,外头冷。” 她侧过身,让母女俩进了屋。 屋里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收拾得乾乾净净。 沈幼微转身朝著里屋喊了一声。 “妈,刘姨和思思来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穿著乾净布褂,瞧著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牛媒婆。 她一见是刘禹母女,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哎哟,是你们娘俩啊,这么晚了,啥事儿啊?” 牛思思被她妈在后腰上捅了一下,这才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牛姨,这不是……想请您给说个媒嘛。” 牛媒婆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乐呵呵地拍了下手。 “这是大好事啊!” 她目光在牛思思身上转了一圈,问道。 “是思思有相中的人家了?还是让姨给你寻摸个好小伙儿?” 刘禹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相中的,是团结屯的李建业。” 这名字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牛媒婆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李建业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打黑熊,杀野狼,还把肉无偿分给村里,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多少人家茶余饭后都在念叨著这个年轻人的本事,都很想把自个家闺女嫁过去。 也包括她牛媒婆自己。 她还想著,什么时候找个机会,给自己闺女和那李建业牵牵线呢。 现在,刘禹竟然指名道姓,要让她去给牛思思和李建业说媒。 牛媒婆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可脸上还得撑著。 都是街坊邻居,不好当面驳了人家的面子。 她乾笑两声。 “李建业啊……那可是个有大本事的好小伙儿,我……我试试吧。” 刘禹一听这含糊其辞的话,脸上的横肉就是一抖。 “妹子,这可不是试试的事。” “这事儿,你必须得给我办成了!” 牛媒婆面露为难。 “禹姐,这说媒拉縴,也得看男女双方的缘分不是?我这还没见著人呢,哪敢打这个包票啊。” 见此,刘禹只以为牛媒婆这是瞧不起她呢。 直接就生气了。 “我不管你打不打包票,你要是办不成这事儿,我前阵子在你这儿借的那二十块钱,就別想要回去了!” “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她不等牛媒婆反应,一把拽住还愣著的牛思思,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屋里,只剩下牛媒婆和沈幼微,母女俩面面相覷。 牛媒婆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在了炕沿上。 她抬手,用力地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那二十块钱,可是她跟闺女,足足两个月的口粮。 沈幼微走上前,从桌上端起一碗还温著的水,递到她妈跟前。 “妈,您別急。” “这事儿……咱们尽力去办就是了,真说不成,那也是没缘分,怨不得咱们。” 牛媒婆接过水碗,却没有喝,只是將碗捧在手心,感受著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抬起头,看著自家闺女那张清秀懂事的脸,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尽力?” 牛媒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闺女,你不懂。” “就牛思思那个样子,黑黢黢的,胖得跟发麵馒头一样,人李建业怎么可能瞧得上?” “那李建业是什么人?打黑熊的英雄,十里八乡的红人,多少好人家的姑娘都惦记著呢!” “这门亲事,说不成是小事。” “可我要是真把牛思思那么个歪瓜裂枣,说到李建业跟前去,这事儿传出去,我这媒婆的招牌,可就砸了!” “以后別人还怎么信我?人家只会说,我牛媒婆连这种货色都敢拿出来说亲!” 沈幼微静静地听著,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盯著门口发愣。 她当然明白。 她和妈妈,就是靠著这份“信誉”吃饭的。 妈妈经手的亲事,成功的多,口碑好,才会有人愿意找上门来。 这块招牌要是砸了,她们娘俩以后的日子,就真的难过了。 可要是不管这门亲事,那20块钱,又著实不是一个小数。 牛媒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闺女说。 “我早就打听过那个李建业了,有本事,模样又周正,是个难得的好小伙。” “其实……妈更想把你,说给他的。” 沈幼微的身子微微一颤,回过头,看著自己的母亲。 “妈,我不想嫁人。” “我就想一直陪著你。” 牛媒婆长嘆了一口气。 “妈现在年纪大了。” “你早晚是要嫁人的,总得找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能护著你的好人家。” 沈幼微垂著眼帘,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母亲手里的空碗接了过来,放在桌上。 牛媒婆见她不说话,便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妈不管你心里咋想的,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团结屯!” “刘禹家的那门亲事,十有八九是说不成的。” “但,要是那李建业能相中你……那妈这媒婆的招牌,砸了就砸了吧!” “妈……” 沈幼微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却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牛媒婆却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 “行了,啥也別说了。” “赶紧脱衣服睡觉。”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沈幼微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才缓缓地转过身,摸索著解开身上的布扣,窸窸窣窣地脱下外衣,上了炕。 第162章 不认识这人 第二天。 窗户纸上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建业缓缓睁开眼。 他一动,身上掛著的温香软玉也跟著动了动。 艾莎跟安娜她们,昨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棉被给蹬到了地上。 李建业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艾莎那浑圆的臀部。 “起床了。” “被子都让你们给蹬了,也不嫌冷。”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起身,开始洗漱。 过了一会儿,艾莎、安娜还有王秀兰,才一个个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慢吞吞地从炕上爬起来。 只是那动作,瞧著都有些僵硬,一个个扶著腰,捂著屁股。 安娜走到李建业身边,幽幽地瞅著他。 “建业,你这两天是不是嗑药了?” “精力怎么这么旺盛,我都有点遭不住了。” 王秀兰也捂著屁股,小脸上一片幽怨。 “建业哥,我想搬到隔壁屋子去睡了。” 李建业正在刷牙,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满嘴的牙膏沫子。 他漱了口,好笑地问道。 “有这么夸张吗?” “有!” 艾莎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李建业跟前,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 “你看,我嘴都肿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娇嗔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艾莎见他还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笑!” “我看是得再给你找个人了,我们仨都有点伺候不过来。” 李建业一摊手,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的笑。 “只要你们不介意,我都可以的。” “你还真敢想啊!” 艾莎哼了一声。 “等著,等我休息两天,再跟你决一胜负!” 李建业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了,赶紧洗漱吧。” 一家子人笑笑闹闹地洗漱完,吃了早饭。 李建业收拾好东西,又带上了那根瞧著平平无奇的鱼竿,拎著水桶,出门。 他今天,还要继续去钓鱼。 不只是钓鱼,重要的是钓宝贝,昨天还有两个木匣子没打开看,在家也没机会单独相处。 今天自己一个人去钓鱼,倒是有了的私人空间。 出了村口。 没走多远,李建业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路上,有两个人影正朝著他这边走来。 一老一少,看身形,是两个女人。 这大冷天的,尤其附近还一直传著闹虎患,除了李建业竟然还有人出门,还是两个女人,確实稀罕。 李建业脚步未停,迎著那两人走去。 待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个瞧著四十来岁的妇人,领著一个年轻姑娘。 照面时。 那妇人看见李建业,主动迎了上来。 “小伙子!” “跟你打听个道儿,前边就是团结屯了吧?” 李建业停下脚步,目光从妇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她身后的姑娘身上。 他点了点头。 “是啊。” 得到肯定的答覆,妇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连忙道谢。 “谢谢你啊小伙子!” 说著,她便侧过身,拉著身后的姑娘,继续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李建业的视线,却有点目不转睛的在那姑娘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姑娘始终低著头,只在最后走过去时瞥了李建业一眼。 就是那一瞥。 李建业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一张素净秀美的脸蛋。 皮肤白皙,透著一股子细腻,与这个时代乡下姑娘普遍的黝黑粗糙不太一样,看来是家里比较宠溺她。 她的眉眼,又像是用水墨精心勾勒过一般,清澈又乾净。 她身上穿著的衣裳,十分朴素,可穿在她身上,却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秀,透著一股子脱俗的气质。 这种美,和王秀兰那种淳朴的农家气息不同。 王秀兰的美,是山野里盛开的向日葵。 而眼前的这个姑娘,却像是温室里一株脆弱的兰草,被错放到了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上。 李建业回过神,看著那对母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暗嘆好美一姑娘。 他摇了摇头,將脑子里那点莫名的思绪甩开。 一个陌生人罢了。 收回目光,不再多想,拎著水桶,继续朝著河边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钓宝贝要紧。 而与此同时。 牛媒婆和沈幼微两人,已经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了团结屯。 进了村口,一股子说不出的寂静便扑面而来。 整个村子空荡荡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除了呼啸的北风,甚至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沈幼微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胳膊。 “妈,这村子……咋一个人都没有?” 牛媒婆也觉得奇怪,不过並没在意,大冷天的,大家都在家里窝著暖和呢大概。 她目光在村里扫视著。 很快,她就瞧见了不远处一栋房前,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 “供销社”。 那扇瞧著有些年头的木门开著,是这村里唯一的活气儿。 牛媒婆眼睛一亮。 “走,去那儿问问。” 母女俩加快脚步,走进了供销社。 屋里,杨彩凤正靠在柜檯后头,手里拿著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著货架上的灰。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她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当她看清走进来的是两个陌生女人时,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著,她的目光,就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定在了沈幼微的脸上。 杨彩凤手里的鸡毛掸子都停在了半空。 好俊的姑娘! 这姑娘长得,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水灵。 牛媒婆走到柜檯前,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同志,跟你打听个人。” “咱这村里,是不是有个叫李建业的?” 李建业? 杨彩凤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间就变了。 咋又来一个找李建业的?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牛媒婆和沈幼微身上来回打量。 看著长得这么俊的姑娘,杨彩凤的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该不会是李建业在外面招惹了哪家姑娘,现在人都找上门来了吧? 她八卦的心思,一下子就跟点了火的柴禾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杨彩凤刚想开口,阴阳怪气地说说李建业的“坏话”。 可话到嘴边,她脑子里却猛地闪过村外那头还没影儿的老虎,以及上门闹事被老虎给咬了的那王家人。 杨彩凤那股子八卦的火苗,“刺啦”一下,就被一盆冰冷的恐惧给浇灭了。 她不想遭天谴。 於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道。” “没听说过你说的这个人,上別处打听去。” 第163章 这么多女人! 牛媒婆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她盯著杨彩凤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那叫一个鬱闷。 不知道? 这团结屯屁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天天卖东西,会不认识村里的人? 这话说出去,糊弄鬼呢。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她们。 牛媒婆没再说什么,拽住女儿沈幼微的手腕,转身就离开了供销社。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妈,去哪啊?” 沈幼微询问道。 牛媒婆回头看了一眼那供销社的木门,冷哼一声。 “这个售货员不靠谱,咱们再找个人问问。” 话虽这么说,可放眼望去,整个村子空旷寂静。 没一个人影。 正当母女俩一筹莫展之际,不远处,一个扛著猎枪的身影,从一条岔路口晃悠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半旧的棉袄,走起路来东张西望,瞧著像是在村里巡逻。 牛媒婆眼睛一亮。 她连忙拉著沈幼微就迎了上去。 “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 “请问,李建业家怎么走?” 李建业? 这句话像根针似的,瞬间扎进了李富贵的耳朵里。 他身子猛地一僵。 怎么又有人问李建业家在哪? 上次那伙人,可还拿枪指著他脑门子呢。 李富贵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扫向牛媒婆的身后,確认她背上没有扛著枪枝后,才鬆了口气。 “你们是干啥的?” “这附近有老虎出没,都好些天了,危险得很,没事儿別瞎跑。” 牛媒婆一听“老虎”两个字,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这才明白这村子为什么这么安静。 她连忙解释道。 “我们不知道有老虎啊,大哥,我们是受人所託,来给人说个媒,说完就走,说完就走。” 说媒? 李富贵又愣住了。 好傢伙,给李建业说媒? 建业都有那么俊俏一个洋媳妇了,还有人上赶著来说媒? 他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牛媒婆身后的沈幼微身上,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漂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一股子酸溜溜的羡慕,瞬间从李富贵的心底冒了出来。 建业这福气,真是没边了。 李富贵心里酸涩,但还是指了指前方的路。 “往前走,到前头那个路口,往左转,门口有个石墩子的那家,就是了。” 牛媒婆闻言一喜,连声道谢。 “谢谢你啊大哥!” 李富贵摆摆手,没再多说一句,扛著枪,转身继续在村里晃悠去了。 牛媒婆按照那汉子指的路,领著沈幼微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瞧见了一户人家,门口果然放著一个石墩子。 牛媒婆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棉袄,这才上前喊门。 “有人在家吗?” “建业在家吗?” 沈幼微紧张地跟在她妈身后,一双眼睛忍不住四下里瞟。 这村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那汉子说的老虎,仿佛隨时都会从哪个角落里躥出来。 “吱呀——” 院里,屋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头亚麻色的长髮,一双碧绿的眸子,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窝。 是个洋女人。 牛媒婆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懵了。 咋还出来个外国人? “你俩干啥的啊?” 安娜开口了。 这声音,这调调,跟她那张洋气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又把牛媒婆给惊得一愣一愣的。 洋人说东北话了? 她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问道。 “这……这儿是李建业家不?” 安娜点了点头。 “是啊。” 她说著示意院门没有锁,直接进来就行。 牛媒婆领著女儿进了院子。 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我是大兴镇的媒婆。” “今儿个是受人之託,来给李建业说个亲。” 安娜一听“说亲”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隨后脸上就浮现出了笑意。 她扭过头,朝著屋里头正往外走的艾莎悄声说道。 “艾莎!” “你的愿望要成真啦!” 艾莎一怔。 “啥愿望啊?” 安娜小声解释道。 “你不是想再给建业找一个分担分担吗?这不就送上门来了,这大姐来给建业说亲的。” 说亲? 艾莎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头耀眼的金髮,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皮肤白得像雪。 艾莎好奇的看向外边的两人,当她的目光落在牛媒婆身后的沈幼微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俊的姑娘。 那姑娘素净秀美,眉眼温顺得像只小鹿,让人瞧著就觉得可爱的不行。 就连她一个女人,都觉得这姑娘招人稀罕。 艾莎脸上掛著热情的笑,连忙招呼著。 “快別站著了,外头多冷啊,进屋坐,进屋暖和暖和。” 牛媒婆此时看著这从屋里出来的两个洋女人,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一个绿眼睛的。 一个蓝眼睛的。 这李建业家,咋有两个洋女人? 她身后的沈幼微更是一脸发懵。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洋人,倒是听说过镇生產大队有一个,但没见过,而这家竟然俩?! 真是稀罕!! 两人跟著进了屋。 沈幼微下意识地攥紧了她妈的手,一双清澈的眸子,好奇的打量著屋里的一切。 尤其是眼前这两个长相迥异的洋女人。 艾莎脸上掛著热情的笑,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出两碗冒著白气的热水,递了过来。 “快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牛媒婆接过水碗,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些。 她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艾莎笑著开口问道。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呀?” 牛媒婆放下水碗。 “我们从大兴镇来。” “大兴镇?” 艾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在那儿插队,待了一年呢!” 牛媒婆闻言一怔,她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艾莎那头耀眼的金髮,还有那双纯净的蓝色眸子。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窜了出来。 “你……就是生產大队那个外国知青?” 艾莎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更加灿烂。 “对啊,就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牛媒婆的目光又转向一旁气质更显沉静的安娜。 “那这位是……” 艾莎拉过安娜的手,亲昵地介绍道。 “这是我姐姐,安娜。” “我们俩当初是一块儿来插队的,不过没过几天,我姐就嫁到团结屯来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那边了。” 第164章 有点不好看 嫁到团结屯来了? 这话让牛媒婆的心里一紧,感觉有点不妙。 安娜嫁到这儿,这儿不是李建业家吗? 难道是和李建业结婚了? 那这门亲事,岂不是…… 牛媒婆的心沉到了谷底,脸上却还得勉强撑著笑。 她抱著一点希望问道。 “安娜……是嫁给李建业了?” 听到这话的安娜,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 “我嫁的是他哥哥,建国。” 安娜的回答,让牛媒婆心中的紧张瞬间鬆弛了下来。 原来不是李建业。 不是就好。 这门亲事,还有戏! 牛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又变得真切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热络几分。 她连忙追问道。 “那建业还没结婚吧?” 问完,她不等艾莎她们回答,便紧跟著亮出了自己的来意。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今儿个来,就是专门给他说媳妇的!” 一边说著,牛媒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艾莎那头耀眼的金髮上。 她心里头又犯嘀咕了。 安娜嫁给李建业的哥哥了。 那艾莎也在这儿,该不会是嫁给李建业了吧? 牛媒婆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艾莎却没注意到牛媒婆那复杂的眼神,她的目光落在沈幼微身上。 这姑娘,真俊啊。 那股子清秀水灵的劲儿,瞧著就让人心生欢喜。 建业要是能把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娶回家,那可成招人稀罕了。 艾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和安娜,还有秀兰,三个人都有点伺候不过来建业了,反正都已经三个人,要是李建业有那个本事,能再找来一个,也不是不行。 她不著痕跡地,跟身旁的安娜对视了一眼。 安娜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姐妹俩的心思,想到一块儿去了。 艾莎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转头对著牛媒婆说道。 “建业他还没结婚呢。”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从镇上过来串亲,专门来看我姐姐的。” 这话,也不算撒谎。 她和建业,的確还没办婚礼,没登记领证,算不得正式结婚。 牛媒婆一听这话,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是稳稳噹噹地落回了肚子里。 没结婚就好! 只要没结婚,这事儿就还有得谈! 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心里盘算著,可得把握好这门亲事。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王秀兰揉著惺忪的睡眼,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本来想再补个回笼觉,可外头的动静实在不小,吵得她睡不著。 “谁来了呀?” 她一出来,就瞧见了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尤其是那个跟在牛媒婆身后的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让她不由得愣住了。 牛媒婆也愣住了。 她刚刚放下的心,又“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咋……咋又出来一个? 这家里到底住了几个姑娘啊! 牛媒婆的目光在王秀兰、艾莎、安娜三人身上来回扫视,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指著王秀兰,不由地问道。 “这位又是……?” 艾莎反应极快,连忙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王秀兰的胳膊。 “哦,这是建业的表妹,家里头出了点事儿,没地方去,就暂时住这儿。” 表妹? 牛媒婆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原来是表妹啊。 那没事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懂了,懂了。” 牛媒婆清了清嗓子,总算是把这家里的人员构成给捋清楚了。 她看向艾莎,直接切入了正题。 “那李建业人呢?” “这么大会儿了,咋不见李建业露面?” 艾莎回道。 “建业他出门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牛媒婆心里头略微有些失望。 不过,她转念一想,人不在,跟家里人说也是一样的。 她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姑娘,摆出了自己专业的架势。 “没事儿,跟你们说也一样。” “我这次来,就是想给建业说个媒,不知道他……需不需要?” 艾莎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就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始终低著头,文静秀美的沈幼微。 这么水灵的姑娘,哪有不需要的道理。 “他需要!他太需要了!” 艾莎的反应,比牛媒婆预想中要热烈得多,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安娜也在一旁帮腔,目光同样落在沈幼微身上。 “也就是建业他不在家。” “他要是在,知道有人上门给他说媳妇,肯定很高兴。” 牛媒婆见她们俩这么讲,心里也高兴。 看来这事儿,有门。 只要自己把牛思思的真实状况告知她们,她们必然不会同意,然后自己的女儿就在这儿站著,指定能更让人满意。 这亲事,一准就成了。 牛媒婆乾咳一声,她斟酌著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我介绍的这女孩,她可能……长得不那么好看。” 不那么好看? 艾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娜也愣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將视线投向了那个一直安静站著的沈幼微。 那张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怎么就跟“不好看”三个字扯上关係了? 这媒婆,说的是啥话?? 王秀兰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漂亮的姑娘,都算“不那么好看”? 那自己……岂不是也不好看? 屋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还是安娜先反应过来,她毕竟年长些,性子也更沉稳。 她觉得这牛媒婆一定是在说反话,大概就是独属於国人的含蓄吧? 於是顺著牛媒婆的话。 “没事,没事儿。” “好看不好看的,又不能当饭吃。” 艾莎也用力点了点头,一脸真诚。 “对!” “你儘管介绍,李建业他肯定喜欢!” 这下,轮到牛媒婆发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艾莎和安娜。 啥情况? 不喜欢漂亮的,偏偏喜欢不好看的? 这李建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还是自己刚才没把话说清楚,让这几位误会了什么? 她一个专业的媒婆,从业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这种怪事。 正常来说,只要她隱晦的表达出对方可能不那么好,另一方就会十分明白该怎么选择了。 而今天……这是咋回事? 第165章 藏宝图! 牛媒婆觉得可能是自己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必须得把话说死,让她们彻底断了念想,自己才好顺势推出闺女。 牛媒婆又乾咳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那个……这姑娘吧,不光是长相一般。” “她肤色也不白,还有点胖。”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安娜碧绿的眸子,再一次落在了沈幼微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上。 这肤色……还不白? 得多白才算白? 跟她们姐妹俩这样?? 安娜再瞧著沈幼微那纤细的腰身,身材匀称,凹凸有致,哪有一点胖的影子。 这媒婆,真是太谦虚了。 安娜心里暗自琢磨,这大概就是独特的东方含蓄,得反著听。 一旁的王秀兰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脸蛋。 这些日子在建业哥家,吃得好睡得好,她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养得白嫩了不少,脸上也长了肉。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幼微,人家比自己白多了,也比自己身材更匀称。 要是这位都算黑、有点胖…… 那自己岂不是又黑又胖,没法见人了? 艾莎却没想那么多,她和姐姐安娜一样,都认为牛媒婆是在用一种独属於东方的表述方式。 毕竟在这里待许多年了,多少理解一些。 她用力地摆了摆手。 “没关係!” “这些都不算事儿!” “这结婚最注重的不是外表,而是內在美,我相信李建业要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这话一出,牛媒婆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完了。 彻底不会了。 丑的也喜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的也行。 胖的也不拒绝。 这李建业,是真的一点都不挑啊!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对方嫌弃牛思思的相貌后,再顺水推舟,让自己那哪哪都不错的闺女站出来。 一下就鲜明对比,根本不用选。 可现在,人家把丑的、黑的、胖的全盘接受了。 她还怎么把漂亮的闺女介绍给李建业啊? 难道…… 这就是命中注定吗?老天爷这是要硬点鸳鸯谱,李建业命中注定,就是要娶牛思思那个胖丫头? 牛媒婆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经想不出啥话来了。 只能最后认真的问道。 “这可是终身大事。” “你们能替李建业做主吗?”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只要她们不能做主,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最后要娶谁,还是得看李建业咋想。 安娜闻言,隨即挺直了腰杆。 “当然能!” “建业他父母不在了,我是他嫂子,长嫂如母,这家里的事,我能做主。” 安娜说得斩钉截铁。 艾莎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不住地往沈幼微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瞟。 “对!我姐说了算!” “这么好的姑娘,肯定得替建业留住啊!” 听到这话,牛媒婆彻底无助了。 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李建业一家子都愿意,要是她还从中作梗,让刘禹知道了,刘禹绝对能把她家房顶给掀了。 不过倒也还有件好事。 李建业家是主动应下了牛思思的亲事,那她金牌媒婆的招牌就不会砸了。 以后还能靠著这行继续吃饭,刘禹那20块钱应该也能还回来。 不算太糟糕。 “那……既然这样……” “咱们就定个日子,让两个孩子见个面,互相接触接触,了解一下,这事儿就算成了。” 艾莎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迫不及待地说道。 “还等什么日子啊,就明天吧!” 安娜也跟著点头。 “对,就明天,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牛媒婆从自己那打了补丁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小节铅笔头,问安娜要了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 “明天下午两点,就在这儿。” “李建业可一定到啊!” 安娜接过那张纸,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肯定让他去。” 事情已经敲定,牛媒婆也不愿意多待了,站起身拽起身后还云里雾里的沈幼微。 “我们就先走了。” 牛媒婆和沈幼微走后。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姐,有咱俩,可真是建业的福气。” “可不是嘛。” “建业他睡觉都得笑醒。” …… 与此同时。 李建业本人,正悠然地坐在冰窟窿旁,寒风吹过,捲起他衣角,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手腕轻轻一抖,鱼竿一提。 “哗啦。” 又一条巴掌长的柳根鱼被他甩了上来,在冰面上徒劳地扑腾著,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光。 没过多久。 他脚边的水桶就装满了。 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柳根鱼挤在里头,收穫颇为丰盛。 除此外。 李建业的隨身空间里,除了昨天那两个还没来得及看的小木匣子,又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四个木匣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李建业扫视了一圈四周。 確定附近没人后。 他的意识微微一动,那四个小木匣子,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冰面上。 他先拿起昨天钓上来的第一个。 打开。 一抹惹人喜爱的金色,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匣子內,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金锭,正静静地躺著,沉甸甸的,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是个好东西。 李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打开了第二个木匣子。 这次是柔和的银光。 一块同样分量不小的银锭。 接著是第三个。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玉扳指,玉质细腻,雕工精湛,透著一股子古朴厚重之气。 李建业將三样东西都收回隨身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也是刚才才钓上来的木匣子上。 他伸手,缓缓將其打开。 预想中的金银玉宝並没有出现。 匣子內,静静地躺著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钥匙下,还压著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图纸。 那钥匙的材质瞧著极好,入手冰凉,上头的花纹繁复而神秘,一看就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能被这样一把钥匙打开的东西,其价值,恐怕远超那些金银锭。 李建业的心跳,微微快了几分。 他拿起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將其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山脉地图。 图上的线条虽然简单,却勾勒出了附近连绵的山势,李建业一眼就认出,这画的正是长白山的一角。 而在图纸的某个位置,被人用硃砂画了一个清晰的红圈。 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注释。 “藏宝於此。” 李建业的目光,瞬间被那四个字牢牢吸住。 他仔细辨认著地图上的位置,发现那地方离团结屯並不算太远,只是藏在深山老林之中,人跡罕至。 第166章 要老婆不要? 李建业將那张泛黄的藏宝图和古朴钥匙小心翼翼地收回隨身空间。 看著满满的水桶。 今天也是满载回归的一天。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朝著团结屯走去。 回到家。 刚一进屋,姐妹花便迎了出来。 “建业回来了!” 嫂子安娜瞧见他,脸上堆满了笑,那双碧绿的眸子闪闪发光。 她目光没看李建业手里的鱼桶,而是神秘兮兮的问道。 “建业,你要老婆不要?” “嫂子给你送一个。” 李建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满桶的鱼给洒了。 他稳住身形,有些发懵地看著安娜。 “嫂子,你说啥呢?” “艾莎不就是吗?” 他寻思著,艾莎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嫂子这话问得著实奇怪。 安娜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是说艾莎。”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再给你介绍一个!” 李建业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什么再介绍一个? 哪来的新老婆??他还没来得及细问,艾莎就也凑上前来。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家里来了个媒婆,说是专门来给你说媳妇的!” “我跟姐姐替你答应下来了!” “你明天直接去相亲就行了!” 李建业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媒婆? 说媳妇? 还替他答应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这两个兴高采烈的女人,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艾莎的鼻子。 “胡闹。” “我已经有你了,我亲爱的艾莎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一旁的安娜,还有从屋里探出头来的王秀兰。 “还有嫂子和秀兰表妹陪著,这就已经足够了。” “哪里还需要再去相什么亲。” 李建业心里嘀咕著,安娜嫂子和秀兰表妹住在他家,一个是长嫂,一个是投奔亲戚的表妹,外人说不出什么閒话,这都合情合理。 可要是再正儿八经去相一个回来…… 那算怎么回事? 娶俩媳妇? 先不说他乐不乐意,这年头,法律它允许吗? 李建业打定了主意,摇了摇头。 “这亲,我是不会去相的。” 他语气坚决。 谁知,艾莎却很是自信的表示。 “建业,你这话可说早了。” “至少,你也得见了面,再做判断嘛!” 李建业闻言,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就算对方貌若天仙,也没用。” 安娜在一旁听了,碧绿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打趣道。 “还真让你说著了,那姑娘,可不就跟天仙似的。” “生得可俊了,水灵灵的,我一个女人瞧著都喜欢的不得了。” 李建业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不信。 “嫂子,你就別拿我开涮了。” 安娜见他不信,扭头看向王秀兰。 “秀兰,你说,那姑娘俊不俊?” 王秀兰被点名,小脸微微一红,认真地点了点头。 “建业哥,嫂子没骗你。” “那姑娘虽然穿得朴素,可人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清秀,瞧著就让人觉得舒服。” 李建业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狐疑地打量著屋里这三个女人。 “你们……该不会是联合起来忽悠我吧?” “其实那姑娘长得特別……不好看?” 他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勾勒出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姑娘形象。 艾莎见他不信,急得直跺脚。 她伸出三根手指,举到李建业面前,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入党宣誓。 “建业!我艾莎以对你的爱发誓!” “明天你要是见了那个姑娘,眼睛绝对挪不开!” 李建业看著艾莎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再看看安娜和王秀兰脸上如出一辙的认真,心里的那份篤定,倒真有些动摇了。 这三个女人,不像是会合起伙来骗他的样子。 难道……那姑娘真有那么好看?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好奇起来,到底得多好看,才能让这三个女人都为之动容? 这时,安娜见他不搭话,又跟著说道。 “再说了,建业,我跟艾莎,都已经答应了媒婆,让你明天去跟人家姑娘见一面。” “这要是临时变卦,你不去了,岂不是放了人家媒婆的鸽子?” “多不礼貌啊?” 李建业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嫂子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再犟著不去,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 “既然你们都替我答应了,我也不能让人家乾等著,那我就去走一趟就是了。” 他顿了顿,特別强调道。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绝对不是因为想去相什么亲。” “我就是单纯的不想放人家鸽子。” “我去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就回来。” 艾莎和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懂,我们都懂。” 王秀兰在一旁看著,心里头却觉得怪怪的。 嫂子们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这么热衷地给建业哥找新老婆。 难道她们真的一点醋都不吃吗? 虽然……晚上有时候是会觉得有点累。 可真要再来一个新人,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李建业抱著艾莎,也有些不理解她们的想法。 他低头,鼻尖蹭著艾莎柔软的金髮。 “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还真想再给我找一个回来啊?” “你就不怕我真把人娶进门,冷落了你?” 艾莎在他怀里咯咯直笑,仰起脸说道。 “你们古时候,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嘛。” “我既然是你的正房,帮你物色好的妾室,那可是我的责任呀!”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李建业听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跳。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三妻四妾。 他没好气地捏了捏艾莎的鼻尖。 “我看你是想把我早点送进去吃牢饭。” 艾莎笑得更欢了,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 “才不会呢!” “我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好嘛。” 李建业哼了一声。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想挨收拾。” “等著,今天晚上,我非得好好『惩罚惩罚』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第167章 重逢 艾莎闻言,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带著几分挑衅的意味。 “好啊,我等著。” “看谁先求饶!” 晚饭的时候,气氛依旧热烈。 三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明天相亲的细节,仿佛李建业已经十拿九稳能把那位“天仙”娶回家似的。 李建业自顾自地吃饭,偶尔插上一两句,表明只是去走个过场,把事情解释清楚,自己並不想相亲。 然而,他的话,在她们空前高涨的热情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办法,只能等吃完饭,李建业將桌上的油灯一吹。 “啪嗒。”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翻身上炕,一把就將艾莎摁在了身下。 “看我怎么惩罚你!” 李建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紧接著,便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艾莎断断续续的、带著鼻音的求饶声。 “我错啦……建业……饶了我吧……” 安娜和秀兰两人在一旁听著,一句话也不敢说。 …… 第二天。 李建业一家子起床后,已经是大中午了。 自从他吃了正阳丹后,就没起过早。 他看著脑海里,那张藏宝图和钥匙,心道看来今天也不是一个进山的好时机。 既然嫂子和艾莎已经替他答应了去相亲,这面,总归是要去见一下的。 李建业看向嫂子。 “嫂子,那个媒婆,让去哪儿见人?” 安娜一听,立刻將揣在兜里的一张纸条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儿呢。” “大兴镇,门牌號五五六。” 李建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大兴镇,离团结屯可不算近。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打算带任何东西。 就这么空著手去。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过去露个面,把话说清楚,就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了艾莎这个未婚妻,免得沾染上什么麻烦,脱不了身。 一路顶著寒风,到了大兴镇。 李建业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起来倒也不难。 那是一间瞧著有些年头的院子,灰扑扑的墙,一扇半旧的木门。 门边上,钉著一块小小的铁牌,上面用白漆刷著三个数字。 556。 李建业站在门前,看著门牌上的號码,心道,就是这儿了。 ……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屋內。 气氛却有些焦灼。 牛思思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来回地挪动著。 她那张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急躁。 “人呢?” “咋还不来啊!” “牛姨,你不是说都定好了吗?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牛媒婆坐在炕沿上,端著个茶碗,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说好的是下午两点,现在还没到点呢。” 一旁的沈幼微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碗热水,递到牛思思面前。 她声音轻柔。 “思思,喝点水,別著急。” 牛思思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根本没伸手去接。 “都啥时候了,我哪有心思喝水!” 牛思思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外面,仿佛一直看著,就会有人来敲门一样。 就在这时。 “梆梆梆。”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屋里三个人,动作齐齐一顿。 牛思思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来了!” “他来了!” 她“噌”地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激动地搓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沈幼微见状,也跟著站起身。 “思思,那我先进里屋避一避。” 毕竟是牛思思相亲,她一个旁人待在这儿,总归是不太方便。 “別走!” 牛思思一把抓住沈幼微的胳膊,不让她走。 她刚才的焦躁和兴奋,此刻全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紧张,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幼微,你別走,我有点紧张,怕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你就坐我旁边,给我壮壮胆。” 沈幼微看著她那副样子,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牛媒婆此时已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脸上掛著职业的笑容,拉开了院门。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好傢伙。 牛媒婆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伙子瞧著真精神,真俊朗。 一身简单的棉衣穿在他身上,那气质衬得棉衣的价值都不菲了。 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牛媒婆心里不禁觉得十分惋惜。 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偏偏喜欢黑胖呢…… 真是白瞎了。 她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是李建业同志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总觉得这妇人有些眼熟。 “是我。” “我嫂子昨天帮我应下了一门亲事,让我今天过来看看。” “对对对,就是这儿!” 牛媒婆连忙侧开身子,將他往屋里让。 “快进来,外头冷,快进来坐。” 她把李建业领进屋,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建业同志,快坐。” 说著,她又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端到李建业面前。 桌上,还摆著一小碟瓜子,甚至有几颗在这个年头稀罕得不得了的水果糖。 “来,喝口水暖和暖和。” “吃点瓜子,吃糖,千万別客气。” 李建业在桌边坐下。 他的目光隨意地,朝著桌子另一侧扫了过去。 他的视线一下就定格了。 是她。 就是昨天他去钓鱼的路上,碰见的那个姑娘。 嫂子和艾莎口中那个“天仙似的”俊俏姑娘,竟然就是她。 李建业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女孩是真的很漂亮!! 沈幼微也察觉到了投来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清晰的诧异。 是他。 昨天在路上碰见李建业的那一幕,她也还有印象。 想不到那人竟是李建业。 沈幼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此时仔细的瞧见了李建业的样貌,心中只觉得十分惊奇。 没想到,一直活在传闻中的李建业竟然生的这般英俊,还有身上那刚正的气质远不是寻常的乡野村夫能比的。 她有些不自然地,將目光挪开,白皙的脸颊上,悄然飞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第168章 到底谁相亲? 而坐在她身旁的牛思思,此时也鼓足了勇气,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李建业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她就像是被灼伤了似的,猛地又低下了头,心臟“怦怦”狂跳。 太帅了。 这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像是天上的太阳,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 牛媒婆將牛思思的神情尽收眼底,瞧著她那副羞怯的模样,笑著打趣道。 “建业没来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还不来吗?” “这人来了,你咋还害羞了?” 牛媒婆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褶子。 “行了,姨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你们年轻人,自个儿先聊一会儿,熟悉熟悉。” 说著,她还朝著沈幼微递了个眼色,想让她也跟著出来。 可牛思思的手,却死死地抓著沈幼微的胳膊,沈幼微动弹不得,只能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牛媒婆见状,也只好作罢,自己一个人先出了屋。 “吱呀”一声,门被带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李建业,还有那两个姑娘。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李建业端起面前那碗热水喝了两口。 他今天来,本就是想走个过场。 可当他看到沈幼微的那一刻,心里那点不情不愿,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嫂子和艾莎她们,还真没骗他。 这姑娘,確实跟画里的人儿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屋子里的沉默,因为牛媒婆的离开,变得愈发明显,空气里只剩下三人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李建业不是个扭捏的人,他主动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地落在沈幼微那张清秀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沈幼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没有说话。 她身旁的牛思思,一直用手捂著脸,此时却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嘿嘿……” 她扭捏作態,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自以为是的娇羞。 “人家叫牛思思。” 李建业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视线,这才从沈幼微的脸上,不情不愿地挪开,落在了旁边那个一直低著头,捂著脸的姑娘身上。 这一看,李建业心里就是一愣。 这姑娘…… 虽然看不清脸,可那身形,实在是有些……壮硕。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头,还能胖成这样,著实少见。 李建业不是歧视胖子,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姑娘的身体,恐怕是出了什么毛病,需要去医院好好看看。 他收回思绪,没再理会那个自称牛思思的胖姑娘。 李建业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沈幼微的身上。 “你今年多大了?” 沈幼微彻底懵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李建业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是来跟思思相亲的吗? 怎么老是看著自己问话? 沈幼微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没说话,牛思思却再一次抢先开了口。 她故意捏著嗓子,发出一道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人家,今年18岁~” 那声音又尖又细,透著一股子刻意和做作,让人浑身不適。 李建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转过头,嘴角微微抽搐,有些厌烦的看向那个捂著脸不敢见人的牛思思。 “我在跟人家讲话,你一直插什么嘴?”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一旁的沈幼微,直接愣住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啥意思? 他李建业不是口味独特吗? 咋这样跟思思说话?? 而牛思思捂著脸的手,更是瞬间僵住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被李建业那句话给硬生生绷断了。 什么意思? 让她別插嘴? 跟她相亲,却不让她说话?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像是滚烫的开水,从头顶浇了下来,瞬间就把她那点少女的娇羞和幻想,烫得一乾二净。 她猛地放下了手。 抬头一看。 这才看见,李建业看向她的眼神里竟然带著嫌弃。 牛思思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羞怯,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更不捏著嗓子说话了。 “你啥意思?” “跟我相亲,我不说话,让谁说话?” “你到底要跟谁相亲?!” “?????”李建业也彻底愣住了。 跟谁相亲? 他的视线,再一次从眼前这个满脸怒容,身形壮硕的姑娘身上,缓缓移到了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坐著,此刻却一脸惊慌,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的沈幼微身上。 这…… “我当然是跟她相亲的啊!” 李建业指著沈幼微,他非常確定,嫂子和艾莎对相亲对象的描述,肯定是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孩儿。 而绝非这位,牛思思! 李建业那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牛思思的心上。 她看得出来。 李建业的眼神,落在沈幼微身上的时候,可比看她的时候要温柔的多。 “好。” “好!” “好!!” 连著三声好。 牛思思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划过她那张涨得通红的圆脸。 “你们这样玩是吧!” “说好的给我说亲,把我叫过来,结果呢?!” “结果就是看你们俩在这儿眉来眼去?!” “沈幼微!” “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咱俩从今往后绝交!” 话音未落,牛思思猛地一推面前的桌子。 “哗啦——” 桌子应声而倒。 桌上的瓜子、糖果,还有那碗没怎么动的热水,全都洒了一地,碎裂的碗片混在狼藉之中,一片狼藉。 隨后牛思思撞开挡在她面前的李建业,向外跑去。 “呜呜呜……” 院子里,牛媒婆正搓著手,等著结果。 她刚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心里正犯嘀咕,就看见牛思思像一头受了惊的……,哭著喊著从屋里冲了出来。 “哎,思思!” “你这是咋了?!” 牛媒婆想伸手去拦,可牛思思跑得太快,她没拦住,人就已经衝出了院门,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哭声。 牛媒婆一脸懵逼地站在院子里。 好一会儿后,才三步並作两步,急匆匆地衝进屋里。 屋內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桌子翻了,东西碎了一地。 “咋回事?” “这是发生啥了?!” 第169章 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李建业,你到底跟思思说啥了?好端端一个相亲,咋把人给气跑了?!” 李建业眉头紧锁,看著眼前的媒婆,心里也鬱闷的很。 他反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 “我好好的说个话,那胖傢伙一直在那儿插嘴干啥?” 这话一出口,牛媒婆彻底懵了。 胖丫头? 插嘴? 她的大脑像是被一团乱麻给糊住了,有点听不懂李建业的话了。 “啥……啥意思?” 牛媒婆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然后,牛媒婆和李建业两人,经过了十几分钟的对质,才终於理清楚,原来是闹误会了。 昨天媒婆去李建业家是应了別人,要把牛思思说给建业当媳妇,结果被建业嫂子误以为是牛媒婆带著的沈幼微了。 真相大白。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沈幼微的心也里一阵恍然。 她就说嘛。 李建业这样英俊挺拔,气质不凡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独特的口味。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而牛媒婆,在理清楚了其中的缘由之后,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席捲了她的心头。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自己的女儿还有机会? 那可是李建业啊! 打死黑熊的好汉,十里八乡的头一份! 她一直想把闺女嫁过去! 本来以为这事儿已经黄了,没想到峰迴路转,竟然又砸回了自己头上! 牛媒婆搓著手,凑到李建业跟前,她试探著问道。 “那……建业啊,也就是说你其实根本不喜欢黑的,胖的?” 李建业的目光,从沈幼微那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扫过。 他点了点头。 这不是胖不胖的事儿了,在后世,即便是胖一些也同样会有受眾群体,总些人喜欢开坦克嘛。 但在这个年代,在一个工业不发达、大多数人口还处於务农的小镇上,还能长胖的人,谁知道她身上有啥病啊。 牛媒婆见李建业点头。 顿时心花怒放。 一把拉过身旁还不知所措的沈幼微,將她往前推了推,像是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那……你再瞧瞧。” “你觉得我这闺女,沈幼微,咋样?” 李建业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沈幼微的身上。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像一株空谷幽兰,周遭的狼藉与她格格不入。 那张素净秀美的脸蛋上,还带著一丝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像是受惊的蝶翼。 李建业心想,沈幼微这名字起得真好,在村镇小地方实在是少见。 “你女儿……” 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確实生的漂亮。” “一看,就知书达理……” 没等李建业把话说完。 牛媒婆就高兴的抓起沈幼微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李建业的大手里塞。 “既然觉得不错,那为了对之前的误会表示歉意,我啊,就把我这闺女,说给你当媳妇,咋样?” 沈幼微的身子猛地一颤。 被母亲强行拉著的手,与李建业的手触碰的瞬间,像是触电了一般,酥麻过后又是一阵滚烫的触感。 她有些羞涩的想要抽回手,却被她妈死死按住。 沈幼微脸颊不由的发烫,心跳如擂鼓,可她心里其实並没有非常排斥。 反而觉得,如果能和李建业试试,似乎也不错。 不过,这时李建业把手抽了回来。 “等等!” “你先等一下,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相亲。” 沈幼微確实很美,让人看了就会忍俊不禁,但李建业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干那脚踏两条船的事。 一边要和艾莎结婚,再另一边相亲一个沈幼微,事情不讲清楚,到时候给他安个流氓的罪名,那可完了。 牛媒婆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这又是啥意思?” 不是为了相亲? 那他来干啥的? 牛媒婆的脑子又一次不够用了。 李建业解释道。 “这件事当中,还有个误会。” “我家里我嫂子和艾莎,她们是外国人,不懂咱们这儿的礼数。” “她们就是觉得好玩,所以才替我应下了相亲的事。” 说到这儿,李建业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已经和艾莎在谈恋爱了,我们已经定好了,明年就结婚,名义上来讲,艾莎就是我的未婚妻。” “所以……肯定不能再相亲。” “今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把这事说清楚。” 听完李建业的解释,沈幼微悄然垂下眼眸,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 原来……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还是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洋姑娘。 她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藏进了袖子里。 而牛媒婆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嘴角。 她愣愣地看著李建业。 未婚妻? 艾莎?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想著昨天在李建业家里的情景。 那个金髮碧眼的姑娘,明明亲口说自己是来串门的,是来看她姐姐的。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李建业的未婚妻了? 这洋人,说话咋这么不靠谱呢! 这都有未婚妻了,岂不是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牛媒婆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也未必就一点希望都没有,或许还有周转的余地。 “建业啊。” “你还年轻,可能不懂。” “这娶媳妇,可不是闹著玩的,那是一辈子的事。” “那个艾莎同志,她是个外国人,咱们跟她们的文化认知,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牛媒婆的视线转向自己闺女,继续道。 “咱们这儿的姑娘,才懂得怎么操持家务,怎么孝敬长辈,怎么踏踏实实过日子。” “而且,你们这不还没结婚吗?” “你还有时间,可以再考虑考虑,就当是……多一个选择,不好吗?” 她又一次把沈幼微往前推了推。 “你跟我们家幼微相处一下试试,保证你……” “牛媒婆。” 李建业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也应该明白,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 艾莎是李建业的未婚妻,並且还绑定了好感度,能从艾莎身上获得抽奖机会,不管怎么说,李建业都不可能放弃艾莎,重新选择一个结婚对象。 牛媒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也看得出来,李建业对待感情是真的很认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小伙儿。 无奈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 暗嘆要是能早点认识李建业就好了…… 第170章 別想有好日子过 这时。 “砰——!” 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狠狠踹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一道尖利刺耳的叫骂声,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牛爱花!” “你个黑了心的烂货,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刘禹那壮硕的身影已经堵在了院子里。 她身后,跟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牛思思,还有一个低著头,瞧不清神色的男人,正是她丈夫牛黑田。 牛媒婆赶紧跑了出来。 “禹姐,你这是干啥呀……” 李建业和沈幼微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了牛媒婆的身侧。 牛思思一看见李建业和沈幼微,那哭声更是拔高了八度,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一左一右地指著两人。 “就是他们!” “妈!就是他们俩!!”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怨毒。 “说好了是给我相亲,把我叫过来,结果呢?” “结果他俩就当我面卿卿我我,眉来眼去的,把我当猴一样耍!” “呜呜呜……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这话一出,刘禹本就难看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推了一把面前的牛媒婆,力气大得让牛媒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牛爱花!你怎么个意思?” 刘禹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牛媒婆脸上了。 “我好心好意请你给我闺女说媒,你倒好,转头就把人说给你自己闺女了?” “还装模作样地把我闺女叫过来,当面气人是不是?” “你安的什么心!!” 牛媒婆稳住了身形,急忙解释。 “不是,禹姐,你听我跟你说,这里头有误会!” “误会?” 刘禹冷笑一声。 “我闺女的眼睛是瞎的?还是我傻?” 她根本不听任何解释,猛地一挥手,朝著身后一直沉默的牛黑田吼道。 “老田!” “你还愣著干啥?给我揍她!” “真是太不把我刘禹当人了!!” 牛黑田站在后面。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哭闹的女儿,越过暴怒的妻子,落在了对面。 看著李建业和沈幼微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英俊,一个漂亮,那才叫一个郎才女貌。 牛黑田的心里,明镜似的。 就自己闺女那个样子,黑黢黢,胖乎乎,人家能瞧上才怪了。 这相亲失败,再正常不过。 这当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牛黑田比较理智的上前,抬手拦著自己的媳妇。 “你別发脾气。” “人不是说了有误会吗?” “听人把话说完。” 刘禹看自己男人这副窝囊样,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牛黑田的脸上。 啪!!! “你他妈到底跟谁一头的!” “我让你揍她,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牛黑田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瞬间就见了红,可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是低著头,默默地承受著。 刘禹打完了男人,那股子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瞪著牛媒婆,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个老不要脸的!” “让你说媒,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说著,她扬起那蒲扇般的大手,卯足了劲儿,就朝著牛媒婆的脸扇了过去。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沈幼微嚇得脸都白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就挡在了自己母亲身前,紧紧闭上了双眼。 李建业眼睁睁的看著,瞳孔骤然一缩。 这叫刘禹的泼妇,他还有印象,就是前些天在河边钓鱼时碰见的那个。 没想到,那个叫牛思思的胖姑娘,竟然是她的女儿。 李建业很清楚,这刘禹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今天这门亲事,说到底,根源还是在自家嫂子和艾莎闹出的乌龙。 眼下看著无辜的沈幼微挨这一巴掌,李建业哪里还看得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刘禹的手掌即將扇到沈幼微脸上的瞬间。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了刘禹的手腕。 李建业一用力,便將她推了出去。 刘禹那壮硕的身子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而后,李建业上前一步,將惊魂未定的牛媒婆和沈幼微母女俩,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刘禹身上。 “有啥事,你冲我来。” 刘禹摔得七荤八素,抬头看著护在沈幼微身前的李建业,不怒反笑。 “好啊!” “真是好啊!” 她“啪啪”地拍著手。 “这才刚相上看,就开始护著了?” “你李建业,可真不是个东西!” “说好了要娶我闺女,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你把我们家当什么了?!” 她骂完李建业,又把矛头指向了牛媒婆,眼神无比的怨毒。 “还有你,牛爱花!” “抢別人女婿给自己闺女,你可真是有本事,活该你男人不要你跟闺女,自己跑了!” 刘禹骂得越来越难听。 牛媒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非常难看,仿佛被戳到了自己的痛处。 沈幼微也微微颤抖著。 见此,李建业皱著眉,开口道。 “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做谁的女婿。” “我也没说过要娶沈幼微。” “更不可能跟牛思思有任何瓜葛。” “你少在这儿撒泼闹事。” 这话落到牛思思的耳朵里,她只感觉到冰凉冰凉的,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这么绝情的话,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肯定是沈幼微! 就是沈幼微抢走了本该属於她的李建业! 牛思思的理智彻底被嫉妒烧毁,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沈幼微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幼微!你个不知廉耻的下流货!” “抢好朋友的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沈幼微被骂得浑身发抖,她咬著唇,眉心紧蹙。 “我什么也没干。” “而且李建业同志有未婚妻,他根本不喜欢我!” “你编!” “你就继续编吧!” 牛思思根本不信,她眼神怨毒地盯著沈幼微,那副样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我告诉你,沈幼微,以后没你的好日子过!” “你出门,我就找氓流子骚扰你!你结婚,我就找人去闹你的婚礼!” “我不好过,你也別想跟李建业有好日子过!” 第171章 我就要跟李建业好! 牛思思那些话,把沈幼微噁心到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从小到大,牛思思因为长相,几乎没什么朋友,是她看牛思思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才没有拒绝跟她一起玩,时常陪著她说话,听她抱怨。 结果呢? 到头来,就换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恶毒报復? 沈幼微那双总是温顺如水的眸子里,也忍不住透出了怒气。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护在身前的李建业,又看了看面目狰狞,丑態毕露的牛思思。 一股从未有过的叛逆和怒火,猛地从她心底窜了上来。 你非要这么想吗? 你就是要认定了我抢你的男人吗? 好。 那我就抢给你看! 沈幼微忽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伸出那双纤细的胳膊。 她紧紧地搂住了李建业。 “对。” “既然你非要这么想,那我就告诉你。” “我就是要跟建业好。”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牛思思那张涨成猪肝色的圆脸,表情彻底凝固,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牛思思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像一头髮了疯的母野猪,张牙舞爪地就朝著两人扑了过来。 “还说你们没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李建业反应极快。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搂著怀里的人,將其凌空抱起,侧身一旋,便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牛思思。 这一下。 两人躲闪的姿势,反而变得更加曖昧了。 李建业几乎是將沈幼微完完整整地拦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幼微本是想用行动气一气牛思思,出一口恶气。 可当她真的被李建业主动抱进怀里,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衝动了。 “好啊!你们!” “我砸了你家!” 牛思思彻底疯了。 刘禹也从地上起来了,她瞧见墙角靠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二话不说抄了起来,朝著这边衝过来。 “反了天了你们!”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你禹姐不是白混的!” 牛媒婆见状,嚇得魂飞魄散。 “禹姐!別……” 她想拦住刘禹。 但…… “砰!” 刘禹手里的木棍,结结实实地,就砸在了牛媒婆肩膀上。 “呃……” 牛媒婆痛呼一声,捂著肩膀蹲了下去。 “妈!” 沈幼微失声尖叫。 李建业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他觉得这家人简直是脑子有病。 今天这事,本就是一场误会,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她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现在,竟然还动手伤人。 沈幼微去扶牛媒婆,而李建业,则迎著衝上来的刘禹走了过去。 抬腿就是一脚。 他这一脚的力气,要远比寻常人大得多。 刘禹那壮硕的身子,直接倒飞了三四米远,滚到了门外去。 这一脚的视觉效果有点夸张,以至於原本还在发疯的牛思思都愣了两秒。 李建业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他扭头就又是一脚。 牛思思那比她妈还要胖一些的身躯,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了门外。 “噗通”一声闷响。 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刚挣扎著爬起一半的刘禹身上。 母女俩叠在一起,滚作一团。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建业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骂过人,也没动过手的男人。 牛黑田。 牛黑田盯著李建业,那张老实憨厚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建业平静道。 “你自己走,还是我送送你?” 牛黑田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无奈。 他朝著李建业,歉意地拱了拱手。 “对不住了,小兄弟。” “我这也……实在没办法,管不了她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这个男人,在家里的地位,连条狗都不如。 说完便要转身走。 地上的刘禹,捂著自己快要散架的老腰,瞧见自己男人那副窝囊样,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 她扯著嗓子,对著牛黑田尖叫。 “牛黑田!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给我揍他!!” 牛黑田的脸,一阵青一阵绿。 先不说他觉得谁对谁错,帮理还是帮亲,就看李建业刚才踹的那两脚,牛思思都飞出去几米远,这谁能遭得住? 是揍李建业,还是应付母老虎一样的老婆。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终,有些犯难地看向李建业,眼神里竟然带著几分恳求。 “要不……小兄弟,你也给我一脚?” “……” 李建业愣了。 这平白无故地踹人,还是对方主动要求的,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 看著牛黑田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李建业扯了扯嘴角。 没理他。 而是,拿起地上的木棍,走向门口。 “老子连黑瞎子都亲手乾死过,就是还没杀过人,既然你咄咄逼人,不听人话,我倒是不介意拿你俩试试手。” 说话间,李建业手里那根木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在自己的掌心。 “啪。” “啪。” 声音不响,却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刘禹的心口上。 李建业一步一步地逼近。 压迫感十足。 院子里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更加刺骨。 刘禹確实知道李建业打死过黑瞎子的事,李建业要是没点狠劲儿,肯定是办不到。 以及刚才李建业那一脚,踹在她身上的力道,此刻还在五臟六腑里翻腾,疼得她喘不上气。 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力气。 再对上李建业那双透露著野兽般凶光的眼睛。 刘禹明白,今天有李建业在,她再怎么闹,也討不到什么好处。 想要金龟婿,只能另想他法。 於是拽起闺女,俩人往后撤了起来。 第172章 別走 刘禹一家都走了。 一场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院子门口,这时已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这是?” “听著跟打仗似的,刘禹那大嗓门,差点把我家房顶给掀了。” “我刚才听见几句,好像是吵吵啥抢女婿的事儿。” “啥?” “抢谁女婿啊?” “就门口站著那个,瞧见没?” “那个高高大大的帅小伙。”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李建业的身影,就那么挺拔地立在院中,一身半旧的棉衣也挡不住那股子英气。 “哟,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就刘禹家那个闺女,还想高攀这么好的小伙子?” “她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就她闺女那黑胖样,人家能瞧上她?做啥春秋大梦呢?” “被揍了也是活该!”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对了,刘禹那女儿,西头那牛忙,不是上门提亲了吗,这会儿咋还跟人抢女婿?” “那还能是因为啥?” “刘禹她家眼光高唄,瞧不上人家上门提亲的唄。” “母猪还想攀高枝儿,钓金龟婿呢。” “……” 李建业扭头,將院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沈幼微正扶著自己的母亲,清澈的眸子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浓浓的诧异。 李建业刚才两脚就把刘禹跟牛思思踹了出去。 那力道,那利索,太让人震撼,也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牛媒婆捂著自己的肩膀,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气,她的目光落在李建业手里的那根木棍上。 “建业,你……你那力气咋那么大?” “一脚就把人踹那么远??” 李建业闻言一笑,隨手將那根木棍丟到了一旁的墙角。 “我要是没点力气,哪里能打死熊瞎子呢。” 牛媒婆听了,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行,你这身手,幸亏我没强迫著你娶我闺女,不然可得遭老罪了。” 李建业哈哈一笑。 “牛姨说笑了。” 他看了一眼牛媒婆那依旧捂著肩膀的手,指著房间。 “別在外头站著了,快进屋去,看看肩膀严不严重。” 沈幼微扶著牛媒婆进屋。 牛媒婆在炕沿上坐好,沈幼微轻轻撩开她肩头的衣裳。 那块皮肤已经出现了一片青紫色的淤青。 仔细检查了一下,並无大碍,就是皮肉伤,有点淤青,过几天就能好。 沈幼微从家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瓶跌打损伤药,给牛媒婆抹药。 李建业在一旁隨意问道。 “牛姨,刚才那个叫妇女,她家里很有势力吗?” “咋能这么囂张?” 牛媒婆闻言,摇了摇头,脸上苦涩。 “有啥势力啊。” “就是囂张跋扈的性格,她男人倒是兄弟好几个,但因为她这性子,她男人家的兄弟早就跟他们家闹掰了,谁也不来往。” 李建业听得有些无语。 “这样的人,就没人收拾她?” 牛媒婆闻言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能收拾她的,她也不敢去囂张啊。” 她说著,眼圈没来由地就红了。 “我这家里……也没个男人撑著,她不怕我,才敢这么上门来撒野。” 说到最后,牛媒婆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浑浊的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李建业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他连忙说道。 “牛姨,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牛媒婆摆了摆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事儿。” “都过去了。” “要怪,只能怪我年轻时候傻,以为城里人有本事,让人家三言两语就给骗了真心。” “所以啊,我现在不奢望我们家幼微,能找个身份背景多好的男人。” “就想找个靠谱的,踏实肯乾的,能护著她,別再让她受我这种委屈就行了。” 李建业听著这话,心里头大概明白了。 原来沈幼微的生父不是本地人。 难怪她的名字听著这么稀罕,还姓沈。 这时,沈幼微也把药抹好了。 李建业看著没啥事,便开口道。 “牛姨,今天这事,误会都说清楚了。” “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不然天黑路不好走。” 他说著,就要往外走。 “建业!” 牛媒婆急忙出声,一把拦住了他。 她的表情带著一丝恳求。 “你……你能不能……” 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牛媒婆一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建业,姨求你个事儿。” “你今晚,能不能就住这儿?” 她生怕李建业误会,连忙摆手解释。 “没別的意思!” “我就是怕……你这一走,刘禹那家子今晚又闹过来。” “这家里没个男人,我实在是怕我这闺女……” 李建业的脚步顿住了。 他扭头看著牛媒婆和沈幼微两人那担忧的神情,心想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刘禹那不讲理的泼妇再杀回来,再闹出点啥事,他这心里也確实过意不去。 李建业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让牛媒婆提著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 “建业,你等著,姨这就去给你做饭!” 牛媒婆高兴得像是忘了肩膀上的疼,一顿忙活,就要往灶房去。 沈幼微也是鬆了一大口气,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牛姨,我来帮忙吧。” “那哪儿行!” 李建业想帮著一块做饭,但牛媒婆和沈幼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牛媒婆更是直接把他往外推。 “你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你快去坐著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母女俩不由分说,把他按在了炕沿上,自己转身进了那小小的灶房。 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刺啦”一声。 一股鸡蛋的香味,飘了出来。 李建业看著他们做饭,闻著这鸡蛋的香味,知道牛媒婆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这鸡蛋应该是给別人说媒,人家送的谢礼。 等她们好一阵忙活后,饭菜端了上来。 一张小小的方桌,一碗黄澄澄的炒鸡蛋放在正中间。 除此之外,就是玉米糊糊,白菜,还有几个粗粮饼子。 李建业拿起一个粗粮饼,咬了一口。 又干又硬,剌嗓子。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大口玉米糊糊,才把那口饼子给顺了下去。 心里不由的嘆了口气。 在家吃惯了白面馒头,吃惯了肉,这粗粮吃的还真不合口。 第173章 生米煮熟饭 李建业看著桌子正中央那盘黄澄澄的炒鸡蛋。 他心里清楚,这恐怕是牛媒婆家里,仅有不多的好东西。 他的筷子,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盘鸡蛋,只是夹著寡淡的白菜,就著剌嗓子的粗粮饼往下咽。 一个没留神,一口饼子没嚼碎,硌了他一下。 李建业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 牛媒婆一直拿眼角余光注意著他,见李建业表情扭曲,也不动那盘鸡蛋,心中也很过意不去。 便特地嘱咐。 “建业,吃鸡蛋啊。” “咋光吃白菜呢?” 李建业连忙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 “牛姨,你们吃,我其实不太爱吃鸡蛋。” 这话一出口,牛媒婆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你这孩子,是瞧不起姨,不给姨面子是不是?” “我让你留下帮忙,这鸡蛋就是特意给你炒的,你不吃那不是白瞎了?” 见她真有些生气了,李建业也有些无奈。 他只好拿起筷子,伸向了那盘鸡蛋。 他小心地夹了两小块,放进自己碗里,然后便把那盘鸡蛋往母女俩那边推了推。 “牛姨,沈幼微,你们也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沈幼微清澈的眸子始终落在李建业身上。 他刚才吃饼子时那瞬间的表情扭曲,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明白,像李建业这样能猎熊的人,平时肯定不少进山,家里肯定是三天两头吃肉,白面馒头估计也是经常能吃到。 可现在,他为了保护她们母女,却要留在这里,陪著她们吃这种难以下咽的粗粮。 一句怨言都没有。 甚至连这盘唯一的鸡蛋,他都不好意思动筷子。 这个男人,真是个好男人。 沈幼微的心里,悄然泛起一阵涟漪,可隨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只可惜。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 与此同时。 刘禹家,气氛沉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牛黑田將一碗玉米糊糊和两个窝头端上桌,小心翼翼地推到媳妇和闺女面前。 刘禹和牛思思谁也没动,一个黑著脸,一个眼眶通红。 牛黑田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自己拿起一个窝头,刚要往嘴里送。 刘禹一道杀人般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他手一哆嗦,又把窝头放下了,只能干坐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来人长相奇特,一口大豁牙尤其显眼。 “思思!你没事吧思思?” 他叫牛忙。 牛思思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刘禹没好气地抬起眼皮。 “你来干啥?” 牛忙搓著手,一脸关切地凑上前。 “我听说思思让人给欺负了,这我哪能坐得住,肯定得来看看啊。” 刘禹冷哼一声,骂道。 “跟你有啥关係?” 牛忙憨笑著,半点不觉得尷尬。 “丈母娘,你可別生气,又不是我欺负的思思。” “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这就给思思报仇去!” 丈母娘三个字,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刘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著牛忙的鼻子。 “你再喊一声,老娘把你舌头割了!” 牛忙嚇得连连摆手。 “不喊了,不喊了。” 他不敢惹刘禹,又凑到牛思思跟前,压低了声音。 “思思,你咋样了,没事吧?” 牛思思心里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见他凑过来,抬腿就是一脚。 “滚!” “我不喜欢你,看见你就烦,滚远远的不要让我看见你。” 牛忙被踹得一个趔趄,脸上却满是无辜。 “为啥呀?” “你为啥不喜欢我啊?” 牛思思看著他那张脸,心里一阵噁心,这么丑,谁能喜欢? 但她没直说,而是嫌恶地皱起了眉。 “咱俩都姓牛,同姓恋不好。” 牛忙一听,豁牙的嘴咧得更开了,他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这有啥!” “你要是不喜欢,我改个姓不就行了!” 牛思思听著他的话,越听越气,只觉得眼前这个豁牙的男人,丑得让人心烦。 她脱口而出。 “非要我说你丑才行吗?” 牛忙那张憨厚的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著牛思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伤我自尊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我走了。” “我再也不来了。” 他走得很慢,才走了两步,就又回过头,可怜兮兮地问。 “你都不拦我一下吗?” 见没人理他,他又往前挪了两步。 “你安慰我一下,我就不走了……” 刘禹看著牛忙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冒。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了主意。 她看著眼前这个傻子,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 “行了,別在这儿演了。” 她声音冰冷。 “你要是真想娶我闺女,就去给我办件事。” 牛忙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哭了,眼睛都亮了,三步並作两步跑了回来。 “啥事?丈母……禹姨,你儘管说!” 刘禹因为丟了李建业这个金龟婿,心里正烦著,她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能把李建业,弄到我家炕上来,我就允许你跟我家思思在一块。” 牛忙一听,顿时拍著胸脯,欣喜若狂。 “简单!” 他忙不迭地问。 “李建业是谁?我现在就去!” 刘禹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真有办法?” 牛忙咧开豁牙的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別的没有,就一身牛劲儿。” “別管他是谁,一闷棍下去,扛著就来。” 刘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行。” “他现在就在牛媒婆家,一个高个子男的,长得挺俊的那个就是。” “你能耐,就去吧。” 牛忙得了令,兴奋得直搓手。 “思思,你等著我!” 说完,他扭头就朝著外面跑去。 刘禹看著他那傻乎乎的背影,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傻子。” “要是真能把李建业弄过来,也算他有点用。” 牛思思一想到李建业那张英俊的脸,脸上也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要真能弄过来,今晚,我就和李建业生米煮成熟饭。” 只有牛黑田,坐在一旁,看著痴心妄想的娘俩,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玉米糊糊,默默地嘆了一口气。 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第174章 给你磕头了! 吃过晚饭。 李建业放下碗筷,准备起身出去上个茅厕。 刚站起身。 “梆!梆!梆!” 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 声音很突兀。 正收拾著碗筷的牛媒婆,手猛地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幼微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胳膊,声音里带著些颤抖。 “妈,该不会……是刘禹和思思又找来了吧?” 李建业的目光扫过母女俩紧张的脸庞,冲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別动。 他自己则迈开步子,朝著院门走去。 “谁啊?”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门外,一片死寂。 牛忙正死死地贴在门边的土墙上,手里紧紧攥著一根粗木棍。 他透过门缝,瞧见了里头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一阵窃喜。 就是他! 看我怎么一棍子把你敲晕了! 牛忙没出声,反而將身子缩得更紧,悄悄地举起木棍,又腾出一只手,在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 就等李建业开门出来! 院里的李建业,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到门边,也凑到门缝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建业长了个心眼。 他伸手拉住门栓,猛地一下將门拉开。 可他的人,非但没有往前走,反而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呼—— 一道凌厉的风声,擦著他的鼻尖扫了过去。 一根粗壮的木棍向李建业砸了过来。 李建业眼神一寒,果然不对劲,因为提前躲避,他轻鬆避开这一棍,没等对方收反应过来,他长臂一伸,反手就抓住了那根木棍。 顺势一夺。 那木棍便到了他的手里。 紧接著,他一个擒拿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哎哟!” 一声惨叫。 牛忙整个人被李建业死死地按在了门框上,动弹不得。 李建业定睛一看,发现不是刘禹,也不是那个牛黑田。 而是一个长相十分奇特的男人。 “你是谁?” 李建业的声音冰冷。 “来干啥的?” 牛忙疼得齜牙咧嘴,却还不服气,梗著脖子骂道。 “我是你大爷!” “你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有种的放开我,咱们再来一次!” 李建业闻言,不禁一愣。 他看著眼前这个歪瓜裂枣的男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语气还挺牛。 放开你?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放开你,又能咋的?” 牛忙被放开后,看著眼前的李建业,心中有些窃喜。 他一身蛮力在整个大兴镇都少有敌手。 李建业这小子竟然敢大意。 牛忙有把握,就算没了棍子,光凭拳头,他照样能把这小白脸给撂倒。 “老子一拳……” 牛忙大吼一声,挥舞著拳头,朝著李建业的门面砸了过来。 拳风呼啸,瞧著確实有几分力道。 可在李建业眼里,这动作却慢得可笑,破绽百出。 他身子只是微微一侧,那拳头便落了空,不等牛忙收回拳头,李建业的手又一次如影隨形,精准地扣住了牛忙的手腕。 还是刚才那个动作。 还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李建业手腕一翻,一拧。 “哎哟!” 牛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再次摁在了门框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李建业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你是谁?” 牛忙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可嘴上还是硬得很。 “你他妈就会这一招啊!” “有种的別用这招,跟我正儿八经地打一场!” 李建业心中无语。 这小子嘴真硬啊,这都不服输,非得给他揍的满地找牙才行啊? “行。” “满足你。” 李建业再次鬆手,只是这一次,没等牛忙先出手,他上前一步,扬起手。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牛忙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牛忙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李建业甩了甩手,声音冰冷。 “这招,正不正经?” 牛忙被这一巴掌彻底扇蒙了,他捂著火辣辣的脸,晕乎乎地晃了晃身子。 “等……等一下……” “我还没站稳呢。” 李建业抬起腿,一脚又踹在了牛忙的肚子上。 “我让你站稳。” “噗通!” 牛忙那壮硕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去,摔倒在了地上。 他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 “你等一下,等我起来……” 话还没说完,李建业的脚又到了。 他一脚踩在牛忙的胸口,让他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又一次砸回了地面。 “我让你起来。” “还起不起来?” 牛忙被踩得几乎喘不上气,他涨红了脸,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每当他用力撑起胳膊,想爬起来时,李建业那双43码的大脚就会踹过来。 一下,又一下。 不算很重,却带著极致的羞辱。 牛忙所有的硬气和蛮横,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李建业那双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眸,心里只剩下恐惧。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根本弄不过李建业。 “哥……” “哥,我错了……” “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李建业看著脚下这个求饶的男人,继续问。 “现在,能说了吗?” “你是谁?” 牛忙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又是泥又是脚印。 “我……我叫牛忙。” “我听说有人欺负思思,我……我是来替思思出气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还带著一丝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李建业听到这话,平静回道。 “就是我揍的牛思思!” 牛忙当然知道,但他刚才只是回答李建业的问题,告诉李建业自己是谁,为啥来。 见李建业又说是他揍的思思,牛忙也不敢反驳。 谁让打不过呢。 “哥!大哥!” “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 “不过,大哥,你看你揍都揍完我了,你能不能看在我挨了一顿打的份儿上,帮我一个忙……?” 李建业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傢伙跑来偷袭自己,被揍了一顿,现在反过来让自己帮忙? 这特娘的是什么道理? 他抬脚正要再来一脚。 牛忙却一把抱住。 “哥!別打!別打!”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娶思思啊!” “大哥,我认你当大哥,小弟求求你了,你就假装被我逮住,然后跟我去思思家一趟,行不行?” “我给你磕头了!” …… 第175章 我有一个点子 李建业看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牛忙,嘴角微微抽动。 这年头,竟然真有喜欢开坦克的勇士。 “你想娶牛思思,让我跟你去她家干啥?” 牛忙一听,以为有戏,连忙解释道。 “丈母娘说了,只要我把你弄过去,她就把思思嫁给我。” 李建业听这话,几乎要笑出声了。 他鬆开了踩著牛忙的脚,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她让你把我弄过去,是想干啥?” 牛忙愣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地跪坐在那儿,脸上满是困惑。 他想了想,试探著回答。 “你揍了思思……她们想出口气?” 李建业摇了摇头,露出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 “你可真是个棒槌。” 牛忙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没听懂。 李建业继续道。 “今天白天,牛思思过来闹事,想嫁给我,我没同意,还把她跟她妈都给揍了。” “现在,她们让你来抓我,我要是真跟你回去了……” 李建业顿了顿,看著牛忙那张憨憨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自己想想。” “她们会不会把我跟牛思思关一个屋里?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还有你什么事儿?” 这番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牛忙的天灵盖上。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行!” “你不能去!” “你绝对不能跟我回去!” 他刚才还哭著求著李建业跟他走,现在却像是护食的狗,一脸警惕地瞪著李建业,生怕他自己跑去刘禹家。 那副样子,瞧著滑稽又可怜。 牛忙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一会儿看看李建业,一会儿又愁眉苦脸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这可咋办啊……” “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娶到思思啊……”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痴情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向前一步,拍了拍牛忙的肩膀。 “你,是真想娶牛思思?” 牛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想!” “做梦都想!” 李建业笑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 一听李建业有办法,牛忙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 “只要你能让我娶上思思,从今往后,我牛忙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李建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滔滔不绝的效忠。 “那倒不用。” “你只要能看住牛思思,別让她再跑出来,找牛媒婆跟沈幼微的麻烦就行。” 牛忙一听,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小问题!” 他搓著手,急不可耐地凑上前,那张豁牙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大哥,你快说,到底是啥办法?” 李建业让他別急。 他扭过头,不紧不慢地將手伸进自己的棉衣里。 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掏个东西那么隨意。 一个玻璃酒瓶,被他从隨身空间里拿了出来。 这是上次在王家村,那瓶没喝完的“爱的味道”。 他一直觉得这玩意儿有奇效,特意留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李建业轻轻晃了晃酒瓶。 瓶底那仅有的一点液体,隨著他的动作荡漾了一下。 他看向牛忙,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 “这瓶子里装的,是我从月老庙求来的爱情水。” “只要你当面给牛思思喝上一口,她就能死心塌地地爱上你。” 牛忙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瓶子,將信將疑。 “真的假的?” 他凑得更近了,鼻子几乎要贴在瓶身上,仔细端详著那少得可怜的液体。 牛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思思她……那么胖,就这么点,能行吗?” 李建业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傢伙的脑迴路,真是不同於常人,他竟然不是怀疑这东西的真假,而是担心剂量不够。 李建业板起脸,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可是月老赐的东西,效果槓槓滴,別说这么点了,就是一滴,都够让她爱上你了。” 牛忙听到李建业这般肯定的语气,脸上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他当即就信了。 “噗通”一声。 牛忙又一次跪在了地上,这一次,他对著李建业,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大哥!” “谢谢大哥!” “要是真行了,以后逢年过节,我都去给你磕头送礼!”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从李建业手里接过那个酒瓶,像是在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我这就去试试!” 话音未落,牛忙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狂奔而去。 李建业看著牛忙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感嘆。 这牛忙跟牛思思,一个脑子不太灵光,一个自以为是,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旦喝了那酒,再办了事,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婚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也算是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缘。 李建业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心中暗道,月老,借了你的名头,抢了你的饭碗,可別怪罪。 片刻后,李建业转身將院门重新关好,插上了门栓。 回到屋里。 牛媒婆和沈幼微两人依旧是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显然还在担心会遭到白天那样的情景。 牛媒婆见他进来,连忙问道。 “建业,咋回事啊?” “刚才是谁?” 李建业冲她们摆了摆手,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是牛忙。” “已经被我打跑了,没事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你们收拾收拾,早点睡吧。” 听了这话,牛媒婆那颗悬著的心,才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感慨万千。 有个男人在家,就是不一样。 那牛忙可是大兴镇出了名的混不吝,脑子不好使,力气却大得很。 要是今晚李建业没在这儿,就凭她们娘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牛媒婆越想越觉得后怕,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连忙推了推身旁的女儿。 “幼微,快,去给建业打盆热水来,让他洗漱一下。” 第176章 爱情菜 沈幼微点了点头,立刻起身,从暖水瓶里倒了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端到李建业面前。 盆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那颗怦怦直跳的心,慢慢平復下来。 她偷偷抬眼,看著李建业那张沉稳而英俊的脸。 心里忽然觉得无比的踏实。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大的事情,都不用再害怕了。 李建业简单洗漱了一番。 他抬起头,目光在不大的屋子里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了炕上。 牛媒婆家只有一个炕。 虽然是一个能睡下三四个人的大土炕。 但…… 李建业的动作微微一僵,他看著那张炕,又看了看一旁的母女二人,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那个……,咋睡啊?” 牛媒婆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么大的炕,就隨便睡唄。” 她指了指炕的一头。 “我跟我闺女睡这边,你一个大男人,睡那边就是了。” 李建业听得嘴角一抽。 他一个后世人,也没睡过北方的大炕,实在理解不了这种去別人家做客,客人跟主家母女俩睡一个炕的做法。 心里实在是有些彆扭。 牛媒婆见李建业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犹豫,又开口说道。 “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你打地铺吧,再给冻出个好歹来。” “我跟我闺女俩女的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啥。” 说著,她便催促身旁的沈幼微。 “幼微,快去,从柜子里给建业拿床新被子出来。” 沈幼微应了一声,打开了那掉了漆的木柜子,从里面抱出了一床崭新的被褥,亲自给李建业铺好。 牛媒婆都这样讲了,李建业也不再扭捏。 就这么躺了上去。 他儘量往另一边上靠,跟母女俩隔开了好一段距离。 牛媒婆將桌上的油灯一吹。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点朦朧的光晕。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声。 沈幼微担忧的声音,在寂静中轻轻响起。 “妈,今晚有建业在,是没事了。” “可等明天建业一走,思思她们家要是再找过来,可咋办啊?” 牛媒婆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確实不好办。 她翻了个身,试探著朝李建业的方向问道。 “建业,要不……你就在这儿多住几天?” 李建业心里一阵汗顏。 家里还有两个媳妇一个表妹等著他回去,哪能在这儿久留。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太困了。” “別想那么多了,先睡吧,也许明天一早起来,刘禹家的事儿就自己化解了。” 听他这么说,牛媒婆便没再出声了。 黑暗中,沈幼微没有合眼,刘禹和牛思思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了。 这事,哪会那么容易就自己化解。 除非…… 除非能给牛思思,再说一个比李建业更让她满意的金龟婿。 …… 与此同时。 牛忙揣著李建业给的那个酒瓶,一路狂奔。 心里一直想著,只要给思思喝了这爱情水,思思就会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 一想到牛思思那美妙的身影,牛忙的脸上就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可跑著跑著,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忽然被一个念头给绊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脚步。 不对啊。 就算思思喝了这水,爱上自己了,可她那个凶悍的妈,刘禹,肯定不会同意。 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给自己赶出去。 这可是个大问题。 牛忙站在原地,愁眉苦脸地抓著自己的后脑勺。 一个大胆的念头,生了出来。 要不…… 让丈母娘也喝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牛忙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对啊! 让她也喝了,到时候她也会爱上自己这个好女婿,肯定就不会再拦著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现在一个人过去,没带著李建业,別说让她们喝爱情水了,刘禹和牛思思一准连门都让他进。 得想个由头。 一个天衣无缝的,让她们心甘情愿喝下这“爱情水”的由头。 牛忙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心上一计。 他扭头就朝著自己家的方向,撒腿狂奔。 在灶台边翻到几个蔫了吧唧的大白菜。 也顾不上那么多,架起锅,胡乱地把白菜扔进去翻炒了几下。 然后,他像是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將那瓶仅有的一点“爱情水”,一滴不剩地,全都倒进了锅里。 一阵奇异的酒香混杂著白菜味,飘散开来。 牛忙找了个碗,把这道“爱情菜”盛好,双手捧著,再次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著牛思思家走去。 “我回来了!” 牛忙端著那碗菜,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刘禹一见是他一个人,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李建业呢?” “不是让你把他弄过来吗?他人呢?!” 牛思思也抬头,一脸嫌恶地瞪著牛忙。 “弄不来建业,你还有脸上我家来?”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牛忙面对母女俩的怒火,丝毫不慌。 他把胸脯一挺,將手里的那碗菜郑重其事地举了起来,像是在奉上一件贡品。 “我虽然没能把李建业亲手弄来。” “但是!” “李建业说了。” “只要你们把他亲手炒的这道菜吃了,明天,他就会亲自登门拜访!” 他知道,牛思思和刘禹心里都很钟意李建业。 用李建业的名头来骗她们,准没错。 这一番话,让原本暴怒的刘禹和牛思思,齐齐愣住了。 李建业亲手炒的菜? 还要亲自登门拜访? 牛思思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死死地盯著牛忙手里那碗看不出名堂的炒白菜,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真的假的?” “李建业他……他真这么说?” 牛忙见有戏,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那还有假!” “我跟那李建业,足足大战了三百回合,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脏兮兮的衣裳,指著上面清晰的脚印。 “你们不信瞧瞧!” “这都是我跟他殊死搏斗留下的痕跡!” “最后他打不动了,实在是被我这股子牛劲儿给折服了,这才服软,亲自下厨炒了这道菜,算是赔罪!” 第177章 没下药吧? 牛思思凑上前,仔细地瞧了瞧牛忙身上的脚印。 果然,那上面横七竖八,满是泥印,瞧著確实像是经歷了一场恶战的样子。 瞬间就信了牛忙的鬼话。 一想到李建业那样英俊的男人,竟然亲自下厨炒了一份赔罪菜,心里就对李建业的爱慕又加深了几分。 他竟然愿意给我炒菜,肯定是很爱我! “我吃!” 牛思思的脸上,浮现出娇羞的红晕,一把就想从牛忙手里把那碗菜抢过来。 牛忙却把手一缩,没让她得逞。 他转过头,一脸郑重地看向了还黑著脸的刘禹。 “禹姨,您也得吃。” “建业说了,他白天动手打了您跟思思,是他不对,心里十分抱歉。” “你们俩必须都吃了这菜,才算原谅他,不然……他明天不敢来!” 刘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建业那个金龟婿,一听不吃这菜,李建业不敢来,她肯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错过了李建业这个金龟婿。 但她毕竟比牛思思多了个心眼。 刘禹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牛忙,又瞥了一眼那碗菜。 “这菜里,没下药吧?” 牛忙一听,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那哪能啊!” “我亲眼看著他炒的,从灶台到这儿,这碗就没离开过我的手!” 刘禹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牛忙憨头憨脑的,一心就想娶她闺女,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骗自己。 想到这儿,刘禹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行吧。” “算他李建业还算识相。” 她接过那碗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嗯?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香味,瞬间在她的口腔里爆开。 大概是因为加了爱情的料。 明明就是普通的炒白菜,可那味道,却比她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香! 刘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牛思思见她妈吃了,也迫不及待地抢过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讚嘆著,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一旁的牛黑田,闻著那股子诱人的香味,口水也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 他看著娘俩吃得那么香,也拿起筷子,试探著说道。 “那啥……他既然是给咱家赔罪,我是不是也得吃点,才算全家都原谅他了?” 这话一出,牛忙愣了一下。 这爱情水一共就那么点,老丈人要是也吃了,万一药效不够了可咋办? 反正老丈人在家也没话语权,只要丈母娘和牛思思吃了就行。 於是,牛忙一个箭步衝上去,抢过了牛黑田手里的筷子。 “不用!” “建业说了,这菜就只能给丈母娘和思思吃!” 无奈,牛黑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他瞧著自家媳妇和闺女,筷子翻飞,风捲残云。 只是,菜还没吃完。 刘禹和牛思思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两双筷子,就那么悬在半空。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刘禹那张常年布满煞气的脸,此刻竟缓缓地舒展开来。 一道极其陌生的,甚至带著几分娇羞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她转过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牛黑田。 那眼神,看得牛黑田心里直发毛。 他媳妇这是笑啥呢? 咋那眼里头,好像还在往外冒著粉红色的小心心。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平时媳妇看自己的眼神,跟有啥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剁了自己。 今儿…… 刘禹丟下筷子,身子一扭,竟然带著一股子扭捏的劲儿,朝著牛黑田就扑了过来。 “老田~” 那声音,嗲得让牛黑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他嚇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一脚就蹬了出去。 “退!退!退!” 牛黑田的声音都在发颤,指著被自己蹬倒在地的媳妇,惊恐地大叫。 “不管你是谁!快从我媳妇身上下来!” 刘禹被牛黑田一脚蹬开,摔在地上,却一点都没恼。 她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一扭头,目光落在了屋里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牛忙。 与此同时,牛思思也丟下了筷子,缓缓地转过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她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水汪汪的柔情,痴痴地望著牛忙。 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爱慕,十分曖昧。 牛忙看著那柔情似水的眼神,心里被巨大的狂喜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成了! 大哥给的爱情水,真管用啊! 思思竟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既然思思都这么爱我了,我也得吃点! 吃了这爱情菜,我牛忙这辈子,就只爱思思一个人! 他当即做出决定。 端起桌上那只剩下一点菜底的碗,也顾不上什么筷子了,直接下手就往自己嘴里塞。 片刻后。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光晕。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牛思思的身上。 牛思思也正痴痴地望著他,感受到他那滚烫的视线,身子不由得一颤。 “嘿嘿嘿……” “嘿嘿嘿……” 两人互相嘿嘿笑著,看对了眼,牛忙將她抱起来就往炕上走。 一旁的牛黑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俩人咋突然就看对眼了?? 中邪了??? 没等他想明白。 这时,刘禹也跟在后边,去了…… 她手脚並用地爬进里屋,以一种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直接跳上了土炕。 刘禹一把將牛思思从牛忙的怀里拽出来,自己抱住了牛忙。 牛黑田看著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闺女跟牛忙那事儿,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给自己找了个女婿,可自己媳妇不行! 那是给自己戴帽子。 “住手!” 牛黑田大吼一声,冲了进去,伸手就要把刘禹给拽出来。 可他刚上去。 另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极大,却带著一种诡异的温柔。 是牛忙。 牛忙那双燃烧著爱火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了牛黑田的身上。 眼神柔得拉丝。 他將牛黑田那只粗糙的大手,送到自己嘴边,凑上去就要亲。 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拉扯牛黑田的衣襟。 一股寒意,从牛黑田的尾椎骨,瞬间炸到了天灵盖…… 第178章 耶乎 牛黑田意识到自己的贞操,恐怕要不保了! “啊——!” 他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叫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牛忙的手。 整个人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屁滚尿流地衝出了里屋。 管他媳妇不媳妇的。 管他闺女不闺女的。 反正平日里自己都是那个挨欺负的主,她们怎么样都行,自己的贞操,绝对不能丟! 牛黑田躲在外边的墙角,背靠著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里屋的动静,还在继续。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牛忙那兴奋到变调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了出来。 “我滴妈呀……真耶乎!” 紧接著,是自己媳妇刘禹的声音。 “別……” “太埋汰了……” 短暂的沉默后,又是一声略带兴奋的嘆息。 “唉,算了,你喜欢就好。” 牛黑田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后,闺女牛思思略带抱怨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你把戒指摘了,疼!” 牛忙含糊不清的声音跟著纠正道。 “那是手鐲……” “……” 牛黑田倚靠在冰冷的墙角,听著里屋那荒唐的动静,不敢吭声,更不敢出去叫人来帮忙。 太丑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將头埋进了双臂之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夜风中,只留下一声长长的,满是绝望的嘆息。 “这特娘到底是啥世道啊……” …… 与此同时。 牛媒婆家。 窗外的寒风,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已经深了。 沈幼微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能听见身旁母亲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另一头,属於李建业的,那道更加沉稳有力的呼吸。 她就躺在中间。 明明是一张足够宽敞的大土炕,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拥挤。 忽然,身旁的牛媒婆翻了个身。 一股不小的力道,將沈幼微往旁边挤了一下,沉沉的胳膊正好压在了她的手臂上。 沈幼微被压得不舒服,下意识就想开口。 “妈……” 可话刚到嘴边,就被一道微弱的鼾声给堵了回去。 母亲睡得很沉。 沈幼微无奈,只能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然后屏住呼吸,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刚躺好,还没来得及重新酝酿睡意。 身旁的母亲,仿佛跟她作对似的,又是一个翻身。 力道比刚才还大。 沈幼微几乎是被推著,往李建业的方向挪了一大段距离。 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盖著的被子,边缘已经快要碰到李建业的被子了。 她不敢再动了。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妈妈以前睡觉不这样啊,怎么今天睡得这么不安生。 她心里胡乱地想著,整个人都快僵住了。 可牛媒婆的睡眠质量,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又一次。 毫无徵兆地,一个沉重的翻身。 这一次,沈幼微被挤得再也无处可挪,再挪,就要睡到李建业的被窝里去了。 沈幼微看著自己与李建业之间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一张脸在黑暗中,瞬间红得发烫。 羞死人了。 这要是让李建业知道了,还以为……还以为她是故意的呢。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冒出来。 要不,乾脆起来,睡到妈妈的另一边去?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行。 这黑灯瞎火的,自己一动,万一把李建业惊醒了,那岂不是更尷尬。 沈幼微僵著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身侧的男人。 李建业的身影在朦朧的月色下,只有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应该……是睡著了吧? 沈幼微在心里忐忑地想著。 千万睡著了才好。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著。 妈,求求你了。 可千万,別再翻身了。 然而,她身旁的牛媒婆,眼皮却在黑暗中悄悄动了动。 她眯开一条细缝,借著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清楚地看到女儿已经和李建业挨得极近了。 很好。 牛媒婆的心里一阵窃喜。 闺女啊,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呼吸变得更加沉稳,继续装睡。 沈幼微被夹在中间,浑然不知自己母亲的心思,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睡著。 可怎么也睡不著。 她甚至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脸颊烫得厉害。 是这炕烧得太热了吗? 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 不可能。 这炕的火候她最清楚,不至於热成这样。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因为旁边睡著的李建业。 男人身上火力大,阳气足,离得近了,自然就会觉得热。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幼微只觉得更热了,热得她更加睡不著了。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白天李建业一脚踹飞刘禹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晚上他轻描淡写就制服了那个叫牛忙的混不吝。 这个男人,是真的有本事。 不像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爹,只会花言巧语骗人,一声不响的就拋下了她的妈妈和还未出生的她。 李建业是真正能撑起一片天,能护著家的男人。 沈幼微的心,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另一头装睡的李建业,眼皮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炕,身旁还躺著母女俩。 清楚的感知到了身边一个温软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朝自己这边挪过来,他要是还能睡著,那真是心大了。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沈幼微的呼吸。 这姑娘在干啥? 李建业的脑子飞速运转。 但想不通。 只能继续装睡。 死脑袋,快睡啊。 他强迫著自己放空大脑,可身边那若有若无的馨香,却像羽毛一样,不断地撩拨著他的神经。 第179章 你干了啥!!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 李建业才终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 李建业迷迷糊糊醒来时,感觉身上好像有一点漏风,下意识地伸手,想將被子往身上拉一拉。 却摸了个空。 被子呢? 李建业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屋子里聚焦。 紧接著,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呼吸,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被子不在他身上。 它被人掀开了,或者说更像是被人胡乱蹬开到了一旁。 一个温软的身子,正趴在他的胸膛上。 是沈幼微。 她睡得很沉,一张素净的小脸就枕在他的肩窝处,均匀的呼吸轻轻地吹拂在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件贴身的棉布小褂,不知何时竟崩开了两颗扣子。 一片晃眼的雪白,就那么毫无徵兆地,撞进了李建业的视野里。 李建业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地回想,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地翻滚。 他记得自己躺在炕梢,离母女俩隔著老远。 他记得自己强迫著自己入睡。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什么都没干,连个不该有的梦都没做。 可眼下这副光景,又该怎么解释? 这姑娘,是梦游自己爬上来的? 还是说…… 就在李建业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解锁目標人物:沈幼微。】 【沈幼微好感度提升,当前好感度:30。】 【检测到好感度突破,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李建业又是一愣。 他都已经明確表示过自己已经有未婚妻,並且非常爱她了,沈幼微竟然还成为了系统目標人物? 系统你要干啥!! 这姑娘又图啥啊?? 李建业低头,看著怀里这个睡顏恬静的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无辜。 可这好感度,还有眼下这香艷又尷尬的场面,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困住。 也就在这时。 沈幼微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嚶嚀,缓缓睁开了那双惺忪的睡眼。 下一秒。 她对上了李建业那双复杂又无奈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沈幼微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会在李建业的怀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沈幼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李建业身上爬了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地合十,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语无伦次,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胸前那两颗崩开的扣子,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李建业看著那若隱若现的雪白,心中不禁暗嘆。 真大。 真白……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强迫自己移开,抬手捂住了眼睛。 “你先把衣服穿好。” 沈幼微一愣。 隨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当她看到自己敞开的衣襟时,整张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赶紧用手死死捂住胸口,慌乱地去扣那两颗扣子。 就在屋子里气氛尷尬到极点的时候。 炕的另一头,牛媒婆“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李建业光著膀子半躺在那里。 自己的宝贝闺女,正坐在李建业的旁边,慌里慌张地繫著衣裳的扣子。 牛媒婆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了起来,指著李建业,惊叫起来。 “你!你对我闺女干了啥!!” 李建业听到声音,他放下捂著眼睛的手,连忙摆著手解释。 “牛姨,你误会了,我啥也没干啊!” 沈幼微也急忙扣好衣服,赶紧转过身解释。 “妈!不关建业的事,是我……睡迷糊了,自己……” 她的话还没说完。 牛媒婆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將沈幼微拽到在自己身后,声嘶力竭地打断了她。 “我不管!” “我女儿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身子,现在被你给……被你给……” 牛媒婆说到这儿,仿佛气得说不下去,眼泪说来就来。 “李建业!你必须对我闺女负责!!” 沈幼微还想再解释几句。 可她刚说出几个字,就被牛媒婆一把拽到了身后。 牛媒婆那看似瘦弱的胳膊,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地挡著她,不让她再开口。 傻闺女。 妈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牛媒婆的心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念头。 李建业看著牛媒婆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他心里那叫一个鬱闷。 昨晚是牛媒婆硬要留下自己,还非让自己睡在这炕上,今天就板著脸要让负责了。 这牛媒婆,可真行啊,直接来了个態度大转变。 李建业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牛姨,我再说一遍,我什么也没干。” “你要是不信,可以给你闺女检查检查。” 这话出口,牛媒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反应更大了。 “好你个李建业!” “昨天还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今天就原形毕露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刻意放大的委屈。 “吃了我家的饭,睡了我家的炕,现在把我闺女的身子糟蹋了,还想不认帐?” “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牛媒婆说著,竟然真的抹起了眼泪,转身就朝著门口衝去。 “你既然不认,那我就去把街坊邻居都叫过来!” “让大伙儿都来评评理,看看我这孤儿寡母的,是怎么被你欺负的!” “看看是谁的错!” 李建业的脑袋一下就大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昨天看起来还是一个和蔼可亲,处於弱势群体的媒婆,今天竟然能使出这么一手。 这要是真把街坊邻居都叫来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到时候,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第180章 好戏 “妈!你別去!” 沈幼微也彻底慌了,她知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李建业是无辜的。 她死死地从身后抱住牛媒婆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牛媒婆一边被女儿抱著,一边还在作势往门外冲,嘴里哭喊著。 “你让开!” “咱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了还不能说理了?” “我今天非要討个说法!” 她的哭喊声看似很大,脚步却挪动得极慢,那架势,与其说是要衝出去,不如说是在等著什么人来拦。 李建业瞧见这副架势,也缓过了味来。 就那么平静地看著。 真是好算计。 为了把女儿塞给我,你也是真够拼的。 李建业可不信,牛媒婆真敢把人叫进来。 毕竟,要是给自己落个流氓的名声,拉出去不枪毙也是要吃牢饭的。 而牛媒婆能获得什么呢? 一个没到手就丟了的好女婿? 还有沈幼微,在这个年代,她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要是传出这种事,名声就彻底完了。 牛媒婆此时正如李建业所想,心里正焦急。 这李建业怎么回事? 木头桩子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马上就要出去喊人了,他怎么还不赶紧上来拦著,服个软? 真不怕事情闹大? 她心里著急,一边假装挣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炕上的李建业。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只看见李建业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炕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平静地看著她。 眼神里,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討好的笑。 是看穿一切的,冰冷的,看戏的笑。 四目相对。 牛媒婆的心,咯噔一下。 她那哭天抢地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牛媒婆缓缓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推开还抱著自己的女儿,转过身,直面著李建业。 脸上的悲愤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谈判的表情。 “你想好了没?” “打算怎么对我家幼微负责?” “你要是说得在理,今天这事,我就不声张了。” 李建业闻言,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棉袄,从炕上下来,站到牛媒婆的面前。 “你去喊吧。” “我倒是也想看看。” “你是想让街坊邻居把我当流氓,送去劳改,还是想让你闺女这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听见了李建业的话,牛媒婆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李建业看穿了。 心中不由暗嘆,这李建业,还真不是一般人。 他太精了。 自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根本没用。 牛媒婆僵在原地,也不出去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又坐回了炕沿上。 不演了。 再演下去,就真成笑话了。 牛媒婆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只有当娘才有的愁苦。 “建业啊。” “姨知道,姨这么做不地道。” “可我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个闺女不容易,我就想著……给她找个好人家,找个能护著她的男人。”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倒是真带上了几分恳求。 “你们俩……毕竟睡一个炕上了,这传出去,我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总得负点责……” 李建业根本没听她说完。 飞快的穿戴整齐。 他低头看著牛媒婆,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牛姨。”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我很爱她,这辈子除了她,我谁都不会娶。” “你那些歪心思,还是趁早收起来吧。” 说完,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拜拜。” 牛媒婆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李建业竟然这么干脆,油盐不进,连句软话都撬不开。 眼看著李建业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她是真的慌了。 慌忙开口阻拦道。 “哎!建业!別走啊!” “姨……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这孩子,咋还当真了呢?” “你看你,这大老远来一趟,又帮了那么大的忙,早饭还没吃呢,吃了饭再走,啊?” 李建业脚步未停,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果牛媒婆不来这么一出,也许今天他会在这里多待会儿,確定了没事再离开。 可经这么一闹,李建业只担心问题连连,无法收场。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牛媒婆伸著手,愣在原地,脸上那討好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沈幼微看著那扇被拉开又关上的木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有一点希望李建业能为她留下来。 但她更清楚,李建业为人正直,对感情负责,他有未婚妻,所以他必须走。 “傻闺女!你还愣著干啥!” 牛媒婆见李建业真走了,心里著急得一把推在沈幼微的后背上。 “快去!快去拦一下!” “要是让他就这么走了,你以后可就真没有机会了。” 沈幼微被母亲推得一个趔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不愿再往前迈出一步。 她不想去。 去了又能说什么呢? 牛媒婆见她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你倒是去啊!不然真没有希望了!” 沈幼微被推得没办法,只能咬著下唇,踉踉蹌蹌地追了出去。 院门口,寒风凛冽。 雪花飞旋。 李建业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 “建业!” 沈幼微终於鼓起勇气,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建业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那个站在门口,脸颊通红的姑娘。 “还有啥事?” 沈幼微被他看得有些侷促,下意识地揪著自己的衣角,低下了头。 “那个……对不起。” “昨晚是我自己睡迷糊了,把被子蹬了。” “后半夜觉得冷,才会……才会迷迷糊糊地往你那边靠。” “我不怪你,你不用负责什么。” “我妈妈她……就是太为我心急了,你別生她的气。” 李建业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知道,沈幼微是个好姑娘。 可惜,他身边的女人已经太多了。 安娜,艾莎,还有表妹秀兰。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多一个人,不太好处理,而且对沈幼微来说,也不太公平。 李建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没生气。” “就是一晚上没回去,得回家看看。” “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沈幼微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热。 她知道,这一走,或许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她挥了挥手,朝著那个背影轻声说道。 “祝你们幸福……” 第181章 建业大哥牛逼 刘禹家。 炕上。 牛思思醒来。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可骨子缝里,却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就好像堵塞了多年的下水道,被人用高压水枪狠狠地冲刷了一遍,畅通无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昨天晚上,吃了据说是李建业亲手炒的那道菜。 味道好极了。 后来呢? 后来好像发生了一些很美妙的事情。 难道…… 一个念头,让牛思思的心臟猛地一跳。 难道是自己吃完菜睡著后,李建业偷偷摸了过来? 一定是这样! 牛思思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她缓缓地,带著一丝娇羞,扭过了自己那颗硕大的头颅。 想看看身边那个英俊的男人,是不是还在熟睡。 下一秒。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边躺著的,確实是个男人。 可那张脸,不是李建业。 而是一张歪瓜裂枣,豁牙漏风的脸。 是牛忙! “啊——!” 一声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叫唤啥!” 炕的另一头,刘禹被吵得心烦,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正要再训斥闺女几句,可当她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一个光溜溜的男人,正躺在自己和闺女的中间。 是牛忙! 刘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本能的反应,让她抬起脚,卯足了劲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牛忙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踹下了炕,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揉著生疼的屁股,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咋啦?” “谁踹我干啥?” 牛忙一边嘟囔著,一边抬起头。 当他看见炕上那两个同样没穿衣服的女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咋回事? 自己怎么睡在丈母娘家了? 而且,丈母娘和思思,怎么都没穿衣服…… 牛思思此时正捂著身上的破被子,呜呜落泪。 刘禹的怒火,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指著从地上站起来的牛忙,破口大骂。 “牛忙!你个王八犊子,你都干了啥!” 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牛思思那可是她的宝贝闺女,是她钓金龟婿的好鱼饵。 结果没钓到李建业,让牛忙捡了便宜?! 真该死啊!! 牛忙揉著屁股,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他努力回想。 他记得自己端著那碗“爱情菜”来了。 他记得思思吃完菜,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像是要滴出蜜来。 为了能跟思思长相廝守,他也把剩下的菜底子给吃了。 然后…… 然后他好像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把抱住了朝思暮想的思思…… 牛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丝狂喜,从他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自己……自己这是美梦成真了? 跟思思……有了肌肤之亲? “嘿嘿……” “嘿嘿嘿……” 他咧开那张豁牙的嘴,傻笑了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还笑!” 刘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个枕头,狠狠地朝著牛忙的脑袋砸了过去。 “老娘让你笑!” “滚!你现在就给老娘滚出去!” 牛忙被枕头砸得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炕上扫了一圈。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丈母娘……也光著身子。 而且,还跟自己睡在同一个炕上。 一个无比荒唐,却又让他激动到颤抖的念头,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莫不是…… 自己把丈母娘也给……拿下了? 牛忙倒吸一口凉气。 建业大哥,牛逼啊! 这爱情水,也太管用了吧! 直接……直接就双飞了啊! 牛忙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他笑嘻嘻地看著刘禹。 “咱都一家人了,我上哪滚去?” “滚床单吗?” “滚你妈!” 牛思思抓起另一个枕头,也朝著牛忙砸了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我这辈子都是只属於李建业的人!” “魂也都是李建业的!!” 刘禹看著牛忙那副得意洋洋的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想想自己跟牛忙竟然……那样,就觉得噁心! “谁跟你一家人!” “你个狗东西,看老娘今天不把你的嘴给撕烂了!” 听著刘禹的话,牛忙非但不怕,反而咧开豁牙的嘴,笑眯眯地看著炕上那两个女人。 “思思,別哭了。” 牛思思的哭声一顿,抬头恶狠狠地瞪著他。 牛忙脸上那憨傻的笑容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 “你哭也没用。”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滚油,瞬间浇在了牛思思心头那团火上。 “我不是!” 她尖叫著,声音悽厉。 “我这辈子都只属於李建业!” “我吃了建业亲手炒的菜,我就是他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牛思思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炕上爬起来,抓起一旁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 “我要去找建业!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套上裤子,光著脚就要往外冲。 可刚跑到门口,一个健壮的身影就堵在了那里。 是牛忙。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像一堵肉墙,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牛忙的力气很大。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牛思思根本冲不出去。 牛忙看著眼前几近癲狂的牛思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建业大哥给的这爱情水,效果咋这么短呢? 昨天晚上,思思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今天咋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不过,也没关係。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她这辈子都跑不了了。 “你给我让开!” 牛思思用力推搡著牛忙,可他却纹丝不动。 牛忙看著她,嘿嘿一笑。 “思思,你別傻了。” “那盘菜,根本就不是李建业炒的。” 牛思思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牛忙。 牛忙挺起胸膛,脸上满是骄傲。 “是我炒的!” 他凑近牛思思,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吃了我亲手炒的菜,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牛思思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待,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李建业的回心转意。 一切,都只是眼前这个歪瓜裂枣的男人的圈套。 牛思思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牛忙!你个王八蛋!你卑鄙!” 她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捶打著地面,状若疯魔。 一旁的刘禹,也终於回过了味来。 她看著瘫在地上的闺女,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得意洋洋的牛忙,一个念头窜了出来。 “你小子……” “你是在菜里下药了吧?!” 牛忙听到这话,嘿嘿一笑,连连摇头。 “丈母娘,话可不能乱说。” “那菜里,只有我对思思浓得化不开的爱。” 第182章 嫂子別生气! 刘禹看著牛忙那副真不是个东西的德行,气得也要上去揍他。 可她刚一动,牛忙那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牛忙咧著豁牙的嘴,嘿嘿笑著。 “丈母娘,难道昨晚还没收拾服你?” “要不,咱再来练练?” 这话里的羞辱,让刘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又羞又恼,挣脱不开,只能朝著门口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牛黑田!” “你媳妇都让人占便宜了,你是不是个男人!” “你头上都绿成一片青青草原了!” 此时的牛黑田,正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屋门口地上。 他听见了里屋的喊声。 但他一动也不想动。 心累了。 头上绿了,总比屁股痛要好。 这一点,他分得清清楚楚。 绿就绿吧。 反正刘禹平日里,也从来不让自己碰一下。 里屋。 牛忙调侃著刘禹,又逗弄了牛思思几句。 他看著炕上那两个敢怒不敢言的女人,心里得意极了。 能有今天,全都是托李建业的福。 牛忙琢磨著自己得去好好感谢一番建业大哥。 於是,的他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你们俩,都给我在家老实待著。” “不准出去!” “要是敢出去瞎跑,去找麻烦,我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全都给抖出去!” “到时候,谁都別好过!” 说完,牛忙这才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刘禹坐在炕上,看著牛忙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平时憨憨傻傻的,见了自己跟闺女,那叫一个点头哈腰,说啥听啥。 昨天晚上,他哪来的胆子敢下药? 现在,竟然还学会威胁人了? 刘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扭头,朝著另一边的里屋喊了一声。 “小宝!你给我出来!” 一个瘦小的孩子,从里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是她的小儿子。 刘禹指著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就跟上去。” “看看那个牛忙,到底要去哪,去干啥了!” 小儿子应了一声,撒腿就朝著外面跟了去。 牛忙没去別的地方。 他径直就朝著牛媒婆家走去。 心里那股子美滋滋的劲儿,让他觉得脚下的路都软了几分,天上的雪花都像是给他庆祝的礼花。 他得去好好感谢一下自己的建业大哥。 要不是大哥,他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碰到思思一根手指头。 到了牛媒婆家门口,牛忙停下脚步,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清了清嗓子。 “咚!咚!咚!” 他抬手,重重地敲响了院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沈幼微。 牛忙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逻辑线清晰无比。 建业大哥是自己的恩人,是大哥。 大哥家里的女人,那不就是嫂子吗? “嫂子!” “我大哥呢?” 牛忙咧开豁牙的嘴,脱口而出。 沈幼微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长相奇特的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你喊谁嫂子呢?” 牛忙挺起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 “李建业是我大哥,你可不就是我嫂子。” 这话一出,沈幼微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那尷尬的一幕,心里又羞又乱。 “你別乱喊。” “我跟建业……八字还没一撇呢。” 牛忙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张口就来。 “好嘞嫂子。” 沈幼微秀眉微蹙,觉得被这样喊十分不合適,可心里头,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甜意。 不知道为啥,还有点享受的感觉……。 沈幼微板起脸,想把这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你到底来干啥的?不说我关门了。” 牛忙赶紧往前凑了一步,生怕门真关上了。 “我来找我大哥!” 他拍著胸脯,声音里满是骄傲。 “昨天多亏了我大哥帮忙,我今儿是专门过来感谢他的!” 沈幼微更糊涂了。 帮忙? 她只记得昨天晚上,李建业把这个牛忙揍得跟孙子似的,那也叫帮忙? 不过,她也懒得深究。 “你要是找建业的话,就去团结屯找去,他不住这儿。” 牛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住这儿?” 他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昨儿晚上大哥不还在这儿吗?” “咋今天一早就不在了?” “你俩吵架了?” 牛忙看著沈幼微那紧蹙的眉头,试探著问。 在他那简单的脑迴路里,大哥一大早就走了,嫂子还拉著个脸,这不就是吵架了还能是啥。 “没有。” 沈幼微冷声回了一句。 “建业那是回自己家去了,他家在团结屯。” “你没別的事就赶紧走吧。” 她不想再跟这个脑子憨憨的人多说一句话,说完,便要將院门关上。 牛忙却还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地嘀咕著。 “一早就回家,嫂子还丧这个脸。” “还说不是吵架?”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牛忙猛地一拍大腿,心想自己的人生大事让建业大哥给安排明白了,建业大哥的美好人生也不能让耽搁啊。 吵架这种事,必须得儘快解决,不然俩人冷静几天就彻底吹了。 建业大哥和嫂子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不能因为吵个架而错过了彼此。 牛忙隔著门就冲里面喊了起来。 “嫂子!你別生气!” “我去团结屯,把大哥给你叫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院子里。 沈幼微刚把门栓插好,听见了牛忙那一声大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要去团结屯找李建业? 这要是去了,李建业还以为是自己指使他去的,那得多尷尬。 沈幼微心里一慌,连忙又跑回去拉开门栓。 可等她再打开院门,外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牛忙的影子。 “唉……” 沈幼微站在门口,无力地嘆了一口气,只能重新將门关好。 她回到屋里。 牛媒婆正坐在炕沿上,看著她。 “谁啊?” “是牛忙,来找建业的。” 沈幼微低声回了一句。 牛媒婆听了,便没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沈幼微默默地坐到小板凳上,双手撑著下巴,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对李建业有任何念想。 他有未婚妻,他们俩有缘无分。 她不想给建业添任何麻烦。 可一想到牛忙这人脑子憨憨的,真的会去团结屯,真的有可能把李建业再找回来。 她的心里,竟然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沈幼微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 …… 第183章 说错了就行了? 与此同时。 李建业走在回家的路上,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浮现在眼前。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人物关係那一栏。 【沈幼微好感度:30。】 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李建业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好感度来得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好感度带来的抽奖机会,却是实打实的。 不用白不用。 “抽奖。” 李建业默念,心里带著一丝期待。 希望能出点好东西。 眼前的光幕一阵变幻,一台色彩斑斕的扭蛋机凭空出现。 隨著一阵清脆的机械转动声,一个金色的扭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扭蛋“啪”地一声弹开。 一张泛著淡淡金光的卡片,缓缓飘浮在他的面前。 【恭喜获得:厨神技能卡,使用后,將获得厨神般的厨艺,任何食材在您手中,都能变成无上美味。】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厨神技能?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强力的道具,或者能扩大隨身空间利用的东西。 没想到,竟然是个生活技能。 他看著那张卡片,心里琢磨了一下。 虽然这技能看著没啥特別大的作用,但对於生活来说,还是挺实用的。 要是將来不想外出闯荡,凭这手艺,开个小饭馆,过点安稳日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儿,李建业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使用。” 【厨神技能卡使用成功。】 话音刚落,一股庞杂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刀工的奥秘,火候的掌控,调味的精髓…… 无数关於烹飪的知识与技巧,仿佛与生俱来一般,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李建业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隨便想出一道食材,脑子里就能瞬间浮现出几十种能让它变得美味的烹飪方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还是那双手。 可他却觉得,这双手已经不一样了。 简单领会了一下脑海里所多出的东西后,李建业没多停留,而是继续朝著家的方向前进。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熟悉的院子。 推开门。 屋子里,三个女人正围坐在桌旁,个个愁眉不展。 安娜的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色。 艾莎则鼓著腮帮子,一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烦闷。 王秀兰低著头,小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听到门响,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是李建业,安娜明显鬆了口气。 艾莎的嘴巴却撅得更高了。 王秀兰则站起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確认他是不是少了块肉。 “你不是说去解释清楚,很快就回来吗?” 艾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那么久?” 安娜也跟著开口,关心道。 “昨晚你没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艾莎急得好几次都想跑去大兴镇找你了。” 李建业关上门,笑著解释道。 “本来早就要回来的,但出了点事。” “有人上门找麻烦,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就住了一晚。” 艾莎狐疑地看著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眯了起来。 “就只是住一晚?” “没干別的?” 李建业听著这酸溜溜的质问,伸手就掐住了艾莎那圆鼓鼓的脸蛋。 “就算真做了点什么,那不也是你造成的?” “不都是你没事答应什么相亲。” 艾莎被他掐得脸颊生疼,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 李建业却没有鬆手的意思。 “说错了就行了?” “害得我昨晚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必须得惩罚你。”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安娜身上。 “还有嫂子也是,胡闹!” “秀兰也一样,她们俩洋人不懂事,你一个本地人,也不懂吗?” 安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李建业手臂一用力,直接將艾莎拽进了怀里,顺势就往炕上带。 他另一只手也没閒著。 “今天,我得把你们,狠狠地惩罚一顿!” …… 两个小时后。 李建业心满意足地从炕上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灶台边。 “你们也都没力气了,今天就让我来展示一下厨艺吧。” 他说著,便开始忙活起来。 有了厨神技能的加持,李建业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拿起一个土豆,削皮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哆哆哆哆哆……”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声响过后,原本完整的土豆,变成了一堆细如髮丝的土豆丝,根根分明,晶莹剔透。 单是这份刀工,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厨子瞠目结舌。 这个年代,寻常人家能有点肉吃,有点油水下锅,炒出来的菜就已经香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可李建业不一样。 他將一块肉切成薄片,下入滚烫的油锅。 “刺啦——”一声。 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混合著简单的调味香气,霸道地侵占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一条简单的鯽鱼,也能让他玩出花儿来。 即便家里只有简单的酱醋盐等调味,那做出来的香味,也是诱人百倍。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便被端上了桌。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安娜、艾莎和秀兰三人,早就被那股子香味勾得魂都没了,一个个趴在炕沿上,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到了炕上。 一桌子美味,让她们垂涎三尺。 艾莎吸了吸鼻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奇,她看著李建业,忍不住调侃起来。 “行啊建业,去了相个亲,一晚上功夫学会了这么好的手艺,看来那相亲对象不简单啊。” 第184章 不听劝 李建业听著艾莎的调侃,乐了。 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著土豆丝往嘴里送。 “什么相亲对象。” “你男人我,是天选之子,昨晚在梦里,灶王爷亲自入梦,手把手教的我。” “有这么优秀的男人,你就偷著乐吧。” 艾莎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吹牛。” 说著,伸出筷子就朝著那盘肉片夹去。 肉片入口。 艾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鲜香,在她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那肉片嫩滑得仿佛没有一丝纤维,油脂的香气恰到好处,混合著酱汁的咸鲜,形成了一股霸道而又温柔的力量,瞬间席捲了她的所有感官。 “我的天……” “建业!你太厉害了!” “这太好吃了!” 安娜和王秀兰见状,也连忙动起了筷子。 才吃了一口,两人就跟艾莎一样,彻底沦陷了。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三女含糊不清的讚嘆声。 筷子翻飞,风捲残云。 安娜好不容易才从一盘鱼的美味中拔出来,她擦了擦嘴角,一双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 “要是去相一回亲,就能在梦里学到这种手艺……” “要不……你多去相几回?” “多学点?” 李建业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安娜的身上。 “嫂子。” “看来刚才的惩罚,力度还是不够啊。” “別吃了,咱们现在就回炕上,继续。” 安娜浑身一软。 “不不不!” “我错了!” “我得吃饭!我……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拿起筷子,慌乱地扒拉著碗里的饭。 见此,李建业摇了摇头。 一起享受起了这顿常人所不能得的美味。 …… 与此同时。 牛忙为了感谢李建业的恩情,回了自己家,在床板底下翻了半天,才把他攒了许久,仅有的那点积蓄给掏了出来。 他揣著钱,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同志,给我来瓶最好的酒!” “再来十个鸡蛋。” “那块肉,给我来两斤!” 他不是有钱,是这恩情太大,不多买点,根本不足以表达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提著酒,抱著肉,怀里揣著鸡蛋,牛忙踏上了前往团结屯的路。 天气寒冷。 可牛忙心里头火热,丝毫不觉得冷。 就在他走到一处山坳口时,几个手里端著枪的男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是巡逻的民兵。 为首的那个民兵,眉头紧锁,抬手拦住了他。 “站住!” “干啥的?” 牛忙咧开豁牙的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同志,我去团结屯,找我大哥。” 民兵打量了一下他手里提著的东西,又看了看这荒无人烟的雪地,脸色更加凝重了。 “別往前走了,回去吧。” “最近这片儿有老虎下山,不安全。” 牛忙愣了一下。 “老虎?” 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转了转,隨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儿。” “这么大的雪,人都进不去山里,老虎上哪儿出的来?” “净嚇唬人。” 另一个年轻点的民兵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嚇唬你!前些天就有一家子不听劝,非要往那边去,结果全让老虎给害了!” 牛忙听到这话,压根没当回事。 谁也別想阻挡他去感谢大哥,直接绕开民兵,就要继续往前走。 “哎!你这人咋不听劝呢!” 为首的民兵还想再拦。 牛忙却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嘴里还嘟囔著。 “我命硬,不怕。” 几个民兵看著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轻的那个民兵不禁吐槽。 “又一个不听劝的,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一民兵嘆了口气,將手里的步枪又握紧了几分。 “这老虎也是真邪门。” “咱们哥几个天天在这儿巡逻,连根虎毛都看不见。” “偏偏就是这些不听劝的,容易遭了危险。” 为首的民兵瞥了他一眼。 “老虎也不傻。” “它看见咱们手上的枪,也不敢轻易露面。” …… 牛忙大步流星地走在雪地里,將身后民兵的劝告当成了耳旁风。 这白茫茫的一片,连个鸟毛都看不见。 哪来的老虎。 他一边走,一边美滋滋地想著,等见到了建业大哥,一定要好好敬他一杯。 大哥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要不是大哥,自己现在哪能抱得美人归,还能顺带把丈母娘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雪地里,万籟俱寂。 只有他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就在这时,牛忙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前方。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一个雪堆后面飞快地掠过,瞬间扎进了另一个雪堆里。 太快了。 他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 牛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民兵说有老虎的话,此刻开始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下就僵滯住了。 不会……真有吧? 牛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雪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个雪堆后面,一个庞然大物猛地窜了出来,一跃而起,跳了过来。 黄黑相间的皮毛,在惨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闪著幽绿色的寒光,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牛忙的腿,瞬间就软了。 手里的酒,怀里的肉,兜里的鸡蛋,这些原本要送给大哥的谢礼,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想都没想,胡乱地將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朝著老虎的方向扔了过去。 “给你!” “都给你!” 他扭过头,连滚带爬,踉踉蹌蹌地就往回跑。 “救命啊!” “有老虎啊——!” 这等危机时刻。 还好民兵们没走远,听到这杀猪般的嚎叫,立刻端著枪冲了过来。 “砰!” “砰!” 两声枪响,划破了山坳的寧静。 可那老虎的反应很快。 它在看见民兵出现的一瞬间,叼起地上的那块肉,矫健的身影一闪,便窜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枪下来,根本没打到。 第185章 母老虎 牛忙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嚇得裤襠一片湿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赶来的民兵,像是看到了亲人。 “谢谢……谢谢同志……” “多亏了你们,我……我差点就没命了。” 为首的民兵走上前,看著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跟你说,你还不信!” “现在知道怕了?” 牛忙的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 另一个民兵嘆了口气。 “你小子算是运气好。” “前些天也有一家子不听劝的,现在坟头草都快长出来了。” “赶紧回家吧,別再乱跑了!” 牛忙连声应著,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我这就回,这就回。” 他现在哪还敢去团结屯,心里那点感谢大哥的念头,早就被老虎嚇得烟消云散了。 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这地方太嚇人了。 为首的民兵见他嚇破了胆,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便指了两个手下。 “你们俩,送他回去。” “我们顺著这畜生的脚印,去追追看!” 两个民兵应了一声,一左一右地架著腿软的牛忙,朝著大兴镇的方向走去。 其余的民兵,则端著枪,小心翼翼地顺著雪地里那巨大的脚印,追找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一片深雪之中,一个黄黑相间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著。 它没有走远。 那双冰冷的兽瞳,正死死地盯著牛忙几人离去的背影。 …… 李建业家。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油水下肚,浑身都舒坦。 安娜和艾莎她们几个,正悠閒地收拾著碗筷。 李建业则饶有兴致地逗弄著木盆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鯽鱼。 突然。 “砰!” “砰!砰!” 几声沉闷又清晰的枪响,毫无徵兆地从远处传来。 声音不算太远。 李建业逗弄著鱼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肯定不是打仗。 这动静,听著也不像是民兵在训练。 难道是有野兽下山了? 李建业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也没太当回事,这冰天雪地的,山里的熊都让他宰了两头,老虎都抓来当苦力了。 还有啥? 他这么想著,可过了没多久。 院外就一道急切又慌张的喊声传了进来。 “建业!建业在家没?!” 是李富贵的声音。 李建业站起身走了出去,打开屋门。 “咋了?” 李富贵一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 “有老虎!” “老虎又出现了!” 李建业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心里瞬间就想到了自己隨身空间里的那只大傢伙。 那老虎正舒舒服服地在牧场里待著,他又没放出来,这哪又冒出来一只? “真的假的?” 李富贵急得直跺脚,一张脸憋得通红。 “真的!比真金还真!” “就刚才,我听见枪响,出去跟民兵打了个照面,他们好几个民兵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老虎!” 李富贵的话,让李建业渐渐凝重起来。 一个人看错有可能。 好几个民兵,手里还都端著枪,总不可能集体看走眼。 亲眼看见老虎这种事,更没道理拿来开玩笑。 看来,是真的有另外的老虎了。 这可真是稀罕事。 李富贵此时手里那杆猎枪都有些握不稳了。 “建业,你要没啥事,还是跟著我们一块儿吧。” “这老虎要是真摸进咱村了,我……我这手里虽然有枪,可这心里头,它哆嗦啊!” “还得你亲自保护村子,才有谱……” 李建业点了点头。 他心里琢磨著,自己確实得去一趟。 老虎危险,容易伤及人命是一回事,最关键的是,那要是一头母老虎,不正好能跟自己隨身空间里那头大傢伙配个种? 那样的话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李建业转身回屋,拿起了自己的那杆猎枪。 屋里的安娜和艾莎她们,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建业,你要去?” 安娜的声音里带著担忧。 艾莎也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老虎可是百兽之王,这也太危险了!” 王秀兰站在一旁,小脸也有些发白,紧紧攥著衣角。 李建业知道她们担心,他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 “放心吧。” “再危险也得去。” “不只是为了保护別人,也是为了保护咱们自个儿家。” “总不能让这畜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安娜轻轻嘆了口气,她知道李建业有本事,也知道拦不住李建业。 “那你千万要小心。” 艾莎也跟著嘱咐。 “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秀兰小声地补了一句。 “哥,早点回来。” 李建业嗯了一声。 挨个摸了摸脑袋,隨后提著枪,出门和李富贵一起朝著村口走去。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人,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追隨著李建业远去的背影,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到了村口。 李建业看了一眼周围稀疏的林子。 他心里清楚,真要逮老虎,带著李富贵肯定不方便,有些手段,不能当著外人的面用。 他得单独行动。 李建业转头,对身旁的李富贵说道。 “这老虎刚被民兵惊动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敢轻易露面,八成是躲进哪片林子里了。” 李富贵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你就在村里守著,要是发现老虎的踪跡,或者有啥不对劲的,立马开枪示警。” “我去这附近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我不会走远,听见枪声,第一时间就能赶回来。” 李富贵一听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守著,心里顿时又有些发怵。 可转念一想,李建业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李建业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他在附近,心里多少能踏实点。 “行!” “建业,就听你的!” 李富贵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努力给自己壮胆。 “你放心去,这儿有我!” 第186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建业跟李富贵分开,独自一人走进了林子深处。 等確定了周围不会被人看见后。 心念一动。 眼前的雪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隨身空间里那片生机盎然的牧场。 李建业对牧场里的老虎和狼群下达命令。 一头斑斕猛虎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脚边,恭敬地匍匐下来。 紧接著,狼群的身影也逐一显现,安静地站在一旁。 李建业拍了拍老虎那颗硕大的脑袋。 “附近又发现了一只老虎。” “这方圆百里的山头,不应该是你的地盘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只?” 老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股意念直接传入李建业的脑海。 它追隨於李建业后,这片山林就成了无主之地。 大雪天的,山里的猎物稀少,自然会有別的老虎为了抢占资源,冒险侵入这片区域。 李建业听了后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於是点头道。 “那咱们现在就去把它找到。” “要是头母老虎,正好抓来给你当媳妇。” 老虎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感激。 李建业看向一旁的狼群。 论追踪,老虎的嗅觉远不如狼。 狼头领立刻会意,向前一步,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表示愿意听从王的指挥。 李建业下达了命令。 狼群立刻四散开来,化作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在山林里飞速穿梭,搜寻著那只不速之客的踪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狼头领带著確切的消息,回到了李建业的面前。 它不仅確定了那头老虎的方向。 还带来了一个让李建业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从气味上判断,那是一头母老虎。 李建业一屁股坐到老虎的背上,用力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给你抓夫人去!” 猛虎载著他,狼群在前方开路,浩浩荡荡地在山林中穿梭。 只是,越走,李建业心里越是纳闷。 这方向,怎么看都不是往深山里去的。 这分明是要出林子了。 那老虎不在山里待著? 在李建业的追问下,狼头领再次確认,气味的方向,绝对没有错。 李建业为了避免自己的狼群和老虎被外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他只能在出林子前,跳下虎背,將老虎和狼群全都收回了隨身空间。 只留下一只狼头领,给他带路。 天色渐暗,一人,一狼,在雪地里缓慢的朝著人类的居所前进。 …… 与此同时。 大兴镇。 刘禹家。 屋子里的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 刘禹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 炕上的牛思思,用破被子蒙著头,还在小声地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刘禹的小儿子跑了进来。 他跑到刘禹跟前,匯报导。 “妈,我刚才看见了!” “那个牛忙,去供销社买了酒,还买了肉跟鸡蛋!” 刘禹的眉头猛地一拧。 “他买那些玩意儿干啥?” 小儿子赶紧回道。 “我听他跟人说,要去团结屯,找一个叫李建业的人!” 李建业。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刘禹的心里。 她脑子里一下就想明白了是咋回事。 牛忙那个憨货,平日里连个屁都不敢放,昨天怎么就敢下药? 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 肯定是李建业指使的! 好你个李建业,装得人模狗样的,不想娶就不想娶,还背地里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祸害我们! “王八犊子!” 刘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炕上蒙著头的牛思思,听到这些,哭声更大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哭得又红又肿的脸,呜呜地嚎啕起来。 “妈!他为啥要这么对我啊!” “我那么喜欢他,他咋能让牛忙那个畜生来糟蹋我……” “呜呜呜……” 牛思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禹看著闺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哭!哭有啥用!” 她厉声喝道。 “眼泪能把那个姓李的淹死?还是能把牛忙那个狗东西剁了?” 牛思思被吼得一愣,抽抽搭搭地看著她。 “那……那咋办嘛……” 刘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她凑到牛思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冷意。 “他不是会下药吗?” “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牛思思止住了哭声,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娘。 “咋还?” 刘禹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都跟著抖了抖。 “我认识个专门捣鼓药的,啥药都有,尤其是那春天的药,劲儿大得很!” 她顿了顿,眼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贵了点,但为了出这口气,值了!” “我这就去弄点回来。” “他李建业不是护著那个沈幼微吗?咱们就把药下给沈幼微娘俩!” “再把牛忙那个狗东西也弄来,给他们全关一个屋里!” “他李建业不娶你,也別想娶沈幼微!” 牛思思听了,那双哭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让沈幼微那个小贱人也尝尝被人糟蹋的滋味! 让她也身败名裂! 她得不到的,沈幼微也不能得到!! 她所遭受的,沈幼微也必须体验!! 牛思思脸上的悲伤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带著快意的兴奋。 “妈!这法子行!” 於是,刘禹当即出了门,去弄来了药,顺便还买了土豆和鸡蛋,炒两个菜,把菜做的很美味的样子,就怕牛媒婆她们不吃。 牛思思在一旁关心的问。 “这药劲儿行不行?” 刘禹不屑一笑。 “这药的威力,就是大象来了,吃一口都得原地生一头小象才能走。” 闻言,牛思思满意的笑了。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牛忙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裤腿上还带著未化的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刚从民兵的“护送”下回来,脑子里正为老虎而发颤。 可下一秒,他鼻子动了动。 一股饭菜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牛忙抬起头,看见灶台上那两盘热气腾腾的菜,眼睛瞬间就亮了。 “嘿,炒这么好的菜呢?” 牛忙搓著手,咧开豁牙的嘴,凑了过去。 “这是给我的犒劳?” 他看著炕上的牛思思,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得意的笑容。 牛思思看到他那张脸,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可一想到母亲的计划,她强行將那股噁心压了下去。 她从炕上下来,走到牛忙的身边。 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带著几分羞涩的笑容。 “牛哥,你回来啦。” 这一声哥叫得牛忙骨头都酥了半边,他愣愣地看著牛思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牛思思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柔了。 “这菜……不是给你吃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膛,那动作里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扭捏。 “昨儿……我和妈不是去牛媒婆家吗?” “闹的有点不好看,所以炒了俩菜,准备去给人家赔个不是。” “等下咱们一起去,你也帮我们说说好话,证明咱们以后过好咱们的日子,不会再去给人添麻烦了……” …… 第187章 一桩好事 牛忙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即便脱离了爱情水药效,依然满脸娇羞的姑娘,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思思……这是想通了? 她这是要跟自己好好过日子了? 他咧著豁牙的嘴,嘿嘿傻笑起来。 “行!赔不是,应该的!” 他拍著胸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仿佛他已经是这家里的男主人。 “咱们这就去!” 刘禹在一旁冷眼看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並没有戳穿这憨货的美梦。 她端起那两盘下了猛药的菜,装好。 “走吧。” 三人一同出门。 这时,镇上的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紧接著,一道略带嘶哑的男声,传遍了整个大兴镇的夜空。 “同志们注意了!同志们注意了!” “接到通知,今天下午在镇子外头,有老虎出没,请大傢伙儿都关好门窗,夜里头千万不要出门!重复一遍,千万不要出门!” 喇叭里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牛忙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那刚挺起来的腰杆,瞬间又软了下去,手里端著的菜盘子都跟著抖了一下。 想起了自己见到的老虎。 “丈母娘……思思……” 牛忙双腿都在打颤。 “咱……咱要不还是明天白天再去吧。”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真碰上了,那不是送死吗?” 刘禹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 “瞧你那点出息!” “怕啥?这镇子里那么多人,还有民兵端著枪巡逻,那老虎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进镇子?” 牛思思也跟著帮腔,她走到牛忙身边,那双哭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里面满是失望。 “牛哥,才刚答应的好好地,现在就打退堂鼓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 牛忙被她这么一问,脑子彻底乱了。 一边是能要人命的真老虎,一边是能让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心一横,牙一咬。 “去!现在就去!” “有我在,谁也別想伤害你!” 牛忙硬著头皮,端著菜,跟著刘禹母女俩,直奔牛媒婆家。 …… 与此同时。 李建业跟著那头狼头领,在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里,已经走了许久。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甚至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走到哪儿了。 只知道,已经走出了深山,进入了人类居住的范围,穿梭在街道当中。 终於。 前方带路的那头狼,停下了脚步。 它耸动著鼻子,仔细地在空气中嗅探著什么。 片刻后,它回过头,朝著李建业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一股意念,清晰地传入李建业的脑海。 那头母老虎的气味,到这里就变得极为浓郁,它就在这附近。 李建业的目光,从狼王身上移开,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他正站在一个院子门口。 院门上,一个有些掉漆的门牌,在朦朧的月色下,隱约可见。 大兴镇,556。 看见这个门牌,李建业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么巧?”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这里来了??” …… 牛媒婆家里。 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著,將屋子里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奇形怪状。 刘禹和牛思思將手里那两盘热气腾腾的菜,放在了桌上。 牛媒婆和沈幼微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不请自来的三个人。 尤其是刘禹,昨天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今天竟然主动上了门。 牛媒婆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们来干啥?” 她的声音里,满是戒备,只怕这刘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刘禹脸上堆起了僵硬的笑容。 她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和气的开口道。 “妹子,瞧你这眼神,好像我来害你一样。” “咱是那种人吗?” “我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昨天是我不对,我脾气太冲,我这不是专门炒了俩菜,来给你赔个不是嘛。” 牛思思也赶紧上前一步,学著她妈的样子,努力挤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幼微。 “幼微,对不起啊,昨天是我不好。” 说完,她还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戳身旁站著的牛忙。 牛忙如梦初醒,连忙挺起胸膛,咧开豁牙的嘴,憨笑著附和。 “对!对!” “以后俺跟思思好好过日子,不会再来给你们找麻烦,咱们两家化解恩怨,都和和睦睦的!” 这话一出,牛媒婆和沈幼微都愣住了。 牛媒婆的诧异,几乎写在了脸上。 刘禹她……竟能能炒俩菜来登门道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幼微更是满心的不可思议。 牛思思……竟然真的跟牛忙这个憨货在一起了? 刘禹见她俩半天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她热情地招呼著。 “都站著干啥,快坐下啊。” “我专门炒这俩菜,还带了壶酒,咱们今天好好喝一杯,把话说开了。” “不用客气,以后咱们还是街坊邻居,得互相帮衬著不是?”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之前我说欠你那二十块钱不还了,那都是气话,你放心,等过几天我手头宽裕了,立马就给你送过来。” 见她態度这么诚恳,牛媒婆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拉著还有些犹豫的沈幼微,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这多不好意思。” 牛媒婆嘴上客气著,同时也非常好奇另一件事。 “思思,你真跟牛忙在一块了?” 刘禹一拍大腿,笑呵呵地回道。 “那还能有假?” “这俩孩子,说起来也是多亏了昨天那么一闹,回去后,对上眼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刘禹说话的时候,牛思思还忍著心底翻涌的噁心,伸出微颤的手,主动牵住了牛忙的手。 她甚至还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娇羞的笑容。 牛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牛媒婆眼里的警惕,在看到这一幕时,算是彻底鬆懈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无数,牛忙那副痴傻的喜欢做不了假,而牛思思此刻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態,也挺像一回事。 毕竟,她也知道,牛思思不喜欢牛忙的时候,那见面可就是一顿骂,一顿打。 这俩人看样子,是真成了! “好,这可是一桩好事。” “那这当是为了庆祝思思这孩子找到了真爱,咱也得喝一杯,以前那些不痛快,就让它过去了!” 第188章 嫂子,別喊! 刘禹高兴得一拍大腿,当即就麻利地给几个人都倒上了酒。 酒香混合著菜香,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来来来,快吃菜,都別客气。” 刘禹热情地招呼著。 可她和牛思思,却只是端著酒杯,一筷子菜都没有动。 牛媒婆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开口。 “你俩咋不吃?” 刘禹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我们娘俩在家里都吃过了,这菜啊,就是专门给你们做的,看著你们吃,我们就高兴。” 这话听著奇怪。 但牛媒婆没多想,她转头看向吃得正香的牛忙,笑著说道。 “牛忙,你多吃点,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 牛忙嘿嘿一笑,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地应著。 “好嘞!” 沈幼微坐在一旁,虽然早已经对刘禹和牛思思不再有好感,但也象徵性的吃了几口菜。 还喝了点酒。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她的四肢百骸涌起,脸颊烫得厉害,就好像刚才喝的不是酒,而是一团火。 “妈,我……我好像有点喝多了。” 沈幼微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含糊。 “我先回屋躺会儿。” 牛媒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浑身像是被扔进了蒸笼,一股陌生的燥意在身体里横衝直撞,搅得她心神不寧。 这酒的后劲,怎么这么大? 她看著女儿那双已经开始迷离的眼睛,以及潮红的脸眸,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这酒不太对! 牛媒婆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开口送客。 此时,刘禹看著桌上那几个已经眼神迷离的人。 牛忙吃得最多,那张憨傻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从憨厚变的有些迷茫,嘴里还嚼著菜,手却一直摸著牛思思。 刘禹和牛思思对视一眼,都知道时机到了。 “妹子,你们娘俩这酒量不行啊。” 刘禹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假惺惺的关切。 “喝多了就早点歇著。” 隨后,拉起牛思思,转身就朝著屋外走去。 “你们娘俩,就好好享受吧。” “砰!” 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並从外面將门死死卡住,不让里边的人出来。 院子里,寒风刺骨。 刘禹和牛思思出了院子,顺便,將院门也给带上。 “妈,她们就吃了那么一点点,药效够不够啊?” 牛思思有些不放心地问。 刘禹不屑地冷哼一声。 “放心吧,那药的劲儿,大象吃了都得发疯,足够她们俩享受了。”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她们身侧的阴影里悠悠传来。 “什么药啊?” 刘禹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春天的药啊。”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个激灵。 刘禹僵硬地扭过头,声音都变了调。 “谁!” 牛思思也嚇得浑身一哆嗦,紧张地循声望去。 昏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李建业。 “你……你不是走了吗?” 刘禹的牙齿开始打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李建业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冷得像冰。 “老天爷又让我回来收拾你俩来了。” 刘禹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知道李建业有多能打,根本不多想,扭头就往远了疯跑。 牛思思也紧隨其后,连滚带爬。 李建业看著她们仓皇逃窜的背影,並没有追。 屋子里的人,还不知道是啥情况。 他只是朝著身旁那片最深的黑暗阴影中,轻轻拍了拍。 “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阴暗中滑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快得如同一道鬼魅,紧紧地追了上去。 李建业则迈步走进了院子。 …… 此时。 屋子里,空气像是凝固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牛媒婆和沈幼微的脸上,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沈幼微难受地抓著自己的衣领,一股无名之火从身体深处烧起来,让她浑身上下都觉得燥热难耐。 她想把衣服脱了。 可屋子里,还坐著牛忙那个憨货。 “妈……我这是咋了……” 沈幼微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牛媒婆此时看著留在屋里没走的牛忙,结合自身的反应,总算回过了味来,知道自己被下的是啥药了。 “刘禹那个老娘们!” “她就没安好心,她在菜里下那玩意,真是不得好死!!” 她一边骂著,踉踉蹌蹌地衝到门口,使劲去拉那扇木门,可门板却纹丝不动。 门,从外面被卡死了。 牛媒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今天怕不是要栽在牛忙这个憨货手里了。 她红著脸,扭头看向炕上坐著的牛忙,心里一阵发慌。 药效在身体里横衝直撞,平日里看著歪瓜裂枣的牛忙,此刻在她那双迷离的眼睛里,竟然也变得顺眼了几分。 牛媒婆嚇得一个激灵,赶紧跑到水缸边,想舀瓢凉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而此时的牛忙,也坐在那里,脸色通红。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也吃了药。 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牛思思那张胖脸,根本容不下別的女人。 兴许是昨天吃了那盘爱情菜的缘故,他对今天的药,竟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他保持镇定,看著慌乱的二人,摆了摆手。 “牛姨,嫂子,你们別慌。” “我牛忙虽然憨,但不是畜生,我定力强,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 “尤其是嫂子,我牛忙对天发誓,绝不会做对不起我大哥的事……” 沈幼微看见他伸出来的手,本就混乱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以为牛忙要对自己做什么。 她扛不住了。 沈幼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救命啊!” 牛忙被她这声尖叫嚇得一愣。 “嫂子,你喊啥啊!” “我可没动你,咱俩可离得远远的,你別乱喊,让外边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把你咋了!” …… 第189章 给大哥守门! 就在牛忙拼命辩解时。 咚!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那扇被从外面卡死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下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著一身的寒气,站在了门口。 是李建业。 屋子里那一声悽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沈幼微迷濛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如同神兵天降的男人。 李建业的目光在屋子里飞快地扫过。 当他看见脸色通红的沈幼微,还有一旁同样状態不对的牛媒婆时,根本没有多想,直接朝著牛忙就踹了过去。 牛忙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牛忙那壮硕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踹得倒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刚才吃下的东西都在翻涌。 要吐了! 李建业看著他,质问道。 “让你看住刘禹和牛思思,你在这干什么?” 牛忙疼得齜牙咧嘴,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连摆手,声音里带著哭腔。 “大哥!冤枉啊!” “我啥也没干!” “我也是被刘禹和思思那娘俩给骗了,她们在菜里下药,我也吃了!” 李建业见他说话有力,眼神还算清醒。 又转头看了眼另一边的沈幼微,虽然脸色緋红,但衣衫完好,並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看来,这憨货说的是实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滚。” 李建业吐出一个字。 牛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蹌蹌地就朝著门外冲了出去。 衝出屋子后,还不忘回手,將屋门重新给带上。 他甚至还捡起地上那根卡门用的木棍,將门又从外面死死地卡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到院门口,像个门神一样,守在了那里。 大哥和嫂子闹矛盾,现在正好是化解矛盾的关键时刻。 嫂子还中了药,大哥肯定得好好照顾。 必须得守好门。 “谁也別想来打搅我大哥和嫂子的好事!!” …… 此时。 屋子里,只剩下女人粗重又压抑的喘息声,混杂著淡淡的酒气。 李建业看向沈幼微。 姑娘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那双往日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迷离又无助。 她难受地撕扯著自己的衣领,仿佛那里有一团火在烧。 “没事吧?” 李建业沉声问道。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幼微情绪的闸门。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这张让她喜欢的脸,那根紧绷著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最后一丝压抑消失无踪。 沈幼微整个人,软软地朝著李建业的怀里倒了过去。 李建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滚烫。 “我没事……” 沈幼微的声音软糯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掛在他的身上。 她的小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李建业的胸膛上,后背上,胡乱地摸索著,像是在寻找一个清凉的出口。 李建业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还叫没事。” “我看你这事儿不小。” 他当机立断,扶著怀里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就想去桌边倒水。 让她喝点凉水,兴许能稀释一下药效。 可沈幼微却死死地缠著他,根本不肯配合。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气息。 “不喝……” 沈幼微摇著头,声音含混不清。 即便李建业把水端到面前,她也直接將其打翻。 下一秒,沈幼微猛地抬起头,不由分说地就朝著李建业的嘴唇吻了过去。 李建业瞳孔微微一缩。 “……”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这样真的好吗?” 李建业还想为沈幼微的清白做考虑。 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踉蹌著冲了过来,一双粗糙的手,卯足了劲儿,狠狠地推在了他俩的后背上。 是牛媒婆。 李建业和沈幼微被这股大力推得一个趔趄,直接撞开了里屋的门帘,双双跌了进去。 “砰!” 里屋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牛媒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了门外,用自己的身体,將那扇门死死地抵住。 她把李建业和沈幼微关进了里屋。 给她们两人一个二人空间。 牛媒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的潮红,比沈幼微的还要深几分。 心中暗道这药的劲儿,太大了。 真是要了老命了。 她都將近四十岁了,刚才差点就没忍住,想上去抱住李建业那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牛媒婆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无比复杂。 她知道,这药要是没有男人帮忙解开,会伤了女人的身子。 自己一把年纪了,伤了就伤了,无所谓。 可幼微还年轻,而且…… 想到这里,牛媒婆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闺女。 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呀。 …… 里屋。 李建业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只剩下一片无语。 这个牛媒婆。 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惦记著撮合他跟沈幼微。 李建业缓缓回过头。 炕上的沈幼微,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李建业眉头紧锁。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沈幼微再这么下去,他四下打量,准备找个布条之类的东西,把她的手脚都绑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发生更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就在他寻找时。 一个不留神。 一道柔软滚烫的身影,猛地从他身后扑了过来,一双纤细的手臂,死死地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 李建业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带著灼热温度的小手,竟然顺著他的腰间,直接探向了他的裤腰带。 李建业浑身猛地一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狠狠击中。 他暗道一声不妙。 下一秒。 一股他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身后传来。 沈幼微拽著他,將他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了滚烫的土炕上。 一股沁人心脾的女儿香,混杂著淡淡的酒气,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李建业咬著牙,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说道。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们不能这样。” 沈幼微微微一顿。 她抬起那张迷离又诱人的脸,看著这个让她忍不住留恋的男人。 柔声道。 “我不在乎。” …… 第190章 节哀顺变 夜色如墨。 刘禹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 免得李建业看了被下药的沈幼微后,再回来揍她们娘俩一顿。 身后的牛思思,更是脚步飞快。 就在她们衝进一条幽暗的巷子里时,一股浓重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禹的脚步,瞬间僵住。 巷子深处,两点幽绿色的光,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悬浮的鬼火。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那片黑暗中传来。 刘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想转身逃跑。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一道黄黑相间的庞然黑影,带著一股腥风,从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嗤!” 刘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她的柏景便被一张血盆大口死死咬住。 后面的牛思思,瞧见这一幕。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划破了整个镇子的夜空。 “老虎!救命啊!有老虎!” 牛思思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吞噬,她扭过头,拼了命地往后跑。 可就在她衝出巷口的瞬间,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 整个人,都朝著前方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身后那股浓烈的腥风,已经追了上来。 “吼——!” 老虎扔下嘴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刘禹,朝著地上这个新的猎物,猛地扑了过去。 锋利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牛思思那条肥硕的大腿。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比刚才还要悽厉百倍。 那是一种能將骨头都碾碎的剧痛,像是要把她的腿,从身上活活撕扯下来。 牛思思在雪地里疯狂地挣扎,捶打著地面,声音嘶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响。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一个激灵。 它鬆开嘴,掉头就往黑暗中窜去,矫健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拐角,几个巡逻的民兵,飞快地冲了过来。 他们並没有看见老虎。 刚才放枪,也是因为听见了喊救命,情急之下想用枪声来威慑老虎。 当他们跑到近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巷口,一具女人的尸体倒在血泊里,脖子被咬断,死状悽惨。 另一个胖女人正抱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为首的民兵,脸色铁青。 “快!把她抬起来,送医院!” 他指挥著,隨即又对另一人命令道。 “立刻回公社匯报!请求增援!全镇排查!绝不能让这畜生再伤到人!” 一片混乱中。 不远处一栋房子的阴影里,一头体型健硕的狼,正静静地蹲在那里,將这一切收入眼底,隨后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融入更深的黑暗,朝著镇子外面溜去。 …… 牛媒婆家,李建业也听见了枪响。 但他脱不了身。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 炕上,沈幼微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不少,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粉色,像是雨后初晴的桃花。 李建业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沈幼微。 隨后推开屋门。 门外,牛媒婆还瘫坐在地上,靠著门板,她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眼神依旧有些迷离,显然那猛烈的药效还未完全过去。 李建业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水,递到她面前。 牛媒婆没有接,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 “幼微……她没事了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建业点了点头。 “睡著了。” “你怎么样?” 牛媒婆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 “但是……建业。” “我闺女,可是黄花大闺女,这回,你必须得负责了吧。” 李建业看著她那双布满血丝,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回逃不掉了。 他確实是做了。 即便沈幼微什么都不要,他以后也得常来照顾。 “牛姨,你放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会的。” 得到这个承诺,牛媒婆紧绷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建业將水碗塞进牛媒婆的手里。 “我出去一趟。” 牛媒婆一愣,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么晚了,你去哪?” “之前听见外面有枪响,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牛媒婆才鬆开了手。 她看著李建业转身朝著屋门走去,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你可別忘了刚才说的话!” 李建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下手。 屋门被从外面卡住了,但晃了晃门,那根用来卡门的木棍並不牢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建业一边朝院门口走,也皱起了眉头。 在进牛媒婆家之前,他让狼头领跟上了刘禹和牛思思那对母女。 可没过多久,镇子里就响起了枪声。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希望狼头领没有出什么事才好。 他刚要拉开院门,门后一道黑影猛地站了起来。 是牛忙。 这一下,差点把李建业嚇一跳。 李建业皱著眉,看著眼前这个蹲在门后,像个门神一样的憨货。 “你在这儿干啥?” 牛忙咧开豁牙的嘴,露出了一个无比骄傲的笑容。 他拍了拍胸脯。 “我在这儿给大哥守门!” “绝对不让任何人来打搅大哥的好事!” 李建业的嘴角微微跳了一下。 还真是重重关卡。 “之前的枪响,你听见了没?知不知道外面发生啥事了?” 牛忙连连点头,脸上带著一丝后怕。 “听见了,听得真真的。” “之前大喇叭里喊了有老虎,肯定是民兵在打老虎。” 他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补充了一句。 “但后来广播里也没说有没有把老虎打死,我就一直在这儿,也不敢出去看。” 李建业见他一问三不知,便不再多问。 他推开院门,目光,在外边漆黑的巷口与墙根的阴影里,来回扫视。 没有找到狼头领的身影。 这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头狼,该不会真让民兵给打死了吧。 虽然他隨身空间里,养了一支狼群,可狼头领毕竟是整个狼群的主脑,其价值远非普通狼可比。 牛忙跟了出来,看他东张西望的。 “大哥,你找啥呢?” 李建业没有回答他。 他现在需要搞清楚,那阵枪响之后,到底有没有伤及自己的狼。 “公社在哪?” 牛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我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镇子中心走去。 到了公社院门口。 还没进去,李建业就看见公社的大院里,站著一队端著枪的民兵。 院子当中的空地上,静静地躺著一个用布盖著的躯体。 旁边,站著几个神色凝重的干部,还有面如死灰的牛黑田。 公社的杨书记,正拍著牛黑田的肩膀,沉声安慰著。 “黑田,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 “节哀顺变吧。” 第191章 別走了 牛黑田的眼泪,就那么掛在眼角,迟迟没有掉下来。 他看著地上那个盖著粗布的轮廓,面色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那眼神里,似乎有著一丝如释重负。 毕竟夫妻多年。 老婆死了,没点情绪波动是不可能的,但真要说多难过,倒也犯不上。 刘禹常年打压他。 对於牛黑田来说,有老婆的日子,有时候,还真不如没老婆。 牛黑田抬起粗糙的手,用力抹了一把乾涩的眼睛。 他对著杨书记,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我没事……” “我闺女呢?” “思思她……她难道连个尸首都没找著?” 杨书记一听,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 “你別瞎想,你女儿没事!” “就是让老虎给咬了腿,现在人正在隔壁的卫生院里救治呢,最多……最多就是丟条腿,没性命危险。” 牛黑田眼神暗了下去。 丟条腿。 他心里默默地念著这三个字。 那也好。 少条腿,以后总不能再到处瞎跑,到处惹是生非了。 就在这时,刚跟著李建业走进院子的牛忙,听清了这几句话,脑子“嗡”的一声。 他三步並作两步冲了上去。 “咋回事?” “杨书记,俺家思思她咋了?!” 牛黑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具冰冷的躯体。 “你丈母娘……碰上老虎了。” “思思没事,在医院呢。” 牛忙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意识到那块布下面躺著的是谁时,整个人都傻了。 可他那张扭曲的脸上,迸发出的却不是对丈母娘的哀痛。 “思思!!” “我的思思啊!呜呜呜……” 牛忙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把抓,哭著哭著,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著隔壁卫生院的方向疯跑过去。 那背影,狼狈又滑稽。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喊愣了。 杨书记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扭头看向牛黑田,语气里带著几分古怪。 “黑田,那个牛……跟你家,成亲家了?” 牛黑田沉默著,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杨书记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行。” “这门亲事,合適。” 牛黑田没说话。 杨书这时,目光则是落在了李建业这个陌生的面孔上。 “这位同志瞧著面生啊。” “叫什么名字?” 李建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我叫李建业,团结屯的,是来这边串亲戚的。” 李建业。 团结屯。 这三个字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杨书记脸上原本沉重的神情瞬间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就是那个打熊的李建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李建业点了点头。 “好小子!” 杨书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可没少听说过你的事跡!” “大熊瞎子,带头宰狼群。” “公社开会的时候,经常拿你当正面材料说事,注重集体,英勇为人,这就是活生生的榜样!” 他说著,还转过身,对著院子里那群端著枪,神色肃穆的民兵,还有几个公社干部说道。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 杨书记指著李建业。 “这才是咱们的好同志!”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他就是李建业?” “看著这么年轻,本事倒是不小。” “一表人才啊。” 李建业被这突如其来的追捧,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尷尬地挠了挠头。 “杨书记,您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 “谦虚!看看,同志们,这才叫真正的谦虚!” 杨书记更是来劲了,拉著李建业的手,仿佛抓著什么宝贝。 李建业见状,赶紧岔开话题。 他看向杨书记,脸色严肃询问起来。 “那个,书记,之前听见你们开枪,是打老虎了?” 提到这事,杨书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没错,那畜生进镇子了。” “可惜,它太精了,一听到枪响,扭头就钻进巷子里不见了,我们没打到。” 李建业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状似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 “就只看见了老虎?” “没看见点別的?” 杨书记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李建业的脸上来回扫视,带著一丝探究。 “別的?” “还能有啥別的?” 杨书记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疑惑。 “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就只看见那头畜生窜进了黑影里,没看见別的玩意儿啊。” 他顿了顿,反问道。 “怎么,建业同志,难道你还看见了別的什么东西不成?” 李建业的心,此时已经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自己那头狼头领机灵得很,並没有暴露在人前,並且还及时躲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 “没有,我就是隨便问问。” 狼头领没事,李建业便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他衝著杨书记点了点头。 “书记,没啥事我先回去了。” “別急著走啊!” 杨书记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那张原本沉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热情。 “建业同志,你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打猎好手!” “现在镇子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正是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同志站出来的时候!” 他拍著李建业的胳膊,语气恳切。 “你留下来,帮著我们一起把那头畜生给除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保护咱们镇上居民的安全!” “而且你放心,咱们公社管饭!” 李建业下意识地就摆了摆手,不想掺和。 “书记,我那就是运气好,真没啥本事。” “你可別这么说!” 杨书记根本不信他这套谦虚的说辞,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他拦著不让李建业走。 “建业同志,你是不是太谦虚了?” “还是说,你怕公社亏待了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建业知道,自己是推不掉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吧。” “我可以帮忙试试。” 第192章 臥槽,大哥! “不过这大晚上的,天黑看不清,不方便行动,等明天天亮再说。” “好!” 杨书记一听他答应,立刻喜上眉梢。 他当即转过身,对著院子里的人开口道。 “都听见了没?” “明天,你们就跟著李建业同志,听从他的调遣,务必把那头老虎给我找出来!” 命令下达完,他又转回头,热情地拉住李建业。 “建业同志,今天你哪也別去了。” “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处,就住在公社,方便咱们明天一早行动!” 李建业本来想拒绝。 可看著杨书记那张不容拒绝的脸,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下算是彻底被套牢了。 他心里琢磨著,本来只是想悄悄逮头母老虎,给自己空间里那头大傢伙配个种。 现在倒好,老虎跑镇子上咬了人,大兴镇公社直接掺和了进来。 得想个啥好法子,才能把这群人给糊弄过去,让那头母老虎能落入自己手里。 一边想著,李建业也跟著杨书记,找睡觉的地方。 还以为杨书记会给他安排什么像样的住处。 结果,杨书记领著他,直接进了他办公的旁边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 里边就一个小炕,看样子倒是能睡下俩人。 杨书记指著那小炕。 “建业同志,今晚咱俩就挤一挤。” 李建业看著那窄小的土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还不如回牛媒婆家,跟沈幼微挤挤。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行,听书记的。” 他只能硬著头皮应下,將就著对付一晚。 只是……夜深了。 李建业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身旁的杨书记,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那鼾声,一阵高过一阵,时而如闷雷滚过,时而又像破风箱在拉扯,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索性坐了起来,靠著冰冷的墙壁,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早知道,就不来找狼了。 不就是一头狼吗,大不了再让空间里的多生几个,还有一头经验丰富的母狼在里边,也能再培养出来一头不错的头领! 现在好了,因为一头狼,睡觉都睡不安生。 “咋不睡?” 身旁的鼾声戛然而止,杨书记不知何时醒了,也跟著坐了起来,纳闷的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嘆了口气。 “想家了。” “哈哈!” 杨书记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大小伙子,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想家?”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菸袋,点上,深吸了一口。 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在这公社,一待就是好几年,有时候过年都回不去,公社就是我的家,基本上都没有了什么想家的念头。” 李建业没说话。 杨书记抽完那口烟,催促了他早点睡后,便自己睡去了。 李建业也不知道自己是啥时睡的,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睡了没有。 反正第二天一早。 李建业就站在了院子里。 一队民兵已经集合完毕,个个手持步枪,神情严肃,整装待发。 杨书记走到李建业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鼓励的笑容。 “建业同志,你就放心去吧。”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你家里人很快就会知道,你在这儿领著咱们镇上的民兵打老虎呢。” “这可是大功一件,不用想家了。” 李建业谢了杨书记的好意。 並表示可以出发了。 杨书记的目光,却落在了李建业背著的那把猎枪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建业同志,你这枪……” “要不要给你换一把用用?咱们公社这儿有新傢伙,打完了老虎再还回来就行。” 李建业摆了摆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那杆熟悉的猎枪。 “不用了书记。” “我就用这玩意儿顺手。” 杨书记大手一挥。 “行!那就出发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镇子的街道里经过。 这阵仗,立刻就吸引了镇上居民的注意。 不少人都从院里探出头来,看著这队端著枪的队伍,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 “听说昨晚有老虎咬死人了,这是去打老虎呢!” “我的天,咬死人了?谁啊??” “那领头是谁?那么年轻,能行吗?” “不认识啊,看著面生得很。” 人群中,张扬早上閒著没事,也正伸著脖子看热闹。 当他看清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时,当即瞪大了眼睛。 臥槽,那不是我大哥吗? 我大哥要去打老虎? 这也太帅了! 他想也没想,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大哥!” 李建业听见这声喊,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 旁边立刻有人好奇地问向张扬。 “你认识那领头的?” “那人是谁啊?” 张扬的胸脯,瞬间就挺了起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是我大哥,李建业!” 他特意拔高了音量。 “知道之前传的那个打熊英雄是谁不?” “就是我大哥!” “知道带人宰杀狼群的是谁不,也是我大哥!!” …… 第193章 一拳能打死老虎 听了张扬的吹嘘,顿时许多人都知道是谁了。 “啥?他就是那个打死熊瞎子的李建业?” “我的天,这么年轻啊!” “看著真精神,一表人才!” “难怪公社让他带队,人家能打熊,能猎狼,那是有真本事的!” 之前还带著怀疑的目光,这时也都变得敬佩起来。 一道道火热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李建业的身上。 不少人甚至跟在队伍后面。 “建业同志,你可一定要把那畜生给宰了!” “就是!不能再让它害人了!” “打完回来了,来我家坐坐,我有个16岁的闺女……” …… 与此同时。 牛媒婆家。 沈幼微坐在桌边,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碗里的稀粥。 她的脸色红润,眼眸清亮,昨晚那场风波,似乎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让她添了几分雨后桃花般的娇艷。 这都得亏李建业昨晚给她的滋润。 牛媒婆就没那么好的气色了。 她脸色蜡黄,眼底带著一圈乌青,在屋子里来回踱著步,嘴里不停地絮叨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个李建业,真是说的好听!” “说什么会负责,结果人呢?一晚上没个影儿,怕不是早就拍拍屁股回他那团结屯了!” 沈幼微秀眉微蹙。 她放下手里的碗,打断了牛媒婆的抱怨。 “妈,你別说了。” “昨晚的事,本就不怪建业,而且……我是自愿的,不用他负责。” 牛媒婆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闺女。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 “不用他负责?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嫁给谁?” “难不成要嫁给盲流子?” 沈幼微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她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碗沿上轻轻划过。 这时。 院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是有一大群人正从街上经过。 牛媒婆心烦,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便推开门,想出去看看外边干啥的。 可她才刚一踏出门口。 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只见一队真枪实弹的民兵,十多个人,正迈著整齐的步伐,从她家门前经过。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领著所有人的,不是別人。 正是她刚才还在嘴里念叨的李建业。 他……怎么…… 牛媒婆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抓住旁边一个正伸著脖子看热闹的邻居大妈。 “嫂子,这是干啥的?” 邻居大妈回头看了她一眼,嗓门拉得老高。 “哎呦我的老妹子,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昨晚上镇子里头出大事了你不知道?” “有老虎下山,把人给咬死了!” 大妈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牛媒婆的身上。 老虎? 咬死人了? 她猛然想起昨晚那声枪响,还有李建业离开时说的话。 原来,李建业不是跑了。 这是响应公社號召,打老虎去了。 牛媒婆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自己误会了李建业,心里头那点怨气冲得一乾二净。 不过,转念她又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抓著邻居大妈的胳膊,连忙继续问道。 “老虎咬死人了?咬死谁了??” 邻居大妈凑到牛媒婆耳边,声音压低了些。 “刘禹!” “就是牛黑田家那个婆娘,刘禹!” “脖子都快让老虎给咬断了,死得透透的!” “还有她那个宝贝闺女牛思思,一条腿让老虎给咬断了,下半辈子都得当瘸子!” 牛媒婆听完,浑身打了个哆嗦。 竟然是刘禹…… 昨天还见面了,今早就得知阴阳两隔了,这种感觉总让人心里毛毛的。 但想起昨天晚上那两盘下了药的菜。 倒也释然了。 刘禹前脚刚下药害完人,后脚就被老虎给收了。 这也算是报应了。 此时,沈幼微也出来了,就在牛媒婆身后站著,当她看见民兵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清亮的眼眸瞬间明亮。 是建业。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大兴镇领著这么多民兵?? 沈幼微的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她看见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背著猎枪,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很帅,很有气质。 沈幼微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可当她听清周围邻居议论的话语,听清了老虎咬死人的惨状后,心里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担忧给淹没了。 打老虎。 那可是老虎,是山里的王! 多危险啊。 沈幼微的心,猛地揪紧了,不由的为李建业担心起来。 建业。 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 李建业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自然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沈幼微。 他只是微笑著看了一眼,並没有过多的表示。 但,系统却忽然弹了出来。 【叮!沈幼微好感度+6!】 【当前好感度:45。】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李建业的脑海中忽然炸响。 让李建业的脚步都隨之一顿。 仔细看了系统面板的好感度后,心中暗嘆,沈幼微这姑娘的好感度,涨得可真快。 让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过,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又能抽奖了。 李建业心里顿时活络了起来,正好现在要带著人去打老虎,自己是想活捉的,可身后跟著这十几个端枪的民兵,想悄无声息地把老虎弄进空间里,不太可能。 希望能抽到点实用的东西。 他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便直接启动了抽奖扭蛋机。 隨著扭蛋机的一阵响动后。 一枚扭蛋落下。 【恭喜宿主获得:体质强化丹1颗,服用后,宿主身体力量、强度及综合素质將永久性强化10倍。】 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奖品提示,李建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之前获得箭术能力时,他的身体也得到了间接的强化,但那终究还在正常人的范畴內。 而这颗药丸带来的强化,將会让他彻底突破人类的极限。 李建业心中一喜,毫不犹豫。 心念一动,那枚药丸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借著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飞快地將药丸送进了嘴里。 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他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改造著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李建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变得更加坚韧,骨骼的密度在增加,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著他的內心。 他觉得自己现在健步如飞,別说是老虎,就算是四五百斤重的大黑熊站在面前,他也有信心能单手给它举起来。 李建业的心情,顿时大好。 不过,怎么藉此让自己能悄无声息的活捉老虎,还是一个有待思考的问题。 第194章 我不会打猎 李建业带著一行人,走出了大兴镇的街道。 在镇子外转了一圈。 他们在镇子外的雪地里,找到了一串巨老虎的脚印,昨晚没下雪,脚印倒是清晰。 於是,一行人就顺著老虎的脚印,不断追寻。 最终,来到了山林外。 黑压压的林子,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光是看著,就让人心底发寒。 那串脚印,笔直地通向了林子深处,消失在了一片幽暗之中。 民兵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队伍里,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容黝黑的民兵站了出来。 他叫牛二,在民兵营里是班长。 他走到李建业身旁,目光里带著一丝对猎人的欣赏。 “李队长。” “咱们今天都听你的,你就是咱们的队长,你说,接下来咋办?” “是布置陷阱,还是怎么把那畜生给引出来?” 李建业闻言,摇了摇头。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不会那些。” 牛二听见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李建业,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建业,你別开玩笑了。” “你不是最会打猎的吗?打熊瞎子,杀狼群,咋可能连这些都不会?” 李建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 “我都是直接进山,跟著脚印找,找到了打死就行了。” 这话一出,不只是牛二,他身后那十几个民兵,脸上也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牛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怕不是在拿他们十几个人的命开玩笑。 “直接顺著脚印找?” 牛二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 “要是这样,那还让你来干啥?我们自个儿顺著脚印就去了!” “我们这十多桿枪,多少老虎也得给它打成筛子!” 李建业看著他,表情十分认真道。 “我没有在开玩笑。” 牛二见他一脸严肃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顿时又急又气。 他指著面前那片深不见底的林子,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天?” “这山里的雪有多厚?人能进得去吗?” “就算进去了,能走多远?在里头能撑多久不被冻死?” “还没开玩笑?这玩笑开大了!!” 牛二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李建业的脸上。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民兵,也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建业。 本以为跟著个打熊英雄,今天能轻鬆立功。 谁能想到,这英雄的法子,就是带著他们十几號人,一头扎进这深山老林里去。 这不是送死吗?! 李建业此时的表情,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牛二一眼,摊了摊手。 “我昨天就跟杨书记说了。” “我打猎,靠的都是运气,枪法好,会射箭,只要碰见猎物,就能想法子弄死。” “没別的本事。” “是你们书记不信,非得让我带队。” 李建业的目光,缓缓扫过牛二以及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民兵。 “现在你们可想好了。” “跟著我去打老虎,就是硬找。” 这话听在牛二耳朵里,无异於挑衅。 “你!” 牛二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可转念一想,跟这么个愣头青,根本掰扯不明白。 他不能带著十多个民兵往深山里去钻。 “我们回去!” 牛二猛地一挥手,声音不容质疑。 “得回去跟杨书记把情况说明白!” “硬闯深山,这是胡闹!” “决不允许任何,去冒这样的险!” 他瞪了李建业一眼,扭头就走。 身后的民兵们,一个个连忙跟上了牛二的脚步。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转头离去的背影,倒是有点高兴了起来。 你们不去,正好。 省得我再想法子,怎么把你们这群人给糊弄过去。 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著那片幽暗的林子深处走去。 厚厚的积雪,能没过小腿,可李建业走在上面,却如履平地,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班长,李建业他……!” 一个民兵忽然停下脚步,惊恐地指著身后。 牛二回头望去。 瞧见李建业他自己进去了,顿时也惊了。 “妈的!” 牛二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班长,咋办啊?” “咋办?我哪儿知道咋办!” 牛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以为公社给咱派来个多大能耐的,谁知道就是个铁头娃!” 他越想越气。 可气归气,杨书记让他们听李建业的,一起去打老虎,现在要是真让李建业一个人死在山里,他回去也没法交代。 “回去!把他给老子拽回来!” 牛二咬著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一行人又急匆匆地调转方向,冲回了林子边上。 “李建业!” “你特娘的快回来!” 牛二扯著嗓子,对著那片死寂的林子,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喊声在林子里迴荡。 走在前面的李建业,满心无奈的回过头。 暗自无语,这帮人咋又回来了! “你们回去吧。”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都不用跟著我!” 第195章 给我摸一下 牛二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他狠狠一跺脚。 “回去?” “你小子要是死在里头,我怎么跟杨书记交代!” “我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出意外!” 牛二对著身后那群同样面面相覷的民兵,咬著后槽牙低吼。 “都跟上!” “今天就是把他绑,也得给老子绑回去!” 一行十多个人,就这么骂骂咧咧地,踏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林子里。 本以为很容易就能追上李建业,把他绑回来。 可跟进去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雪太厚了。 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了膝盖,走起来很费劲。 跟不上李建业。 他们平日里经常训练,即便在这雪地里,走起来也是要比常人快上不少的。 可走在最前面的李建业,却永远跟他们拉开著一段距离。 他步履稳健,速度飞快,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深雪,而是平坦的大道。 牛二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 这小子是吃啥长大的? 这么有劲儿?! 他们越往里走,雪就越深。 牛二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再次骂道。 “妈的,別再往里走了!” 刚骂出口,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毫无徵兆地在林中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王者的威压,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为之颤抖。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枪!上膛!” 牛二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但常年训练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咔嚓!” “咔嚓!” 十几杆步枪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端著枪,背靠著背,紧张地扫视著四周,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在他们正前方的密林中。 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一晃而过。 是老虎! 那畜生看见了他们,也看见了他们手里那十几根黑洞洞的枪管。 它似乎也知道厉害,没有衝过来,而是调转方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看著那头老虎消失的方向,牛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对李建业的气愤,在看见老虎后,全都拋之脑后。 “追!” 牛二嘶吼一声,端著枪,第一个就冲了出去。 “来都来了!今天必须把这畜生弄死!” 身后那群民兵,肾上腺素也在此刻飆升到了顶点。 一行人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嗷嗷叫著,朝著老虎消失的方向猛追了过去。 李建业也在最前面追著老虎。 但並未用全力。 他还在思考著,怎么把老虎顺利收入囊中,且不让后边跟著的人发现端倪。 老虎在山林里的速度,远非人类能比。 它在林间穿梭,敏捷得像个幽灵。 追了不知道多久,跑了多少里路。 到最后,厚厚的积雪已经没到了大腿,他们即便走在李建业走过的地方,也十分艰难。 最开始那股衝劲儿,早已经被无尽的疲惫所取代。 “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牛二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感觉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身后的民兵,也一个个都瘫倒在地,累得跟死狗一样。 可就在他们所有人都累趴下的时候。 李建业的身影,依旧在飞奔。 他甚至连大气都没怎么喘,如同一道离弦的箭,还在不断地朝著前方衝刺。 牛二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背影。 忙喊道。 “李建业!你他娘的別追了!” “追不上了!” “再跑就落单了!” 前面的李建业,就像是没听见一样,非但没有停下,速度反而又快了几分。 积雪在他脚下飞扬,如同被犁开的浪花。 “妈的!” 牛二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狠狠一拳捶在雪地里。 “这小子是属牛的啊?” “老子姓牛,都没他这么大劲儿!” “快累死我了,他咋还能跑……” …… 与此同时。 李建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道黄黑相间的身影上。 他紧追著老虎。 那畜生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终於。 在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后,前面的路,豁然开朗。 也到了尽头。 那是一处陡峭的山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寒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崖边没多少雪。 老虎的身影清晰,被逼到了崖边,退无可退。 它猛地转过身,衝著李建业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金色的兽瞳里满是警惕。 李建业的脚步,也缓缓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牛二那帮人的身影,已经甩开很远,他们看不见这里。 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要是在这儿把老虎收进空间。 就算牛二他们跟了上来,自己也完全可以说,那头老虎掉下了山崖。 死无对证。 虎患的问题解决了,老虎也归李建业了。完美。 李建业看著那头齜著獠牙,全身肌肉紧绷的猛虎。 一股平静而温和的意念,从他的脑海中缓缓散发出去,直接笼罩了那头老虎。 “別乱动,当心掉下去。” “千万別动,乖乖的……” “等我过去,让我摸一下,保你平安!” 一边说著,李建业也向前靠近。 母老虎被逼到了绝境。 它的后方,是不知道多少米深的悬崖,前方,还有一群让它感到极度危险的人类。 老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耍什么花招?当老子是傻的吗?” 李建业见可以交流,便继续道。 “我相信你不傻。” “趁著后面那帮人还没追上来,你让我摸一下,我给你一个安身之处,给你饭吃,还给你找个强壮的公老虎。” “要是等他们追上来,十几桿枪对著你。” “你就只有灭亡。” 那头原本还在咆哮的母老虎,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猛地瞪大了那双金色的兽瞳,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竟然能和我对话?!” 李建业看著它那副惊呆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老虎彻底愣住了。 它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凶恶的人类,拿著一桿棍子,在丛林里横行霸道,却从未遇到过眼前如此诡异的事情。 这个人,竟然能听懂它的话。 还能跟它说话。 太怪异了,怪异程度让它觉得李建业比那些拿著杆子横行霸道的人类还要危险。 第196章 李建业死了 李建业继续用温和的意念,安抚著这头明显已经陷入混乱的猛兽。 “你看,我没有恶意。”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背上的猎枪取下,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雪地上,以示诚意。 就在这时,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还夹杂著人类粗重的喘息声。 是牛二他们跟上来了。 母老虎金色的兽瞳,骤然紧缩。 他没有把李建业的善意当回事。 一心只想著,与其被人类抓住,被人类猎杀,还不如…… “吼——!” 一低吼后。 母老虎扭过头,看了一眼身下那片白茫茫的深渊,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看见这一幕,李建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崖边。 一股凛冽的寒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那道黄黑相间的身影,正带著大片的积雪,顺著陡峭的崖壁,翻滚著坠向深不见底的下方。 “操!” 李建业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这老虎咋这么想不开呢!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头母老虎,就这么跳崖了,自己空间里那头公老虎的终身大事可咋办? 他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这悬崖虽然陡峭,但並非是完全垂直的绝壁,有一定的坡度,崖底的积雪也会比別处的更加厚实。 有这些做缓衝,老虎一路翻滚下去,应该不至於直接摔死。 或许还有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李建业握了握拳,感受著身体里那股奔腾不息的爆炸性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这陡峭的悬崖。 估测得有好几十米深。 这个距离,若是常人跳下去,必死无疑,但以自己现在被强化了十倍的身体素质,跳下去应该问题不大。 说不定,还能把这头寻短见的老虎给救回来。 想到这里,李建业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准备跟著一跃而下。 可就在他即將发力的瞬间。 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猛地从他身后传来。 “李建业!” 牛二拨开身前最后一丛挡路的树枝,推开面前的积雪,带著几个同样累得气喘吁吁的民兵,终於跟了上来。 当他看清李建业正站在悬崖边上,一副要往下跳的架势时,嚇得魂儿都快飞了。 “你他娘的要干啥!” 李建业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老虎掉下去了。” 他朝著悬崖下方指了指。 牛二愣了一下。 四下扫视了一番,果然已经没有了老虎的踪影,老虎的脚印也在山崖边上停止了。 那头老虎,確实是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正好啊。” “肯定没命了,咱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你还站在那儿干啥,赶紧回来,咱们回去了。” 牛二衝著李建业招了招手。 可李建业却摇了摇头。 “那么大一头老虎,肉可不少,就这么丟了,太可惜了。” 牛二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老虎都掉山崖了,还怎么要它的肉啊。 “肉?” “老虎都死了,你还管他肉不肉的干啥。” “咱们回去復命就行了!” 但……李建业的表情很是认真。 “你们先回去吧。” “我下去找找看。” 这话一出,牛二直接从雪地里蹦了起来。 “你疯了!!” “你下去?你怎么下去?这他娘的是悬崖!” 李建业没有跟他爭辩。 他只是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崖底。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纵身一跃,整个人,直接朝著悬崖下方跳了下去。 “我操!!” 牛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爆出一句粗口。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民兵,更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枪都差点没拿稳。 疯了。 这李建业,绝对是个疯子。 牛二连滚带爬地衝到悬崖边上,死死扒住崖壁的边缘,探著脑袋就往下看。 身后那群民兵,也全都一脸惊恐地围了过来。 只见李建业的身影,正在陡峭的崖壁上飞速下落。 牛二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这个疯子!” “为了几口老虎肉,连命都不要了!!” 旁边的民兵们,也一个个面如土色,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这悬崖没一百米,也得有五六十米吧?” “连底都看不清,这跳下去,还能有活路?” “我看他脑子是让雪给冻坏了!” “完了,这下肯定摔成肉泥了,死的透透的!!” “……” “班长……这……可咋办?” 一个年轻的民兵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在刺骨的寒风里抖得不成样子。 牛二死死地瞪著下方那片白茫茫的深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咋办? 他也不知道。 总不能跟著那个疯子一块跳下去送死吧。 绕路下到崖底,先不说李建业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他们从这儿绕路去崖底,得走多远? 就这鬼天气,还没等找到人,他们这十多號人就得先一步冻死在山里。 就算李建业一开始还活著,等他们找到了,肯定也已经冻硬了。 李建业往下一跳,这是自己找死。 谁也救不了。 另一个民兵的声音带著哭腔。 “班长……咱们回去,咋跟杨书记交代啊?” 牛二从悬崖边上收回目光,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摘下头上的棉帽子,用力挠了挠头。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还能咋交代。” “如实匯报。” “就说李建业,是个莽夫。” “咱们这一路上拦都拦不住,他非要一个人逞英雄,最后为了追那头畜生,跟老虎一块掉下山崖了。” 说完,牛二从雪地里猛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朝著身后那群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民兵,用力挥了挥手。 “走!” “趁著身上还有点热乎气,赶紧走!再待下去,咱们都得冻死在这儿!” 牛二不再回头看那座吞噬了李建业和老虎的悬崖,带头朝著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撤了出去。 身后的一帮民兵,连忙踉蹌著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197章 李建业没死! 与此同时,李建业的身体如同一颗坠落的石子,朝著深不见底的崖底直直落去。 凛冽的寒风从下方倒灌。 在下落的途中,李建业的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 他单手伸出,五指如鉤,狠狠地抓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巨大的衝击力传来,可他的手臂稳如泰山,轻易便卸去了大部分的下坠之势。 紧接著,他双脚在崖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借力,以一种远超常人理解的方式,不断缓衝著下落的速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片刻之后。 “噗!” 他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入了崖底那厚实鬆软的积雪中,溅起一片雪沫。 李建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暗自感嘆,这强化了十倍的身体素质,果然是强大到匪夷所思。 这么高的山崖,换做正常人,跳下来绝对摔成一坨肉泥了,而他现在却能安然无恙。 崖底的积雪比山上更厚,几乎能没过他的腰。 深的地方甚至能將整个人淹没。 李建业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那头老虎翻滚下来时留下的痕跡,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迈步走了过去。 老虎就静静地躺在那道沟壑的尽头,一动不动。 但它一起一伏的肚皮,还有鼻孔中呼出的白色哈气,都证明它还活著。 李建业嘆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 “非得跳下来,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那头母老虎艰难地睁开金色的兽瞳,虚弱地瞥了李建业一眼。 当它看清眼前这个人类竟然真的跟了过来,而且毫髮无伤时,瞳孔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惊骇。 不过,它反正也快死了,身体里传来的剧痛让它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要杀要剐,隨便吧。” 李建业摇了摇头。 “我说了,给你一个安身之处。” “还给你配个强壮的公老虎。” 他说著,缓步上前,在那头老虎警惕却又无力的注视下,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额头。 老虎没有反抗。 下一秒,在李建业的意念操控下,这头庞大的猛兽,凭空从雪地里消失了。 它被收入到了隨身空间之中。 李建业的意识一沉,也进入到了隨身空间当中。 四周不再是刺骨的寒风与冰冷的雪地,取而代之的,是牧场里那片熟悉的、翠绿的青色草地。 空间里,那头雄壮的公老虎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看见李建业的意识体出现,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可下一秒,当它看见凭空出现在牧场里的那头母老虎时,金色的兽瞳骤然亮起。 它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 “主人!” “您……您竟然真的给我抓了个母老虎回来!” 公老虎的意念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它迫不及待地朝著那头母老虎凑了过去。 可刚一靠近,它那股兴奋劲儿便被浇灭了大半。 公老虎绕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母老虎嗅了嗅,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担忧。 “主人,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李建业看著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母老虎,平静地安抚道。 “別慌。” “我来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牧场的商店面板上,心想著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能治伤的药。 念头刚起。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便自动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您牧场內的动物受伤严重,请及时购买恢復药剂。】 紧接著,一个药瓶的图標出现在光幕上,下方標註著价格。 恢復药剂:5元。 李建业心中一喜。 5块钱拯救一头母老虎的生命,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购买。 【恢復药剂购买成功。】 拿到恢復药剂,李建业心念一动,直接选择了对那头受伤的母老虎使用。 一瓶虚幻的药剂凭空出现,化作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缓缓融入了母老虎的身体。 在绿光的笼罩下,它身上那些翻卷的皮肉,断裂的骨骼,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母老虎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伤痕,它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金色的兽瞳,悠悠转醒。 它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了吗?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李建业温和的意念,传入了它的脑海。 “我说了,要给你一个安身之处。” “这里就是,以后,你再也不用为了食物和安全而担忧。” 母老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而一旁的公老虎,则早已经凑了上来,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母老虎的脖颈。 “主人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主人的恩赐。” 李建业微微一笑,又將意念投入了牧场商店。 他购买了大型兽用饲料。 香气四溢的饲料,凭空出现在两头老虎的面前。 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就勾起了它们最原始的食慾。 两头猛兽再也按捺不住,凑到食槽边,开始大快朵颐。 吃著吃著。 一串小小的红色爱心,开始从它们的头顶上,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两只老虎凑在一起,一边进食,一边亲密地用头颅互相磨蹭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李建业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用不了多久。 自己就能拥有一窝可爱的小虎崽了。 第198章 198李建业真的死了! 李建业从隨身空间里退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以及阵阵寒风。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陡峭崖壁。 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若是常人,此时应该早已被冻的瑟瑟发抖,隨时都会失温,被冻死在这深深的崖底。 可李建业的身体里,却像是揣著一个滚烫的火炉,源源不断的热量涌向四肢百骸,將那刺骨的寒意尽数驱散。 他四下打量,寻找著出路。 从这里想回家,要比来时的路远上太多。 不知道摸索了多久。 才终於走出崖底。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李建业的目光,忽然被眼前的一片山体形状给吸引了。 这地形…… 好像有点眼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伸手入怀,从隨身空间里,將那张之前钓鱼时得到的藏宝图取了出来。 粗糙的羊皮纸在寒风中展开,上面绘製的地图,与眼前的景象,开始缓缓重合。 藏宝的地点,就在这附近。 李建业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收起地图,按照地图中的指示,开始搜寻起来。 很快,他就在一处崖壁的角落,找到了地图上標记的那个位置。 只是,地图上所標记的位置上,有著一块巨大的岩石压在上面,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看起来沉重无比。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撼动它分毫。 李建业走到巨石前,那石头都比他高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脚踩稳,稳稳扎住,双手按在了那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 下一秒,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賁张,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冻土中推开,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沟壑。 巨石之下,是一片黑褐色的土地。 李建业心中一喜,非常期待能从这里获得什么样的宝贝。 可当他俯下身,就想去刨开泥土时,这才发现,土层混著石块,被冻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他试著用石头敲了敲,发出的,是“梆梆”的闷响。 就算他力气再大,没有趁手的工具,根本別想在这冻土上刨开一个坑。 李建业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这宝藏,暂时是拿不到了。 他没有再强求,而是將那块巨石,又缓缓地推了回去,重新將那片冻土掩盖。 他暗暗记下了这个位置。 等明年开春了,冻土融化,再来取也不迟。 …… 与此同时。 大兴镇。 牛二带著十几个民兵,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都像是从雪堆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掛著冰霜,脸上被寒风吹得通红,嘴唇乾裂发紫。 队伍里死气沉沉。 他们回到了公社大院。 院子里,杨书记正搓著手来回踱步,一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欣喜的笑容。 “回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目光在队伍里来回扫视。 “咋样?老虎呢?打著了没?” 扫了一圈,没看见李建业,便又隨口问道。 “建业同志呢?先回家了?” 牛二低著头,不敢去看杨书记那张热情的脸。 他身后的那群民兵,也都一个个垂著脑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杨书记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牛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杨书记……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坏消息。” 杨书记眉头一挑,大手一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跟个娘们儿似的!” “先说好的!” 牛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老虎死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老虎进镇子咬人了。” “好!!” 杨书记一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著牛二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干得不错!” “我就知道,李建业那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一出手,就把这祸害给除了!” 杨书记越说越高兴,声音也越来越大。 “今晚,必须给你们摆一桌!” “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燉肉,再搞两瓶酒,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杨书记的热情,像是一团火。 可牛二的心里,却像是被冰水浇过,凉得透透的。 他知道,等自己把那个坏消息说出来,书记这桌上的酒肉,怕是一口也吃不成。 杨书记还在兴头上,他看牛二半天不说话,便又催促道。 “好消息说完了,那坏消息呢?” 牛二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身后的民兵,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牛二支支吾吾了半天。 “李建业……他……” “他跟那头老虎,一块掉下山崖了。” 听到这里,杨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愣愣地看著牛二。 下一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啥玩意儿?!” “李建业死了?!” “我他娘的派人去团结屯通知他家里人,说他人好好的,在这儿帮咱们打老虎,立大功!” “我跟人家保证,一定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你现在告诉我,他死了?!” 杨书记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揪住牛二的衣领。 “你们这十几號人,十几桿枪,都是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不救他?!” “你们怎么还有脸回来,怎么还有脸站到我面前!!” 牛二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任由杨书记发泄著,直到对方没了力气。 “杨书记……” “那山崖,太高了。” “我们要是下去找,就得绕很远的路,还没等找到人,我们这十几號人,就全都得冻死在山里头。” 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您要罚,就罚我吧。” “是我下的命令让大家回来的。” 杨书记瞪著牛二。 他知道,牛二没有做错。 在那样的绝境下,做出撤退的决定,是为了保住剩下这十几个人的命。 这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那可是李建业。 一个活生生的,打熊屠狼的英雄。 一个在十里八乡早已经被人熟知的好青年。 一个他亲自许诺,要完完整整送回家的好同志。 杨书记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他摆了摆手。 “跟我说这些,没啥用。” “你们……儘快去一趟团结屯吧。” 杨书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钱,塞进牛二的手里。 “把这个拿著。” “到了人家家里,態度端正点,好好跟人家家属说。” “钱不多,但无论如何,也要帮著把后事处理好,爭取……能得到家属的原谅。” 牛二看著手里那叠有些发皱的钱,只觉得它有千斤重。 他挺直了腰板,对著杨书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是!” 第199章 沈幼微哭了 此时,公社大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镇上居民。 他们本来是看见民兵回来了,想来打听打死老虎的好消息。 可院子里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还有杨书记刚才那几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让他们隱隱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劲。 当他们听清了那句“李建业死了”之后,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啥玩意儿?李建业死了?” 一个大婶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吧!他不是能打死一头大熊瞎子吗?” “对啊,我还听说他一个人就端了一个狼群,宰了十几头狼!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咋说没就没了?” “这次身边还跟著十几个端著枪的民兵呢,咋还能出事?” “真可惜啊……” “多俊一小伙子,一表人才的,我还想著等他打完老虎回来,把我那十七岁的闺女介绍给他当媳妇呢……” “这下,全完了。” …… 牛媒婆家。 屋子里。 沈幼微坐在炕头,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牛媒婆拿著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地上的土,那“唰唰”的声音,显得屋子里愈发安静。 她扫著扫著,就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看向自己那魂不守舍的闺女。 “又在想建业那小子了?” 沈幼微回过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慌忙地摇了摇头。 “妈,你別乱说。” “我不是在想他。” “人家昨晚救了咱们,咱们不能再死赖著,给人家添麻烦,那不成恩將仇报了。” 她嘴上这么说著,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滚烫,还有他今早领著队伍时那挺拔又帅气的背影。 牛媒婆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板起了脸,走到炕边坐下。 “你这孩子,咋就这么死心眼呢?” “什么叫添麻烦?李建业他还没结婚,你也没嫁人,你们俩还有了肌肤之亲,这不正好吗?” 她戳了戳沈幼微的脑门。 “这种事,你不主动点爭取,难道还等著人家送上门来?” 沈幼微垂下眼帘,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被面上划著名圈,一言不发。 她的心,乱了。 牛媒婆看著她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来气。 “等他打完老虎回来,妈亲自把他叫过来。” “这事,今天必须的敲定了,不然他就別想从这个门走出去!” 沈幼微抬起头,无奈的嘆了口气。 “妈……”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方面是知道李建业有未婚妻,不想给李建业带来麻烦,一方面又是很期盼能和李建业有个不错的结果。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邻居大妈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十分惋惜的古怪表情。 “哎呦,我说妹子,你们听说了没?” 王大妈一进来,就问了起来。 牛媒婆正烦著呢,没好气地回道。 “听说啥?天塌下来了?” 王大妈一拍大腿,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李建业,死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牛媒婆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大妈的胳膊。 “你瞎说啥呢?” “建业那孩子好好的去打老虎了,咋可能死了!” 炕上的沈幼微,整个人也都僵住了。 刚才还乱糟糟的心,此刻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建业……死了? 真的……假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邻居大妈,嘴唇微微张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邻居大妈被牛媒婆抓得生疼,连忙甩开她的手。 “骗你干啥!” “我刚从公社那边回来,亲耳听见的!” “那十几个跟著去打老虎的民兵,全都回来了,说是李建业为了打老虎,掉悬崖底下,摔死了!” 摔死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了沈幼微的心里。 牛媒婆更是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了炕沿上。 “不……不可能……” “你一定是逗我呢,对不对?” 王大妈看她这副样子,也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你要是不信,自个儿去公社问问就知道了。” 她摇著头,嘖嘖感嘆。 “你说这多好的一个孩子,一表人才的。” “出了这么个意外,真是可惜了……” 牛媒婆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好不容易才给闺女盼来一个好归宿,一个能让闺女过上好日子的男人。 现在,就这么没了? 她不信! 牛媒婆疯了似的衝出院子,连门都忘了关。 跟在后面的王大妈,看著她那著急忙慌的背影,嘴里嘖嘖了两声。 “哎,你慢点!” 可牛媒婆像是没听见。 她想去公社问问是真的还是假的,刚出院子,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 正是从山里回来的牛二。 牛媒婆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著牛二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还有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 “牛二!” “建业呢?李建业人呢?!” 牛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愣,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被牛媒婆拽住后,才无奈的嘆了口气。 “李建业同志……他……” “他牺牲了。” 听到这个结果,牛媒婆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牺牲了。 竟然是真的!! 牛二继续说道。 “我现在正要去团结屯,通知他家里人,顺便……给点补偿。” 说完,他便脚步匆匆地绕开了牛媒婆,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大妈这时站在身后,她嘆了口气。 “妹子,我就说了吧?” “这下你该信了吧。” 牛媒婆眼神空洞地看著牛二远去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魂般,也不搭理邻居大妈,转身晃晃悠悠的往院里去。 王大妈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牛媒婆是咋回事? 李建业虽然是个好小伙子,人没了是挺可惜,可他毕竟是个外庄人。 她这难过的样子,倒像是死了亲儿子一样。 王大妈摇了摇头,自己转身回家了。 …… 第200章 报丧 牛媒婆回到屋子里。 沈幼微看著失魂落魄走回来的母亲,那颗悬著的心,也跟著沉入了谷底。 她扶住连站都站不稳的牛媒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到底咋回事?” “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牛媒婆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哆嗦著。 “真的……” “公社的人,都去团结屯通知他家里人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牛媒婆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炕上,眼泪有些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老天爷啊!你怎么就这么不长眼!” “我好不容易给幼微盼来个好人家,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这下可怎么办啊……我这闺女,以后还往哪儿嫁人啊……” 沈幼微呆呆地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眼泪,也毫无徵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一滴,一滴,砸落。 她的脑海里,全是李建业的身影。 是昨晚那滚烫的土炕,是他霸道又温柔的怀抱,是他身上那让她沉沦的气息。 也是今天早上,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那挺拔又帅气的背影。 明明早上还活生生地。 怎么转眼间,就阴阳两隔了。 巨大的悲痛,像是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喘不过气来。 …… 另一边。 牛二顶著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终於踏进了团结屯。 他找到了大队长家的院子。 李大强看见牛二这个生面孔,便问道。 “同志,你找谁?” 牛二搓了搓冻僵的手,嘴唇哆嗦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队长,我……我想打听一下,李建业同志,家在哪儿?” 李大强一听是找李建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找建业啊?啥事啊?” 牛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不敢去看李大强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建业同志他……在跟我们一起打老虎的时候……牺牲了。” “我……是来给他家里人,赔罪的。” 李大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愣愣地看著牛二。 “啥?” “你……你再说一遍?” 牛二没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就那么汪汪地看著李大强。 李大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这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惋惜,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的眼圈,也跟著红了。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李大强声音发颤,一屁股跌坐在了门槛上。 “年纪轻轻的,咋说没就没了呢……” 他脑子里,还回想著先前去公社开会,说了李建业的事后,公社领导们对李建业的夸讚。 他还想著,等明年,就正式举荐李建业接替自己,当团结屯的大队长。 这下可好。 啥也没了。 李大强用力抹了一把脸,从门槛上站了起来。 他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你跟我来吧。” 李大强在前面带路,牛二沉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在空旷的村子里迴荡。 快到李建业家时,李大强那沉重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 “建业这孩子,命苦啊。” “他家里,还有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嫂子,还有一个没过门的媳妇,另外,还住著一个没爹没娘的表妹,就指著他一个顶樑柱。” 李大强每说一句,牛二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现在建业没了,这一家子,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牛二听著这些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股浓浓的悔意与自责,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开始后悔。 当初在山林里,自己就应该直接架著李建业回大兴镇,不给他一个人进山逞英雄的机会。 很快,两人走到李建业家的院门外。 李大强站在门口,朝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安娜。”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安娜那张带著异域风情的脸上,掛著一抹明媚的笑意,一双绿色的眸子,在看到李大强后,便出声道。 “大队长,你咋来了?有啥事吗?” 她的目光又落在李大强身后那个陌生的、垂著头的男人身上。 “建业他不在家,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李大强动了动乾裂的嘴唇,眼睛里满是挣扎。 他嘆了一口气。 “安娜,有个事……我得现在跟你说了,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安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啥事啊,还得做心理准备?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大队长,你说吧,我听著呢。” 李大强接下来的话,有千斤重。 他狠了狠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建业他……牺牲了。” 听到这话,安娜整个人都懵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颤抖。 “大队长你可別嚇唬我!建业他到底咋了?” 安娜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著,她知道建业是去打老虎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可她却拼命地想要將它按下去。 她不愿,也不敢接受那个结果。 屋子里,艾莎和王秀兰听到动静,也连忙跑了出来。 她们一出来,就看见姐姐安娜那张惨白的脸,眼看著就要哭了。 “姐姐!发生啥事了?” 李大强看著这一家子的女人,胸口憋得难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了身后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 “这位是大兴镇派来的同志。” “让他……跟你们说吧。” 第201章 衣冠冢 牛二的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艰难地扫过。 安娜的坚强,艾莎的茫然,王秀兰的惊慌。 每一道视线,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去讲述。 最终,他只是笨拙地从怀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钱。 钱很厚。 有大团结,也有一些零散的毛票,一部分是他和弟兄们一点点凑出来的。 他哆嗦著手,將那叠钱递向了安娜。 安娜没有动。 她只是用那双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些钱,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牛二的手僵在半空,又窘迫地转向一旁的艾莎。 “我们书记……他没脸来见你们。”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三百块。” “我和弟兄们也凑了两百块,一共是五百块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希望你们能收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等……回头向上级匯报了,还有抚恤金,会再给你们送过来。” 五百块。 在这样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不小的钱財。 可安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不稀罕钱。 她只希望李建业没事,希望刚才听到的话都是玩笑话,希望李建业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艾莎也没接他的钱。 她湛蓝的眼睛里全是惶恐,用力的摇著头。 “我不要钱!” “你把话说清楚,建业他到底怎么了?!” 牛二被她这一声质问,逼得再也无处可躲。 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將那段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忆的画面,用最乾涩的语言,重新拼凑起来。 “我们跟著建业同志去打老虎……” “追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他……和那头老虎,一起掉下去了。” 牛二不敢去描述李建业是为了什么掉下去的,那听起来像是在推卸责任。 他只想让她们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那山崖,少说也得有五六十米高。” “掉下去……就摔成肉酱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卷著雪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摔成肉酱了…… 这几个字,像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碎了三个女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艾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熊张著血盆大口,马上就要將她吞噬,绝望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的弓箭快如闪电。 是建业救了自己。 王秀兰的身体也僵住了,小脸煞白,她想起了父亲进山失踪后,母亲病重在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日子。 是建业哥,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绝望的生活。 是建业哥让她吃饱了饭,穿暖了衣,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现在,这道光,灭了。 两人呆呆地站著,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牛二看著她们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心里也愧疚的不行。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 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对不起!” “是我们没保护好李建业同志!” “你们要打要骂,怎么拿我出气都行!” “……” 隔壁院子里,柳寡妇听见这边有哭声,心里纳闷,便推开门走了过来。 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这沉重的一幕。 “这是……咋了?” 李大强看著院里几个哭得伤心的女人,还有地上跪著的那个陌生男人,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把柳寡妇拉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寡妇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磕头的牛二,又看向那三个哭得几乎要碎掉的女人。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她的心头。 建业…… 那个总是笑著分给她肉吃的善良孩子。 那个在深夜里,让她重新体会到当女人滋味的年轻男人。 她甚至都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可这才刚开了个头,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柳寡妇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圈也跟著红了。 院子里,牛二还在地上磕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嫂子,姐姐,妹子,你们就收下这钱吧。”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们了。” 艾莎再也忍不住,她哭的撕心裂肺。 “我不要你的钱!” “我只要建业……” 安娜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她拉住几乎要崩溃的妹妹,又扶住摇摇欲坠的秀兰,踉蹌著转身,朝屋里走去。 她们三个善良的女人,根本没想著去迁怒眼前这个男人。 只想躲起来,大哭一场。 李大强见状,走上前,从牛二僵直的手中,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钱。 他知道,建业走后,这家人以后还要过日子,这五百块钱,是她们活下去的依仗。 “你先回去吧。” 李大强对牛二说道。 牛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著那扇紧闭的屋门,最后,他朝著屋子的方向,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才从雪地里爬起来,步履蹣跚地离开了院子。 柳寡妇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门,也失魂落魄地转身,回了自己家。 整个院子,又恢復了死寂。 李大强拿著钱,推开门走进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三个女人抱作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他將钱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看著她们悲痛欲绝的模样,默默地退了出去,替她们关好了门。 时间,在无声的哭泣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平息。 艾莎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紧紧抱著安娜,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委屈。 “姐姐,咱们咋办啊。” “没有建业,我也不想活了。” 安娜的心,也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她的心早已经交给李建业了,现在李建业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可她看著怀里同样痛苦的妹妹和秀兰,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强忍著泪水,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不许说傻话。” “建业在天之灵,也肯定不愿意看著我们做出傻事。” 安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咱们还是先整理好心情,给建业安葬吧。” 安葬…… 这个词,又像一把刀子,扎进了艾莎的心里。 她哭著说。 “建业连尸骨都没有。” 屋子再次陷入了沉默,比刚才更加绝望的沉默。 还是王秀兰,她吸了吸鼻子,用细弱蚊蝇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爹当初进山没回来,我们是给他做的衣冠冢。” “建业哥他……也只能做衣冠冢了……” …… 第202章 小虎崽 长白山脚下。 一道身影,从幽暗的林子里跑了出来。 积雪深厚,足以没过寻常人的膝盖,可那道身影走在上面,却步履轻快,不见丝毫吃力。 正是李建业。 他看了一眼远处团结屯的轮廓,心里鬆口气。 还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 他意念一动,进入了隨身空间。 空间里,牧场翠绿的草地上,两头成年老虎正亲密地臥在一起,看见李建业进来,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在它们身旁,两只毛茸茸的小傢伙正在打滚玩闹。 在回来的途中,李建业又餵了一次老虎,现在已经產下了两只幼崽,那两只虎崽正值满月大小,长得虎头虎脑,也是最奶萌的时期。 李建业朝著那两头成年老虎笑了笑。 “给我一个孩子,让我玩会儿。” 牧场里的动物,对李建业都是绝对忠诚,只要李建业开口,他们便不会有任何异议。 李建业心念再动,將其中一只虎崽抱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回到了冰冷的雪地里。 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小傢伙。 那只虎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换了环境,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喵呜喵呜”的细弱叫声。 它对李建业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像是把他当成了最亲近的亲人。 李建业看著怀里这个小傢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虎长得快。 现在看著跟寻常的猫狗差不多大。 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跟著他进林子里打猎,要是再养上个半年,那体型,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看了就胆寒。 李建业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带回去,就说是那头母老虎掉下悬崖后,死了,他无意中找到了虎窝,正好窝里就剩下这么一只还没断奶的虎崽。 他於心不忍,就给抱回来了。 这傢伙带回家养著,看家护院,绝对比养十条狗都安全。 这么想著,李建业又从隨身空间取出了一头鹿,三只野鸡扛在肩上。 以后不光人要吃肉,小老虎也得吃。 一手扛著鹿和野鸡,一手抱著小虎崽往家里走。 村里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李建业直接回到了自家院子。 可他才刚一推开院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怎么隱隱约约有抽噎的哭声? 咋回事?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別的了,赶紧加快脚步进了屋。 他把肩上扛著的鹿和野鸡,以及抱著的小老虎全丟在了地上,就赶忙往里屋看去。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嫂子安娜,未婚妻艾莎,还有表妹秀兰,三个人手里还捧著几件衣服,在那儿不停地抹著眼泪。 那几件衣服,还是他自己的。 李建业彻底懵了。 “你们哭啥呢?” 屋子里压抑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三个女人缓缓地回过神,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扭过头。 当她们看清门口站著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三个人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艾莎指著门口的李建业,手指颤颤巍巍的,她扭头看向安娜。 “姐姐,我是不是太难过,出幻觉了?” 安娜也傻了眼,她死死地盯著李建业,嘴唇动了动,声音里满是恍惚。 “我好像……也出幻觉了。” 王秀兰同样在自我怀疑。 不是说建业哥已经掉下悬崖,尸骨无存了吗? 建业哥怎么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她吸了吸鼻子,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建业哥,你是不放心我们,专门回来看我们的吗?” 李建业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 什么幻觉? 什么不放心? 李建业看著这奇怪的一幕,心里一沉,也顾不上別的什么了,连忙快步上前,將三个还在抽噎的女人全都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 “有啥事儿告诉我,我给你们摆平。” 李建业的怀抱,像一个滚烫的火炉。 结实,温暖。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个人被这么抱著,哭声很快就停了。 她们呆呆地被他抱著,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劲。 这个怀抱,怎么这么热。 幻觉或是鬼魂,不应该是没有温度的吗? 艾莎最先从那股悲伤中挣脱出来,她缓缓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蓝色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建业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李建业的脸颊。 手感是真实的。 皮肤是温热的,烫烫的,还带著结实的弹性。 安娜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暖意,她疑惑地將手伸进了李建业敞开的衣襟里。 手掌下,是他温热的皮肤,还有那结实的肌肉。 这触感…… 绝对不是幻觉能有的。 王秀兰则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建业垂下的大手,那只手宽厚,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直接暖到了她的心里。 眼前的,不是虚无的鬼魂。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王秀兰震惊地看著他,声音里还有一丝不敢確信的惊诧。 “你是……建业哥?” “你没死?!” 李建业被她们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哭笑不得,他伸出手指,在王秀兰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啥傻话呢。” “谁告诉你我死了?” 听到李建业的话,原本还沉浸在恍惚中的三个女人一下子就回过神了。 “你居然活著!” 艾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她猛地扑上去,踮起脚尖,滚烫的嘴唇就印在了李建业的脸上。 “太好了……你真的活著!” 安娜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也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她像是为了確认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李建业,那只原本还放在李建业腹部的手,竟是顺著他的裤腰就伸了进去。 三秒后。 安娜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殆尽。 就是建业。 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李建业。 她再也忍不住,双臂用力地环住了李建业的脖子,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喜极而泣的泪水,奔涌而出。 第203章 奶萌奶萌的 李建业被三个女人紧紧地抱著,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手轻抚著几人的后背。 “到底咋回事?” “你们这一个个的,奇奇怪怪的。” 可没有人回答他。 三个女人只是抱著他,不肯撒手,像是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她们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著。 “活著就好……” “你还活著……真的太好了……” 李建业越听越是迷糊。 他轻轻地扶住王秀兰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分开些许,目光直视著她那双秀气的眼睛。 “秀兰,你跟我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秀兰看著眼前这张真真切切的脸,傻傻地笑了起来。 “建业哥……” “之前……之前大兴镇来人了。” “他们……他们来报信,说你为了追那头老虎,掉下悬崖……死了。” “我和嫂子们都嚇坏了。” “现在看到你没事,真好……” 李建业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牛二他们,看见自己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就以为自己死定了。 一个六七十米高的悬崖,倒是不怪他们会这么想。 自己跳下去之后,其实也一直在担心自己回来晚的话,会让嫂子和艾莎她们担心,所以一路紧赶慢赶地直接回了团结屯。 他连大兴镇那边都没去。 没想到,牛二他们报信的速度这么快,还是让嫂子和艾莎她们白白担惊受怕了一场。 李建业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他心疼地將三个女人再次揽入怀中,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又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四个人就这么紧紧依偎著,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艾莎她们才终於捨得从李建业那温暖的怀抱里脱离。 艾莎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抓起李建业的手,张嘴就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这是对你的惩罚!” 她假装生气,声音里却带著浓浓的鼻音。 “让你嚇唬我们!” 安娜也看著李建业,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严肃。 “以后不准再进山了。” “更不准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李建业看著她们一个个又气又心疼的模样,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的错,我的错。”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天我下厨,给你们做一顿最美味的晚饭。” 他说著,转身走到了外屋。 地上那头鹿和几只野鸡,还有那个毛茸茸的小傢伙,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 李建业弯腰,將那只小虎崽轻轻抱了起来。 他凑到小虎崽的耳边,轻声说道。 “她们三个都是自己人,你乖乖的,不许调皮。” 然后,他抱著小虎崽,重新走回里屋。 他把怀里的小虎崽,朝著安娜、艾莎和秀兰递了过去。 “给你们带来个小玩意儿。” 艾莎看见李建业抱著的小傢伙,下意识地凑过去看。 “哪来的猫啊?还挺可……”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她看清那小傢伙身上的黄黑条纹,还有那双透著一丝野性的金色瞳孔时,嚇得猛地后退了一步。 “老……老虎!” 她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不行不行,我怕它咬我,这傢伙从小就凶!” 安娜和王秀兰也看清了,同样不敢上前触碰。 李建业却笑了。 他把小虎崽举在自己脸颊边,任由那小傢伙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他。 “別怕。” “这是我从那死了的母老虎窝里捡回来的,它才一个月大,还没什么野性,咱们好好养著,它不会伤自己人的。” “以后看家护院,比养条狗强多了。” 任凭李建业怎么说,三个女人就是不敢上前,更別说伸手去摸一下了。 李建业看著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很无奈。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们放心。 最后,还是那只小虎崽自己挣脱了开来,小身子一扭,就从李建业不算太高的手上轻巧地跳到了炕上。 四只小短腿稳稳站住。 它当著三个女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张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露出里面粉色的舌头和还没长齐的小尖牙。 隨后又发出了几声软萌的哼唧声,听著跟小奶猫似的。 紧接著,它像是觉得站著累了,圆滚滚的身体就势在炕上一翻,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防备。 瞬间就把三个女人萌化了。 安娜和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个人顿时母性泛滥,她们不再害怕,反而都忍不住上手摸一摸那毛茸茸的肚皮。 李建业见此,心里暗笑。 这小傢伙,可真行。 卖萌倒是有一套。 他看著三个女人已经完全被小老虎吸引了注意,便笑著说道。 “你们跟它玩著,我去给你们做饭。” 李建业来到外屋的灶台前。 他手脚麻利地处理起地上的猎物,先是给野鸡褪毛开膛,然后又从那头鹿身上割下最嫩的肉。 刀光闪烁,案板上响起“篤篤篤”的切肉声。 很快,锅里就传来了“滋啦”的爆油声,浓郁的肉香,混著葱姜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李建业也没忘了那个卖萌的小功臣。 他特意將一只野鸡身上的嫩肉细细剁成了肉沫,装在一个碗里。 不一会儿,几道热气腾腾的菜餚就被端上了桌。 红烧鹿肉,小鸡燉土豆,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鱼汤。 香气十足。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个人闻到香味,自己都还没吃饭了,倒是围著那只小虎崽,看它埋头在小碗里,用粉嫩的舌头一点点舔食著肉沫。 那副专心致志的小模样,让三个女人的眼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母性光辉。 艾莎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说。 “太可爱了。” 王秀兰也看得入了迷,轻轻点头。 “这玩意儿跟个小猫咪一样,谁能知道它是老虎啊。” 第204章 大咪 李建业看著她们那副痴迷的模样,笑著开口。 “你们可得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刻了。” “小虎崽长得老快了,几天一个样,要不了多久就得比猫大多了。” 安娜往前又凑了凑,一双绿色的眸子,几乎要陷进那小傢伙毛茸茸的身体里。 “那我可得多看看。” 一家人围著小虎崽看它吃完,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了桌前。 屋子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一切。 艾莎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她一边大口吃著肉,一边看向李建业。 “建业。” “之前来报信的那个人说,你掉下了一个几十米高的悬崖。” 她一双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建业。 “可你现在身上,衣服上连个破洞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安娜和王秀兰也都停下了筷子,齐齐地盯著李建业,眼里满是好奇。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建业笑了笑。 “那悬崖其实有一点坡度。” 他放下碗筷,用手比划著名。 “我不是直接掉下去的,我是扶著崖壁,一路滑下去的。” “底下的雪也特別厚,滑下去以后,就跟掉进棉花堆里一样。”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从一个雪坡上滑下来那么简单。 艾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可她脸上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减少。 “就算是这样,也太危险了!” “以后绝对不许你再这样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认真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安娜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站起身,前去拿出了那叠钱。 “那人来报信,还带来了五百块钱。” 她將钱递到李建业面前。 “现在你安然无恙,这钱该怎么办?还给他们吧?” 李建业看著那厚厚的一叠大团结,心想,杨书记他们倒是一点不抠搜。 他伸手接过钱。 “我改天再过去一趟大兴镇。” “到时候,当面跟他们解释清楚。”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那只小虎崽吃饱喝足后,早就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李建业收拾完碗筷,也想去逗弄一下那奶萌的小傢伙。 可他刚一转身,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安娜,艾莎,还有秀兰,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成了一排,挡住了他去路。 她们的脸上,还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笑意。 李建业心里一乐。 “你们要干啥?” 艾莎往前一步,双手叉腰,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著危险又动人的光。 “干啥?” 她哼了一声。 “你让我们白白浪费感情,提心弔胆,还哭了那么久。” “你说,该不该罚?”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王秀兰就红著脸,攥紧了小拳头,跟著小声补充。 “必须罚!” “让你……明天下不了炕!” 李建业看著她们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心里不禁发笑。 他如今这身体素质,可是被强化了十倍,有的是用不完的力气。 谁罚谁,还真说不准呢。 “好啊。” 李建业摊开双手,一副任君採擷的架势。 “那就来吧!”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光大亮。 李建业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这时,艾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动了动,似乎想坐起来,可下一秒,眉头就紧紧皱在了一起,两条腿疲劳的不听使唤。 “建业……” 艾莎的声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羞意。 “我……我要上厕所……” 李建业笑著凑过去。 “怎么了?动不了?” 艾莎无奈的笑著,张开双臂柔声道。 “你抱我去……” 李建业朗声一笑,一把就將艾莎轻鬆地抱在怀里。 等艾莎完事了,还有嫂子和秀兰。 全都完事后,李建业嘴里还不忘打趣。 “瞧瞧你们。” “都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上个厕所还得让人把著。” 三个女人,齐齐地朝他投来一道幽怨的目光。 艾莎更是气鼓鼓地在心里不住地腹誹。 这傢伙,简直不是人! 昨晚本来她们三个还商量著,要好好严惩一下他,让他知道厉害。 结果倒好。 惩罚变成了被惩罚。 李建业一个人,竟然单手就能把她们三个举起来。 那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 她们这点道行,根本就不够看的。 在她们幽怨的目光中,李建业笑了笑,转身又出去了。 洗漱后简单做了早饭。 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没啥事做,全都围著还在打盹儿的小傢伙身旁看。 小虎崽伸了个懒腰,露出柔软的肚皮,两只后腿蹬了蹬,悠悠转醒。 它睁开那双金色的眸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著离它最近的艾莎爬了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艾莎的手腕。 艾莎的心瞬间就化了。 忽然起了兴致,提议道。 “咱们给这小傢伙取个名字吧。” 李建业笑著摊了摊手。 “行啊,你们想给它取啥就叫啥。” 安娜伸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虎崽的下巴,那小傢伙舒服得发出了满足的呼嚕声。 她想了想,温柔地开口。 “它这么可爱,不如就叫小可爱吧。” 艾莎一听,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现在是小可爱的,可要不了多久,它就长成大老虎了。” 她比划了一下。 “到时候那么大一只猛兽,你还管它叫小可爱,多奇怪啊。” 一旁的王秀兰歪著头,小声提议。 “要不……用吃的或者別的东西给它起名字?” 艾莎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她坏笑著凑到李建业身边,指著那只还在撒娇的小老虎。 “不如就叫它李建业吧!” 李建业听了心中不禁汗顏。 “你想让它取代我啊?” 艾莎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摇头。 “那可代替不了。” 她托著下巴,又开始苦思冥想。 “那……叫大黄?” “你看它身上,黄色的斑纹。” 这次不等李建业说话,王秀兰就先小声反驳了。 “嫂子,在我们这儿,大黄一般都是给狗起的名字。” 这么一说,取个大黄有点太掉格了,三女全都沉思起来,不知道该取啥名字好。 李建业看著她们三个为了个名字,快把脑袋想破的模样,无奈地笑了。 他伸出手,將那只小虎崽拎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我看啊,就別想那么复杂了。” “乾脆就叫大咪吧。” “现在当猫养著,叫咪咪。” “等长大了,就是大咪。” 第205章 你不是死了吗! 大咪? 安娜和王秀兰听到这个名字,互相看了一眼,嘴里默念了两遍。 艾莎那双蓝色的眸子眨了眨。 “大咪……” “好像也行。”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 “咱们就当它是只猫,等长大了,就是一只大点的猫!” 艾莎说著,便將还在李建业腿上犯迷糊的小虎崽抱了过来,凑到自己脸前,用鼻尖蹭著它毛茸茸的额头。 “咪咪。” “咪咪,以后你就叫大咪了。” 那小傢伙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呼嚕。 安娜和秀兰也被这奶萌的一幕逗笑了,围了上来,伸出手指,一起逗弄著。 “咪咪。” “咪咪,来,看这边。”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逗玩了一会儿,还是安娜先想起了正事。 她看向李建业,温柔地提醒道。 “建业,现在也没啥事,你快把那五百块钱给人送回去吧。” “也好让人家知道你没事,省得再闹出更大误会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 嫂子说得对。 他跟艾莎摆了摆手。 “那我去了。” 艾莎抱著小虎崽,朝他用力挥了挥。 “早去早回!” 李建业出了院子,顺著路往外走去。 …… 与此同时。 供销社。 杨彩凤两手托著下巴,坐在柜檯后面,眼神空洞地望著门外飘落的雪花。 这么多天了,那头该死的老虎也不知道死了没。 她有点想家了,可又不敢出村。 这要是出去了,碰见了老虎,她一个女人,肯定会直接命丧虎口。 一点不敢赌运气。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口经过。 是李大强。 杨彩凤眼睛一亮,连忙从柜檯后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李大队长!” 她叫住了李大强。 李大强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展露著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杨彩凤也顾不上看他脸色,急切地问道。 “大队长,这么多天了,那老虎还没有打死吗?” 李大强看著她,嘴唇动了动,表情有些沉重。 “老虎啊……” “昨儿就死了。” 杨彩凤一听,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整个人都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真的?太好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可算是能回家一趟了!” 可她高兴了没两秒,就注意到李大强那不对劲的表情。 杨彩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大队长,老虎死了是好事,你咋看著一点都不高兴呢?” 李大强长长地嘆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老虎是死了。” “可建业……也没活下来。” 他摇著头,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杨彩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她愣愣地看著李大强,像是没听清。 “啥?” “你……你说真的假的?” “建业……死了?” 李大强点了点头。 “唉……” “是真的。” “昨儿大兴镇那边就派人过来报信了。” “说是建业那孩子,为了追老虎,不小心掉悬崖底下去了。” 李大强抬起眼,看向杨彩凤。 “我现在,就是打算去他家里一趟,看看怎么帮安娜她们处理建业的后事。” 他说著,却发现杨彩凤的表情,突然开始变得极其古怪。 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乾乾净净,白的让人发怵。 杨彩凤的嘴唇微微张开,哆嗦著,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一双眼睛,越过李大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他身后的某处。 眼神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恐。 李大强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是咋了?” 杨彩凤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手,手指颤抖地指向李大强身后不远处的路口。 “鬼……鬼!” “大队长……大、大白天……闹鬼了……!” 话音未落,她不禁往后退了好几步,两眼一翻,整个人腿一软,顺著供销社的柜檯,滑坐在了地上。 李大强被她这副模样搞得一头雾水。 他有些没好气地皱起了眉头。 “啥玩意儿闹鬼?” “都新社会了,咱们要信奉科学,破除封建迷信,哪来的……” 他的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顺著杨彩凤手指的方向,缓缓地,带著几分不耐烦地转过了头。 下一秒。 李大强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不远处。 那条被白雪覆盖的路上。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去。 那身影姿態挺拔,长相英俊。 不是李建业,又是谁? 李大强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虽然他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李建业的亏心事。 可这刚说完人死了,尸骨无存,转眼就看见正主完好无损地在街上溜达,这种视觉衝击力,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李大强想转身赶紧走开,免得让“李建业”看见了,再找他搭话,但刚迈开步子,就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栽在了雪地里。 李建业听见了一声闷响,下意识地回过头。 一眼就看见李大强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大队长!” 李建业心里一惊,赶紧跑了过来。 他想把大队长扶起来,可他还没靠近,躺在地上的李大强,像是见了什么天底下最恐怖的东西,嚇得手脚並用,拼了命地在雪地里往后蹬。 那双腿胡乱地踢著,溅起一片片雪沫子。 他想爬起来,可两条腿软得跟麵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劲儿。 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他乾脆放弃了,直接调转方向,趴在地上就手脚並用地往前爬。 那架势,恨不得自己能刨个洞钻进去。 李建业彻底愣住了,满脸都是问號。 “大队长,你这是咋了?” 李大强充耳不闻,只顾著埋头往前逃命,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李建业看著他这反常的模样,心里愈发担忧。 这几天没见,大队长这是得了什么怪病? 他不再犹豫,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去,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李大强的胳膊,一把將他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叔,你別动,我扶你。” 第206章 大哥,满意不! 李建业拍了拍大队长身上的雪,关切地问道。 “才几天没见,你这是咋回事啊?” 李大强浑身僵硬,被李建业扶著,连挣扎都忘了。 只感觉到一股结实又有力的热量,正从李建业的手掌,透过厚重的棉衣,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胳膊上。 热乎乎的。 李大强惊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诧异。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地李建业。 只见眼前的李建业,脸色红润饱满,充满了血色,一点都没有死人的苍白。 李建业说话时,还有一团清晰的白色哈气,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隨风消散。 这可不是一个死人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大强脑子里彻底乱了。 他战战兢兢地看著李建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著颤音的话。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建业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无奈地笑了。 合著自己的死讯,连大队长都知道了。 “叔,你看我像鬼吗?” 他解释道。 “是牛二那小子看错了,以为我掉下悬崖就肯定活不成了。” “我命大,昨天傍晚就回来了。” “这不,正准备去一趟大兴镇,把这事儿跟他们说清楚。” 等李建业解释完,李大强眼中的恐惧,才终於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他那双僵直的腿,终於找回了力气,稳稳地站在了雪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 李大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大白天真见鬼了!”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你小子,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真是老天有眼,知道你小子人好,都捨不得收你走!” 李建业听著这话,心里寻思,您这当大队长的,怎么还信这一套。 李大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乾笑了两声。 李建业也不再多说。 “大队长,你没啥事就行,我先走了,得赶紧去一趟大兴镇,怕耽搁久了,这误会越闹越大。” “去吧去吧,快去!” 李大强挥了挥手。 李建业转身要走,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旁边的供销社里。 只见供销社的柜檯角落,杨彩凤正缩成一团坐在地上。 她两只手死死地捂著眼睛,整个身子都在哆嗦,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著什么。 李建业一看就知道,这姐们一准也是被自己给嚇坏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故意迈开步子,朝著供销社走了过去。 杨彩凤从手指缝里,看见那道身影竟然直直地朝著自己走来,嚇得嗷呜一声尖叫。 她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別过来!” “別过来啊!”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背后说你閒话,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李建业听著她那语无伦次的求饶,忍不住哈哈一笑。 他也没打算真把她怎么样,只是觉得有趣。 笑声落下,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村子外边大步走去。 直到李建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杨彩凤才敢颤颤巍巍地放下捂住脸的双手。 她的腿还软著,撑著冰冷的柜檯,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她注意到李大强还愣愣地站在门外的雪地里,连忙问道。 “大队长……你……你刚才看见了没?” “李建业他……他的魂儿回来了!” 李大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没好气地说道。 “啥魂儿啊,那就是李建业本人。” “刚才我俩说话,你没听见?” 杨彩凤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俩说话? 刚才她嚇得魂飞魄散,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李建业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恐怖画面。 她晃了晃脑袋,依旧不敢相信。 “咋回事啊?你不是说他掉悬崖底下,摔死了吗?” 李大强嘆了口气,解释道。 “我也是刚知道,那小子命大,压根就没死,昨天傍晚就回来了。” “活的好好的,身上热乎著呢,说话还冒热气,哪是啥魂儿。” 杨彩凤听完,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那股子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寒意,总算是消散了。 她瞬间就明白了,刚才李建业就是故意过来嚇唬她的。 杨彩凤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心里一阵后怕,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好你个李建业,嚇唬我玩儿是吧! 咋就没真摔死你呢! 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一下,她是没敢说出口。 …… 另一边。 李建业一路来到大兴镇。 刚到村口,就瞧见前方的路口边上,正有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一个人影蹲在路边,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火堆,正往里头添著火。 寒风卷著纸灰,四散飘飞。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大上午的,谁家在路口烧纸。 他放慢了脚步,又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他看清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是张扬。 李建业的脚步顿住了。 只听见张扬一边烧著纸,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大哥,你一路走好。” “到了下面,可別亏待了自己。” 李建业听著他这些话,脸瞬间就黑了。 他心里一阵汗顏。 好傢伙,这特娘的不会也是在给自己烧纸送终吧? 他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走了上去。 抬起一脚,直接就踩在了那小小的火堆上。 燃烧的纸钱瞬间被踩灭,黑色的灰烬在冷风中吹得到处都是。 张扬正烧得起劲,猛地被人把火给灭了,顿时火冒三丈。 他头也没抬,下意识就破口大骂。 “你他妈要死啊!” “敢踩我烧的纸,信不信……”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可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当他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李建业时,整个人嚇得一个哆嗦。 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没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烧纸这么灵的吗? 这才刚烧了没一会儿,大哥就亲自现身了? 可大哥为啥要把火给踩了? 难道是……嫌我烧的太少了?觉得寒酸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扬的腿肚子瞬间就开始抽筋。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地上,连疼都感觉不到。 “大哥!大哥,对不起!” 张扬对著李建业,一边磕头一边道歉。 “大哥,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条件有限,眼下只能先给您烧这么一点点,是我的错,让你觉得寒酸了。” “你千万別生气,等我以后回城里了,我一定给你烧大房子,再给你烧辆小汽车,再给你烧七八个女人……!!” 第207章 工农业基础知识 李建业听著张扬的话,嘴角微微抽搐。 他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就將还在地上磕头的张扬给拎了起来。 那力道大得,张扬整个人都被提得双脚离地。 “你看清楚了,老子没死!” 李建业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张扬被他这么一提,整个人都懵了。 大哥的魂儿……咋这么真实? 力气还这么大。 他被拎著衣领,被迫与李建业对视,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活人特有的味道。 张扬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他又看见,李建业说话时,嘴里冒出了一团清晰的白气。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终於接上了。 “大……大哥?” 张扬试探著开口,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真的是你吗?你没死啊?” 李建业鬆开手,张扬一屁股跌回了雪地里。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脸上掛著一种狂喜。 “他们……他们都跟我说你掉悬崖底下了!” “我不信,他们还说我脑子不好!” 张扬一边拍著身上的雪,一边激动地嚷嚷。 “我就说嘛!我大哥是谁,咋可能就这么死了!” 李建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我看你脑子確实不好。” 张扬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我脑子好得很,主要是让他们给骗了。” 李建业伸出脚,踢了踢地上那摊被踩灭的黑色灰烬。 “你去问问,谁家烧纸,烧的是书纸啊?” 那堆灰被李建业踢开,露出了一块还没烧完的封面字样。 上面,“工农业基础知识”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张扬憨笑著挠了挠头。 “大哥,这知识,就是財富嘛。” 李建业彻底没话说了。 他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回你的生產大队去,別到处瞎跑。” 张扬见李建业真的没死,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高兴得不行。 李建业说啥他都听。 “好嘞!” 他乐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镇子里的方向跑回去了。 李建业看著他那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迈开步子,一路往公社大院走去。 公社大院里,气氛倒是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牺牲,而显得多么沉重。 院子里的人们依旧各司其职,该忙什么忙什么。 李建业径直穿过院子,来到了杨书记的办公室门前。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咚咚。” 屋里传来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 “进来。” 李建业推门而入。 杨书记正埋头在桌上,手里那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建业隨口问道。 “杨书记,写什么呢?” 杨书记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 “还能是啥。” “昨儿打老虎,不是有同志牺牲了吗,我这不正在写报告,想给上头反映反映情况,爭取……能多给人家家属多发点补偿……”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手里的钢笔,也悬在了半空。 杨书记猛地感觉不对劲。 刚才跟自己说话的这个声音……怎么听著那么熟悉。 可又透著一股子陌生。 他缓缓地,带著几分疑惑,抬起了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视线里,一张英俊又熟悉的面孔,正带著一丝笑意看著他。 杨书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在刚写好的报告上,留下了一大片刺眼的墨点。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李……李建业?” “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杨书记毕竟是领导,思想觉悟高,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那颗坚定的唯物主义心,让他迅速否定了一些荒唐的想法。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绕著李建业走了两圈,像是在检查一件不可思议的展品。 他伸出那只还有些哆嗦的手,在李建业结实的胳膊上,用力地捏了捏。 杨书记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你……是李建业的孪生兄弟?” 不等李建业回答,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大老远跑来一趟,是因为……昨天送过去的那笔钱,不满意?” 杨书记看著眼前这张几乎与李建业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的惋惜又多了几分。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告。 “同志,你別著急。” “我这儿正写著报告呢,从昨天到现在,这份报告,我都已经改了好几遍了。” “就是希望能写得让人看了动容一些,好多给你们家里爭取一些补偿款。” 杨书记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你要是来要钱的,就先回家等著,等钱批下来了,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家送过去。” “要是有啥別的困难,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们大兴镇公社,一定会联合你们镇的公社,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们家里解决困难。” 李建业听著这一番话,心里倒是对这位杨书记多了几分敬佩。 他没有再绕弯子。 “杨书记。” “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杨书记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脸,心想这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秒后。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回过神。 杨书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是李建业?” 李建业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钱,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些钱,杨书记你还是寄给自己家里用吧,还有牛二他们凑的钱,也让他们自己拿回去。” 杨书记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建业,根本没去看桌上的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是掉下悬崖了吗?” “那悬崖,不是有五六十米高吗?!” “你怎么回来的?!” …… 第208章 打虎真英雄 李建业看著杨书记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是笑了笑。 他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命硬。” “老天爷大概是觉得我还没活够,不肯收我。” “命硬?” 杨书记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绕著李建业又走了一圈,看著李建业根本没一点受伤的样子,他真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几十米高的悬崖!” “命再硬,掉下去还能一点伤都没有?” 李建业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那悬崖,其实有一点坡度。” 他和在家跟艾莎解释一样,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 “我不是直挺挺摔下去的,是扶著崖壁,一路踩著雪滑下去的。” “崖底下的雪,又积得特別厚,我整个人掉进去,就跟掉进了棉花堆里一样,一点事儿没有。” “然后我就顺著崖底,一路走回来了。” 杨书记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上。 “你小子……” “真是命大!” 那张原本写满沉重与惋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欣喜。 李建业见他信了,便顺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 “就是可惜了那头老虎。” “好几百斤的肉,太重了,我一个人也背不回来,只能便宜了山里的野兽了。” 杨书记摆了摆手,脸上是失而復得的庆幸。 “肉算个屁!” “老虎死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你能活著回来,那更是好上加好!” 杨书记越说越是激动,他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 “你在这儿等著,哪儿都不许去!” “我这就去把牛二他们都叫过来!” “今天你既然活著回来了,我必须得请你们一起吃顿庆功饭!” “你们都是打虎的有功之臣,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 杨书记说完,也等不及李建业回应,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办公室。 李建业看著他那急匆匆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只好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著。 没过多久。 办公室外面的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几分急切的说话声。 紧接著,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牛二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第一个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著昨天一起进山的十几个民兵。 牛二死死地盯著屋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身后的十几个民兵,也都跟见了鬼一样,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欞上的声音。 牛二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李建业。 那结实的触感,还有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都是那么的真实。 “你……你真他娘的活著啊!” 牛二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杨书记跑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李建业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 “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 办公室里的其他民兵,这才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一个个涌了进来,把不算宽敞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狂喜。 “建业同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嚇死我们了,我们都以为……” 杨书记看著眼前这热闹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声音洪亮。 “都別在这儿傻站著了!” “走走走,去食堂!” “我让食堂给咱们炒几个菜,再弄点酒,咱们边吃边聊!” 於是,一行人来到了公社食堂。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算不上多么丰盛,就是这个季节最常见的白菜萝卜,还有一大盘土豆烧肉。 可是在这个年代,有肉有酒,那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 牛二端起面前那酒盅,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烧酒。 再吃一口肉,朝著李建业嘿嘿一笑。 “建业兄弟,多亏你回来了。” “不然今天这顿肉,我指定是永远也吃不上。” 眾人听了这话,都哄堂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牛二又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怎么也压不住的好奇。 “说真的,兄弟,你到底是咋活下来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李建-业,等著他的下文。 李建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把他那套早就编好的说辞,又重新讲了一遍。 一桌子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像是在听什么神话故事。 杨书记听完,感慨地端起了酒杯。 “来!都把酒杯满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杯,咱们敬建业同志!” “为他大难不死,平安归来,干了!” “干了!” 眾人齐声应和,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话题又回到了打老虎这件事上。 “说起来,这老虎的事,闹腾了可不短的时间了。” “最开始是在你们团结屯附近伤人,你们镇上派出民兵过去蹲了好几天,连个老虎毛都没看著。” “最后跑到大兴镇这边来伤人了。” “还得是建业同志及时出手,勇闯山林,这才能一举灭了老虎,省的它再到处伤人!” 李建业听著他们的称讚,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我哪有什么本事。” “也就是身子骨结实点,体力比一般人好一些,能在这大雪天的林子里,多跑几步路罢了。”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觉得他是在谦虚。 杨书记端起酒杯,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红晕。 “建业同志,你这话就太谦虚了!” “不过……你这大雪天的敢往深山里头追,这种行为,说实话,是有些莽撞了。” “这大雪封山的,万一在里头迷了路,或者是脚下一滑出了什么意外,那可不是闹著玩的,说不定就直接冻死在山里头了。” 桌上的气氛,隨著杨书记的话,稍稍沉静了些。 可紧接著,杨书记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讚许的笑容。 “但话又说回来,也正是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才是你们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有衝劲,有胆量!是好事!” 第209章 谁跟你说我死了 李建业跟著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 “书记说的是,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没想那么多。” 一顿饭,就在这热热闹闹的气氛中进行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书记的酒意已经明显上了头,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站起身,满脸红光,兴致高昂地宣布。 “建业同志是打虎的真英雄!是捨命为人!” “我决定了,必须要在全镇通报表扬!要让大兴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李建业的英雄事跡!” 李建业摆著手。 “杨书记,这太夸张了,我这就是运气好,真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 杨书记大手一挥,根本不听他的。 “什么叫夸张?”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半眯著眼睛看著李建业。 “我问你,在这大兴镇,到底我是书记,还是你是书记?” “这事,就这么定了!得听我的!”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只好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行,都听书记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牛二。 “牛二,我看杨书记喝得也差不多了,你先扶他回房间休息会吧。” “我还有点事,就得先走了。” 饭局散了。 李建业走出公社大院。 心里想著,张扬那小子一个知青,都知道他掉下悬崖了,肯定差不多大兴镇都人尽皆知了。 李建业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我见犹怜的漂亮脸蛋。 沈幼微。 那小妮子,肯定也听到消息了,这会儿不一定多难过呢。 得赶紧过去看看。 李建业没犹豫,迈开步子,朝著中牛媒婆家的方向走去。 大兴镇不算大,他很快就找到了那扇熟悉的院门。 门牌號,556。 李建业站在门口,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就这么空著手进去,不太好。 毕竟,自己都已经和沈幼微有过了肌肤之亲,总得对她有点补偿。 他心念一动。 从隨身空间里面取出了八十个鸡蛋,用一个布袋子仔细装好,又顺手拎出了一只野鸡。 反正牧场里的鸡下蛋,餵点饲料就能孵出一大堆,无穷无尽,送这么点根本算不了多少。 手里提著沉甸甸的东西。 李建业抬手敲响了院门。 …… 屋子里。 牛媒婆正在灶台边,用丝瓜瓤刷著锅。 沈幼微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牛媒婆嘆了口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幼微,人死都死了,你想开点吧。” “当初你爸,一声不吭就没了人影,人间蒸发了一样,也是跟死了没啥区別。” “我不也照样一个人把你生下来,拉扯到现在这么大。” 牛媒婆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疲惫。 “这大概,就是咱娘俩的命。” “命里头,就不该有男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幼微的心里。 她再也绷不住,眼泪顺著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呜……” 压抑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的脑海里,全是李建业的身影。 是他滚烫的怀抱,是他看著自己时,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这辈子,她再也不可能喜欢上另外的男人了。 或许,这真的就是命吧。 就在她要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时。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咚。” 牛媒婆听见敲门声,便催促道。 “幼微,去看看,是谁来了。” 沈幼微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冰凉的泪痕还掛在脸上。 她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院门口走。 她隔著厚重的木门,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谁呀?” 门外,一道熟悉又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我,李建业。” 沈幼微正准备拉开门栓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李建业?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李建业? 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门外这声音…… 一个念头,疯狂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是他的魂儿…… 是他的魂儿不放心,专门回来看她了! 原来他死了,都还记掛著自己。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什么害怕,什么恐惧。 只要能再见李建业一面,就算是鬼,她也认了! 沈幼微猛地一下就拉开了门栓。 “吱呀——” 院门被拉开。 门外,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就那么真真切切地站著。 他手里提著东西,脸上掛著阳光又好看的笑容。 沈幼微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扑了上去,整个人都撞进了李建业那结实又宽阔的怀里。 李建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堪堪站稳。 怀里被温香软玉填满。 他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有些无奈地开口。 “这还在大门口呢。” 沈幼微却不管不顾,双臂死死地环著他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將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在门口怎么了?” “我不怕让人看见。” 可说著说著,沈幼微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怀里的这个身躯,怎么这么热。 滚烫的温度,透过他厚实的棉衣,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身上,暖和得让人心安。 魂儿……不该是冰凉的吗? 沈幼微鬆开了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抬起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的李建业。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是温热的。 她又伸手,拽了拽他结实的手臂。 是硬的。 沈幼微不信邪,又回过头,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疼。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猛地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建业……你没死?!”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又哭又笑的傻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笑著问。 “谁跟你说我死了?” 第210章 捨身为人 沈幼微高兴得快要疯了,她一把拽住李建业结实的手臂,就往院子里走。 “妈!妈!你快看谁来了!” “建业来了!他还活著!” 屋子里,正在刷锅的牛媒婆动作一顿。 她头也没回,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奈的疲惫。 “瞎说啥呢,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建业那孩子掉悬崖底下去了,昨儿就传遍了,你这是伤心过度,都出幻觉了。” 可她的话音才刚落下,沈幼微就已经拉著李建业,一阵风似的衝进了屋里。 牛媒婆不耐烦地转过身,正想开口数落女儿几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时,剩下的话,全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手里的丝瓜瓤“啪嗒”一声,掉进了冰冷的锅里。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往后一退,后腰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灶台上。 牛媒婆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指著李建业的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你……” “你是人是鬼啊?!” 牛媒婆哆嗦著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可没做啥对不起你的事,你可別来找我们娘俩。” “人死都死了,就別再回来了,人鬼殊途啊……”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快要嚇晕过去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奈。 他摊开手,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牛姨,你再仔细看看?” “你见哪个鬼,大白天还敢出来溜达的?” 牛媒婆被他这么一提醒,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重新仔细打量。 屋子里的光线並不算明亮,可依旧能看清,眼前的李建业,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出一团清晰的白色哈气,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这……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牛媒婆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双腿一软,差点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那股子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总算是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惊喜。 她三两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用力捏了捏那结实的肌肉。 “我的老天爷啊!” “建业,你……真的没死?!” “可把我们娘俩给嚇坏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抹眼泪的女儿,声音里带著后怕的庆幸。 “我还以为……我这闺女,要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命苦了。” “你到底是咋回事啊?!” 李建业笑著摇了摇头。 “我这一路过来,见人就得解释一遍我是怎么没死的,真的有点累了。” 他將手里提著的东西,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咱们不说那些了。” “我过来,就是想让你们放心。” “这些鸡蛋你们收著,慢慢吃,还有这只野鸡。” 牛媒婆看著桌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布袋鸡蛋,还有那只野鸡,整个人一下就精神了。 这满满一袋子,少说也得有七八十个鸡蛋。 在这个年代,鸡蛋可是精贵东西,谁家不是攒著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贵客才捨得拿出来吃。 可李建业这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袋子。 还有那只野鸡,一看就是刚打来不久的,肥硕得很。 牛媒婆的喉咙动了动,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置信。 “建业,你这是从哪弄来这么多鸡蛋?” “这得花不少钱吧?”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说得轻描淡写。 “野鸡是昨天在山里顺手逮的。” “鸡蛋也不值俩钱,你们就收著,別怕吃完了没有,该吃就吃。” 牛媒婆听著这话里的意思,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是怕她女儿在家里吃不好,营养跟不上,专门送吃的来养著了。 牛媒婆心里那叫一个乐开了花。 这孩子,有本事,还心疼人。 这不就是摆明了要娶她家幼微了嘛! 她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看李建业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女婿一样,越看越满意。 “建业,你快坐,快坐著歇会儿。” 她热情地拉著李建业的胳膊,就要往凳子上按。 “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炒两菜!” 李建业听了,赶紧摆手,出声阻止。 “牛姨,不用给我炒菜,我刚吃完饭过来的。” 牛媒婆哪里肯信,只当他是客气。 “从你们团结屯走到这儿,路可不近,走这一路早该饿了。” “別跟姨客气,姨炒菜快得很!” 李建业一脸无奈,连忙实话解释。 “牛姨,我没跟你客气,是真不饿,我刚在公社食堂吃完,杨书记请的客。” 一听这话,牛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杨书记请你吃饭?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不信。 那可是公社的大领导,咋个会隨便请你吃饭?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镇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一道洪亮的男声传了出来。 “喂,喂!” “好消息,好消息!” “想必大家都知道,危害咱们大兴镇全民安全的老虎,昨天就已经被成功除掉了!” “今天,我要告诉大家另一个更好的消息!” “咱们的打虎英雄,李建业同志,他还活著,他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在这里,我必须讚扬李建业同志,为了除掉那只伤人的老虎,他奋不顾身,衝进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 “为此,他甚至差点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生命是可贵的,李建业同志此举,可谓是捨身为人,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他是当之无愧的,打虎真英雄……” “……” 李建业抬了抬下巴。 “牛姨,这下你信了吧?” “我真没骗你,刚就是在公社,跟杨书记一块吃的饭。” 牛媒婆脸上此时已经是一片灿烂的笑容。 “哎哟!” “信了,信了!我哪能不信!” “建业这下可真是咱们大兴镇的大名人了!” “打虎英雄啊!” 建业现在成了实打实的全镇通报的打虎英雄。 这往后,想给他说媒的人,怕不是要把他家门槛都给踏破了。 想把闺女嫁给他的,肯定能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 可惜嘍。 牛媒婆心里一阵窃喜。 她先人一步。 这块香餑餑,已经被她牢牢地攥在手里了。 “建业啊,你既然吃饱了,就在这儿坐著跟幼微你俩聊会儿天。”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我突然想起来,东头王寡妇家还托我个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你俩慢慢聊啊……” …… 第211章 大情种 牛媒婆说完,也不等李建业再开口,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往外走。 那背影,瞧著比后世去领鸡蛋的老太太还著急。 “吱呀”一声。 门被带上。 院子里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屋子里就只剩下李建业和沈幼微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李建业心里暗自发笑。 这牛媒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肯放过。 他回过头。 沈幼微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眼神,褪去了方才的泪水与惊慌。 只剩下一种像是要把人烧穿的滚烫。 里面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压抑不住的爱慕,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笑著问。 “你想干啥?” 沈幼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朝著李建业,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李建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女儿家特有的香气。 “我……” 沈幼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那双盈满水汽的眸子,痴痴的望著李建业。 “我不想让將来的自己感到遗憾。” “我就是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猛地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李建业的脖子。 冰凉却柔软的嘴唇,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 李建业伸出手,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將她整个人都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低头看著怀里满脸红晕的姑娘,开玩笑的问道。 “你就不怕,我不对你负责任?” “不怕我辜负你的感情?” 沈幼微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的脸颊紧紧贴著他滚烫的胸膛,感受著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不怕。” “至少……我拥有过你。” “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要是能怀上你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就算以后你不要我了,我看著孩子,也心满意足了。” 听著她这番话,李建业心里不禁汗顏。 他想起了牛媒婆所诉说过的,她年轻时的经歷。 这母女俩,还真是祖传的情种。 不过,李建业可不是沈幼微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 他做过的事,就会负责到底。 李建业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手臂一用力。 在沈幼微的惊呼声中,李建业轻鬆地將她拦腰抱了起来,迈开沉稳的步子,转身朝著里屋的炕上走去。 …… 另一边,牛黑田家。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子饭菜和柴火混合的怪味。 牛忙咧著嘴,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稀饭,放在了那张掉漆的四方木桌上。 桌角的位置,摆著一张黑白遗像。 他恭恭敬敬地把那碗饭放到遗像前,又点上了香。 青烟裊裊升起。 “丈母娘,您老人家在那边安息。” “保佑我和思思,白头偕老。” 牛忙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著,脸上带著憨傻的笑。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又忽然垮了下来,想起了一件更沉重的事。 昨天,他大哥李建业死在山里了。 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牛忙心里堵得慌,真切的为大哥感到惋惜,於是又盛了一碗饭。 他端著碗,走到门口,对著门外空旷的雪地,郑重其事地开口。 “大哥,你要是能听见,就进来坐坐。” “这碗饭,给你吃。” 里屋的炕上,牛思思瘸著一条腿,那条腿上打满了厚重的石膏,像一根粗壮的白萝卜。 她听著牛忙神神叨叨的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你还吃不吃饭了?” “那么喜欢死人,乾脆下去找他们算了!” 牛忙一听,赶紧把碗放下,回头就往炕边跑,伸手就要去搀扶牛思思。 “思思,我那是祭拜我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一边扶著牛思思肥硕的身子,一边替李建业辩解。 “大哥那是多英明神武的人。” “没有大哥,就没有我牛忙的今天。” 牛思思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屁!” 她被扶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桌子都跟著晃了晃。 “李建业就是个人渣,死了活该!” 牛思思一想到李建业,心里的恶气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他死了正好!” “我看沈幼微那个贱货还怎么神气!” “老天爷就是公平的,我得不到的,就该毁掉,她沈幼微也別想得到!” 牛思思的嘴角,咧开一个丑陋又痛快的弧度。 “真是死得好!” “死得妙!” “死的呱呱叫!” 牛思思这话,让牛忙的心情愈发沉重,愈发的为自己大哥感到惋惜。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村里的大喇叭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道洪亮又激动的男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兴镇的角角落落。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的打虎英雄,李建业同志,他还活著!” “他没有死!他平安回来了!” “李建业同志捨身为人,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学习的榜样!他是当之无愧的,打虎真英雄……” 喇叭里的声音,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牛忙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啥? 他没听错吧? “大哥没死?” 牛忙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豁牙笑得格外灿烂。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大哥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对著门口的方向,高兴地挥了挥拳头。 “大哥你等著,等我得空了,我一定去找你玩!” 与他的狂喜截然不同,牛思思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怨毒。 没死? 那个该死的李建业,不仅没死,还成了全镇通报表扬的打虎英雄? 那岂不是说,沈幼微那个贱人,以后就能风风光光地嫁给一个大英雄了? 凭什么! 一想到沈幼微那张漂亮的脸蛋,以后会因为李建业而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牛思思心里的妒火就疯狂燃烧,几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得不到的,沈幼微也休想得到! 牛思思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抓起身旁的拐杖,撑著肥硕的身子就要往外走。 她要去撕烂沈幼微那张狐媚子的脸! 就算李建业没死,她也要让沈幼微变成一个丑八怪,看李建业还要不要她! 第212章 这句不听 牛思思刚一起身,就被旁边的牛忙拦住了。 牛忙看著她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不解地问道。 “思思,你这是要干啥去?” “滚开!” 牛思思一把推开他,眼睛里淬著毒。 “少管我的閒事!” 牛忙被推得一个踉蹌,可他看著牛思思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你是不是……还想去害我大哥大嫂?” 他往前一步,再次挡在了牛思思面前,那张憨傻的脸上露出了坚决的神情。 “我告诉你,思思,咱俩现在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你就认清现实,安安分分地跟我过日子吧!” “以后有我在,你休想再出去干那些害人的事!” 牛思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牛忙,竟然敢管教她了? 她瞪圆了眼睛,用拐杖指著牛忙的鼻子。 “牛忙,你敢不听我的话了?” 牛忙看著她,先是夺过了她手里的拐杖,然后认真且忠诚的举手发誓。 “媳妇的话,我肯定听。” 牛思思见此,冷哼一声。 “既然听话,那就把拐杖还给我!” “少管我的事!” 牛忙听到这句又摇了摇头,把拐杖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这句不听。” 牛思思见状,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乾脆把心一横,单著一条腿,一蹦一跳地就想往外冲。 可她还没跳两步,身子就猛地一轻。 牛忙竟然直接伸出双臂,一把將她肥硕的身子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回炕边,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按在了炕上。 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有牛忙在,她以后怕是难以出门。 …… 另一边,牛媒婆家。 两个小时时间悄悄流走了。 李建业穿好了衣服,屋子里的暖意,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他转过身,看向炕上的沈幼微。 “我得回去了。” 沈幼微的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润还未完全褪去。 她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撑著身子坐起来,可浑身上下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有些无奈地看著李建业。 “那……我就不起来送你了。” 李建业嘿嘿一笑,转身出去了。 来到院门口,刚一拉开门。 牛媒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门口,耳朵似乎还保持著贴在门板上的姿势。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汗顏。 “牛姨,你站门口乾啥呢?” “咋不进去?” 牛媒婆脸上没有丝毫的尷尬,反倒是呵呵笑了起来。 “建业,这就要回去了?” 她的眼睛在李建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著啥急啊,还早呢。” “留下,姨给你做点好吃的,给你好好补充补充体力。” 李建业听著这话,心想这牛媒婆为了自家闺女,可真是操碎了心。 他摆了摆手。 “不了,牛姨。” “回家路远,大冬天的天黑得也早,再不回去就得摸黑了。” 他说著,就迈步往院子外走去。 牛媒婆热情的声音一点没减。 “晚了怕啥,晚了就在这儿住下也行啊!” 李建业的脚步更快了些。 他只是朝著身后摆了摆手,没有再逗留,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牛媒婆看著他走远,也没强留。 她转身,哼著小曲儿回了屋。 一进屋,就看见自家闺女还软绵绵地躺在炕上,那副浑身没劲儿的模样,让她心里乐开了花。 牛媒婆笑著走上前去。 “年轻,就是好啊。” 她坐在炕沿边上,看著沈幼微那动人的脸蛋,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浑身都没劲了?” “渴不渴,妈给你倒点水喝。” 沈幼微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扯著被子,將自己的脸蒙得严严实实。 “妈,你干啥呢。” “我不喝水。” 牛媒婆看著女儿这副害羞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还能骗得了妈?” “妈是过来人,还能不懂这个?” 被子里的沈幼微不说话了。 她的心底,却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涟漪。 上一次和建业做这事时,她被刘禹下了药,整个过程都像隔著一层雾,意识不算太清醒,感知上並不真切。 事后还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后,也就是浑身有些酸软罢了。 这一次,却是截然不同。 她感觉身体里每一丝力气,都被榨得乾乾净净,仿佛被透支了一样。 不过心里却像是被蜜糖灌满了,甜得发腻,让人忍不住一再回味。 …… 与此同时。 李建业往镇子外走去。 迎面碰上了几个大妈,其中一个眼尖的大妈,一眼就认出了他。 “哎呦!这不是咱们的打虎英雄,李建业同志吗!” 这一声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几个大妈瞬间就把他围了起来,一双双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看穿他衣服底下是不是藏了三头六臂。 “真是建业同志啊,广播里说你没事,我们还不敢信呢!” “小伙子可真是好样的!” “长得也精神!” 听著耳边七嘴八舌的夸讚,李建业只是笑著点头。 可还没等他客套两句,另一个大妈就凑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脸热情。 “建业啊,你这么好的小伙子,成家了没?” “要是没成家,姨给你说个好媳妇,保准你满意!” 听著这些话,李建业满心无奈。 说媒?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家里的三个女人,还有刚温存过的沈幼微。 这要是碰上个自愿跟他好的,倒还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要是碰上那种成分复杂的,他这脚踏……好几条船的,怕不是要被公开处刑。 李建业连忙摆著手,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不了,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但我有媳妇了。” 说完,他也不管那几个大妈啥反应,脚下生风,光速逃离。 第213章 揍你 甩开了那群热情得过头的大妈,李建业马不停蹄的一路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 忽然,一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幼微好感+10!】 【当前好感度:60。】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听到系统的提示,李建业脚步微微一顿。 这就又突破了? 他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沈幼微这好感度涨得也太快了些。 来找她一次,就直接涨一大截,一共里来了三趟,就涨到了60。 这大概就是大情种的力量吧。 李建业回想起前两次,在沈幼微身上抽到的奖励,一次是厨艺,一次是十倍的体质强化。 每一个都非常有用。 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不知道这一次,又能抽到什么好东西。 李建业心念一动。 “抽奖。” 熟悉的扭蛋机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飞速旋转起来。 几秒后,一颗金色的扭蛋“咔噠”一声掉了出来。 光芒散去。 一张票券浮现在他眼前。 【恭喜宿主获得:缝纫机票x1。】 缝纫机票? 李建业看著这张票,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秀兰身上抽到的那些工业券,一直到现在还没用呢。 买自行车吧,这冰天雪地的,路上滑的很,买个自行车回来也不实用。 电视机这种大件更是想都別想,现在根本就没普及。 至於收音机,在城里还好,要是到了山村里,信號差得连个响都听不见,买回来也是个摆设。 缝纫机的话,倒是相对实用一些。 安娜、艾莎还有秀兰,她们三个都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 要是有台缝纫机,以后在家里补补衣服,或者改改旧衣服,都会方便许多。 想到这,李建业心里便决定,明天就一趟城里。 上一次去城里,已经是很多天之前了。 说起来,之前跟艾莎去城里拍的照片,也早就过了取照片的日子,该取回来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把照片拿回来,再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台缝纫机。 这么想著,建业也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到了村里,经过柳寡妇家门前时,他瞧见李栋樑正蹲在院门口,拿个小树枝在雪地里划拉著玩。 李建业笑著打了个招呼。 “栋樑,玩啥呢?” 李栋樑正玩的投入,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愣了一下,心想这声音咋这么熟悉。 他下意识地一抬头,当看清来人是李建业时,那张小脸上瞬间煞白。 他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嚇得魂儿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屋里跑。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活见鬼的模样,当场就愣住了。 这孩子,跑啥? 几天不见,不喊乾爹就算了,连个哥都不喊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多想,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很多人看来还是死人这么一回事,继续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柳寡妇的屋里。 李栋樑一衝进屋,就手忙脚乱地把门栓死死插上,然后一头钻进被窝里,浑身筛糠似的瑟瑟发抖。 柳寡妇正准备做饭,见他这副德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干啥玩意儿?” “没啥正事干,也不知道过来帮著烧火!” 被窝里,李栋樑战战兢兢地探出个小脑袋,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妈……我……我刚才看见建业哥了。” 柳寡妇听了一怔,两眼瞪著李栋樑。 “你这孩子净说瞎话!” “你建业哥打老虎都牺牲了,这事你不知道?你还敢拿他来开玩笑是吧?” 说起李建业,柳寡妇的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又酸又涩,一阵惋惜。 多好的一个孩子,长得精神,又有本事。 就这么没了。 她的幸福也跟著一起断了。 可现在,自己这不懂事的儿子,竟然还拿李建业的死来开玩笑。 柳寡妇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又气又难受。 李栋樑这时却信誓旦旦。 “我没骗你,真的!” “他……他还跟我打了招呼,然后就回家了,肯定是建业哥的魂儿回来了!” 柳寡妇看著儿子那一脸惊恐的样子,心想,这李栋樑真是越来越混小子了,装的还挺像。 她拿过一根烧火棍,作势要揍他的样子。 “行啊,你不是说他回来了吗,你现在就跟我去建业家看看!” “要是没有,你就等著让我揍你吧!” 李栋樑一听,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去!” “我害怕,打死我都不去!” 柳寡妇看著他那没出息的样,冷哼一声。 “好,你不去,那我去!” “要是没有,等我回来,照样揍你!” 说完,柳寡妇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就出了屋。 她来到李建业家院子,抬手敲了敲屋门。 屋里很快传来安娜温柔的声音。 “谁呀?” 门开了,安娜探出头,一看是柳寡妇,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 “柳婶子,啥事儿啊?” 柳寡妇脸上挤出个乾笑,眼神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瞟。 “没啥,就是问问,刚才你家里……来人了吗?” 安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 “问这个干啥?” 她摇了摇头。 “没来啥外人啊。” 柳寡妇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怒气。 “行,知道了!” “我也没啥事,就是我们家那混小子,刚才非说看见建业回来了,我看他是皮痒了,我这就回去揍他一顿!” 这么说著,刚要转身回去。 柳寡妇的余光瞥见了屋里一闪而过,走向灶台的李建业。 顿时她瞪大了眼睛,一下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抬起手指著灶台方向,颤颤巍巍道。 “哎……哎……那……” 安娜见柳寡妇这样,不禁笑了起来。 她朝屋里喊了声建业。 隨后认真跟柳寡妇解释道。 “柳婶子,別慌。” “建业他没事,昨天就回来了,今天一早又有事出去了,你家栋樑刚才看见的,应该就是刚才回来的建业,他没撒谎。” 说话间,李建业也正从屋里走过来。 柳寡妇看著安然无恙的李建业,心中一阵暖流荡漾。 一股热流情不自禁的要奔涌而出。 可她也知道,当下安娜在跟前,她流眼泪多少有点不合適,便强忍著要流出来的热泪。 “没事啊,没事就好,那可太好了。” “那个,安娜。” “正好,我家里的门栓坏了,等下不忙了你让建业过去帮我看一下……” …… 第214章 哪儿都有你 柳寡妇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安娜转过身,看向正走过来的李建业。 “我和艾莎在家做饭就行,你过去帮柳婶子看看吧,她一个女人,要是晚上睡觉不能锁好门,那就有点危险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 “行。”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朝著隔壁柳寡妇家的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著。 李建业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柳寡妇正站在院子中间,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寒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要强神色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脆弱。 当她的目光与李建业对上时,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热泪。 李建业的脚步顿了顿。 “这咋还哭上了?” 柳寡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哽咽。 “我……我还以为你真的……”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这两天,可是把婶子给嚇坏了。”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笑了笑。 “我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柳寡妇听著他那轻鬆的语气,心里那块悬了两天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抱住眼前这个失而復得的男人。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停下了。 柳寡妇收回手,声音低低地说道。 “咱们进屋说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跟著她走进了屋里。 屋子里烧著炕,比外面暖和许多。 李建业环视了一圈,没看见哪里的门栓有损坏的跡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问道。 “不是说门栓坏了吗?” “婶子,是哪个门栓,我给你瞧瞧。” 柳寡妇转过身,听到他这话,脸上那点残存的悲伤瞬间就被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给衝散了。 她眼角还掛著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嗔怪。 “你这孩子。” “婶子说门栓坏了,就非得是门栓坏了?”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搁这儿跟婶子装糊涂呢?” 李建业当然懂。 他笑了起来,不再逗她。 看著柳寡妇那副模样,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却露出了小姑娘似的委屈,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想要將她搂进怀里好好疼惜的衝动。 他伸出手,正想將她揽进怀里。 柳寡妇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 她说著,转身快步朝著里屋跑了过去。 “栋樑,你出去玩会儿。” 被窝里鼓起的一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著,李栋樑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了出来。 “我不出去!” “打死我也不出去!” 柳寡妇看著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她正想再骂两句,跟进来李建业却先笑了起来。 李建业迈开步子,走到炕边,饶有兴致地看著被窝里那一团。 “小子,你咋回事?” “刚才在外边看见我,跑什么?” 被窝里的那一团,听见李建业的声音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几秒,被子才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 一双惊恐的眼睛,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当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李建业脸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鬼……鬼啊——!” 李栋樑嚇得猛地把被子蒙好,整个人在炕上缩成了一只惊恐的刺蝟。 柳寡妇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三两步衝上前,一把就掀开了那床厚重的棉被。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迴荡。 柳寡妇指著儿子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你个混小子,瞎叫唤什么,你建业哥活得好好的呢!” 李栋樑捂著火辣辣的屁股,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看满脸怒容的亲妈,又看看好端端站在炕边的李建业。 眼前的李建业,身影清晰,面色红润,站在那儿,地上还有一道清晰的影子。 这……不是鬼。 李栋樑壮著胆子,死死地盯著李建业看了好一会儿。 他终於確定了。 那张煞白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喜。 “建业哥!” 李栋樑惊喜地从炕上一跃而起。 “你……你真的没死啊!太好了!”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汗顏。 闹了半天,这小子之前见他就跑,是把他当成鬼了。 李建业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柳寡妇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李栋樑的后脑勺上,力道比刚才轻了不少。 “还不赶紧起来!” “出去玩去,別在这儿碍眼!” 李栋樑正想说点什么,可他一抬头,看见自家亲妈那张带著几分羞恼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笑意的建业哥。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子里窜了出来。 李栋樑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他麻利地跳下炕,穿好鞋就往外跑。 “好嘞!” 跑到屋门口,他还特意回过头,衝著屋里的李建业挤眉弄眼。 “建业哥,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话音落下,屋门“吱呀”一声被带上。 柳寡妇有些无语地骂了一句。 “这混小子,哪都有他。” 门外,李栋樑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柳寡妇也不再拘谨,彻底释放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李建业。 “建业……”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在怀里微微颤抖。 “幸好你还活著。” “你要是真没了,我……我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还能依靠谁。” 李建业闻著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香气,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婶子,你这也太依赖我了点吧。” “就不怕栋樑他爹在天上看著……” 柳寡妇听著他这欠嗖嗖的话,忍不住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去你的。” “人都没了那么多年了,管他干啥。”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来,让婶子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我的小建业有没有受伤。” 第215章 中毒了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急切模样,嘿嘿一笑。 “皮外伤倒是没有。” “就是好像中了点毒,现在浑身难受。” 他故意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要不……婶子你帮我把毒吸出来?” 柳寡妇的脸颊腾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没说话,只是那双含著春水的眸子,仿佛能滴出水来,缓缓俯下身去。 …… 半个小时后。 李建业只觉得神清气爽。 排完毒,就是舒服。 柳寡妇也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她看著李建业,声音里带著一丝抱歉。 “今天时间太紧了。” “等改天时间充裕了你再过来,婶子给你做个……全面疗愈。” 李建业笑著点了点头。 “行。” 他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寡妇站在门內,目光追隨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口。 她感受著口中的滚烫,许久之后,才轻轻动了动喉咙,转过身,回去做饭去了。 此时李建业推开院门出去。 果然,李栋樑那小子正蹲在门口,缩著脖子,在那不知道玩什么。 “门栓修好了,赶紧回家去吧。” 李建业提醒了一声。 李栋樑听见声音,却是贼兮兮地凑了过来,十分意外的开口道。 “乾爹。” “今天咋这么快?” 李建业抬腿就给了他屁股一脚,力道不是很重。 “赶紧滚蛋。” 李栋樑捂著屁股笑道。 “乾爹拜拜。”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家院子。 李建业看著那小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艾莎关心的问道。 “建业,柳婶子的门栓修好了吗?” 李建业脱下外套,隨口答道。 “小问题,三两下就弄好了。” 正在看火候的安娜回过头,绿色的眼眸里带著温柔。 “你先坐著歇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李建业应声坐下,很快,饭菜就端上了桌。 一盆冒著热气的白菜燉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油炸柳根鱼。 在这个寻常人家还在就著醃菜喝稀饭的年代,李建业家的餐桌,丰盛得简直像是在过年。 李建业一边大口扒著饭,一边目光在嫂子、艾莎还有秀兰的脸上扫过。 他笑著开口。 “我怎么瞅著,你们这脸都圆润了不少。” 三个女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艾莎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捏了捏自己饱满的脸颊,那双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李建业。 “那你喜欢圆润的,还是喜欢瘦的?” 李建业哈哈一笑,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 “当然是喜欢肉乎乎的。”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女人,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胖乎乎的就说明咱们家日子过得好,吃得饱,养得好。”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了。 王秀兰最有发言权。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建业。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顿顿都是稀饭,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回肉腥。” “以前还养过两只老母鸡,但鸡蛋攒下来,全都拿去换钱给我妈买药,自己家里不捨得吃一个,没油水,我这身上根本就不长肉。” “自从来到建业哥这里,天天吃肉,不到一个月就明显长肉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张已经肉嘟嘟的小脸,笑著伸手轻轻捏了捏。 “刚见你的时候,看你瘦得那样子,我瞅著都心疼。” “现在这样肉嘟嘟的,多可爱。” 王秀兰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安娜和艾莎也跟著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 “都是建业有本事,让我们天天有肉吃,还能换著花样吃。” 一家人的笑声,在温暖的屋子里迴荡。 李建业的脚边,那只叫大咪的小老虎正懒洋洋地趴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一嘴还没长齐的尖牙。 夜色,渐渐深了。 整个团结屯都陷入了沉寂。 …… 第二天一早。 李建业起来后,吃了饭,便跟三个女人打了声招呼。 “我得进城一趟,买点东西。”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艾莎她们。 “你们谁想跟著一块去?” 艾莎一听,立刻摇了摇头。 她回想起上一次去城里的经歷,走了一路,回来的时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现在天比上次还冷,路上雪那么厚,肯定更难走,城里也没啥好逛的,家里也啥都不缺,我就不去了。” 不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建业,你要去了,可別忘了把咱们上次拍的照片取回来。” 安娜见她不去了,也跟著说道。 “我也在家吧,大咪也得有人照看著呢。” “就不跑了。” 王秀兰看了看两个嫂子,又悄悄瞥了一眼李建业,嫂子们都不去,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跟建业去城里。 “我也不去了。” “建业哥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李建业看著她们三个,笑著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就在家等著。” “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他说完,便穿上厚实的棉衣和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村子,今天的路上,已经看不见那些巡逻的民兵了,老虎的威胁解除,民兵们也都没有了巡逻的必要。 李建业走在空旷的雪路上,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怕是没人能想到,那伤人的老虎不止一只。 更没人能想到,两只老虎,现在都被他好端端地养著,哪只也没有真正被除掉。 一路无话。 李建业脚程快,等到了城里,还没过晌午。 他没有在街上閒逛,目標明確,径直朝著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先把缝纫机的事搞定,然后再去四处逛逛,看看有没有別的好东西。 第216章 赵雅 百货大楼,人来人往。 一个熟悉身影,赵诚正一脸无奈地跟在自己妹妹赵雅身后。 赵雅穿著大衣,皮肤雪白,长相放在人堆里也是较为出眾。 她一会儿指著柜檯里的羊毛围巾,一会儿又看上了另一边货架上的皮手套。 “哥,你看这个!” 赵雅拉著赵诚的胳膊,指著一件款式不错的大衣,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款式真好看。” 赵诚嘆了口气,把她的手拉下来。 “我的好妹妹,你当我很有钱吗,看看都买了多少东西了,哪能见啥买啥?” “这也不能买,那也不能买,你带我出来逛什么?” 赵雅噘著嘴,一脸的不高兴。 赵诚被她磨得没脾气,无语的吐槽。 “你可赶紧找个人嫁了吧,省得天天来折磨我。” 这话一出,赵雅反而不生气了。 她得意地挽住赵诚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行啊,那你给我介绍一个。”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看上的。” “首先,人得长得帅。” “其次,还得有本事,不能让我嫁过去跟著他过苦日子,不仅如此,他还得爱我,对我的话言听计从。” 赵诚听著她这一条条的要求,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说的这种人,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我可不认识这么完美的人。” 他嘴上这么说著,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就那么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李建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赵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自从上次从李建业那儿收购了那几百斤的肉后,他可有好一阵子没见过这位奇人了。 赵诚一把抓住赵雅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还真认识一个有本事的。” 赵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他。 “什么?” 赵诚解释道。 “我认识一个人,他长得帅,而且很有能耐,在我看来,他这人简直就是个奇人。” “不过,只有一点不好。” “他是个农村人。” 一听这话,赵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高兴,翻起了白眼。 “我的亲哥啊,你是有多恨我?” “一个农村人能有多了不得?” 在这个年代,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之间,有著一道鸿沟。 铁饭碗,退休金,免费医疗,这些都是城里工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所以,城里人不可能会想著下嫁农村。 赵诚没多解释,只是却拽著妹妹的胳膊往建业那边走去。 “有多了不得,你跟我去见见他就知道了。” 李建业此刻正往卖缝纫机的柜檯那边走,迎面撞上了赵诚。 看见赵诚身边还跟著一个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气质上透著一股有钱人家大小姐的感觉。 赵诚热情地衝著李建业打招呼。 “兄弟,好久不见!” 李建业见了他也有些意外,他打趣地问道。 “你是不是派人监视我了?” “怎么我一来城里,就能碰上你。” 赵诚连忙笑著摆手。 “说笑了,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能耐。” “建业兄弟,你来这儿是干啥,想买点什么?” 李建业倒也没瞒著。 “想买个缝纫机。” “大冬天的,村里也没什么农活,买个缝纫机回去,也能让家里女人做点手工活打发时间。” 赵诚听著李建业这话,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毕竟上次,光是一头熊,李建业就从他这儿拿到了一千八百块钱。 一台缝纫机的钱,对他来说確实不算什么。 可旁边的赵雅,听著这话,眉毛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 心里想著,这就是哥哥嘴里的那个奇人? 长得倒是高大挺拔,模样也確实帅气,比她在学校里见的那些男同学都要有男人味。 可一个农村人,跑到城里的百货大楼,张口就要买缝纫机,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缝纫机这种大件哪那么好买,大部分城里人都买不上呢。 赵雅心里,瞬间就给李建业降了好几分。 觉得这个人虚浮。 她忍不住开了口道。 “这缝纫机可不便宜吧?” “我没记错的话,一台怎么也得一百五十块钱呢,还得要票。” “那票,可比买缝纫机的钱还金贵,一般人可弄不来。” 她这话只是在讲缝纫机多难买,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看看李建业会是什么反应,到底有没有实力。 赵诚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著李建业,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兄弟,你……有票吗?” “这工业券可不好攒,更別说你还是农村户口,用不用我帮你想想办法?”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 他迎著赵雅那带著审视的目光,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赵诚。 “不用,我有票。” 赵诚听见李建业这话,很是意外,但隨即又瞭然了。 他心里盘算著,这票,八成是建业兄弟从黑市里弄来的。 那价格,肯定不便宜。 但想想上次那一整头熊,就让李建业赚得盆满钵满,一张缝纫机票的钱,对他来说,恐怕还真不算什么。 可旁边的赵雅,却完全是另一番心思。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满了不信。 有票? 一个农村人,能有这种稀罕玩意儿?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这儿吹牛。 赵雅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了一副等著看好戏的姿態。 李建业根本没在意她那点小心思,径直朝著卖缝纫机的柜檯走去。 问价后,一百五十块钱,一张缝纫机票,交给了售货员。 不远处的赵雅,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人,真的拿出了票,还不是常见的工业券,而是一张缝纫机票! 缝纫机票可比工业券要稀有的多。 赵雅猛地拽住赵诚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哥!你別是骗我吧?” “他……真是农村的?” 赵诚看著妹妹那副大受震撼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都跟你说了,他是个奇人。” 赵雅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奇人?” “到底怎么个奇?” 赵诚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凑到赵雅耳边。 “之前,厂里食堂缺肉,我上哪都弄不到肉,就是这兄弟,在山里打猎,一次性给我拉来了五六百斤的肉,就这还不算啥,他还给我弄来了一头熊,那头熊可是让我在大领导面前涨了面!” “那些东西,要全都是他一个人弄的,我估摸著他手里头少说也得揣著两三千块钱。” “你想想,有这个家底,找找渠道弄一张缝纫机票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第217章 卖鱼 赵雅听到赵诚的讲述,瞬间惊讶不已。 两三千块钱。 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 就算是他哥哥赵诚,在厂里当个採购员,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五十来块钱。 两三千块钱,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要攒上好几年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她哥告诉她,眼前这个穿著普通,浑身透著一股山里人气息的男人,就有这么一笔巨款。 这彻底顛覆了赵雅的认知。 她还是不信。 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到那么多猎物?” 赵雅的眉头紧紧皱著,心里有些质疑。 “他背后肯定是有一个狩猎队,他就是专门出来卖货的而已。” 在她看来,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赵诚看著妹妹那副固执的样子,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隨你怎么想。” “反正,我只认他这个人,他就是有本事。” 赵雅撇了撇嘴,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我就是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 在她俩低声交谈的时候,李建业那边已经买好了缝纫机。 这玩意儿,又大又沉。 李建业伸手试了试分量,心里盘算著。 以他现在的力气,要把这百十来斤的东西一路扛回村里,倒是非常轻鬆。 可那样一来,也太扎眼了。 还是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把它收进隨身空间里才行。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带著一股子香风,站到了他面前。 是赵雅。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餵。” “听我哥说,你很会打猎?” “你现在手上有货吗?能拿出来五百斤肉吗?” 没等建业回答,赵诚已经三两步衝上前,一把拉住自己的妹妹。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完,他连忙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著李建业。 “兄弟,真是不好意思。” “我这妹妹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別跟她一般见识。” 赵诚一边说著,一边悄悄给李建业使眼色,生怕他一生气,以后断了货物往来。 可紧接著,他又话锋一转。 悄声道: “不过,这肉类,確实是紧缺货。” “兄弟你要是手上有货,或者还有什么別的稀罕山货,我都能给你高价收购了。” 听著赵诚的话,李建业心里也不断盘算起来。 自己若是偶尔卖一次几百斤的野味,还能用运气好来解释。 可现在是大雪封山的季节,要是回回都能拿出这么多东西,那就有点太扎眼了。 况且他现在也不太缺钱。 李建业迎著赵诚那期盼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最近天太冷了,又大雪封山,山里根本进不去。” “没什么野味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赵雅,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弧度。 她衝著自己的哥哥轻轻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吧。 他也不过如此。 赵诚眼里的光,稍稍暗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热情的笑。 “没事,没事,没有就没有……” 就在这时,李建业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山里的野味是没有。” “但我前些天钓鱼,钓到了不少。” “你看要不要?” 李建业心想著,本来只是想来买个缝纫机的,但既然碰都碰上了,总得卖点东西,这鱼又不是山里的野味,到手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卖点鱼出去,把买缝纫机的钱赚回来,倒也不错。 赵诚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鱼?” “可以啊,你有多少?” 这年头,是肉就稀罕,有的吃总比没有好,鱼肉也是香餑餑。 赵诚期待的看著建业。 建业缓缓道。 “具体多少条我没细数过。” “但七八十条,总归是有的。” “本来是想拉来给城里亲戚家的,看你想要多少,只要价格比市场价高点,我就给你。” 赵诚一听有这么多,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本来以为,李建业说的钓到了鱼,也就是那么三五条,买来打打牙祭,顶天了最多十几条,那种数量,根本不够厂里一顿饭用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七八十条! “我要!” 赵诚想都没想,当即拍板。 “你有多少,我全都要!全都给我拉来!” 李建业点了点头。 “行。” “还是送到原来那个地方?” 赵诚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李建业不再多说,他伸出手,轻轻鬆鬆地就將那台沉重的缝纫机搬了起来,转身朝著百货大楼外走去。 兄妹俩就这么看著建业离开的背影。 好一会儿,赵雅转过头,看著自己哥哥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撇了撇嘴。 “哥,这人就是在吹牛吧。” “这么冷的天,河面都冻得能走人了,又不能下网,他上哪儿钓七八十条鱼去?” 赵诚脸上的笑容一收,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少废话!” “我告诉你,这兄弟说有,那就肯定有,他可从来没骗过我!” 赵雅不服气地噘起了嘴。 “七八十条鱼又能怎么样。” “万一全都是些手指头大的小鱼苗,那点肉,还不够一家人吃的呢。” 她这话一出口,赵诚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刚才光顾著激动了,確实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 他忘记问建业,那些鱼,到底有多大了。 这要是真像妹妹说的,全都是些小鱼,那可就没什么肉了。 …… 第218章 你叫什么名字 李建业抱著那台又大又沉的缝纫机,走出了百货大楼。 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四周没人。 心念一动。 下一秒,手里沉甸甸的缝纫机,就凭空消失了。 他拍了拍手,转身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先是租了一辆板车,又顺带租了几个大木桶,装了水。 再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李建业將隨身空间鱼塘里,那吃著特殊饲料长大的鯽鱼,放了足足七十八条出来。 每一条,都很肥。 他推著装满鱼的板车,朝著上次赵诚给的工厂侧门那个地址走去。 …… 工厂侧门。 赵诚和赵雅兄妹俩,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会儿。 看到李建业推著一辆板车,上面还放著几个大木桶,赵诚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看这架势,应该不是什么小鱼苗。 赵雅却仔细数了数车上的桶,在心里嘀咕,多少鱼啊,还用得上四个这么大的桶。 李建业稳稳地將板车停在他们面前。 “验货吧。” 赵诚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连忙上前,掀开了其中一个桶的盖子。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桶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鱼。 每一条都活蹦乱跳的,个头大得嚇人,最起码也得有三斤左右。 他连忙又打开了另外几个桶。 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这种个头的大鱼,连一条小鱼苗都看不见。 赵诚忍不住咂了咂舌。 乖乖。 就这分量,少说也得有两百来斤了。 足够厂里食堂好好加一顿餐了。 站在一旁的赵雅,那双漂亮的眼睛也瞪得溜圆。 这么冷的天。 河面都冻得能跑车了。 这个从乡下来的男人,不仅真的弄来了鱼,而且每一条,都大得超乎想像。 她在城里,看那些老头在河边坐上一整天,钓上来的也不过是些巴掌大的小鯽鱼。 可眼前这些…… 赵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几桶活蹦乱跳的大鱼身上,移到了李建业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这些鱼……” “都是你一个人钓的?” 李建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啊,钓了好几天嘞。”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反而更让赵雅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她忽然想起了哥哥之前说的话。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蔑,只剩下求证。 “那……之前你卖给我哥的那些肉,也都是你一个人打的?” 李建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憨厚。 “那次纯粹是运气好,碰上了。” “后来就再也没那样的好运气了。” 赵雅看著他,看著那几桶肥硕的大鱼,心里渐渐开始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建业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摊了摊手,目光越过赵雅,看向了她身后的赵诚。 “咱就是卖个鱼,不谈个人信息吧?” 赵诚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把拽住自己妹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你別多事!” 赵雅却不以为然地甩开他的手。 她迎著李建业的目光,脸上恢復了一丝大小姐的执拗。 “我没別的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这么大的鱼,到底是在哪儿钓的。” “我也想去钓两条玩玩。”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就在河沟里隨便钓的。” 没等赵雅再追问,赵诚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她拽到了一边。 “你少在这儿问东问西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紧接著,赵诚转过身,脸上又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容。 他將旁边那扇铁门完全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兄弟,今天没什么人打下手,就得辛苦你自个儿把车推进来,帮忙卸一下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双手扶著板车,稍一用力,那载著几百斤重物的板车,就被他轻轻鬆鬆地推进了空旷的厂院里。 赵诚指著不远处一间闭著门的小库房。 “就卸在那屋就行,里边有缸,我现在去拿钱。” 说完,他根本不给赵雅再开口的机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脸都是不高兴。 “你拽我干什么!” “我还有事没问清楚呢!” 赵诚回头看著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奈。 “我的好妹妹,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又瞧不上人农村人的身份。” “我可警告你,这兄弟是我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线,你要是给我搅黄了,我可饶不了你!” 赵雅被他这么一说,气得噘起了嘴。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 “谁稀罕他了!” “我就是……想自己钓一条那么大的鱼,送给大爷爷!” 赵诚一听这话,愣了一下,隨即没好气地说道。 “这还用钓?” “等会儿你直接从桶里挑一条最大最肥的带回去,不就结了。” “那不一样!” 赵雅想都没想就直接反驳。 “买来的跟自己亲手钓的,能一样吗?”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大小姐的执拗劲又上来了。 “得是亲自钓上来的,才显得心诚,大爷爷才会真的高兴!” 赵诚懒得跟她犟嘴。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几桶活蹦乱跳的大鱼,只想赶紧把这笔生意敲定。 拿好了钱,就快步找到李建业,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兄弟,钱我拿来了,你这鱼,打算卖什么价?” 李建业指了指桶里的鱼,语气不紧不慢。 “咱俩也算熟人了,我也不跟你漫天要价。” “市场价五毛一斤,我这鱼,你看著,每条都差不多三斤重。” “咱就不按斤称了,麻烦。” 他伸出两根手指。 “按条卖,一条两块钱,你看怎么样?” “每条我就贵五毛钱。” “一共是七十八条,你给我一百五十六块钱就行。” 赵诚一听这个价格,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肉类稀缺,市场上都很难买到这么鲜活的大鱼,別说两块钱一条,就是再贵点,三块钱一条,那也有的是人愿意花钱。 李建业这价格,非常实惠了。 “兄弟你这太实惠了!” 赵诚想都没想,直接从那一沓钱里数出了十六张大团结,塞进了李建业手里。 “来,这是一百六十块钱。” “多的不用找了!”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 “以后有啥好东西,尤其是肉,可千万得先想著我啊!” 李建业掂了掂手里的钱,点了点头。 “没问题。” 第219章 老狼问你要老婆不 李建业收好钱,转身扶起板车。 那载著四个空木桶的板车,在他手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李建业推著车,头也不回地朝著工厂侧门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赵雅远远地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忍不住衝著自己哥哥噘起了嘴。 赵诚看著妹妹那副样子,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別噘嘴了。” “今天街也逛了,也给你买了不少东西,赶紧回家去吧。” 赵雅轻哼一声,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在哪儿钓的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肯定是在乡下的河沟里钓的。 等找个时间,她也要出城去找个河沟试试…… …… 与此同时。 李建业离开后,把租来的板车和木桶还了回去,押金揣回兜里。 他没在集市多做停留,转身朝著照相馆的方向走去。 照相馆的老师傅还记得他,从一堆洗好的照片里,很快就找到了他和艾莎的那张合照。 照片上,他高大英挺,身边的艾莎笑得灿烂,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李建业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用纸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隨后,他又在城里四处逛了逛。 称了些花生瓜子,大白兔奶糖也又买了两包。 水果罐头,还有糖炒栗子,冻梨,以及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见到的,感觉不错的副食產品,都各自买了一些。 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转进没人的巷子,就全都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才心满意足地,一路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白雪覆盖了整片大地,路上空无一人。 就在他走到半路时,眼前的雪地里,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一闪而过。 那影子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面前。 是一头狼。 李建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著眼前这头体型健硕的狼,微微眯起了眼睛,隨即认了出来。 这是之前在大兴镇,消失了的那头狼头领。 李建业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狼头领那光滑油亮的皮毛。 “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 狼头领温顺地低下了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李建业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李建业听懂了它的意思。 当初在大兴镇,拿著烧火棍的人太多,它感觉到了危险,不敢多待,就自己先溜了。 后来它也怕直接进村子会被人发现,就一直躲在山林里没出现。 直到今天,它终於闻到了李建业那熟悉的气味,便一路跟了过来,找到了这边。 李建业笑了。 “你还怪谨慎的。” “不过,做得不错。” 得到夸奖,狼首领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又凑上来蹭了蹭李建业的手心,显得十分亲昵。 李建业拍了拍它的脑袋。 “行了,最近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外边太冷,你还是先进牧场待著吧。” 他说著,心念一动,就准备將狼首领收进隨身空间里。 可就在这时,狼首领忽然抬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吼。 它用前爪,轻轻扒了扒李建业的裤腿。 那双幽绿的眸子里,透著一丝不寻常的急切。 李建业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著狼头领,从它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个信息。 它在说: “等一下,我的王,有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李建业有些意外。 “什么事?” 狼头领扬了扬那颗硕大的脑袋,幽绿的眸子朝著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诉说著什么。 “那边……有个人,晕倒了。” 李建业听懂了它传递过来的信息,却有些不解。 “晕倒了就晕倒了,这冰天雪地的,冻死个人也不稀奇,跟我有啥关係?”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找媳妇和嫂子。 狼头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用前爪焦急地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 它传递过来的信息,多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那是个母的。” “很不一般。” 李建业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母的?你是想说……女的吧?” 狼头领没再解释,只是转过身,迈开矫健的四肢,直接在前面带路。 李建业看著它那急切的背影,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能让这头狼都觉得不一般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他没再犹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一人一狼,在空旷的雪地里飞速前行。 往前跑了没一会儿,绕过一片光禿禿的雪丘,李建业的脚步猛地停下。 前方的雪地里,果然有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栽倒在那里。 那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棉袄,款式朴素,甚至还有几个补丁。 可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那窈窕的身段。 她长得很漂亮,一张鹅蛋脸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丽。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和村里那些寻常女人不同,更像是那种有文化的读书人。 李建业快步上前,弯腰將她扶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 还有呼吸。 “喂,醒醒,你还好吗?!” 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脸颊。 女人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恢復了一丝意识,嘴唇艰难地翕动著。 “饿……” “头晕……”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消散在寒风里。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样子,一下就明白了。 她这是低血糖犯了。 这个年代,吃不饱饭的人太多了,有低血糖的人並不少见。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伸进口袋里,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颗刚刚在城里买的大白兔奶糖。 剥开糖纸,他將那颗散发著浓郁奶香的糖,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女人的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但她浑身上下依旧绵软无力。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样子,开口问道。 “好点了吗?”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女人似乎是想摇头,觉得麻烦別人不好,可她现在这个样子,確实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犹豫了半晌,她才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小兴镇……” 第220章 中原来的 小兴镇…… 李建业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那不就是团结屯归属的镇子么。 小兴镇不比大兴镇好什么,虽然名义上是个镇,但实际上也就是个大点的村子,没什么像样的工厂,居民还是靠农业过活。 他看著这个浑身绵软的女人,没再多问。 这冰天雪地的,再耽搁下去,就算没饿死,也得冻出点好歹来。 李建业弯下腰,手臂一用力,轻鬆地將她整个人背到了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女人的身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李建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稳当些,隨即迈开沉稳的步子,朝著小兴镇的方向走去。 白茫茫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走了好一会儿,周遭除了呼啸的寒风,再无半点声响。 李建业无聊之际,打破了沉默。 “你是打算去做什么,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往这么远的地方跑。”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寒风中,莫名叫人感到心安。 “幸亏是碰上我了。” “这路上大半天都瞧不见个人影,真要是在这儿躺久了,光是这天气就能要了命。” 背上的女人似乎是恢復了些力气,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但依旧透著一股子虚弱。 “俺……俺是个老师。” “今天有个学生没来上课,俺担心他出啥事了,就想过去看看是咋回事。” “没想到走到半路,这老毛病就犯了。” 老师? 李建业心里有些意外,隨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也只有读书人,身上才会有这种独特的文化气质。 这个年代的乡村教师,许多都没有正式编制,只是民办教师,一个月拿不到几个钱,平时还得跟著生產队一起下地干活,挣工分吃饭。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依然尽职尽责。 李建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棉袄袖口上的补丁。 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敬佩。 不过,他听著她说话的口音,又有些好奇。 “听你这口音,不像是咱这儿的本地人啊?” 背上的女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她虚弱的回应起建业的问题。 “俺老家是中原的。” 李建业一听,心道一声好傢伙,中原的,那可就太远了,一千多公里嘞。 他有些好奇地问。 “咋跑这么远,都从中原跑到咱这长白山了?” 他背上的女人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岁月磨平的沧桑。 “前些年,闹饥荒,老家连一口粮食都没有了。” “俺就一路逃难,要饭,跑到了这儿。” “公社看俺可怜,又看俺认识几个字,有点文化,这才收留了俺,让俺在这儿当个小学老师。” “这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李建业听著她这番话,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嘆息。 他知道,早些年的三年困难时期,当时可是饿死了不少人。 他不再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按照背上女人的指示,朝著小兴镇的方向走去。 很快,一个小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白茫茫的雪地尽头。 李建业背著女人,走进了镇子。 按照她的指引,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那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上还有几道裂缝,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李建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將女人背进了屋里。 屋子里一股子淡淡的烟火气,虽然简陋,却还算乾净。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了靠墙的土炕上。 女人靠著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看著李建业,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同志。” “要不是碰上你,俺这条小命,怕是就丟在外边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带著隨和的笑。 “不用客气,就是顺手的事儿。” 女人微笑点头,她看著窗外的天色,又虚弱地开了口。 “同志,我看天也不早了。” “你也快回家吧,不然等天黑透了,这雪路就更难走了。” 话是如此,可李建业看著她虚弱的样子,心里打消了立刻离开的念头。 这女人浑身绵软,一张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於是摇了摇头,开口道。 “你先在炕上好好歇著。” “我给你做点热乎的吃,等你吃了,身体情况好点了,我再走。” 炕上的女人闻言,立刻就想拒绝。 “不用,不用,这怎么行……” “同志,你已经救了俺的命了,俺不能再麻烦你了。” 她连连摆手,可那动作却虚浮无力,像是风中摇曳的柳絮。 她挣扎著,似乎是想撑著炕沿坐直一些,以此来证明自己没事。 可那条胳膊,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反而让她出了一身的虚汗。 李建业没再理会她的客套,径直走到了屋子另一头的灶台边。 灶台冷冰冰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口豁了边的瓦罐里,装著半罐子顏色发黄的粗粮面。 旁边的一个小碟子里,还留著几根顏色发黑的醃菜,散发著一股子咸涩的气味。 食用油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 就这些东西,別说补充体力了,填饱肚子都勉强。 李建业想了想,还是把手却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怀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稳稳地托著四个圆滚滚的鸡蛋。 他没犹豫,直接生火。 很快,乾燥的柴火就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也给这间清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咔嚓。” 清脆的磕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建业炒了俩鸡蛋,炒好后又往锅里添了些水,等水烧开的功夫,他將剩下的两个鸡蛋打进了碗里,又另外拿一个碗,挖了一些粗面搅成均匀的麵糊糊。 等水烧开后,沿著锅边熟练地將麵糊糊一勺一勺地淋下去。 最后把打匀的鸡蛋倒进去。 玉米面混合著鸡蛋的香气,在水蒸气中愈发诱人。 第221章 同志等等 炕上的女人看不见灶台那边具体的情形。 她只能听见柴火在灶膛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还有李建业偶尔摆弄锅碗时,那轻微的碰撞声。 她心里不禁有些动容。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救了她一命,还把她背了回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要亲自下厨,为她做饭。 真是遇见好人了。 很快,一股浓郁的香气,就从灶台的方向,悠悠地飘了过来。 女人虚弱地翕动了一下鼻翼。 这香味…… 是鸡蛋的香气。 她闻到鸡蛋的香气后,心中不禁又自嘲了一下,一定是饿得太久,连嗅觉都出了问题。 自己家里那点东西,她再清楚不过,別说鸡蛋了,连点像样的油星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出这么香的饭菜。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建业端著做好的饭走了过来,顺手將炕边那张矮小的炕桌,稳稳地放在了炕上。 炕桌上摆著做好的饭菜,一盘金黄蓬鬆的炒鸡蛋,一碗热气腾腾的麵糊糊,旁边还配著一小碟女人自家的醃菜。 女人还在昏沉地躺著,李建业將她轻轻扶了起来,让她靠著坐好。 女人的视线,终於落在了那张小小的炕桌上。 一盘炒鸡蛋。 麵糊糊里,也飘满了厚厚的一层蛋花。 看见竟然真的有鸡蛋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哪儿来的鸡蛋? 她抬起头,目光怔怔地看著李建业。 “这鸡蛋……” 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轻鬆表情。 “怕你只喝点麵糊糊没啥营养。” “就把我自己的鸡蛋给你炒了一个,麵糊糊里也打了一个。” 李建业没敢多说自己用了四个鸡蛋,毕竟这鸡蛋对於自己来说,唾手可得,但对於他人来说,珍贵的很,要是说了四个,怕女人心生愧疚,不好意思吃了。 但即便李建业不说,女人也能猜到。 她的目光,从李建业那张坦然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面前那张小小的炕桌上。 一盘炒得金黄蓬鬆的炒鸡蛋,这分量绝对不是一个鸡蛋能炒出来的。 碗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麵糊糊里,那么厚实的蛋花,这怎么可能只是两个鸡蛋? 她虽然许多年没怎么吃过鸡蛋,可她不是傻子,知道李建业是故意往少了说的。 这年头,粮食都金贵得很,鸡蛋更是稀罕物,寻常人家过节都未必捨得吃上一个。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隨手就拿出了鸡蛋,还一口气用了这么多。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声音有些颤抖。 “同志,谢谢你。” “让你……破费了。” “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哪儿,你叫什么名字。” “等我以后宽裕了,一定把这份情,还有这些鸡蛋,都还给你。” 李建业闻言,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还。”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轻鬆,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家里鸡蛋多著呢,不差这几个鸡蛋,你就放心吃吧。” 听到这话,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 “同志,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年头,家家户户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谁家还能有吃不完的鸡蛋?”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有个隨身空间,里面的鸡下的蛋,自己都吃不完吧。 他乾脆不再多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好了,先別想那么多了。” “赶紧趁热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要还给我,你也得先有力气才行对吧?” 女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盘金黄的炒鸡蛋上。 她知道,这是李建业的一片好意,是为了让她能快点恢復体力。 再推脱下去,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炒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浓郁的蛋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那是她许久不曾尝过的味道。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仿佛在品尝著什么绝世珍饈。 一碗温热的麵糊糊下肚,身体里终於涌上了一股暖意,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她把碗里的麵糊糊和蛋花吃乾净了,但那盘炒鸡蛋,却只动了寥寥几筷,还剩下大半。 不是吃不下。 是捨不得。 不过,即便只是喝完了那碗麵糊糊,女人也明显感觉身上有了力气,那股虚浮无力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她撑著炕沿,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 她端起那盘金黄的炒鸡蛋,递给李建业。 “同志,这鸡蛋还有这么多,我也吃不了,还是你吃了吧。” 李建业笑了笑。 “吃不了,你就留著晚点饿了再吃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再不回去嫂子和艾莎她们真该担心了。 “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了,我就回去了,天黑路不好走。” 李建业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就朝著外边走去。 女人见他要走,心里一急,连忙快步跟了出去。 “哎,同志!你等等!” 她追出屋子,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襟。 李建业的背影已经走出几米远。 “同志,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呢!” “我好把鸡蛋还给你!” 李建业的脚步却並未停下。 他只是朝著身后隨意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女人的视线里。 第222章 他就是我对象 女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风雪卷著冰碴子,刮在脸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在老家时,爹娘的眼里只有几个哥哥和弟弟,读书识字,那是男娃才有的福分。 她只能在窗外偷偷地听,靠哥哥们回来后的分享,以及自己一个人用小树枝在无人注意的泥地上,一遍遍地划著名那些陌生的字,这才掌握了许多知识。 后来,闹饥荒了。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 爹娘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是嫌弃,而是一种让她从骨子里发冷的盘算。 他们要把她卖给邻村那个瘸腿的老头,只为换回半袋能活命的粮食。 要不是她机灵,半夜偷偷跑了,这会儿,不知道还在哪个角落里受著怎样的折磨。 她一路要饭,从饿殍遍野的中原,逃到了这冰天雪地的长白山下。 公社领导看她可怜,又识得几个字,才让她在小兴镇落下脚,当了个民办老师。 总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镇子上的人,除了公社的领导,大部分人看著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那些投来的善意,似乎都带著鉤子。 有的人对她嘘寒问暖,可眼睛里却藏著不加掩饰的欲望。 只有今天。 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给她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善良。 他把她从雪地里背回来。 他为她烧火做饭。 他拿出那么珍贵的鸡蛋,却说得云淡风轻。 最后,他甚至连一个可以让她报答的机会都不给,就那么乾脆地走了。 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女人想著想著,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徵兆地砸落下来,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这世间难得的真情,令她无比动容。 这时,不远处,一道人影冒了出来。 那人影吊儿郎当的,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王老师,刚才从你屋里出来那人是谁?” 王老师正是镇上大多数人对女人的称呼。 王老师扭头看见来人,那张刚刚还带著感动的脸上,瞬间覆满了厌恶。 “关你啥事。” 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转身就想回屋关门。 可那人动作更快,几步上前,伸出手就挡住了吱呀作响的木门,不让她关上。 “王老师,你这么大反应干啥?” 男人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难道,他跟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老师的脸色愈发冰冷。 “没有。” “你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警告,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一把就將门给推开了。 他自顾自地走进了屋里。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简陋的屋子里四处乱瞟。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炕桌上那盘还冒著热气的炒鸡蛋上。 男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点油滑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净。 “行啊,王老师。”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质问。 “这都给你送上鸡蛋了,还说你俩没事?” 王老师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男人却根本不理会她的辩解,他一步步逼近,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 “王秀媛!” 他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全名。 “你老实跟我说,你跟他到底啥关係?” “刚才我在门口,看你望著他那眼神就不对劲,你一直拒绝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他?”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怒。 “你跟他,是不是在交往?” 王秀媛看著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噁心。 “交往?”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屋外还未化尽的冰。 “对,就是在交往。” 她忽然不想再费力解释了。 与其被这种无赖纠缠,不如就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王秀媛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他就是我对象,怎么了?”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片错愕的涨红。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他指著王秀媛,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真跟那小子好了?” 王秀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不行吗?” 男人被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態度彻底惹火,有些恼羞成怒。 “行啊,王秀媛,你可真行!” 他咬著牙,视线死死地钉在那盘还剩下大半的炒鸡蛋上,仿佛那不是鸡蛋,而是他的奇耻大辱。 “我倒要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吸引的了我们这么自傲的王老师!” 男人撂下这句狠话,猛地一甩手,转身就往外走。 “砰!” 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他用尽全力地摔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屋子里,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媛站在原地,听著那人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身体才缓缓鬆懈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门边,关好门,將那根粗糙的木门栓,死死地插进了门扣里。 “咔噠。”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王秀媛转过身,目光落在炕桌上那盘金黄的炒鸡蛋上。 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又自嘲的弧度。 对象? 她连那位同志姓甚名谁,家住在哪都不知道。 你就找去吧。 这天大地大的,看你上哪儿找去。 她摇了摇头,將这桩烦心事拋到脑后。 趁著天色还有一点光亮,王秀媛坐回炕沿上,戴上了眼镜,小心翼翼地將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捧了起来,安静地看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李建业的身影,早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小兴镇的街道尽头。 从王秀媛家出来的男人,顺著街道往前一路追,一口气跑出几百米远,可一直跑到镇子外的路口,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妈的!” 他喘著粗气,一脚踹在路边的雪堆上,雪沫子四下飞溅。 人呢? 活生生一个人,跑那么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 难不成还能飞了? 就在他气急败坏的时候,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在村口晃悠的老头。 男人眼睛一眯,便走上前去。 “张大爷!” “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白脸从这儿过去?” …… 第223章 你敢耍我! 张大爷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茫然。 他眯著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你说什么脸?” 男人见张大爷仿佛耳朵不好使的样子,便重复了一遍。 “小白脸!” 而张大爷像是还没听清,又往前凑了凑,站到了男人跟前。 “小什么脸?” 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吼道。 “我说!白脸!小白脸!!” 看著男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张大爷面无表情,依旧是一副没听懂的迟钝模样。 “什么白脸?” 至此,男人终於彻底爆发了,他寻思著,特娘的问了三次,拼也把这三个字拼到一块去,知道是啥了,这不是妥妥的在把他当儿子耍吗! 男人猛地一跺脚,指著张大爷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敢耍我!” 张大爷见此,脸上那副迟钝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年轻人,火气別那么大嘛。” “咋还开不起玩笑了。” 他抬起那只乾枯得像是鸡爪子的手,慢悠悠地指向了一条路。 “刚才確实看见一个人往那边去了。” “走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男人顺著张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蜿蜒伸向山脚的雪路,通往的方向,正是团结屯。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 知道是哪个村的,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男人脸上的怒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没再搭理那个装疯卖傻的老头子,扭头就往回走,今天天都要黑了,有啥事也得以后再说,而且王秀媛就住在小兴镇上,跑不了。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王秀媛的住处,站定在王秀媛屋的木门前。 “王老师。” “我已经知道那个小白脸是团结屯的了。” “你就等著吧。” “没人能抢走我看上的人。” 说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屋子里,王秀媛的心猛地一跳。 目光紧紧盯著门口,门栓插得很紧,很牢固,男人也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並没有强行闯进来。 確认了这一点,王秀媛紧绷的身体才微微鬆懈下来。 她重新坐好,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团结屯…… 他刚才说,那个同志是团结屯的? 她努力地回想著。 前些日子,在镇上总能听到一些关於团结屯的事,听说有个年轻人,又是杀熊又是宰狼的,更难得的是,那人杀了熊之后不藏私,直接把肉分给村里人一起吃。 王秀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炕桌上那盘还剩下大半的炒鸡蛋上。 金黄的鸡蛋,还带著一丝温热的香气。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想起他把自己从雪地里背回来,想起他毫不犹豫地拿出那么多珍贵的鸡蛋,想起他离开时那不求回报的背影。 心中不禁猜想,难道……团结屯的人,都如此的品德高尚吗? …… 此时,屋外的男人已经离开,正往家里走。 北风颳得更紧了,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秀媛那张清冷倔强的脸,还有炕桌上那盘金灿灿的炒鸡蛋。 那盘鸡蛋,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心上。 想想自己曾多少次给王老师送东西,可王老师愣是看都不看。 结果这小白脸给她鸡蛋,她就吃了? 一想到这,他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比被北风颳得还疼。 他一脚踹开自家院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屋里传来他爹不耐烦的吼声。 “臭小子,要死啊你!” 男人黑著脸走进屋,屋里他爹和妈已经开始吃饭了,清汤寡水的稀饭,里面飘著几片蔫了吧唧的菜叶子,旁边是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他爹抬起眼皮,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一天到晚在外边瞎晃荡,饭点都不知道回来!” 张为民盛了饭,一屁股坐下。 他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碗里的稀饭溅出来几滴。 “爹,你可別说了。” “你儿媳妇都要让人给拐跑了!” 他爹被他这话给呛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儿子说的是谁。 “媳妇?” 张富贵嗤笑一声,嘴角撇了撇,满脸都是不屑。 “你是说那个王老师?” “就你这副德行,人家王老师能看上你?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吧,少在那儿做白日梦!” 亲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张为民的心窝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红了。 “你还是不是我亲爹!” “好歹你也是个大队长,连儿子的婚事都帮不上就算了,还净说风凉话。” 张为民他爹是小兴镇生產大队的队长。 听儿子这么说,也不跟他恼火,只是又冷笑了一声。 “就你那整天吊儿郎当的样,下地干个活,还得我盯著你才能好好干,谁能看得上你?”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个儿去爭取到人王老师的芳心。” “少在这儿跟我叫板!” 张为民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著头,愤愤地扒拉著碗里的稀饭。 可他爹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放下筷子盯著自己儿子。 “你刚才说,王老师要让人拐走走了?” “意思是……她处对象了?” “是哪家的孩子?” 王老师来到小兴镇也有好些年了,人长得漂亮,镇上明里暗里惦记她的人可不少,可她从来没对谁表露过心思,这突然听说有对象了,倒真是件稀罕事。 张为民回想起这事就一肚子火,嘴里的稀饭跟嚼蜡一样没味。 他没好气地隨口说道。 “是团结屯的。” “具体叫啥名我还不知道。” 团结屯? 那个地方,离小兴镇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隔著好几里路呢。 关於一些团结屯的消息,张为民他爹了解不少。 像什么,有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本事大,打死了一头黑熊,又宰了一窝狼。 就在前两天,大兴镇那边闹老虎,人心惶惶,也是团结屯的李建业帮忙把老虎给收拾了。 这种人物,別说在团结屯,就算放在整个长白山脚下,那也是响噹噹的一號。 王老师眼光那么高,莫不是看上的人就是李建业吧? 人李建业人不错,还有本事,要是自己儿子惹到了人家,可不免是一顿揍,自己儿子这身板,几斤几两他很清楚,而他又是大队长,真出了啥事也不能太包庇自己儿子。 想到这儿,他爹瞥了一眼埋头扒饭的张为民。 叮嘱道。 “你小子喜欢人家王老师,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懒得管。” “但你要是敢在背后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到时候让人给揍了,我可不会替你出头。” 张为民扒饭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嘴里还嚼著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认真,全是不耐烦的敷衍。 他根本没把亲爹的话当回事,只管唏哩呼嚕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稀饭,抹了把嘴就跑了。 第224章 建业先吃! 团结屯。 李建业已经回到了家。 屋子正中央,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在煤油灯的光下,闪烁著幽亮的光泽,成了整个屋子最瞩目的焦点。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个女人正围著这台稀罕物,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惊喜和好奇。 她们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缝纫机光滑冰凉的机身,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安娜最先回过神,她抬起头,眼眸里带著一丝疑惑。 “建业,这……缝纫机,可是金贵东西。” “买这个,得要专门的票吧?” 李建业脱下沾了风雪的外套,隨手掛在墙上,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去城里碰见之前买我货的那个熟客了。” “他想让我以后打了猎物都卖给他,正好手上有张缝纫机票,他也用不到,就先送我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安娜立刻就信了,脸上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我跟艾莎最近正跟著秀兰学针线活呢,有了这个,以后要是给咱们做个衣服啥的可就方便多了。” 安娜正说著,一道带著香风的身影朝著李建业扑了过来。 艾莎像只欢快的小猫,猛地从后面搂住了李建业的脖子,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建业!” “等我学会了,我第一个就用它给你做个大裤衩子!” 李建业被她这大胆的话逗得一乐。 艾莎却不管不顾,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宣示主权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上面还要绣上我的名字!” “你以后就只能穿我做的衣服!” 李建业感受著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听著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饱满的脸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行啊。” “你就做吧,你做成啥样我都穿。”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艾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王秀兰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上。 她的眼神里,除了惊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建业哥。” “有了这个,我不但能给咱们家里人做新衣服,还能接点零活,补贴家用。” 李建业转过头,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闪烁著对未来的期盼。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赚钱的事,有哥在就够了。” “你啊,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別想那么多。” 王秀兰知道建业哥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再像以前那样辛苦操劳。 王秀兰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那份感激,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安娜和艾莎已经迫不及待地围著缝纫机,开始研究起来。 王秀兰走上前,脚下轻轻一踩踏板。 “噠噠噠……”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尝试著使用了一会儿后,王秀兰恋恋不捨的停下动作。 “这玩意儿,可真好用。” “以前我只在镇上的公社里见过一次,都没机会碰一回,没想到,现在咱们自己竟然也有一台了。” 她的话语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个女人轮流上手试了试,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噠噠噠”的声响,还有她们压低了声音的惊嘆与欢笑。 玩够了缝纫机,安娜才注意到被李建业隨手放在桌角的大包小包。 “建业,你还买了別的东西?” 李建业笑著点了点头,將纸包一一打开。 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在灯光下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乌黑髮亮的冻梨,散发著丝丝凉气。 还有一大包散发著浓郁奶香的大白兔奶糖,和炒得焦香的花生瓜子。 “哇!” 艾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第一个就抓起一串最红的冰糖葫芦。 她毫不犹豫地咬下一颗,糖衣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她却没有立刻咽下去,而是踮起脚尖,凑到李建业面前,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幸福。 “第一个给你吃。” 说完,她就將自己嘴里那颗咬开的,还沾著她口水的山楂,直接送到了李建业的嘴边。 安娜和王秀兰也各自拿起一串糖葫芦,学著艾莎的样子,咬下第一颗。 “建业,我的第一颗也给你吃。” “建业哥,还有我的……”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脸上都带著一丝羞赧的红晕。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又甜蜜。 李建业哭笑不得。 他看著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有身前一个,三张凑过来的俏脸。 这拒绝哪个,都不合適。 李建业乾脆心一横,嘴巴一张。 三颗酸甜的山楂,就这么被一起塞进了嘴里。 他的腮帮子瞬间就鼓了起来,像一只偷吃了满嘴坚果的松鼠。 三个女人看著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来,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建业费劲地咀嚼著,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横衝直撞,他只能无奈地瞪了她们一眼,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是想噎死我,好继承我的缝纫机?” 艾莎笑得最是开怀,直接扑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才不是呢。” 李建业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这才想起来,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纸包好的东西。 他將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那张在照相馆拍摄的照片。 “看,我把咱们的照片取回来了。” 照片上,他高大英挺,身边的艾莎笑得灿烂,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虽然只是简单的黑白两色,比起后世的照片质量差了许多,可两个人的顏值却足够高,画面定格的瞬间,显得格外好看。 “哇!” 艾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把抢过照片,捧在手心里,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看了又看,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过照片上李建业的脸。 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恨不得把眼睛长在照片上。 第225章 缝纫机 安娜和王秀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看著照片上笑得那么幸福的艾莎,和那么英俊的建业,两个女人的眼睛里,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羡慕。 安娜忍不住开口。 “真好看。” 王秀兰也小声地附和著。 “是啊,建业哥和艾莎嫂子,真般配。” 说完,她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要是……要是我也能跟建业哥拍一张就好了。” 安娜闻言,也转过头,那双温柔的绿色眼眸期盼的望向李建业。 “建业,下次有机会,也带我们去拍一张吧?” 李建业看著她们三个,笑著点了点头。 “好。” “下次咱们一块去,拍一张全家福。” 听到可以全都去拍,三女顿时都高兴的期待了起来。 李建业看著她们满足的笑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行了,別光顾著高兴了。” “我这肚子,可是饿了。” 安娜立刻回过神来。 “对对对,得做饭了。” 艾莎也连忙將照片小心地装好,从李建业怀里跳了下来。 “我们这就去做饭!” 一家人立刻忙碌了起来,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 李建业也没閒著,专门剁了一小份细腻的肉沫,准备给脚边那只活力满满的小老虎当晚餐。 等做好了饭,一家人吃饱喝足。 四个人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在炕下的边角里,小老虎也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酣睡声。 窗外风雪呼啸,屋內却是一片安寧。 …… 第二天。 李建业在家没啥事,正准备去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栋樑裹著一身寒气跑了进来。 “建业哥!” 他一进来,就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神却满是期盼的看著李建业。 “你昨天是不是去城里了?” “是不是又买啥稀罕玩意儿了?”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 “你小子是属耗子的?” “我刚买点东西回来,你就闻著味儿来了。” 李栋樑嘿嘿一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建业哥,我这也不是白吃白拿不是。” “我吃了你的东西,还能给你把个门报个信啥的,多好。” 李建业听得哭笑不得,抬脚就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滚犊子玩意儿。” 李栋樑挨了这一脚,脸上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转过头,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就定住了。 他的眼睛,锁定在了屋子中央那个崭新的大傢伙。 李栋樑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这……是啥啊建业哥?” “这不会是缝纫机吧?” 李建业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瓜子糖果,又拿了两个水果罐头出来。 见李栋樑指著缝纫机在问。 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许。 “算你小子识货,这就是缝纫机。” 李栋樑一听果然是缝纫机,顿感震惊。 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我的乖乖!” “真是缝纫机啊,还是崭新的!” “建业哥,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玩意儿,別说咱们村了,就是镇上也没有谁家能有吧?你竟然能弄到一台,还是新的!” “在咱们村你这可是头一份!”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了笑,他把拿出来的东西往李栋樑怀里一塞。 “行了,別在这儿大惊小怪的了。” “以后你家里衣服要是破了,就直接让你妈拿过来,用我这缝纫机缝一下,省力气还好看。” 李栋樑一听这话,更是激动起来。 他抱著怀里沉甸甸的糖果罐头,又看看那台崭新的缝纫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建业哥……” 李建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赶紧拿著吃的回家去,给你妈也分点,別一个人吃独食。” 李栋樑用力地点了点头,抱著怀里的东西,眼神却还有些不舍地多看了那台缝纫机一眼。 隨后出了院子,一路朝著自家飞奔而去。 “砰”的一声。 李栋樑推开自家院门,兴冲冲地跑进了屋里。 他把怀里的瓜子、糖果还有两个罐头,一股脑地全都放在了桌上,发出一阵“叮噹”乱响。 柳寡妇看见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时,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她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疙瘩就站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 柳寡妇几步衝上前,手里的扫帚毫不留情地就朝著李栋樑的屁股抽了过去。 “又去你建业哥家要吃要喝了,你当你建业哥家的东西都是大风颳来的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去!不准去!!” 扫帚抽在棉袄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李栋樑被打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连声求饶。 柳寡妇听著儿子的求饶,挥起扫帚的手,终究还是顿在了半空中。 她也不能真下死手去揍自己儿子。 柳寡妇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儿子又拿这么多吃的回来,看来下次有机会可得加把劲再好好回报李建业了。 李栋樑见他妈终於不揍他了,这才嘿嘿一笑,凑到桌边坐好。 他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妈,你猜我在建业哥家看见啥了?” 柳寡妇正烦他呢,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猜。” 李栋樑也不在意,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跟你说,你绝对猜不到!” “我看见缝纫机了!” 第226章 真好用 缝纫机? 柳寡妇抬起眼皮,瞥了儿子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胡话呢。” 缝纫机那玩意儿多金贵啊,至少得一百多块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贵,需要很多钱是一回事,更要命的是,这东西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这年头生產力就低下,买这种稀罕大件,都得凭票,要么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工业券,要么就得有专门的缝纫机票。 可他们这种整天刨土的农村人,上哪儿去弄那金贵的工业券,至於缝纫机票,那更是稀罕物。 柳寡妇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没好气。 “你净瞎扯。” “就咱这穷乡僻壤的,上哪儿能有缝纫机,我看你准是看错了。” 李栋樑一听他妈不信,急了。 他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脖子都挺直了。 “我才没看错!” “就是缝纫机!全新的!黑黢黢亮堂堂的!” 他比划著名,想让他妈相信。 “建业哥都亲口说了,那就是缝纫机,还说以后咱家衣服破了,都能拿过去让他家用那玩意儿缝呢!” 柳寡妇听了这话,心里头依然是將信將疑。 李建业有本事,这她是承认的。 可那本事,也仅限於打猎,钓鱼,在吃食上头折腾。 要说弄工业券,弄票证这些东西,那可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这玩意儿,没点门路,没个当领导的亲戚,想都別想。 柳寡妇寻思著,自己儿子就是个小孩子家家的,压根就没见过缝纫机长啥样,八成是李建业故意逗他玩儿的。 “你个小屁孩,懂个啥。” “肯定是你建业哥看你傻乎乎的,拿个啥东西故意逗你呢。” 李栋樑急得直跺脚。 “妈!真的!你不信,你跟我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寡妇看著儿子那副信誓旦旦,不像是撒谎的架势,心里的那点篤定,反倒开始动摇了。 她站起身,眼神里带著几分狐疑。 “走。” “我倒要看看,你建业哥是弄了个什么稀罕玩意儿,把你给唬成这样。”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 艾莎正亲昵地挽著李建业的手臂,一双蓝色的眼睛里还带著笑意。 她仰起头,好奇地问。 “建业,刚才李栋樑说的那个什么把门,报信儿,是什么意思呀?” 李建业的后背微微一僵。 这咋解释呀。 他有些不太自然地挠了挠脸颊,强行解释道。 “我不在家的时候,不是怕你们有啥事么。” “尤其像之前,总有人上门,所以我才交代了李栋樑,让他没事多帮著留意著点,有啥动静,也好给我报个信。” 艾莎听著建业的话,眼里的那点好奇瞬间就化成了蜜糖般的甜。 她信了。 “建业,你真好,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著我们。” 艾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整个人都散发著幸福的光彩。 李建业看著她明媚的笑脸,心里一暖,也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就在这时。 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快就到了屋门口。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建业,我进来了啊。” 是柳寡妇的声音。 李建业应了一声,让她进来。 柳寡妇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屋里亲密挽著手臂的李建业和艾莎。 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 “没打扰你们小两口吧?” 艾莎摇了摇头,大方地鬆开李建业,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没事,柳婶子,你来是有啥事吗?” 柳寡妇缓缓道。 “我听栋樑说……你家有个缝纫机。” “真的假的?” 柳寡妇的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李栋樑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指向了屋子里的一个角落。 “妈!就在那儿!” “你看!” 李建业脸上掛著淡淡的笑,见此情形,他鬆开艾莎的手,朝著缝纫机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伸手掀开了盖在那个大傢伙上面的布。 一瞬间,一抹幽亮的光泽闪现。 那是一台崭新鋥亮的缝纫机,黑色的烤漆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照下反射著迷人的光晕,每一个金属部件都让人感觉极具视觉衝击。 “柳婶子,过来看看吧。” 柳寡妇直愣愣的看著那台缝纫机,她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停滯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那台缝纫机,那副神情,比刚才听儿子说的时候还要震惊百倍。 竟然……真的是缝纫机。 而且,是全新的。 她挪动著有些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她走到缝纫机前,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著,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那冰凉光滑的机身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让她心头髮颤。 “我的天爷……” 柳寡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细细地抚摸著机身上每一个精致的细节。 她没问花了多少钱,也不问买缝纫机的票是打哪儿来的。 她心里清楚,能弄到这种东西,那只能说明建业的本事远比她见识过的大。 她抬起头,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建业,你……这孩子,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 他顺手拉过旁边的一张高凳子,稳稳地放在缝纫机前。 “柳婶子,光看著有啥意思。” “坐下上手试试。” 柳寡妇愣了一下,看著缝纫机,又看看李建业真诚的脸,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这等难得罕见的机器,她当然想试试。 於是也没再推辞,拘谨地坐了上去。 她的手轻轻放在机台上,脚试探著踩上了踏板。 只轻轻一蹬。 “噠噠噠……” 清脆而又极富节奏感的声音,瞬间在屋子里响起。 那根银亮的机针,上下飞快地穿梭,快得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柳寡妇看著那飞速转动的轮盘,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律动,心中无比欢喜。 “哎呀!” “这东西,可真是太好使了!”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摸著缝纫机,还能体验用它是啥感觉!” 第227章 害怕 柳寡妇的一颗心,像是被那“噠噠噠”的声音彻底搅乱了。 她早些年结婚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能有口饱饭吃,就算得上是天大的福气。 至於什么自行车,什么手錶,还有眼前这台缝纫机,对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概念。 即便是放到现在,这些也是城里人才敢想的大件,对於农村人来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遥远。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能亲手摸到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李建业看著她用得高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柳婶子,以后家里有啥缝补的活,就直接拿过来用。” “省事。” 柳寡妇闻言,脚下的动作猛地一停,心里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笑盈盈的艾莎,连忙摆了摆手。 “那哪儿行。” “我这笨手笨脚的,也不会用,可別把你家这金贵玩意儿给弄坏了。” “再说了,平时衣服破了,自己拿针线缝缝补补,也不多麻烦。” 她这话一出口,艾莎就直接大方地笑了起来。 “柳婶子,你可別跟我们客气。” 艾莎走上前,亲热地扶著柳寡妇的胳膊。 “你不会用没事。” “过几天,等秀兰熟练了,我们也都跟著学会了,到时候我们手把手教你用!” 听著艾莎这番真诚又热络的话,柳寡妇倒也不再说那些客气话。 她看著眼前这几个孩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那行。” “那以后,婶子可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到时候要真有啥破了的衣服就拿过来缝了。” 在她们正聊著时,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安娜和秀兰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们是刚补了个觉,醒了听见外边有声音就出来看看谁来了。 出来一看,是柳婶子坐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一脸的新奇。 安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 “柳婶子,好用吧?” 柳寡妇闻声,脚下的动作停下。 虽然不怎么懂这东西到底咋用,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嘆。 “好用,太好用了!” “这玩意儿可真是高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使的傢伙事儿。” 紧接著,她注意到安娜和秀兰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柳寡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哎呦,你看我。” “是不是我刚才踩著缝纫机,动静太大了,把你们给吵醒了?” “对不住昂。” 说著,她就准备往外走。 “我就不在这儿叨扰你们了,这就先回去了。” 安娜连忙摆手。 “柳婶子,你说啥话呢,没有的事儿。” “我们是正好睡醒了。” “你快坐那儿再多体验一会儿吧,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柳寡妇感觉很不好意思,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歪头歪脑地也从里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没人注意到它出来。 只有李栋樑,嘴里还嗑著瓜子,眼睛最尖,第一个发现了那个小东西。 他惊讶地“哎呦”了一声。 “建业哥,你家啥时候养猫了?” 刚说完,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栋樑眯著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这“猫”的脑袋方方正正的,身上的花纹也不是普通的狸花猫,而且比猫要大上很多,走起路来那姿態看著也怪怪的。 “这……咋看著不像猫啊?” 他这一句话,也让正准备出门的柳寡妇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心中隱隱感觉这小东西不一般,虽然她也没真见过,但凭藉一些明显的特徵还是能认出来。 “这……这咋看著……像老虎?” 李建业看著她们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没错,这就是小老虎。” 一听说真的是老虎,柳寡妇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后缩了半步。 站在她旁边的李栋樑,更是嚇得一个哆嗦。 他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全都掉在了地上,人也跟著往后缩了好几步远。 “建业哥,你从哪儿弄来的?” “养个老虎在家里,也太嚇人了吧!” 李建业看著他们娘俩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轻鬆地將那只毛茸茸的小老虎抱进了怀里。 “就前几天,去大兴镇那边打老虎的时候,在虎穴里瞧见这小东西了,它自个在山里也活不了,就顺手给带回来养著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路边捡了只没人要的小猫。 可这话落在柳寡妇和李栋樑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李建业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小傢伙,继续说道。 “它叫大咪。” “现在年纪太小了,还没什么野性,乖得很。” 说完,他抱著那只叫“大咪”的小老虎朝著李栋樑的方向走了过去,想让他瞧瞧。 李栋樑一看见老虎靠近,嚇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嗷”地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就跑到了屋门口,一只手死死地扣住门框,做好了隨时夺门而逃的准备。 “別!建业哥你可別过来!” 他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都带著哭腔了。 “就算是小老虎,那也是老虎啊!” “我怕它咬我!” 柳寡妇看著那只在李建业怀里显得温顺无害的小老虎,心里也直打鼓。 “是啊建业,养老虎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老虎长得可快了,没几天都得老大了,而且,老虎说到底也是个野兽,怕是养不熟的,太危险了。” 见她俩这么怕,李建业停下了脚步。 他示范著,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老虎毛茸茸的脑袋。 怀里的小傢伙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呜咽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李建业的手。 “柳婶子,你看。” “这小傢伙现在把我当成它亲爹了,这么乖巧的样儿,哪儿会伤人。” 第228章 咱不会偷 李建业一边说著,也把小老虎朝著柳寡妇送了过来,让她亲眼看看小老虎的可爱。 柳寡妇却连看的勇气都没有,紧闭双眼,脖子都直往后缩。 艾莎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抓住了柳寡妇的一只手。 “柳婶子,你怕啥呀。” “它可乖了,你摸摸看就知道了。” 艾莎说著,就拽著柳寡妇的手,径直朝著李建业怀里的小老虎身上探去。 “別!別!” 柳寡妇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把手猛地抽回来。 可艾莎的力气不小,她的手就那么直直地被按了下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柔软。 那触感,和想像中猛兽的可怕完全不同,反倒像是摸到了一个什么非常舒適又保暖的材质,细腻又顺滑。 柳寡妇那想要挣脱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眯开了一条缝。 怀里的小老虎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陌生的触碰,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即又舒服地闭上了,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咕嚕声。 “你看,它很喜欢你呢。” 艾莎鬆开了手笑著说道。 柳寡妇看著那只毫无防备,甚至还有点享受的小傢伙,心里的那点恐惧,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她迟疑著,又轻轻地摸了两下。 “哎,这小东西……身上还怪软和的。” “也热乎乎的。” 李建业看著她终於不再害怕,也笑了。 “柳婶子,你可得多摸摸它,让它熟悉熟悉你的气味,这样以后它就把你也当成自己人了。” 柳寡妇听著这话,心里也想著,她以后肯定是要常来建业家的,要是这小老虎不认得她,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畏缩,壮著胆子学著李建业的样子,在那小老虎毛茸茸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著毛抚摸起来。 手下的触感温顺又柔软,小老虎舒服得直哼哼。 柳寡妇一边摸,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她觉得建业是真有本事,能打猎,能钓鱼,这些都算了,还能弄来城里人都抢破头的缝纫机。 现在,连山里头的百兽之王,都被他驯服了当成小猫一样抱在怀里养。 这哪儿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简直就是全能的。 这时,安娜和王秀兰也凑了过来,她们早就跟小老虎混熟了,一个个都伸著手。 “大咪最喜欢让给它挠下巴了。” 安娜笑著,伸手就在小老虎的下巴处轻轻挠了挠。 艾莎和秀兰也上下其手。 一时间,李建业怀里的小老虎被四只女人的手围著,从头到尾被摸了个遍。 小傢伙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四脚朝天地躺在李建业怀里,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喉咙里的咕嚕声就没停过。 李建业看著怀里小傢伙那副四脚朝天,任人揉搓的享受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东西,倒是挺享福。 他心里想著,这世上可是没人能被四个大美人同时抚摸了。 门口的李栋樑,此刻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那张还带著点稚气的脸上,表情从最开始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匪夷所思的呆滯。 他的视线,死死地黏在自己亲妈柳寡妇的手上。 那只平时不是拿扫帚疙瘩,就是拿擀麵杖的手,现在竟然在……擼老虎。 而且,他妈脸上的表情,竟然还带著一丝享受,一丝陶醉。 李栋樑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妈发起火来跟个母老虎似的。 现在看来,他认为的是对的。 柳寡妇连老虎都不怕,这分明就和老虎是一窝的。 果然女人就是母老虎。 太可怕了。 李栋樑只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適合他再待下去了,扭头自己回家去了。 屋子里只剩四个女人和李建业。 气氛温馨又和谐。 四个女人围著他,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小老虎哪个部位的毛最软,哪里最怕痒…… …… 与此同时。 小兴镇。 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 屋子正中央烧著炉子,三十来个穿著破旧棉袄的学生,正挤在一起,抵御著这刺骨的寒冷。 他们的脸蛋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团白雾。 可即便条件如此艰苦,孩子们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全都紧紧地盯著讲台的那道身影。 王秀媛站在那里,声音清亮而坚定,正在教他们识字。 “东,方,红,太,阳……” 孩子们稚嫩的跟读声,匯成了一股暖流,在这间清冷的屋子里迴荡。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人影,吊儿郎当地倚在了门框上,挡住了屋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屋子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屋里所有的孩子们都朝著门口的人影看了过去。 一股烤土豆的焦香气混著寒风飘了进来。 张为民怀里揣著一个热乎乎的烤土豆,脸上掛著自以为是的笑,朝著屋里招了招手。 “王老师,你出来一下。” 王秀媛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停下讲课,转过身,那张清丽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 “我在上课。” “请不相干的人,不要隨便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透著疏离。 张为民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样子。 “我没进来啊。” 他晃了晃身子,依旧堵在门口。 “我还在门外边呢。” 王秀媛看著他那副无赖相,心里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为民嘿嘿一笑,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冒著热气的烤土豆。 他把土豆往前递了递,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关切。 “我这不是怕你没吃饭,烤了个土豆给你送过来。” 王秀媛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土豆上。 土豆烤得外皮焦黄,確实香气诱人,可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抬起眼,眼镜下那双清亮的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刀子。 “你这土豆是从谁家地窖里偷来的?” “我可不要!” 听到这话,张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挺直了胸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王老师,你看你这话说的!” “咱是那种人吗?怎么可能偷?” …… 第229章 肉乾 王秀媛才不信他这套鬼话。 她的视线冷得像屋外未化的冰碴子,直直地刺向张为民。 “我已经有对象了。”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这番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余地。 但张为民却满不在乎。 他嘿嘿一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朝前探了探身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有对象又咋样?” “王老师你没听过一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我天天都能见著你,软磨硬泡,早晚有一天,你就是我的人。” 王秀媛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不想再跟他多费半句口舌。 “你到底走不走?” “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张为民毫不在意,依然赖在门口纹丝不动,只是把他那只烤土豆举起来,下巴一扬。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土豆吃了,我就不走了。” 听著她的无赖话,王秀媛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本就身体虚弱,一生气,眼前阵阵发黑,连忙伸出手扶住了身后的凳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缓缓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教室里,那三十多个孩子一直看著这一幕。 他们看见自己的老师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老师,你怎么了?”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跑了上来,清脆的声音里带著焦急。 她的小手轻轻碰了碰王秀媛的胳膊。 “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 三十多个孩子瞬间“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嘰嘰喳喳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关心。 “老师?” “老师,你怎么了……” 领头那个小女孩猛地一扭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了门口的张为民。 “都是他!” “是他惹王老师给生气,才会这样的!” “咱们把他赶出去!” 她稚嫩的声音,像一声號令。 一瞬间,这群穿著破旧棉袄的孩子一窝蜂地朝著门口冲了过去。 他们推搡著,叫嚷著,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你走开!” “不准你欺负我们老师!” “坏人!你快走!” 张为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弄懵了。 他一个成年人,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推得连连后退,脸上那副无赖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平时可以耍横,但面对这群孩子还真不敢隨便动手。 这屋里任何一个孩子,背后站著的都是疼爱他们的爹妈,还有他们的爷爷奶奶等。 真要动了手,孩子们回家一告状,他爹都得绑著他送过去赎罪。 张为民没办法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嚷嚷。 “干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反了天了还!” 可他的声音,在孩子们齐心协力的叫嚷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砰!” 破旧的木门被孩子们合力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张为民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他看著紧闭的木门,听著里面传来的门栓落下的声音,只能无奈的暂时离开。 屋子里,赶走了坏人,孩子们立刻又变回了关切的模样,重新围到了王秀媛的身边。 “王老师,你没事吧?” “老师,我们要不要去给你叫医生?” 王秀媛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真诚又担忧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 “老师没事。” “就是……有点饿了,刚才一著急,头有点晕。”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立刻从自己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用纸包著的东西。 小女孩把纸打开,露出一截暗红色的肉乾。 在昏暗的教室里,那肉乾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却无比诱人的肉香。 “王老师,这个给你吃。” 小女孩把肉乾举到王秀媛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王秀媛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那块肉乾,又看了看小女孩满是期盼的脸。 “你……你哪儿来的肉乾?” 这年头,肉乾可是金贵的东西,比鸡蛋还要稀罕。 “这么好的东西老师不能要,你自己留著吃吧。” 王秀媛伸手想把肉乾推回去。 小女孩却把小手固执的往前递。 “老师你吃吧,没事的。” “我家里还有好多呢。” 王秀媛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禁失笑。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块肉乾,而是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傻孩子,你家里能有多少肉乾。” “这肉珍贵,老师可不能抢了你的肉吃,你还是自己吃吧。” 小女孩见王老师不肯收,小脸顿时急得通红。 “老师,我没骗你!” “我家里真的还有好多好多呢。” “这都是之前,建业哥哥打的肉,我妈妈把它做成肉乾,放在地窖里,能吃好久好久呢。” “我经常在上学的时候偷偷拿一小块带来吃。” 一旁,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肉乾,小声地附和著。 “王老师,我姐姐没说谎。” “我……我也拿了一块。” 王秀媛看著眼前这两张几乎分不出区別的小脸,脑子里瞬间就清明了。 建业哥哥,就是传的那个团结屯的李建业。 她记得,这两姐妹也是团结屯的一对双胞胎,一个叫李小花,一个叫李小草。 团结屯…… 又是团结屯。 王秀媛的心里,不禁一阵感嘆。 也难怪了。 在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能有肉吃的,恐怕也就只有团结屯了。 不过这……偷拿的。 王秀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將那块肉乾又轻轻地推了回去。 “既然是偷偷拿的,那老师就更不能吃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小花,小草,你们要记住,偷偷拿家里的东西,是不对的。” “知道吗?” 毕竟这年头,家里有点肉都是留著过节用的,这要是到了用的时候发现肉乾没了,追问起来,一旦漏了馅,孩子少不了挨顿揍。 尤其是女孩,更容易不受家里待见。 李小花和李小草对视了一眼,似懂非懂地垂下了小脑袋。 她们看著手里的肉乾,用力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王老师。” “我们以后不会了。” 王秀媛看著她们乖巧认错的模样,笑了笑。 她撑著桌子,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散了不少。 “老师没事了。” “咱们继续上课。”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那块简陋的黑板。 清亮的声音,再次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教室里响起。 “大家跟著我念。” “东,方,红……” 第230章 你们在谈恋爱吗 过了没多久。 下课了。 屋子里那三十多个孩子,像一群放出笼子的小鸟,从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涌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冰冷刺骨,可孩子们依旧活蹦乱跳,上厕所的上厕所,追逐打闹的追逐打闹。 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手牵著手,刚走出门口没几步。 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的墙角后头晃了出来,正好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姐妹俩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张为民,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厌恶的神情也是如出一辙。 “你这个坏人!” “你怎么还不走?” “別想再欺负我们王老师!” 张为民看著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脸上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掛著一副油滑的笑。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还温热的烤土豆。 土豆的外皮烤得焦黄,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滚烫的內瓤。 一股浓郁的焦香混著热气,蛮横地钻进了两个小女孩的鼻子里。 李小花和李小草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们俩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土豆,连眨眼睛都忘了。 张为民看著她们这副馋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把烤土豆凑到她们鼻子前,轻轻晃了晃。 “想不想吃?” 李小花扭过头,嘴硬道。 “不想!” 可她的眼睛,却还偷偷用余光瞟著那个土豆。 张为民嘿嘿一笑。 “小丫头,嘴巴还挺硬。” “行了,哥哥不跟你们逗闷子了。” 他收回土豆,装模作样地说道。 “哥哥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要是答得上来,这土豆就归你们俩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闪著精光。 “我记得你们是团结屯的吧?” “我想问问,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 “年纪嘛,跟我差不多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那人长得也还行,当然了,比起哥哥我,那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说著,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身高。 他的手掌在自己头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往下低了几寸。 “身高……嗯,也就跟我差不多吧。” “你们知道这人是谁不?” “只要告诉哥哥他的名字,这只烤土豆就归你们俩了。” 李小花和李小草转著眼珠子,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著。 团结屯里跟眼前这人年纪差不多的人,虽然不多,可也有好几十个。 但要说长得高,还白白净净有点帅气的,那好像就只有一个人了。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小脑袋凑到了一起。 “姐姐,他问的……不会是建业哥哥吧?” 李小草压低了声音。 “可建业哥哥明明比他高那么多。” “也比他帅多了。” 李小花也小声嘀咕。 两人心里都觉得,眼前这个坏人,不仅坏,还有点爱吹牛。 李小花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她看著张为民手里的土豆,咽了口口水。 “不过,你得先把土豆给我们吃了,我才能告诉你。” 张为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嘿,你个小屁孩,还跟我谈上条件了。” 李小花学著大人的样子,把小手往腰上一叉,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要是不给,就自己找別人问去吧。” 张为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扫了一眼四周,在这儿上学的孩子里,团结屯的本就不多,年纪最小,最好骗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了。 小孩子,总不会撒谎。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先把那只还有余温的烤土豆塞进了李小花的手里。 李小花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烤土豆。 土豆被掰成了两半,金黄色的內瓤冒著丝丝热气,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钻进了姐妹俩的鼻腔。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了妹妹李小草。 姐妹俩顾不上烫嘴,一人捧著半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上化开,那是粮食最纯粹的滋味。 张为民看著她们吃的很香,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又重新掛了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催促道。 “吃也吃了,该告诉我了吧?” “那人叫啥名?” 李小花把最后一口土豆咽下肚子,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她衝著李小草使了个眼色。 姐妹俩心领神会。 “哎呀,上课了!” 李小花忽然大叫一声,拉起妹妹的手。 “王老师要等急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两个小丫头片子就像两只脱兔,转身就朝著土坯房的方向飞奔而去。 张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两个小屁孩给耍了? “嘿!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 他气得跳脚,指著她们飞奔的背影破口大骂。 “给我站住!” “敢骗我的土豆,看我不揍你们!” 可李小花和李小草头都没回,反而跑得更快了,一溜烟就钻进了教室,还顺手把那扇木门给关得严严实实。 张为民气得原地直跺脚,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总不能真的衝进教室,去跟两个小女孩打一架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管是输是贏,他张为民都得成了整个小兴镇的笑话。 “妈的!” 他愤愤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一脚踹在墙根的雪堆上。 …… 屋子里。 王秀媛看见李小花和李小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脸蛋跑得通红,气息都有些不稳。 她放下手里的书,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 李小花喘著气,脸上却带著一丝狡黠的笑。 她心里已经认定了。 外面那个坏蛋叔叔,肯定是因为喜欢王老师,又打听到王老师跟建业哥哥好了,所以才不高兴,想来找麻烦。 不然没事找她们打听建业哥哥做什么。 於是她抬起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著王秀媛。 “王老师。” “你跟建业哥哥,是不是在谈对象啊?” 第231章 建业哥哥,你要老婆不要 李小花稚嫩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清脆地投进了王秀媛的心里,盪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王秀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问题问的太突然,导致她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 建业哥哥? 哪个建业哥哥?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盘旋了一瞬,隨后便想了起来,是李建业,是团结屯……那个打死了熊瞎子的男人。 人李建业是十里八乡的好青年。 而她呢,不过是个流落至此,因为公社可怜她才收留她在这儿混口饭吃的。 她哪敢想啊? 王秀媛慌乱地摆著手,声音都有些结巴。 “你……这孩子,可別瞎说。” “建业同志是团结屯的英雄,老师怎么可能有那本事跟他谈对象啊?” 李小草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 “可是王老师,你也很漂亮呀。” 旁边,李小花却露出一副“我全都懂了”的神情。 她看著王老师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愈发坚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王老师肯定是害羞了。 她踮起脚,神秘兮兮地凑到王秀媛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王老师,你放心。” “我嘴巴可严了。” 小女孩说著,还煞有介事地用小手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个缝针的动作。 “你和建业哥哥的秘密,我绝对不会告诉別人的!” 王秀媛彻底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两个小孩子的想法可是太荒唐了。 秘密? 她和李建业能有什么秘密? 她连李建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王秀媛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两句,可李小花和李小草已经手牵著手,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两个小姑娘坐得端端正正,还齐齐回头,衝著她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灿烂笑容。 王秀媛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半空中。 算了。 她们还只是孩子,童言无忌,这种话,想必也不会有人当真的。 …… 外面。 张为民被两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骗走了一个烤土豆不说,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心情不好。 他在镇子上晃悠著,最后决定去找朋友刘爱华商量一下计策。 到了朋友家。 还没等张为民抬手敲门,屋里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还夹杂著什么东西抽在身上的闷响。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敢嘴硬!” “说!地窖里的土豆是不是你拿的!” 是刘爱华他爹的吼声。 张为民的脚步顿住了,耳朵贴近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只听见刘爱华他妈尖著嗓子附和。 “除了你还能有谁?家里遭贼了不成!” “少一个也就算了,一下子少了五六个!这开春前还吃不吃菜了?” “看我不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张为民在门外听著,脸上本来还带著点为朋友感到悲哀的表情。 可当他听到“五六个”这个数的时候,那点同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行啊,刘爱华。 让你小子给我偷拿一个,你他娘的自个儿藏了五六个? 吃那么多,也不怕噎死啊? 张为民心里骂骂咧咧,就靠在墙根底下等著里头的动静消停。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破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刘爱华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耷拉著脑袋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著几道清晰的红印子。 张为民斜了他一眼,凉颼颼地冒出一句。 “土豆好吃吗?” 刘爱华身子一僵,抬起头,看见是张为民,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了几分。 他没接这话,只是揉著自己生疼的胳膊,没好气地反问。 “你呢?” “一个烤土豆,就把王老师的芳心给俘获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张为民的心尖上。 他嘆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是掩饰不住的颓丧。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爱华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那笑里带著几分嘲弄。 “我就知道你不行。” “要我说,你乾脆就放弃吧,別在那儿死缠烂打了,有啥意思?” “还不如让我来,我出马,没准过几天你就能喝上我的喜酒了。” 听到这话,张为民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抬手握拳,一下就敲在了刘爱华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敢!” “王老师只能是我的,谁他娘的敢有別的想法,老子第一个就弄他,你信不?” 刘爱华被这一下打得眼冒金星,捂著脑袋,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骂翻了天。 自己不行,还不让別人上。 真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把张为民惹急了,这傢伙啥事都能干出来。 张为民见他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他一屁股坐在刘爱华家门口的石墩上,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爱华,你给我出个主意。” “得想个法子,让王老师把那个小白脸给忘了,还得让她喜欢上我。” 他顿了顿,又特意加了一句。 “但是,不能做得太过分。” 刘爱华捂著自己的后脑勺,和张为民凑到了一起,两人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商量了起来…… …… 时间眨眼到了傍晚。 李建业家。 王秀兰正坐在缝纫机前,小心翼翼地研究著如何使用。 李建业在一旁看著,时不时指点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伴隨著小孩子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紧接著,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 “建业哥哥,你在家吗?” “建业哥哥开门!!” 王秀兰踩著踏板的脚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李建业。 “建业哥,好像有人喊你。” 李建业也愣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解。 建业哥哥? 他看著眼前的王秀兰,心里犯起了嘀咕。 “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妹妹?” 他心里装著疑惑,起身走到了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李建业低下头。 只见门口站著两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一模一样的脸蛋,一模一样的大眼睛。 正是李小花和李小草。 姐妹俩仰著小脑袋,看著眼前高大的李建业,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认真。 她们异口同声,声音软糯又急切。 “建业哥哥,有人欺负你媳妇啦!” …… 第232章 王老师是谁? 媳妇? 李建业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敲了一下,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了屋里。 煤油灯光下,安娜和艾莎正好奇地朝门口看来。 缝纫机旁的王秀兰,也停下了脚下的动作,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三个人都在。 一个都不少。 那这两个小丫头嘴里的媳妇,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屋里的艾莎几步走到李建业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烁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建业。” “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媳妇,怎么没告诉我呀?”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娜也走了过来,她倒是没像艾莎那样开玩笑,只是看著门口两个小姑娘那著急的模样,温声问道。 “你们別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李建业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两个小女孩平齐。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 “饭可以乱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李小花一听,小嘴一撇,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乱说!” “我叫李小花,这是我妹妹李小草,我们是李富贵家的!” 她挺起小胸脯,生怕李建业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之前村里闹狼,你在我家东屋守夜,我隔著窗户缝看见你了,但那时候我妈妈不让我出去凑热闹。” 旁边的李小草也用力地点著头,小声附和。 “嗯,我也是!” 听到这里,李建业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李富贵家的那对双胞胎。 李建业记得,当初李富贵之所以那么积极地跟著自己上山打熊,就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年幼的女儿,怕那畜生摸进村里伤了家人,伤了孩子。 后面李富贵主动守夜打狼,闹虎患的时候主动巡逻,都是因为想保护好家人。 只是村里这些小娃子,李建业还真不怎么熟悉,所以看见她俩出现在门口才一时间没认出来。 可这事,就更奇怪了。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著两个孩子那双清澈又焦急的眼睛,不知道这俩孩子到底是从哪听来的什么“媳妇”。 “好,建业哥哥知道你们是谁了。” “那你们刚才说的媳妇到底是啥意思,知不知道这种话是不能隨便乱说的?” 李小花却是一脸篤定。 “你媳妇就是王老师啊!” “王老师跟你处对象,那不就是你媳妇儿吗?” 她身边的李小草,也跟著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嗯呢,就是建业哥哥的媳妇。” 李建业的眼睛猛地瞪大,脑子里彻底乱了。 王老师? 他什么时候跟一个姓王的老师处上对象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身旁,艾莎挽著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她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他的耳廓上,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笑意盈盈。 “建业,王老师是谁呀?”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什么时候的事儿?” 安娜也走了过来,她温柔的绿色眼眸里带著一丝关切。 “建业,你在外面认识了新人,总得让我们知道吧?” 王秀兰站在不远处,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大大的问號。 一时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的身上。 李建业感觉自己百口莫辩,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他冤枉得差点当场举起双手,以证清白。 “我先声明,我是清白的!” “什么王老师,什么媳妇,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这俩孩子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艾莎见李建业好像真不知道的样子。 她鬆开李建业的胳膊,缓缓蹲下身子,看著两个小女孩的眼睛。 “小花,小草,你们乖。” “告诉姐姐,那个王老师是谁呀?她是怎么和你们建业哥哥,处上对象的?” 李小花仰著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王老师就是学堂的王老师!” “今天在学堂,有个坏人老是缠著王老师,想让王老师吃烤土豆。” “王老师不吃,还说她已经有对象了!” 李小草接过话头,小胸脯一挺,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后来那个坏人就偷偷来问我们打听建业哥哥的事情,所以肯定是王老师在和建业哥哥处对象!” 姐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得出了结论。 “所以,那个坏人就是想抢建业哥哥的媳妇!” 这番话逻辑清晰,证据確凿。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安娜和王秀兰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的身上。 艾莎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微微眯起,凑到李建业耳边,温热的气息带著一丝危险的甜腻。 “建业。” “这个王老师,是谁啊?” “我和姐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有事情瞒著我们?” 李建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简直是天降一口大黑锅,砸得他眼冒金星。 如果是他真做了什么,他可以承认。 但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冤枉,可看著两个孩子那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有身边三个女人投来的审视目光,他知道光说“不是我”根本没用。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搜寻著关於老师事情。 昨天……从城里回来……雪地里……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那个他从雪堆里背回来的女人,那个女人,好像確实提过自己是个老师。 李建业的眼神瞬间清明,他找到了这桩乌龙案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个小丫头,声音儘量放得平稳。 “你们的学堂,是不是在小兴镇上?” 李小花和李小草一同点头。 “嗯呢!” 这就对上了。 李建业转过头,看向艾莎和安娜,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我確实认识一个老师。” “但我们只见过一面。” “就在昨天,我从城里回来的路上,我看见有个人躺在路边的雪堆里,饿昏过去了,我看她快不行了,就把她背到了镇上。” “但只知道她是个老师,连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第233章 被做局了 艾莎蓝色眼睛眨了眨。 “原来是英雄救美呀。” “我懂了!” 安娜那双温柔的绿色眼眸里,也露出瞭然的神色,她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 李建业看著她们一副“我们懂了”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心想你们懂什么了啊?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到门口那两个小丫头的身上,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小花,小草。” “建业哥哥跟你们王老师,没有处对象!” “这种话,以后可不能再乱说了!” “你们这样到处乱说,不光是在害我,也是在害你们的王老师,知道吗?” 李建业心想,自己有未婚妻这事镇上的公社都知道。 这要是传出他跟別的女人处对象,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可就误会大了。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顶天的大事。 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然而,李小花和李小草对视了一眼,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李小花仰著头,清脆地问道。 “为什么是在害你呀?” 李建业愣住了。 他看著两个孩子那清澈又纯粹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们才七岁半。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懂什么叫“处对象”吗? 他耐著性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一些。 “那你们告诉哥哥,你们知道什么叫处对象吗?” 李小花一听这话,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 “知道!” 那声音,自信又响亮。 “就是两个人,晚上在一个屋里睡觉!” 这话一出口,李建业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完了。 要是让这两个小丫头按著这个逻辑把话给传出去,那他和那个素未谋面的王老师可就真说不清了。 李建业看著两个小丫头片子,郑重其事地说道。 “建业哥哥跟你们的王老师,没有处对象!” “这要是再乱说,我就告诉你们爸爸,让他拿鞋底子抽你们屁股!”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镇住这两个孩子。 谁知,李小花和李小草听了,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齐刷刷地拽住了李建业的大手。 姐妹俩开始用力地晃悠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撒娇。 “建业哥哥,建业哥哥,你不能这样。” “王老师真的让坏人给欺负了,你得去帮王老师把那个坏人打跑!” 李建业被她们晃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脑浆子都快成了一锅粥。 “这种事,应该去找镇上的公社。” 李小花和李小草却晃得更起劲了,小小的身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建业哥哥,你就去吧!” 李小花仰著小脸,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要是不去,明天那个坏人要是再拿烤土豆收买我,我就要忍不住把建业哥哥家的地址告诉他了。” 这话一出,李建业无奈了。 他心里暗骂,好傢伙,这才多大点儿,竟然连威胁都学会了。 可转念一想,这事还真不能不管。 他记得昨天救的那个女老师,文文静静的,看著很正经,不像是会隨便给自己造这种谣的人。 这要是真让两个孩子到处乱说,说他跟一个女老师处对象,还晚上在一块睡觉。 那传出去,他和那个女老师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在这个年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李建业仗著自己有点本事,就想干点啥齷齪事呢。 於是,李建业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李小花姐妹俩还在晃动的小手。 “行了,別晃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奈。 “明天,我亲自去一趟镇上看看,我会跟你们王老师把这事解释清楚的。” 李建业看著两个孩子,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叮嘱。 “但是你们俩,可千万別再出去跟人乱说了,听见没?” 李小花和李小草一听这话,立刻嘿嘿笑了起来,脸上是目的达成的狡黠。 “好耶!”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欢呼。 李小花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保证道。 “建业哥哥你放心,这事儿就我们俩知道,我们谁都没告诉!” 说完,姐妹俩衝著李建业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跑,那两根羊角辫在夜色里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外。 李建业看著她们飞奔而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是不是……让这两个小丫头片子给做局了? 李建业缓缓转过身。 一回头,就对上了三道齐刷刷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刚才要黏稠了几分。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李建业被她们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看啥?” 艾莎最先开了口,她走到李建业面前,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著好奇的光。 “那个王老师,到底长什么样啊?” “好不好看?” 李建业摊了摊手,一脸的坦荡。 “要不明天,你跟我一块去看看?” 艾莎闻言,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才不去。” “我去了,岂不是打搅你的美事了。” 听著这话,李建业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黄河,怎么洗都洗不清了。 他有些无语地看著艾莎。 “我跟那个王老师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而且我现在都不能確定,她到底是不是我昨天救回来的那个老师。” 艾莎伸出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乱了的衣领。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 “我相信你人品好,不会隨便认识別人。” 李建业看著她那双带笑的眼睛,却觉得艾莎压根没当回事,甚至还有点期待他在外边认识了別人? 李建业耸耸肩,乾脆也不想再解释了。 一切,还是等明天去了镇上,当面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第234章 小白脸!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李建业起来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门往镇上去。 他得赶紧把这乌龙事儿给弄清楚了,不然让那两个小丫头再传下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刚推开院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 李建业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雪地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牵著两个小小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是李富贵,还有他那对双胞胎女儿。 “建业哥哥!” 李小花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李建业,清脆的喊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两个小丫头立刻鬆开她们爹的手,像两只撒欢的小兔子,朝著李建业这边飞奔过来。 李富贵也抬起头,看见是李建业,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建业,这么早,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建业看著跑到自己跟前的两个小丫头,笑著摸了摸她们冻得通红的小脸蛋。 “去镇上办点事。” 他看向李富贵,隨口问了一句。 “今天咋是你送孩子去上学?” 提起这个,李富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透著一股愁绪。 “別提了,孩子她妈昨儿接完孩子回来之后,突然就发起烧来,这会儿还在炕上躺著呢。” 李建业闻言,心里瞭然。 他看著一脸期盼望著自己的姐妹俩,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李富贵。 “正好,我也要去镇上,孩子我帮你带过去吧。” “等她们放学了,我再一块给带回来,你就在家照顾好媳妇吧,也省得你来回跑了。” 李富贵一听,脸上的愁云都散了不少。 他知道李建业的本事,由他送孩子,那肯定比自己送要安全的多。 “那……可真是太麻烦你了,建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富贵搓著手不知道说啥好。 李建业摆了摆手。 “都是一起上过山,打过熊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一手牵起一个,两个小丫头冰凉的小手被他温暖的大手掌握住,瞬间就不觉得冷了。 李富贵看著这一幕,心里彻底踏实了。 李建业牵著两个小丫头,朝著小兴镇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李小花就仰著小脸,笑嘻嘻地开了口。 “建业哥哥,今天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坏人啊!” 她妹妹李小草也在旁边用力地点著头,小声附和。 “对,让他再也不敢欺负王老师!” 李建业听得哭笑不得,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看著两个小傢伙认真的脸。 “我今天去,是要把事情问清楚,不是去打架的。” “你们可別给我添乱。” 李小花和李小草对视了一眼,见建业哥哥一脸严肃,便也不再提打架的事儿了。 姐妹俩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建业哥哥,你的手好暖和呀。” “被你牵著,一点都不冷了呢。” “建业哥哥,你以后天天送我们上学好不好呀?” “……” 李建业听著耳边嘰嘰喳喳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感觉有点疲惫。 这孩子,是挺可爱的。 可有时候吧,也真是挺让人头大的。 终於一路到了小兴镇。 李建业牵著两个嘰嘰喳喳的小丫头,很快就找到了她们上课的地方。 那地方比起后世的学校,就显得太寒酸了。 所谓学堂,就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房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就算是孩子们平时的课间活动场所了。 李建业到的时候,正好是到了上课时间。 “建业哥哥,我们去上课啦!” 李小花和李小草鬆开他的手,向著土坯房跑了过去。 李建业没跟进去,只是远远站在外边,不打扰她们上课。 他顺著屋门口朝著里头望了一眼。 屋內的光线很昏暗。 几十个孩子挤在几排破旧的长条凳上,显得有些拥挤。 讲台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得笔直。 那是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袄子,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虽然衣著朴素,可身上那股子文静的气质,却让她显得格外不同。 李建业的目光微微一凝。 就是她。 前天李建业从雪堆里背回来的那个女老师。 没想到,还真是李小花她们口中的王老师。 李建业看著王老师那副一本正经,满眼纯粹的模样,不禁摇头。 这样的人,可不能让那些无稽的谣言给毁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王秀媛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门口望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与李建业对上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跳。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在王秀媛的脑海里炸开。 难道……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可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连忙冷静下来,视线从李建业高大的身影上移开。 心里估测著,门外那个男人肯定是送孩子来上学的,也是,他一看就是那种很能干,很务实的男人。 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该结婚生子了,有孩子也再正常不过了。 王秀媛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她脸上强装镇定,迈开步子,上前去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李小花和李小草坐回了自己那张坑坑洼洼的木头凳子上。 姐妹俩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姐姐,建业哥哥怎么没和王老师说话?” 李小花用她的小手撑著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分析著。 “肯定是吵架了。” “不然就是建业哥哥和王老师不想让人知道他俩的事……” 她们窃窃私语。 黑板前的王秀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胡乱的思绪。 她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始上课!” 说著,王秀媛转过身,在那块黑色的板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今天要教的新字。 …… 屋外。 李建业看正是上课时间,知道自己想了解啥事也得等人家下课了再说。 他將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百无聊赖,准备在附近隨便转转。 这时,一道人影就从不远处的墙角后头晃了出来。 来人正是张为民。 他揣著手,怀里又藏著一个烤熟的土豆。 他昨天被两个小丫头片子耍了,烤土豆没发挥到该有的作用,又和刘爱华琢磨了一晚上也没个好主意。 於是,在他的逼迫下,从刘爱华手里又要来了一颗土豆,打算故技重施。 可他刚一走近,就看见学堂外边站著一个人。 张为民的脚步瞬间顿住。 一下认出了李建业。 是他! 就是前天,他亲眼看见从王秀媛屋里走出来的那个小白脸! 第235章 爷们要战斗! 张为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建业,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一股莫名的火气在他胸口里横衝直撞。 就是这个男人。 长得人高马大,白白净净,和寻常的庄稼汉可不一样。 难怪王老师会动心…… 张为民越想越气,揣在怀里的土豆都忘了拿出来,三步並作两步就冲了上去。 他站到李建业面前,昂著下巴,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好啊你!” “你居然还敢来?” 看著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李建业眉梢微微一挑,打量著眼前这个一脸愤懣的男人。 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著一件半旧的棉袄,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李建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我认识你吗?” 李建业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张为民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呵,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张为民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建业的胸口。 “前天!我亲眼看著你从王老师屋里头出来!” “今天一大早又跑过来,你是啥意思?” 这话一出,李建业已经有些明白了。 那天自己从王老师屋里出来,是因为从半路把王老师给救回来了,看来眼前这位一定是因此误会了什么。 而李建业和王老师的谣言,很可能就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於是,李建业决定还是解释一下,毕竟这事关乎王老师一个女同志的名声。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找王老师……” 李建业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张为民给粗暴地打断了。 在他眼里,李建业就是王老师的心仪对象。 今天,他必须拿出男人的气势,让这个小白脸知难而退,他要正大光明地贏下王老师! “兄弟,你先別说话!” 张为民猛地一伸手,搭在了李建业的肩膀上,还自以为很用力地拍了拍。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社会的口气说道。 “我不管你跟王老师之前是啥关係,但你听我一句劝。” “王老师,我势在必得!” “你最好別跟我抢。” 李建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一愣。 看著张为民那只黝黑的手,又听著他这番豪情万丈的宣言,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 该不会就是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口中,那个拿烤土豆骚扰王老师的“坏人”吧? 李建业不想惹事,毕竟还在学堂里,对孩子们的影响不好。 他耐著性子摆了摆手。 “这位兄弟,我和王老师……” 然而,李建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为民更加不耐烦地打断了。 “別废话!” “爷们我是真心喜欢王老师!” “你要是非得跟我过不去,那就別整这些虚的,咱们用爷们的方式较量一下!” 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建业脸上了。 李建业微微侧了侧头。 他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耗。 你特娘的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爭风吃醋的。” “我和王老师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是真心相爱是吧!” 张为民只认为李建业是想说什么海誓山盟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听,他只想堂堂正正的贏下王老师的拥有权! “行了,別整那些没用的,咱俩今天必须打一架!” “谁贏了,王老师就是谁的!” 张为民一把抓住了李建业的胳膊,拽著他就往旁边的巷子拐角走。 那里更偏僻,有一片空地,就算动静大点,也不会被学堂这边听见。 他不想打扰到王老师给孩子们上课。 同时,他心里又升起一丝窃喜。 这小白脸看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就算有点力气,也肯定是花架子。 他张为民在镇上打架可从来没输过。 那些跟他同辈的,哪个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哥? 今天,他一定要光明正大地把王老师给“贏”过来,让这个小白脸知道在小兴镇谁说了算! 李建业被他拽著,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好一个人,没一点家教,从不让人把话说完,既然你这么想挨揍,那就成全你。 李建业跟著张为民走进了拐角。 地上积著一层没被人踩过的雪,四周是斑驳的土墙,除了风声,再没別的动静。 张为民鬆开手,看著李建业那副从始至终都淡定自若的模样,还以为李建业这小白脸让他的气势给嚇住了。 於是,张为民清了清嗓子,下巴抬得更高了。 “小子,现在给你个机会。” “你要是怕了,不敢打,现在跪下给我磕个头认输,然后麻溜地滚蛋,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以后別再让我看见你。”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副样子,彻底点燃了张为民心里的那团火。 妈的,还敢瞧不起我? “行,有种!” 张为民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他使劲搓了搓手,又活动了两下肩膀,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你能挨我几拳!”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蹬地,沙包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直直地朝著李建业那张白净的脸砸去。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就想著一拳把这个小白脸给撂倒,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李建业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小子下手真黑。 可惜,太慢了。 就在那拳头即將碰到他鼻尖的瞬间,李建业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了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那么简单的一抓。 张为民的拳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捏住了。 他预想中,李建业鼻樑骨碎裂的声音没有传来,反倒是自己的拳头像被一只铁钳死死钳住,纹丝不动。 张为民懵了。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可李建业的手就像是焊在了他拳头上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怎么可能!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张为民不信邪,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 他怒吼一声,另一只空著的手握成拳头,卯足了劲儿,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著李建业的太阳穴挥去。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李建业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另一只手后发先至,再次轻鬆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现在,张为民两只手都被牢牢控制住,整个人摆出一个极其滑稽又憋屈的姿势。 他彻底慌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这他娘的是个怪物! 李建业看著他那涨得通红的脸。 他抬起腿,对著张为民的肚子,毫不客气地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 张为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腹部传来,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上了一样,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足足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第236章 菜就多练 李建业这一脚看著嚇人,其实收了力,没真下死手。 加上大冬天的穿得厚,有棉衣做缓衝,张为民也没撞到什么硬物上,所以受伤不重。 可那股钻心的疼,还是让张为民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五臟六腑仿佛都错了位,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差点涌上喉咙。 除了疼,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懵圈。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著自己飞出来的距离,只感觉寒意刺骨。 这小子……看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特娘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自己在人家面前,简直就跟个刚出壳的小鸡仔一样,被隨便拿捏,毫无还手之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他的脸上,冰凉透心。 李建业走到了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张为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 那动作,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侮辱性极强。 “小子,菜就多练。” “就你这样婶儿的,还想娶王老师呢?” 说完,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原本还想跟这张为民解释他跟王秀媛老师之间清白。 但现在,他懒得说了。 李建业转身朝著学堂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张为民一个人躺在雪地里。 李建业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张为民最痛的地方。 他无法接受自己被打败的事实。 更无法接受这种碾压式的失败后,还被对方用最轻蔑的语气,践踏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一股远超身体疼痛的屈辱感,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捲了全身。 他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用手肘撑著地,挣扎著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朝著远处走去。 雪还在下。 张为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每一步都牵动著腹部的钝痛。 可这疼,远不及心里的那份屈辱。 李建业那轻飘飘的眼神,那拍打他脸颊的动作,像烙铁一样,一遍遍烫在他的尊严上。 他垂著头,双拳紧握。 寒风灌进他的脖子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有一股火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路过一家院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 “哟,为民哥?” 一个穿著军绿色棉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刘爱华。 他看见张为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拦住,关心的问道。 “你这脸色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咋了,送个土豆还送出事了?王老师没收?” 张为民喉咙动了动,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摇头啥意思?” 刘爱华凑得更近了,一脸不解。 “王老师把你土豆吃了,但没答应你?那也不亏啊,好歹王老师这也算是收了你的东西啊。” 张为民听著刘爱华的话,回想著自己被李建业狠狠践踏的尊严,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去找王老师。” 这下刘爱华更糊涂了。 他一把扒拉开张为民的衣襟,一股浓郁的土豆味儿立刻散发出来。 怀里的土豆还在,只是扁的不成样子了。 再看张为民这一身的泥泞,刘爱华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这是摔跤了?把土豆给压扁了?” 他拍了拍张为民的肩膀。 “多大点事儿!不就一个土豆嘛,走,我再给你拿一个去!” 张为民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王老师……她对象来了。” “那小子,有两下子,我……没打过他。” “啥玩意儿?!” 刘爱华的音量瞬间拔高,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来张为民不是摔了一跤,而是让人给揍了! “还有人敢在咱们小兴镇的地界上揍你?” “他活腻歪了是吧!要不要我把哥几个叫上,给你找回场子!” 他一把抓住张为民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同仇敌愾。 张为民没说话,只是坐在了刘爱华家门口的石墩上。 雪花落在他僵硬的肩膀上,很快融化。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李建业那张平静的脸,王秀媛老师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交替出现。 放弃吗? 就这么灰溜溜地认输? 不行! 他不能接受! 王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能让外人抢走! 片刻后,张为民理清了思绪,抬起头,眼中的颓败被一股狠厉取代。 他盯著刘爱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爱华,把咱哥几个全叫上。” “王老师,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刘爱华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等著,我这就去摇人!” 说完,刘爱华转身就朝著村里跑去,军大衣在风雪中扬起一个囂张的弧度。 …… 与此同时。 李建业站在学堂外的雪地里。 没再想著乱走。 天上下著雪,挺冷的,好在李建业一身正气,身上自带火炉,让他在这冰天雪地中也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很快,下课了。 王秀媛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建业,脚步猛地一顿。 他怎么还在这儿? 难道…… 王秀媛心里有些乱,胸膛里如同小鹿乱撞一般,面上却儘量保持著镇定,她轻声问道。 “你……怎么还没走?” 李建业看著她,没有绕弯子。 “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轰的一声。 王秀媛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心跳瞬间漏掉了一拍。 找我的?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她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 第237章 哪来的孩子 没等王老师多想,另一个念头就强行压了下来。 不对。 他不是有孩子了吗? 虽然不记得早上这位同志是送的哪个孩子来,但她记得很清楚,他是送了孩子的来的! 王秀媛的眼神逐渐冷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 “同志,你不是……有孩子了吗?” “啊?” 这下轮到李建业懵了。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困惑。 孩子? 什么孩子? 他哪来的孩子?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王老师,你在说啥?咋又扯到孩子了?” “我来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昨天,我们村的李小花和李小草,跑到我家来,俩丫头说她们的王老师正在和我谈对象。” “我觉得这事儿得来和你说一声,澄清一下。” “这种谣言可不兴有,你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可不能让这些风言风语给坏了你的名声。” 听著李建业的话,王秀媛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咋回事。 但她知道,自己刚才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说了莫名其妙的话,顿时脸色有些发红。 尷尬之余,王秀媛也很快她想了起来,昨天李小花还问她是不是在和她们建业哥哥谈对象。 建业哥哥……? 那眼前这个人?? 联想李小花姐妹的话,和李建业的话,王秀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 “你就是李建业?” 李建业点了下头,语气坦然。 “是啊。” 就是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王秀媛的脑海中炸开。 真的是他。 那个独自进山打猎,那个敢跟熊瞎子掰手腕,那个被人当作传奇的李建业。 更是那个在她饿昏了的时候,救了她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王秀媛的脸颊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建业的目光,不敢去直视李建业。 她早就在镇上的閒谈中听过关於李建业的事跡。 心里对李建业也有些仰慕。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和李建业產生交集。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媛才整理好思绪抬起头。 她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李建业同志,对不起。” “这件事……要怪也怪我。” 李建业眉梢微微一挑,等著她的下文。 王秀媛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镇上有个人一直骚扰我,前天傍晚,他看见你从我那儿出去,就过来问我,我当时也是急了,为了让他不再纠缠我,才撒了个谎说你是我对象。” 说完这番话,王秀…媛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建业听完,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谣言的源头竟然是王老师本人。 好傢伙。 这可真是…… 李建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秀媛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加忐忑,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又补充道。 “真的非常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 看著她那副急于澄清,又满是歉疚的模样,李建业心里的那点意外也烟消云散了。 他摆了摆手。 “没事。” “弄清楚是咋回事就行。”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问起来也是有理有据,和李建业没什么关係。 这时,王老师回头看了看教室。 到了上课时间。 於是便和李建业摆了摆手。 “李建业同志,我还要上课,就先不说了。” 说完她就要往教室走去,可刚迈出一步,她又猛地停了下来,似乎內心在激烈交战。 两秒钟后,王秀媛转过身从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了一把钥匙。 “那个,李建业同志,你能不能先別走,等我课上完了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外边太冷了,你可以先到我屋里等我。” 说完,也不等李建业反应,她把钥匙塞进李建业的手心。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教室跑去。 李建业摊开手掌,看著那把安静躺在掌心的旧钥匙,又看了看王秀媛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王老师的心可真大。 就这么把家里的钥匙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合情合理。 上次去她家,屋里可以说是一穷二白,除了几件旧家具和一些书,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点粮食了。 李建业不知道王老师到底要跟他商量什么事。 但在这风雪里站著確实不是个办法。 况且,他还得等李小花和李小草放学,带著她们俩一起回团结屯。 想到这,李建业攥紧了手里的钥匙,朝著王秀媛住的地方走去。 上次送她回来过一次,还算有点印象。 很快他便找到了王秀媛的屋子。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 屋里还是上次那个样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李建业找了张小板凳坐下。 屋里比外头暖和,但一个人干坐著也確实无聊。 他乾脆闭上眼睛,意识一动。 进入隨身空间。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原本简陋的小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不远处的鸡舍里,几只老母鸡正咯咯噠地叫著,悠閒地啄食。 李建业心念一动,几十枚泛著光泽的鸡蛋便自动被他收了起来。 新鲜鸡蛋+80! 收完鸡蛋,他又走到了旁边的鱼塘。 只有十平米大的鱼塘里,几十条活蹦乱跳的鯽鱼正在水中嬉戏。 李建业从牧场商店里兑换了一些鱼饲料,隨手撒了进去,水面顿时炸开了锅,鱼儿们爭先恐后地抢食,溅起一圈圈的水花。 他就这么喂喂鸡,逗逗鱼,顺便等著王老师下课回来。 …… 第238章 偷家了? 学堂外巷子口。 寒风卷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张为民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烦躁地在雪地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带著人来到这边,已经找了半个多小时了,却还是没有找到小白脸的身影。 他身后,刘爱华缩著脖子,哈出一团白气。 “民哥,咱们都在这儿转了好几圈了,那小子指定是怕你摇人,跑路了。” 张为民停下脚步,摇头道。 “不能够。” 回想那小白脸打他时候那副云淡风轻,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张为民觉得这样的人不是怕事儿的人。 而且,那小白脸是专门来找王老师的,现在王老师还在上课,他能跑哪去? 十个人杵在巷子口,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来个结果。 这时,下课了。 喧闹声瞬间涌了出来,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像刚出笼的小麻雀,衝进风雪里。 外边等著接孩子的家长迎了上去,嘘寒问暖,牵起小手。 更多的孩子则是三五成群,裹紧了衣服,自己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这年代,教学资源有限,加上天气环境,在小兴镇上课的学生是分批次上课,今天李小花和李小草她们只上上午的课。 上完了两节课便可以回家。 李小花和李小草手牵著手,也走到了教室门口。 她们俩探著小脑袋,在人群里努力地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看了一圈又一圈,根本没有李建业的影子。 李小花的小脸蛋上写满了疑惑,她攥紧了妹妹的手。 “建业哥哥呢?” 李小草也扁了扁嘴,不知道建业哥哥为啥没在外边等著她们下课。 王秀媛抱著一摞书本从教室里走出来,准备回家。 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双胞胎姐妹没人接,愣了一下,隨后忽然反应过来,这俩孩子不会是在等李建业同志吧? 她弯下腰,笑呵呵问道。 “你们俩,是在等你们的建业哥哥吗?” 李小花和李小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著她们俩可爱的模样,王秀媛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笑意。 “你们建业哥哥在我家里等你们呢。”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听著老师的话,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大大的疑惑。 建业哥哥在王老师家里? 早上建业哥哥还和王老师跟不认识一样,连话都不说一句,怎么一转眼人就跑到王老师家里去了? 两个小脑袋瓜里装满了想不通的事情。 王秀媛看著她们俩呆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们俩肩膀上的雪花。 “走吧,外边天冷,別冻著了。” 李小花和李小草乖巧地点点头,一左一右跟在了王秀媛的身后,往她家里的方向走去。 …… 巷子口。 张为民看著下课的王老师,还领著俩孩子,脑海里不禁脑补著自己要是和王老师结婚了,生了俩娃,那得是多幸福的画面。 他身旁的刘爱华冻得直哆嗦,他也在看著王老师那边。 可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连忙说道: “为民哥,你说咱们是不是漏了个最关键的地方没找?” “那小子这会儿会不会在王老师家里呢?” 刘爱华的声音不大,但在寒风里却异常清晰。 张为民猛地一愣,隨即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 他想起上次去找王秀媛,就碰见了那个该死的小白脸从王秀媛家里出来。 那小白脸专门来找王秀媛,王秀媛在上课,他人生地不熟的外边又那么冷,他除了去王秀媛家还能去哪儿? 张为民暗骂自己真蠢,没及时想到这一点。 不过现在想到也不晚。 正好王秀媛也下课回去了,就当著王秀媛的面,让王秀媛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有多么的脆弱不堪! 张为民转过头,看著身后跟著的一帮兄弟。 这些人都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个个都是在生產队里干活的好手,也经常在一块打架,有的是打架的经验和力气。 今天,他们十个人一定把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治的服服帖帖。 “走!去王老师家堵他!” “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在小兴镇,到底谁说了算!” …… 与此同时。 王秀媛家。 王秀媛推开门。 李小花和李小草像两只小燕子,扑棱著冲了进来,一头扎向坐在板凳上的李建业。 “建业哥哥!” “建业哥哥!” 李建业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她们俩冻得通红的小脸蛋。 王秀媛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她反手將木门关好,插上门栓。 她的目光落在李建业和两个孩子身上,看到他自然而然地替她们拍掉肩膀上的雪花,两个孩子也很喜欢李建业的样子,觉得他们很是亲近。 王秀媛的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她轻声问道: “建业同志,这两个孩子跟你是什么关係?” 李建业笑了笑。 “我们一个村的。” “今天正好我要来镇上,就顺便送她们来上课。” 王秀媛点了点头,转身从桌上的暖水壶里倒出几碗热水,让李建业和两个孩子们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热水的热气氤氳了她的脸庞。 她找了个小马扎,在李建业对面坐下,借著刚才的话题顺口问道。 “建业同志,你有自己的孩子没?” 李建业一边喝水,摇了摇头。 王秀媛看到他摇头,不由的一丝窃喜悄然浮上心头。 像建业同志这样高大英俊,又有本事,还很懂分寸的人,不会和她一样还没对象吧?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梢。 又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这副眼镜有些碍事。 乾脆摘了下来,放在了一旁。 “那你……是没成家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建业放下碗,点了点头。 王秀媛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李建业的下一句话就响了起来。 “確实没成家。” “但有未婚妻了,准备来年结婚。” 第239章 我帮你 听到建业的回答,王秀媛嘴角的笑意消失。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避开了李建业坦然的目光,心中不禁感嘆,也是,像建业同志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对象。 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脸上恢復往常那种温和的平静。 王秀媛端起自己面前的热水,轻轻吹了吹氤氳的热气。 “我这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只能喝点热水,不过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可以在我这儿將就吃顿饭。” “上次还吃了你几个鸡蛋,怪不好意思的。” 李建业摆了摆手,倒不是嫌弃她这没啥吃的,主要是自己不能在这儿多待,还有俩孩子得回家。 “吃饭就不用了。” “这已经下课了,我得早点把俩孩子给送回去,不然孩子家里人该惦记了。” “倒是王老师你专门让我在这儿等你,是有啥事儿?” 王秀媛闻言,握著水碗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原本確实有事想和李建业商量一下,但通过刚才的简单閒聊,她觉得自己这件事要是说出来,倒是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要是不说,又怕让李建业误会什么。 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解释道。 “其实……我是觉得你人不错,跟镇上那些人不一样,所以就想请你帮个忙,让你假装当我的对象……” 说到这里,她又生怕李建业误会她的心思,急忙解释道。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用这个办法让镇上那些对我有想法的男人死心。”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也有一份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 “我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 “当年要不是小兴公社收留,我可能早就吃不上饭饿死了,所以我的余生只想安静地当个老师,教好这些孩子,为国家培育花朵,也算是报答公社给我第二次生命的恩情。” 王秀媛的语气很认真。 她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著一丝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现在知道你有未婚妻了,这个忙肯定是不能让你帮了。” “你別放在心上,就当我没说过。” “我会再想別的办法的。” 李建业听著她的话,一知半解。 但他明白,王老师是知识分子,有著自己的理想与追求。 不像多数人,只图眼前的安稳与利益。 李建业的脑海中闪过上午在学堂看到的那张囂张的脸,知道那个人就是追求王老师的男人。 那小子下手是真黑,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王老师一个单身女同志,还是外地逃荒来的,在这小兴镇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如果李建业今天撒手不管,公社也不能全天候对王老师进行保护,甚至说,公社可能还会推波助澜,希望王老师能在这边安顿下来。 这样一来,就真的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理解王老师,並对她伸出援手了。 想到这里,李建业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王老师。” “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王秀媛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李建业竟然要帮她,难道不怕给她的婚姻和名声带来抹不去的黑影吗? “你……真愿意帮我?” 她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里面混杂著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李建业坦然地点了点头,神情没有半分玩笑。 “我帮你。” “但我不是用假装当你对象这种方法,我可以用別的办法把这事儿彻底摆平。” 听到这里,王秀媛刚刚燃起光亮的眼眸,又有些黯淡了下去。 她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的,那些人除非让他们彻底死心,不然只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在她看来,除了让她“名花有主”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说是想让李建业假装当她对象,但其实也是觉得李建业才符合她对另一半的追求,想藉此顺便和李建业发展,只有自己真的嫁人了,有了依靠,才能避免再被骚扰。 可李建业有未婚妻,又不能跟她有结果。 怎么帮忙也是没用的。 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在后面看著,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李小草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小声地嘀咕。 “姐,我咋听不懂呢?” “建业哥哥跟王老师,不是对象吗?” 李小花也皱著小眉头,一脸的困惑。 “是啊,可为啥又要假装对象?” “还有,建业哥哥说的那个……未婚妻,又是啥?” “能吃吗?” 李小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大人的世界,真是太奇怪了。 …… 正在这时。 “砰!砰!砰!” 屋门口突然传来拍门的声音,单薄的木门都在颤抖。 屋內的几人皆是一惊。 两个小女孩嚇得缩了缩脖子,往李建业身后躲了躲。 王秀媛皱著眉问道。 “谁?” 门外没有回应。 回应她的,是更加用力的拍门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门板给拆了。 王秀媛有些生气的起身。 她隔著窗户的缝隙往外瞅了一眼。 屋外,黑压压地站著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张为民那张囂张跋扈的脸。 他身后,跟著八九个男人,个个手里都拎著粗长的木棍,满脸横肉,眼神不善。 王秀媛明白,肯定是张为民知道李建业在她这儿,带著人来想动粗。 她嚇得猛地收回目光,扭过头,看向依旧安然坐在那里的李建业。 “完了……完了……” “是张为民,他带了十个人来,手里都拿著傢伙。” “肯定是知道你在这儿,他们是奔著你来的。” 王秀媛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目光飞快地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小屋。 想让李建业赶紧躲起来。 可看来看去,家里也没有能藏得下一个男人的地方。 她无助地看著李建业,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愧疚。 “对不起,建业同志,对不起……” “都怪我,要不是我那天为了摆脱他,跟他说你是我对象,就不会给你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了。” 李建业看她担心的样子,却是摆了摆手。 “来得正好。” 说著,他起身往外走去。 王秀媛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李建业要做什么,连忙衝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建业同志,你不能出去!” “他们那十个人,都是镇上有名的打架好手,以前跟別的生產队闹矛盾,打架都是见血的!” “你要是出去,没准真会闹出人命的……!” 李建业听了,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拨开王老师的手,指了指屋里有些慌张的两个孩子,淡淡道: “王老师,我也是打架好手。” “你就在屋里看好俩孩子。” “我很快就完事了。” 说完,李建业便不再迟疑,大步走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木门。 在王秀媛惊恐的注视下,他伸手握住门栓,猛地一下拉开。 第240章 九巴掌 王秀媛拦不住李建业,眼睁睁看著建业开门出去。 她的视线穿过门口看到了门外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此刻王秀媛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建业打猎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打架好手,他现在手上连个傢伙事都没有,赤手空拳,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十个拿著武器的大汉。 一阵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几乎將她淹没。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李建业根本不会被卷进这种麻烦里。 他会被活活打死的。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让建业同志因为她出事。 王秀媛想不到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答应和张为民处对象。 於是,王秀媛也跟著出去。 心里想著,如果真的要打起来,她就答应张为民,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他。 总之,不能连累了李建业。 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面对此刻的一幕,倒是没有像王老师那么担心,反而有些激动了起来。 她们是亲眼见过李建业打回来的熊的。 那么大的熊瞎子都让李建业弄回来分给大家当肉吃了,还能怕这么几个人? 李小花和李小草捏著小拳头,心里默默喊著: “建业哥哥,加油,把坏人揍趴下!!” “……” 屋外。 张为民看著从屋里走出来的李建业,怒火烧得更旺了。 “好啊你,还真在这儿!” 李建业终於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张为民和他身后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的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抱起胳膊,歪了歪头。 “咋了?” “刚才没被打服?” 李建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股子让人火大的散漫。 “是打算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快点的吧。” 李建业这副轻蔑的態度,彻底点燃了张为民最后的理智。 “好,好得很!” “给我打,打到他服了为止!!”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九个拿著棍棒的汉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九个人狞笑著,挥舞著手里的傢伙事,像是饿狼扑食一般,从不同方向朝著李建业猛衝过来。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李建业,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些人的动作在李建业看来太慢了。 第一个衝到跟前的壮汉,手里的木棍高高扬起,对准了李建业的头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建业头破血流的惨状。 可下一秒,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在他眼前闪过。 “啪!” 一声响亮到让所有人耳膜一震的巴掌声。 那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整个面部肌肉都剧烈地扭曲起来,整个人都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第二个汉子都没反应过来同伴怎么了,一只手掌已经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是横飞出去。 第三个。 第四个。 李建业就站在那扇木门外,一步未动。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就像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可每一巴掌挥出,都精准地扇在了一个人的脸上。 每一次,都有一个壮硕的身影应声倒地。 院子里,清脆的巴掌声像是被设定了节奏的鼓点,密集地响了九下。 十秒后。 一切平息。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九个打手,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像是被秋风扫落的烂叶。 每个人都捂著瞬间肿成猪头的脸,嘴角掛著血丝,眼神涣散地躺在地上呻吟,脑瓜子嗡嗡作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院子,只剩下张为民一个人还站著。 他高举著手里的木棍站在李建业面前一米多的距离,保持著衝锋的姿势,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人呢? 我那九个打架从没输过的兄弟呢? 怎么就……躺下了? 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可他的大脑却拒绝处理眼前这离奇的一幕。 李建业赤手空拳,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九个人就全倒下了?? 张为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帮孙子,肯定是在演我!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起发软的腿,一脚踢在脚边最近的刘爱华身上。 “刘爱华!你他娘的別装死!” “给老子起来!” 地上的人哼唧了两声,没有回应。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於懒洋洋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张为民被他这个动作嚇得心臟一抽,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 李建业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死死攥著的木棍上。 他伸出手。 张为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棍子上传来,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阻止那根棍子脱手而出。 那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硬木棍,被李建业轻飘飘地拿在手里。 然后,在张为民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李建业两手握住木棍,稍稍一用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坚硬的木棍,就像一根掰脆的饼乾,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李建业隨手將断成两截的木棍丟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了张为民的心臟上。 第241章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王秀媛站在李建业身后,眼睁睁看著这一幕,惊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美眸里写满了骇然。 刚才那九记响亮的耳光,已经顛覆了她的认知。 此刻,李建业徒手掰断木棍的画面,更是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这也太厉害了,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简直是项羽在世。 难怪李建业能斗得过黑熊,打得了狼群。 就刚才那一下,王秀媛毫不怀疑,他真的能跟一头熊面对面拼拳头,而且还不知道谁输谁贏。 比武松还武松!! 这个男人,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在王秀媛的旁边,躲在门缝里偷看的李小花和李小草,此时也瞪大了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睛里冒出了无数的小星星。 看著那些坏人全都躺在地上。 还看到了建业哥哥掰断了那么粗的木棍。 她们心中不由的为李建业而喝彩! 建业哥哥太厉害了! 打得好,打得太精彩了! …… 此刻,李建业淡漠的目光落在了张为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淡。 可这平淡的问话,落入张为民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干什么? 我他娘的哪儿还敢说想干什么! 张为民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说他是来堵李建业的吗? 一想到地上那九个还在哼唧的兄弟,一想到刚才那根被轻鬆掰断的木棍,他就把话死死地咽了回去。 现在说实话,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李建业看著他颤抖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哑巴了?” 张为民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建业的视线再次落向地面,抬下巴示意道。 “去把地上的棒子捡起来。” 张为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捡……捡起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想让我捡起来,然后再用我捡的棒子揍我? 刚才那木棒在李建业手上断裂,“咔嚓”的脆响还迴荡在张为民脑海里。 他不敢想,这要是砸在自己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张为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隱隱作痛,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兄弟……” “你信我,这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李建业听著他声音,不禁发笑。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另外一根完整的棒子。 然后,他把这根粗实的木棒,直接塞进了张为民的手里。 “误会?” “刚才你不是说,要打到我服为止吗?” 李建业抓住张为民握著木棒的手腕,缓缓抬起,木棒的另一头,直直地对准了李建业自己的额头。 “来。” “朝著这儿,敲,使劲敲!” 张为民瞪大了双眼,摸不准李建业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明白自己要是真敢敲,下一秒躺在地上的就绝对是自己。 他心中的恐慌只增不降。 手里的木棒变得有千斤重,粗糲的木头表面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想把手抽回来,想把这该死的棒子丟得远远的。 可李建业的眼神微微一凛。 张为民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举著棒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李建业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张为民那张惨白的脸。 “啪、啪。” 声音不响,侮辱性却极强。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张为民的嘴唇哆嗦著,整个人慾哭无泪。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 一声怒喝从院子外传来。 “住手!” 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建业眉梢微挑,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著怒意。 那人径直走到张为民身边。 李建业还没看清他的动作。 “啪!” 一声脆响,张为民手里的木棒被来人一把夺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紧接著,那人抬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张为民的腿肚子上。 张为民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个王八犊子!吃饱了撑的,你想干啥?!” 此人正是张为民的亲爹,小兴生產大队的大队长,他指著地上的张为民破口大骂。 李建业都看愣了。 他还以为是来了救兵,怎么一上来就先把自己人给干倒了? 张大队长踹完儿子,这才转过身,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关切的笑容,快步走向李建业。 “小同志,你没事吧?没嚇著吧?” 李建业摇了摇头。 “我没事啊。” 地上的张为民捂著腿,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委屈地看著他爹。 “爹……我有事啊……” 张大队长像是没听到自己儿子那委屈的哀嚎。 他一脚又踹在了张为民的屁股上。 “你有个蛋!” 这一脚力道不轻,踹得张为民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个狗吃屎。 骂完儿子,张大队长这才回过身,那张被怒火烧得通红的脸,瞬间像是被春风吹过,挤满了关切的笑容。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李建业跟前。 “不好意思啊小同志。” “我是这小兴生產大队的大队长,这个是我儿子,平时没管教好,净惹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那一片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九个小子,他都认识,全是他队里平时跟自己儿子在一块玩的。 平日里他们没少惹是生非。 可现在,这九个人全都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反观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一丝不乱。 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听人说自己儿子又带著人在村里晃荡,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又欺负人了,结果一过来,看到真的这副景象,咋跟想像中的不一样啊?! 张大队长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说,这九个人,全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给放倒的? 他看著李建业,心里直犯嘀咕,这年轻人瞧著也不算太壮实,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是咋回事啊?咋这么大阵仗?” 张大队长指著地上的人,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李建业见他是个能说上话的,態度也还算端正,便淡淡地开口。 “我送邻居家孩子来上学,顺便跟王老师聊几句孩子的情况。” “他们在这堵在门口要揍我,我就动了手。”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解释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而张大队长却呆住了。 他看著李建业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九个还躺在地上的本村青年。 还真是他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放翻了九个!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多快的身手? 张大队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要是自己再晚来一步,都打完了。 “小同志……你是哪个村的?哪家的孩子?” 张大队长吃惊的问著。 李建业淡淡回道。 “家住团结屯,我叫李建业。” 第242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李建业? 团结屯的那个李建业?! “原来是你啊!” 张大队长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能打的后生,而是像在看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我早就听说过不少你的事!” “打熊瞎子,斗恶狼,前阵子还帮著大兴公社那边把吃人的老虎给收拾了!” “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的后生!” 张大队长越说越兴奋,旁边还在地上的儿子早就让他拋之脑后了。 李建业见他突然就开始说这些,也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张大队长的目光在李建业和不远处的王秀媛老师之间来回扫了扫,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就接上了。 他想起来。 前些天,他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回家唉声嘆气,说自己喜欢的王老师有对象了,就是团结屯的。 当时他就猜是李建业,现在看来,果然就是! 当时他还提醒儿子,喜欢人家姑娘可以,得走正道,別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不然被人揍了没人给他说理。 结果呢? 今天还真就跟人家李建业打起来了! 一共十个人,还被揍得这么惨! 张大队长瞥了一眼还在地上揉屁股的张为民,不由的觉得这儿子真没用。 张为民也知道自己不光彩,低著头。 同时心里也在想著,自己揍的这小子竟然就是李建业,难怪自己这边九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人家连熊都能弄死,他张为民算个屁啊。 张大队长收回视线,再次面向李建业时,脸上已经堆满了歉意的笑容。 “小同志,这事儿……唉,这事儿是我儿子不对!” “是我没管教好,明知道王老师已经名花有主了,他还死缠烂打,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诚恳。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大队长又往前凑了一步,用一种过来人的熟稔口气,笑呵呵地问道。 “对了,你跟王老师这都处上了,准备啥时候去公社领证啊?” 话音刚落,站在李建业身后的王秀媛,那张白净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张大队长这话也太…… 王秀媛的心怦怦直跳。 李建业明明有未婚妻的,这事儿,上哪能轮得到她啊。 听到这话,李建业也跟著解释道。 “张大队长,你误会了。” “我有未婚妻。” “但不是王老师。” 此话一出,张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愣住了。 不是王老师? 那热情洋溢的表情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 他的目光在李建业和王秀媛之间来回扫动,脑子飞速运转。 “这么说……” 张大队长的声音冷了三分。 “王老师,並没有对象?是我误会了?”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王秀媛身上。 王秀媛本就红著脸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张大队长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他挺直了腰板,不再是理亏的那一方,也不再用道什么歉,而是恢復了小兴生產大队大队长的气势。 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 “李建业同志。” “我知道你李建业有本事,是咱们这的名人,打熊斗虎,让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你既然没跟人王老师处对象,那你插手管王老师的感情问题,阻拦別人追求她,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他口中的“別人”,自然指的是他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儿子。 张大队长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在他看来,今天的事无非就是因王老师而起。 既然李建业跟王老师没关係,那他儿子就是正大光明的追求,李建业这个外人就不该站在这里。 一直瘫坐在地上,觉得丟人丟到姥姥家的张为民,在听到他爹这番话后,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光彩。 还得是亲爹啊! 这三言两语,直接把理给占了过去!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张为民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指著李建业就跟著嚷嚷。 “没错!你又不是王老师的对象,自己还有未婚妻,天天往王老师家跑,安的什么心?” 张大队长占到了理,张为民就要把气势给顶上去。 李建业正要开口。 这时,两道清脆又稚嫩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胡说!” “你才是坏傢伙!” 只见李小花和李小草两个小丫头,不知何时从王秀媛老师身后钻了出来。 她们俩手拉著手,並排站著,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李小花鼓著腮帮子,小手指著还在那洋洋得意的张为民。 “就是你!你天天来找我们王老师,王老师根本就不喜欢你!” “我们王老师都躲著你了,你还来烦她!” 妹妹李小草也跟著用力点头。 “王老师不喜欢你,所以我们才去找建业哥哥帮忙,让他来赶走你这个坏傢伙!”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实。 这两句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为民和张大队长的脸上。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父子俩,脸色瞬间有些发青。 李建业听著身后两个小傢伙的话,心中也愈发的感觉自己就是被这俩小傢伙给做局了。 本来,李建业確实没想过要插手別人的感情问题,今天过来,也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可现在,他已经答应了王老师帮忙解决问题。 李建业的目光重新落回张大队长身上。 “张大队长,咱们一码归一码。” “首先,是你的儿子带著这九个人,堵在门口要揍我,我才揍的人,这是一回事。” “其次,我本来確实没道理管別的感情问题。” “但是……” “前天,我救了王老师的命,王老师为了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我们两个,已经在领导人的画像前,正式结成了革命兄妹。” “从今往后,我就是她的亲哥哥。” “她將来的婚事,自然要有我这个当哥哥的来把关。” 第243章 隱藏成就 李建业说著,还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王秀媛。 王秀媛听了李建业的说词,心中一喜。 若自己和李建业是兄妹关係,李建业就能名正言顺地护住她,而且还不会影响李建业自己的名声和婚事。 这是最好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从李建业身后站了出来,迎上张大队长的目光。 “没错。” “张大队长,建业哥说的是事实。” “前天,有个学生没来上课,我担心他出了啥事,就想亲自去他家里一趟,结果半路上又冷又饿,眼前一黑晕倒在了雪地里。” 王秀媛的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要不是建业哥恰好从那儿经过,把我背了回来,又给了我吃的,我这条命……可能就交代在外面了。” 这番话,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分量自然不同。 救命之恩,不能以身相许,以兄妹相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还是打著革命情谊的幌子。 没得挑理。 李建业的目光重新落回张大队长身上。 “张大队长,现在还有问题吗?” “以后,王老师要是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不会插手。” “但她要是不喜欢,还是有人死皮赖脸地来骚扰……” 李建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动。 “我家离这儿也不远,隨时能跑过来,活动一下筋骨。”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威胁。 张大队长还能说什么? 理,早就被人占得乾乾净净。 人家是救命恩人,结成兄妹,当哥哥的为妹妹出头,更是理所应当。 自己儿子带人来堵门,结果被人反揍,那是自找的,再纠缠下去,丟的只会是自己的脸。 “行!” 张大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对著还傻愣在那的张为民,上去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丟人现眼的东西!” “赶紧滚回家去!” 张为民被踹得一个趔趄,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凉得像揣了块冰。 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他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王秀媛,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垂著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挨个扶起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九个“兄弟”,一行人灰头土脸,相互搀扶著,狼狈地离开了王老师家的院子。 …… 安静下来后,李建业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秀媛。 “怎么样,王老师。” “这回,问题算不算彻底解决了?” 王秀媛看著眼前这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解决了……” “建业……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的命中贵人,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份恩情,太重了。 先是救命,现在又是解决困扰她很久的事。 李建业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一片云淡风轻。 “没事儿。” 他之所以会答应帮忙,其实还有个更实际的原因。 就在之前,他在屋里和王老师閒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提示他已经绑定了好感度对象,王秀媛。 这才答应了帮王秀媛解决困难。 只是…… 他这又出头又动手的,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怎么这好感度一点动静都没有? 系统这是卡了? 李建业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太在意。 反正人已经绑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已经是正午了。 “不行了,耽搁了这么大一会儿。” “我得赶紧带她们俩回去了,不然等会她们家里人担心找过来就太折腾了。” 李建业说著,拉起了旁边一直乖乖站著,瞪著大眼睛看热闹的李小花和李小草。 王秀媛见他要走,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不舍。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下次你再来,我……我做饭给你吃,建业哥。” 最后三个字,她说的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们之间最恰当的称呼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建业还真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说什么。 “走了。” 李建业挥了挥手,便带著李小花姐妹俩,转身走出了院子。 王秀媛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的背影。 直到那一高两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王秀媛一个人坐回到土炕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李建业一个人,轻描淡写地就放倒了九个壮小伙,还和她成为了结拜兄妹。 虽然没能按照预想,和李建业发展成她心里最期望的那种关係,但王秀媛此刻却感到无比的知足,眼睛里洋溢著幸福的微光。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体验过有家人的感觉了。 …… 与此同时。 李建业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小花和李小草一左一右,小手被李建业的大手牵著,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建业哥哥,你刚才可太牛了!” 李小花仰著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火苗。 “是啊是啊,那九个坏蛋,一下子就被你打趴下了。” 李小草也跟著附和,小小的拳头还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模仿著李建业刚才的动作。 “以后,他们肯定再也不敢来骚扰王老师了。” 两个小丫头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把李建业夸得像是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李建业听著她们的话,脚步忽然一顿。 他停下来,低头看向左右两边这两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问你们。” “你们俩,从一开始,是不是就合计好了,故意把我忽悠到王老师家去的?” 李小花和李小草同时抬起头,眨巴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建业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我们还是小孩子,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李建业:…… 没等李建业再想说些什么,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成隱藏成就“她只是我的妹妹”。】 …… 第244章 无坚不摧 【叮,王秀媛好感提升18!】 【王秀媛当前好感:36,恭喜宿主解锁抽奖机会一次。】 看著眼前弹出的提示,李建业也没心思再追问李小花和李小草什么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新奇的“隱藏成就”给吸引了过去。 “系统,这隱藏成就是什么东西?” 李建业在心里默念。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系统的成就。 【成就系统为特殊触发机制,达成特定隱藏条件即可解锁,並获得唯一性奖励。】 系统冰冷的声音一如既往。 “那这个隱藏成就的奖励是什么?” 李建业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 只听系统继续回应。 【成就奖励:一把铁锹!】 铁锹?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奖励听起来有点普通了啊。 谁家还没有个铁锹? 需要系统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然而,下一秒,系统的补充说明就让他改变了看法。 【效果:无坚不摧!(此铁锹看似寻常,实则无坚不摧,无论是冻土、冰川,还是坚硬的磐石,皆可轻易挖开。)】 看见这条效果注释,李建业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个念头。 在长白山的深处,一处被冰雪与冻土层覆盖的隱秘之地,藏著一份他期待已久的宝藏。 上次去的时候,没有趁手的工具,即便他有远超常人十倍的体质,但没有趁手的工具,无法撼动冻土层一分一毫。 现在有了这把铁锹…… 那就不一样了。 连磐石都能挖开吗? 一股热切从心底涌起,李建业恨不得现在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把宝贝铁锹拿出来好好端详一番,试试这玩意到底有多强。 但身边还跟著李小花和李小草,有些不方便。 自己要是当著两个小丫头的面凭空变出一把铁锹来,那还得了? 以后不得到处跟人说:建业哥哥会空手变铁锹!! 李建业忍住想试用铁锹的想法,心念一动,那把铁锹便被李建业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隨身空间。 隨后他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王秀媛当前好感:36】 看著这个数字,李建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中原的妹子,就是中,一下就给涨了18点。 又给他带来了一次宝贵的抽奖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燥热,目光落在那行“恭喜宿主解锁抽奖机会一次”的提示上。 “领取抽奖机会。” 李建业在心里默念。 【叮,抽奖机会已领取,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科幻色彩的扭蛋机,便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李建业看著扭蛋机,目光中透著一丝期待。 王秀媛是文化人,知性又漂亮,她贡献的好感度,能开出什么好东西来? 总不能再来一把锄头吧。 隨著他確认的念头,那台虚幻的扭蛋机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的彩色扭蛋叮噹作响,像是摇滚乐的前奏。 几秒钟后,一个扭蛋“咔噠”一声,从出口滚落。 扭蛋自动弹开,柔和的白光散去。 一行新的提示,清晰地浮现在李建业的眼前。 【叮,恭喜宿主获得“中草药知识大全”!】 【效果:使用后,宿主將瞬间掌握所有常见中草药的辨识方法、药理药性、炮製工艺、配方禁忌,可对症下药,开具良方。】 李建业微微一愣。 中草药知识大全? 这奖励,著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从得到系统到现在,他抽到的要么是“愿者上鉤”这种神奇能力,要么是牧场、鱼塘这种实体资產,再不济也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铁锹。 像这种纯粹的知识类奖励,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王秀媛是老师,是文化人。 由她好感度带来的抽奖,抽出知识类的奖励,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愧是老师,连给的奖励都是知识。 受教了。 李建业不再犹豫,心中默念。 “使用。” 下一秒,一股庞大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於草药的图像、名称、性味、归经,如同烙印一般,深刻地鐫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从常见的板蓝根、金银花,到长白山特有的人参、灵芝,再到一些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罕见草药…… 各种知识分门別类,条理清晰地在他的脑中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所有的一切,仿佛他与生俱来便知晓一般。 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 当那股信息洪流彻底平息后,李建业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份深邃。 他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如果现在有一个病人站在他面前,只要判断出了对方的病症,便能迅速在脑海中组织出一副对症的药方。 李建业感受著脑海里那些凭空多出来的知识,心情愉悦。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死记硬背的痛苦,更没有学医的枯燥,无数的药理知识就像是温顺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匯入他的记忆长河,清晰得仿佛他生来便知晓。 实用。 太实用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且限制颇多的年代,不能指望这些知识让他赚到什么大钱,但至少,能让他和身边的人活得更安稳,更舒服。 想到这里,李建业不禁呵呵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牵著他大手的一对小丫头立刻就察觉到了。 李小花仰著冻得通红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建业哥哥,你笑什么呢?” 李建业回过神,看著两个小不点,隨手摆了摆。 “没什么。” “快点走吧,马上到家了。” 李小花和李小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小嘴。 建业哥哥肯定是在想王老师,都想到笑出声来了。 两个小丫头心里嘀咕著,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几分。 三人穿过寒风吹拂的田埂,终於看见了团结屯熟悉的轮廓。 李建业把李小花和李小草一路送到家。 李富贵看到李建业送两个女儿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斧子,憨厚地笑著迎了上来。 “建业,麻烦你了。” “快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李建业把两个小丫头往他身前一推,摆了摆手。 “不用了,富贵叔,我这就回去了。” 他说著便要转身,脚下却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早上的时候,李富贵提了一嘴他媳妇发烧的事,现在李建业又懂一些药理知识,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毕竟,他能获得这份药理知识,李小花和李小草也算是间接的帮了忙。 李建业回过头,隨口问了一句。 “对了,富贵叔,婶子咋样了?” “早上听你说她发烧了,这会儿好了吗?” 第245章 小病 提起发烧这事,李富贵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那双常年干农活的粗糙大手无处安放地搓了搓,重重地嘆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唉,別提了。” “在炕上捂了一上午了,热水也喝了一壶。” “没有什么好转,人看著反倒更蔫儿了,迷迷糊糊的。” 李富贵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力感。 “咱们团结屯,就一个懂点草药的李老头,秋天那会儿人也走了。” “现在村里没人懂看病。” “我这正寻思著,要是等会再不见好,就到公社卫生院去看看了。” 去公社一趟,来回折腾不说,也要花钱,对於靠工分吃饭的家庭,每多花一毛钱都是负担,都是能省一分是一分,能扛过去的病,就无需就医。 李建业听著,心里有了计较。 感冒发烧確实算不上什么要命的大病。 可在这个年代,处理方式不对,小病拖成大病,甚至拖死人的事,也並不少见。 什么病,都拖不得。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脸愁容的李富贵,开口说道。 “富贵叔,要是不介意的话,让我进去给婶子瞧瞧?” 这话一出,李富贵猛地一愣,满脸都是错愕。 他眼睛里带著几分不相信。 “建业,你……还会看病?” 在他印象里,李建业以前就是个玩心大的野小子,后来才展露本事,能上山打猎下河钓鱼,可打猎钓鱼跟看病这事儿怎么也沾不上边。 李建业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看大病行不行不知道。” “不过就是这种发烧脑热的小毛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前小时候没少生病,专门追著人大夫问过一些土方子,兴许能管用。” 他没有把话说满,只说是土方子。 这样既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惊世骇俗,也给了李富贵一个接受的台阶。 李富贵低头嘀咕著,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让建业看?他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可转念一想,李建业这孩子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爱逞能的人。 他既然敢开口,或许真有点门道。 试试也无妨。 李富贵心里一番交战,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李建业一次。 他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进来给看看!” 说著,他连忙侧过身,给李建业让开了路。 李建业点点头,跟著李富贵走进了低矮的土坯房。 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一股混杂著汗味和苦闷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热炕上,一个女人正躺在被窝里,盖著足足两床厚实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额头上还搭著一块毛巾,显然是用来物理降温的。 炕边的矮桌上,放著一个大水壶,里面应该就是李富贵刚说的热水。 李建业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两床厚得像小山似的棉被,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富贵叔,你就是这么给婶子捂汗的?” 李富贵跟在后面,脸上全是愁苦,点了点头。 “是啊。” “以前发烧,李老头就给弄点水喝,交代什么多喝点热水,盖严实了,捂出一身透汗,人自然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茫然无措,仿佛在重复一个早已失传的仪式。 “可这次……也不知道咋回事,这都捂了一上午了,没一点好转的跡象。” 听著李富贵的描述,李建业心里直摇头。 出汗能缓解一些症状不假,但不代表出了汗病就好了。 一味地捂汗,只会让病情更加严重。 像现在这样,人已经烧得有些脱水,再这么密不透风地捂著,热量散不出去,只会把人烧得更厉害。 这根本不是在治病,反倒像是在火上浇油。 关键不在於出汗,而在於用对方法。 结合李富贵讲述昨天婶子接完孩子回来就有点发烧,他心里大致可以判断出,婶子这一定是天气寒冷,因风寒引起的发烧。 寒气侵袭,导致毛孔闭合,发热不出汗。 他脑海里,关於处理这种病症的知识清晰地浮现出来。 “富贵叔,光喝热水肯定不行。” “你现在去厨房,找两三根大葱,切下带著根须的葱白。” “再切几片生薑。” “家里要是有红糖,就加一小块进去,能中和一下味道,喝著不那么冲。” 李建业条理分明地交代著。 “把这几样东西放锅里,加两碗水,煮开后转小火再煮上十分钟,然后端来给婶子喝了。”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炕上那厚重的被子。 “还有,这被子太厚了,赶紧掀开一床。” “现在热气都闷在里面散不出去,人只会更难受。” “盖一床就够了,只要在病好之前,別让婶子再吹风受寒就行。” 李富贵听著李建业这一连串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李建业,又看看炕上的媳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怀疑。 “建业,你小子……从哪儿学的这一套一套的?” 李建业说得头头是道,每个步骤都清清楚楚,比那走了的李老头说得还详细,听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可……这真的能行吗?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满是怀疑地问。 “就这么葱白加薑片煮个水,喝了……就能好?” 李建业嘿嘿一笑。 问道: “咋滴,富贵叔,咱们打熊打狼的合作过这么多回了,还信不过我?” 第246章 归家 李建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你要是觉得这个法子太简单了,怕这个法子不行,也可以去村里各家问问,看谁家有柴胡、桂枝、杏仁之类的乾货。” “或者乾脆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我给你调配一下。” 李建业风轻云淡地说出几个听著就十分专业的药材名。 李富贵眼睁睁看著李建业又说出几个名字,还要花钱去买,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相比较之下,还是自家就有的姜和葱更实在。 那都是不要钱的。 李富贵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建业,叔信你,咋能不信你呢!” “我这就去弄,这就去弄!” “先照你说的,用葱白和生薑煮点水试试,要是不行,再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些!” 李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行,没啥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要是婶子喝完了,烧还没退,或者有啥別的问题,你也可以再过来找我。” 说完,李建业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建业哥哥再见!” 李小花和李小草两个小丫头扒著门框,脆生生地挥著小手。 李建业笑著跟她们挥了挥手,这才迈步离开。 屋里,李富贵再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从地窖里翻出两根带著泥土的大葱,又摸出几块生薑,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地响著。 他切下带著根须的葱白,又把生薑切成了片。 家里实在是连一小块红糖也没有,他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把葱白和薑片扔进锅里,舀了两大碗水,架在灶上就开始烧火。 很快,锅里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股辛辣又带著些许清香的特殊气味,开始在闷热的屋子里瀰漫开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守在灶边,看著火,心里默默等著时间。 约摸可能有十分钟后,他用一块破布垫著手,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汤汁倒进一个大碗里。 最后端著碗走到炕边,他轻轻推了推炕上的媳妇。 炕上的女人被他推得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 “来,把这个喝了。” 李富贵把碗凑到她的嘴边。 女人烧得嘴唇乾裂,意识也不太清醒,只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衝进喉咙。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啥啊……就给我喝?” 她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带著浓浓的鼻音。 李富贵连忙把碗拿开一些,解释起来。 “这是建业教的法子,专门治你这发烧的,你忍著点,快喝了,喝完出身汗就好了。” 听到是李建业给的法子,炕上的女人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明显的诧异。 “建业?” “他啥时候还懂治病了?” “这能行吗?瞎整……” 女人说著,就要把头扭到一边去,显然对这碗味道古怪的汤水充满了抗拒。 李富贵见状,连忙把碗端稳了。 不容置疑道: “你先別管那么多了,喝了试试。” “建业啥时候坑过咱们?” 见媳妇还是满脸不信,李富贵嘆了口气。 “你要是不喝,我现在就去镇上的卫生所,说啥也得给你开点药回来。” 一听到要去卫生所,还要花钱开药,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点对葱姜水的怀疑,立刻就被对花钱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嘴里念叨著。 “別……可別去,花那冤枉钱干啥。” “我这就是著了凉,不碍事的,扛一扛就过去了。” 她嘴上说著要硬扛,手却已经伸了过来,显然是妥协了。 为了不花那份钱,这碗“瞎整”的汤,她认了。 李富贵把碗递到她手里。 她凑到碗边,小心地吹著气,滚滚的热气夹杂著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她一边吹著气,一边慢慢的小口喝著。 辛辣的暖流顺著喉咙一路滑进胃里,一股热气瞬间从腹部升腾起来,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李富贵看她喝完,这才鬆了口气,接过空碗放到一旁的炕柜上。 他又想起了李建业的嘱咐,看了一眼媳妇身上盖著的两层厚被子。 “建业说了,不能捂得太厉害。”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把最上面那层厚重的棉被给掀了起来,搭在一边。 只留下一床薄被。 他细心地给媳妇掖了掖被角,声音也放柔和了不少。 “好了,你安心睡会儿。” “等出身汗兴许就好了。” …… 与此同时。 李建业已经回到了家。 炕桌边,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人围著李建业,姿势出奇的一致,全都侧著身子眼巴巴地瞅著他。 那架势,活像三只等待投餵的小猫,眼神里闪烁著的全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 就连大喵都跳上了炕,打算凑个热闹。 艾莎最是藏不住事,她拉住了他的手臂,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 “建业,快说说,你这素未谋面的媳妇,长得什么样?” “漂亮不?” 安娜虽然没像妹妹那么激动,脸上带著温柔又好奇的笑意。 “就是,快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王秀兰没说话,只是抿著嘴,一双眼睛同样紧紧地锁在李建业身上,等著他开口。 看著这“三堂会审”的架势,李建业忍不住失笑,他摆了摆手。 “嗨,什么媳妇不媳妇的。” “都是巧合。” 他这话一出,艾莎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这个答案並不能让她满意。 李建业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李小花和李小草那两个小丫头说的王老师,就是我前两天在山里救回来的那个女老师。” “至於说她是我媳妇这事儿……” “纯粹是李小花和李小草那俩鬼丫头在那胡编乱造。” “啊?” 艾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她们骗人?” 李建业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俩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去她们的学堂,让我帮忙,把一个天天去骚扰她们老师的人给赶走。” 整个事情的原委被揭开,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安娜听完,轻轻感嘆了一声。 “我的天,这两个小傢伙,居然还有这心机呢?” 为了老师,竟然能想到编出这么一个大谎来搬救兵,实在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而艾莎则是彻底被新的故事线吸引了,她凑得更近了,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还有人敢骚扰老师?” “快继续说,继续说,还有呢?” 第247章 臻至圆满 李建业看著她期待的模样、热切的目光,他也没打算瞒著安娜和艾莎,更不想瞒著秀兰。 他清了清嗓子,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那个骚扰王老师的人,是生產大队长的儿子,叫张为民。” “他八成是把我当成情敌了。” 李建业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然后就找了几个人,在人王老师家里堵我,要给我点教训。” “结果嘛……” 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结果就是他们自己学到了一点教训。” 虽然话说得简单,但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能想像出那场面,定然不是“一点教训”那么轻鬆。 艾莎的眼睛更亮了,几乎要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李建业的话锋一转,声音沉稳了些许,提到了那个女老师。 “说起来,王老师也確实可怜。” “她是中原那边逃荒过来的,家里人现在还是不是活著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在小兴镇,公社看她有文化,才让她当了个民办教师,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一个月拿不到多少钱,还得下地赚工分,日子过得挺苦。” 屋子里的气氛隨著他的讲述,稍稍沉静下来。 安娜和王秀兰脸上的八卦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 李建业看著她们,最后拋出了整件事的结果。 “所以,为了以后能名正言顺地帮衬她,不受人非议。” “我就认了她当妹妹。” “以后她就是我李建业的亲妹妹,就这么简单,没有別的事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艾莎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后,她恍然大悟般地拖长了声音。 “哦~” “听明白了,原来她只是你的妹妹呀~” 话虽如此,她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安娜则是一手托著下巴,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洞察一切的笑意,悠悠地开口调侃。 “建业,到底是亲妹妹?” “还是……情妹妹啊?” 一直沉默著的王秀兰,此刻却轻轻咬住了嘴唇,低声问了一句。 “那……建业哥,到底是她亲,还是我更亲?” 这个问题拋出来,李建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秀兰妹妹你最亲了!咱们可是打小就一块儿长大的……” 他话说了一半,猛地顿住了。 他看著王秀兰微微上扬的嘴角,又瞥见安娜和艾莎那一脸憋著笑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 这三个女人,竟是合起伙来调侃他! 李建业哭笑不得,故意板起了脸,佯装生气。 “好啊你们!” “合起伙来调侃我是吧?” 说话间,李建业顺手將炕上的那张矮脚炕桌给拽了下来。 隨著“咚”的一声闷响,炕桌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炕上宽敞了起来。 艾莎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看到李建业带著一股不怀好意的笑,目光灼灼地锁定了她。 “我倒是想看看,你们三个联起手来,到底能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 艾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躲,可李建业的动作哪里是她能避开的。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直接將娇小的艾莎按倒在了温暖的火炕上。 “建业你耍赖!” “姐姐,秀兰,快来帮忙!” 艾莎挣扎著,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又气又笑的神色。 安娜和王秀兰见状,立刻加入了“战局”,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夕阳西下。 炕上的艾莎最先败下阵来,她髮丝凌乱,脸颊緋红,气喘吁吁地举手投降。 “不玩了,不玩了!” “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李建业这才心满意足地鬆开她们,从炕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炕上“溃不成军”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小样儿。” “就是让你们双手双脚全用上,也斗不过我。”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转身准备往外屋走。 “你们先歇著,我去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补补体力。” “晚上,咱们继续。” 炕上的艾莎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直呼遭不住。 “別!可別继续了!” 李建业没理会。 刚一到外屋,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嗖”地一下躥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裤腿。 是那只小老虎大咪。 它仰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李建业的腿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叫唤声。 像是在告诉他,它饿了。 李建业弯下腰,伸出手指挠了挠它肉乎乎的下巴。 “行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弄肉吃。” 他剁了些细腻的肉沫,放进大咪专属的小碗里。 小老虎立刻埋头苦吃起来。 一边看著它心满意足的模样,李建业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和嫂子玩的时候,系统面板好像忽然抽风了一样,满屏的粉色光晕,还夹杂著许多不断冒出的粉色爱心泡泡。 当时场比较忙,他没时间去看。 现在正好有空。 李建业的意念沉入脑海,打开了系统面板。 果然,面板的边框正縈绕著淡淡的粉色光华,还未完全散去。 与此同时,一条系统提示直接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视野。 【恭喜宿主,安娜好感已经达到100,臻至圆满。】 看见这个提示,李建业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安娜的好感度,又突破了! 他至今为止从系统里获得的那些最有用的奖励,几乎全都是从嫂子安娜和未婚妻艾莎身上抽到的。 这些东西都极大地改变了他的生活。 这一次,好感度直接突破到100点,岂不是意味著又可以抽一次好东西! 李建业几乎不敢想像,那会是何等惊人的好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意念一动,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领取抽奖机会!” 然而,预想中领取画面並没有出现。 系统面板上只是冷冰冰地,弹出了一行毫无感情的文字。 【好感度圆满,本次好感度提升不获取抽奖机会。】 第248章 药材探测 看见这道提示,李建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玩意儿? 不获取抽奖机会? 他愣了几秒,隨即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狗系统!” 他在心里怒骂出声。 “你是不是把老子的奖励给吞了?” “现在想想,最开始的时候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偷我东西了?” 隨著李建业的质问。 原本縈绕在系统面板边框的粉色光晕,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紧接著,一行全新的提示,直接覆盖了之前的文字。 【人物好感度圆满之后,將不会获得抽奖机会,而是解锁系统的全新用法。】 全新用法? 李建业的火气稍稍一滯。 还没等他细想,又一条提示紧跟著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首次触发100好感度,解锁系统探测雷达面板,当前雷达面板已解锁探索方圆百米內可採集的中草药材(可升级)。】 雷达面板? 李建业怔了一下。 隨后,脑海中那块熟悉的系统面板自动切换,浮现出了一个不断扫描的雷达界面。 光波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最终停在了一个標註著“100m”的边界线上。 李建业有些吃惊。 自己能看见方圆百米內可採集的中草药材,这意味著,只要李建业往长白山里隨便一站,百米范围內哪里有草药,哪里藏著稀有的人参灵芝,他都能在脑海中看得一清二楚。 这东西也太强了。 原本他获得中草药知识大全的时候,就动过去山里挖些草药放家里备用的念头。 只是现在大雪封山,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和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土地,想要在这种环境里找到被掩埋的药材,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现在,这个新解锁的雷达面板,却直接给了他在冬天里精准寻找中草药的能力。 如果,要是能靠这个雷达找到一株上了年份的百年野山参,那价值,可一点都不比他之前弄死的熊瞎子低。 当然,前提是得有门路在黑市上出手。 要是走官方回收的渠道,价格就要大打折扣。 李建业默默琢磨著。 他现在手头宽裕,吃穿不愁,倒也不必专门冒著巨大的风险去靠这个赚钱。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不去卖钱,不代表这功能就没用了。 他完全可以采一些有用的药材回来,给嫂子安娜,还有艾莎,以及身体底子比较弱的秀兰补一补身子。 这才是眼下最实在的用处。 嫂子安娜和未婚妻艾莎倒是还好。 主要是秀兰。 李建业的目光下意识地柔和下来,脑海中浮现出秀兰那张总是带著一丝怯懦的小脸。 那丫头在家里十几年的苦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早已伤了根本。 来到他家后,虽然白面馒头大米饭管够,还天天都有肉吃,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也开始长肉了,但那亏空了多年的气血,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 得慢慢调理。 一想到这,李建业心里便有了决断。 明天就进山。 正好,把上次没能带走的宝藏取回来。 顺便,再试试这个雷达的威力,看看能不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下,找到几株有用的药材。 打定主意,李建业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系统面板上。 他的视线落在了雷达面板介绍的最后那几个字上。 (可升级)。 “怎么升级?” 他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向系统发问。 【雷达面板的作用很多,宿主可选择升级探测范围,亦可解锁全新物品的探测类別。】 系统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冰冷,却信息量巨大。 李建业的眉毛轻轻一挑。 他先是点开了升级探测范围的选项。 下一秒,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升级探测范围至方圆一千米,所需金额:10000元。】 “一万块?” 李建业的嘴角狠狠一抽,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狗系统是真敢开价。 一万块,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足够在京城里买下多少套四合院了? 他暗骂一声坑钱,但转念一想,眼下这方圆百米的范围,对他来说倒也绰绰有余。 不急於升级。 於是,他暂时压下了升级范围的念头,又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选项。 解锁其他物品探测。 【每当有一位系统绑定人物好感度达到100,宿主即有一定机率获得一次解锁全新探测类別的机会。】 看到这条提示,李建业心中一动。 这个条件,倒比那一万块钱听起来靠谱多了。 这也意味著,只要他继续提升与其他人的好感度,这个雷达的功能,將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到时候,或许不仅仅是中草药。 矿藏,古董,甚至是埋藏在地下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他一一找出来。 看完系统的一系列提示,李建业心里那点因为丟失抽奖机会而升起的火气,倒是彻底消失了。 说到底,这雷达面板的作用,確实不比一次抽奖差。 抽奖充满了不確定性,可能抽到逆天神物,也可能只是一包无关痛痒的种子。 但这雷达,却是一种实打实、可以持续成长,並且比较实用的能力。 心念一动,那不断扫描的雷达面板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光波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扫过脚下这片小小的院子,还有周围邻居的屋舍。 然而,面板上空空如也。 李建业看了一会儿,隨即瞭然。 团结屯本就穷困,地上那些绿的,能吃的,早就让人挖乾净了。 现在还是冰天雪地的,村子里別说中草药了,可能连根完整的草都找不著。 看来,这雷达的真正用武之地,还是在物產丰饶的长白山深处。 他暂时收起了对雷达的琢磨,准备等明天进山之后,再好好研究一番。 刚准备將系统面板彻底关闭,一个被忽略的念头,忽然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等等。 他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还没说为啥吞我新手礼包?” 李建业的意念化作质问,在脑海中对著系统冷冷地说道。 “回答我!” 系统面板杳无音讯,没有一丝回应。 李建业:…… 他无语地撇了撇嘴,懒得再计较。 收起面板。 他提起那把沉重的菜刀,视线重新落回案板上的肉。 鐺鐺鐺的剁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喊声。 “建业,在家不?” 第249章 补充体力了 是李富贵。 李建业停下手中的菜刀,在围裙上隨意擦了擦手。 “富贵叔,我在家呢。” 他应了一声,隨即迈步走向屋门。 吱呀一声,屋门被拉开,一股夹杂著雪味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站著的正是李富贵,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却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色。 “建业!” 李富贵一把握住李建业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滴个乖乖,你可真是神了!” 李建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隨即笑了笑。 “富贵叔,先进屋说,外面冷。” 他將李富贵让进屋里。 李富贵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睛却亮得嚇人。 “建业,你婶子她好了!” “我就按你说的,用那葱白跟薑片给她煮了碗水,喝下去没多久,人就出了一身透汗。” “下午的时候,烧就退了,现在都能自个儿下炕了,身上也有劲儿了!” 李建业脸上露出笑容。 “好了就行,这下你也该放心了。” “放心,太放心了!” 李富贵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建业啊,你这可是帮了天大的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给你送点吃的吧,我那些东西你也未必看得上,你婶子她非要自己过来谢你,让我给拦住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富贵叔,这说的是啥话,咱们都是一个屯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么。” “以后我要是有啥事需要搭把手,你们能站出来,比啥感谢都强。” 这话一出,李富贵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那肯定!” “別说搭把手,就是有人要你命,那也得先从我李富贵的身上踏过去!” 李建业闻言,不由得失笑。 “叔,这就有点夸张了。” 李富贵却一脸认真,憨厚地笑著,显然是把这话当成了誓言。 可忽然,他的笑忽然僵在了脸上。 李富贵的视线越过李建业,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那里,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正迈著晃晃悠悠的步子正绕著李建业的裤腿打转。 是猫? 这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不对。 他定睛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了。 那黄黑相间的斑纹,那短小却有力的尾巴,还有那额头上若隱若现的“王”字…… 我滴个乖乖…… 李富贵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哪是什么猫。 分明就是一只活生生的小老虎啊?! 李富贵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颤抖著,哆哆嗦嗦地指向李建业的脚边。 他喉结上下滚动。 “建,建业……”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那是啥玩意儿?” “你打哪儿弄来的啊?” 李建业顺著他的视线扭头看去,正看到大咪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奶音。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 “哦,你说大咪啊。” 李建业弯腰,很自然地將那只小老虎抱了起来,单手托在怀里。 “前些天,我不是去打老虎了么。” “回来的时候碰巧经过虎穴,看见了这个小傢伙。” “我看它还太小,母老虎又让我给弄死了,放在山里肯定活不了,就顺手带回来了。” 这番话轻描淡写,听在李富贵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炸雷。 还真是老虎啊?! 李富贵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与李建业拉开了距离。 “我的天爷!” “建业,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玩意儿养家里多危险啊!” “別看现在跟个猫崽子似的,野性大著呢,再大点都能吃人了!” 李建业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眯著眼睛享受抚摸的大咪,小傢伙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还有几颗尖牙。 “哪儿会吃人。” 李建业直接將手指伸到大咪的嘴边。 大咪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湿漉漉的,带著一点痒。 “你看,这小傢伙乖著呢,也很聪明。” “它知道谁跟它好。” “只要没人閒的没事惹它,隨便咋逗都不会咬人。” 一边说著,李建业抱著大咪,想让李富贵近距离看看,但李富贵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又后退一步。 他连连摆手,脸色煞白。 “別別別,你快拿开!” 看著李建业怀里那只活生生的小老虎,再想到这玩意儿將来能长成山里那庞然大物,李富贵就觉得腿肚子直抽筋。 李富贵心里发怵,虽然这小老虎看著比猫大不了多少,但他也怕这小东西突然跳起来给他一口。 那可是老虎啊! “建业,你……隨便吧。” “我是有点怕,那啥,我先回去了。” 李建业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勉强,將大咪重新放回了地上。 “行。” “富贵叔,这两天千万別让婶子出门,等病完全好了,再出门活动。” 已经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李富贵,闻言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哎,晓得了!” 李富贵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建业关好门后,重新拿起菜刀,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简简单单的四个菜,三荤一素,摆满了小半张桌子。 米饭依旧是一小碗! 饭菜上桌后,李建业朝著里屋喊了一声。 “嫂子,艾莎,秀兰,补充体力了。” 艾莎正闻著味下炕,听到李建业那句“补充体力”,腿都软了一下。 坐下后,艾莎嗔道: “建业,今天就此打住。” “晚上就不要继续玩了,不然真要累坏了。” 李建业闻言,端著饭碗的手顿了顿,隨即失笑。 他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你这么大体格,咋还能认怂呢?” “別慌,累不坏。” “等明天我就去山里,找点草药回来,帮你们把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態。” 这话一出,不只是艾莎,连一旁的安娜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艾莎怔怔地看著他,漂亮的蓝眼睛里写满了诧异。 “建业,你说啥胡话呢?” “这大冬天的,白雪皑皑的,上哪儿採药去?” “能找著啥?” 第250章 不甘心 李建业嘴角掛著一抹神秘的笑意,迎上艾莎诧异的目光。 “山里当然有药。” “昨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白鬍子老神仙,他告诉我,就在咱们这长白山脚下,有棵树底下,长著一株能大补气血的灵药。” “吃了那药,別说累了,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觉,那精神头都比谁都足。” 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他真就梦见了神仙。 艾莎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眨了眨,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建业,你就吹牛吧。” “还白鬍子老神仙,你怎么不说你就是神仙下凡呢?” 一旁的安娜则温柔地笑了笑,她拿起筷子给李建业夹了一块肉。 她们都只当是建业开了个玩笑,活跃氛围。 四人说笑著吃起了饭。 …… 而与此同时,小兴镇。 张为民家的地窖里。 刘爱华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为民哥,你到底咋了?” “大晚上的,有啥事非得来这鬼地方说,乌漆嘛黑的。” 张为民没有回答,只是烦躁地在地窖里来回踱步,影子被地窖里微弱的灯火拉得忽长忽短,像个游魂。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板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 “我就是不甘心!” 刘爱华被他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不甘心啥啊?” 张为民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透著一股子阴狠。 “还能是啥?王老师!” “那个李建业,他凭啥就成了王老师的哥哥?” “这让我很难办啊!” 刘爱华听了,嘆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劝道。 “为民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依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就你那些招,对於人王老师来说那就是骚扰,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老师根本就不稀罕你。” 张为民脸色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懂个屁!” 刘爱华见他要发火,赶紧摆手。 “你急啥,现在王老师认了李建业当哥,你要是再敢乱来,把人惹急了,王老师只要往团结屯捎一句话,你觉得李建业会饶过你吗?” “到时候他直接衝到镇上来,你爹这个大队长都护不住你!” 张为民的脸色有些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当然懂这道理。 所以他才在这里非常的不甘心。 张为民低头沉思,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奋的看向刘爱华。 “王老师是因为不稀罕我,所以才会觉得我在骚扰她!” “那……如果她稀罕我呢?” “如果,王老师主动喜欢上我,那我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觉得我是在骚扰她了吧?” 刘爱华被他这个想法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为民哥,你……没发烧吧?” “让她喜欢你?咋喜欢啊?” 张为民一把揪住刘爱华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所以才让你帮我想个主意!” “快帮我想想!” 刘爱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这样的,相貌又不出眾,也没啥大本事,人王老师凭什么能看上你啊? 看上我的概率都比你大好吧! 张为民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瞧不起我?” 刘爱华赶紧摆手。 “没,没有,为民哥。” “让王老师喜欢你,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张为民眼睛一亮,鬆开了手。 “有办法?快说!” 刘爱华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 “为民哥,你仔细想想,王老师为什么能和李建业那小子结成兄妹?” “那是因为救命之恩啊!” “你想想,李建业那是什么本事?敢跟黑熊干仗,敢去打老虎,往那一站就让人感觉很安全。” “这种男人,哪个女人不迷糊?” 刘爱华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成了情感专家。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李建业已经有了未婚妻,就凭救命这份恩情,王老师早就以身相许了,哪里还会结成什么兄妹。”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为民的心上。 他脸色更加难看,却又不得不承认,刘爱华说的有道理。 “所以呢?” 刘爱华看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 “所以,你想让王老师喜欢你,你至少得变得跟李建业一样厉害。” “然后,再找个机会来一场英雄救美。” “到时候,王老师说不定就喜欢你了。” 英雄救美…… 这四个字像是魔咒,在张为民的脑子里盘旋,让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这么干!” 张为民觉得刘爱华简直是他的诸葛亮,给他指了条明路。 他一把抓住刘爱华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爱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明天,明天我就进山!” “我也去打个熊瞎子回来,让王老师好好瞧瞧,咱也是真爷们!” 刘爱华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听完这话,更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他看著张为民那副魔怔了的样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为民哥,你没开玩笑吧?” “你还真想去打熊啊?” “现在可是十二月份,大雪封山!” “山里那雪,一脚踩下去都能没到大腿根,冷得能把人骨头冻酥了,动物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你上哪儿去找熊?” “再说了,就算让你碰上了,你有啥本事跟熊瞎子干仗?那玩意一巴掌下来,人就没了!” “万一冻死在山里,咋办?” 张为民闻言,却呵呵一笑,满脸不屑地甩开了刘爱华的肩膀。 “怕啥?” “他李建业行,我张为民凭啥不行?” “我没啥大本事,可我兄弟多啊!” “再说了,我家有枪,到时候咱们一群人上去,人手一把枪,打个熊瞎子还不是简简单单?” 刘爱华摇了摇头。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赌张为民那虚无縹緲的英雄梦。 “为民哥,我不去。” “太危险了。” 张为民闻言,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刘爱华,你什么意思?” “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是不是兄弟?!” 第251章 大冬天採药 刘爱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哥,这不是仗义不仗义的事,这是关乎性命的事!” “我不能拿命开玩笑啊!” 张为民见他油盐不进,眼珠一转,又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嘴脸。 “你瞧你那点出息。” “这样,你跟我去,到时候打了猎物,肉多分你一些。” “我不图那点肉,我只要个功劳,要个名声!” 可即便如此,刘爱华依旧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哥,那肉我怕是没命吃。” 他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转身就往地窖口走。 “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张为民看著他几乎是逃跑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衝著地窖口骂了一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怂货!” “真他妈不是兄弟!” 骂完,他一个人站在阴冷的地窖里,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去,老子就找別人去! …… 第二天。 李建业吃过早饭,穿上厚实的棉袄,便准备出门往山上去。 他怕嫂子安娜和艾莎、秀兰她们担心,便只说自己出去转转。 “我出去溜达一圈,晚点就回。” 艾莎那双蓝色的眸子眨了眨,露出狡黠的笑意。 “建业,你这是要去见你的情妹妹?” 她的话语里满是调侃,让旁边的安娜和王秀兰都忍不住笑了。 李建业的额角冒出几条黑线,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哪来那么多情妹妹。” 他无奈地回了一句,便推门出去。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却丝毫影响不到他。 经过李富贵家的院门口。 李富贵正拿著一把大扫帚,费力地清扫著门前厚厚的积雪,几个閒著的村民正跟他閒聊,还有杨彩凤,连供销社门都还没开,见有人在扯閒,就停在这儿聊了起来。 李富贵看见李建业打这儿过,便打了个招呼。 “建业,一大早的,这是上哪儿去啊?” 李建业停下脚步,笑著回应。 “富贵叔。” “昨儿个婶子不是风寒发烧了么,这给我提了个醒。” “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人容易生病,我寻思著家里也得有点药材方便需要的时候用,打算进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啥。” 这话一出,李富贵愣了一下。 他皱著眉头,打量著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大山。 “这大雪都把山给封了,土也冻得跟石头似的,能找著啥药材?” “那雪一脚下去,怕是能没到大腿呢!” 李建业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隨便碰碰运气唄,万一让我碰上了呢。” 他的语气轻鬆,仿佛进山只是去山里閒逛一样。 李富贵见他有主意,也不多劝,只是郑重地叮嘱道。 “那山里可不好走,你千万得注意安全!” “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別跟叔客气!”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迈开腿朝著白雪皑皑的山林方向走去。 李富贵看著他的背影,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扫著雪。 李建业刚走远,旁边一个閒著嗑瓜子的村民就开了口。 “建业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想法了。” “可不是嘛,这大冬天进山找药材,真是稀罕,以前可没听说过谁这么干。” 站在一旁的杨彩凤听著,忍不住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哼,我看他就是喜欢整些稀罕的。” “还採药?” “就算真让他碰运气採到了,他会用吗?” “他懂什么叫药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李富贵必须要替李建业正名了,他停下扫雪的动作,將大扫帚往地上一顿。 “你还真別说,建业这孩子,他还真就懂用药!” 旁边几个村民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李富贵身上。 “富贵,你这话是啥意思?” “真的假的啊,建业还懂医术?” “以前咋没听说过呢,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杨彩凤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信。 “吹的吧?” 李富贵立马把胸脯一挺,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吹啥牛!” “就昨天,我家那口子不是发烧了么?” “我又是让她多喝水,又是给她盖上两床大厚被子捂汗,啥招都使了,就是不见好。” “结果建业来了,看了一眼,就让我把被子撤掉一条。” “然后就用了点葱白和生薑,煮了一碗水让我媳妇喝下去。” “你猜怎么著?” 李富贵说到这儿,故意卖了个关子。 “当天下午,人就好了,烧也退了,也能下地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村民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天,这么神?” “看不出来啊,建业还有这两下子!” “这孩子是真能耐,啥都懂,年轻人就是脑子活络!” 一句句的夸讚传入杨彩凤的耳朵里,她是一点都听不下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一边走,她一边在心里嘀咕。 什么聪明? 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在这大冬天的时候进山去找药材。 那不是去找药材,那是去找死! 纯纯一个大傻子!谁家好人冬天进山里採药啊? …… 此时,李建业已经来到了山里。 他脚下的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了膝盖。 换做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行走,不出半里地就要累得气喘吁吁。 李建业却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强大的体魄让他几乎感受不到阻力。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棉袄,更多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正阳丹带来的充盈阳气,让他体內始终像揣著个小火炉,寒风吹在脸上,反倒有种奇异的清爽。 李建业心念一动。 打开了系统探测雷达面板。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雷达界面,瞬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雷达扫描的范围是方圆百米。 界面上一片平静。 外围果然没什么东西。 李建业並不意外,他继续迈开大步,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脚下的积雪也更深了,最深处几乎能淹到大腿根。 隨著他的不断深入,终於,脑海中平静的雷达界面上,突然闪烁起一个微弱的红点。 第252章 可兑换 红点就在他左前方,距离不足百米。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总算是有收穫了。 他调整方向,朝著红点指示的位置走去。 很快,他便停在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雪地前。 红点就在他脚下这片雪的深处,稳定地闪烁著。 李建便蹲下身,伸出双手拨开雪层。 很快,几根乾枯的植物茎秆露了出来。 是柴胡。 李建业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知道,这玩意儿真正要用的部分,都藏在下面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土里。 他心念再动,一把通体乌黑的铁锹凭空出现在手中。 系统出品,据说无坚不摧,现在正好试试它的威力。 李建业握紧了冰冷的铁锹柄,对准柴胡根部的冻土,猛地一铲下去。 没有预想中金属撞击坚冰的刺耳声响。 也没有手腕被震得发麻的反作用力。 铁锹的尖端没入了冻土,就像热刀切进了黄油,悄无声息,顺滑无比。 坚硬的冻土块被轻鬆地翻了上来,落在雪地上,竟像沙土一样鬆散地碎开。 李建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东西。 他不再迟疑,挥动铁锹,三下五除二便將柴胡周围的冻土全部挖开。 一丛完整的,根系发达的柴胡被他小心翼翼地从土里完整地取了出来。 这柴胡的根部是治疗风热感冒,疏肝解郁的上好药材。 李建业看著这採到的第一株草药,心情不错,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才將其收入隨身空间当中。 继续前进。 探测雷达一直开启著。 没走多远,雷达界面上再次亮起一个微弱的红点。 又是一株药材。 李建业稍稍调整了下方向,很快便找到了目標。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拨开积雪,找到露在地表上的枯黄茎秆。 这次是桔梗,宣肺化痰,利咽排脓,也算的上是居家必备草药之一了。 有铁锹在手,对付起冻土来依旧是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 没几下桔梗便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收进了空间。 接下来的路上,李建业又陆续发现了好几处药材,但大多是些常见的柴胡,桔梗之类。 虽然没有什么大货,但李建业並不嫌弃,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顺手就全都收了。 况且,对於李建业来说,今天更值得期待是他始终牵掛著那份宝藏。 上次没能把宝藏带回去,这次,他定要看看那石头下面,到底埋著什么宝贝。 隨著他不断向山林腹地深入,周围的景象也愈发原始,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光,四周静得只剩下他踩雪的“咯吱”声。 终於,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一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青石,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半埋在积雪里。 就是这里。 李建业的眼神亮了起来。 终於到了。 这块石头少说也有上千斤重,寻常人別说推动,就是想撼动分毫,都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对於李建业来说,却十分容易。 他走到巨石一侧,双腿微微下沉,扎稳了马步,双手抵在了冰冷粗糙的石面上。 深吸一口气。 “嚯!” 一声低喝,他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一股恐怖的力量自腰腹传导至手臂,猛然爆发。 那块数人才能合抱的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推得向一旁滑动。 积雪簌簌落下,地面轻微震颤。 李建业一鼓作气,直接將巨石彻底推离了原来的位置,露出了下方被压实了的,顏色更深的土地。 他拍了拍手,看著脚下的土地,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铁锹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毫不迟疑,对准巨石下方的地面,一下铲了下去。 如同切豆腐一般轻鬆。 坚硬的冻土被轻易翻开,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李建业动作飞快,一铲接著一铲,泥土纷飞。 很快,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便已成型。 正当他准备再来一铲子,將坑挖得更深时,注意到土壤下已经露出来的一小块平整。 “嗯?” 李建业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有东西。 他立刻放缓了力道,改用铁锹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將那东西周围的泥土一点点刮开。 很快,一个黑乎乎的边角露了出来。 看样子是一个箱子。 李建业连忙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很快,一个长方形的箱子轮廓,便完整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箱子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木料製成,上面还镶嵌著金属条,看起来颇为沉重。 箱子的正前方,掛著一把早已锈跡斑斑的黄铜大锁。 李建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探手將整个箱子从坑里抱了出来,稳稳地放在雪地上。 他打量著那把锈死的铜锁,直接抡起铁锹劈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看似坚固的锁头直接断裂,掉落在了地上。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期待的將手指搭在箱子的盖沿上,缓缓地掀了开来。 “吱呀——” 隨著箱盖开启,顿时感觉到箱子里一阵晃眼。 箱子里装著的是一片整整齐齐,码放得如同砖块般的金子。 金条。 满满一箱子,全是金条。 每一根金条上,都清晰地刻著一些陌生的字样,看那制式与字样,显然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不知道是哪个富贵人家,还是土匪强盗埋藏的。 不过,现在是李建业的了。 李建业隨手拿起一根。 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的金属质感,以及那独有的金色光泽,无一不在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俯下身,將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清点了一下。 十根一模一样的金条,整整齐齐。 每根金条估摸著重量大概有一斤重,十根就是十斤。 十斤黄金。 这要是放在未来,轻轻鬆鬆就是几百万的身家,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过上躺平生活了。 就算是在眼下这个年代,这批金子若是能找到门路出手,换个上万块钱也绝不成问题。 可在这个特殊的年月,如此巨额的財富,一旦暴露,带给他的只会是滔天的灾祸。 只能看,不能花。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价值不菲的宝贝。】 【宿主可以选择將其兑换成货幣,兑换的货幣可用现实消费,同样也可以用於牧场商店消费,以及升级牧场、鱼塘、探测雷达……等。】 第253章 升级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在李建业耳中,却不亚於天籟。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原本还因为这箱金子无法变现而感到一丝可惜,系统转眼就给他送来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能兑换成现实中可以花的货幣。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李建业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只黑色的木箱上,眼神中的热切比刚才更甚。 箱子里,除了那十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外,还塞著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伸手进去,拨开几根金条。 下面是一堆首饰,耳环、项炼、簪子,在雪地微弱的反光下闪烁著杂乱的光。 李建业隨手拿起一只看起来像是银质的鐲子。 入手的感觉却不对。 仔细观察后,发现一处银色的外皮脱落,露出了里面带著铜锈的內核。 不是纯银的。 他接连翻看了几件,结果都大同小异。 这些首饰里,许多都是些镀金镀银的货,真正有价值的寥寥无几。 李建业心里不禁有些惋惜,要是这一箱子全是实打实的金条,那该多好。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 “系统,这一箱子东西,全部兑换,能换多少钱?” 【价值一万六千元。】 一万六千。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李建业的脑海中炸响。 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一万六千块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万元户,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 在乡村里可以说不存在。 而他,转眼间就拥有了这么大一笔的巨额財富。 这可太好了。 紧接著,李建业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意念沉入隨身空间。 在那片独立的,只有他能感知的世界里,静静地躺著几样东西。 那是他之前用那把平平无奇的鱼竿,从河里钓上来的宝贝。 一对雕刻著繁复花纹的金鐲子。 一块温润通透的古玉佩。 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 一个分量不轻的银锭。 还有一个翠绿色的玉扳指。 这些可都是他钓鱼钓出来的老物件,带著浓浓的岁月痕跡。 “系统,这些东西也能兑换吗?” 【可以兑换。】 得到肯定的答覆,李建业的嘴角不自觉地扬得更高了。 这些东西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古董,论起价值,总该比那些制式统一的金条要高吧。 一件古董,说不定就能抵得上半箱金子。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在脑海中再次发问。 “那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钱?” 【一千八百元。】 一千八百元? 这个数字,像是一盆冰水,从李建业的头顶瞬间浇下。 他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 “系统,你没搞错吧?” “这么一堆东西,才值一千八百块?” 他不敢置信。 那对金鐲子,雕工精美,那块古玉佩,温润细腻,握在手里都感觉不一样,还有那玉扳指,哪一件拿出去,不是能让人抢破头的宝贝。 结果在系统这里,就值这么点钱? 又来坑我是吧? 很快,系统回应了李建业。 【在当前时期,古董、文物等艺术收藏品不具备流通价值。】 【系统估价,只以物品本身的贵金属含量、玉石材质等为基准,按照当前官方指定收购价进行折算。】 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李建业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系统兑换,不是按照这些东西的古董价值,而是纯粹按照黄金、白银、玉石的原材料价格来算。 在这个年代,黄金的官方价格最多几块钱一克。 白银更是便宜得可怜。 这么算下来,一千八百块,似乎还真就差不多是这个价。 想通了这一点,李建业心里的那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这些东西现在是不值钱,要真拿出去卖很容易招来祸事。 可他知道,再过些年,等时代变了,这些东西的价值,会以一种超乎想像的方式暴涨。 到时候,任何一件都绝不止一千八百块这么简单。 “这些不换了。” 李建业心中做出决定。 他將意念从隨身空间里退了出来,重新聚焦到眼前这只黑色的木箱上。 这些制式金条和镀金首饰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没什么收藏意义,正是眼下最適合兑换的东西。 “系统,兑换这箱东西。” 【是否確认兑换?】 “確认。” 李建业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前的黑色木箱,连同里面的十根金条和一堆杂乱首饰,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他的个人帐户余额,猛地跳动了一下。 【余额:16000元。】 一万六千块。 看著那一长串的零,李建业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想法。 如果想要躺平的话,从今往后他即便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躺在家里,一直躺到改开时期,这笔钱都够他用的。 可李建业不是能閒得住的人。 这个年代虽然限制颇多,但也有独属於这个年代的一些纯真。 他不想躺。 於是,他的意念再次沉入系统界面。 【牧场(等级2):100平米,可升级。】 【鱼塘(等级1):10平米,可升级。】 【探测雷达(范围):方圆100米,可升级。】 每一个选项的后面,都跟著一个清晰的“升级”按钮。 现在,他有钱了。 一万六千块的巨款,足以让其中任何一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 是先升级牧场和鱼塘,扩大养殖规模,走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还是……升级探测雷达,扩大搜索范围,去多寻找药材,做点和养殖、打猎不同的行当? 前者稳妥,后者却充满了未知的诱惑。 李建业看著那几个並排的升级按钮,一时之间,竟陷入了纠结。 第254章 当一回打熊英雄 李建业的指尖悬在半空,似乎能感受到系统面板那並不存在的温度。 他不断思考。 牧场与鱼塘若是扩大,最多也就是让养殖范围变大,一次性收穫的肉更多了而已。 一百平米的牧场,只要他勤快一些,及时將长成的牲畜转移到隨身空间的空白区域里,时间静止根本不会影响肉类的品质,完全够用了。 况且养得再多,也不能一股脑全拿出去卖。 这个年代,太过招摇,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隔段时间,隨便卖一点。 吃不完的肉,最后也只是在隨身空间里堆积成山。 李建业的目光,缓缓从“牧场”和“鱼塘”的升级按钮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探测雷达”面板上。 雷达充满了未知的诱惑。 去深山里寻找珍稀的药材,不仅能换来財富,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 如今的雷达探测范围,仅有方圆一百米。 这个范围,看似不小,可放在广袤无垠的长白山里,就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江,渺小得可怜。 即便如此,也已经让他收穫了许多药草。 如果……將这个范围扩大到方圆一千米呢? 別看从一百米升级到一千米,半径只是增加了十倍。 可实际的探测面积却將足足扩大一百倍。 一百倍的搜索效率。 他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能轻鬆锁定一千米远药材的位置,可以少走很多歪路。 “就它了。” 李建业不再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探测雷达后面的升级按钮。 【升级探测雷达(范围)至方圆1000米,需消耗10000元,是否確认?】 “確认!” 【升级中……】 【升级完毕。】 几乎是瞬间,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猛地一跳,余额从一万六千块,变成六千块。 而那代表著探测雷达的界面,也在李建业的意念中,轰然展开。 原本只能显示出方圆百米范围的圆形雷达图,在这一刻,仿佛镜头被猛地向后拉远。 视野,豁然开朗。 无数代表著山川、河流、林木的绿色纹理,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更让他呼吸为之一窒的,是雷达图上那些原本稀疏的红色光点。 此刻,这些红点像是被凭空洒下了一把红豆,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广阔的绿色地图之上。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著一株药草。 有普通的,自然也有珍稀的。 李建业的目光盯著那些闪烁著微光的红点。 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多,这里也已经是长白山的深处,再往里探索,即便他有远超常人的体质,也未必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团结屯。 李建业规划出一条收益最高的返程路线。 “就从你开始。” 他锁定了一个距离自己不远,却在返程路上的红色光点,转身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小兴镇。 张大队长家里,锅里的剩饭早已经冰凉。  张大队长吃完饭,都眯了一会儿了又起来了,却一直没见张为民,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张为民,一上午都没见著人影。 张大队长沉著一张脸,心里头那点火气越烧越旺。 这兔崽子,难道又跑出去惹是生非了? 他推开门出去。 外面偶尔几个婆娘正凑在门口閒聊,看见他都热情地打著招呼,张大队长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眼神却在村里四处寻找。 一圈晃荡下来,还是连张为民的半个影子都没瞅见。 张大队长心里更纳闷了。 这小子究竟野到哪里去了。 他嘴里嘟囔著,要是再敢去招惹李建业那个煞星,要是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他可不管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脚步却下意识地朝著小兴镇的学堂方向走去。 学堂那边清静不少,能隱约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 张大队长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伸著脖子往学堂院里张望,没看见自己儿子,视线里反倒闯进一个熟悉又鬼祟的身影。 是刘爱华。 张大队长眉头一皱。 这小子跟自己儿子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一个人在这儿晃荡,探头探脑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莫非是张为民那个臭小子指使过来的? 张大队长不知道这俩混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防止他们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给自己捅出大篓子,他不再迟疑,几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揪住了刘爱华的后衣领。 刘爱华嚇得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惊慌地一扭头,看清来人是张大队长,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张……张大队长。” “別跟我在这儿嘻嘻哈哈的。” 张大队长的声音又粗又沉,不带一丝温度。 他拎著刘爱华的衣领,像是拎著一只小鸡仔。 “说,你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张为民人呢?” “把他给我叫出来!” 刘爱华听见张为民的名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民哥他今天没在家吗?我今天没见著他啊。” 张大队长分不清他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从早上就不见了,这都到下午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听到这话,刘爱华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那点偽装出来的镇定土崩瓦解。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张为民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张为民说,他要进山。 他说,他要去打熊。 难道……他真的跑长白山里去了? 张大队长看著刘爱华骤变的脸色,心里那点怀疑彻底坐实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刘爱华,我可警告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我,耽误了事儿,我扣你全家的工分。” 刘爱华嚇得一哆嗦,连连摆手。 “大队长,我真没骗你,我今天確实没见过为民。” “但是……”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是,我觉著……他可能上山了。” “上山?” 张大队长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鬆开了刘爱华的衣领,但目光依旧死死锁著他。 “真的假的?” “这大冬天的,山上全让雪给埋了,连条路都没有他上山干啥去?找死吗?” 刘爱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头一阵纠结。 要是透露了张为民的踪跡,张为民回来肯定得少不了骂他。 可要是不说,万一张为民真在山里头出了事,眼前这个暴怒的张大队长,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保全自己。 刘爱华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般。 “大队长,这事儿……是因为王老师。” “为民他……他为了让王老师能喜欢他,昨儿就说了要带著人进山里,想……想打个熊回来,当一回打熊英雄。” 第255章 搜山! “打熊?” 张大队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猛地拔高八度。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伸出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刘爱华的鼻尖上。 “就为了王老师?”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简直是瞎胡闹。 打熊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整个团结屯,这么多年,有几个敢说自己能撂倒一头熊的。 更別说这大冬天,熊瞎子早就找了树洞猫起来冬眠了,上哪儿去找。 就算真有那瞎了眼的熊还在外面晃荡,那也是最饿、最凶的。 而且,李建业前阵子才在山里头杀了一头,这附近的山林恐怕早就没了熊的踪跡。 啥也不懂就敢往长白山深处钻,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张大队长越想越气,脸上那点血色都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铁青。 刘爱华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嚇得魂不附体,连忙摆著手,试图解释。 “大队长,您先別急,应该没啥大事儿。” “为民哥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了人,而且他们应该也都带了枪,就算真碰上了熊瞎子,或者什么野兽,也不会有啥大问题。” “带枪?” 张大队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反而更显狰狞。 “带枪有个毛用!” 他一把推开刘爱华,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就这鬼天气,零下几十度度,枪栓都给你冻住!” “在山里头待上大半天,別说找熊了,人早就冻成冰坨子了。” 张大队长一想到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心口就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偏要拉上別人一起去送命。 “早知道当年就该直接给他甩墙上去!” 刘爱华听得心惊肉跳,那点侥倖心理也彻底没了。 他看著张大队长暴怒又隱隱透著恐惧的侧脸,也跟著紧张起来,声音都发著颤。 “那……那可咋办啊,大队长?” 张大队长猛地停下脚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还能咋办? 那可是他亲儿子。 人命关天。 他转身就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 “还能咋办!” “赶紧通知公社,马上派人上山去找!” 张大队长没再理会刘爱华,一路衝进了公社大院。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直奔李书记的办公室。 门被他一把推开,带进一股彻骨的寒风。 正在看文件的李书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老张?你这是……” “李书记!” 张大队长声音嘶哑,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他喘著粗气,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遍。 李书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 他没有一句责备的话,更没问为什么这大雪封山的天气还要往山里跑。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救人要紧。 “马上集合民兵!” 李书记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直接下达了命令。 小兴镇里,刺耳的集合哨声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二十个穿著厚实棉袄、背著枪的民兵已经在公社大院里站得笔直。 雪花落在他们年轻又坚毅的脸上,很快就融化了。 为首的临时民兵队长李刚,大步上前,一个標准的敬礼。 “报告,民兵临时小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李书记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张大队长將与你们一同前去,具体情况由张大队长告知你们。” “分秒必爭,发出,进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员,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一队人马立刻迈开步子,朝著院外走去,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张大队长也红著眼,抬脚就要跟上去。 “老张,你等一下。” 李书记叫住了他。 张大队长回过头,脸上满是焦急。 “老张,实话说,我们的人进山也需要时间,你儿子也没怎么进过山,可能真的凶多吉少,我觉得你可以顺道去一趟团结屯,找李建业。” “如果你儿子还活著,他或许能快点帮忙找到,如果死了,他也许还能把你儿子的尸骨带回来。” “他对这山里的情况,比咱们都熟。” 李书记的实话让张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沉重的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知道李建业有本事。 能在大雪封山的季节勇闯深山,还能杀死一头老虎后安然退身,要是能有李建业帮忙,找到他那个混帐儿子的机会,无疑会大上许多。 可他转过身,跟著队伍往外走,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冰坨子。 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三天两头去骚扰人家王老师。 而李建业现在就是王老师唯一的亲哥。 这种时候,李建业会放下这档子恩怨,出手帮他找儿子吗? 张大队长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暗自摇了摇头。 试试看吧。 队伍很快走到了团结屯的村口,在这里就要拐向进山的小路。 张大队长跟李刚交代了一句,自己则去找了李大强,在其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李建业家走去。 李建业家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张大队长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李大强朝院里喊了一声。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毛熊国女人,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汪碧波,正是李建业的嫂子安娜。 “大队长?有啥事吗?” 安娜的口音带著点异域的味道。 李大强没说话,张大队长搓了搓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啥,我找建业,他在家不?” 安娜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她的回答简单。 “建业不在家,一早就有事出去了。” 听到这个回答,张大队长的心情隨之沉了下去。 看来,这就是命。 他儿子此次生存的机率十分渺茫,只希望他们进山之后能找到儿子的尸骨,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第256章 大傢伙! 与此同时,凛冽的寒风正卷著鹅毛大雪,肆虐在长白山的深处。 张为民一行六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无垠的雪地里。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住,消耗著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其中一个叫李小六的年轻人,嘴唇冻得发白,他哈出一口白气,几乎是瞬间就结成了冰霜。 “为民哥,不行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带著一丝哭腔。 “这雪太深了,一路过来连个野鸡毛都没看著,再走下去,咱们非得冻死在这儿不可。”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立刻停下了脚步,纷纷附和。 “是啊,为民哥,咱们出来大半天了,啥动静都没有。” “这鬼天气,太冷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再不回去,路都找不到了,我可不想把命丟在这。” 一句句抱怨和恐惧,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张为民的心上。 他低头看了看,厚实的积雪已经快要蔓延到大腿根。 他怀里紧紧抱著枪,金属的冰冷透过厚厚的手套,刺痛著他的掌心。 脱下手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节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张为民此刻也知道,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们根本撑不了太久。 可一想到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心里就堵得慌。 李建业那个傢伙,能在这种大雪封山的时候打死一头老虎。 他张为民,好歹也是大队长的儿子,带著五个人进山,难道连只野鸡都打不到就要回去? 那他以后在小兴镇还怎么抬头做人。 “都別嚷嚷了!” 张为民呵斥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这才到哪儿,天还早著呢,咱们再往前面找找,要是实在没东西再说回去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眾人,咬著牙,继续埋头朝前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深,仿佛要將心底那股不甘全都狠狠地踩进这冰冷的雪地里。 凛冽的寒风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猖狂,捲起的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咒骂。 他娘的李建业。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打猎的? 张为民进山时,还特意选了一条跟寻常上山完全岔开的路线,想著能捡个漏,不至於走別人打猎走过的路,导致找不到猎物。 可他想得还是太美了。 这一路上別说熊瞎子、狍子,连根兔子毛都没见著,仿佛这长白山里的活物都被那个李建业给一锅端了。 名声让他占了。 猎物也让他打了。 连口汤都不给他张为民剩下。 张为民越想心里越憋屈,那股子不甘心混著冷风,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几乎也快想要放弃时,身后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 是李小六。 “为民哥,你……你看那边!” 李小六的声音透著几分不確定,抬起手指著不远处的一片雪地。 “那里的雪,好像让啥东西给拱开了一条道儿。” 张为民闻声停下脚步,眯著眼睛朝李小六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他们左前方十多米外,平整的雪地上出现了一道极不协调的痕跡。 那道痕跡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像是有人用犁硬生生从雪地里犁出了一条沟。 周围的积雪被粗暴地推向两边,形成低矮的雪垄。 张为民心中微微一喜。 “走,过去看看!” 他压抑著声音里的激动,率先迈开步子。 身后的几个人见终於有了动静,刚才还满是抱怨的脸上瞬间来了精神,也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六人很快就来到了那道痕跡跟前。 凑近了看,那条被拱开的雪中小道更加清晰。 雪道中间,留下了一串串杂乱的动物足跡。 张为民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著那些脚印。 印子很深,陷在雪里,但因为脚印太多,显得十分混乱,根本分辨不出具体是哪种动物留下的。 但他能確定一点。 这玩意儿的个头绝对小不了。 “是啥啊,为民哥?” 旁边的人凑过来,紧张地问。 张为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虽然也看不明白,但气势不能输。 他朝著痕跡延伸的方向一挥手,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 “管它是个啥!” “顺著这条道往前追,肯定有大傢伙,都把劲儿给我使出来,打到了这个大傢伙,咱们回去就吃肉!” 话毕,六个人顺著那道被拱开的雪道向前。 因为有这条道路的存在,让他们走起来也轻鬆了不少,一直顺著蜿蜒的雪道向前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於,张为民有了发现。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背风的山坳。 这里的地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凛冽的寒风被山壁挡住,变得温柔了许多。 地上的积雪也明显浅了不少,只没到小腿的位置。 张为民的视线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远处一个雪堆里臥著头巨大的黑影,在白色的雪地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更让他呼吸一滯的是,在那头大傢伙的旁边,还跟著六个个头稍小的黑影。 一窝! 竟然是一窝! 张为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衝上头顶。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对身后同样看得两眼发直的李小六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小六等人立刻会意,一个个猫著腰,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却都写满了激动。 这么大一窝要是全打下来,就算整个生產队分肉,每家也能分到不少。 “都別动。” “让我来打。” 张为民扭过头,目光灼灼地扫过身后的几人。 “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帮我作证,这窝东西,是我张为民一个人打下来的。” 李小六几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张为民嘴角一撇,补充道。 “放心,我只是想要个功劳,要个名声。” “打下来之后,肉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我做主多给你们分。” 听到能多分肉,几个人纷纷点头。 “行,为民哥,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给你作证。” 第257章 野猪群! 张为民將注意力投向远处的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怀里那支冰冷的猎枪。 枪托抵在肩上,他眯起一只眼,通过准星瞄准了远处雪地里那坨最大最黑的影子。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自己扛著猎物,在小兴镇眾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过的场景。 李建业算个屁。 他能打老虎,我张为民就能端一窝野猪。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手指稳稳地放在了扳机上。 扣动。 “砰!” 一声沉闷又古怪的炸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山坳里迴荡。 这声音不是清脆的枪响,反而像是捂在棉被里的鞭炮,但声音又更大一些。 张为民只觉得握著枪管的左手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枪膛的位置爆开了一团火光,黑色的硝烟瞬间瀰漫开来。 枪……炸膛了! 张为民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把枪丟在了雪地里。 李小六几个人被那声炸响嚇得一哆嗦,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为民哥,咋回事?” “枪……咋了?” 几个人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惊疑。 张为民甩了甩剧痛的左手,低头一看,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著手套的边缘渗了出来,在雪地里留下几点刺目的红。 他脑子一片空白,自己也有点发懵呢。 “我哪知道……” 不过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肯定是这鬼天气太冷,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枪都冻上了,这才导致炸了膛。 然而,还不等他们想明白这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那几个黑影已经有了动静。 那声炸响惊动了那窝沉睡的猎物。 原本臥在雪地里的巨大黑影猛地站了起来,抖落一身的积雪。 它受到惊嚇跑了两步,但隨即嗅了嗅鼻子,猛地转过头,一双闪著凶光的小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张为民他们所在的方向。 一阵哼哧声响起。 紧接著,它身边那六个稍小一些的黑影也像是得到了命令的士兵,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下一秒,以那头最大的黑影为首,七个黑影迈开四蹄,朝著张为民他们狂奔而来! 雪地被拱得翻飞,像是被犁过一遍,声势骇人至极。 张为民看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身影,心中一阵惊惶。 他连忙拍了拍一旁的李小六,声音都变了调。 “开枪!小六!快开枪打死它!” 天气冷,加上事发突然,李小六看著越来越近的野猪群,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不是说不让我们打吗?我这要是开了枪,功劳可就不是你的了。” 张为民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 “还管那个屁的功劳!先打死再说!快!” 李小六这才手忙脚乱地端起自己那支猎枪。 可就在这时,那几团黑影已经衝到了他们近前。 从翻飞的雪雾中猛地窜了出来! 李小六看清了为首那头大傢伙的样子。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一身黑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嘴边两根又长又弯的獠牙泛著森然的寒光。 它一边奔过来,嘴里一边发出“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息,腥臭的哈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李小六看著这架势,手抖得厉害,枪都有些拿不稳。 他想瞄准,可眼前雪雾瀰漫,那几头黑影横衝直撞,根本分不清该打哪一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枪要是没打死,自己就要被那森白的獠牙给拱个对穿。 他心里太过於慌张,一哆嗦,猎枪没端稳,脱手而出,“噗通”一声砸进了厚厚的雪里。 捡枪? 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迎面而来的野猪粗重的喘息声给击得粉碎。 他不敢捡。 他怕自己弯腰的瞬间,就被那獠牙顶穿了后背。 跑! 李小六扭头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扑腾,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其余几个人本就六神无主,原本也要端著枪和刘小刘一起打。 可一看见李小六扭头就跑了,也都乱了分寸,哪还敢停留,全跟著掉头没命地往回跑。 张为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 “手里有枪跑个屁!” 话音刚落,那头最大的野猪已经衝破雪雾,带著一股腥风扑到了他跟前。 张为民嘴上骂得凶,腿肚子却抖得比谁都厉害。 他也来不及多想,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棵不算太粗的松树。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抱著树干就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他一边爬,一边还不忘衝著那几个在雪地里挣扎的背影嘶吼。 “蠢货!真是蠢的要死!” “雪这么深,你们能跑得过野猪?” 李小六他们跑出几步,听到张为民的吼声,回头一看,见他已经手脚麻利地爬上了树杈,顿时醒悟过来。 是啊,这雪没过了膝盖,跑起来费劲得很,野猪却能像犁地一样拱过来。 他们肯定跑不过野猪! 几个人也顾不上跑了,慌忙四下张望,各自找了一棵离自己最近的树。 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七头野猪紧隨其后,將几棵树围住了。 它们够不著树上的人,就在树下焦躁地打著转,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此起彼伏,鼻孔里喷著热气。 张为民紧紧抱著树杈,低头看著下方那些黑压压的身影,心头的惊慌稍稍退去。 他稳住身子,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他甚至还有閒心衝著下方那头最大的野猪啐了一口唾沫。 “嘿,你个畜生。” “有种你上来啊。” 他咧开嘴,发出一阵张狂的哈哈大笑,声音在山坳里迴荡。 不远处另一棵树上,李小六脸色煞白,抱著树干的手冻得通红,听见张为民的笑声,他心里更是发毛。 “为民哥。” “你小点声吧。” “它们是上不来,可咱们的枪都掉在雪里了,也打不著它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为民的头顶。 李小六看著下方那些闪著凶光的眼睛,继续说道。 “这么冷的天,咱们就这么在树上耗著,就算不被猪拱死,也得活活冻死。” 张为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嘴上却依旧强硬。 “怕个球。” “等一会儿它们够不著咱,觉得没意思了自己就走了。” 第258章 救命?? 李小六死死盯著下面那头领头的大傢伙,它的一双小眼睛血红,死死地盯著张为民所在的这棵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凶残。 他不觉得张为民说的有道理。 “我看悬。” “为民哥,你看它们那饿的样子,看见咱们眼睛都红了,八成是好几天没找到吃的了。”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咱们这几个活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小六的话。 他话音刚落,树下那头最大的野猪忽然发出了几声激烈哼哧声。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 其余六头小一些的野猪像是收到了衝锋的號角,瞬间停止了转圈,齐刷刷地调转猪头,分別將獠牙对准了张为民他们所在的这几棵树。 下一秒,那头大野猪率先发难。 它低下头,粗壮的四蹄在雪地里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像一发黑色的炮弹,狠狠地拱向张为民棲身的那棵松树。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顿时整棵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枝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了张为民一头一脸。 张为民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他嚇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地抱住树干,生怕自己被晃下去。 紧接著,其余的野猪也有了动作。 它们嚎叫著,疯狂地用那森然的獠牙,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拱著这几棵並不算太粗壮的松树。 野猪的獠牙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地楔入树干。 大块的松树皮被硬生生掀飞,在空中翻滚著,露出底下白惨惨的树心。 整棵树都在剧烈地晃动,仿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拱翻。 “娘啊!” “別拱了!求求你们別拱了!” 另一棵树上,李小六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哭喊声带著颤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悽厉。 “猪爷爷,我们错了,饶我们一命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快走吧!” 他们的哀求没有换来丝毫怜悯,反而像是刺激了那群饿疯了的畜生。 张为民低头看去,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脚下是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野猪,拱起来的力道更是大的惊人,晃的张为民在树上都有点坐不稳,生怕屁股底下的树杈被晃断了。 真要让它这么一直拱下去,恐怕树还没断,自己就先被晃得掉下去了。 张为民嚇得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树干上,手臂勒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怎么自己打个猎怎么就这么费劲? 不就是想干点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事,好让王老师能高看自己一眼吗? 怎么就这么难! 他感受著树干传来的、一次比一次猛烈的震动,在心里疯狂地祈求著。 谁来救救我。 老天爷,山神爷,谁都好,来个人救救我! 只要能让我活下去,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进山打野猪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只要能活命,我……我甚至可以放弃王老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野猪粗重的喘息,还有树干被撞击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野猪群的攻击愈发狂暴。 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张为民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条即將倾覆的小船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抱住树干的手有点发麻,想换个姿势,结果不小心滑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他本能地用双腿死死夹住树干,另一只手在慌乱中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枝杈,身体才堪堪停住。 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从他的下身涌出,浸湿了厚厚的棉裤。 极致的恐惧之下,他尿失禁了……!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顺著裤管飘散上来。 张为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下真的绷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救命!” “救命啊!”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扯著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声音悽厉,带著点哭腔。 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李小六听著张为民那不成人声的惨叫,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长长地嘆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雾。 “別嚎了。” “这深山老林的,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咱们。” 张为民的喊声一顿,隨即嚎得更大声了,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出来。 李小六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悔恨。 “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跟著你进山来送死!” “这下好了,为了你那点狗屁功劳,为了吃那点屁肉,都得把命搭在这儿,给这群畜生当口粮。” …… 与此同时。 李建业的脚步从容。 这一路走来凭藉著方圆1000米范围的雷达,採到了不少药材,除了常见的柴胡、桔梗、黄芪等以外,他也遇见了三四株山参。 可惜那些山参的年份都太浅了,看著也就两三年,采了太可惜。 只有一株超过五年的,被他小心翼翼地採下,妥善地收进了隨身空间。 虽然年份有些短,但拿回去配个方,也足够给秀兰他们调理身子。 此时,就在李建业正前方两米处,还有一个正疯狂闪烁著的红点。 那频率,绝对是个好货色。 李建业快步上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脚下的积雪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无数把铁犁粗暴地耕过一遍,露出底下黑色的冻土。 地上满是杂乱的蹄印。 看样子是野猪留下的。 而且看这片狼藉的规模,野猪的数量绝对不少。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了雷达提示的位置。 那附近同样被翻动过,但似乎没有周围的坑洞那么狼藉。 他蹲下身,拿出铁锹,小心地扒开浮雪与乱土。 很快,一抹独特的根茎在黑色的泥土中显现出来。 李建业的呼吸都放缓了些许,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用铁锹的边缘一点点地將周围的土刨开。 一株形態饱满的山参,逐渐显露出它的全貌。 主根敦实,芦碗紧密。 看这品相,少说也得有十五年。 晒乾后重量可能只有十几克,在这个年代的价值,官方和私人交易差距比较大,若是卖的好,卖个上千块也是有可能的。 李建业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喜色,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株山参完整地挖了出来,轻轻抹去上面沾染的泥土,收进了隨身空间。 隨后才站起身,重新打量起周围那些被野猪拱出来的坑洞。 泥土中,竟然夹杂著几缕被嚼得稀烂的山参根须。 李建业瞬间就全都明白了过来。 这片地方,生长了不止一株山参。 可惜,他来晚了一步,被一群饿极了的野猪捷足先登,当成了萝卜给啃了。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从这些残留物判断,那些被吃掉的山参,年份恐怕也都在十年以上。 真是便宜了那群畜生。 李建业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惋惜,这要是全让自己给挖到了那该多好。 正当他惋惜之际。 忽然,远处隱隱约约传来了一些动静。 李建业侧耳细听。 不由的愣了一下。 “有人在喊救命?这深山老林的,真的假的??” 第259章 好消息,得救了! 李建业循著那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隨后便看见。 一片被搅得乱七八糟的雪地中央,一群黑压压的野猪正围著几棵大树疯狂地拱,哼哧哼哧的声音此起彼伏,獠牙在雪地里拱出黑色的泥土。 李建业的目光往上一抬。 声音是从树上传来的,影影绰绰的,大概有五六个,正死死地抱著树干,哭爹喊娘的声音就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心里却是一阵纳闷,这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怎么会有人跑到这么深的山里来?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吃了正阳丹,身体里揣著个小火炉,根本不惧严寒。 “咔嚓——” 其中一棵被撞得最狠的树,发出了一丝不堪重负的声响,整个树干都在剧烈地摇晃。 树上的人发出了更加悽厉的尖叫。 见此,李建业只觉得救人要紧。 於是反手就从隨身空间里摸出了一把通体黝黑的akm。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瞄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一头野猪头顶瞬间炸开一朵血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正中脑门。 剩下的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纷纷停下了动作,通红的眼睛警惕地扫向四周。 李建业没有给它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砰!” “砰!” “砰!” 枪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密集而精准地响起。 弹无虚发。 每一声枪响,都伴隨著一头野猪的倒下。 短短一个呼吸间,七头在林间肆虐的野猪,已经全部变成了了无生息的尸体。 林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子弹的回音还在山谷间飘荡。 李建业这才放下冒著热气的枪,迈步走了过去。 雪地上,好几把老旧的猎枪被丟弃在一旁的雪地里。 李建业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帮人可真行,带著枪进山,结果还能被一群野猪嚇得爬到树上。 他走到树下,目光落在那些死去的野猪身上。 其中最大的一头,是个膘肥体壮的母猪,体型异常庞大,看著起码得有將近三百斤。 按理说,到了这个天寒地冻的月份,山里的动物缺少食物,都应该开始瘦了才对。 可这头母猪却並不见多瘦。 李建业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这头母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它平时在山里,恐怕没少拱那些珍贵的药材吃。 李建业怀疑那片被糟蹋的山参地,八成就是这个畜生干的好事。 再看它身边的六头野猪,应该都是这头母猪的孩子,虽然体型略小一圈,但个头也都不算小,清一色的雄性。 每一头看著就算没有两百斤,也差不多得有一百八九十斤。 李建业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七头野猪加起来得有一千多斤肉了。 不过,这点野猪肉他还真看不上眼。 他隨身空间里的肉可比这些要多多了,光是梅花鹿就还有不少,那肉质可比这野猪肉强太多了。 李建业收回目光,抬头望向那几棵还在微微颤抖的树。 树上的人影依然僵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了。 他略微提高了些声音。 “都还愣著干啥。” “野猪已经打死了,没危险了。” 树上,李小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还是獠牙与死亡的尖啸,下一秒,世界就安静了。 他僵硬的身体一松,差点从树上滑下去,赶紧又死死抱住树干,大口喘著气。 本来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啪啪几声枪响,竟然得救了!! 这深山老林的还能碰见猎户,可太幸运了!! 就像做梦一样!! 听到树下那人的话,李小六才如梦初醒。 他颤抖著手脚,开始顺著粗糙的树皮往下爬。 心里琢磨著,可必须得下去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救命恩人,不然今天就死在山里了。 不过……刚才说话那声音……怎么听著好像有点耳熟? …… 另一棵树上,张为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他只是因为太过於害怕,所以才下意识地喊救命,根本没想过这深山老林的会有人来救他们。 可奇蹟就这么发生了。 几声乾净利落的枪响,就解决了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危机。 张为民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正想看看是哪位英雄好汉出手相救。 可当他看清树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那人身上落满了雪,穿戴得也严实,看不真切。 但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个他昨天还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是李建业。 竟然是李建业! 一股比刚才面对野猪时还要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张为民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怎么会是他? 自己昨天才带著李小六他们去堵门,想把李建业狠狠揍一顿。 他们已经算是跟李建业结下了梁子。 可现在,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竟然是李建业。 张为民的大脑飞速运转。 要是李建业知道树上的人是自己…… 这荒郊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他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没人看见,给自己也来一枪,然后隨便找个雪坑埋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张为民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脸往粗糙的树皮里埋得更深了些,双手死死地抱著树干,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不敢下去!! 不过其他人却已经下来了。 李小六手脚发软地从树上滑下来,踩在厚实的雪地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和其他几个死里逃生的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李建业走去,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感激与激动。 “兄弟!我的亲兄弟!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啊!” “要不是你,我们哥几个今天可就全交代在这儿餵猪了!” “这大恩大德,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这天寒地冻的,多亏了兄弟你路过!” “兄弟你是哪儿的人啊,以后有啥事儿只要你到小兴镇招呼一声,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几个人一边往李建业这边走,全都热切的表达著心中的感激,看向李建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第260章 坏消息,救我的是李建业! 李建业拍了拍身上的雪,正打算说句不用客气,毕竟只是顺手搭救,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脸上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这人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冻得发青,看著有些狼狈。 但那张脸,他认得。 李建业的视线缓缓扫过他身后那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 他全都认出来了。 这些人不就是昨天堵在王老师门口,叫囂著要给他点顏色看看的那伙人吗? 李建业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 世界可真小。 与此同时,满心感激的李小六等人隨著距离李建业越来越近,也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 那张脸稜角分明,帅的一塌糊涂。 李小六脸上原本因为得救而欣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气。 李建业。 竟然是李建业。 那个昨天才和他们打了一架的李建业! 刚才还喧闹感激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风颳过树梢的呜咽,还有那七头死猪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李小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大难不死,碰上了救星。 结果这个救星,是他们昨儿刚结的仇家。 这他妈的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李建业是谁? 出了名的打猎好手,老虎和熊瞎子都不能拿李建业咋样。 七头野猪在李建业面前,那都是一枪一个。 杀生如喝水!! 这荒山野岭的,李建业要是真想干点什么,给他们几人也来上一枪,再隨便找个雪坑一埋。 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股比刚才面对野猪时强烈百倍的恐惧,从李小六的心底猛地升起。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必须得跑。 可直接跑也太明显了。 李小六的眼珠子疯狂转动,脑中灵光一闪,一边祈求著李建业没有认出他们,一边转过了身背对著李建业。 “哎呀!” “我的枪呢!” “枪可不能丟了!” 说著,他迈开已经有些发软的腿,朝著与李建业相反的方向踉蹌走去,眼睛在雪地里胡乱扫著,做出四处寻找的样子。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不是傻子。 一瞬间就领会了李小六的意图。 “对对对!我的枪!” “我的也丟那儿了,快找找!” “这傢伙可不能丟了!” 几个人纷纷响应,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转过身,撇开脑袋,看都不敢再看李建业一眼。 他们嘴里嚷嚷著找枪,脚步却一个比一个快,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这片让他们灵魂颤抖的是非之地。 李建业看著他们拙劣的表演,嘴角那抹微妙的弧度越发明显。 这几个人,前一秒还感激涕零,后一秒就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路。 这变脸的速度,倒是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在雪地里轻轻一扫,那几把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们丟弃的枪,此时就躺在李建业脚下的雪里。 “跑什么?” “你们的枪,不是在这儿吗?” 李建业的声音响起,他缓缓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把枪。 他用手擦了擦枪身上的雪,熟练地拉动了几下枪栓。 “咔噠。”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仿佛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小六等人的心臟上。 完了。 跑不了了! 昨天他们堵门有多囂张,今天死得就会有多难看。 李小六不敢跑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砸进厚厚的积雪,溅起一片雪沫。 “建业哥!” 李小六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是嚎出来的。 他顾不上膝盖的冰冷刺骨,手脚並用地调转方向,朝著李建业这边跪著爬过来,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跡。 “建业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爬,一边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瞬间就在发青的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他身后那几个同伙,看到李小六都跪了,哪里还敢有一个站著的。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建业哥哥!亲哥哥!我们错了!” “昨天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叫你爹都行!爹!饶了我们吧!” 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团,几个人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雪里去。 李建业看著这滑稽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装作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这大冷天的,跪在雪里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咱们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我还能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李小六等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这他妈是反话啊! 李建业越是这么说,就说明他心里越是记著仇! 李小六不敢起来,反而跪著又往前凑了几步,几乎要抱住李建业的腿。 “建业哥您肯定大度!您心胸宽广,能撑船!” “是我!是我李小六不是个东西!我以前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张为民那个王八蛋的鬼话,才敢堵您的门!” 他猛地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清脆的响声让其他几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从今往后,我李小六要是再跟张为民说一句话,就让我天打雷劈!” “从今往后,我李小六就只有一个大哥,那就是建业大哥您!” 李小六抬起那张已经红肿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只求建业哥您饶我这一次,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揍张为民,我绝对把他揍的亲妈都不认识!” 第261章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听著李小六他们诚恳的道歉,李建业摆了摆手。 这帮人说到底也没干啥太坏的事,只是揍人踢到了钢板,最坏的也就是张为民了,但张为民对王老师做的最坏的事也只是骚扰王老师而已。 送烤土豆? 送吃的? 这些不过是正常追求女孩的做法。 甚至也正是因为有张为民的存在,才让明面上敢骚扰王老师的人只有张为民一个人,让其他有想法的人都不敢有太多行动。 毕竟生產大队大队长的儿子,还跟村里年轻一辈玩的多,动不动就带人去干架,谁遭得住? 如果昨天被堵门的李建业换成別人,估计早让揍的亲妈都不认识了。 想到张为民,李建业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那棵树上,能看到一个蜷缩著的人影,正死死抱著树干,一动不动。 “既然你们都到齐了。” “那树上那位,不会就就是张为民吧?” 李小六下意识地抬头,顺著李建业的目光望向那棵树。 树上那个捂著脸装死的人,除了张为民,还能是谁。 李小六不敢隱瞒,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李建业轻笑一声。 他站到树下,抬脚踢了踢树干。 “昨天堵门的时候,不是挺神气的吗?” “今天怎么了?” “捂著脸干啥?” 李建业的声音让张为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张为民透过指缝,死死盯著下面那个身影,尤其是那人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这里是深山老林。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李建业就算真的一枪崩了他,往雪堆里一埋,谁能知道? 谁又敢查?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唯一的活路,就是求饶。 张为民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手忙脚乱地开始往下爬。 他的手脚早已冻得僵硬麻木,脑子里又一片空白,慌乱中,脚下一滑,没能踩稳那根突出的树杈。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噗通!” 一声闷响。 张为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李建业的脚下,脸朝下,整张脸都埋进了冰冷厚实的积雪里,正好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狼狈到了极点。 李建业看著趴在自己面前,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的张为民,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本来还想著,怎么好好嚇唬嚇唬这小子,替王老师出出气。 可现在…… 他都直接行了这么个大礼,李建业反倒是不好意思嚇他了。 没等李建业说些什么,趴在雪地里的张为民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他艰难地把冻得通红的双手举在头顶合拢,保持著那个五体投地的屈辱姿势,对著李建业的脚尖,一下一下地拜著。 “建业哥,我错了!”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加上趴在雪里,听起来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我真知道错了,从今天开始,我张为民就是您的一条狗!”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只听您一个人的!” 他似乎生怕自己的诚意不够,又猛地抬起头,开始发誓。 “我以后再也不去骚扰王老师了,我发誓!” “不仅不骚扰,以后谁他娘的敢多看王老师一眼,我第一个带人去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李建业本来也没想把他怎么样,看著他那狼狈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伸出手,想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 “行了,先起来再说。” “比起给我当牛做马……” “我更想知道,你们几个大冬天的不在家待著暖和,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干什么?” 李建业確实有些好奇。 住在山脚下的人,谁不知道深冬不入山的道理? 这帮人不怕死? 张为民原本被李建业扶著,半个身子都已经离开了雪地,正准备顺势站起来。 可听到这个问题,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刚直起一点的腰瞬间又软了下去。 “噗通”一声,比刚才摔得还实在。 整个人又一次结结实实地趴回了原地。 他进山,还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听人说英雄救美的故事最能打动女人的芳心。 不就是以为李建业这样的人才能被喜欢。 所以他才想著进山打几头好东西,分给村里人当一回打猎英雄! 这样一来,王老师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可这话,怎么能当著李建业的面说出来? 那不等於明著告诉人家,自己还在惦记王老师,甚至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刚才的求饶不都成了放屁? 张为民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算盘珠子在疯狂乱撞,试图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藉口。 而李建业看著又趴地上的张为民,眉头微微蹙起。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又趴那了?? 李建业戳了戳张为民,见他一动不愿意动的,便扭头看向了旁边还跪著的李小六身上。 “他这是怎么了?” “是我问的问题太难了??” 寒风卷著雪粒子,刮在李小六的脸上,像是刀子在割。 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 说张为民是为了得到王老师的芳心才进山,想学建业哥您当英雄? 那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可要是撒谎,万一被建业哥看穿了,还是得挨揍。 李小六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瞬间结成了冰碴。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建业,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惊胆战。 “建业哥……” 李小六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声音小的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们进山是……是因为张为民他就是羡慕您。” “羡慕您是团结屯,不,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打熊英雄,很受女孩子喜欢。” “他也想学您一样,进山打猎,打出个名气来,这样才好找媳妇……” 趴在地上的张为民,听到李小六这番话,心里猛地鬆了一大口气。 好兄弟! 够义气! 总算把王老师这茬给摘出去了! 只要不提王老师,应该不会有事。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感激起了李小六,觉得这小子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 然而,李建业听完,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哦?” “真的假的?” “是想討媳妇?还是想……被王老师喜欢?” 第262章 別感动 李建业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张为民的喉咙。 雪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寒风卷著雪沫子,发出呜呜的怪啸。 张为民趴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他竟然出汗了,冷汗瞬间就浸透了棉袄的內里。 完了。 全完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甚至能想像到,李建业下一秒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自己埋在这深山老林的雪地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张为民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李建业的大腿。 “建业哥!” “建业爸爸!”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惦记王老师!” “就算以前……以前有过那么一点点想法,打今儿起,不,从现在起,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了!” 说完,他也不等李建业反应,就这么把脑袋往地上“咚咚咚”地磕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雪地上很快就被他磕出了一个浅坑,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渗出了血丝。 李建业见此,嘴角上扬。 太不禁嚇了。 不过……这傢伙认错的態度如此诚恳,倒是让他生不出什么恶感。 他並没打算把张为民怎么样。 毕竟李建业不是啥大恶人,也没有杀人的癖好。 况且…… 李建业的目光越过张为民,落在了不远处那几头野猪身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这些野猪的肉也不是多好吃,李建业现在也不缺肉吃,全部占有的意义不大。 如果要是能让小兴镇都吃上野猪肉呢? 要想把这些野猪肉的意义最大化,没有比张为民这个小兴镇生產大队长的儿子,更合適的人选了。 可以藉助张为民,把这些肉分给小兴镇,同时张为民还能作证李建业打猎的本事。 想到这里,李建业弯下腰,伸手去扶他。 “行了行了。” “你看你,多大点事儿,至於这样吗?” “我又不会吃了你。” 张为民被他扶了起来。 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呆呆地站在雪地里,看著李建业脸上那抹看不出喜怒的笑容,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著头脑。 竟然没揍我? 李建业真就这么好心? 他不太敢信。 可李建业的动作和话语,又让他找不出一丝要害他的跡象。 “別这么看著我。” 李建业拍了拍他肩膀上落的雪,语气平淡。 “搞得我像坏人一样。” 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张为民,又落在了旁边同样冻得跟鵪鶉似的李小六几人身上。 这几个人身上空荡荡的,估计连口乾粮都没带。 真是够可以的。 李建业心里暗自摇头,隨后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衣里。 意念一动。 手里多了几个白花花、还冒著丝丝热气的大饃饃。 这是他之前进山时备下的乾粮,没吃完,就一直放在隨身空间里,新鲜度都保持著放进去那一刻的状態。 “拿著。” 李建业隨手把饃饃塞到了张为民和李小六他们手里。 “这大雪天进山,体內没有热量,人说没就没。” “赶紧吃了补充点力气。” 张为民低头,看著手里那个柔软的白面饃饃。 一股暖意顺著掌心,瞬间传遍了冰冷的四肢。 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自己之前带人堵李建业,还一直担心李建业会因为这事而施加报復。 结果呢? 人家非但没报復,还救了自己和兄弟们的命。 现在……竟然还给自己吃的。 这可是白面饃饃。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精贵的白面饃饃! 张为民的嘴唇哆嗦著,拿著饃的手抖得厉害,仿佛那不是一个饃,而是千斤重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柔软的口感带著一丝微甜,瞬间充满了口腔。 眼泪忍不住地砸了下来。 “呜……呜呜……” 他想说声谢谢,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 旁边的李小六他们也都一样。 一个个大老爷们,手里攥著温热的饃饃,啃著啃著,就红了眼眶。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白面饃饃给弄哭。 李建业看著这几个哭得跟泪人似的大男人,一阵无语。 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別感动啊,我这饃可不是白给你们吃的。” “吃完了,都赶紧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会儿还得出力气,把这几头野猪给我弄下山去!” 张为民用力抹了一把脸,也分不清上面是雪水还是眼泪。 他重重点了点头。 “建业哥你放心!” “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 一个白面饃饃下肚,冰冷的身体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重新点燃了他们的力气。 与此同时,李建业也乾脆利落的给每一头野猪都放了血,开膛破肚,取出內臟。 张为民吃完饃,看著这七头野猪。 这会儿才有些感慨。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自己带著五个兄弟,气势汹汹地进山,还都带著枪,结果连一头野猪的毛都没伤到,反而被追的狼狈逃窜,险些把命都丟在这里。 可李建业呢? 一个人,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这七头让他们陷入绝境的畜生。 这已经不是勇气的差別了。 这是碾压。 是天与地的鸿沟。 张为民心里早先那点因为王老师而生出的嫉妒,此刻早已经被碾得粉碎,连一丝灰都剩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 很快,七头野猪都被处理乾净。 李建业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 他扫了一眼张为民几人,又看了看地上的七头野猪。 “咱们正好七个人。” “正好七头野猪。” “一人拽一头,这大雪天,地上滑溜,拖起来也省力气。”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天黑前应该能下山。” 他指了指那六头体型稍小的野猪。 “你们六个,负责这六头小的。” “我来弄这头最大的。” “没问题吧?” 那几头小野猪放了血,去了內臟,每一头也还有个一百多斤重。 但对於这些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没问题!” 张为民第一个回应,声音洪亮。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一头野猪的两条后腿,猛地一用力,便拖著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第263章 是亲爹吗 其他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不再迟疑。 一个个咬紧牙关,鼓足了劲儿,学著张为民的样子,抓住了野猪的后腿。 “嘿!” “起!” 伴隨著几声粗重的闷哼,剩下的五头小野猪也被拖动起来。 七个人,七头猪,在茫茫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道深邃而杂乱的痕跡。 雪地上拖行,確实比在普通山路上省力。 可一百多斤的重量,依旧是实打实的负担。 走上几里地,除了气定神閒的李建业,其余六个人都已经累得吭哧吭哧直喘粗气,额头上渗出的热汗,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霜。 他们停下来,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凛冽的寒风。 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可他们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火热。 张为民喘匀了气,坐在李建业旁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隨口问道: “建业哥。” “这几头野猪,咱们是拖回团结屯,还是……?” 他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趁机拍拍马屁,说点好话,希望李建业能分他口肉吃。 李建业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心思,便反问道。 “你觉得呢?” 张为民当即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充满了诚恳。 “我当然是觉得,这野猪应当全都弄回团结屯去,毕竟都是建业哥你一个人打的,跟我们没啥关係。” 李建业看著他,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还挺会说。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把七头野猪全都弄回团结屯。 李建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对。” “这样可不合理。” 张为民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难道……自己拍马屁也拍不对?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李建业的声音再次响起。 “咱们得有集体精神,这活儿,你们也是出了力气的。” “没有你们,光靠我一个人,想把这七头畜生弄下山,也得费不少功夫。” “所以,这肉不能算是我一个人的。” 他伸手指了指那几头小野猪里最肥的一头。 “回去之后分你们一头。” 轰! 李建业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张为民和李小六等人的脑子里炸开。 他们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傻傻地看著李建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分……分一头? 一头几百斤的野猪? 说分就分了? 这可是比粮食还精贵的肉啊? “真的假的?” 李建业认真的点了点头。 剎那。 张为民就红了眼。 他只是出了点力气,人家不但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吃的,现在还要分给他一整头猪? “建业哥,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对你有很多偏见和误会,都是我混蛋,你放心,以后绝不会了!” 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只觉得李建业不仅本事大,心胸更是比这长白山还要宽广!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承诺道。 “建业哥你放心!这头猪,我们受之有愧,我们绝对不会独吞!” “等我回镇上就把肉分给的大伙儿一起吃,还得告诉他们这肉都是建业哥你打的。” 李建业淡淡地摆了摆手。 “隨你。” 这小子,总算没辜负他给的那个白面饃饃。 把肉分给镇上的人,这名声传出去,对他李建业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心,有时候比真金白银更管用。 不过……李建业远远想不到,还有一件好事等著他。 就在他们前方几百米开外。 茫茫的雪林之中,几十道黑影正艰难地跋涉著。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小兴镇生產大队的张大队长。 他脸色铁青,嘴唇冻得发紫,脚下的雪都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寒风裹挟著雪粒子,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老脸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焦急地朝著四周大声呼喊。 “为民!” “儿子——!” 声音穿过簌簌落雪的林间,显得单薄又无力,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张大队长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山里传来的那阵密集的枪声,让他感觉到了希望,也许他的儿子还活著。 可往这边走了半天,却依然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民兵临时队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 “大队长……你看那边……” “那儿好像有人!” 张大队长猛地抬起头,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雪茫茫一片,天与地都混淆在一起。 在极远的地方,確实有几个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可张大队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快!” “快过去看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率先迈开腿,朝著那几个黑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后的民兵队伍也立刻加快了脚步。 一群人在深可及膝的雪地里艰难地奔跑著,一边跑,一边跟著张大队长喊。 “张为民!” “是你们吗——!”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几个黑点在视野里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人数差不多对得上! 张大队长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是他们!肯定是为民他们! …… 风雪中传来的呼喊声,让张为民拖拽野猪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侧过头,有些不確定地竖起耳朵。 “你们听见没?” “我怎么好像我爹在喊我名字?” 李小六几个人也停了下来,喘著粗气,侧耳倾听。 风声太大,雪粒子刮在脸上,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 李建业却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雪林深处。 他看见了远处正不断接近的几十个黑影,看那架势,以及听著越来越近的声音,李建业判断出那就是张大队长。 “那就是你爹。” 第264章 我不能要 “我爹?” 张为民愣住了,隨即瞪大了眼睛,使劲往李建业看的方向瞧。 也看见了。 他爹怎么会带人找到这儿来了? 很快,两拨人就在漫天风雪中匯合。 张大队长一看到安然无恙的儿子,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可紧接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衝上了头顶。 张为民却没注意到他爹那铁青的脸色。 他心里还憋著一股劲儿,想跟他爹好好嘚瑟一下。 让他爹看看,他儿子现在也是个有本事的,能跟著建业哥在山里打野猪了! 他挺起胸膛…… “爹,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还没说完,一个硕大的脚印就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屁股上。 “嗷!” 张为民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头栽进了旁边没过膝盖的雪堆里,啃了一嘴冰冷的雪。 他爹张大队长喘著粗气,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著,指著雪地里的儿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这大雪封山的天,你往山里跑!你是活腻歪了想找死是不是!” “咋没冻死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咋没让老虎把你叼走了!” 那声音又气又急。 张为民从雪里抬起头,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沾满了雪,狼狈不堪。 他心里委屈得不行。 这是亲爹吗? 一见面不问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上来就是一脚? 旁边跟来的民兵队长赶紧上前拦住还在气头上的张大队长。 “张大队长,消消气。” “人找到了就行,这比啥都强。” “这山上天寒地冻的,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再说吧。” 张大队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这才没再继续动手。 张为民捂著被踹得生疼的屁股,从雪地里爬起来,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自己冒著生命危险进了山,九死一生。 建业哥都因为他出力了,要分给他一头野猪呢! 自己这亲爹咋一见面就踹上了? 他委屈,他想不通,可他爹那要吃人的眼神,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张为民张罗著要赶紧带著人下山。 可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张为民后面跟著的除了李小六他们以外,竟然还有…… 一头、两头、三头…… 张大队长的眼睛越瞪越大,那双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粗略一扫,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七头! 整整七头膘肥体壮的野猪! 以及……一个他很熟知的年轻人,李建业!! 李建业?? 他怎么也在这儿? “这……这是……” 张大队长指著那堆野猪,又看著李建业,表情充满了诧异。 “这是咋回事??” 张为民一听他爹问话,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爹,你都不知道有多险!” “我们进山打猎,谁知道捅了野猪窝了,这群畜生追著我们拱,六个人,六桿枪,都差点让它们给拱死!” “要不是建业哥及时出现,我们几个今天就都交代在这儿了!” “这些野猪,全是建业哥一个人打死的!” “那枪法,好傢伙,一枪一个……啪啪……” 张为民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周围的民兵们听到这话,全都一脸诧异的望向李建业。 好小子枪法这么好? 张大队长也愣住了,他先是为儿子刚才的险境感到一阵后怕,心都揪紧了。 可紧接著,另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烧得更旺了! 他儿子六个人,还带著枪,一共六桿枪竟然被一群野猪追著跑? 还差点被拱死? 丟人! 真他娘的丟人! “你个废物东西!” 张大队长想也不想,抬腿又是狠狠一脚。 “让你往山里跑!还让猪给拱了!咋没拱死你!” “嗷——!” 又是一声惨叫。 张为民再次被踹翻在地,连滚了好几圈。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根本不敢再待在原地。 他手脚並用地从雪里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拔腿就朝著山外面跑。 那速度,活像身后有老虎在追。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在他爹这儿,说啥都没用,多说一句就多挨一脚。 那踹的是真疼啊! 张为民连滚带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雪深处。 张大队长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建业身上。 他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直接朝著李建业,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腰弯成了九十度,带著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深切的谢意。 “建业……太谢谢你了。” “多谢你救了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李建业侧身避开了这记大礼,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张大队长,您这是干啥。” “我就是顺道正好经过,这种情况不管是谁肯定都得救的,不用这么客气。” 张大队长却执拗地摇了摇头,他直起身子,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著李建业。 换做是谁都应该救的,没错。 但李建业和他儿子之间,是有梁子的,李建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趁机下手加害他儿子,反而还救了一命,这真是得感恩戴德!! “应该的,我必须得好好谢谢你。” 他举著手,郑重其事地说。 “以后你只要去小兴镇,就儘管上我家里去,只要我们家还有一粒粮食,就永远都管你饭吃!” 这话一出,周围的民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家家户户粮食都紧缺,每顿饭都要算计著吃的年代,能用管人吃饭这事来说,这已经是这个年代能拿出的最高礼仪了。 这承诺的分量,比黄金都重。 李建业当然也明白,张大队长是真的感激。 他摆了摆手。 “张大队长,先別说这些了。” “这山上怪冷的,咱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张大队长这才回过神来。 “对对对,赶紧下山!” 他招呼著身后的民兵。 “都別愣著了,搭把手,把这些野猪都给弄下山去!”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有的拿出隨身带的绳子,有的乾脆就上手拖拽,轮流替换著,拽著那七头沉甸甸的野猪,开始往山下走。 人多了,带著七头野猪也就走的更快了。 很快就到了团结屯的村口。 “张大队长,我就直接回家了。” 李建业指了指那堆野猪里最大的一头。 “那头最大的野猪,你们带回去,剩下的,我就拿回去给村里分分。” 张大队长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 “这哪行,我哪能拿你的东西!” 他一脸严肃。 “建业,咱们这儿有规矩的,山上的东西,谁有本事打到了,那就是谁的。” “这都是你打的,我不能要。” 第265章 分肉了 李建业看著一脸严肃的张大队长,笑了笑。 “张大队长,规矩是让人有饭吃的。”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七头大傢伙。 “打了这么多肉,我总不能只可著自己家吃吧,那得吃到啥年前。” “而且,刚刚要不是大伙儿都搭了把手,光靠我一个人,可弄不动这七个大傢伙下山。” “都出了力,分一头是应该的。” 这年头,谁不馋肉啊。 不远处,张为民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他扯著嗓子附和起来。 “爹!建业哥说得对!” “劳有所得,这是应该的嘛!” “再说了,咱们把猪肉带回去,也不是咱们自己家独吞,可以分给队里吃嘛!” “这大雪封山的,大傢伙儿日子都不好过,能分点肉,都开开荤,沾沾喜气,这多好啊!” 张为民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张大队长瞪了他一眼。 “哪儿都有你!” 那眼神,嚇得张为民脖子一缩,赶紧又躲別人后边去了,生怕他爹再飞来一脚。 张为民此时转回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看著李建业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建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周围眾人,郑重其事道。 “不过有些事的提前说好了,这野猪,是建业给的,拉回去也是给集体的,谁也別想动歪心思,这肉,我得拿回去给公社,统一分配!” 李建业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这头猪给了你,怎么分配,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大队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民兵们喊道。 “都动起来,把那野猪抬上,咱们回镇上!” 他又指了指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民兵。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留下,帮建业把剩下的野猪都弄回村里去。” “是!”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民兵立刻高声应道。 其余人则是跟著张大队长回镇上,临走前,张大队长还握著李建业的手,不断感谢李建业分给他们一头野猪。 那头野猪怎么说也得有两三百斤肉。 也就李建业能这么大度了。 李建业看他们都走远了后,这才的转身往村里去。 在他身后,那几个被留下来的年轻民兵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將一头头野猪往村子里扛。 六头野猪,每一头都分量不轻,扛著显得有些吃力。 正往前走著,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就穿透了风雪,传了过来。 不远处,一个穿著厚厚棉袄的女人正牵著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小姑娘。 是李富贵家的媳妇,还有他的双胞胎女儿。 “建业哥哥!” 两个小丫头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高大的李建业,立刻鬆开母亲的手,像两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李建业笑著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了她们。 “放学啦?” 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小丫头冻得通红的脸蛋,触手一片温暖。 “嗯!” 李小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的目光越过李建业的肩膀,落在了那两个民兵拖拽著的庞然大物上。 李小草也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指著那黑乎乎、毛茸茸的一大串东西。 “建业哥哥,那是什么呀?” 跟过来的李富贵媳妇也顺著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哎呀我滴妈呀!” 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建业,那……那是野猪啊?” 李建业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轻鬆得像是刚从地里拔了几根萝卜回来。 “是啊,婶子。” “去山里隨便转了转,没想到碰上了,就顺手给打回来了。” 李富贵媳妇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快步上前,围著几个民兵看著的野猪转了一圈,脸上的震惊愈发浓郁。 这哪是顺手打回来的,这简直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吧!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模样,笑著说。 “婶子,你快回家去叫上富贵叔。” “等会儿直接去大队部,领野猪肉吃。” 李富贵媳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啥?”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建业,你是说……这些肉,要给咱们大伙儿分了吃?” “那当然。” 李建业点了点头,神色理所当然。 “打了这么多肉,光我们自己家也吃不完,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有福,肯定得大傢伙儿一起享嘛。” 这话一出,李富贵媳妇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真好!建业,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婶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大方,这么有本事的人!” 她激动地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泛红。 “谁能想到啊,这大雪封山的日子,咱们团结屯隔三差五的,竟然还能吃上肉!” “这日子,想都不敢想啊!” 李建业挠了挠头。 李富贵媳妇也顾不上再多说,她一手牵著一个女儿,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快步走。 “我这就回去告诉你富贵叔,马上就去大队部!” “建业哥哥再见!” 两个小丫头被娘亲拽著,还不忘回头,用力地朝著李建业挥舞著小手。 李建业笑著也冲她们挥了挥手。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即將到来的肉香,而变得不那么刺骨了。 他转过身,领著身后那几个民兵,继续朝著村子中心的大队部走去。 一人行道过一处院子时,李建业停顿了一下。 这是大队长的家。 他朝著院里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大强叔!” “去大队部,分肉了!” 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进了屋里。 很快,屋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 “誒!” 李建业没再停留,抬脚便继续往前走。 团结屯的大队部,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有两间泥坯房,屋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有些破旧。 这里是平时村里干部开会,或者商议什么事的地方。 不过大多数时候,有啥事基本都是在家里炕上,暖暖和和的商量。 那几个年轻民兵合力將六头野猪抬进院子,重重地放在雪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建业,那我们先回去了。” “行,辛苦几位兄弟了。” 李建业客气地点了点头。 几个民兵跟他道了別,转身离开了。 第266章 都给你们 与此同时。 李大强家里。 他应了李建业一声后,就从炕上爬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著那件厚实的旧棉袄。 里屋的门帘一掀,他媳妇探出个头,隔著堂屋的窗户纸往外瞅了瞅。 外面风颳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刚才那是谁在喊啊?” “说的啥,你就火急火燎地要出去?” 李大强把棉袄的扣子扣好,也有些发怔。 “好像……是建业那小子的声音。” 他顿了顿,不太確定地回忆著。 “说是让去大队部分肉?” 李大强媳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满是怀疑。 “分肉?” “这大冷天的,大雪都把山给封死了,李建业不是好些日子没进山了吗?” “他从哪儿弄来的肉给大伙儿分?” “是不是听错了?” 李大强被媳妇这么一问,心里头也犯起了嘀咕。 是啊。 李建业那小子,上次进山还是为了除掉那头吃人的老虎,那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这雪下得,深山里的雪都能埋了半个人,下起雪来路都看不清,他怎么可能还会进山? 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屯里哪个閒得蛋疼的玩意儿,大雪天跑出来消遣他这个大队长? 李大强把袄子上的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瓮声瓮气地对里屋的媳妇说。 “你在家先做饭,锅里给我留点热水,我出去一趟,看看是咋回事。” 说完,他便戴上那顶狗皮帽子,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从他家到大队部並不远,也就几十步的路。 他缩著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 刚拐过弯,就看见大队部那破旧的院子门口,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李建业。 “嘿,还真是你小子!” 李大强心里一松,紧走了几步。 可当他走到院子门口,视线往里一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口凉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差点咳嗽。 院子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巨大的黑影。 一,二,三……足足六头! 六头膘肥体壮的野猪! “这……这……” 李大强指著院子里的野猪,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看向一脸平静的李建业。 “建业,你这是干啥去了?” “这是哪个村子被野猪群给冲了?请你过去帮忙了?” 除了这个理由,李大强实在想不出,这大雪封山的日子,上哪儿能弄来这么多野猪。 李建业看著他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 “大强叔,別猜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本来是想进山看看能不能挖点药材,没想到运气好,碰上了一窝野猪。” “就顺手给打了。” “过程挺复杂的,就別问了。” “反正,最重要的事是咱们团结屯又有肉吃了。” 听著这轻描淡写的话,李大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看著眼前一脸平静的李建业,又扭头看了看那六头死得透透的野猪。 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小子,说的还是人话吗? 大雪封山,顺手打了一窝野猪? 这叫运气好? 这他娘的叫神仙下凡吧! 李大强那粗糙的大手猛地抬起来,重重地拍在李建业的肩膀上。 “好小子!” “你小子可真是咱团结屯的福星!”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上次你打的那头熊,分的肉我家到现在都还留著,就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解解馋。”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你又弄回来这么多野猪!”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 李建业脸上依旧带著淡然的笑意。 “大强叔,这都是为了集体嘛。” 一句话,说得李大强心里热乎乎的。 是啊,为了集体。 这年头,能有这种觉悟的年轻人,打著灯笼都难找。 李建业绝对算上十里八乡头一份。 李大强收回手,搓了搓被风雪冻得通红的脸,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头野猪,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建业,那这几头猪你打算怎么分?”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李建业伸出手指,隨便指了其中的一头野猪。 “我要一头就行。” “剩下的五头,全都分给屯里的乡亲们。” “老规矩,还是按人头分,到时候称一下总重,算算每人能分多少。” 李大强闻言,猛地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你就要一头?” “这可是六头啊!建业,这都是你一个人冒著生命危险打回来的,你多留两头,没人会说閒话的!” 一头野猪能有一百多斤的肉,五头野猪就有五六百斤肉,这么多肉分下来,全村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儿都能领到两三斤肉。 这非常多了。 在李大强看来,李建业留个三两头给村里分就够了。 而李建业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真想吃猪肉,带回去一头猪肉,就是告诉村里人,他家里天天飘著的肉香味儿不是藏私。 等回去了,这野猪肉顶多尝个鲜,更多的还是得餵给大咪吃。 “不用了大强叔,一头足够了。” “一百多斤嘞,能让我好长时间不用进山。” “就按我说的来吧。” 说著,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野猪。 “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得先回去。” “我这齣来一天了,家里人还等著呢,得赶紧回去跟她们报个平安。”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佩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胸脯拍得邦邦响。 “行!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回去!” “我保证把这肉,一斤不差地分到每家每户手里!” 李建业则扛起一头野猪往家走。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大强便开始召集起了乡亲们。 “都別在家窝著了!” “分肉了!” 这几声嘶吼,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划破了团结屯的寧静。 紧接著,一扇扇房门被推开。 一个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表情。 “啥?分肉?” “我没听错吧?大队长喊分肉?” 第267章 別咬那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村民全朝著大队部的方向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跟过年了一样。 很快,大队部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当他们看到雪地上那五头野猪时,现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这么多野猪!” “这得有多少斤肉啊!” “还得是建业这孩子,真有本事!” “咱们团结屯能三天两头吃上肉,可都是託了建业的福啊!” “没错!建业这孩子,仗义!打了这么好的东西,从来都忘不了咱们这些乡亲。” “以后建业家有啥事,只要招呼一声,咱没二话!” 人群中,几个年轻的媳妇聚在一起,看著那几头肥硕的野猪,眼睛里都在放光。 其中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压低声音说。 “哎,你说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年,还没嫁人,说啥也得去追建业,这要是嫁给他那得多有面啊?”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阵鬨笑。 …… 与此同时。 供销社门口,杨彩凤瞧见好几道人影从各家院子里衝出来,都朝著大队部的方向跑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跟过年了一样高兴。 杨彩凤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伸长了脖子,正好一个媳妇从供销社门口过,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哎,我说,你们这是干啥去??” 被拦住的女人气喘吁吁。 “不干啥去啊,刚才通知让去大队分肉!” “分肉?” 杨彩凤愣住了,心头猛地一跳。 “可不是咋的,建业又打到猎物了!” “听说是好几头大野猪呢!” 女人说完,急匆匆地挣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人群涌去的方向跑了。 杨彩凤一个人僵在原地。 李建业? 他不是吹牛说进山挖什么药材去了吗? 怎么又打到猎物了? 她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本来还盘算著,等李建业回来,看他能在这大冬天的挖到几个药材。 结果呢? 人家一回来,就又成了造福全屯子的大英雄。 又分肉! 一想到全屯子的人都能分到油汪汪的猪肉,她杨彩凤却分不到,只能站在这儿喝西北风,她心里就非常的不平衡。 你说这李建业,他是不是閒得慌啊! 挖药材你就好好挖你的药材,打什么猎??? …… 与此同时。 李建业也已经回到了家。 “砰!” 一头硕大的野猪被他从肩上卸下,重重地摔在屋子的地面上,激起一阵沉闷的声响。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人,齐刷刷地闻声望来。 看到那头野猪,三人全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艾莎围著野猪转了一圈,然后双手叉腰,歪著脑袋看向李建业。 “建业,你不是去找你的情妹妹去了吗?” “怎么这么弄回来一头大野猪?” 李建业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指,在艾莎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情妹妹。” “我看她长得太肥了,就顺手宰了,扛回来给你们改善伙食。” 旁边,王秀兰正瞪大眼睛看著那野猪,听到这话,小脸一白,咧著嘴。 “咦,建业哥你真残忍。” 艾莎却笑不出来了。 她脸上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 她的目光从野猪身上,缓缓移到李建业沾著雪霜的裤腿和鞋子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著他,带著一丝质问的意味。 “你进山了?” 安娜也秀眉微蹙,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建业感受到她们的视线,知道她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尤其是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时节。 他尷尬地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 “没……没进深山。” “就是在山外围转了一圈,谁知道这傢伙自己撞上来的,纯属碰巧。” 艾莎却根本不信。 她一步步走到李建业面前,仰起头,湛蓝的眸子里燃起一簇火苗。 “我看你就是去山里了!” “你也太不听话了,根本就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不等李建业再辩解,艾莎忽然张开嘴,啊呜一口,就朝著李建业伸出来的那只手咬了下去。 牙齿咬在肉上的感觉是让李建业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一下,是真疼。 安娜看著这一幕,非但没有劝阻,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也凑上来表示。 “艾莎说得对,是得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她也学著艾莎的样子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李建业的另一只手。 两边同时传来的痛感,让李建业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虽然他的体质远超常人,但被两个心尖上的人儿这么“惩罚”,痛感和心里的无奈交织在一起,滋味格外复杂。 他咧著嘴,看著左右两边掛在自己手上的脑袋,哭笑不得。 “別咬那里了,换个地方……” …… 与此同时。 小兴镇。 天色已经昏暗。 张为民和他爹张大队长,也终於赶了回来。 他们抬著那头沉甸甸的野猪,径直走向了公社大院。 公社的李书记,以及几名其他人看见他们回来了,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李书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视线越过疲惫不堪的张大队长父子,死死地钉在后方那用木槓抬著、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东西上。 那轮廓,在昏暗的天色下看不清楚是什么。 李书记心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凝重。 “咋回事?” “有人员牺牲吗?” 张为民嘴巴一张,迫不及待地就想把今天这惊心动魄又扬眉吐气的经歷,添油加醋地宣扬出来。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爹张大队长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张为民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上了嘴。 张大队长让人將野猪放下。 这才开始匯报。 “书记,没有人员受伤。” “抬著那是头野猪。” “这事说来话长,多亏了团结屯的李建业同志,正好他也在山里,救了为民这小子一命,不光救了人,这头野猪,也是建业同志打的。” “我们就是帮著往山下抬了一段路,出了点力气。” “建业同志仗义,非说这头最大最肥的得分给我们。” 第268章 劳动人民 听到张大队长这番话,李书记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那颗悬著的心,也跟著落了地。 “没人受伤就好,没人受伤就好。” 不过,没事归没事,该批评的,还是得批评。 他的视线钉在了张为民的脸上。 “张为民!” “你倒是长本事了!” “大雪封山,你带了五个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敢往里闯?” “要不是碰上建业同志,你们六条命,是不是就撂在山里头了?” 李书记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坨子砸在张为民心上。 张为民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往前一步,站得笔直。 “书记,我错了。” “是我鲁莽衝动,没考虑后果,险些酿成大祸。”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今晚我就会亲笔写一份千字检討,深刻反省,保证再也不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的態度很诚恳,没有丝毫狡辩。 李书记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冰冷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了这一篇。 目光重新回到那头野猪上,眼神里的光彩又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与讚嘆。 “瞧瞧你们,跟人李建业多学学,还是李建业这小子行,不光有本事,思想觉悟也高!” “这么大一头猪,还是他打的,说分就分了,一点不含糊。” “这是心里有集体的好同志啊!” 张大队长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是啊书记,建业同志確实是个好样的,有担当,有本事,以后肯定有大前途。” 李书记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表扬!”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改天,得把建业同志请到公社来,开个会,好好宣扬一下这种见义勇为,无私奉献的精神!” 张大队长立刻附和。 “书记说的是,是该好好表扬!” 一直低著头的张为民,为了表现自己,也连忙插话。 “书记,这事儿交给我!” “我跟建业同志熟,我跑一趟保证把人给您请来!” 话音刚落,他爹张大队长一个凌厉的眼刀就扫了过来。 “这事怎么安排,李书记自有章程,轮得到你插嘴?” “回去写你的检討去!” 张为民顿时缩作一团,不再做声。 只能低著头,默默退到了一旁。 张大队长这才重新转向李书记,他指了指地上那头庞然大物。 “书记,您看这头野猪,咱们现在怎么处理?” “怎么分,分给谁,还得您来拿个主意。” 李书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头野猪身上。 他沉吟了片刻。 野猪看著是不小,可小兴镇上上下下得有几千口人。 真要每个人都分点,那一家顶多也就拿到一星半点肉。 李书记心里有了计较,缓缓开口。 “依我看,这肉要真是分到每家每户,也显不出多少来。” “不如这样。” 他抬起手,很有力地向下一压。 “优先分给咱们生產大队常年在一线的劳动人民们。” “他们最辛苦,最需要油水补身子。” “剩下的再看看能分多少是多少,尝个新鲜就行。”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体现了对劳动人民的关怀。 张大队长立刻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书记说的是,就该这么办!” 他转过身,中气十足地开始张罗。 “来几个人,搭把手!” “把猪抬到院子中间去,找块乾净的木板垫著。” “再去后勤把那几把剁骨刀都拿过来,磨快点!” 公社大院里立刻忙碌了起来,几名干事跑前跑后,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充满了活力。 很快,镇上那只掛在电线桿上的铁皮大喇叭,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著,一道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传遍了整个小兴镇的大街小巷。 “通知,通知!” “凡是生產大队以及一线劳动的同志,请立刻到公社大院集合。” “来领野猪肉!” “重复一遍……” 这声音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小兴镇瞬间活了过来。 各家各户的门被推开,人们从屋里探出头,脸上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街道上,原本零星的行人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下一秒,整个镇子都开始涌动。 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匯集而来。 公社大院里,张大队长已经成了分肉的主导。 他卷著袖子,手里握著一把沉重的剁骨刀,张为民、李小六还有另外几个小伙子,则在一旁打下手。 他们负责把剁好的肉块用秤称好…… …… 与此同时,小兴镇的另一头。 王秀媛的家显得格外安静。 她刚刚下课回来没多久,坐在屋里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桌前。 桌上放著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小半碗的粗面。 这是她今晚的晚饭,准备给自己隨便煮点麵糊糊吃。 吃的虽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但王秀媛心里却没有半点抱怨。 在她看来,能有这样一个安稳的住处,每天有得吃,就已经比过去只能流浪的日子好上太多了。 她正要去灶台生火,院子外头,那根高高电线桿上的铁皮大喇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滋滋”声。 紧接著,一道清亮的女声划破了小镇的寧静。 “通知,通知!” “凡是生產大队以及一线劳动的同志,请立刻到公社大院集合。” “来领野猪肉!” 王秀媛端著碗的手,倏地顿在了半空中。 领肉?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咋回事,镇上怎么会突然分肉了? 王秀媛不记得镇上有什么狩猎队,更別说打到野猪这种大傢伙了。 就算有,这大雪封山的天气,谁又敢往深山里闯。 也就团结屯因为有李建业打猎,才有分肉吃的景象,住在小兴镇还真不敢想。 她侧著耳朵又仔细听了听,喇叭里並没有说这肉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有肉领终归是件天大的好事。 王秀媛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纯粹的喜悦,谁不想吃点荤腥,给寡淡的肚子里添点油水呢。 她立刻放下碗,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脚步刚刚迈出门槛,又猛地停住了。 她犹豫了。 喇叭里清清楚楚地说,这肉是优先分给“生產大队常年在一线的劳动人民们”。 她一个民办教师,算吗? 虽然农忙时节,她也会跟著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挣一点工分。 可她终究是个拿笔桿子的,平日里更多的是待在教室里。 在很多人眼里,这恐怕算不上是“一线劳动”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媛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万一自己兴冲冲地跑去了,排了半天队,结果人家一句“你不符合条件”,不给分。 那在眾目睽睽之下,该多尷尬。 那一张张或同情或看热闹的脸,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王秀媛站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 屋外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那是镇上的人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朝著公社大院匯集过去的脚步声与说笑声。 她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栓上,却是犹豫不决。 去,还是不去? …… 与此同时,在王秀媛屋外不远处的路边,一道身影正悄悄张望著王秀媛的屋子。 是刘爱华。 他今天已经跟著王老师转悠了好几圈,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王老师。 有好几次,他都想鼓起勇气上前去找个由头跟王老师说上几句话。 可脚步抬起,又终究是放下了。 他还摸不清王老师对自己的印象。 在他看来,自己跟张为民那种粗人完全是两码事。 他自认有几分文气,谈吐也算得体,这才是能跟王老师这种文化人说到一起去的。 追女孩子,得讲究个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润物细无声。 哪能像张为民那个蠢货一样,隨便攛掇两句,就开始不管不顾地就往人王老师手里硬塞烤土豆? 想到这,刘爱华就在心里暗骂一句。 张为民,就纯粹是大队长家的傻儿子,被他耍了还不自知呢,大冷天的进山去打猎,这会儿都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旮旯了。 张为民死了最好,以后他就可以展露出对王老师的喜欢了。 可现在,他自己也遇到了难题。 自己先前跟张为民走得太近,王老师会不会已经把自己跟他划归成了一路人? 尤其是昨天,自己竟然鬼迷心窍,跟著张为民一起去堵李建业的门。 刘爱华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会这样,他昨天就该装病待在家里。 至少,不会在王老师心里留下一个坏印象。 他拧著眉,在寒风里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跟王老师的搭话藉口。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滋滋”电流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镇上的铁皮大喇叭,开始广播了。 “通知,通知!” “凡是生產大队以及一线劳动的同志,请立刻到公社大院集合。” “来领野猪肉!” 刘爱华猛地一愣。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几个关键的字眼。 领肉? 野猪肉? 这怎么可能。 难道真是张为民那个蠢货,打到野猪回来了? 第269章 真正的坏种 张为民竟然没死在山里? 还真让他给打到猎了? 刘爱华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要是张为民真靠著这头野猪在镇上出了名,再让王老师对他刮目相看。 那他刘爱华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他在心里把张为民那张憨厚的脸骂了一百遍。 隨即,一个念头在他心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眼睛一亮,视线重新落回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绝佳的,能跟王老师搭上话的机会。 要是能趁现在,叫上王老师一块儿去公社大院领肉,孤男寡女走在一道,那画面…… 回头再在张为民那个蠢货耳边添油加醋地吹吹风,肯定能把他气个半死。 想到这里,刘爱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迈步朝著王秀媛家走去。 他走到屋门前,抬手,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那扇陈旧的木门。 “咚咚咚。” “王老师,在家吗?” 他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公社广播了,去公社大院领肉了。” “走啊,正好顺道一块去。” 屋里,正陷在纠结中的王秀媛,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嚇了一跳。 她对这个声音有点印象,好像是跟张为民一起玩的几个人之一。 他来干什么? 王秀媛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但还是隔著门应了一声。 “我听见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不是一线劳动人民,不一定符合领肉的条件。” 门外的刘爱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正是他表现自己体贴入微的好时机。 他立刻贴著门板,用一种充满关切的语气说道。 “王老师,你这话就说错了。” “怎么就不是劳动人民了?” “你是老师,教书育人,是为国家培养栋樑之才,这是多重要的脑力劳动。” “再说了,农忙的时候,你不也跟我们一样下地挣工分吗?” “这肉,怎么就没有你的一份?” “快点吧,去晚了,好肉可就都被人挑走了。” 屋里,王秀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门外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每一句都透著一股自以为是的体贴,让她心里愈发不快。 这人昨天还跟著张为民一起来堵门,现在又跑来献殷勤,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王秀媛不想开门,更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她声音冷淡地又回了一句。 “我正做著饭呢,走不开。” “等会儿再去。”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门外的刘爱华也没再坚持,自己要是再多说几句,硬要等王老师一起,那未免显得太刻意,反而会惹人烦。 於是,自认为很优雅的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爽快。 “那行,王老师你忙你的。” “我先去了!” “到时候我帮你把你那份领回来,给你送家里来,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说完,不等屋里的王秀媛再开口,刘爱华便转身就走。 他心里美滋滋的。 帮王老师领肉,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顺手帮个忙。 可往大了说,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回头在张为民那个蠢货面前,只要他稍微添油加醋地那么一提…… 张为民不得活活气晕过去? 想到张为民那张憋屈又嫉妒的脸,刘爱华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几乎是小跑著奔向了公社大院。 还没到地方,鼎沸的人声就先传了过来。 等他挤进公社大院,眼前的景象让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院子中央,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一个个抻著脖子往里瞅,脸上全是兴奋。 刘爱华使劲挤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张为民。 他正咧著大嘴,满面红光,神气活现。 刘爱华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凑了上去。 “哟,为民哥!” “你可真行啊!还真让你给打著猎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张为民身边瞅。 “打的啥啊?这么大动静。” 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案板上正在分割的肉上,从那些残肢断臂上,他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头野猪。 刘爱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哎哟我去! 竟然真是一头大野猪! 看那肉的份量可真不少。 张为民看见刘爱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昨天他喊这小子一块儿进山,这小子推三阻四,找藉口不肯去。 现在看见好处了,又顛儿顛儿地凑上来了。 张为民心里有点不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那可不咋滴。” “將近三百斤的肉嘞。” 刘爱华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把张为民往旁边拉了拉。 隨后压低了声音凑到张为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为民哥,你这事儿办得,不太妥当啊。” 张为民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他斜著眼睛瞪了刘爱华一眼,不明白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屁。 只听刘爱华的声音带著一丝挑唆的意味,继续说道。 “你辛辛苦苦进山打的猎,这肉带回来就是你个人的战利品。” “干嘛要全部分给集体呢?” “隨便拿出一点意思意思,给大伙分分不就够了?” “剩下的,你要是拎著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好肉,送到王老师家里去……” “你想想,王老师那不得对你感恩戴德,另眼相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为张为民的前途著想。 可刘爱华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他就是想继续攛掇张为民这个蠢货去骚扰王老师,並让其做的过分一点。 王老师现在可是李建业的亲妹妹。 张为民更是李建业通缉榜上的头等人物。 只要张为民敢再上门骚扰,李建业能饶得了他? 到时候,都不用自己出手,李建业就能把张为民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为民这点因为打猎而获得声誉也会顷刻间倒塌。 到时候,在这村里,他刘爱华还有竞爭力吗? 完全没有!! 他正美滋滋地等著张为民茅塞顿开的反应。 没想到,张为民听完他这番话,脸色一沉,直接就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张为民抬起脚,毫无徵兆地就朝著刘爱华的屁股踹了过去。 “滚犊子!” 这一脚力气不小,踹得刘爱华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张为民指著他的鼻子骂道。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简直就是个腐败份子!” “还有,以后少在我面前提王老师,我张为民,可不喜欢王老师那號的!” 刘爱华捂著生疼的屁股,整个人都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张为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啥?” “真的假的?” “你说你不喜欢王老师了?” 他环顾四周,指著张为民,像是要寻求公证一样。 “你这话,谁信啊?” 站在张为民身后的李小六几个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然后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我们信。” 这三个字,像三记闷锤,砸在了刘爱华的心口上。 他彻底傻眼了。 他指著李小六他们,又看看张为民,满脸都是纳闷。 这帮人,不就是进山打了个猎吗? 怎么一个个都跟转了性似的? 他不死心,又凑到张为民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 “为民哥,你不能因为害怕李建业,就放弃了自己的挚爱啊。” “你听我的,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打到大野猪的英雄!” “这时候要是提著肉去找王老师,她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定当场就答应你了,今晚你们就可以……” 刘爱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张为民这个蠢货敢去王老师家,他立马就去找李建业。 到时候,他不仅能在李建业面前混个好印象,还能把张为民这个竞爭对手彻底踩进泥里。 他才是最后的贏家。 可张为民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张为民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李建业今天在山里不计前嫌,那是实打实救了他一条命。 从今往后,他张为民要是再敢动骚扰王老师的念头,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至於王老师最后跟了谁,那是人家的自由,他绝不再掺和。 他看著刘爱华那张还在不停叨叨的嘴,只觉得无比厌烦。 “滚蛋。” 张为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別跟我提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 “我张为民,早就改头换面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刘爱华的头上。 他彻底愣住了。 昨天张为民还信誓旦旦,为了让王老师对他生出爱慕,不惜冒著风险进山打猎就为了博个好名声。 今天猎物打回来了,公社分肉了。 这本该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 他却说不干了? 这太不真实了! 就在刘爱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其中关窍的时候,正在案板前负责分肉的张大队长,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刀。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大伙儿都静一静!” “在发肉之前,有件事,我得跟大傢伙儿说清楚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大队长的身上。 张大队长环视一圈,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这头大野猪,是团结屯的李建业同志打的,是他特地嘱咐,要分给我们小兴镇的乡亲们尝尝鲜。” “大傢伙儿今天吃了这肉,可得记著人家李建业同志的这份情!” 第270章 两斤肉 张大队长的话音落下,人群像是被点燃的油锅,瞬间炸裂开来。 “啥?我没听错吧?这猪是团结屯的李建业打的?” 一个扎著头巾的大娘扯著嗓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老天爷,早就羡慕团结屯的人太有福气了,天天跟著李建业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咱们也能向上付了?!” “谁说不是呢!早就听说团结屯的日李建业人好心善,现在还想著咱们!” “李建业同志……真是个好人啊!” “这得是多大的心胸,才捨得把这么大一头野猪分给我们?” 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讚嘆和羡慕,像是长了脚一样,钻进刘爱华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茫然和困惑,一寸寸凝固,然后龟裂,最后彻底变成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头猪,根本就不是张为民打的!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从下山开始就跟丟了魂儿一样! 怪不得他突然说什么改头换面,不惦记王老师了! 狗屁的改头换面! 他这分明是在山里撞见了正主李建业,被人家给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 想明白了这一层,刘爱华心里那点最后的忌惮也烟消云散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张为民这个最大的拦路虎,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废了! 真是天助我也! 以前有张为民这个大队长的儿子横在这里,镇上哪个年轻小伙子敢多看王老师一眼?谁要是敢动点心思,第二天就得被张为民带著人堵在墙角里揍一顿。 现在好了。 他张为民不敢也不能再有想法,那这片肥沃的土地,岂不是任由自己开垦了? 刘爱华的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闪烁著算计的精光。 他嘿嘿一笑,迈开步子就往分肉的案板走去。 路过张为民身边时,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仿佛张为民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张为民。” 他站定在案板前,连“为民哥”都懒得叫了。 “我来领我们家那份肉。”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还刻意拔高了几分。 “对了,还有王老师那份也给我吧。” “王老师一个女同志,脸皮薄,不好意思来这种地方挤,特地拜託我,让我替她把肉领回去。” 话音落下,刘爱华得意的看向张为民。 本来是想用替王老师领肉这个藉口气张为民,让张为民失去理智,做出点啥衝动的事,破坏了他打到猎物分给大家吃的名誉。 现在用不上了,就纯纯挑衅。 你张为民搞不定的,还得看我刘爱华怎么操作! 张为民死死盯著刘爱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人“嗡”的一声给拨响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刘爱华趁他不在,打王老师的主意! 这小子怕不是早就打著这个算盘了!! 一瞬间,过去他那些追求王老师屡屡碰壁的画面,全都浮现在张为民的脑海。 以前他每次找王老师之前,都是让刘爱华出的主意。 “为民哥,你得主动点,女同志都喜欢霸道的,要什么一步一步来,直接当面告白就好!” “为民哥,你得展现男人魅力,你得像个大哥样,有架就干,这样才会让人家觉得你值得依靠……” 那时候他还觉得刘爱华是真心为他著想。 现在回过味来,这他妈句句都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是存心想让他张为民在王老师面前,把形象败坏得一乾二净! 好啊。 真是好兄弟。 张为民心底一股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气得他牙痒痒。 他看刘爱华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兄弟情谊,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小子就是个纯坏种! 虽然他张为民已经放弃了王老师,但也绝对轮不到这么一个奸诈小人去染指。 王老师那么好的人,不能被这种玩意儿给糟蹋了! 张为民朝身后的李小六他们递去一个眼神。 李小六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几个不动声色地围了上去,在刘爱华还在畅想著美好未来的时候,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臂瞬间架住了他。 “哎!你们干啥!” 刘爱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慌。 他想挣扎,可李小六他们几个力气大得很,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几人一言不发,半拖半拽地就把他往院子外面拉。 最终,刘爱华被狠狠地推进了一条冰冷的街角小巷。 “张为民!你想干啥!” 刘爱华背靠著冰冷的土坯墙,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张为民,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张为民二话不说,攥紧的拳头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爱华的脸上。 “嗷!” 刘爱华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冒金星,鼻子里一股热流瞬间涌了出来。 张为民甩了甩手,眼神凶狠。 “你小子囂张个蛋啊!” “老子是放弃王老师了,但不代表老子就不能揍你!”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王老师有半点歪心思,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刘爱华捂著鼻子,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彻底懵了,又气又委屈。 “凭啥啊!” 他吼道。 “你张为民喜欢王老师的时候,老子给你面子,离得远远的!” “现在你都放弃了,还不让別人有想法了?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刘爱华梗著脖子,强撑著最后的尊严。 “我告诉你,王老师她……她就是喜欢我这號的!” 听到这话,张为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喜欢你这號的?”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直接招手让李小六他们一块上来。 拳打脚踢。 “还你这號的!” “哪来的自信!” “老子让你自信……” 一阵蹂躪后,张为民才挥手示意停止。 “老子今天总算是看清你了,你个奸诈玩意儿!” “別让老子看见你骚扰王老师。” “不然,都不用建业哥来,我他妈亲自收拾你!” 张为民还要回去帮著给乡亲们分发野猪肉,甩下这些话后,便带著李小六他们转身离开了。 刘爱华喘著粗气,一脸不忿。 看著张为民他们消失的背影,感受著身上的痛感,他咬牙切齿。 “什么东西,还不让老子骚扰,老子那是骚扰吗?” “以为老子是你啊?” “老子一定要拿下王老师,还有李建业,那可是我大舅哥,我能让你给欺负了?” …… 张为民回到公社大院里帮著发肉。 很快,大家都领到了属於自己家的那份肉,半斤左右,不多,但足够让一家人嘴里好几天都有油水味。 到最后,案板上还剩下一些。 张为民看著那堆肉,忽然开口。 “王老师还没来领肉。” “给她送过去一些吧。” 张大队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去送就行。” 他走上前,从剩下的肉里挑拣了一下,拎起了一块足有两斤,肥瘦相间的好肉。 “你们把这里收拾乾净,弄完赶紧回去。” “对了。” 张大队长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回去记得写你的检討,明天还得交给公社。” 张为民点点头。 “知道了,爹。” 张大队长没再多说,拎著那块沉甸甸的猪肉,转身走出了公社大院。 他拎著肉不紧不慢地来到王秀媛住的屋前。 他抬起手,叩响了木门。 “咚、咚咚。” 屋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带著警惕的女声。 “谁啊?” “王老师,是我,大队长。” 张大队长的声音沉稳而洪亮。 “开下门,给你送来点肉。” 屋里的脚步声这才响起,伴隨著门栓被一个个拽开的声响。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道缝。 王秀媛从门后探出头来,看到正是张大队长,脸上的戒备才鬆懈下来。 她打开门,目光落在张大队长手里那块硕大的猪肉上,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吃惊。 “张大队长,这……还有我的那一份吗?” 张大队长把手里的肉递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当然有。”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劳动人民,怎么能没有你的。” “而且,这肉是李建业同志打的。” “你还是李建业同志的妹妹呢,谁都可以没有,你肯定不能没有。” 张大队长没说的是,王老师不仅要有,还要比別人的多,別人家分肉一家都只能分到半斤肉。 他给王老师送来的则是两斤。 李建业现在是什么人? 那是公社领导都要点名表彰的先进个人,是能凭一己之力让镇上都吃上肉的能人。 自己必须得让李建业有个好印象。 王秀媛看著这块分量惊人的猪肉,整个人都愣住了。 肉上肥膘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瘦肉的部分又是那么鲜红。 她万万没有想到,李建业远在团结屯,打到的猎物竟然能分到镇上来,还能有她的一份。 她没有推辞。 她伸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肉,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多谢大队长,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第271章 张开嘴,含住 张大队长摆了摆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麻烦。” “都是应该的,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在此多逗留。 王秀媛站在屋门口,目送张大队长离开后,退回屋里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將门栓一道一道地重新插上。 “咔噠。” “咔噠。”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静,王秀媛提著那块肉,走到灶台前,將肉放在案板上,怔怔地出神。 她看著肉,就好像看见了李建业。 心中不由觉得,李建业的本事真是大到没边了,他不光能顿顿吃上肉,还能让镇子上的人都跟著沾光。 实在是了不得。 这样的男人,无私奉献,又注重集体,为人谦和,偏偏还长得那么帅气。 简直就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 王秀媛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 就是可惜,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 即便如此,她心中对李建业的好感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攀升。 她低头看著案板上那块肉,眼神变得格外珍重。 她拿起菜刀,只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切下薄薄的一片,打算今晚就吃这么一点尝尝鲜。 剩下的,要好好留著。 留著等下次李建业来镇上的时候,做给他吃,和他一起吃。 这么一想,上次李建业送她鸡蛋的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 这次,又吃上了他打来的肉。 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 与此同时。 团结屯,李建业家。 一家子已经吃了饭。 李建业拿出今天挖来的那些药材,一股脑地堆在了桌上。 他坐下来,借著煤油灯昏黄的光,仔细地分拣著,在琢磨怎么配个方子。 王秀兰收拾完碗筷,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桌上那些沾著土的根茎。 “建业哥,这都是啥啊?” “哪来这么多草根?” 李建业闻声抬起头,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草根?” “这可都是好东西,是药,是我专门上山挖来给你调理身子的药。” 王秀兰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哥,你今天上山是去挖药了?” 李建业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不然呢。” 听李建业这么说,王秀兰有些感动。 想想建业哥刚回来的时候,两个嫂子还怪建业哥贸然上山,狠狠咬了建业哥作为惩罚。 现在看来,建业哥之所以上山,还是因为她! 她望著李建业,昏黄的煤油灯光跳跃著,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 王秀兰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建业哥的爱了。 不过……隨即一个问题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建业哥,你……还懂药?” “没听你说过呀。” “这些,都是什么药?”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跟山里刨出来的普通草根没什么两样。 “略懂一些。” 李建业的回答云淡风轻,他隨手拿起一截粗壮的根须。 “这是人参,大补元气。” 他又捻起一根长条状的根。 “这是黄芪,还有这个,柴胡,桔梗……” 李建业每说出一个名字,王秀兰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她自然是不懂。 但看建业哥说的有模有样,便信服了几分。 她满怀期待地看著,好奇建业哥会怎么用这些神奇的“草根”给她配药。 此时,李建业的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看著桌上分门別类放好的药材,又看了看王秀兰蜡黄中透著些许青白的小脸。 心中有些犯难。 之前给李富贵开那个方子,不过是根据一些显而易见的症状,做出的简单判断。 可王秀兰的情况,远比那要复杂。 长年累月的食不果腹,营养匱乏,身体的亏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虚”字就能概括。 具体是哪个臟腑亏损得最厉害,气血两虚到了什么程度,这些都需要更精细的判断。 若是胡乱地用这些补药堆砌,非但不能快速见效,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更准確的诊断方法。 可……怎么才能有呢? 就在李建业为此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徵兆地在他眼前跳了出来。 【王秀媛好感度+10!】 【王秀媛当前好感度:48!】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李建业微微一怔。 王秀媛? 这大晚上的,她怎么会突然提升好感度? 他心中念头一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算算时间,张大队长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镇上,並且把肉分下去了。 想来,是王秀媛也知道了详情,因此触发了一系列反应。 李建业没做他想,注意力著重放在了这次抽奖机会上。 上次从王秀媛老师身上获得的,是那堪称宝库的药材知识。 他不由得有些期待,这一次,又能抽出什么好东西来。 若是能抽到某种可以辨別病因的手段,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建业心中默念一声。 “领取抽奖机会,抽奖。” 剎那间,他脑海中那台熟悉的虚擬扭蛋机再次浮现,隨著一阵轻微的“咔啦”声响,开始缓缓转动。 一个扭蛋滚落下来,“啪”地一声自动弹开。 【恭喜宿主获得:望闻问切诊断知识大全。】 看著光幕上跳出的这行字,李建业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喜上眉梢。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王秀媛老师,当真是比那宋江还要及时雨。 自己这边正为了诊断的事情犯难,她那边就直接把解决问题的关键给送了过来。 李建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选择了学习。 “学习。” 下一秒,一股庞杂却无比清晰的知识洪流,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关於望、闻、问、切的深奥理论与实践技巧,没有经过任何死记硬背的过程,便与他的神思彻底融会贯通。 仿佛他天生就懂得这些,仿佛他已经学习医术数十年。 感受著脑海中新增的庞大知识体系,李建业再次抬眼看向王秀兰。 这一眼,与刚才截然不同。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那张蜡黄中透著青白的小脸,而是这些体態所体现出的病症。 李建业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自信而轻鬆的笑容。 王秀兰正满心好奇地看著建业哥,只见他先是眉头紧锁,然后对著桌上的草根发呆,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 她伸出小手,在李建业眼前晃了晃。 “建业哥,你咋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就算一时半会儿配不出药方,也不用这样吧,你可別嚇我啊。” “大不了咱不配了就是。” “我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不用非得急於调理什么身子的……” 李建业回过神来。 看著眼前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他不禁失笑。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抬手,揉了揉王秀兰的脑袋。 “哥没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把手腕伸过来。” 王秀兰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听建业哥这么说,还是乖乖地把纤细的手腕递了过去。 她虽然在李建业家吃了半个多月饱饭,也长胖了一些,但手腕依旧很细,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李建业神情变得专注,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寸口脉上。 指尖传来的脉动浮而细软。 轻按之下便能察觉,可若是稍一用力,那脉象反而变得若有若无。 脾胃气血亏虚之象。 他鬆开手,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王秀兰的脸色与舌苔,隨即开口问道。 “平时是不是经常会有觉得浑身没劲儿,偶尔还会头晕眼花?” 王秀兰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老毛病了,她自己都快习惯了。 可建业哥是怎么知道的? 李建业没说话,又仔细观察了秀兰身上的一些状態,以及问了些以前她在家时的情况,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和自己判断的一样,秀兰这身子就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亏虚。 现在精准到了是脾胃气血亏虚。 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时候,但长此以往,对身体的损耗也极大,必须得好好调理。 王秀兰看著李建业这一套动作,整个人都看傻了,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哥,你就这么摸了一下,就知道我身上有啥毛病了?” “真的假的啊?你可別是蒙我的吧?” 这在她看来,简直比变戏法还要神奇。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自信一笑。 “还信不过你哥我?” 说完,他便不再解释,转过身,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桌上的那些药材。 他当即开始动手配药。 把挖来的药,切割成份。 虽然手边没有精准的药秤,但他脑海中那庞大的知识体系,让他对剂量的把握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可这一幕落在王秀兰眼里,却让她心里愈发没底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就用一把菜刀,在案板上这么隨便切切,能配的好吗? 建业哥他……他到底会不会啊? 王秀兰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忍不住又想开口追问。 “建业哥,你这……” 她话还没说完,李建业便隨手將刚刚切下来的一小片人参,递到了王秀兰的嘴边。 “张嘴。”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含在嘴里,能补补气,先別说话了,上一边玩去吧。” 王秀兰下意识地张开小嘴。 那片人参便被送了进来,一股淡淡的甘甜夹杂著奇特的清香,瞬间在舌尖上瀰漫开来。 她只好闭上嘴,乖乖地將那片人参含著,把满肚子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第272章 锻炼一下 李建业神情专注,目光落在桌上的药材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药材被他逐一分割。 没有秤,没有量具,一切全凭感觉。 可那份从容不迫,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专业与自信。 王秀兰含著那片人参,舌尖的甘甜与清香渐渐化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让她感觉身体里似乎都多了几分力气。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著建业哥忙碌的背影。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安娜和艾莎已经收拾好了炕上的被褥,走了出来。 艾莎好奇地凑了过来,一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建业,你对著一堆草根忙活什么呢?” 李建业没有抬头,隨口回应。 “秀兰身体有些亏虚,我给她找了些草药,配副药调理一下。” 听到这话,艾莎立刻来了精神,她坐在李建业旁边撒娇似的晃了晃。 “我也要调理!” “我感觉我天天晚上都快吃不消了,身子都虚了。” 安娜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轻笑出声,隨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確实是该调理一下,每天晚上都感觉累的慌。” 李建业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著眼前两个娇媚的异国美人。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那身体好著呢。” “累是因为体力跟不上,多吃点饭,多吃点肉就补回来了。” 艾莎不依不饶地噘起嘴。 “我今天吃了很多啊,吃了一大碗饭,还有那么多肉。” “也没见补回来。” 李建业见状,感觉艾莎在一旁坐著今晚估计也调配不好了。 加上晚上光线也昏暗。 他乾脆將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转过身一把將还在撒娇的艾莎拦腰抱了起来。 艾莎发出一声惊呼,双腿下意识地缠住了他的腰。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顛了顛怀里的人。 “说到底,就是你们俩缺乏锻炼。” “锻炼的强度还远远不够。” “走,我这就帮你们好好锻炼锻炼。”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著艾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里屋。 安娜看著这一幕,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却也带著笑意,转身跟了上去。 很快,屋里昏黄的油灯熄灭了。 黑暗中,只传来艾莎娇嗔的声音,还有李建业低沉的笑声。 “自己坐上来,锻炼要主动点。” …… 第二天。 李建业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安娜和艾莎还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昨夜的“锻炼”显然耗费了她们不少体力。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隨即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相比於她们的疲惫,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精力旺盛得有些过头。 他穿好衣服,来到外屋。 桌上,昨晚没处理完的药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早上更加明晰的光线下,那些药材的纹理和色泽都清晰可见。 人参,黄芪,桔梗,柴胡…… 李建业没有再耽搁,他坐下来再次忙碌起来。 他拿起一根黄芪,將其掰成均匀的小段。 很快,一堆零散的药材就被分成了十八份,然后找来一些纸,將每一份药材都仔细地包好。 然后烧水,先帮秀兰熬一份。 顺便又淘了些米,煮上了一锅粥。 药材的苦涩气息和米粥的清香,在小小的屋子里交织瀰漫。 时间过得很快。 王秀兰是被这股复杂的味道弄醒的。 昨晚她不是主力,也没有特別疲惫,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看到建业哥正守在灶台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哥,你起这么早?” 李建业回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已经倒好的一碗药。 那药汁呈深褐色,正冒著丝丝热气。 “醒了?正好,药刚熬好,趁热喝了。” 王秀兰走过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李建业將桌上那一包包的药材推到她面前。 “这些都给你分好了,一共十八副。” “你要记得每天熬一副喝。” “等这些都喝完了,我再看看情况给你重新配。” 王秀兰看著那碗药汁,又看了看建业哥篤定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 她端起碗,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口气喝了一大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从舌根炸开,直衝天灵盖。 她的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强忍著,將碗里的药汁一点点喝了下去。 她相信建业哥不会害自己。 但还是有些好奇。 “建业哥……这药,真的能行吗?” 喝完药,王秀兰用袖子擦了擦嘴,舌尖还残留著那股化不开的苦味。 “建业哥,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啊?” 李建业语气隨意地解释道。 “之前去城里的时候,在黑市上碰见过一个老中医,我专门向人家请教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王秀兰却听得愣住了。 原来,建业哥早就把她的事放在了心上。 为了给她调理身子,竟然还专门留意去向人请教。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衝散了嘴里的苦涩,眼眶也跟著有些发热。 “建业哥……真是太让你费心了。” 李建业盛好一碗粥放到她面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傻丫头,又说这些见外的话。” “咱们是一家人,哥不为你费心,为谁费心?” 说著,李建业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顺便往里屋瞅了一眼。 嫂子和艾莎还睡得正香。 看来昨晚的“锻炼”確实是让她们俩给累著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將菜端上桌。 “快吃吧,不用等她们。” “昨晚折腾得太晚了,估计能睡到日上三竿。” 王秀兰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粥的清甜正好可以冲淡嘴里残留的药味。 李建业自己也端起碗,三两下就將碗里的粥喝了个乾净。 就在他刚放下碗筷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略显急切的喊声。 “建业哥!” “建业哥,你在家吗?” 这声音听著有几分耳熟。 李建业示意王秀兰安心坐著,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院门口站著一个满脸兴奋的年轻人,正是张为民。 李建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大清早跑来喊什么?” 张为民看见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搓著手,快步朝院里走来。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公社领导专门派我过来请你过去一趟。” 李建业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心里顿时瞭然。 那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果然起作用了。 不只是野猪,还有他顺手救下张为民这几个人的事,恐怕也一併传到了公社领导的耳朵里。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请我过去干啥?” “再说了,怎么是你小子来通知?” 张为民见他这副模样,急得不行,连忙解释。 “那还用说,公社请你过去肯定是表扬你啊!” “正好我今天一早去公社给李书记送检討书嘛,李书记就直接差使我跑这一趟,把你请过去!” 李建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 “你在外边等我会儿。” “我进去跟家里人交代一下,马上就跟你过去。” 说完,李建业隨手关上了门。 转身进了屋。 炕上,安娜和艾莎还在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几乎微不可闻。 他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打搅。 王秀兰正小口喝著粥,听到外面的动静,刚才已经放下碗筷,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哥……” 李建业走到桌边,交代道。 “我去一趟镇上,公社有点事。” “估计最晚傍晚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大咪要是饿了,就从那块野猪肉上切点给它吃。” 王秀兰刚才在屋里也隱约听到了外面的喊声,什么“表扬”之类的。 她眨了眨眼,好奇心终究还是压过了那碗药的苦味。 “建业哥,公社为啥要表扬你?” “你……又干啥了?” 在她心里,建业哥总是能不声不响地干出一些特別的事。 不知道这回又是咋回事。 李建业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事儿。” “就是昨天打的那头野猪,给公社也分去了一头。” “就为这点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头三百多斤的大傢伙,跟菜市场买的一块豆腐没什么区別。 王秀兰听著,却觉得心里愈发震撼。 一整头野猪,说送就送了。 建业哥的魄力,还有这被公社领导亲自派人来请的待遇,在整个团结屯,不,在整个小兴镇,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她看著李建业,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安心。 有这样的哥哥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李建业没再多说,他穿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理了理衣领。 他转身,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王秀兰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嘴角咧著笑容。 心中为有建业哥这样的哥哥而感到自豪。 第273章 嘉赏 李建业拉开院门,和张为民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走在村里的小道上,张为民的鼻子用力在空气里嗅了嗅。 “建业哥。” 他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羡慕。 “跟你在一个村里过日子,可真是太得劲儿了。” “你闻闻这肉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带著油脂的肉香,將山里的寒意都冲淡了几分。 这股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仿佛能直接暖到胃里。 “家家户户都在燉肉吧?这日子,估计比城里人都滋润!” 李建业嘴角掛著一丝淡笑,神色平静。 “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就几斤肉。” “大家也就打打牙祭,过了这两天,还不是一样吃糠咽菜。” 张为民嘿嘿一笑,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那也够了啊!有建业哥你在,这团结屯总能隔三差五改善伙食。” 他又深吸了一口满是肉香的空气,脸上的表情近乎陶醉。 “光是闻著这味儿,我都不想回镇上了。” “真想留在这团结屯,扎根在这儿不走了。” 李建业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 “等晚上老虎或者狼群下山,你就老实了。”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张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诱人的肉香似乎一下子淡了,周遭的寒气都变得刺骨起来。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回纯粹是嚇的。 住在这团结屯虽然能隔三差五吃上肉,可也意味著野兽下山,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种小山村。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黑夜里,一双泛著绿光的眼睛在院外徘徊的景象。 张为民下意识地朝著李建业身边又凑近了一点。 他乾笑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飘。 “那……那还是算了。” “我这小身板,还不够那些傢伙塞牙缝的。” “我还是老老实实在镇上住著吧。”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笑,朝著镇上走去。 要不了太久就到了镇上。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学堂门口打著旋。 从这里经过时,张为民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於是连忙凑到李建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懊悔和急切。 “建业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李建业侧过头,示意他继续。 “就是……王老师。” “有个人,一直惦记著她,叫刘爱华,那傢伙不是个好东西。” 他说到“刘爱华”这个名字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厌恶。 “我以前混蛋,总去王老师那儿献殷勤,说些不著调的话,其实都是听了那小子的攛掇。” “就是他给我出了不少餿主意。” 张为民的声音越说越小,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建业哥,王老师是你妹子,你可千万留点心。” “那刘爱华那真不是个玩意儿,千万別让你妹子嫁给那种人。” 李建业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这张为民,倒真是洗心革面了。 不仅敢於承认自己的过错,还知道给自己通风报信。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虽然不认识那什么刘爱华,但对於王秀媛被人惦记这件事李建业一点也不意外。 他这个结拜妹妹,长相出挑,又有文化人的气质,没人惦记才叫奇怪。 至於张为民先前所作所为是听信於刘爱华这事,李建业也早察觉到一些端倪。 尤其是昨天,张为民几人没有一点进山打猎的经验,大冬天就敢往里闯,这行为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肯定是背后有人“支招”。 现在看来,那个在背后支招的人,八成就是这个刘爱华。 只是李建业没想到,张为民这背后支招的人竟然也是惦记著王老师的人,还真是复杂。 不过李建业並不急於在意这些事。 刘爱华这个名字他记下了,眼下,去公社的事才是正题。 他朝著张为民略一点头。 “先去公社。” “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张为民立刻闭上了嘴,带著李建业往公社大院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 门口掛著一块牌子,小兴公社。 院子里的地面扫得乾乾净净。 张为民带著李建业轻车熟路地在书记办公室门前停下。 他整了整衣领,这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请进。”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张为民推开门,侧身让李建业先进去。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地图和一张伟人像。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 他看到李建业,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建业同志,你可算来了!” 正是小兴镇公社的李书记。 “快坐,快坐!” 李书记热情地拉著李建业的手臂,將他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这態度,比上次去团结屯调查老虎吃人时还要亲切几分。 张为民识趣地给两人倒上热水,然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建业稳稳地坐著,却没有喝。 他看向李书记,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书记,您这么著急把我叫过来,是有啥重要的事?” 李书记哈哈一笑,在李建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 “当然是好事。” “昨天发生的事我全都了解了。” “你不仅救了张为民他们几个小子的命,还一个人端了一窝野猪。” “更难得的是,你把那么大一头野猪直接送给了公社,剩下的也都分给了乡亲们。” 李书记的语气里充满了讚嘆。 “建业同志啊,其实我很早就留意你了。” “从你上山宰了那头熊瞎子,到后来打狼群,勇斗猛虎……” “你为乡亲们、为集体,干了不少大好事啊!” “你这种有本事,有觉悟,还懂得奉献的好同志,我非常看好!” 李建业被他这么一通猛夸,饶是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发热。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书记,您可別这么夸我。” “这不都是应该做的吗。” “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一把,应该的。” 李书记闻言,笑得更加开怀。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一些,透出几分郑重。 “不。” “我今天叫你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口头表扬你。” 李建业微微一怔。 只听李书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还要提拔你!” 这一下,李建业是真的愣住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著李书记那张严肃的脸,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提拔? “咋个……提拔法?” 李书记的目光灼灼,紧紧地锁在李建业的脸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按在办公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觉得你很优秀,完全可以当一个干部在基层好好磨练,培养一下领导能力,以后大有前途。” “团结屯生產大队长的位置,或者大队支书的位置?” “建业同志,你有没有想法?” 大队长!大队支书! 这可是一个村子里说一不二的头面人物,是无数人羡慕的人物。 李建业有那么一瞬间確实心动了。 想当初,他確实动过当个大队长的念头。 有了这个身份,在村里说话办事都方便,以后也能名正言顺地带著乡亲们干点大事。 可那也只是当初的想法。 隨著他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丰富,对於当干部这件事,他反而没了当初的期待。 【隨身空间】里有无限的可能,【牧场】和【鱼塘】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更別提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发的功能。 现在他对当什么干部没什么兴趣,甚至会觉得当干部对自己有所限制。 况且,就算他什么干部都不是,有啥事只要在村里吼一嗓子,那號召力绝对比大队长还好使。 如果现在要让他当个大队长,时不时的就要来公社开会,写报告,处理邻里之间的鸡毛蒜皮,那还不如让他去深山里跟熊瞎子摔跤来得痛快。 他抬起头,迎上李书记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李书记。”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让我上山打个猎,下河摸个鱼,跟那些野兽牲口打打交道,我还行。” 李建业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要说当干部,管人,处理这那的啥的,我还真干不来。” “我怕自己没那个脑子,不仅干不好,到时候农忙起来反而会耽误了乡亲们的生產大事。” “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李建业这是在明明確確的拒绝李书记。 张为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好的机会,建业哥竟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李书记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滯。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拋出这么大的一个香餑餑,对方竟然连闻都懒得闻一下,直接就给推了回来。 第274章 盖新房 李书记盯著李建业,眼神里混杂著不解。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却没喝,只是用手摩挲著上面烫印的“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建业同志,你可想好了?” 李建业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诚恳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想好了,李书记。” “我这人天生就不是那块料,还是踏踏实实地在山里刨食,心里踏实。” 李书记点了点头。 “行。” “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干部,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但是!” 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 “你为公社做贡献,要是什么奖励都没有,说不过去。” “所以,我允许你自己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內的,只要是合情合理的,我一定给你办!” 这话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本来想著拒绝了也就完事了,没想到李书记还要硬给。 他想要什么? 李建业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吃的? 隨身空间里的牧场和鱼塘產出源源不断,家里的粮食肉蛋多得吃不完。 穿的? 现在安娜和艾莎跟秀兰学的,都是巧手,家里也不缺买衣服布料的钱。 钱? 他现在手头还算宽裕,刚在山里挖了一箱子宝贝,升级完雷达之后手上还有六七千块钱呢。 那到底要什么呢? 忽然,李建业想到了家里的那两间土坯房。 虽然收拾得乾净利落,但终究是有些年头了,遇上连绵大雨还担心墙体会不会出问题,下个大雪也要担心会不会压垮房顶。 自己一个大男人住著倒也无所谓。 可现在家里不一样了。 有嫂子安娜,有未婚妻艾莎,还有表妹秀兰。 明年开春,他就打算要和艾莎就要结婚了。 他想给艾莎一个像样的家。 怎么说也得是一个青砖大瓦房。 可是,李建业很清楚这个年代砖瓦意味著什么。 砖瓦那都是国家管控物资,普通老百姓別说盖房子,就是想弄几块来砌个猪圈都不容易。 整个团结屯,公社这种公家设施外,连一间正经的砖瓦房都没有。 如果李建业这时候说自己想要砖瓦……他这个要求,会不会显得太异想天开了? 李建业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清晰地落在了李书记的眼里。 “怎么?有想法还不好意思说?” 李书记身体微微前倾,鼓励道。 “建业同志,你別有什么顾虑。” “大胆地说出来,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只要你提的,我一定尽全力给你办!” 既然李书记都这样说了。 李建业便不再犹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李书记,我想要点砖瓦。” “明年开春,我跟艾莎就结婚了,我想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一下,我想给她盖个新房。”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张为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砖瓦? 还要盖一栋房子? 建业哥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比拒绝当干部还要让他震惊! 真敢要啊?! 李书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侷促起来,他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李建业看著李书记紧锁的眉头和严肃的侧脸,就知道这事儿是真难办。 於是便打著哈哈说道。 “李书记,那个……” “要是不好办就算了,我就是隨口一说,您別为难,我家现在的土坯房其实还能住几十年呢,不急著翻修。” 李建业的话音落下,李书记也停下了踱步。 “建业同志,你这个要求不为过。” “毕竟结婚吗,是人生大事,想给未婚妻一个好点的家是人之常情。” “但是,难。” “非常难。” 李书记收回目光,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咱们公社就只有一个砖窑。” “那个砖窑,还是前两年响应號召,咱们的社员们用土法子自己建起来的,產量很低。” “只有开春之后,天气彻底暖和了,化冻了,才能开工烧砖。” “而且烧出来的砖瓦大部分都要优先上缴,支援国家建设,这是硬性任务。” 李书记嘆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如果普通社员有需要,可以有,就是数量上会比较少,还得排队打报告,一层层审批,最后批下来的数量,可能也就够你砌个猪圈,或者垒个新灶台。” 李书记说得很实在,没有半点夸张。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实。 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瓦,都是珍贵无比的物资。 听著这番话,李建业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这跟他预想中的情况差不多。 他这副看淡了的模样,落在李书记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李书记以为,这年轻人是对他这个书记失望了。 他心里莫名地一紧。 自己刚才可是把话放出去了,说要尽全力办到。 现在要是让英雄寒了心,他这个当书记的,脸往哪儿搁? “不过!” 李书记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张为民嚇得一哆嗦。 “建业同志,你放心!” “困难是有的,但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想办法,爭取能帮你多爭取一些砖来。” 李书记的承诺在不大的办公室里迴荡。 张为民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这可是书记的亲自许诺啊! 然而,李建业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真诚了。 “李书记,您可千万別。” “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办,就是那么一说。” “国家建设是大事,我个人的事是小事,我也不能去搞特殊,坏了规矩不是?” 通过李书记的反应,李建业已经確定即便李书记再怎么帮忙,也不可能爭取到足够他盖房子的砖瓦,既然如此,不如乾脆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在书记心里落个好。 李书记看著他,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小子…… 这思想觉悟……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建业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好小子!” “建业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高!” “不过……” 李书记收回手,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这砖我肯定是要给你想办法的,就是时间问题罢了,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咱先不管他。” “当下不能给你实质性的嘉奖,但精神上的嘉奖必须要有!” “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公社,为集体做贡献?” 说到这儿,李书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决定,授予你『集体主义標兵』的荣誉称號!” “要全公社通报表扬!” “让所有社员都向你学习,学习你这种大公无私,一心为集体著想的精神!” 李建业眼皮微微一跳。 心里顿时明白,恐怕这才李书记把他叫过来的真正目的。 “李书记,这太隆重了吧?” “我就是做了点自己该做的事,担不起这么大的荣誉。” 李书记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担得起!怎么担不起?” “你为公社猎来野猪,让家家户户都见了荤腥,这是实打实的贡献!” “你拒绝当干部,不计较个人得失,这是高尚的思想觉悟!” “这样的同志,要是不表彰,那我这个书记就是失职!” 李书记越说越激动,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你在这儿等一下。” “我马上就去安排!” 说完,也不等李建业再说什么,他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看方向,是直奔公社的广播室。 张为民彻底傻眼了,愣在原地,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上。 这就要全公社通告了? 建业哥这也太拉风了吧?! 没过多久,公社院子里那根高高电线桿上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著,李书记那熟悉又带著点激动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小兴公社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 “公社的社员同志们,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听我说两句。” “想必大家昨天多多少少都吃到了肉吧?” “也都知道,那肉是咱们团结屯的李建业同志,冒著生命危险从山里打猎来的!” “今天,李建业同志就在咱们公社!” “我,將代表公社,对李建业同志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进行公开表彰……” …… 第275章 学习榜样 小兴镇上,人们听到了广播里的內容,提到肉,所有人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似乎还能回味起那股子香气。 又听说李建业就在这儿,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李建业? “啥?李建业在公社?那个打熊斗虎的小子?” “快去看看,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走走走,昨儿吃了人家的肉,今儿得去瞧瞧真人长啥样,得是啥样的人能这么厉害!” 一时间,附近的居民纷纷撂下手里的活,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涌去。 …… 与此同时,小兴公社的民办学堂里。 朗朗的读书声被窗外传来的广播声打断了。 “集体……团结……” 王秀媛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衣,正拿著一根细长的木棍,指著黑板上的粉笔字,教孩子们认读。 她身姿挺拔,声音清脆,身上那股子独有的气质,在这间简陋的教室里显得格外不同。 当李书记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时,她先是微微一怔。 “李建业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王秀媛握著木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高大,挺拔,脸上总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笑容。 尤其是昨晚,张大队长亲自给她送来了一大块野猪肉,那野猪肉是李建业打猎来的。 那块肉,她只捨得吃了一小条。 想著等建业什么时候来了,和建业一起吃。 今天李建业就来了! 那岂不是……今天晚上,或许可以请他过来……就用那块肉,燉上一锅香喷喷的白菜猪肉。 两个人,围著小小的煤油灯,慢慢地吃。 这个念头一起,王秀媛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乱了一拍。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肉燉熟后的滋味,以及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那种独特氛围……让她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王秀媛整个人都有些失神,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底下,两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凑在一起,咬著耳朵。 “姐姐,你看王老师。” “咋了?” “王老师在流口水……” “真的哎!王老师好像一听到喇叭里喊建业哥哥的名字就流口水了,为啥呀?”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纯真的不解。 …… 学堂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 刘爱华揣著手,在学堂外头百无聊赖地转悠。 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学堂的窗户上瞟,心里头盘算著怎么才能跟里头的王老师搭上句话。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那高杆喇叭里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李建业同志……” 李建业? 刘爱华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他未来板上钉钉的大舅哥啊! 李建业到镇上来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得去好好巴结巴结。 他也顾不上什么王老师了,拔腿就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的公社大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院子外头的街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著脚尖,都想瞧瞧那位打熊斗虎的英雄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人味儿,却丝毫压不住人们心头的火热。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刘爱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根本挤不进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只能在外围急得抓耳挠腮。 而公社大院的最里边,李书记正站在一个临时搬出来的桌子后,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喇叭筒,声音洪亮地迴荡著。 “乡亲们,同志们!” “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李建业同志!” 李书记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李建业的肩膀上。 台下的目光瞬间聚焦,无数双或好奇,或敬佩的眼睛,都落在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李建业神色平静,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微笑。 “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已经听说过建业同志的事跡了。” “在咱们这长白山下,他打过熊瞎子,宰过狼群,更斗过吃人的猛虎!” 李书记每说一句,人群中就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以前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现在亲眼看著那人就站在眼前,那种感觉是非常奇特的。 “上次建业同志打死老虎,那是在隔壁的大兴公社,我没能第一时间给他嘉奖,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 李书记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不仅救下了张为民几位同志的性命,还將自己冒著生命危险打来的野猪,主动分给了咱们整个公社!” “这是什么?这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最宝贵的无私奉献精神,这就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 李书记的声音越发高亢,充满了感染力。 “所以,我今天在此,代表小兴公社,特地授予李建业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集体主义標兵的光荣称號!” “希望大家以后,都要向李建业同志学习,以他为榜样,为我们公社的建设添砖加瓦!” 话音落下。 整个公社大院先是静了一瞬,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那掌声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这掌声不是给李书记的,是给那能打熊斗虎的汉子,是给那能让他们在这寒冷且贫乏的冬季能尝到肉腥味的李建业!! 李书记红光满面,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头对身后的干事使了个眼色。 很快,那干事就小心翼翼地捧著两样东西走了上来。 一个崭新的搪瓷盆。 一个同样崭新的搪瓷茶缸。 盆和茶缸上,都印著鲜红的“为人民服务”等字样,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那红色显得格外耀眼。 这些东西在后世或许都没人稀罕看一眼,但现在,著实是让人羡慕的,一个搪瓷盆不知道得多少工分才能换来,而且,这搪瓷盆不仅实用,还带著特殊意义。 “好东西啊!” 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搪瓷盆,厚实,耐用。” “那可不,这上头还印著字呢,这叫荣誉!” “李建业也是真有本事,让咱们都能尝到肉腥味,这搪瓷盆给他我一点不眼红!” “要是我家闺女能嫁给这样的,我老婆子做梦都能笑醒……” 议论声此起彼伏,羡慕的,讚嘆的,夹杂在一起,將现场的气氛又推高了几分。 李书记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拿起那个搪瓷茶缸,高高举起。 “李建业同志,这是公社奖励给你的!” “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发扬集体精神!” 李建业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搪瓷盆和搪瓷茶缸。 东西入手微沉,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但那上面的红色大字,却仿佛带著一股火热的温度。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著李书记,朝著台下所有围观的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李书记。” “谢谢乡亲们。” 李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到一旁,然后清了清嗓子,面对著台下热情未减的群眾,开始了长篇大论。 “同志们,今天我们表彰李建业同志,不仅仅是因为他打了野猪,分了肉……”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习他这种精神,一种將集体利益置於个人安危之上的伟大精神……” 起初,大伙儿都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主角就站在台上,那高大的身影让人有著新鲜感,想多看看这厉害的小伙儿。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北风卷著哨子,从街头刮到巷尾,直往人脖子里钻。 李书记的讲话,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从集体主义讲到无私奉献,又从艰苦奋斗扯到了未来的宏伟蓝图。 一些站在外围的人,开始扛不住了。 有的人跺著脚,搓著手,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渐渐地,有人开始溜號了。 起先只是一个两个,后来,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谁也经不住这长篇大论。 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不知不觉就变得稀稀拉拉。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 李书记大概也是察觉到人越来越少了,终於用一句慷慨激昂的口號,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今天就讲这些,大家都回去吧。” 站在他身边的李建业,纹丝不动地站了一个多小时。 寒风对他那正阳丹加持过的身体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这精神上的折磨,却远比寒冷更让人难以忍受。 纵然他体质是常人的十倍,听了这冗长又空洞的说教,也只觉得百无聊赖。 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李书记的肩膀,飘到了大院门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上,天空中厚厚云彩…… “李书记,要是没別的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书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没啥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盖房子的砖瓦也不用担心,我给你记著呢,会给你想办法!” 李建业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李书记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抱著那个崭新的搪瓷盆,手里拎著搪瓷茶缸,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窜了出来。 “建业哥!” 张为民搓著手,哈著白气,一张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他显然是在这里专门等著李建业的。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了李建业手里的东西上,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我的天,建业哥,这玩意儿也太敞亮了!” 张为民把那个搪瓷茶缸接了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入手的分量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厚实!” 他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茶缸上那鲜红的大字,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这顏色,这字,嘖嘖……” 他把茶缸举到眼前,想像著自己端著它吃饭喝水的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茶缸子,天天拿来吃饭用,那得多有面儿啊!” 李建业看著他那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那送给你?” 第276章 我才是好人啊! 张为民的呼吸猛地一滯。 “啊?” 他赶紧把搪瓷茶缸和盆往李建业怀里推,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快,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不不不,建业哥,这可使不得!” “这可是李书记奖励给你的,是荣誉的象徵,我哪能要啊!” 这东西金贵,不仅是东西本身稀罕,更金贵的是它代表的意义。 这是公社书记亲自发的奖品,拿出去谁见了都得羡慕,他要是真敢收下,回头让他爹知道了,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李建业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逗他,顺手將搪瓷茶缸收了回来。 “建业哥,你这就要回去了?” 张为民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又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上我家去坐坐?我让我妈给你整两个好菜,咱哥俩喝点儿?” 他眼神里满是真诚。 昨天在山里,要不是李建业,他这条小命早就交代给那头疯了的野猪了。 这份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在心里,总想著要好好报答。 李建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掛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央,光线微弱,没什么暖意。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要是真去张为民家吃饭,再聊上半天,等出来的时候,恐怕就得下午一两点了。 他这次来镇上,心里还惦记著另一件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去看看王老师。 自从在王老师那里获得了中草药知识和望闻问切的知识后,李建业就一直想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用这些知识帮王老师调理一下那常年孱弱的身体。 今天既然来镇上了,还是想先办紧要事。 “下次吧。” 李建业开口了,声音平淡。 “我得先去看看我妹妹。” 张为民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他知道李建业和王老师结拜成兄妹,这当哥哥的关心妹妹理所应当。 便很识趣地没有再强求。 “行,那建业哥你先忙。” “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啥时候有空了,一定得给我个机会,来我家好好吃一顿!” 说完,张为民便转身,一溜烟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跑了。 李建业也朝著王秀媛住的住处走去。 小兴镇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影。 就在他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建业哥!” 那人影点头哈腰,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李建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有点眼熟。 他的记忆力还算可以,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就是前天,张为民带著几个人堵在王老师门口的时候,眼前这人就在其中。 只是,他叫什么李建业不知道。 李建业也不想知道。 他看著对方那张满是諂媚的脸,淡淡地开口。 “你谁?” 那人脸上的笑容更諂媚了。 “我叫刘爱华,就住这镇上。” “早就听过建业哥你的大名了,刚才听说你来了,跑到公社门口想过去跟您打个招呼,可那人也太多了,我根本挤不进去。” 刘爱华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姿態放得极低。 “这不,我就在这儿特地等你一会儿,想著能跟你认识一下。” 刘爱华。 李建业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 这个名字,他今天刚从张为民嘴里听到过。 张为民告诉李建业的是,刘爱华这小子蔫儿坏,一肚子坏水,净给他出餿主意。 因此李建业心里有了数,只是淡淡地看著对方。 惜字如金地吐出三个字。 “有啥事?” 这冷淡的態度,让刘爱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过来。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换上了一副愧疚万分的表情。 “建业哥,有件事,我必须得跟您道个歉。” “前天……前天在王老师家门口,我……我也在。” 他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但那都是张为民逼我去的,不是我的本意,说我要是不去以后就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我这人本身並不喜欢暴力。” “希望建业哥你能原谅我那天做出的无礼举动!” 听著这番话,李建业心中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傢伙的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张为民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把他那点底细都给透了个乾净,自己恐怕还真要信了他这套鬼话。 李建业的目光从刘爱华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 “我根本不记得前天都有谁。” “无所谓。” 李建业说的也是实话,那天来的那么多人,他根本不会在意都有谁,反正敢找麻烦的直接揍一顿就完事了,管他谁是谁的。 刘爱华闻言,却不依不饶。 他往前凑了半步。 “建业哥,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计较那是您的格局。” “可您不计较是您的事,我不能不道歉!” “我刘爱华做错了事,就必须得认,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他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什么坚守道义的君子。 李建业看著他这卖力的表演,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一个。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隨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著,李建业抬脚就要绕过他离开。 刘爱华却像是黏在他脚下的影子,急忙又跟了上来。 “建业哥,你別急著走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好像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没说完。 李建业的脚步未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对方一眼。 刘爱华一边小跑著跟上李建业的步伐,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又急切。 “建业哥,刚才我看见你跟张为民走在一块儿。” “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可千万得提防著那小子!” 李建业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刘爱华则是继续喋喋不休。 “张为民那小子狡猾奸诈得很,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就说昨天他进山那事儿,就是想著效仿你,也去山里打个猎物回来,当一回为集体做贡献的英雄,好在王老师面前显摆,博得王老师的欢心!” “当时他还非要拉著我一块儿去,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我让他打消效仿你的念头,別再找理由去骚扰王老师了。” “可他根本不听劝!” 刘爱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他不但不听,还嫌我多事,把我给揍了一顿!” 他说著,还想去擼袖子,似乎想让李建业看看他身上的伤。 这傢伙把事情解释的非常合理。 一时间,李建业都有点分不清,这张为民和刘爱华,到底谁才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傢伙。 他停下脚步,终於正眼看向刘爱华。 那目光平淡,看不出喜怒。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建业隨口问道。 刘爱华见他终於肯搭理自己,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建业哥,我还能为啥?” “我这是想提醒你,多提防张为民。” “我觉得你这人正直!”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李建业的脸色。 “还有王老师,那可是个有才华的好姑娘。” “我就是不希望你被张为民那种小人矇骗,更不希望王老师那么好的人,最后给栽到他手里。” 听著他的话,李建业心中呵呵一笑。 这小子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这话听著是在为李建业著想,为王老师担心,实际上句句都是在抬高自己,贬低张为民。 什么不希望王老师栽在张为民手里。 言下之意,难道要栽在你手里? 李建业从刘爱华那諂媚的笑容背后,清晰地看到了他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这傢伙,恐怕也正如张为民所说,早就惦记上王老师了。 於是,李建业故意顺著他的话说道。 “我肯定不会让我妹妹隨便找个人嫁了,要嫁,那个人至少也得像我这么优秀才行。” 这话一出,刘爱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有你这么优秀? 这十里八乡的,上哪儿再找第二个你这样的猛人。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又换上了那副討好的嘴脸。 “建业哥你这么优秀的,那肯定是凤毛麟角,独一份儿的。” “不过嘛……” 刘爱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 “仅次於建业哥你的人,倒是有的挑。” 李建业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什么意思?” 刘爱华见他似乎来了兴趣,心中一喜,赶忙又凑近了些。 “建业哥,不瞒你说,我这人……略通些文采。” “跟王老师也算是有共同的话题。” 他挺了挺自己那单薄的胸膛,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有几分文化人的派头。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能说到一块儿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建业哥你的许可,让我跟王老师试著相处看看。” 说完,他满眼期待地望著李建业,等待著他的首肯。 李建业前进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盯著刘爱华。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爱华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李建业的目光从刘爱华的头顶扫到脚底,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就你?”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爱华的脸上。 刘爱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窘。 “建业哥,我咋了?” “我可比张为民那种粗鄙之人要强上太多了!” “我对王老师是真心爱慕,可从来没有像他那样去骚扰过王老师!” “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机会!” 第277章 秀媛我来啦 李建业听著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自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哦?” “这么说,你觉得你比张为民强?”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刘爱华刚刚鼓起的勇气。 “那是当然!” 刘爱华脖子一梗,强撑著说道。 “张为民那种人,除了会用蛮力,会仗著他爹的势,他还有什么?” 李建业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张为民至少敢想敢做,敢於行动,敢把他那点心思摆在明面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刘爱华。 “你呢?” “你只会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当个缩头乌龟,在背地里嚼舌根,算计人?” “你还不如张为民!” 李建业的话,字字诛心。 刘爱华的脸色由猪肝色转为煞白,他没想到李建业会突然懟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极力狡辩。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窝囊样,叉起了腰。 “这样吧。” “你要是有种,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戏謔。 “你现在,朝我打一拳。” “只要你能碰到我一下,我就承认你比张为民有种。” 此话一出,刘爱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李建业。 寒风中,李建业的身影挺拔如松,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真的在给他一个机会。 刘爱华的心臟,瞬间狂跳起来。 这是……大舅哥的考验! 这绝对是大舅哥在考验我的胆量和诚意。 只要我敢挥出这一拳,不管打没打中,他都会认可我。 想到这里,刘爱华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瞬间將刚才的羞辱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自己那单薄的胸膛,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很英勇的笑容。 他握紧了拳头,朝著李建业的脸,猛地挥了过去。 嘴里还激动地喊出了压在心底的称呼。 “那就对不住了,大舅哥……” “哥”字刚刚出口,李建业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恶。 只见他脑袋只是微微一偏,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刘爱华那软绵绵的拳头。 紧接著,他抬起腿,没有丝毫的犹豫,一脚就狠狠踹在了刘爱华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刘爱华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路边一户人家的土坯墙上,又滑落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腹部的剧痛,李建业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在他面前。 “啪!啪!” 两记响亮又乾脆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打得刘爱华眼冒金星,脑袋里嗡嗡作响。 李建业冰冷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钻进他的耳朵里。 “谁他妈允许你这么喊了?” 他弯下腰,揪住刘爱华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你这个废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还敢对我妹妹有想法?” “我警告你,最好收起你那点骯脏的心思。” “不然,下一次我就把你丟进山里餵老虎。” 说完,他像是丟垃圾一样,將刘爱华狠狠摔在地上。 李建业站直身子,轻轻甩了甩拳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节爆响。 他再也没看地上的刘爱华一眼,神態从容地转身,朝著王秀媛住的方向走去。 刘爱华趴在冰冷的地上,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 他的人还有点懵。 脑子里一片混乱。 咋回事? 不是考验吗? 怎么就动手了? 李建业……他这是在耍我?还揍我?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困惑涌上心头,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胃里的一股酸水就再也压制不住。 “哇……” 他趴在地上,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 与此同时,李建业的脚步轻快的来到了王老师的住处。 王老师那间简陋却乾净的小屋。 屋子里,王秀媛正一个人静静地坐著。 窗外微弱的阳光透过那层糊得有些发黄的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咕……”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秀媛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脸色有些难看。 她饿了。 可她却丝毫没有起身做饭的意思。 灶台是冷的,锅碗也整齐地摆放著,没有一点要动火的跡象。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盘算著。 表彰大会这会儿,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建业……他会不会过来坐会儿? 应该……会的吧? 毕竟,他都亲口认下自己这个妹妹了,来镇上哪有不来妹子家坐一会儿的道理? 这个念头一升起,王秀媛的心跳就漏了半拍,一丝甜蜜悄悄爬上心头。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李建业来了,自己就立刻生火做饭,再从昨天他送来的肉里切下一块,炒个香喷喷的肉片。 两个人,就著热气腾腾的饭菜,好好吃上一顿。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口那条小路,始终空空荡荡,没有出现那个她期待的身影。 心里的那点甜蜜,渐渐被一丝焦急所取代。 他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来? 王秀媛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李建业已经有了未婚妻。 自己这个妹妹,终究只是口头上的,为了帮助她而编造出的革命情谊。 人家有正儿八经的未婚妻,或许表彰会一结束,就直接回家陪未婚妻去了。 想到这里,她眼里的光,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 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像被冷水浇过一样,迅速冷却下来。 就在她越想越失落,准备起身隨便弄点东西填饱肚子的时候。 忽然。 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王秀媛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地听著。 “咚咚。”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著,一道她魂牵梦縈的、带著一丝暖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老师在屋里吗?” 是李建业! 他真的来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王秀媛,让她刚才所有的胡思乱想和失落都显得那么可笑。 “在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高声回应,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王秀媛手忙脚乱地从炕上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旁边的桌角。 她却浑然不顾,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这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 木门向里打开。 门外,李建业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么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站在午后微弱的阳光里,脸上的笑容,比这冬日的暖阳还要温暖。 “快进来。” 王秀媛侧过身,急忙將李建业让进屋里,生怕外面的寒风多吹他一秒。 李建业迈步进屋,將怀里抱著的搪瓷盆和军绿色茶缸稳稳地放在屋里那张唯一的方桌上。 隨后转过身,看著王秀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噙著笑意。 “王老师,这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把你高兴成这样?” 王秀媛的脸颊泛起一抹好看的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欢喜。 “没,没什么大事。” “就是正好家里有肉,你来了,我能正正经经给你做顿像样的饭给你吃,所以高兴。” 这番话说得真挚又坦诚。 李建业闻言,心中一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就为这个啊。”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王秀媛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 “这当然值得高兴。” 她麻利地走到灶台边,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催促著李建业。 “你快坐下歇著,今天中午就在我这儿吃。” “我这就生火做饭,很快的。” 看著她忙碌起来的背影,李建业站起身。 “我来帮你吧。” 王秀媛闻声,立刻回头,摆了摆手,態度坚决得不容置喙。 “那哪儿成。” “你是客,我才是主,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你坐著,等著吃饭就行。” 见她如此坚持,李建业也不再强求,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也没有真的閒著,目光落在了王秀媛的身上,通过自己所掌握的望闻问切知识判断著王老师的身体状况。 王秀媛此时正背对著他,蹲下身子,从墙角抱出一小捆乾枯的玉米杆,准备生火。 动作看起来很利落,可李建业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轻轻皱了起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黄,嘴唇也缺少血色。 这副模样,比他那个同样有体虚的表妹王秀兰看起来还要严重几分。 说来也真是巧了。 表妹叫王秀兰。 这结拜妹妹叫王秀媛。 两人的名字如此相像,又都因为长久的飢饿落下了相似的病根。 第278章 这是病,得治! 在李建业思索间,灶膛里已经传来“噼啪”的燃烧声。 王秀媛的动作很快,像是急於要把最好的东西呈现出来。 不一会儿,白菜、萝卜也被她切好,连同著一把粉条放在一旁。 所有的食材准备就绪,王秀媛便开始有条不紊地炒菜。 白菜、萝卜、猪肉,以及粉条隨著锅铲翻飞。 要不了多久,一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烩菜就出锅了。 很快,王秀媛將饭菜都端上桌,烩菜,窝窝头,麵糊糊,小小的桌子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把一个窝窝头放到李建业面前的碗里。 “建业哥,你快吃。” 王秀媛说著,也看著桌上的菜解释起来。 “昨天我送一个住得远的学生回家,他家里人硬塞给我一把粉条,加上昨儿公社分的肉我炒了一半。” “你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说完,王秀媛一脸忐忑的看著李建业,她怕李建业平时家里吃的好,吃不惯她做的这些。 李建业看著眼前这盆烩菜。 白菜燉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肉片肥瘦相间,粉条晶莹剔透。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寻常人家吃菜基本都是逮著一样菜吃,吃完了就没了。 所谓的烩菜,就是家里没啥花样,便只能將有的一切菜,白菜、萝卜、土豆、粉条,还有那珍贵的肉,有什么加什么,全都匯於一锅。 別看这一小盆烩菜瞧著杂七杂八,在这年月,却是许多人家连想都不敢想的硬菜。 尤其是那几片在菜汤里翻滚的肉。 若不是李建业打了野猪,给公社分了下去,整个小兴公社的人,恐怕还不敢想什么时候能开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建业不是个挑剔的人。 他伸出手,直接拿起一个窝窝头,筷子已经夹起了一块燉得软烂的白菜,准备就著吃。 谁知,王秀媛见他要先咬一口窝窝头,竟是赶紧出声拦住了他。 “建业哥,你別这样吃。” 李建业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王秀媛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你学我。” 说著,她拿起一个乾净的勺子,先从盆里舀了一勺滚烫的菜汤。 小心地將带著油花的汤汁浇在窝窝头的芯里。 接著,又用筷子夹了两片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这个被汤汁浸润的窝窝头递给了李建业。 “这样吃,更好吃。” 李建业看著她递过来的窝窝头,本想说自己来就行,不必这么麻烦。 可对上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伸手接了过来,低头,咬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菜汤味儿,在口腔里猛地炸开。 原本粗糙干硬,甚至有些拉嗓子的窝窝头,被汤汁浸得鬆软湿润,口感一下子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配上里面藏著的肉片,简直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了。 李建业不禁心想,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几乎没过过一天真正的苦日子。 託了系统的福,他吃穿不愁,甚至比大多数城里人过得还要滋润。 他都快要忘了,在这样艰苦的岁月里,人们为了让难以下咽的食物变得可口一些,是会琢磨出各种各样的技巧的。 这些技巧,是生活在苦难中的智慧。 “咋样?” “好吃不?” 王秀媛见他咽了下去,连忙追问,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李建业看著她这模样只觉得心头一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嘆。 “好吃。” “太好吃了。”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立刻夹起一大筷子烩菜,就著窝窝头大口吃了起来。 那副吃得喷香的模样,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抚慰人心。 王秀媛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脸上漾开一抹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好吃就行。” 她轻声说著,眼里的光彩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亮。 “上次你救了我,我一直就想著得正经给你做顿饭,好好谢谢你。” “可我这也没啥好东西,这肉还是託了你的福才分到的,说到底,我就是借花献佛,充当了个厨子。” 李建业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看著王秀媛,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 “秀媛,咱们现在是兄妹,再说这种见外的话,可就生分了。” 说著,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 这间屋子寒酸得可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乎再没有別的像样家具。 墙壁是光禿禿的泥墙,墙角堆著一些杂物。 整个屋子里见不到有多少食材。 李建业的视线最后落回到桌上那盆几乎见了底的烩菜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而且,你这儿本来就没什么东西。” “为了请我吃这顿饭,怕是把你攒了好几天的口粮都给搭进去了吧,这对你的生活负担也太大了。” 王秀媛的脸微微一红,正想开口解释说这是应该的。 李建业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继续说道。 “我吃你这么多,还得担心我这个妹妹回头没东西吃。” “等我回去,这两天就再给你弄些肉和菜送过来。” 王秀媛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著手。 “建业哥,那哪儿成啊!” “你可千万別,我家里菜虽然不多,但够吃的,我一个人,饭量也小,真的够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头却是一沉。 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饭量小,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那是病,说明你身子虚,得治。” “人就是得好好吃饭,吃得多,吃得香,那才叫健康。” “等会儿吃完了饭,我给你好好瞧瞧。” 这番话里没有丝毫的轻浮,只有纯粹的关心,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王秀媛的心里。 她逃荒多年,受过白眼,也得到过帮助,可从没有人像李建业这样,如此郑重其事地关心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种久违的、家人的温暖,在她的胸膛里瀰漫开来。 鼻头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她赶紧低下头,用扒饭的动作掩饰著自己的失態。 李建业刚夹起菜,一抬头,就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 他夹著菜的动作瞬间停住。 “怎么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也陡然变得严肃。 “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又有人欺负你了?” 王秀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嚇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慌乱地摆著手。 “没有,没有!” “就是……就是刚才不小心,有菜汤溅到眼睛里了。” 李建业盯著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你小心点。” 王秀媛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吃得很少,反倒是不停地往李建业的碗里夹菜。 “建业哥,你多吃点,別剩下。” “我真的吃不下了,要是剩下了到晚上重新热一次就不好吃了。” 她不停地催促著,生怕李建业吃不饱,又怕浪费了这难得的肉菜。 李建业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把这些饭菜都吃完才是对她这份心意最好的回应。 很快,盆里的烩菜见了底,桌上的窝窝头也一个不剩。 王秀媛站起身,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 瓷碗轻碰的清脆声响,在这间安静的小屋里迴荡。 李建业就这么静静地坐著,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直到她將一切都收拾妥当,擦乾净手再次走回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秀媛,过来坐。” “手伸出来。” 王秀媛一愣。 她有些没明白李建业到底想干什么。 可看著他那双深邃又认真的眼睛,她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她重新在李建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跳得有些快,一下,又一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王秀媛看著李建业伸出手,越过那张不大的方桌,向著自己的手而来。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很有力量感。 王秀媛眼睁睁看著李建业的手快要挨上自己的手,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心里既紧张,又隱隱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以为李建业这是想摸她手…… 下一秒,李建业温热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但並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种握法。 他只是將她那只略显纤瘦、肤色白皙的手腕轻轻掰正,让手心朝上。 隨即,李建业的食指与中指便准確无误地搭了上去。 正落在她手腕內侧,那处皮肤下,脉搏跳动得最清晰的地方。 王秀媛整个人都怔住了。 预想中的场景完全没有发生。 一股热气猛地窜上她的脸颊,烧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烫。 原来建业哥是要给她把脉啊。 亏她刚才还以为…… 王秀媛的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李建业的眼睛。 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柔声问道。 “建业哥,你这是干啥?” “你……还会把脉?” 她猛地想起来,刚才在饭桌上,李建业就说她饭量小是病,得治,还说吃完饭要给她瞧瞧。 难道,建业哥真的懂医术? 第279章 按摩 李建业的注意力全在指下的脉搏上,似乎並未察觉到她神情的异样。 他闭著眼睛,仔细感受著那微弱的跳动,口中平稳地回答道。 “我看看你脉象。” “这样才知道你身体里都有啥毛病,然后给你对症下药,把身子养好了,以后才能多吃饭。”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王秀媛的心坎上。 王秀媛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钦佩,是敬仰,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李建业。 这个男人,不仅有本事,有担当,心肠好,打熊斗虎,现在竟然连看病都会。 他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光环,让她觉得越发有魅力,也越发地可靠。 “建业哥,你会的真多。” 她由衷地讚嘆道。 可这份讚嘆之后,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多吃饭…… 那得费多少粮食啊。 粮食,可都是钱,都是要用工分换的。 她现在一个人,省吃俭用还紧巴巴的,要是饭量真的变大了,那…… 王秀媛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轻轻蹙了起来。 李建业的手指依旧搭在她的腕上,沉静如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情况是如何通过脉搏的些许紊乱传递过来的。 王秀媛说他会的真多。 但李建业自己才知道,他会的真不多。 比如,他现在除了知道王秀媛脉象中的虚弱与亏空外,还能看出来王秀媛那因常年劳累而引起的关节病。 虽然现在还不算严重,但若是用药学知识去调理,恐怕收效甚微。 片刻之后,李建业缓缓鬆开了手。 那份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王秀媛的心也跟著空了一下,下意识地將手收了回来,轻轻攥成了拳。 “秀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得这么少的?” 王秀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声音很轻。 “很多年了。” “从中原……逃荒到这边之前,就没有多大饭量。” 简单的两句话,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其中浓缩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辛酸与苦楚。 李建业点了点头。 隨后又询问了一些和病症有关的信息。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王秀媛的病症,与王秀兰有几分相似,都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亏虚。 但她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甚至,还伴隨著低血糖。 一旦空腹劳累,就很容易陷入昏厥的危险境地。 这在缺医少药的年代,是会要人命的。 “我知道了。” 李建业沉声应道。 隨即,在王秀媛不解的目光中,他將手伸进了自己隨身携带的挎包里。 看似是从包里掏东西。 其实,李建业是从隨身空间里拿出了昨儿挖的药材。 给秀兰配药並没有用完,还余下不少。 下一秒,李建业的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一捧东西被他轻轻放在了那张老旧的方桌上。 是一堆草根树皮。 几截黑黢黢、盘根错节的根茎。 王秀媛看著这一桌子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懂这些。 她只觉得,这些东西,跟她在山里砍柴时看到的那些野草,好像没什么两样。 建业哥隨身带这些东西是做什么? 李建业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语气平静的对王秀媛说道。 “去,把菜刀拿来。” 王秀媛听话的去把菜刀拿了过来。 她將菜刀递给李建业,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一堆奇怪的东西。 “建业哥,这些……都是啥啊?” 李建业接过菜刀,將一截看著像是老树根的东西拿到面前,手起刀落,根茎被乾脆利落地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黄白色的纹理。 他一边分割药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都是药材。” “昨儿上山的时候挖的,专门拿过来给你调理身子,治好你这低血糖的病。” 这几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王秀媛的脑海里猛然炸开。 昨儿……上山挖的?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清晰得可怕的画面。 外面是能冻掉人耳朵的大雪天。 整座长白山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著,一脚踩下去,雪能没过膝盖。 雪下面,不是被冰封的坚硬岩石,就是冻得像铁块一样的泥土。 想要从那样的地里挖出东西来,得费多大的力气? 更別提,还要在茫茫雪地里分辨出哪里才有能救人的药材。 而李建业,就是为了她这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妹妹,一个人,冒著风雪,进了那样的深山? 就为了治她这个连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的老毛病?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猛地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那股热流涌上眼眶,让她的视线顷刻间变得模糊。 她看著李建业那宽厚而专注的背影,看著他手里的菜刀一下下落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稳,那么有力量。 这个男人,为她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叮,王秀媛好感度+1!】 【叮,王秀媛好感度+1!】 【叮,王秀媛好感度+10!】 【王秀媛当前好感度:6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李建业的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王秀媛好感度达到60,解锁一次全新抽奖机会!】 李建业切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扫了系统一眼,注意力被系统面板上那“60”的好感度数值,以及那个闪闪发光的抽奖机会吸引了过去。 这么快就到六十了? 李建业心里顿时一喜。 没想到,秀媛这丫头的好感度提升得这么快,自己好像……还和她啥都没干过呢! 不过,眼下最让他感兴趣的,还是这次全新的抽奖机会。 李建业心中默念。 “系统,抽奖。” 【叮,正在为宿主进行全新抽奖……】 他的脑海里,那台熟悉的扭蛋机再次浮现,开始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 而他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 菜刀落下,精准地將一截黄芪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药材独特的甘甜气息,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王秀媛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看著他沉稳有力的手。 【叮,恭喜宿主获得:针灸推拿知识大全!】 一个扭蛋“咔嚓”一声掉落,在李建业的意识中自动打开,一行清晰的字体隨之浮现。 李建业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针灸推拿。 这可是好东西。 对於有些病症来说,针灸推拿的效果,甚至比吃药还要立竿见影。 他的脑海里,立刻想起了王秀媛身上的病。 之前观察王秀媛体態的时候,李建业就敏锐地察觉到,王秀媛的体態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他能看出,那是由於常年劳累,加上营养跟不上,导致她的肢体关节,甚至是腰椎与颈椎,都落下了病根。 这种慢性的劳损,用药材去调理,效果缓慢不说,还很难根治。 可现在,有了这针灸推拿的知识,一切就都不同了。 他可以让王秀媛很快就摆脱这些病症,回去后也可以让艾莎试试全新的手法…… “领取。” 李建业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感觉玄之又玄。 仿佛在剎那之间,他便通晓了人体所有的经络与穴位。 从百会到涌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的位置,深浅,功用,都像是刻印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各种推拿的手法,提、拉、按、揉,力道的轻重,角度的变化,也瞬间融会贯通,变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整个过程,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李建业手里的菜刀,依旧一下下地落下,將那些草根树皮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沉稳如初。 仿佛刚才那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知识灌输,对他而言,不过是喝了一口水那么简单。 感受著新掌握的知识,李建业连忙快速將药材被全部分割完毕。 “秀媛,去拿些纸来。” “哦,好。” 王秀媛连忙转身去翻找。 很快,她找来了一些泛黄的旧报纸,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李建业接过纸,撕成大小合適的方块,將药材倒在纸上,熟练地包成一个个药包。 “这些药,你收好。” 李建业將包好的药包推到她面前。 “每天拿一副,加三碗水,用小火煎成一碗。” “一定要记得喝。” 他叮嘱得十分细致。 王秀媛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身体亏虚需要时间来调理。 急不得。  此时,李建业將重心放在了关节问题上。 “秀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和后腰,时常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有时候干活累了,或是坐久了,还会隱隱作痛。” 王秀媛拿著药包的手,猛地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这些毛病,她自己都快习惯了,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建业哥,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地里的重活累活都是我干,挑水、砍柴、种地,什么都做。” “后来逃荒到了这边,当了老师,不用干那么多重活了,可每天又要长时间坐著,常年下来脖子也经常不舒服。” “应该就是疲劳吧?” “建业哥你真神了,这都能看出来。” 李建业笑了笑。 “你这不是简单的疲劳,是慢性劳损。” “我可以帮你推拿按摩……” 第280章 够爽吧! 推拿按摩? 王秀媛拿著药包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词她应该没听错。 可从建业哥嘴里说出来,就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按……摸? 是又要按,又要摸吗? 摸哪里? 谁来摸? 让建业哥……摸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股热气就“轰”地一下衝上了王秀媛的脑门。 她的脸颊,像是被晚霞染过一样,瞬间变得滚烫。 连带著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不敢去看李建业的眼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攥著药包的手上。 李建业並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而是继续道。 “你把外面的棉袄脱了,躺到炕上去就行。” 什么? 还要脱衣服? 王秀媛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惊慌与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下李建业注意到了她的侷促,於是便极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推拿,是通过对身体特定部位和穴道的按压揉捏,来疏通经络,活血化瘀,甚至是矫正骨头和关节的位置。” “这是一种很正规的医疗手段。” 他的声音清朗,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王秀媛心头的一些阴霾。 “隔著衣服容易力道传不进去,找不到准確的穴位,所以至少得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李建业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实在介意,那就算了,我再帮你去想想別的法子就是了。” 李建业想的是病情不能耽误,推拿是当下仅能用的手段,若是不行,也可以等以后搞到一副针灸针后,用针灸来慢慢治疗。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王秀媛的手里。 这份尊重,让王秀媛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啊。 建业哥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吗? 他正直,有本事,更有担当。 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藏了多年的老毛病,还费心为自己找来药材。 现在,更是要亲手为自己祛除病痛。 这完全是一片赤诚的兄长之心。 建业哥有未婚妻了都不介意,而自己若是再扭扭捏捏,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想到这里,王秀媛的內心豁然开朗。 她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无依无靠的逃荒女,她有建业哥这个亲人。 在亲人面前,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王秀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从羞怯,一点点变得坚定。 “建业哥,我不介意。” 她將手里的药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利落地爬上了温暖的土炕。 背对著李建业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褪下厚重的外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衫,玲瓏有致的背部曲线,在昏黄的光线若隱若现。 她趴在炕上,將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建业哥,来吧。” 李建业看著炕上的王秀媛,她那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而瘦弱的身子,却不失玲瓏,该长的肉倒是没少长,所谓细支结硕果…… 王秀媛趴在那,一动不动,但紧绷的肩胛骨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那句闷闷的“来吧”,与其说是邀请,更像是一种鼓足了全部勇气的自我催眠。 李建业走到炕边。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抓著被子的指节因为紧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温声开口。 “你別紧张。” “我全程闭上眼睛,这样就什么都不会看见了。” 这个提议让王秀媛紧绷的身体倏地一僵。 闭上眼睛? 那……那不是更奇怪了吗? 她偷偷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 只见李建业果然已经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坦荡。 可王秀媛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看不见,就意味著只能用手去摸索,李建业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將要毫无保留地在她身上……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刚刚褪去的热度,再次汹涌而上。 她甚至有些荒唐地脑补起了“推拿”这个词的画面,推倒,拿下。 建业哥,要把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蚋。 得到她的许可,李建业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他伸出手,凭藉著脑海里对人体穴位的精准定位,缓缓地探向王秀兰。 指尖隔著一层薄衫推拿。 王秀媛感受著那力度,浑身一颤,像是有电流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想躲,身子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李建业的手很稳,更重要的是,很暖。 那股暖意,源自他体內正阳丹所提供的充沛阳气,仿佛一个天然的小火炉,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烫著她的肌肤、穴位。 李建业不带一丝一毫的杂念。 肩井穴,天宗穴,膏肓穴……顺著一个个穴位推按下去。 每当他的指腹按在一个地方,王秀媛的身体都会给出最诚实的反应。 起初是细微的轻颤。 接著,当李建业找到那个淤积最久、最顽固的痛点,指尖猛地发力按下去时。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从王秀媛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她瞬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李建业的动作顿了一下,关切地问。 “弄疼你了?” “没……没事。” 王秀媛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挺舒服的。” 她没有说谎。 那是一种痛並快乐著的感觉。 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酸胀与僵硬,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揉开、碾碎,化作一股股热流,涌向四面八方。 原本像是生了锈的骨头关节,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注入了温润的油脂,重新变得活络、柔软。 得到她的肯定,李建业便不再分心。 推,按,揉,捏…… 他的手法嫻熟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的经络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將近一个小时的推拿,对李建业的体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王秀媛而言,却像是一场漫长而极致的感官洗礼。 她从最初的紧张羞怯,到后来的全然放鬆。 紧咬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鬆开。 身体的防线彻底瓦解,只剩下最本能的舒適与愜意。 李建业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背部原本僵硬如石块的肌肉,已经彻底变得柔软下来,温顺地承接著他手上的力道。 当最后一丝力道撤去,李建业缓缓收回了手,替她盖上了被子。 王秀媛背上那股灼人的暖意,却仿佛还烙印在肌肤上,久久没有散去。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近一个小时的极致放鬆,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朦朧状態。 “感觉怎么样?” 李建业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沉稳又有磁性。 王秀媛趴在被子里,懒懒地动了一下,似乎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將脸颊在柔软的被面上蹭了蹭,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又软又糯。 “建业哥,你真厉害。” “身上一点都不疼了,暖洋洋的,舒服得我差点就睡著了。” 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那常年伴隨著她的酸胀僵硬,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舒畅。 “舒服就行。” 李建业淡淡一笑,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挎包。 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让原本昏昏欲睡的王秀媛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撑起上半身,有些凌乱的头髮垂在脸侧,一双水润的杏眼望向他。 “建业哥,你要回去了吗?” 李建业扣上挎包的搭扣,看了一眼窗外。 “嗯,现在估摸著得有下午两三点了,不能再耽搁了。” 他还得回家。 王秀媛的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失落。 她多希望建业哥能再多待一会儿。 跟建业哥待在一起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心安,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但她也知道,建业哥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舍,脸上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容。 “那我送送你。” 说著,她便想从炕上下来。 可她刚一用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试著撑起胳膊,却又一次软软地倒回了温暖的被褥里。 “哎?” 王秀媛自己都愣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怎么回事? 李建业听到动静回头,正看到她手脚发软、一脸窘迫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走回炕边,看著她。 “行了,不用送了。” “你这身子刚活络开,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想起来又起不来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躺著,也別去学堂上课了,等下我路过,顺便帮你去学堂带个话。” 第281章 懂事 王秀媛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建业哥。” “我下午本来就没给学生们安排课。” 说这话时,她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其实课是有的。 只是她一上午都在盼著建业哥能来她这儿坐坐,希望能和建业哥多待会儿,心里早就存了私心,提前通知让学生们下午不用过来了。 这小心思,她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说话间,王秀媛挣扎著又一次撑起了身子,从炕上坐了起来,立马便要下炕穿鞋。 李建业见状连忙上去扶著她。 他想劝说两句,让王秀媛不用起来送他。 没等开口。 王秀媛便笑了笑,说道。 “不是我非要起来,你走了我总得重新锁门不是?” 她抬起眼帘,一双杏眼就这么望著李建业,李建业顿时瞭然,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行,那你慢点,別摔了。”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股暖意仿佛能直接烫进人的心里。 王秀媛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慢慢地从炕上下来。 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那种舒服的感觉非常奇特,令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朝著李建业的方向歪了一下。 两人之间挨得很近。 王秀媛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站直了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屋门口。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走了。” “明天或者什么时候我得了空,会再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王秀媛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建业哥,这太麻烦你了,我……” 她想说不用建业哥这么费心。 可李建业不给她不好意思的机会,对她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秀媛站在门边,看著他宽阔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一阵夹著寒意的风吹过,捲起她的衣角。 她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服,被风一吹,凉意瞬间刺透了肌肤。 王秀媛打了个哆嗦,赶紧退回屋里。 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落下门栓。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回炕边,几乎是软倒在温暖的被褥里。 身体一沾到被褥,困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临睡著前,她的脑海里回放著刚才的一幕幕,建业哥那宽厚温热的手掌,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他为她推拿时的专注,还有他离开时那不容拒绝的温柔…… 想著想著,王秀媛的脸颊烫得厉害,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甜蜜又羞涩的弧度。 在无边的舒適与暖意中,她沉沉睡去。 梦里,建业哥好像没有走,就那么温柔的坐在她的…… …… 与此同时,屋外。 李建业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寒风卷著地上的碎雪,打著旋儿吹过。 一堵斑驳的土坯墙后,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正是刘爱华。 他脸上那个尚未消退的巴掌印,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发紫。 他死死地盯著王秀媛家的那扇木门,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他本来是不死心,想再找找机会,哪怕是死缠烂打,也要跟李建业缓和关係,再图后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李建业从王老师屋里出来。 而王老师竟然穿一件单薄的衣服站在屋门口送著李建业离开。 刘爱华都惊了。 这可是天寒地冻的冬天。 就这么穿著单衣站在门口吹冷风,是不冷吗? 就算是在烧著炕的屋里,这么穿也会冷的吧? 除非…… 除非身子骨早就被屋里的火炕烘得滚烫,一时半会儿根本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刘爱华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衝上了头顶。 他很难不多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一个刚从屋里出来,另一个就穿著单衣相送。 这屋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爱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终於想明白了。 难怪李建业之前会毫不留情地揍他一顿。 合著李建业和王老师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革命兄妹。 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背地里,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好你个李建业。” 刘爱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腔里充满了嫉妒与不服的怒火。 他猛地一脚,狠狠踢飞了路边一坨被踩得发黑的脏雪。 雪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可这一脚踢出去,他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不过,在这股怒火之中,一丝阴险的窃喜却悄然滋生。 这不就是李建业的把柄吗? 他李建业不是在受人尊敬?不是荣誉加身吗? 要是让大伙儿知道,他跟一个女老师在屋里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看他那张脸还往哪儿搁。 这简直就是抓住了李建业的命脉。 要是拿这件事去要挟李建业…… 想到这里,刘爱华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了狰狞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建业低声下气求他的样子。 “哼,到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囂张。” “王老师那么好的姑娘,跟著你也是白瞎了,你李建业要是识相,就乖乖把王老师让给我刘爱华。”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心里的那点不甘和怨恨,瞬间被一种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所取代。 之前挨打的屈辱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整了整衣领,虽然脸上依旧火辣辣地疼,但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舒畅起来。 他转过身,背著手,迈著八字步,嘴里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慢悠悠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 李建业回到了团结屯。 临近傍晚的寒风比之前更加凛冽,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人脸上像是细小的冰碴子。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体內那股正阳丹带来的暖流,让他浑身都暖烘烘的,与这天寒地冻的世界格格不入。 路过柳寡妇家门口时。 一盆水被猛地泼洒在院里的空地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瞬间又被冷风吹散。 柳寡妇直起身,一眼就瞧见了门外的李建业。 “建业,上哪儿去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北风也吹不散的爽利。 李建业停下脚步。 “去了一趟公社。” 柳寡妇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一个崭新的搪瓷盆。 还有一个带著盖子的搪瓷茶缸。 “你手上拿的啥?” 她说著,人已经从院里走了出来。 李建业把手里的东西拎起来晃了晃,搪瓷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公社领导给的。” 他隨口说道。 柳寡妇心里还琢磨著,公社领导平白无故为啥要给李建业一个搪瓷盆。 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凝固了。 那搪瓷盆雪白的盆壁上,印著几个鲜红夺目的大字。 为人民服务。 柳寡妇愣住了。 “建业,这盆……不是单纯送你的吧?” 李建业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柳婶子好眼力。” “昨儿不是打了头野猪嘛,也送给公社了一头。” “所以,公社领导今天专门把我叫过去,拿我说事,宣传一下集体精神,顺便就奖励了我这么个搪瓷盆。” 柳寡妇这才恍然大悟。 她看著李建业的眼神都变了,里面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 “你可真厉害,建业。” “公社领导都点名表扬你了,这下可真要成咱们十里八乡的名人了。” 不过,说起野猪,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吃到的野猪肉,脸上的笑意更浓。 “昨儿我也吃到你打的野猪肉了。” “我们娘俩,分了足足五六斤肉嘞。” 李建业点点头。 “要是不够吃了就跟我吭声,家里还有。” 柳寡妇连忙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够吃了够吃了。” “隔三差五吃一顿解解馋就得了,哪能天天吃,那不得把嘴给养刁了。”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柳寡妇一把拉住了李建业的胳膊,就往她家院里走。 李建业手里还拿著搪瓷盆,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柳嫂子,这是干啥?” 柳寡妇回过头,冲他笑眯眯的。 那双眼睛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鉤子。 “別人吃了你的肉,不懂事,啥也不表示,我可不能那样。” “我得好好伺候伺候你……” 李建业:“……” 柳寡妇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话里的热气仿佛都带著鉤子,能勾住人的魂儿。 这柳婶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话也说得越来越露骨。 不过,李建业转念一想,自己刚刚掌握了推拿的手法,柳婶子常年一个人操持家里家外,身体劳累,肯定有不少暗伤,正好可以给她疏通一下。 这么想著,他便顺著柳寡妇的力道,迈步走进了院子,穿过了门往屋里去。 李栋樑正趴在炕桌上,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不知道在鼓捣著什么。 他听见动静,一扭头,正好看见他妈拉著李建业走了进来。 李栋樑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甚至还带著几分“我懂”的意味。 “建业哥,你来啦。” “妈,我跟二狗子说好了,出去玩会儿,晚点再回来。” 说完,不等柳寡妇回话,他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临走前,还特別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 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第282章 学习雷锋 屋里的光线,因为门被关上而骤然暗淡了几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柳寡妇的脸颊上还带著一丝笑意,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里面的热度几乎要化为实质。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柳寡妇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拽到了炕边。 她自己则顺势一翻身,坐到了热乎乎的火炕上,仰头看著李建业,眼神迷离,呼吸都带著几分灼热。 “建业……” 柳寡妇呢喃著,整个人都缠了上来。 …… 不知过了多久,柳寡妇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紧抓著李建业胳膊的手也鬆了力道。 她瘫软在炕上,脸颊緋红一片,眼神都有些涣散。 “不行了……” “真是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体力好。” 李建业却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他低头看著柳寡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行。” “那就躺好,让我来。” 柳寡妇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一凝。 她看著李建业,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更深的红晕从她的脖颈蔓延到了耳根。 而李建业笑了笑。 他盘腿坐好,伸出双手,搭在了柳寡妇的两肩上,使劲揉捏著。 柳寡妇的身体瞬间一僵。 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嗯?” 不等她反应,李建业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找到了她背上的穴位,猛地一按。 “啊!”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从那一点炸开,窜遍全身,柳寡妇疼得叫出了声。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建业,你……你干啥呢?” 李建业的手没有停,力道沉稳,顺著她的经络一路向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婶子,你常年一个人操持家里家外,身体劳累,身上不知道积了多少淤堵。” “我给你放鬆放鬆。” “让你体验点不一样的。”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个巧劲,按在了柳寡妇的腰眼上。 柳寡妇又是一声闷哼,疼得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可奇怪的是,在这阵极致的酸痛过去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如同暖流一般,从被按压的地方缓缓散开。 那股常年盘踞在她腰间的酸痛,仿佛被这一下给按散了。 柳寡妇愣住了。 她渐渐不再挣扎,任由李建业那双仿佛带著魔力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时而酸痛难忍,时而舒爽通透。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浪潮中起起伏伏。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整个后背都热了起来,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將所有的疲惫和酸痛都一扫而空。 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飘飘的。 当李建业收回手时,柳寡妇趴在炕上,半天没动静。 “柳婶子?” 李建业试探著叫了一声。 柳寡妇这才缓缓地撑起身体,她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咔吧。” 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愣住了。 那股常年困扰著她的僵硬和酸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年轻了十多岁,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轻鬆。 柳寡妇一脸震惊地回头,看著李建业。 “建业,你还会这个?” 这手本事,可比刚才那事儿,更让她心惊。 李建业隨意地甩了甩手腕,脸上带著一丝淡然。 “从书上看到的,就一点皮毛,隨便给你试试。” 柳寡妇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哪是皮毛?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她看著李建业的眼神彻底变了,除了原先的那些心思,此刻更多了数不清的佩服。 “建业……” 她凑了过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以后,常来给婶子按按,行不?” 李建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抽了抽。 “我又不是技师。” 柳寡妇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胸前一阵波澜壮阔。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建业的胸口。 “婶子又不会亏待你……” 那声音,一波三折,媚到了骨子里。 李建业摆摆手。 “再说再说。”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看柳寡妇,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柳寡妇没有拦他,只是坐在炕上看著那扇被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 李建业拿著搪瓷盆,搪瓷茶缸,回到了自家院子。 一推开门。 屋里,艾莎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著一双崭新的棉鞋,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看得格外专注。 她听见动静,一抬头,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建业!” “快来,快来!!” 李建业隨手將搪瓷盆跟茶缸放在桌上,大步走到炕边。 “怎么了?” 艾莎献宝似的將手里的棉鞋递了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看,这是我最近跟秀兰学艺的成果!” “给你做的鞋!” 李建业接过来,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虽然还有些稚嫩,却透著一股用了心的结实劲儿。 “你做的?” “快穿上试试,我比著你的旧鞋做的,应该大小正好。” 艾莎催促著,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建业依言坐下,脱了脚上的鞋,將脚伸进了温暖的棉鞋里。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两步,脚底是厚实又柔软的触感,格外舒服。 “很合脚。” 他看向艾莎,嘴角噙著笑。 “行啊,你这天赋真不错,才学几天就做得这么好。” “天生就是当贤妻良母的料!” 艾莎的脸颊微微泛红,下巴却扬得更高了,蓝眼睛里全是骄傲的光。 “那当然!” 她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你再等几天,我就能给你做几身衣服了!” 李建业笑著点头。 “好,我等著穿。” 两人正说笑著,一旁的安娜却注意到了李建业带回来的东西。 “建业,那盆和茶缸是哪来的?” “新买的?咱家不是有吗?” 安娜的话让艾莎和王秀兰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王秀兰正看著那雪白的搪瓷盆,忽然指著上面的红字。 “那上面还有字?” “写的……为……人……民……”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搪瓷茶缸上,神色淡然。 “为人民服务。” 他淡淡地补充完整。 “这是公社奖励的。” 奖励?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三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咋回事啊?” “你一早就被叫过去,都干啥了?” 艾莎也忘了炫耀自己新做的鞋,追问道。 “是啊建业,为什么还有奖励?” 李建业看著她们三个好奇宝宝似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他將昨天打野猪,分了一头给公社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公社领导觉得我这事做得对,集体意识强,就拿我当个正面典型,在公社里宣传宣传。” “这盆和茶缸,就是顺带的奖励。”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艾莎的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正面典型?” “在整个公社宣传?” “建业,那你现在岂不是成了咱们公社的名人了!” 李建业笑了笑,看著艾莎那副兴奋得脸颊泛红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何止是名人。” “公社领导还专门给我封了个荣誉称號。”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连一向沉稳的安娜,呼吸都跟著停顿了一下。 王秀兰更是紧张地攥住了衣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艾莎急切地追问。 “什么称號?” 李建业这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集体主义標兵。” “……”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个字听起来很厉害,可艾莎却有些发懵。 “標兵?”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有些困惑。 “標兵是什么意思?” 李建业看著她,耐心地解释道。 “就是榜样。” “让大家都向我学习的意思。”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她们更能理解的例子。 “就像……雷锋一样。” 雷锋! 这个名字一出来,屋里三个女人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雷锋!” 艾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知道他!我插队的时候,就经常听说学习雷锋精神!” 王秀兰也小声地跟著点头。 “以前在家时候,村里的大喇叭也经常播雷锋同志的好人好事。” 安娜的绿色眼眸里则闪过一丝震撼。 “那岂不是说,建业你也会像雷锋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都认识?” 安娜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艾莎和王秀兰的思绪。 两人猛地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建业。 这也太有面了! 看著她们三个一脸震惊,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什么大人物的模样,李建业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夸张。” 他打断了她们的想像。 “我跟雷锋同志比,那还差得远呢。” “暂时也就是在咱们小兴公社,顶多再加上隔壁的大兴公社,知道我的人能多一些罢了。” 第283章 防谁呢? 小兴公社和大兴公社,在三个女人听来,已经是一个极为广阔的范围了。 那意味著,李建业的名字,会被成千上万的人知道。 艾莎湛蓝的眼眸里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像是落入了星辰。 “这已经很厉害了!” 她整个人几乎都掛在了李建业的身上,双臂紧紧地圈著他的脖子,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李建业失笑著摇了摇头,也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 直到肚子里从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咕嚕嚕——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们快去做饭,给咱们的大標兵好好庆祝一下。” 艾莎从李建业身上下来,跟著安娜往厨房走去。 王秀兰也连忙站起身,准备跟过去帮忙。 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秀兰,等一下。” 是李建业的声音。 王秀兰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建业哥?”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地端详著她的气色。 “早上给你熬的药,喝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早上出门前,李建业专门为王秀兰配了副调理气血的方子,亲手熬好了让她喝下。 王秀兰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不舒服。” “而且……喝了药以后,感觉比以前更有精神了,一天都没觉著想睡觉。”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些药材里有著补气血的功效,喝了精力比往常足是正常的。 他伸手在秀兰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没事了。” “去吧。” “嗯。” 王秀兰乖巧地点点头,这才转身小跑著去了灶台忙活。 李建业一个人閒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脚下那个正在打盹的毛茸茸的小傢伙身上。 他弯腰將那团虎皮纹路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別人都是擼猫擼狗,他倒好,直接上手擼老虎。 李建业把它抱在怀里,肆意地蹂躪著它的小脑袋和毛茸茸的肚皮。 “大咪,感觉才几天没仔细看你,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惊奇。 “真厉害。” 被他弄醒的大咪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然后发出了两声奶声奶气的“嗷嗷”叫作为回应。 它似乎很喜欢跟李建业这样玩闹,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用脑袋蹭著李建业的手。 一人一虎玩得起劲。 灶台方向很快也飘来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等到饭做好了,安娜叫的时候,李建业才放下怀里意犹未尽的大咪,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朝著饭桌走去。 几样家常菜,显得格外诱人。 一顿饭在温馨的氛围中吃完。 夜色渐深,屋外寒气逼人,屋里烧著火炕,暖意融融。 女人们收拾好碗筷,便早早地躺上了炕。 安娜和艾莎並排躺在炕的最里侧,王秀兰则抱著自己的枕头,挨著她们坐著。 李建业收拾完自己,一转身,就看到了炕上的三个人。 他瞅了她们一眼。 艾莎她们睡觉都还穿著一件衣服。 李建业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们这是啥意思?” 他走到炕边,声音里带著一丝揶揄。 “防谁呢?” 艾莎湛蓝的眼睛眨了眨,故作茫然。 “啥啥意思?” “啥防不防的?” 李建业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颳了一下艾莎的鼻子。 “还跟我装迷糊。” “咱俩这关係,大晚上要睡觉了,你还穿著一层衣服,这像话吗?” 这话一出,艾莎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和身旁的安娜对视一眼,两人像是找到了同盟,忽然抱作一团,憨笑著往炕里缩了缩。 “建业……” “咱们要懂得节制。” 艾莎紧跟著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不能天天都来吧,身子真遭不住。” 看著她们两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滑稽模样,李建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她们不是在拒绝自己,而是真的有些疲惫了。 自己的体质异於常人,她们两个毛熊国女人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一言不发的王秀兰身上。 小丫头的气血本就比安娜和艾莎要弱上一些,今天虽然喝了药精神好了,但底子还是虚的。 李建业心里有了计较。 他盘腿在炕沿上坐下,看著她们三个。 “行吧。” “那今天,咱们玩点別的。” 一听有別的玩的,艾莎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玩啥?” “咱们四个,打升级?” 李建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打牌多没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今天,我给你们当一回按摩技师。” “从头到脚,让你们好好享受一回。” 按摩技师?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炕上的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李建业,脸上写满了疑惑,皆是一头雾水。 李建业看著她们三个一脸懵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那些复杂的原理。 “一种能让人放鬆,舒筋活血的法子。” “你们不是喊累吗?” “今天就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浑身舒坦。”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炕面,目光落在了安娜身上。 “嫂子,你先来。” “趴好。” 李建业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他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安娜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出於对李建业的信任,还是顺从地挪了挪身子侧身趴在了炕上。 艾莎和王秀兰立刻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 李建业盘腿坐在安娜身边,伸出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放鬆,別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针灸推拿知识融会贯通。 下一秒,他精准地找到了安娜肩膀上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唔……” 安娜闷哼了一声,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从肩膀瞬间传遍了半个身子。 还没等她適应,李建业的手指已经顺著她的脊椎一路向下,或按,或揉,或捏。 他的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可落在安娜的身上,却化作了一阵阵让她难以忍受的酸痛。 “建业……疼!疼疼疼!” 安娜忍不住叫出了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別动,忍一下,马上就好。” 李建业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两只手掰著安娜的脑袋,微微一用力。 嘎嘣!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 艾莎和王秀兰两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啊——!” 安娜嗷嗷直叫。 王秀兰和艾莎看著眼前这一幕,小脸嚇得煞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惊恐。 这是啥情况啊!? 建业要杀人啊?! 啊? 没等她们想明白,就又看见李建业面不改色將手放在了安娜的腰上,双手交错,猛地一错。 嘎嘣!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嗷嗷嗷——!” 安娜的叫声比刚才还要惨烈,在屋子里迴荡。 艾莎和王秀兰彻底傻眼了。 她们看著李建业掰著安娜的脑袋,扭著安娜的腰,再配合著安娜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两个人的魂儿都快嚇飞了。 这哪里是放鬆啊? 这分明是上刑啊! 艾莎悄悄地拽了拽旁边王秀兰的衣角,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道。 “秀兰,你看懂没,你建业哥这是在干啥?” 王秀兰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嘴唇哆嗦著。 “没……没见过……” 艾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咱们得跑!” “去隔壁屋躲躲。” “不然等会儿就轮到折磨我们了!” 王秀兰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致。 她们躡手躡脚地,一点点地往炕边挪动,准备趁著李建业专注於给安娜按摩的时候,赶紧溜之大吉。 刚要下炕,一只大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手一个,直接將她们俩的后衣领给拽住了。 “跑什么?” “別急啊,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艾莎和王秀兰的身子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也就在这时,安娜那边的嗷嗷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带著无限舒爽的嘆息。 “啊……舒服……” 安娜缓缓地翻过身。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那些淤积的疲惫和酸痛,仿佛都被刚才那几下给彻底打通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她看著艾莎和王秀兰那一脸惊恐想要逃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俩別害怕,真的可舒服了,快让建业给你们试试!” 艾莎和王秀兰闻言,齐刷刷地摇头,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不疼? 刚才叫得那么惨,现在说不疼? 安娜肯定是自己遭了罪,想骗她们也跟著遭一遍! 不上当,绝对不上当! …… 第284章 抽爆 李建业看著她俩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 “看著嚇人,其实按完了真的很舒服。” 他试图解释。 艾莎却把头摇得更快了,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抗拒。 “看著就嚇人,按著肯定更嚇人!” “我才不要!” 她觉得安娜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骗她也体验一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李建业见说服不了她,只好將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王秀兰。 他的语气放得温和了许多。 “秀兰,哥没坑过你吧?” “早上还给你熬药喝,难道你还信不过哥?” “来吧,给你艾莎嫂子打个样!” 王秀兰闻言,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看看此时一脸舒坦的安娜嫂子,又看看一脸真诚的建业哥,她自然不觉得建业哥会害她。 可一想到刚才那两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还有安娜嫂子那惨烈的叫声,她就忍不住发怵。 李建业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就將她的小身子给拽了过来。 “趴好。” “等会儿你就知道多舒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秀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按著趴在了温暖的炕上。 李建业的手掌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紧接著就是一阵让她紧绷的酸麻。 李建业的手指沿著她的关节,一节一节地按压下去。 “啊……疼……” 王秀兰的身体瞬间绷紧,嘴里发出了和刚才安娜如出一辙的痛呼。 艾莎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心都揪成了一团。 看吧! 她就知道! 秀兰也开始叫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放鬆,这就是折磨! 李建业的手法却愈发嫻熟,力道时轻时重,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 王秀兰的叫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哇哇”大叫,眼泪都快要疼出来了。 艾莎捂著自己的耳朵,闭上眼,都不敢看了。 过了许久,就在艾莎觉得王秀兰快要被“折磨”得晕过去的时候,李建业的动作停了下来。 屋子里那让人心惊胆战的叫声也戛然而止。 王秀兰软绵绵地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一声满足而又舒畅的喟嘆,从她嘴里轻轻溢出。 她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暖洋洋的,那些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和酸痛,全都不见了踪影。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鬆感。 安娜嫂子没骗她! 王秀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炕边一脸惊惧的艾莎。 “艾莎嫂子,真的很舒服!” “不骗你!!” 艾莎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她看看安娜,又看看王秀兰,一个两个都说舒服,可刚才那惨叫声她可都听著呢。 这两个人,肯定是被李建业折磨完了,心里不平衡,想拉著自己一起下水。 “秀兰,你学坏了,竟然和姐姐一起骗我!” 安娜和王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她们知道,这种事情,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李建业看著艾莎那写满了抗拒的表情,也不由得笑了。 他不再废话。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他直接將艾莎拽到身前,然后不由分说地將她横抱起来,让她趴在了温暖的炕上。 “趴好。” 艾莎不服输的一边喊著,一边手脚並用地往炕里头缩,试图脱离危险。 “我寧愿今晚去雪地里睡,我也不要遭那个罪!” 她奋力反抗,可李建业那双带著炙热温度的大手已经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她浑身一僵。 紧接著,一股酸麻的力道从他的指尖传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关节处。 “唔……” 艾莎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 疼!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明明这么痛,安娜姐姐和秀兰都骗她! 建业也是个大坏蛋! 她想破口大骂,想控诉她们的“罪行”,可那股子力道却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唔……哼……嗯……” “啊……” 李建业仿佛没听见她的求饶。 和之前给嫂子和秀兰按时一样,力道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又如重锤落下。 艾莎的哼唧声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委屈得不行。 她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任由李建业宰割。 过了许久,伴隨著几声“嘎嘣”脆响,就在艾莎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得散架的时候。 李建业的手,终於停了下来。 屋子里瞬间恢復了安静,只剩下艾莎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总算熬到头了。 艾莎趴在炕上,一动都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於可以吐苦水了! 她要好好地、大声地控诉这三个合起伙来欺负她的人! 然而,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的瞬间,她整个人却愣住了。 咦? 她惊奇地发现,后背上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一股暖流从后心窝开始,缓缓地流淌向四肢百骸,仿佛將身体里积攒的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 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每一个块骨头都软绵绵的。 整个人都通透了。 她试著动了动肩膀。 不疼了。 一点酸痛感都没有了。 那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 艾莎酝酿了半天的控诉,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最终,所有想说的话,都化成了一声带著惊奇的喟嘆。 “哎……真舒服啊?” 安娜和王秀兰相视一笑,对著她耸了耸肩。 “早就和你说了。” 艾莎缓缓地撑起上半身,一双湛蓝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李建业,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之前的恐惧和委屈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惊喜,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李建业的脖子。 “建业,真神奇啊,竟然这么舒服!” “快再给我按按。” 李建业闻言拽起被子,往她身上一蒙,灯一熄,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低沉的笑声在被窝里迴荡。 “来,给你们来点內部按摩。” ……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李建业醒来时,艾莎她们已经起了。 艾莎舒展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惊喜。 “天吶,昨晚按得也太舒服了。” “我感觉睡得特別香,一觉醒来,浑身都是劲儿。” 安娜也觉得非常舒服,她温柔地看了一眼刚睡醒的李建业,眼底带著一丝心疼。 “昨晚可是辛苦建业了。” “建业你再多睡会儿,我们去弄早饭。”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子。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李建业的眼前便浮现出了一道透明光幕。 昨晚给她们按摩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其实就已经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只是当时没细看。 现在,他將心神沉入脑海,那熟悉的系统面板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艾莎当前好感度:88!】 【王秀兰当前好感度:86!】 【恭喜宿主,艾莎好感度突破80,王秀兰好感度突破80,您已解锁两次全新抽奖机会!】 看著系统的提示,李建业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 两次抽奖机会! 抽爆!! 他的目光立刻就锁定在了艾莎的那次抽奖机会上。 从这个古灵精怪的未婚妻身上,他抽到的可都是珍品,无论是隨身空间,还是生机勃勃的牧场,亦或是那个小小的鱼塘。 每一件,都堪称神跡。 这一次,她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285章 种植 李建业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的目光在系统光幕上那两次金灿灿的抽奖机会上来回扫视。 先领哪个? 李建业心里盘算著。 好东西,总要留到最后。 他决定,先用秀兰的这次抽奖机会探探路,垫一垫手气。 “领取。” 他心念一动,领取了秀兰的那次抽奖机会。 “抽奖!” 隨著他的念头落下,眼前的透明光幕瞬间变幻,一个扭蛋机凭空浮现。 扭蛋机內部的齿轮开始咔咔作响,无数光球在其中翻滚、碰撞,最终一个扭蛋“哐当”一声,从出口掉了出来。 扭蛋在半空中自动打开,化作点点金光。 一行清晰的系统提示隨之浮现。 【恭喜宿主,获得金针一套!】 金针? 李建业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之前从王秀媛身上抽到了《针灸推拿知识大全》,脑子里装满了精妙绝伦的针灸之术,却偏偏苦於没有一套趁手的工具。 现在,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有著这套金针,李建业治病的手段將得到非常强力的提升,能解决更多的疑难杂症。 系统,你可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啊。 李建业在心中狠狠地夸讚了一句。 系统一如既往地高冷,没有任何回应。 他也不在意,心神微动,领取了这次的奖励。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小、质地沉重的木盒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盒子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檀色,入手温润,表面雕刻著朴素而古老的花纹。 他怀著一丝激动,轻轻打开了盒盖。 “嘶……” 只看了一眼,李建业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暗红色的丝绒內衬上,整整齐齐地躺著数十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细针。 每一根针都闪烁著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凝聚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他娘的全是金子做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李建业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么一套金针得值多少钱? 能不能拿去跟系统换现…… 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换钱的作用远不如金针本身实用,现在这年代上哪能买这么好一套金针? 说起这个,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在这个一切从简、艰苦朴素的年代,要是让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么一套纯金打造的针灸工具,那还了得? 这套金针,只怕是不能轻易示人。 李建业小心翼翼地合上紫檀木盒,心念微动,掌心中的木盒便凭空消失,被他妥善地收进了隨身空间。 不打算在外人面前隨便动用。 隨后,李建业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光幕。 光幕之上,源自艾莎的那次抽奖机会,正散发著比金针更加璀璨、更加诱人的金色光芒。 秀兰的抽奖,送来的是雪中送炭的实用工具。 那艾莎呢? 这个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未婚妻,这一次又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之前的每一次,无论是隨身空间、牧场还是鱼塘,艾莎带来的都是改变他生活根基的神物,让他们的生活实现了吃肉自由。 这一次,总不能太差吧? 毕竟,艾莎可是主力! 李建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的领取了抽奖机会。 “抽奖!” 念头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扭蛋机再次轰然浮现,比上一次的动静似乎还要大了几分。 “咔!咔!咔!” 扭蛋机近乎疯狂的晃动,仿佛在酝酿著一个绝世的珍宝。 最终。 “哐当!” 扭蛋落下。 【恭喜宿主获得:良田一亩(可升级面积,可自由放置在任何地方,可种植任何植物,施肥后將获得千倍生长速度)!】 良田一亩? 千倍生长速度? 李建业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惊喜! 太惊喜了! 之前的牧场和鱼塘,让他初步实现了吃肉自由,让他在这个贫瘠的年代,能够品尝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但那终究只是副食。 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否活下去的,是粮食! 而现在,系统给了他什么? 良田一亩! 这四个字,在六十年代意味著什么,李建业再清楚不过了。 这代表著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吃饭的时候,他就可以实现吃饭自由,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更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田地! “可种植任何植物……” 李建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任何植物,是否也包括……那些珍稀的药材? 一千倍的生长速度! 这意味著,一株需要十多年才能成熟的药材,在他这里,只需要短短几天! 一年不间断生长,就可以种植出千年人参! 震撼过后,是席捲全身的狂热。 李建业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心神沉入那片熟悉的意识空间。 “放置良田。” 念头一起,整个隨身空间似乎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原本只有牧场和鱼塘的空旷之地,凭空拓展出了一片广阔的区域。 一片黑黝黝的土地,就这样自然地出现在牧场旁边。 这片田地足足有一亩的面积,比那一百平米的牧场大了五六倍不止,显得格外辽阔。 土地是纯粹的黑褐色,肥沃得仿佛能攥出油来。 空间里没有太阳,却有一层柔和明亮的光芒笼罩著田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是高產好土地。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了空间角落里的那颗人参。 一棵足有十五年年份的野山参。 当初给秀兰和王老师配药的时候,他都没捨得动用这颗品相最好的。 自从挖出来后,也一直没对它进行晒乾之类的处理,就那么原封不动地放在隨身空间里,完美地保持著刚从土里挖出来时的状態。 这意味著,它隨时可以进行移植。 李建业心念一动,那颗带著湿润泥土的人参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走到良田边,將人参轻轻往黑土地上一放。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仿佛有了生命,自动向下凹陷出一个大小正好的坑洞。 人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稳稳地落入坑中,根须自然舒展开。 隨后,四周的黑土自动合拢,將它严丝合缝地栽种了进去,仿佛它本就生长於此。 隨后,李建业立刻打开了系统商店。 果不其然,在良田放置之后,多出了一个全新的商店类目。 点开后里面卖的是肥料。 【高產肥料:1块钱一袋,施肥一次效果可持续现实时间两小时。】 李建业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肥的话,就需要十二袋肥料,也就是十二块钱。 而这一天的效果,在千倍速的加持下,足以让植物生长將近三年的时间! 十天,成本一百二十块,就能让这颗十五年的人参,成长为一颗接近三十年份的珍品。 一个月左右,花费四百块左右的成本,他就能收穫一颗……百年人参! 百年人参的价值……无需多言!! 李建业再无半分迟疑,立刻选择了购买並施肥。 肥料撒下去,刚刚栽种下去的人参,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生命力,瞬间舒展开来,长出枝叶,苍翠欲滴,焕发出肉眼可见的勃勃生机。 李建业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收穫种子,让这片土地上將长满密密麻麻的百年老参。 思绪过后,他又顺便看向隨身空间里储存的其他药材。 那些从长白山里挖来的黄芪、柴胡、桔梗等等,虽然价值不如这颗人参,但同样是治病救人的好东西。 他念头微动,从中各取出一部分品相完好的植株。 他將这些药材一一栽种到人参旁边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看著眼前这片初具规模,並且正在以奇蹟般速度生长的药田,胸中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轻轻拍了拍手。 隨后心满意足地將意识退出了隨身空间。 他从炕上起来,脑子里还全是那片黑黝黝的土地。 有了地,就得有种子。 可在这个年代,粮食就是命根子,各家各户的口粮都掐得死死的,更別提能有多余的种子留下来。 生產队的种粮,更是统一管理,想私下弄到一点,难如登天。 直接去找大队长要? 倒也不是不行,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而且要一把也许可以,数量多了肯定不行。 李建业暂时压下了这些念头。 凡事不急於一时。 他翻身下炕,简单地用水抹了把脸,隨即转身走向了自家的地窖。 家里没种子,但有土豆。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切成块埋进土里就能发芽,正好先拿来试试那片土地的效果。 地窖里阴凉乾燥,码放著一小堆土豆跟一些白菜萝卜。 李建业挑了一颗掂在手里,转身走出了地窖。 回到炕沿边坐下,他刚准备再次进入隨身空间,一道小小的黑影就从炕桌底下躥了出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著他的裤腿。 是大咪。 看著在脚边撒欢打滚的小老虎,李建业的目光忽然一凝。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自己得每隔两个小时就进空间施一次肥,白天还好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总不能为了种地,连觉都不睡了。 可如果……让动物来帮忙呢? 想到这儿,他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李建业的目光投向了牧场里那两头体型健硕、威风凛凛的成年老虎。 他尝试著下达了一个转移的念头。 下一秒,那头老虎的身影果然被转移到了一亩良田的旁边。 成功了! 李建业心中一喜。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系统商店,直接购买了一百袋高產肥料。 念头微动,一百袋肥料整齐地码放在良田旁边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建业將一股意念传递给那头有些茫然的老虎。 “看著这片地。” “当地里这些植物停止生长的时候,你就拖一袋肥料到地里。” “肥料会自动生效。” 土地在施肥状態下和未施肥状態下还是有著明显区別的,相信这老虎不会让自己失望。 那头猛虎似乎愣了一下,这养尊处优好好的,咋突然要上班了?? 不过是李建业下的命令,它也没有任何反抗,当即点头回应了李建业。 李建业十分满意,这下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手中那颗土豆上。 他將土豆仔细地切成了好几块,確保每一块上面都带著一个完好的芽眼。 隨后,他走到那片人参跟黄芪旁边,隨手在空地上挖了几个浅坑,將土豆块一一放了进去。 黑色的泥土自动合拢,將它们掩埋。 种好后,李建业还发现一袋肥料的效果覆盖整整一亩地。 这意味著,无论是珍贵的人参,还是普通的土豆,施肥一次就都能享受到千倍速的生长加成。 几乎就在种下土豆的瞬间。 那几块刚刚埋下土豆块的地方,地面开始轻微地耸动。 仿佛有著一抹稚嫩的绿芽正在倔强地顶开黑色泥土。 第286章 针灸 忙活完后,李建业意识从隨身空间抽离。 当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顿时闻到鼻尖縈绕著的燉菜香气。 “建业,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艾莎清脆活泼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李建业下了炕,趿拉上鞋,掀开棉布帘子走了出去。 外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饭菜。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炒土豆片,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燉粉条。 安娜正端著粥从厨房走出来。 王秀兰也坐在桌边,她已经盛好了饭,却只是小口小口地扒拉著。 李建业坐下后,视线落在王秀兰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嘴唇没什么血色,气血两虚的症状单靠吃食和药效补养,见效周期比较长。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刚才抽到的那一套金针。 针灸是一门学问,不同的针也能应对不同的病症,这金针得气感传导速度快,最適合治疗气血两虚。 若是对秀兰施以针灸,气血亏虚定然会好的更快。 可这金针要如何拿出来? 相比较於简单的看病,以及挖点药回来配个药方这种相对简单能糊弄的事儿,针灸可是门技术活,不太好隨便找藉口糊弄。 得想个由头。 一边想著,李建业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王秀媛。 那个清丽又坚韧的女教师。 也是气血亏虚。 自己这一身精湛的医术,以及针灸的本事,可以说都是从她身上抽来的。 也得用针灸给她治一治。 除了治病外,还得给王秀媛送点吃的过去。 李建业每次去她那儿,她碗里不是寡淡的稀粥,就是干硬的窝头。 总让人看了於心不忍。 得给她送些东西过去。 这个念头一起,另一道身影也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底。 大兴镇的沈幼微。 算算日子,已经许久没去过大兴镇了。 她家里的光景也算不得好。 自己一个大男人,既然要了人家的身子,就不能当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混蛋。 李建业心里盘算著,今天这一天,怕是閒不下来了。 时间得安排妥当。 给秀兰针灸可以安排到晚上回来之后再慢慢弄,白天时间紧,优先去王秀媛那儿更妥当。 一念至此,李建业收回思绪,快速吃完饭。 “嫂子,艾莎,秀兰,我有事出去一趟。” 艾莎正收拾著碗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直直地望向李建业。 “你又要去哪儿啊?” “天天都不著家,昨天好几个人来找你,你都不在。” 李建业眉梢微微一挑。 “谁找我?” 没等艾莎开口,一旁的安娜用温润的嗓音接过了话头。 “村里人都吃了你打的野猪肉,都想上门来谢谢你,昨天下午就来了好几趟。” 李建业闻言,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管他们。” “我要做的事儿比他们重要。” 这话一出,三个女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秀兰眨巴著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小声问道。 “什么事这么重要啊,建业哥?” 李建业看著她们好奇的模样。 正好,心里一个关於针灸的来由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事儿你们可得保密。” “其实,我之前在大兴镇认识了一位老中医。” 这年头,这些东西都被视作封建糟粕,是旧社会的標籤,搞不好就要被拉去批斗的。 李建业故作神秘。 “这老中医本事大得很。” “我昨晚给你们按了按,是不是舒服多了?” 安娜和艾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昨晚那番推拿之后,浑身的疲乏確实一扫而空,效果简直神奇。 “我这按摩的本事,就是跟他老人家学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 李建业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今天的目的。 “今天,我就是准备过去跟他学最后一门手艺。” “针灸。” 说著,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王秀兰的脑袋。 动作里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等我学完回来,就给你用针灸治病。” “保管比现在好得更快。” 王秀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她仰起小脸。 “建业哥,针灸那么难的东西,一天……能学会吗?” 李建业闻言,胸膛拍得“嘭嘭”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放心吧,你哥我天赋异稟,就是天生学医的料子,看一眼就会。” 这话一出,艾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 安娜和秀兰脸上都带著笑意,显然是不太相信。 李建业也不多解释。 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就在家等著。” “等我回来给你们好好露一手。” 说完,他便转身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屋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长白山清晨特有的凛冽。 李建业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大队长李大强跟李富贵正在门口聊天,有说有笑的。 李富贵注意到经过的李建业,眼睛一亮,当即嗓门洪亮地喊道。 “哟,这不是集体主义標兵嘛!” 李建业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容。 “大强叔,富贵叔。” 他走上前去,隨口问道。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李大强磕了磕菸灰,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昨天就知道了。” “这不正跟咱们村里的人说呢,让大家都向你学习,发扬集体主义精神!” 李建业听著这熟悉的腔调,只是摆了摆手。 “叔,我其实也没做啥。” 李大强却不以为然,他挺直了腰板,郑重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啊,你看今天有时间没?” “我觉得咱们也得在村里给你开个会,好好表彰一下!” 开会? 李建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在公社站了一上午的无聊场景。 他赶紧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急切起来。 “別,叔,可千万別。” “我这儿还有顶重要的事儿,急著呢,真耽搁不起。” “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村口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李大强和李富贵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都愣了一下。 半晌,李富贵才咂了咂嘴,指著李建业的背影,对李大强说道。 “你瞅瞅,建业行啊,得了表彰都不骄不躁!” 李大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讚许。 “谁说不是呢。” “以前多混的一个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真是想不到啊……” …… 另一边。 李建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村口。 一路疾行,很快,小兴公社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进了镇子。 直奔王秀媛的住处,临近门前时,李建业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空无一人。 心念一动。 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裹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包裹里是满满一兜子鸡蛋,个个圆润饱满。 隨后又从隨身空间里拎出两只野鸡。 最后,是一条还在微微挣扎的肥硕大鱼,鱼鳞在晨间光线下闪著银光。 这个年代,粮食都是命根子,定量供应,定量分配,有钱都难买。 李建业暂时还没法在隨身空间里种粮食,还需要找机会弄点种子,眼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些肉和蛋了。 提著这些东西,他才走到王秀媛屋门前。 “咚咚咚。” 他抬手敲了敲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门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李建业眉梢微动,又加重了些力道,再次敲响。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难道出去了? 就在他准备再敲第三次的时候,门內终於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许久之后。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带著惺忪睡眼的清丽脸庞探了出来。 王秀媛看到门外站著的高大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 “建业哥?”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俺……俺不是在做梦吧?” 王秀媛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生怕眼前的人会像梦境一样消失。 她刚才睡觉就梦见建业哥来看她了,没想到一睁眼,一开门,他就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李建业笑道。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啊!快,快进来!” 王秀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 李建业拎著东西走进屋,將手里的野鸡和鱼放在地上,又把那包鸡蛋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 他转过身,看著正在关门的王秀媛,隨口问道。 “刚才在屋干啥呢,敲了半天门才开。” 王秀媛的脸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她伸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髮。 “俺……俺睡过头了。” 她小声解释道。 “昨天建业哥你给俺按过之后,浑身都舒坦,晚上睡得特別香。” “要不是你来敲门,俺怕是这会儿都还没醒呢。” 李建业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睡得香是好事,可別耽误了给学生们上课。” 听到“上课”两个字,王秀媛猛地一拍额头。 “哎呀!糟了!” “俺给忘了,今天还得去学校呢!” 她脸上瞬间写满了焦急,转身就想去端脸盆洗漱。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猛地顿住了。 不对,今天休息,学堂放假。 王秀媛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懊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李建业,自嘲地笑了笑。 “你看俺这记性。” “睡得太香,醒了把啥都给忘了。” “今天不用上课。” 第287章 看我扎不扎你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又懊恼又可爱的模样,不禁失笑。 他摇了摇头。 “不上课也好,正好歇歇。” 王秀媛那张泛著红晕的俏脸,此刻更添了几分不好意思。 虽然不用上课,但还是端著那脸盆往里倒了些热水。 她不想在建业哥面前是这副刚睡醒的邋遢样子。 用热水洗过脸,带走了最后一丝睡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復了些许。 简单整理了仪容后王秀媛这才重新走到李建业面前。 她的眼神清亮了许多,带著一丝纯粹的好奇。 “建业哥,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 李建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桌上和地上的东西。 “昨儿不是说了嘛,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家里也没啥余粮,眼下能给你拿来的也就这些东西了。” 王秀媛的目光顺著李建业手指的方向看去,呼吸猛地一滯,她才注意到地上那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鸡,还有那条微微摆尾的大肥鱼,以及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裹。 刚才她满心满眼都是突然出现的李建业,根本没留意到他还带了东西。 这些东西,哪里是“也就这些东西”? 要不要说的那么……隨意? 在这个肉蛋都凭票供应,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见不著几次荤腥的年头,这些简直比粮食还要稀罕。 王秀媛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缓步走到桌边,伸出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解开了那个布包裹的绳结。 包裹布被揭开。 满满一兜子鸡蛋,密密麻麻地呈现在她眼前。 个个都圆润饱满,在屋里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透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王秀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粗略一数,这里头怕不是得有七八十个。 这……这也太多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混合著受宠若惊的情绪,瞬间將她淹没。 “建业哥……” “这……这么多,都给俺了?” “那你们家吃啥?”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震惊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隨意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这才哪到哪。” “你放心吃,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我家里多著呢。” 家里多著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王秀媛心里的那片已经翻江倒海的湖面上。 可这羽毛,却带了千钧之重。 王秀媛的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她知道在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缩衣节食。 別说野鸡肥鱼,就是能顿顿吃上饱饭,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建业哥家里人多,也都要吃饭。 这些东西给她送来,那建业哥家里肯定就得少吃了。 可建业哥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想到这里,王秀媛只觉得一股酸涩猛地从鼻腔窜起,直衝眼眶。 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眼前李建业那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隔著一层水雾,变得朦朧不清。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那个家。 小时候,家里有点好吃的,永远都只会出现在父亲和哥哥弟弟的碗里。 她顶多只能就著味儿多扒拉两口饭。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吃。 也从来没有人觉得,女孩子也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那些被深埋在记忆里的委屈,此刻像是被洪水冲开了闸口,汹涌而出。 涌上心头的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被呵护的暖流。 她眼泪再也兜不住,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建业哥……” “谢谢你。” 李建业看著她泪珠滚滚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 他连忙伸手帮王秀媛擦掉眼泪。 “我是你哥,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嘛。” “跟哥还说啥谢。” 就是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王秀媛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抑制不住扑进了李建业的怀里。 李建业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放软下来,抬起手,轻轻地拍著她不住耸动的后背。 “呜……呜呜……” “有个哥……真好……” 王秀媛把脸深深埋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释放出来,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的眼泪浸湿了李建业胸前的衣襟。 李建业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靠著,用沉默和轻拍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过了许久,直到宣泄乾净,怀里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 王秀媛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对不起,建业哥……” “俺……俺失態了。”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声音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李建业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王秀媛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连忙转移话题。 “建业哥,你吃饭没?” “俺给你做点吧,这鱼……这鸡……”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野物上,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李建业摆了摆手。 “我在家里吃过了,饱著呢。” “你快去弄点吃的,先填饱肚子,吃完了,我再给你看看病。” 王秀媛闻言一愣。 “看病?” 她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昨儿不是刚给俺按过,还开了药方嘛?” 李建业笑了笑,从隨身带来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昨儿身上没带傢伙事儿,只能隨便给你按按,活活血。” “今儿不一样。” “我把针带来了,专门用针灸的法子给你扎两针。” “这可比吃药按摩好用的多。” 针灸? 她以前倒是见过村里的大夫给人看病,往身上扎针,但自己还没有经歷过。 王秀媛还真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感觉。 她草草吃了些饭,放下碗筷便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李建业。 “建业哥,俺吃好了。” “咋扎啊?” “还是跟昨天一样,趴在炕上?” “嗯。” 李建业应了一声,刚才秀媛吃饭时,他也取出了盒子里的金针在做简单消毒工作。 此时已差不多。 王秀媛看著李建业那长短不一、泛著金光的细针。 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想起小时候见过村里那些汉子们扎针都是光著膀子,而且扎针还得看准位置,肯定不能穿著衣服扎。 这么长的针,万一扎偏了…… 嚇人! 虽然脱衣服有些羞耻,可转念一想,建业哥是为了给她治病。 她爬上炕,便解开衣扣。 一件件脱下。 当最后一层贴身的薄衣也从肩头滑落时,她整个光洁细腻的后背,便完全暴露了出来。 屋里不算明亮的光线,仿佛给那片肌肤镀上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她不敢回头,也来不及多想,迅速地趴在了炕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 “建业哥……” “俺……俺好了。” “开始吧!” 李建业刚刚捻起一根消过毒的金针,准备施针。 一扭头,动作便顿住了。 他看著炕上那片毫无遮挡的光洁,呼吸都漏了一拍。 “其实……不用全脱也行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王秀媛把脸埋在臂弯里,脸颊有些滚烫,声音从手臂间闷闷地传出来。 “俺瞅著这针又长又细的,怕穿著衣裳你扎不准,扎歪了……” 李建业心里有些无奈。 如今他对人体的每一处穴位都了如指掌,闭著眼睛用手摸都不会扎错。 不过他没再言语,拿著金针,俯下身。 温热的指腹轻轻搭在了王秀媛的后背上,在她背上几处关键的穴位上轻轻按压,找准了位置。 他神情专注,看准穴位后轻轻捻著金针缓缓扎了进去。 连著三针落下。 “嘶……” 王秀媛嘴里传来吸气声。 李建业立刻停下动作,低声问道。 “很痛?” 王秀媛轻轻摇了摇头。 “不痛。” “就是感觉有点怪,酸酸的,还有点胀。” 李建业闻言,心里便有了数,语气也轻鬆了些。 “那就对了,这是正常的反应,说明针扎到位了。” 他又捻起两根针,分別刺入了另外两处穴位。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动作,静静等待著。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刻钟,李建业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才伸手將那五根金针一一取下。 不过……接下来到了尷尬的时候。 李建业盯著王秀媛那玉洁的后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背上的扎完了。” “接下来……得扎腹部,你得翻个面,躺过来。” 躺过来? 王秀媛愣了一下。 她身上可什么都没穿。 这要是翻过来,面对著建业哥躺著,那岂不是…… 一股热气猛地从胸口直衝头顶,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不,是全身的皮肤,都在瞬间烧成了滚烫的烙铁。 她其实倒是不介意让建业哥看见。 就是有点……太羞人了啊! …… 第288章 好厉害 羞耻的感觉,几乎要將王秀媛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趴在炕上,一动也不敢动。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虽然有些羞耻,但…… 王秀媛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李建业给自己按摩时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全身上下都让他摸了个遍,既然摸都摸完了,那就是再让建业哥看看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她心一横,牙关轻轻一咬。 豁出去了! 王秀媛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两只纤细的手臂交叉在胸前,遮挡那片最惹眼的春光。 而后,她慢慢地转过身子。 躺下。 此时,李建业已经转过身去,隨手拽过了搭在炕边的一件衣裳,打算递给王秀媛盖在身上。 他只想让她露出需要施针的腹部就行,没必要这么……坦诚相见。 可他刚一回头,动作就僵住了。 视线里,王秀媛已经翻身躺好。 她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 平坦光洁的小腹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虽然她用手臂尽力遮挡,可那惹眼的弧度,依旧从臂弯的缝隙中显露出冰山一角…… 李建业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天灵盖。 他本就阳气旺盛,哪见得了这种场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粗重。 “那个……” “还是用衣裳挡一挡吧。” 说话间,李建业赶紧把手里的衣裳丟了过去。 同时心中默念,不能乱来。 轻飘飘的衣裳落在身上,王秀媛缓缓睁开了眼,脸色有些緋红,连忙抓过衣服,盖住了自己的上身,只留下腹部。 在做这些的同时,她也一直在注意李建业的反应。 李建业撇过头,一直没往她这儿看。 王秀媛盖好衣服后,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失落。 难道……是俺不好看? 建业哥不喜欢看俺? 李建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將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只锁定在王秀媛那片需要施针的区域。 “好了,別乱动。” 王秀媛“嗯”了一声,乖乖地躺著不动了。 李建业再次捻起一根金针,看准了王秀媛腹部的气海、关元几处大穴,捻著金针,稳稳地刺了进去。 针入皮肉,王秀媛的身子只是微微一颤。 依旧是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开来,带著一丝奇异的感觉。 李建业接连施针,手法乾脆利落。 等最后一根针落下,他才鬆了口气。 “好了,针扎完了。”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得留针半个钟头左右,你先躺著別动。” 说完,他没再看王秀媛一眼,径直走到屋子另一头的板凳上坐下,背对著炕的方向静静等待。 心里默念著,非礼勿视。 王秀媛躺在炕上,身上扎著几根金针,一动也不敢动。 她悄悄侧过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坐在板凳上的背影上。 不禁有些感嘆。 建业哥长得这么俊,本事又这么大,还会心疼人,最难得的是,他还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这样的好男人,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 能嫁给建业哥的人,上辈子肯定是烧了高香,积了大德,才修来这样的好福气。 王秀媛想著想著,心里就越发地烦乱起来。 要是俺能早点遇见建业哥,那该有多好啊。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就消散在了这片安静的空气里。 半个钟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王秀媛躺在炕上,起初还觉得有些无聊,可时间一长,腹部那股酸胀的感觉渐渐散开,化作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舒服得让她差点睡过去。 这几针下去,效果是真好!! 建业哥真神了!! 王秀媛心里不断称讚著李建业。 李建业此时则坐在板凳上,背对著她,如同一尊雕塑,他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 估摸著时候到了,他才站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目光只落在她腹部那几根颤巍巍的金针上。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而迅速,捻住针尾,一根一根地將金针取下。 每取下一根,王秀媛都感觉身上轻快一分。 当最后一根金针被拔出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结束了么,建业哥?” 李建业將金针放回布包里,摇了摇头。 “腹部的扎完了。” “还有最后几针,在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头上的穴位最是关键,也比较危险。” “等下扎的时候,你千万不能乱动,一丁点都不能动,知道不?” 王秀媛心里一凛,立刻点头。 “俺晓得,建业哥,俺肯定不动。” 腹部的针已经取下,那种必须保持不动的束缚感也隨之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先伸展了一下保持了几十分钟没动的双臂,想舒展一下筋骨。 一个长长的懒腰。 可她忘了,身上只鬆鬆地盖著一件衣裳。 隨著她手臂上抬的动作,那件薄薄的衣裳顺著她光滑的肌肤,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去。 李建业刚想让她躺好,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他眼睁睁看著那片遮挡滑落,视线里再次出现了那片晃眼的雪白。 “……” “快……盖好!” 李建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滑落的衣裳,迅速地重新盖在了王秀媛的身上。 王秀媛也红著脸抓紧了胸前的衣裳,捂住了。 李建业无奈的摇了摇头。 扎个针,能不能不要再搞的人一惊一乍了,有啥事等扎完了再来。 “躺好。” 王秀媛乖乖地躺平在炕上。 李建业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新的金针,缓缓直接俯下身去。 因为要扎头上的穴位,比较容易有风险,李建业虽然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可头部穴位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出大问题。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必须得离得近一些,看得真切,保证万无一失。 李建业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两人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 王秀媛闭著眼,却能闻到建业哥身上那股独特的阳刚气息。 她的心跳擂鼓般地响了起来。 金针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一点寒芒,缓缓朝著她的眉心靠近。 隨著金针捻入皮肤,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 “嘶……” 王秀媛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建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紧紧抿著,每一寸轮廓都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 专注的男人,身上仿佛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王秀媛呆呆地看著他,心臟漏跳了一拍。 建业哥的脸咋这么俊哩。 他身上的味儿咋这么好闻哩……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好想…… 好想凑上去嘬他一口啊! 但她知道,建业哥正给她扎针呢,她绝对不能有任何动作。 於是便强忍著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渴望。 李建业此时正集中注意力,捻著最后一根金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刺入王秀媛头顶的另一处穴位。 落下最后一针,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扎完了。 为了防止她乱动出现意外,李建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板凳,就坐在炕边。 他目光专注地盯著王秀媛头上的那几根金针,声音依旧严肃。 “好了,现在千万別动。” “一丁点都不能动,听见没。” 王秀媛闭著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她现在脑子里没有多余的念想,只剩下建业哥那张俊朗的脸,以及……那些觉得建业哥好帅的想法。 不知不觉,已经是浑身发烫。 李建业察觉到了不对劲。 昏暗的光线下,王秀媛的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微微蹙眉。 “咋了?” “是炕里的火烧得太旺了?” 王秀媛闻言,轻声回应。 “不是……” “早上起来就没添过柴火。” 王秀媛在心里苦笑,这哪里是炕里的火热啊。 分明是俺心里的火热啊。 看著建业哥的脸,听著他的声,闻著他身上的味儿,俺这心就像是架在灶上烧,能不热吗。 李建业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將视线移开,落在了別处。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个小时时间悄然流逝,终於,李建业在心里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俯身取针,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他的脸,再一次凑到了王秀媛的面前。 …… 第289章 不准再饿肚子! 王秀媛看著那张俊朗的脸。 温热的呼吸,夹杂著独属於男人的阳刚气息,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搔刮著她的脸颊。 她身子猛地一颤。 单身了二十年,哪里受得了这个。 李建业的嘴唇很薄,此刻因为专注而紧紧抿著,唇线分明。 王秀媛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那两片唇上。 不管了! 老娘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教了那么多孩子,为国家培育了未来的花朵。 建业哥这么好的男人,让俺亲一口咋了! 俺又不求著建业哥娶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疯狂地滋长。 隨著李建业小心翼翼的捻起最后一根金针,缓缓从穴位中退出,就在他准备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间。 王秀媛再也忍不住了。 她脖子一扬,直接朝著李建业的嘴唇吻了过去。 柔软的触感,带著一丝滚烫。 李建业愣了。 “秀媛,你干啥?” 王秀媛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来表达,一把拽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 “建业哥,俺稀罕你。” 话音未落,她便抓住了李建业的一只手,然后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上。 李建业:“……” 这还是王老师吗?这么反差? …… …… 【叮,王秀媛好感+1!】 【叮,王秀媛好感+1!】 【叮,王秀媛好感+1!】 【……】 【王秀媛当前好感:80!】 【恭喜获得全新抽奖机会一次!!】 一个小时后。 李建业看著系统面板上已经涨到80的好感度,心里头不禁一阵感嘆。 秀媛妹子实在是太疯狂了。 平时戴著眼镜,文文静静,身上那股子文艺气息特別重,看起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可谁又能想到,私底下,王老师的好感度能涨得这么快? 李建业看著劳累过后歇息的王秀媛,没去打扰她,只是轻轻拉过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不能辜负了王老师的好感度。 李建业收回目光,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心里默念,领取抽奖机会。 【叮,全新抽奖机会已到帐,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李建业毫不犹豫。 他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这次能抽出个啥来。 按理说,从秀媛妹子身上,他已经把和医学相关的都学得差不多了。 中药材知识大全。 望闻问切知识大全。 针灸推拿知识大全。 这一套下来,他现在儼然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还有啥是需要学的? 外科手术? 李建业的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期待。 隨著他的意念一动,眼前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扭蛋机凭空出现,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哐当……哐当…… 几秒钟后,一颗扭蛋骨碌碌地滚落下来。 蛋壳自动裂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恭喜获得:满级八极拳!】 一行大字,清晰地浮现在李建业的眼前。 李建业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八极拳? 他心里的念头飞速转动。 在王秀媛这儿抽到的东西,难道不都应该是和医疗相关的知识吗? 这路数不对啊。 咋突然蹦出来一个八极拳? 系统不按套路出牌? 给个手术知识也好啊…… 就在李建业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一行全新的系统提示,十分意外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身为一名医生,总会遇到一些奇葩病人,甚至发生医闹,八极拳可以很好地治疗这些病人听不懂人话的毛病。】 【从广义的治疗角度来讲,八极拳也算是一门医术。】 看著系统的解释,李建业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解释…… 还真是清新脱俗。 用拳头“治疗”病人? 他竟无言以对。 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好像也没啥大用。 他本身的体质就远超常人十倍。 一拳头下去的力量,他自己都估摸不准。 这要是再叠加上一个刚猛无比的八极拳…… 那不得一拳把人给打碎了? 到时候到底是治病,还是送人上路,可就真说不准了。 李建业在心里盘算著,越想越觉得不妥。 他尝试著跟系统沟通。 “系统,商量个事儿唄。” “这八极拳的我大概率用不到,要不咱退货,给我换一个?” “哪怕给个外科手术知识大全也行啊,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是热爱学习,喜欢知识流过大脑的感觉!!” 然而,系统面板上的文字缓缓隱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任凭李建业在脑子里如何呼喊,系统都像是死机了一般,装聋作哑。 李建业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他只能默默选择了领取。 【叮,满级八极拳已领取!】 隨著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从他的四肢百骸中升腾而起。 这股暖流並不像之前吃下正阳丹那般霸道灼热,反而温润如玉,迅速流遍他全身的经脉。 筋骨齐鸣。 李建业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生著某种奇妙的变化。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给串联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力量,瞬间匯聚於拳心。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之前的他,空有蛮力,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將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从身体的某一个部位爆发出去。 八极拳的种种招式、发力技巧、实战经验,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融会贯通。 李建业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双眼微闔。 心里头琢磨著,这玩意儿强是挺强的,要是搁在抗战那会儿,自己高低得表演一个手撕鬼子。 可惜在现在顶了天也就是手撕个野猪玩玩了。 在炕上躺了会儿,他躺不住了,这身子不虚,也不知疲惫,浑身精力都用不完,躺著浑身不得劲儿。 李建业一个鲤鱼打挺,动作轻巧得像是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便起来了。 身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王秀媛也睁开了眼,她没有睡,只是单纯的假寐,歇息,听见李建业起来了,便睁开眼静静地看著李建业。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之前的滚烫。 李建业先开了口,声音温和。 “你……感觉咋样?” 一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王秀媛原本平静的脸蛋,“唰”的一下,瞬间再次变得通红,像是天边最艷丽的晚霞。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 “很……很美妙……” 李建业闻言一愣。 他看著王秀媛那羞赧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模样,隨即反应了过来。 他哑然失笑,连忙再次问。 “我是问你针灸完了之后,身子感觉咋样?” “啊?” 王秀媛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尷尬,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建业哥问的是针灸啊? 她还以为…… 真是丟死人了。 她定了定神,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俺感觉……身上有劲儿多了。” “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说道。 “俺明明才吃过饭没多久,这会儿咋又觉得有点饿了。” 李建业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针灸疏通了你的经络,气血运行加快,身体机能自然会变得活跃,消耗也就大了,有飢饿感才是正常反应。” “既然饿了,就做点饭吃吧。” “以后不准再饿著肚子,啥时候饿了就啥时候吃。” “要是缺吃的,就跟我说。” 王秀媛心里猛地一颤。 建业哥这话说得好霸道。 就好像是在下命令,不许她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 这种被一个强大男人强制关心著的感觉,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酥麻。 心里头甜得像是吃了蜜。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满是信赖地看著李建业。 “嗯!” “俺都听建业哥的。” 说完,她便不再耽搁,利索地从炕上爬了起来。 看著李建业带来的那条肥硕的鯽鱼,还有那只没处理的野鸡,要是燉鸡熬鱼汤,太麻烦了,等弄好人都要饿死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鸡蛋,拿定了主意,吃鸡蛋! 她麻利地生火烧锅,热油下锅。 “刺啦——” 几颗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搅散,金黄的蛋液倒入滚烫的油锅中,瞬间凝固膨胀,一股浓郁的鸡蛋焦香,立刻瀰漫了整个屋子。 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炒了鸡蛋后,又熬了点稀粥,配上家里仅有的一些醃菜,白菜。 虽然简单,但有了鸡蛋,也是难得的美味。 “建业哥,饭好了,快来吃点吧。” 王秀媛端著碗,另一只手拿著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家里没啥好东西,就炒俩鸡蛋,你別嫌弃。” 李建业看了一眼窗外。 时间尚早。 吃完这顿饭,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一趟小兴镇。 “我咋会嫌弃。” 李建业笑著拿起筷子,和王秀媛一起吃了起来。 等吃完饭。 王秀媛收拾碗筷,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秀媛,我得……” 他刚想说自己得走了,可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动静,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人朝著这间小屋子来了。 李建业下意识的朝著门口方向看去。 很快。 门外,一个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李建业,我知道你在里边。” 第290章 我就是有病! 这声音有些耳熟。 李建业眉头微微一挑,转身走向门口。 王秀媛跟在后面,脸上带著几分紧张,不知道这大冷天的,是谁找上门来了。 李建业拉开门栓,吱呀一声,木门向里打开。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棉袄,冻得鼻尖通红,正一脸不善地盯著他。 李建业看著对方,想起来自己昨天在镇上见过这小子。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李建业努力回想。 “你不是那个……谁来著?” 这话一出,门外的男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昨天才刚被李建业给揍了一顿,今天他竟然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这比再揍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刘爱华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胸膛剧烈起伏,指著李建业,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叫刘爱华!” “昨天我才跟你说过!” “刘爱华?” 李建业念叨了一句,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想起来了。” 同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你来干啥?” 李建业想起来,昨天揍他,是因为这小子惦记著王秀媛呢。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打王秀媛的主意。 刘爱华也懒得跟李建业计较记不记得名字的事儿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气势汹汹地挺起胸膛。 “李建业,我手里可握著你的把柄。” “哦?” 李建业皱了皱眉。 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有啥把柄,还能让刘爱华给抓住了? 不可能有吧? 刘爱华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篤定自己抓住了他的七寸,他压低了声音,自以为神秘地说道。 “我已经知道你和王老师之间的关係了。” 闻言李建业心头一惊。 难道刘爱华这小子刚才在外面听墙角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一瞬间,李建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看来这小子留不得了。 要是刘爱华打算闹事,那就得想个法子把他处理掉。 不过,李建业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甚至还顺著刘爱华的话,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我跟王老师咋了?” 刘爱华看著李建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以为李建业这是在故作镇定,是心虚的表现。 “咋了?” “李建业,你別跟我装糊涂。” “昨儿个下午,你就在王老师家待了老半天。”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著李建业,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走的时候,王老师连棉袄都没穿,就穿一件薄衣服在门口送你,你俩在屋里干啥呢还要脱衣服?” “还有今天,我一大早就瞅见你又来了,这都快晌午了,你俩孤男寡女的,关著门在屋里能干啥好事?” “我看你俩肯定是在行那苟且之事!” “李建业,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刘爱华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李建业面前晃了晃,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第一,你让王老师嫁给我,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烂在肚子里。” “第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这事儿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让你俩名声扫地,在团结屯都待不下去!”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让李建业方寸大乱,乖乖就范。 然而,李建业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爱华,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合著闹了半天,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全凭著自己的齷齪心思在这瞎猜呢? 抓姦还得讲究个捉姦在床呢。 就凭这几句空口白牙的臆测,就想来要挟自己? 闹著玩呢? 李建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笑了。 这声轻笑,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爱华脸上的得意有些凝固。 “你笑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李建业是被揭穿了恼羞成怒,准备动手揍人。 “我告诉你李建业,你別乱来啊,我现在手上可握著你的把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向前迈出一步。 刘爱华猜对了,李建业真想揍他。 只是,李建业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一只纤细的手从后面轻轻拽住了李建业的衣角。 是王秀媛。 “建业哥。” 王秀媛轻声喊了一句,她担心李建业跟人打起来,闹出事,才上前来打算亲自为这件事做解释。 拽住了李建业后,直接看向刘爱华。 “刘爱华,你这个人思想咋能这么齷齪嘞?”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中原口音的腔调,此刻听起来格外有力量。 “建业哥是看我病了,好心来给我瞧瞧病,你倒好,编排出恁些个难听的话来造谣!” “我看你这纯粹是思想有问题,这事儿我得上报给公社,让领导干部们来评评理,把你这种思想骯脏的人抓起来,好好教育教育!” 刘爱华被王秀媛这番话说得一愣。 看病? 他上下打量著王秀媛,又瞥了一眼李建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看病?” “王老师,你这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 “有病你不去卫生所找大夫,你让李建业给你看?”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李建业,满脸不屑。 “就他?一个成天在山里钻的猎户,他会看个屁的病!” “我看你俩就是串通好了,拿这种鬼话来糊弄人!” 刘爱华认定了这俩人是在演戏。 王秀媛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脸颊涨得更红了。 她不想事情闹大。 毕竟,她和建业哥是真的干了。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辩解。 “你这人咋不讲理嘞!” 王秀媛急得直跺脚,带著浓重的中原口音,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委屈。 “建业哥就是会看病,俺以前经常吃不上饭,落下不少病根,是建业哥心肠好,专门弄了药给俺调理身子!” 她一边说著,也拽了拽李建业。 “建业哥,你给他看看你瞧病的本事,让他服气!” 在王秀媛看来,只要证明了李建业真是来给她看病的,那么所谓的两人有不正当关係这种说法就不攻自破。 毕竟没证据,就算真的干了又能咋? 李建业的眉头一直紧锁著。 他本来就没把刘爱华这种跳樑小丑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跟这种人废话不如动手的来的实在,还展示给他看?他脸咋恁大嘞? “废那劲干啥。” “直接揍他一顿,比啥都管用。” 说著,李建业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王秀媛见状,心里一紧,赶紧拽住李建业的衣袖。 “建业哥,你可不能乱来!” 她是见过李建业动手的,那力气大得嚇人,寻常十来个人都近不了身,真怕李建业一个控制不住,失手把刘爱华给打出个好歹来。 为了这么个无赖闹出人命,惹上麻烦,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她不想让李建业因为自己,被这种破事纠缠。 “建业哥,你別动手,要是出了啥事,影响不好。” 李建业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还有王秀媛话语里的担忧,便也没有急著动手,只是静静的看著刘爱华。 此时,刘爱华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重。 “咋滴?” “看我干啥?” “你不是说你是来给王老师看病的吗?” “行啊,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 刘爱华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正好我身上就有个从小就落下的病根,一直看不好,你要是能看出我得的是啥病,我就信你!”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冷笑。 老子身体好得很,连个伤风感冒都少有,哪来的什么从小落下的病根? 这纯粹就是他瞎编出来,故意设下的圈套。 他就是要当场揭穿李建业的谎言,坐实他和王老师之间的不正当关係。 而李建业只是淡淡瞥了刘爱华一眼。 便忍不住开口。 “傻嘚儿。” “当我看不出来你根本没病?” 李建业心中冷笑。 这小比崽子,还想在自己面前耍花样。 望闻问切知识大全可不是白给的,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小子气血充盈,体型稳健,最多脑子有问题,其余地方根本没有半点病症的跡象。 刘爱华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 李建业可能会胡乱猜一个病名,可能会支支吾吾说看不出来,也可能会恼羞成怒直接动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建业会直接说他没病! 这一下,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被戳穿的羞恼涌上心头,刘爱华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放屁!” “你看都没看,连脉都没把一下,就说我没病?” “扯犊子呢?” “老子明明就有病!!” 李建业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是无语。 “看病,我是专业的,我说你没病,你就是没病。” 第291章 药到病除 刘爱华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梗著脖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不出来就说看不出来,少整那些没用的,我有没有病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 “我就是有病!!!” 李建业:…… “嗯,你有病。” “你了不起。” “你骄傲。” 他一连三句,语气平淡,却像三记无形的耳光,扇在刘爱华的脸上。 刘爱华的脸“腾”地一下,像是煮熟了的虾。 “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的!” “別废话!”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说出来,我得的到底是啥病!你要是说不出来,就说明你俩有鬼,是串通好了的!” 眼见刘爱华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有病,李建业也懒得再跟他爭。 於是慢悠悠道。 “反正我是看不出来你有病,既然你非说自己有病,那也成。” “你告诉我,你得的是啥病。” “不管是啥疑难杂症,只要你说出个名来,今天,哥们我就当一回活雷锋,免费给你治好了。” 这话一出,刘爱华先是一愣。 他没想到李建业会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但转念一想,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李建业果然是看不出来! 这是黔驴技穷,想矇混过关! 看我编个病出来,等你治不出效果来,看你还找啥藉口! 刘爱华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装出一副痛苦又无奈的表情,还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气。 “唉,我这病啊,说来话长。”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都是从小家里穷闹的,条件不好,冬天连条像样的棉裤都穿不上,经常冻得我那波棱盖生疼生疼的。” “时间一长,就落下了病根。” 他说得声情並茂,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悽苦的童年。 “现在啊,平时走路倒是没啥事儿,可只要一走快了,或者稍微跑两步,那膝盖就跟针扎似的,疼得钻心,根本就走不动道!” 李建业听著他这番说辞,不禁轻笑。 这小子,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不赖。 刘爱华所说的病因和症状,在医学上確实存在。 但李建业的脑海里知识储备告诉他,但凡有这种慢性病根的人,为了减轻痛苦,身体会不自觉地形成一种保护性姿態。 无论是站姿还是走路的姿势,多少都会有细微的、但绝对能被看出来的异样。 可眼前的刘爱华呢? 他站得笔直,身板挺得跟院子里的白杨树似的,两条腿均匀受力,哪有半点膝盖有毛病的跡象。 这小子,还真当自己是影帝了。 李建业心中暗笑。 刘爱华这行为是不是也属於医闹的一种呢? 是不是得从广义角度来治疗呢? “你这病,確实有点年头了。” 李建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专业人士的肯定。 刘爱华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上鉤了! 这小子果然是在硬撑! 他强忍著笑意,脸上继续维持著那副痛苦的表情。 “可不是咋的,你要真有本事,你就给我看好了,要是看不好……呵呵!” 李建业淡淡一笑。 “能治。” “而且,好得快。” 这话一出,刘爱华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吹! 你就可劲儿吹吧! 老寒腿是啥病?那是风湿,是顽疾,但凡是得了这种病的人,只能缓解,哪有说能治好的? 何况自己还是装的? 还好得快? 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不管李建业咋治,自己就是不好,甚至还能装做被李建业给治的更严重了,藉机敲诈一笔! “咋治?” 刘爱华揣著明白装糊涂,满脸期待地问道。 李建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急不缓地上前一步,站在刘爱华的面前,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弯曲,腰背挺直。 一个標准的马步,稳稳地扎在了雪地上。 刘爱华看得一愣。 啥情况? 治病就治病,你这咋还摆上架势了? 他皱著眉头,一脸的纳闷。 “你这是干啥?” 李建业双目微凝,气息沉稳,吐出两个字。 “治病!” 话音未落,没等刘爱华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李建业动了。 他双臂一振,筋骨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两只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朝著刘爱华的胸口就打了过去。 这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和武者架势。 “砰!” 一声闷响。 刘爱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撞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像是被火车头给撞飞了。 他的身体瞬间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 “噗通!” 一声巨响,刘爱华倒飞出去足有十几米远,一头栽进了路边厚厚的雪堆里,激起一大片雪沫。 刘爱华躺在冰冷的雪堆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喉咙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跡,染红了洁白的雪。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就在他眼神恍惚的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线。 李建业已经跟了上来,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要是还没好利索,別担心,我这儿还有几个疗程。” “保证用完,药到病除。” 刘爱华倒在雪堆里,看著李建业那张带著微笑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位置,又看了看刚才站著的地方。 十几米的距离! 这……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力道? 刘爱华的心臟狂跳不止。 寻思著李建业现在打人怎么还扎马步? 还带招式? 之前打他的时候可没这样婶儿啊!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奔著打死他来的!! 顿时,恐惧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浇透了刘爱华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来不及去感受肚子里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也顾不上胸口传来的剧痛。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李建业上次打他,虽然也疼,但绝没有这般恐怖。 那次更像是教训。 而这一次,刘爱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李建业是真下死手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厚实的雪堆里挣扎出来,积雪灌进了他的衣领,冰冷刺骨,但他浑然不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踉蹌著站起身,甚至不敢回头再看李建业一眼,拔腿就朝著街道的另一头狂奔。 他的动作狼狈不堪,像一只被猎人惊嚇到的兔子,慌不择路。 就在街角转弯的地方,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光速消失在了街角。 那速度,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跑得都快。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拍了拍手上的虚尘,对著空气般自言自语。 “这波棱盖不是挺好的么。” “跑得还挺快。” 王秀媛一直站在不远处,刚才那一幕,她看得心惊肉跳。 她从未见过李建业用如此刚猛的手段。 那扎马步、出拳的姿態,带著一种慑人的气势。 刘爱华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十几米远,那画面带来的衝击力,让她现在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直到刘爱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快步走到李建业身边,白净的脸上带著一丝还未褪去的紧张。 “建业哥,你……怎么用那么大的力气?”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 “把他打飞那么远,就不怕给他打出事儿来吗?” 李建业转过头,看著王秀媛担忧的眼神,轻鬆地摆了摆手。 “没事儿。” “我懂医术,打哪儿不会死人,打哪儿只会疼,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就算真打出个好歹,我这儿不也是现成的郎中么,保证给他医治回来。” 王秀媛听著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瑟缩的身影从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墙角慢慢站了起来。 是张为民。 他其实早就到了。 准確说,他是从这里经过,听见了李建业的声音,想著来打个招呼,结果就目睹了李建业扎马步打飞刘爱华的全过程。 那稳如泰山的架势,那石破天惊的一拳。 当刘爱华的身体从他头顶不远处呼啸而过时,嚇得他魂飞魄散,想都没想就蹲在地上抱住了脑袋,生怕那“人形炮弹”砸到自己。 现在,眼看著刘爱华跑了,李建业也收了手,他才敢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建……建业哥。” 李建业闻声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张为民那带著几分諂媚笑容的脸上。 “你咋也来了?” 这平淡的问话,落在张为民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张为民的心臟猛地一抽,两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他刚才可是看见刘爱华飞的有多远,刘爱华那小子为啥挨揍?肯定是又动了歪心思,惦记上建业哥的妹妹了。 一想到这儿,张为民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自己以前也不是什么好饼,也曾对王秀媛有过不该有的念想。 这要是让建业哥误会自己是重拾旧业了…… 张为民赶紧摆著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路过,路过。” “我就是从这儿路过,听见建业哥你说话,寻思著过来打个招呼。” “正好撞见了刚才的事。” 张为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李建业的脸色。 见李建业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他才稍稍鬆了口气,然后朝著李建业颤巍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建业哥,你这是真功夫啊。” “练家子!!” “太厉害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刘爱华从他头顶飞过去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幸亏上次建业哥揍他没带招式的,不然估摸著这会儿都得去跟太爷喝茶了…… 第292章 小事一桩 李建业听著他这连珠炮似的恭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我就隨便瞎打的,算不上啥练家子。” 张为民闻言,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对对对,不是功夫,是我瞎猜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悄悄地往后挪动脚步,脸上那諂媚的笑容都快僵硬了。 “那……建业哥,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 张为民试探著问道,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刚教训完刘爱华的李建业还在气头上,再迁怒於他。 谁知,就在张为民刚要转身开溜的瞬间,李建业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等会儿。” 张为民听见声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刚迈出去的半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完了。 建业哥不会以为刘爱华是我派过来的吧? 不会是怀疑我没有做到改过自新吧? 张为民转过身,哭丧著脸,对著李建业连连摆手。 “建业哥,我可啥也没干啊!” “从那天在山里回来后,我就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建业哥,你可得相信我的为人啊。” “你不能揍我吧……?”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怂样,额头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行了,闭嘴。” “我就是想让你帮个忙。” 张为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李建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帮忙? 不是要揍我? 李建业看著他那呆若木鸡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办好了,给你好处。” 好处不好处的,张为民倒是不在意。 重点是,李建业不揍他! 於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切的笑容,点头哈腰。 “建业哥,有啥事儿你儘管说,只要我张为民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李建业没理会他的夸张表態,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要点儿种子。” “粮食种子。” 听到这话,张为民原本脸上恭维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面露难色。 “建业哥,这个事儿……不好办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粮食种子那可是命根子,生產大队的种子,那都是我爹他们亲自管著的,一点都不能少。” “这要是被人发现我偷拿种子,那可是要被当成人民公敌批斗的,我爹都保不住我啊!” 李建业看著他紧张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但我不要多。” “找你问,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別的法子,像是水稻、玉米、麦子啥的,每样能给我弄来一小把就行。” “当然了,有菜种子更好!” 一小把? 张为民眨巴了下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建业哥,就一把啊?” “嗯。” 李建业淡淡地应了一声。 “每样一把就行。” 这一下,张为民听清楚了,同时也不觉得这事有多难了。 他刚才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去偷生產大队的偷种子,那可是大罪。 可要是只一小把…… 那这事儿,可就太简单了! 生產大队的种子是公家的,动不得。 可谁家还没点儿私藏的家底儿? 每年收穫的时候,不少人都会偷偷留下一些当来年的种子,以防万一。 他家就有! 回去后趁家里人不注意,偷摸拿出来点就好了。 张为民一拍大腿。 “哎呀!建业哥,不就是一把种子嘛,这事儿好办!”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建业看著张为民果然有法子,心里也高兴。 “行,那就麻烦你了。” “到时候你给我送家里去吧,我给你钱。” 张为民一听要给钱,立马把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咱俩这关係,谈钱那不是见外了嘛!” “不用跟我客气!” “行了,建业哥,我先回去给你准备种子去,你等我好消息!” 张为民说著,转身就准备开溜。 这一次,他总算是能坦坦荡荡的走了吧?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了李建业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对了……” 张为民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再次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又开始发凉了。 还……还有事儿? 他机械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建业哥,还……还有啥事儿?” 李建业的视线越过他,望向了刘爱华刚才被打飞的那个方向,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刘爱华那小子,最近有点不安分。” 张为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撇清关係。 “建业哥,他干啥可跟我没关係啊,我早就跟他不是一路人了!” 李建业没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你帮我多留意著他点儿。” “要是他敢来找我妹妹的麻烦……” “你就替我,给我往冒烟了揍他。” 话音落下,张为民愣住了。 揍……揍刘爱华? 不是揍我? 那是美差啊! 他本来就看刘爱华那小子不顺眼,现在有藉口,那他揍起来更是名正言顺,毫无心理负担! “没问题!” 张为民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脸上堆满了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建业哥你放心!” “有我在,別说刘爱华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欺负了王老师。”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 “好嘞!” 张为民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李建业转过身,重新看向王秀媛。 刚才李建业特地交代张为民注意刘爱华,王秀媛能感觉到李建业对她的爱护,因此心中充满了温暖以及对李建业的爱慕。 “建业哥……” 王秀媛轻轻开口。 “进来再坐会儿吧?” “俺给你倒碗水。” 李建业看著她紧张又带著期盼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 他抬手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隨意。 “不了。” “我还有事儿,得走了。” 听到这话,王秀媛眼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虽然她也很想建业哥能多陪她一会儿,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建业哥不是专属於她的。 “那……那中。” “建业哥,路上慢点儿。” 李建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便朝著镇子外走去。 王秀媛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回屋。 …… 李建业的脚步很快。 出了小兴镇的地界便踏上通往大兴镇的那条路。 从这里到大兴镇,以李建业如今十倍於常人的体质,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 即便如此,时间依旧紧迫,他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同时,他的注意力也分出一部分沉入到了隨身空间里。 距离他种下那几块土豆,外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在一千倍的时间流速下,土豆的实际生长时间早已过去几十上百天。 当初那一枚土豆,被他切成了三个带著芽眼的小块分別种下。 此刻,那三处地方,土豆秧子已经从翠绿变得枯黄,这是彻底成熟的標誌。 李建业心念微动。 埋在肥沃黑土下的三株土豆,瞬间破土而出,带著泥土的芬芳,悬浮在了半空中。 每一株的根茎下面,都密密麻麻地掛著一串串的果实。 个头都不小,表皮光滑,呈现出喜人的淡黄色。 他粗略地数了数。 三株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颗土豆,每一颗都滚圆饱满,至少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 李建业盘算著,这產量並不算惊世骇俗,属於土豆正常的发挥。 可在一亩良田里种植和正常种植又不一样。 这二十四颗土豆,哪怕是整颗种下去,再过个两小时,下一次成熟就能收穫接近两百颗。 再下一次,就是上千颗。 如此往復,简短的时间里,就能收穫无数的土豆。 李建业几乎没有犹豫,意念一动,便从中分出了十颗滚圆的土豆。 打算带十颗去沈幼微家。 剩下的十四颗,则被他按照芽眼的分布,精准地掰成了三十多块。 每一小块都带著新生的希望。 一亩良田的黑土翻涌,將这些土豆块重新吞没,等待著下一次的爆发式增长。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的意识临退出前,还不忘安抚一下那头被迫“上班”的老虎脑袋。 最后才回归现实。 李建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然保持著不慢的速度赶往大兴镇。 同时,他心念一动,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鯽鱼。 鱼尾还在啪啪作响,溅起点点水珠。 然后又从隨身挎包里拿出那个包裹著鸡蛋的布包,又裹了七八十枚鸡蛋,重新仔细包好。 再提上那十颗土豆。 这些全都作为送给沈幼微的食物。 隨著他不断前行,很快,大兴镇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李建业凭藉著记忆,进入镇子,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院门前。 门牌上写著数字。 556。 李建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拎著沉甸甸的礼物,抬手敲响了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第293章 沈幼微躲著我 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院里很快传出从屋里出来的声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一道略显沧桑的女声隔著门板传来。 “谁呀?” “是我,李建业。” 门里的动静停顿了一瞬,紧接著便是门栓被拉开的“哗啦”声。 吱呀一声,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从里边拉开。 一张堆满了笑意的圆脸探了出来,正是牛媒婆。 她看见门外站著的高大身影,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哟,是建业啊!” “你这孩子,可算来了,上次一走,这都多少天没见著影儿了。” 牛媒婆热情地將门彻底拉开,身子也侧到了一旁,让他进来。 李建业笑了笑。 “最近事儿多,这不是一得空就过来了嘛。” 说话间,他將手里的东西顺势往前一递。 牛媒婆原本还想念叨两句,说她可听说了,李建业如今又是打野猪给公社分肉,又是被公社表彰的集体標兵,那可是大出息。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目光就被李建业手里的东西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两条大鯽鱼还鲜活著呢。 旁边还拎著的一袋土豆,个头滚圆,还带著点泥土。 最让她在意的,是李建业另一只手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些啥好东西。 她的视线在上面打了个转,忍不住开口问。 “建业,你这……布包里是啥呀?” 李建业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鸡蛋。” 牛媒婆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鸡蛋? 这么大一兜子? 她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像是要看穿那层厚实的粗布。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个布包裹的鸡蛋,数量绝对不少! 在这个年头,鸡蛋可是金贵东西,上次李建业来就给她们拿来了不少鸡蛋,这次又拿来这么多。 牛媒婆心头巨震。 她赶紧关上门,拽著李建业的胳膊往屋里去。 “好傢伙,快进来,快进来!” 李建业跟著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 牛媒婆小心翼翼地將那两条还在甩尾的大鯽鱼放进水盆里,又把那袋沉甸甸的土豆靠墙放好。 最后,接过李建业手上那个鼓囊囊的布包,那分量让她手臂一沉,心头更是跟著一跳。 她的手指带著一丝颤抖,解开了布包上那个扎实的绳结。 里边的东西终於露出了真容。 满满当当,全是鸡蛋。 个头匀称,码放得整整齐齐,在屋里昏黄的光线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牛媒婆粗略一数,就知道得有七八十个,不比李建业上回带来的少。 她的眼眶毫无徵兆地就红了,热流直衝上来。 “建业啊,你这孩子……”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连忙转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上次你拿来的鸡蛋,我跟幼微都还没吃完呢,你这……又拿来这么多。” 牛媒婆是真的感动。 这年头,谁家不是把鸡蛋当金疙瘩一样攒著,哪有像李建业这样,一次就送出这么多的。 就算李建业家日子过的再好,那能有多少鸡蛋吃啊?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牛姨,你跟我客气啥。” “这些东西放我那儿也是吃不完,拿来给你们补补身子才是正经事。” 他语气轻鬆,仿佛送出的不是几十枚珍贵的鸡蛋,而是一些不值钱的山货。 “你们可別省著,这鸡蛋放久了容易坏,赶紧吃了。” 牛媒婆听著这话,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她连连点头。 “哎,哎,我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將鸡蛋一颗颗往家里的瓦罐里放,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李建业环视了一圈屋子。 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一阵了,却始终没见到沈幼微的身影。 他心里有些好奇。 “牛姨,幼微呢?没在家吗?” 牛媒婆正忙著安置那些宝贝鸡蛋,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笑意。 “在屋里呢。” 她说著,便提高了嗓门,朝著里屋的方向喊了一声。 “幼微!你这孩子,建业都来了,你咋还不出来?”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揶揄。 “建业没来的时候,你不是还天天在家里念叨著建业嘛,现在建业来了,你倒躲起来了?” 李建业听著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对著牛媒婆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喊了。 “牛姨,我自己进去看看她吧。” 牛媒婆满脸笑意。 李建业难得来一趟,她自然是懂得李建业的心思,便摆著手道。 “去吧去吧,那丫头指不定怎么想你呢。” 李建业无奈地笑了笑,转身便朝著里屋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几步,还没靠近里屋的门,那门后却突兀地传来“咔噠”一声。 那声音並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十分清晰。 是门栓从里边反锁的声音。 李建业的脚步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前一秒牛姨还说幼微在念叨自己,下一秒沈幼微就在里边把门给反锁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才几天没见,难道沈幼微转性了?? 见都不想见他了??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蹙起,带著满腹的疑惑,扭头看向了牛媒婆。 牛媒婆和李建业一样,也是一脸错愕,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她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牛媒婆愣了两秒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呦!” “我想起来了!” 牛媒婆连忙快走两步,凑到李建业身边,压低了声音解释。 “建业,你別多想,这丫头不是冲你。” “是她这几天,脸上生了冻疮,又红又肿的,有的地方都破了皮,看著怪不好看的。” “她这是爱俏,怕你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嫌她变丑了,所以才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你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李建业心头那点疑惑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摇了摇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傻姑娘,想什么呢。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叩。 “咚,咚。” “幼微,开门。”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温和又有力。 “不就是冻疮吗,这天寒地冻的,谁还没长过冻疮?” “没人会因为这个嫌你不好看,快把门打开,让我看看。” 门后,死一般的寂静。 沈幼微就靠在那扇冰冷的门板上,原本漂亮的脸蛋上,此时多了些红肿以及溃烂的疮口。 她表情苦闷。 从听见李建业进院的声音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要飘起来了。 那份激动和喜悦,几乎要衝破胸膛,她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 可就在她准备出去的那一剎那,脸颊上冻疮传来的那阵阵刺痛,瞬间將她拉回了现实。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心里猛地一缩。 镜子里那张红肿难看的冻疮脸浮现在脑海。 她怎么能让建业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不行。 绝对不行。 所以,她才把门栓给插上了。 现在,听著门外那温柔的劝慰,她的心又酸又软,眼泪不爭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不想见李建业。 只是真的不想让李建业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 就算李建业真的不嫌弃,她自己也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她希望让李建业看到的,永远是自己最美好的样子。 门外,李建业的声音带著一丝严肃,再次响起。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生气了啊。” 门后的沈幼微,心头猛地一颤。 “別!”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隔著厚重的门板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建业,你別生气。” “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你要明白我的心情……我不是不想见你……” 李建业听著她那软糯又固执的声音,微笑回道。 “我大老远的跑来,你就打算让我隔著这扇门,听听声儿就走?” 这话轻轻揪住了沈幼微的心。 她当然不想。 她做梦都想见李建业,想和李建业好好亲近。 可是一想到自己脸上的惨状,那份强烈的羞耻心就压倒了一切。 “我也不想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鼻音。 “要不,你还是等过几天再来吧,我保证,我一定儘快把这冻疮养好,好不好?” 李建业闻言,无奈发笑。 没想到沈幼微竟然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为了在他面前保持好形象,竟然寧愿捨弃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 竟然愿意再等上几天!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神秘。 “那可不行。” “你要是想快点好起来,就更得让我看看了。” 门后的沈幼微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李建业笑著继续说。 “我正好懂一点治疗冻疮的土方子,效果还挺不错的。” “不过这方子也得看情况用,我得亲眼瞧瞧你脸上的冻疮是个什么情况,才能对症下药不是?” “你开门,让我瞧瞧,保证能让你脸上的红肿很快就消下去。” “不然这冻疮恐怕是一个冬天都好不了。” 李建业说的有理有据。 而门后的沈幼微,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建业怎么会懂治冻疮的方子? 他肯定是故意编个由头来骗自己开门的。 “你別骗我了。” 第294章 鸡蛋油 沈幼微靠著门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在脸上刚开始有冻疮的时候,就尝试过各种方法,但都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还让脸上的冻疮更严重了。 现在李建业说他有法子,沈幼微自然是不信。 不论如何她都是不会开这个门的。 这时,牛媒婆也凑到了门前。 开口劝道。 “幼微,开门吧。” “往年你这脸上的冻疮,哪次不是要熬到开春天气暖和了才能消下去?” “难道你真打算一整个冬天都不见建业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幼微最软的心尖上。 一整个冬天…… 她怎么可能忍得住这么久不见李建业。 可是一想到自己那张脸长了冻疮的难看样子,她就失去了见李建业的勇气。 面对妈妈的劝说,她没有回应。 门外的牛媒婆见状,眼珠子一转,悄悄对李建业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跟他唱个双簧。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大声对李建业说。 “建业啊,你跟姨说句实话,你不能因为我闺女长了冻疮,就嫌弃了吧?” 牛媒婆是想藉此让李建业说些好听的话,来缓解沈幼微那种不想见人的情绪,让沈幼微明白长冻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沈幼微只是冬天长冻疮时稍微不好看了些,其他时候那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何须这般害怕?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建业直接打断了。 李建业对著她摆了摆手,显然是没心思在这儿跟她一唱一和。 “牛姨,別整这些没用的了。” “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把她脸上的冻疮治好,不然拖久了,得溃烂留疤了。” “家里有花椒吗?” 牛媒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李建业想干什么。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我有法子治冻疮。” 李建业看著牛媒婆,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你快去拿吧。” 牛媒婆眉头紧锁,她本以为李建业之前说懂写什么方子,只是为了骗她闺女开门说的漂亮话。 没想到,他竟然是来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啥要用到花椒,但牛媒婆还是转身朝著柜子走去。 这年头,花椒算是比较常见调味了,家家户户多少都备著一些。 如果只用花椒就能治好女儿冻疮,那她自然是愿意拿出来用掉的。 牛媒婆去拿花椒,李建业则是看向了牛媒婆先前刚收起来的鸡蛋罐子。 他伸手就从里面掏出来五六个鸡蛋,走向了厨房里那座黑黢黢的土灶台。 隨后生火。 烧水。 这治冻疮的法子,李建业確实有。 並非信口胡诌。 通过中药材知识大全所融匯的知识,李建业就地取材,所能用到的便是一样东西,鸡蛋油! 將鸡蛋煮熟,只取蛋黄,放在锅里用小火干炒,慢慢熬炼出黑色的油脂,便能获取鸡蛋油。 这鸡蛋油有奇效,能促进皮肤生长癒合,涂抹在创面上,还能隔绝脏东西,防止溃烂感染。 至於花椒,则是他的另一手准备。 他还没亲眼见到沈幼微脸上的情况,不知道冻疮到底有多严重。 如果只是初期的红肿发痒,並未破皮,那用花椒煮水擦抹,利用其带有刺激的特性刺激血液流通,就能加快恢復。 可若是已经严重到破皮甚至溃烂,那花椒水这种刺激性的东西就万万不能用了。 到那时,就得先用温盐水小心清洗创口,再抹上他准备熬炼的鸡蛋油。 李建业往灶上的黑铁锅里舀了两瓢清水。 他熟练地拉动著风箱,火势越来越旺,灶膛里发出“噼啪”的爆响。 水汽开始从锅边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现在,就等水烧开了。 另一边,牛媒婆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花椒,刚一扭头,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李建业正蹲在那座黑黢黢的土灶台前,熟练地拉著风箱。 灶膛里的火光“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灶台上赫然放著好几个鸡蛋。 不是说要治冻疮吗? 烧锅,拿鸡蛋做什么?? 牛媒婆有些看不懂了。 “建业,你这是要干啥?” 牛媒婆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纳闷。 “这鸡蛋……?” 李建业停下拉风箱的动作,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鸡蛋可是个好东西。” “吃了能补身子,这蛋黄熬出来的油能让溃烂的皮肤快点长好,防止留疤,效果好得很,是治冻疮的良药。” 听到这话,牛媒婆非但没有鬆口气,反而顿感一阵心疼。 这年头鸡蛋多金贵啊! 拿这么多鸡蛋治冻疮??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几个滚圆的鸡蛋上,下意识地数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六个。 六个鸡蛋啊。 先不管这法子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六个鸡蛋要是掺在苞米麵粥里,能让她跟闺女俩人吃上好几顿香喷喷的鸡蛋粥了。 现在,竟然要被拿去熬油。 牛媒婆的心疼得直抽抽,嘴唇都有些哆嗦。 她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满是迟疑。 “建业啊,你这法子……它能行吗?”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鸡蛋,这可是六个呢……” 李建业的视线落在灶上那口黑铁锅里,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他没有回头,语气肯定的回道。 “牛姨,你放心。” “肯定行。” 牛媒婆却不太敢信,她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法子。 再说了,这冻疮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每年冬天都有,熬两个月,等开春天气一转暖,自然就消下去了。 为了这个能自己长好的冻疮,糟蹋六个金贵的鸡蛋,她怎么想都觉得划不来。 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粮食都不够吃,鸡蛋更是稀罕物,是有营养能给补身子的好东西。 现在却要拿去熬什么不清不楚的油。 倒是要是再对治冻疮没有效果,那就是纯纯的浪费粮食! 牛媒婆越想,心里就越是觉得太糟践鸡蛋了。 便忍不住在一旁劝。 “没必要呀建业,等过几天暖和了冻疮自然就好了,浪费这鸡蛋做什么……” 李建业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无非是心疼这几个鸡蛋。 他摆了摆手。 “牛姨,不就几个鸡蛋么,算不得什么。” “要是治好了幼微的脸,別说六个,就是六十个也值了。” “再说了,这鸡蛋没了,我改天再给你们送点过来就是了。” 这话让牛媒婆心里一暖。 她当然知道建业这孩子心眼好,对她们娘俩更是没得说。 可感动归感动,一想到那六个圆滚滚的鸡蛋要变成一摊黑乎乎的油,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可是鸡蛋啊。 她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商量的味道。 “建业,要不……咱先用一个鸡蛋试试?” “要是真管用,咱再多用点,行不?” “万一这法子不管用,那不就太糟蹋鸡蛋了?” 牛媒婆觉得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 先用一个做个试验,既能验证法子,又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李建业却轻轻嘆了口气。 用一个鸡蛋做试验,药效又没那么快,不是几分钟几小时就能治好的,真试验起来那得试验多久啊。 他知道跟牛媒婆这种生活在苦日子里的长辈,是没法用道理说清的。 也更不能说自己能蛋生蛋,吃不完的蛋。 他不再多费口舌,直接走上前,拽著牛媒婆的胳膊往凳子上按。 “牛姨,您就坐那儿歇著吧。” “不用管那些。” 他將牛媒婆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您就等著看结果。” “我保证,肯定能把幼微的冻疮治好,一个鸡蛋都不会糟蹋。” 他看著牛媒婆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这法子只用蛋黄。” “等会儿煮熟了,蛋白都留下来,咱们还能吃一顿呢。” 听到李建业那句“蛋白都留下来”,牛媒婆紧锁的眉头才稍稍鬆开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她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李建业决定的事她也左右不了。 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却像是长在了李建业身上,或者说,是长在了那口锅和那六个鸡蛋上。 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沸腾了,“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冒著滚滚热气。 李建业不再耽搁,伸手將灶台上的六个鸡蛋一个个捡起,小心翼翼地顺著锅边滑了进去。 鸡蛋沉入沸水,瞬间被白色的水花吞没。 牛媒婆的心,也跟著那几个鸡蛋一起,沉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整个灶房里都瀰漫著一股温暖的水汽。 李建业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用大铁勺將煮得滚烫的鸡蛋一个个捞了出来,放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凉水盆里。 “呲啦——” 一声轻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他动作麻利地拿起一个鸡蛋,在灶台边缘轻轻一磕,剥开蛋壳。 完整而光滑的蛋白露了出来,散发著独属於鸡蛋的清香。 牛媒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建业將蛋白剥下来放在一个乾净的碗里,只留下中间那颗金灿灿、圆滚滚的蛋黄。 他如法炮製,很快,六个鸡蛋的蛋白和蛋黄便被彻底分离开来。 一碗是雪白滑嫩的蛋白,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另一只碗里,则是六颗金黄色的蛋黄。 第295章 我进来了喔! 李建业將盛著蛋黄的碗端过来,用勺子背將它们一颗颗碾碎,变成了金黄色的粉末。 隨后,他將锅里的水倒掉,用抹布擦乾,重新架在灶上,烧得滚烫。 最后將捣碎的蛋黄末一股脑地倒进了滚烫的乾锅里。 金黄色的蛋黄末一接触到炙热的铁锅,立刻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股浓郁的焦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李建业拿起锅铲,用小火不停地在锅里翻炒著。 很快,那股焦香气就变了味儿。 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混杂著腥气,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肆虐,越来越浓,越来越呛人。 里屋,一直竖著耳朵听著外面动静的沈幼微,忍不住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一股烧糊了东西的怪味儿。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腥又呛,熏得她鼻子都有些难受。 厨房里,牛媒婆更是被这股味道熏得连连后退,她抬起袖子捂住了口鼻,满脸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的心疼和担忧,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好好的鸡蛋,怎么就弄出这么一股子怪味儿。 这哪里是熬药,分明就是把好东西给活活做坏了! “建业,这是咋了?” 牛媒婆凑上前,捂著鼻子问道。 “这味儿……是弄坏了?” 李建业挥手在面前扇了扇,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牛姨,成了。” 锅里原本金黄的蛋黄末,此刻已经变成了焦褐色的一片,並且有油脂从里面被慢慢地熬出来了。 这就是鸡蛋油。 李建业將火撤掉,小心翼翼地將锅倾斜,把那些珍贵的油脂倒进了一旁准备好的小瓷碗里。 量不多,堪堪盖住碗底。 但对付沈幼微脸上的冻疮,已经绰绰有余。 他將盛著鸡蛋油的小碗放在一旁,让它自己慢慢冷却。 接著,简单清洗了锅之后,他又往锅里舀了水,抓了一小把花椒扔了进去,重新生火。 没过多久,一股辛辣刺激的椒香味便盖过了屋里残留的焦糊味。 等花椒水煮好,他又换了清水,往里面加了两勺盐,煮成了淡盐水。 一通忙活下来,灶房里摆了三个碗。 一碗是冷却下来的黑色鸡蛋油。 一碗是散发著辛辣气的花椒水。 还有一碗,是温热的淡盐水。 一切准备就绪。 李建业转过身,擦了擦手,迈步走向里屋的门前。 木门关得严严实实,將里外的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李建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將声音放得温和。 “幼微,药弄好了。” “你出来,让我给你瞧瞧伤势,给你抹上药就好了。” 什么? 药? 沈幼微一惊,心里一片错愕。 刚才外面又是烧又是煮,弄出那么一股子呛人的糊味儿,她还以为是做饭没看好火,把锅给烧坏了呢。 她心里还悄悄地担心了一下。 可没想到,那竟然是建业在给她弄药。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可感动归感动,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出来? 怎么出去? 李建业的法子能不能用还两说。 更重要的是,她要抹药,岂不是得出去,要把这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建业哥的眼前?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脸颊上那片粗糙、红肿的冻疮。 一想到自己要以这副丑样子见李建业,她的心就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 一时间,沈幼微纠结万分,咬著下唇一言不发。 门外的李建业没等到回应,也没催促。 一旁的牛媒婆可就坐不住了。 她看看自家闺女紧闭的房门,又瞅瞅灶台上那三碗东西,尤其是那碗只盖住碗底的鸡蛋油,心疼得直抽抽。 她几步凑到门前,对著门缝就喊了起来。 “我的傻闺女,你快出来吧!” “建业又是给你熬油,又是给你煮水的,弄了整整三碗东西给你治冻疮!” 牛媒婆的语气里带著心疼。 “你知不知道,就为了熬那么一星半点的油,用了足足六个鸡蛋!” “六个啊!” “你要是不赶紧出来抹了,等会儿放著放著就干了,那不就白瞎了?” “就建业这性子,要是放坏了,他肯定还得再给你熬六个鸡蛋!” “这得浪费多少好东西!你快出来吧!” 牛媒婆这说的倒都是心里话,她是真的心疼鸡蛋。 门后,沈幼微將妈妈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个鸡蛋。 就为了给她治脸上这不值钱的冻疮。 那可是六个鸡蛋啊! 在这个年头,鸡蛋就是硬通货,是能拿来换盐换油换生活用品的好东西。 建业哥竟然一下子就用了六个。 如果自己再这么扭捏下去,真让那碗用六个鸡蛋黄才熬出来的油给放坏了,那她成什么人了? 心底的感动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激流在胸口衝撞。 最终,愧疚感压倒了一切。 她想了个办法。 “妈……” 沈幼微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从门后轻轻传来。 “你让建业哥站远一点。” “让他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等下我就开一道门缝,你把药碗递给我,我自己抹就行了。”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门外的牛媒婆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行行行!都听你的!” 只要闺女肯用药,別说让李建业转过身,就是让他到院子外面等著都行。 她赶忙转头看向李建业,急切地使著眼色。 “建业,你听见了没?快,往后退,转过去。” 李建业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他配合地朝后退了两步,脚下发出了一些走远的脚步声。 然而,他人却没有真的走远。 就在牛媒婆准备开口催促女儿时,李建业悄无声息地对她打了个手势。 他伸出手指了指门,然后做了一个推的动作,最后朝她篤定地点了点头。 牛媒婆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李建业的意思。 於是,牛媒婆清了清嗓子,对著门缝大声喊道。 “闺女,建业已经走老远了,还捂著眼睛呢,你快开门吧。” “我把药给你端过去。” 里屋的沈幼微听著外面的动静,信以为真。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著牙,慢慢地伸手拉开了门栓。 “吱呀——” 木门被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刚好够伸出一只手。 一只素白的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手指纤细,在空中摸索著。 “妈,药呢?”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黑影闪过。 李建业就在等著这一刻。 就在沈幼微的手伸出来的一瞬间,他一下按在了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沈幼微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可已经晚了。 李建业的手臂肌肉微微一绷,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道便从门上传来。 沈幼微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 她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推得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两步。 那扇她赖以藏身的木门,被彻底推开了。 李建业就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去,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哎呦!” 沈幼微惊呼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们……”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 目光透过指缝,怨愤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建业。 李建业脸上反而掛著温和的笑容。 “別捂著了。” “我都看见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沈幼微最后一道防线。 她绷不住了。 “呜……”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完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最丑、最狼狈的样子了。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 他蹲下身,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没事。” “我瞧著你这也没多难看呀。” “反而更好看了。” 沈幼微哭得更凶了,只觉得建业是在安慰她,是在可怜她。 李建业没有再说话。 有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他手臂一揽。 將沈幼微瘦弱的身子抱住,任由她在自己的怀抱里哭泣。 一旁的牛媒婆看著眼前这一幕,知道这时候自己就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她將三个碗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旁边的矮柜上。 “那个……建业啊。” “我想起来队上还有点事儿,得去一趟。” “你们……聊。” 第296章 当牛做马一辈子 牛媒婆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沈幼微的抽泣声,还有李建业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怀抱很宽阔,也很温暖。 那股子阳刚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哭了不知多久,沈幼微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从李建业的怀里脱离出来,抬起头,凌乱的髮丝遮住了她大半的脸。 良久,她才用蚊子般细弱的声音问道。 “我……是不是很丑。”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鵪鶉似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伸出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別想那些了。” “来,我给你上药。” “保管你用不了几天你的脸就能完全好。” 李建业说著,便拉著她的手,让她在床沿上坐好。 仔细端详起她脸上的伤。 离得近了,他看得更清楚。 她脸颊上的皮肤已经冻得发紫红肿,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口,隱隱有溃烂的跡象。 这样的伤势,已经不能再用刺激性强的花椒水了。 李建业心里有了数。 他端起那碗盐水,用乾净的布条蘸了蘸。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沈幼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染著眼泪的湿润。 她能感觉到,一块微凉的湿布,正极其轻柔地触碰著她脸上的伤口。 盐水浸入伤口的刺痛感传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马上就好。” 李建业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清洗完伤口,李建业又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鸡蛋油。 他用洗乾净的手指蘸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沈幼微的脸上。 指腹的温度,与药油的清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感觉。 沈幼微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建业专注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只有认真与心疼。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沈幼微的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李建业没有因为她脸上丑陋的冻疮而嫌弃她,反而还费尽心思弄药,亲手为她医治。 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感动至极。 不过在感动之余,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夹杂著一丝腥气也钻进了她的鼻孔。 是那鸡蛋油的气味。 沈幼微微微蹙了蹙眉,心里的顿时生出一丝疑问。 “这……真的有用吗?” 李建业已经涂抹完毕,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现在脸上有啥感觉?” 被他这么一问,沈幼微愣了一下。 脸上的感觉? 除了那股子焦糊味和腥气,还有鸡蛋油带来的些许温热,似乎……再没有別的了。 不过,很快她反应了过来,之前脸上的冻疮时不时的就会有刺痛感,基本碰都不敢碰一下。 而现在,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那片曾经让她坐立难安,时时刻刻都在折磨著她的皮肤,此刻竟然一片安寧。 就好像,那恼人的冻疮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不疼了。” 沈幼微的眼睛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又猛地停住,生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真的不疼了!” 李建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疼了就对了。” “等会儿我把这鸡蛋油的熬製法子和要注意的事情都给你写下来。” “你啊,以后就每天熬上一点,早晚涂抹。” “顶多十天,你这脸上的冻疮保准好利索了,连个疤都留不下。” 十天? 好利索? 沈幼微彻底呆住了。 这冻疮从她记事起就跟著她,看过大夫,也用各种各样的法子都试过了,最后都没有什么特別明显的效果。 她以为,这辈子都要忍受著一到深冬就要长冻疮的遭遇。 可现在,李建业却告诉她只要十天。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在眼眶里打著转。 “建业……” “我这冻疮要是真能好,我情愿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都行。” 她仰著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著李建业,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认真与纯粹。 那是一种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一人的眼神,乾净得像长白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李建业的心,被这眼神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忍不住伸出手,揽住了她纤弱的腰肢。 “傻丫头。” “咱俩这关係,还说啥谢不谢的。” “真要谢我,就用行动证明一下。” 话音未落,沈幼微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竟被李建业拦腰抱了起来。 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她已经被稳稳地放在了土炕上。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不……不行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张地抓著自己的衣扣。 “我……我脸上有伤,现在这个样子……不好……” 她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翻江倒海。 李建业竟然一点都不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 非但不嫌弃,还要……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的脸颊就烫得厉害。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怕的模样,以及她手上的动作,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是说不行吗?” “那怎么自己把衣裳扣子都给解开了?” 沈幼微一愣,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地把胸前的纽扣都给解开了…… 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我不是!我没有!” 她慌忙用两只手捂住衣襟,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而且,现在確实不行……这……这还是大白天呢……” “万一让我妈看见了……” 她语无伦次地找著藉口,声音细若蚊吶。 李建业却轻笑一声,直接伸手,不容置喙地將她那两只徒劳抵抗的小手给拽开了。 “牛姨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 下一秒,他便覆了上去。 …… 一晃过去一个多小时。 等牛媒婆从外边回来时,李建业和沈幼微两人早已经完事。 此时正面对面地坐在桌前。 桌上摆著一只碗,里面是那熬鸡蛋油剩下的,已经有些凉了的蛋白。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 气氛有些微妙,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刚才的消耗確实有点大,他俩都需要补充点体力和营养。 牛媒婆眼珠子一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建业还没走呢?” “正好,正好,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就別走了,就在这儿吃饭吧。” “我这就去给你们做点好的。” 牛媒婆说著,便要往灶台走,热情得不行。 李建业放下了筷子,胡乱的擦了擦嘴。 他可以给沈幼微吃的,可以给她用的,甚至可以给她细心的呵护。 但是到了晚上,他必须回家。 家里,嫂子安娜,未婚妻艾莎,还有秀兰,以及那只越来越能吃的小老虎大咪,都在等著他回去。 他不能让家里人空等,更不能让她们担心。 李建业摇了摇头,站起身。 “不了牛姨,我还有点別的事,不能在这儿多待。” 牛媒婆一听这话,立马就想挽留。 “有啥事比吃饭还重要啊?难得来一次,和幼微多聊聊唄,再怎么著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她还想再劝,旁边的沈幼微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妈,你就別拦著了。” “建业事多,忙著呢。” 她的声音带著对李建业的体谅。 不等牛媒婆说啥,沈幼微就拉著李建业一起往屋子外面走去。 “建业,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院门口,李建业停下脚步,回过头。 “回去吧,外边冷。” 沈幼微只是看著他,没有动。 她的心里是万般不舍的。 可她也清楚,自己终究不是李建业心尖上的那个人。 今天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不能,也不该让李建业因为自己有任何的困扰。 “路上……慢点。”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李建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街道里。 沈幼微站在门口,寒风吹动著她的髮丝,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静静地站著,直到那高大的背影彻底不见。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那片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冻疮,此刻只有一片温润。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夹杂著焦糊与腥气的鸡蛋油味道。 可这味道,此刻却成了最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地流淌至四肢百骸。 暖暖的。 第297章 穿到烂 李建业走在回去的路上。 心念一动,他的眼前便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一行虚擬文字悄然亮起。 【沈幼微好感+1】 【沈幼微当前好感:85。】 【检测到沈幼微好感度突破80,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新的抽奖机会。 李建业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了起来。 算上这一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从沈幼微身上获得抽奖机会了。 他记得很清楚,抽到过一次厨艺。 还抽到过一次强化体质。 另外一次…… 李建业眉头微皱,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那次是啥来著。 他竟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既然能被淡忘掉,那可能……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东西,至少可能不经常用到…… 李建业心里有了数。 沈幼微身上得来的抽奖机会,抽到的东西似乎有些杂,说没啥好东西吧,体质强化十倍,直接让他几乎拥有了无敌的身躯。 但又不像嫂子和艾莎那般,能抽到让他直接扭转生活的东西。 不过谁也不知道下次能抽到什么。 这杂乱的未知性反而让人充满了期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建业集中注意力。 “希望能来点有用的。” “领取。” 【已领取抽奖机会,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李建业的意念刚刚落下,系统面板的界面便瞬间切换。 那台熟悉的扭蛋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隨著他確认的指令,扭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晃动声。 咔噠。 一枚扭蛋从出口处滚落。 蛋壳自动裂开,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银针一套。】 看著这行字,李建业整个人都愣住了。 银针? 这啥玩意儿啊。 他不是已经有了一套金针了吗。 怎么又来了一套针。 “这不是重复了吗?”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静静地亮著,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那台扭蛋机的虚影缓缓淡去,界面恢復了往常的简洁。 李建业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 这破系统向来只管发奖励,从来不管售后。 爱要不要。 他收回思绪,意念一动。 “领取。” 盒子轻轻落在他的手里,看起来和他那套金针的盒子差不多。 打开木盒。 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整齐地排列在暗红色的绒布衬垫上,针尾泛著一层清冷內敛的光泽。 確实是银针。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这银针也不是完全就没用。 金与银,在中医上看来,属性截然不同。 金性从革,善调气血。 因此,他那套金针,最適用於虚证、寒证,专治那些阳气亏损、畏寒怕冷、或是慢性疼痛。 而银则不同。 银通血脉,散瘀速效。 所以这套银针,恰恰是为实证、热证最实用,像是突发的急性扭伤,或是红肿热痛等,用银针来清热解毒、活血散瘀,效果要胜於金针。 一个主补,一个主泄。 一个治虚寒,一个治实热。 这哪里是重复,这分明是补全了他最后一块短板。 不过实际操作中,其实很多医生都不讲究这些的,金针不是谁都能有的,而且金针也比较软,操作程度更有难度一些,所以更常见的反而是银针。 银针相对硬度高,而且还有一定的验毒作用。 当然了,银针对於李建业来说,还有另一个更实在的好处。 金针比较惹眼。 而银针更符合大夫常备之物,拿出来用也更好解释。 李建业打量著那套崭新的银针。 这套针具极为全面。 从半寸长的皮內针,到五寸长的毫针,各种型號一应俱全。 李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它收入了隨身空间。 收好了银针,李建业也加快了脚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里,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顺著门缝飘了出来,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推开门。 一股夹杂著饭菜和肉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屋子里灯光昏暗。 嫂子安娜正把最后一碗菜往桌上端,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毛熊国小调。 缝纫机“噠噠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听见缝纫机的声音,李建业忽然想起来,沈幼微身上抽到的那个被他淡忘了的奖励是缝纫机票,正是那张缝纫机票让他买来了缝纫机。 此时,艾莎正埋著头,一双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针脚,秀兰就坐在她旁边,小声地指点著什么。 而在她们的脚边,小老虎大咪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尖隨著缝纫机的节奏微微颤动。 安娜一回头,看见李建业,绿色的眼睛里立马带上了笑意。 “哟,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揶揄。 李建业关上门,笑著回道。 “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还能上哪去。” 他笑著走到桌边,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天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 安娜把碗筷摆好,冲他眨了眨眼。 “那可说不准。” 李建业刚想说话,缝纫机的声音却停了。 “建业!” 艾莎的声音清脆又兴奋。 她像是献宝一样,从缝纫机上拿起一样东西,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你快看,这是我缝的!” 她把手里的东西举到李建业面前,一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样子。 “我缝了一整天呢,好看吧?” 李建业接过来,入手是布料朴实的触感。 那是一条灰布的裤衩子,四四方方的,针脚虽然还有些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已经很像模像样了。 “好看。” 李建业的夸奖发自真心。 “艾莎真是心灵手巧,这裤衩子我以后天天穿著。” 艾莎脸颊微红,却摇了摇头,又伸手把裤衩子拿了回去。 “还不行呢。” “我想在上面绣几个字,等我绣好了再给你穿。” 李建业看著她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 “行,那我可等著了。” “等你绣好了给我,我穿到烂都不扔。” 艾莎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没个正形。” 她扬起下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我还会给你缝新的,才不会让你穿到烂呢。” 安娜瞧著艾莎那副甜蜜又娇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別光顾著说俏皮话了。” “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身从灶台边的小碗里,用勺子舀出早就剁好的肉沫,轻轻放在了墙角的食盆里。 “大咪,吃饭了。” 原本蜷成一团的小老虎耳朵动了动,猛地抬起头,迈著小短腿顛顛地跑了过去,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屋子里的饭菜香气更浓了。 一家人围著桌子坐下,昏黄的灯光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暖洋洋的。 吃完了饭,屋子里的气氛愈发閒適安逸。 李建业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安安静静的王秀兰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秀兰,今天的药喝了没?” 王秀兰闻言赶忙点头。 “喝了,哥,我没忘。” “那就好。” 李建业点了点头,隨即又开口。 “上炕上去,趴著躺好。” “哥给你扎几针。”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秀兰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啊?” “哥,你还真来啊?我以为你早上是开玩笑的呢。” 李建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哥什么时候拿你的身子骨开过玩笑。”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从掛在墙上的挎包里翻找著什么。 很快,他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 將盒子轻轻打开。 “啪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抹灿烂的金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闪现,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一整排长短不一的金针,正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每一根都泛著夺目的光泽。 “这是……” 王秀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建业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今儿我去找那个老中医,跟他学了一整天。” “已经学成了。” “老爷子看我学得快,是块可造的料,临走的时候,就把他这套压箱底的宝贝传给我了。” 他从盒中捻起一根最细的金针,对著灯光比了比。 “这金针稀罕著呢,记住这事儿可千万別让外人知道了。” 王秀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建业继续解释道。 “金针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通气血。” “你这身子,就是气血亏虚得厉害,用它来治正好对症。” 王秀兰看著那盒子里亮闪闪的金针,喉咙有些发乾。 针尖的寒光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建业那双沉稳专注的眼睛上时,心底的恐惧又悄然散去了大半。 建业哥从来没有坑害过她。 建业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她好。 她咬了咬下唇,终於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哥,我信你。” 说完,她便听话地脱掉了厚实的外套,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衫,爬上炕,背对著李建业,趴了下来。 李建业將金针做了简单消毒后,手指轻轻落在了王秀兰的背上。 精准地找到了她背上的穴位。 一根。 二根。 三根。 一根根金针落下,精准地刺入一个个穴位。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艾莎进来后,看到屋里的情景,蓝色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转头对屋外招手道。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 “李建业他扎秀兰!” …… 第298章 吐血 安娜刚把外屋的碗筷收拾乾净,正准备锁门,里屋就传来了艾莎那咋咋呼呼的喊声。 什么扎不扎的。 这虎狼之词,让安娜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什么叫李建业扎秀兰? 这话要是让外人听了去,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呢。 安娜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锁好了门,转身来到里屋。 可当她看清屋里的情景时,整个人却瞬间愣住了。 昏黄的油灯下,王秀兰正安安静静地趴在炕上,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被撩了起来,露出了光洁而瘦削的后背。 一根根金色的长针正扎在她的背上,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而冰冷的光。 李建业就坐在炕边,神情专注,手指正捻著一根新的金针,似乎在寻找下一个下针的位置。 安娜的眼睛倏然瞪大。 原来……是真扎啊? 一瞬间,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尷尬发烫,是她自己想歪了。 “建业,这是在做什么?” 安娜压下心头的惊讶,开口问道。 李建业的视线没有离开秀兰的后背,声音沉稳回道。 “针灸。” “用金针疏通气血,能治病。” 针灸? 安娜和艾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 她们想起来了,早上李建业就说过,要去找一个老中医学东西。 看样子,这就是他一整天的学习成果了。 艾莎看著那一根根长针,好奇心作祟,躡手躡脚地凑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明晃晃扎进皮肉里的金针上,忍不住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看著都替秀兰疼。 隨后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秀兰,疼不疼啊?” 趴在炕上的王秀兰,闻言轻轻回应。 “不疼。” “就是有点酸酸的,还有点胀胀的。” “感觉很奇怪。” 听著王秀兰的描述,艾莎若有所思的点著头。 李建业转过头,目光落在艾莎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上。 “怎么,这么好奇?” “等会儿我给秀兰扎完了,也给你扎两针试试?” 艾莎闻言,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金色的髮辫在脑后甩出活泼的弧度。 “不不不!” “我可不敢扎!” “这么长的针扎进肉里,我是真看著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仿佛那冰冷的针尖已经碰到了她的皮肤。 李建业不禁莞尔。 “这可是传承了几千年的针灸,是用来治病的,有什么好怕的。” 艾莎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她都有点不敢李建业下针了,依旧用力地摇著头,態度坚决。 李建业也不再强求。 这金针针灸,主要是给秀兰调理虚弱的身体用的。 他心里清楚,艾莎和安娜两个毛熊国姑娘,身体底子好,小时候也没有什么养成疾病的经歷,身上並没有什么相关的病症,確实没有扎针的必要。 在安娜和艾莎的注视下,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建业的神情始终专注如一。 过了会儿,他伸手,將王秀兰后背上的金针一根根轻轻拔下。 动作轻柔,没有带出一丝血跡。 隨后,他又让秀兰翻过身来,在她的腹部,以及头顶的几个穴位上,再次施针。 昏黄的灯火跳跃著,將他专注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 直到给秀兰针灸完,取下最后一根金针,李建业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將所有金针收好,放在一块等待后续清洗消毒处理。 艾莎一直等到此刻,也终於按捺不住再次凑到了王秀兰的身边。 “秀兰,扎完了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很难受啊?”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联想了昨天晚上的事。 李建业给她按摩的时候,一开始也是又酸又痛,让她痛的叫出声来。 可等按完之后,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爽,却又让人无比回味。 她便觉得,这针灸或许也和按摩一样,得扎完了,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舒服。 王秀兰轻轻翻身,静静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感觉……是一种很奇特的舒服。” “跟建业哥上次给我按摩的舒服不一样。” “就好像……我身体里一直堵著什么东西,不透气,现在扎完了针,那东西忽然就通透了,一下子轻快了好多。” 这番话说得有些玄乎,可艾莎却被勾起了心底的好奇。 她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追问道。 “那没有別的不舒服的地方了?” 王秀兰摇了摇头。 “没有了。” “除了扎针的时候,身上有点酸酸胀胀的,现在针取下来,反而还挺舒服的。” 这一下,艾莎彻底来了兴趣。 她一把拽住旁边的安娜。 两个金髮姑娘就这么齐刷刷脱掉了衣服,然后学著王秀兰的样子,利索地爬上炕趴好。 艾莎扭过头,一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我也要扎!” 她催促著,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快,用你那长长的针扎我!” 安娜:…… 安娜刚趴好的身子猛地一僵,恨不得把艾莎的嘴给她堵上。 这说的对吗? 这虎狼之词,说的这叫什么话? 李建业看著炕上並排趴好的两个身影,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著她们俩那曲线毕露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 “不过对你俩,那就不能用针扎了,得用点不一样的。” 艾莎闻言,好奇地撑起上半身,金色的髮辫垂在一侧。 “用啥?” 李建业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一吹。 呼—— 炕桌上的油灯应声而灭,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剩下他带著笑意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地响起。 “得用……” (此处省略一亿个字……) …… 与此同时。 小兴镇,刘爱华家。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炕上,刘爱华正有气无力地躺著,嘴里哼哼唧唧,断断续续地念叨著。 “李建业……他不是人……” “狗屁的標兵……他就是个屁……” 每一声呻吟都像一根针,扎在屋里其他人的心上。 刘爱华的爹妈,一家子人里里外外的踱步,个个愁眉不展,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像是在焦急地等待著谁过来。 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终於,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晃。 门口站著一队人,为首的正是小兴公社的李书记,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公社的干部以及生產大队的大队长。 李书记的脸色很严肃,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圈人。 “咋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爱华的妈,李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从炕边站了起来。 她几步衝到李书记面前,眼圈一红,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李娟指著炕上的儿子,声音颤抖著。 “我儿子从下午回来,就这么躺在炕上了。” “说是……说是让团结屯那个李建业给揍了!”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她一边说,一边抹著焦急的眼泪,就是一副心急如焚的母亲形象。 “我们找了卫生院的大夫来看,人家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没啥大事。” “可他就是喊疼啊!” “刚才吃饭,就扒拉了两口,哇的一下全吐了!” 李娟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丝惊恐。 “还吐血了!书记,那吐出来的可是血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大队长和跟来的几个干部,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打人打到吐血,这事儿可就严重了。 李娟则继续哭诉。 “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也没啥法子,只能求公社给我们做主了。” “那个李建业,他总不能仗著自己评上个什么標兵,就能横著走,隨便打人吧?” “这要是没人管,以后还有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活路吗?” 她这番话,句句都在诛心,直接把李建业定性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把个人矛盾,巧妙地上升到了集体与个人的对立层面。 李书记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脸色愈发凝重。 第299章 人面兽心 李书记锐利的目光从痛哭流涕的李娟身上挪开,看向了躺在炕上的刘爱华。 对於李娟所讲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太能相信。 李建业是什么人? 那是公社大会上,他亲自树立起来的標兵。 是整个小兴公社所有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从他第一次注意到李建业以来,所调查到的,所看到的,都是李建业为大公无私,一心为了集体。 李书记不相信,这样一个甘愿为集体做出巨大贡献的年轻人,会无缘无故把人打成这样。 他迈开步子,沉稳地走向炕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没有理会旁边想要再次开口的李娟,直接俯下身,盯著炕上的刘爱华。 “刘爱华。” “你自个儿说,到底咋回事。” 炕上的刘爱华似乎被这声音嚇得哆嗦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眼,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李书记……疼……我疼啊……”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是李建业……那个狗东西……他打我……” 刘爱华伸出颤抖的手,毫无章法地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这儿……还有这儿……都疼……” “骨头……骨头都跟要断了似的……” 李书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盯著刘爱华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底看出些什么。 “你確定,真是李建业打的?” “李建业总不能平白无故打人吧?是不是有啥误会?”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哼唧的刘爱华,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也跟著尖利了几分。 “误会?” “他李建业就是威逼!” “就是因为我撞破了他的好事,知道了他跟王老师的姦情,所以他才把我狠狠打了一顿,我这小身板,哪是他的对手……” 刘爱华一副弱小无辜样。 “姦情”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屋子里轰然炸响。 瞬间,所有人都被震得愣住了。 连旁边一直哭哭啼啼的李娟,都忘了继续抹眼泪,一脸错愕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之前也没听儿子说啊! 跟在李书记身后的张大队长和几个干部,更是面面相覷,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可比打人要让人惊讶的太多了! 李建业和王老师? 真的假的?? 李书记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他猛地直起身,眼神变得无比严厉。 “刘爱华!”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 “你敢为你所说的话负责任吗?这种事可不是能隨便信口胡诌的!!” 面对李书记的威压,刘爱华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他撑著炕,挣扎著想坐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我咋能胡说!” “书记,我敢对天发誓!” 刘爱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是亲眼看著李建业进了王老师的屋,孤男寡女的,俩人在屋里一待就是一晌!” “临走的时候,王老师送他出来,她……她衣服都没穿好!” 刘爱华这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激起的何止是涟漪。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 “李建业跟王老师……他俩不是结拜成兄妹了吗?” “啥兄妹能在屋里待一晌啊,还衣衫不整……”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李建业看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 “还什么標兵,我看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狼!” 一句句议论,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向那个尚未到场的“罪人”。 李建业的形象在他们心中瞬间崩塌。 从一个大公无私的榜样,变成了一个人面兽心的偽君子。 李书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锐利的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回炕上的刘爱华身上。 “你確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冰冷的质问。 刘爱华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他猛地捂住胸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李书记……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 “我都快让他给打死了,现在胸口又闷又疼,气都喘不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虚弱地揉著自己的身体。 “浑身都疼,难受死了……” 刘爱华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绝望。 “我只求李书记能为我做主,严惩李建业这个败类!” 李书记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刘爱华这番言之凿凿的控诉,加上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已经让事情变得异常棘手。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要给出一个说法。 李书记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行。” “我会把这件事弄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不过今天天色太晚了。”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团结屯,把李建业叫到公社来。” 他的目光扫过刘爱华,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李娟。 “这件事,必须当面对质,才能知道真相。” “如果事情真是他做的,我这个当书记的,绝不姑息,一定严惩不贷!” “但要是让我查出来,有人在这里无中生有,故意栽赃陷害……”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锋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刘爱华的脸。 “我一样不会轻饶!” 刘爱华认真点头。 “李书记……我相信你……” “你一定能为我们做主,除了李建业这个祸害!”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將一个受尽欺凌、无助又充满期盼的弱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书记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摆了摆手。 那动作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照顾好他。” “再去找大夫过来仔细瞧瞧,別真出了什么事。” 这话是对著刘爱华家里人说的。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隨著他们的离开,那股压在眾人心头的沉重气压,仿佛也隨之消散。 屋外看热闹的邻里乡亲,交头接耳地议论著,声音像是潮水般退去,院子里很快就恢復了夜晚应有的寂静。 屋里的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著,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晃动。 刘爱华缓缓地靠到炕头的被垛上。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带著几分狰狞的笑意。 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李建业,这回我看你还咋拽! 他心里在无声地狂笑。 他非要让你李建业名声扫地,让你在整个小兴公社再也抬不起头! 至於刘爱华身上的伤? 刘爱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屁事没有。 李建业那一拳,力道是重,也確实是疼,但远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卫生院的大夫也来看过,说没啥事。 可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要装! 装作半死不活,装作痛不欲生。 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李建业这个所谓的集体標兵,其实就是个一言不合就敢把人往死里打的恶棍! 更何况,他还加了一把最猛的火。 殴打群眾,再加上跟女老师搞……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去,就是铁打的人,也得被砸趴下!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所谓的榜样,骨子里就是个卑鄙无耻、男盗女娼的人间败类! “儿啊……” 李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凑到炕边,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你感觉咋样了?还好点没?” 刘爱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重新痛苦地拧在一起。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仿佛连这个动作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眼眶一红,硬是从乾涩的眼睛里挤出两滴泪珠。 “妈……” “你出去吧,我……我难受……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 另一边。 张大队长和张为民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脚踩在冻得发硬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为民。” 张大队长忽然开了口。 “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李建业那小子,真把刘爱华给揍了?” “还有……他跟那个王老师,真有那不清不楚的关係?” 张为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 他確实亲眼看见李建业动手了,那一拳的力道,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 可当时的情况…… 张为民其实也不清楚,他只看到李建业打飞了刘爱华,认为肯定是刘爱华那孙子堵在王老师家门口,没安好心。 至於,是不是因为被刘爱华撞见什么…… 张为民是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建业和王老师俩人结拜成了兄妹,平日里李建业对王老师也確实多有照顾。 可刘爱华嘴里那句“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实在是太震撼了。 张为民沉默著,低下了头。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难道…… 难道刘爱华说的是真的? 不然的话,李建业一个大小伙子,为啥平白无故地非要认一个年轻女老师当妹妹?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张为民狠狠地踩了下去。 不能这么想。 先不说李建业是不是那样的人。 首先,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还都只是刘爱华的一面之词。 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那傢伙被打了一顿,怀恨在心,故意泼脏水也不是不可能。 说明不了什么。 於是,张为民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 张大队长见张为民啥也不知道,便不再多问。 “回去睡吧。” “有啥事等明天就知道了。” “公社那边把李建业叫过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是黑是白,总能问个清楚明白。” 第300章 再去公社 第二天早上。 李建业正和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围著小桌子吃饭。 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几碗昨晚吃剩下的菜,热了热依旧美味。 “建业,多吃点。” 安娜用筷子给李建业夹菜。 艾莎则眨著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笑盈盈地看著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王秀兰安静地小口喝著粥,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这个家里的主心骨,眼神里满是依赖。 这平静而温馨的画面,却被一阵突兀的叫门声打碎了。 “李建业在家不,开门!!” 屋里几人吃饭的动作同时一顿。 安娜皱起了眉头。 艾莎的脸上掠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建业的衣角。 李建业放下手里的碗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拍了拍艾莎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 门栓被拉开,一股夹杂著冰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口站著好几个男人,个个都穿著整齐的统一服装,面孔陌生而严肃。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为首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建业一眼,眼神带著审视。 “你是李建业?” 对方的语气冷硬,不带丝毫感情。 李建业点了点头。 “走吧,跟我们上公社走一趟。” 那人言简意賅,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安娜和艾莎已经跟了过来,看到这阵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艾莎轻声询问。 “建业,咋回事啊?” 李建业也不清楚是咋回事,於是便开口问道。 “几位同志,这是有啥事啊?” “这么著急?” 为首那人直接回道。 “李建业,你涉嫌故意伤人事件,以及……流氓事件。” “具体情况等到公社你就知道了。” 打人?流氓事件? 李建业闻言,脑海里短暂闪过一些画面,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最近他只揍过一个人。 刘爱华。 既然涉及到打人事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刘爱华那孙子在背后搞鬼。 “这怎么可能!” 安娜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燃著怒火。 “建业不是会隨便揍人的人,而且他为人正直,又怎么可能跟流氓扯上关係?” “我们建业可是公社领导亲自封的集体主义標兵!” 那几个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辩解毫无兴趣。 为首那人冷冰冰地开口。 “跟我们说这些没用。” “有什么话,还是去公社再说吧。” 说完,他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的態度已经算是很好了。 若不是因为李建业確实对集体有些贡献,加上他们早就对李建业的为人有些了解,此时恐怕就不是请了,而是直接架走。 艾莎的脸色发白,她死死地拽著李建业的胳膊,指间有些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们跟你一起去!” 王秀兰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却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娜更是直接挡在了李建业身前,一副要陪他到底的架势。 “对,我们一起去,我们能作证建业绝对是好人!” 李建业的视线扫过挡在身前的安娜,又看了看紧紧拽著自己胳膊的艾莎,最后落在满眼担忧的王秀兰身上。 他心里清楚,刘爱华那孙子是铁了心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这种时候,嫂子她们跟著去公社,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因为情绪激动,把事情搅得更浑。 那不是正中了刘爱华的下怀。 李建业伸出手,轻轻將安娜拉到自己身后,又拍了拍艾莎发抖的手背。 他的手掌温暖,仿佛带著一股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嫂子,艾莎,秀兰。” “你们別慌。” “这事儿里头肯定有误会。” “你们想啊,我可是公社领导亲口封的標兵,公社是不会隨隨便便就冤枉一个好人的。” “我过去就是配合调查,把事说清楚就没事了。” “你们在家好好待著,哪儿也別去。” “等我回来还要吃你们做的饭呢。” 艾莎的脸上还写著紧张。 “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 李建业却只是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眼神,那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在说:相信我。 艾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点了点头,选择相信李建业。 “那你一定要回来。” 安抚好家里的女人,李建业才转过身,面向门口那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几位同志,稍等一下。” “我拿个东西,这就跟你们走。”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便转身从墙上隨手拎起了自己那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 隨后跟著那几个人走出了院子。 道路被冻得邦硬,一行人走在上面,除了咯吱作响的脚步声,再没有別的动静。 气氛有些沉闷。 李建业虽然不认识这几个人,但从他们统一的制式服装和严肃的神情来看,应该是公社里专门负责处理这件事的相关人员,应该都了解不少情况。 他心里盘算著。 自己虽然猜到这件事大致是刘爱华在背后搞事情,可具体的细节,对方到底编排了些什么,他还需要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知道了详情,才能提前想好对策。 李建业稍微落后半步,与走在最后的那名同志並排。 他状似隨意地开口。 “同志。” “这具体是咋回事啊?” “方便透露一些不?” “现在我这心里边还是一团浆糊,你跟我说说,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那名同志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朝前头那几个人看了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李建业同志,说实在的,我也不信你能干出那种事。” 这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 “你可是咱们公社的標兵,我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 “我可以给你说一点我知道的。” “这事儿……是刘爱华家里闹出来的。” “昨儿晚上,他们家里把公社的李书记都给请到家里去了,那刘爱华躺在炕上,要死要活的,说是被你给揍了。” “还说是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疼得厉害,还吐血了,挺严重的。” “最要命的不是这个。” “刘爱华当著李书记和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定,说你和王老师有姦情。” “他说就是因为撞破了你们俩的好事,你才下狠手揍了他一顿,威胁他不准把事儿说出去。” 很快,这位同志將事情的大致讲述清楚。 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李建业的脚步却依旧平稳,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瞭然。 吐血?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刘爱华那孙子可真能演。 自己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道,他心里有数。 那一拳下去,绝对能让刘爱华疼得怀疑人生,好几天都缓不过劲儿,但要说到吐血,那纯粹是夸大其词,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至於他和王秀媛老师的事…… 这才是刘爱华真正的杀招。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比打人严重多了,一旦被扣上“流氓”的帽子,那可真就百口莫辩,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不过,李建业心里却並不慌。 怕什么? 证据呢? 只要他和王老师都咬死不承认,刘爱华空口白牙,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没有真凭实据是没用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忽然从李建业的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才从系统抽奖得来的那套东西。 一套崭新的银针。 他那套金针有些贵重,也太过招摇,不方便拿出来给人展示。 但银针就不一样了。 一副银针,正好能最快捷的坐实他懂医术这件事。 刘爱华不是说他跟王老师有姦情吗? 那他就当著所有人的面,证明自己是在给王老师看病! 有望闻问切知识大全和针灸推拿知识大全在身,他可以轻鬆把王老师的病情说得头头是道,再用银针现场证明自己的医术。 到时候,刘爱华的话就没有任何实证支撑可言了。 想到这里,李建业心中一片通明。 他侧过头,对身边那名同志低声说了一句。 “谢了,兄弟。” 那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重新拉开了和李建业的距离。 李建业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村落。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之前那一丝疑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刘爱华既然爱演。 那么,就陪他演个够! 第301章 衣冠禽兽! 李建业不再担心。 他甚至悠閒地吹起了口哨,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在这寂静的雪地里传出老远。 走在前头领路的那名同志,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李建业,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我说李建业同志。”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咋还有心思吹口哨?” “虽然我信你的为人,可那刘爱华確实是躺在炕上起不来了,听说伤得挺重,这事儿可是人家占著理。” 李建业闻言,停下了口哨。 他脸上掛著一抹淡然的微笑,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慌乱。 “怕啥。” “我相信公社,也相信领导,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 “我李建业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反倒让那名同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啊,李建业可是公社的標兵,觉悟高是出了名的。 可这事儿…… 那同志摇了摇头,心里嘆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又拉开了距离。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镇上。 只是,前进的方向却让李建业有些意外。 他们没有朝著记忆中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反而拐进了一条小巷。 “同志,咱们这是……不去公社?” 李建业好奇地问了一句。 为首那名同志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刘爱华伤得重,躺在炕上不方便挪动。” “李书记体恤,就决定直接在他家里问话,现在,李书记他们人已经都在刘家等著了。” 李建业瞭然地点了点头。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子门口围著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当他们看到李建业出现时,那些议论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李建业却视若无睹,跟著那几名同志,径直走进了刘爱华家的院子。 屋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著汗味、还有劣质旱菸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乎是在李建业踏进门槛的瞬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败类。 人群中,张为民也赫然在列,他看到李建业,眼神里闪过一丝焦急,心里替李建业捏了把汗。 带著李建业来的那名同志,快步走到一个背对著门口的男人面前,恭敬地匯报。 “李书记,人带到了。” 李书记缓缓转过身。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衣,但那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小兴公社的李书记。 李书记的眉头微微蹙起。 眼前的李建业身板笔直,眉眼周正,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下黑手的人。 这仪表堂堂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正人君子。 他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就在李书记准备开口问话的瞬间,里屋的门帘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 “哎呦……疼死我了……”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李书记……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千万……千万不能放过李建业这孙子……” 李书记轻咳一声。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李建业。 “李建业同志,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不?” 李建业摊了摊手,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困惑。 “不知道。” 他这副模样,瞬间点燃了人群中的一个妇人。 那是刘爱华的妈,李娟。 她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著李建业的鼻子。 “你打我儿子,还搁这儿装无辜?” “李建业,你还要不要脸!” 她这一嗓子,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大了起来。 “就是,看他平时人模人样的,还打野猪送给公社,没想到背地里这么狠。” “还集体主义標兵呢,我看是流氓標兵还差不多!” “干了还不敢认,真是个孬种。” “得亏以前当他是多好一个人……” 李书记脸色一沉,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安静!” 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他重新將目光锁定在李建业身上,语气严肃。 “据刘爱华同志所讲,你殴打了他,这件事,是否属实?” 李建业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这事儿我认。” “我確实揍了他,就昨儿个中午。”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谁都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李娟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好啊!你倒是敢承认!” 她尖著嗓子喊道,声音刺耳。 “把我儿子打得躺在炕上动弹不得,今天李书记在这儿,饶不了你!” 面对她的叫囂,李建业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李建业这副无所谓的態度,就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围观的村民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对李建业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这人……是疯了吗? 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这啥態度啊?” “一点悔过的心思都没有,太囂张了!” “我的天,当著李书记的面都敢这样,这眼里还有没有公社,还有没有王法了?” 无数目光像是看不见的针,齐刷刷地刺向李建业。 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身板依旧挺得笔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李书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审视著李建业,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疑惑越来越深。 这股子坦荡劲儿,实在不像是个心虚的罪人。 可这囂张的態度,又著实让人火大。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据刘爱华同志反映,你之所以对他动手,是因为他撞破了你和王秀媛老师的……姦情。” “所以,你恼羞成怒,动手揍人。” “李建业同志,这件事,你怎么说?”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才是今天这事儿的根子! 打人是表象,通姦才是要命的罪名! 李建业闻言,终於有了点反应。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纯属放屁。” “我李建业和王秀媛同志是清清白白的革命兄妹情谊。” “我早就说过,王老师是我认的妹子,以后谁要是敢上门骚扰她,找她的麻烦,我李建业第一个不答应。” “是刘爱华自己上门找茬,我这才动的手。” “我打他,是因为他该打。”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的犹豫。 只是,李建业话音刚落下,里屋头就传来一阵虚弱至极的咳嗽声。 “咳……咳咳……” 紧接著,是刘爱华那有气无力的声音。 “李建业……你放你娘的屁!” “我……我那是看你们孤男寡女的,在屋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我那是去……去揭发你们的姦情!” “咳咳……李书记,您可要明察啊……” 刘爱华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李建业的暴行。 这番话让村民们无比坚定了立场。 “这李建业还在这儿装呢!” “哪有人会那么好心,跟一个陌生人认什么妹妹!” “都不是亲妹妹,我都不信他会这么护著!” “分明就是打著当哥的幌子,干不要脸的勾当!” “这王老师也是,平时看著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背后竟然这样……” “其实也说的过去,毕竟李建业这孙子长的还可以……” 李书记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安静!” 隨后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李建业身上。 继续问道: “李建业同志,既然你说你和王老师是清白的。”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在王老师家里,一待就是一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间还这么长,確实很难不让人多想,你可有证据证明你们的清白?” 李书记看似是质问李建业。 其实,也是在给李建业解释的机会,毕竟他如何也不相信李建业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只希望李建业確实是有其他缘由。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李建业如何回答。 然而,李建业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甚至带著几分轻鬆。 “有。” 一个字,清晰,乾脆。 李书记眼前一亮。 “哦?” “那你说说看。” 李建业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开口。 “王老师身体一直不太好,体虚畏寒,时常头晕乏力,我和王老师认识就是因为她又一次昏倒在路边,是我把他救回来的。” “而我,恰好懂一点医术,这段时间一直在帮王老师调理身子。” “所以才会经常来王老师这边。”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王老师本人。” 懂医术? 调理身子? 李书记有些诧异,没想到李建业的解释竟然是这个。 有些出人意料。 但看李建业那坦然自若的神情,又不像是隨口胡诌。 李书记沉吟片刻,一挥手,对著门口的同志沉声问道。 “王老师带过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院子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王老师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衣的女人低著头走了进来。 正是王秀媛。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著,双手绞著衣角,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助。 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就將矛头对准了她。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看她那狐媚样子,装得倒是挺可怜的。” “当年要不是公社看她可怜,收留了她,让她当个民办老师,她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现在倒好,不好好教书育人,不想著怎么报答公社的恩情,竟然跟外村的男人搞到一起去了!” “真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 …… 第302章 书记,你有病! 李书记见王秀媛来了,他示意李建业不要再说话,隨后他的目光锁定在王秀媛身上,语气严肃。 “王秀媛同志。” “你知道为啥叫你来吧?” 王秀媛抬起头,迎上李书记审视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朝李建业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书记,我不知道。” 她猜到这事肯定跟刘爱华脱不了干係,来的路上也知道那些难听的閒话早就传遍了,但她不能乱说一个字,任何一句未经思考的话,都可能把她和建业哥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李书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著一丝压迫感。 “我再问你一遍,你和李建业同志,昨天一整个上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在干什么?”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不要企图隱瞒事实,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秀媛身上,那一道道视线仿佛要將她单薄的身体穿透。 王秀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但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坦荡清晰。 “建业哥是来给我治病的。” 她这么一说,顿时让里屋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刘爱华甚至都忘了继续装虚弱,挣扎著从炕上探出半个身子,指著外面就嚷嚷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 “治病?治病能治一整个上午?” “再说了,他懂个锤子治病!昨儿个我就试探过了,他屁都不懂,就只会动手打人!” 刘爱华的话落下。 院子里的村民们立刻炸开了锅。 “真够可以的,人证都在这儿了,这俩人还嘴硬呢!” “还治病,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是会治病,那还要赤脚医生干啥?” “我看啊,他们俩就是早就通过气了,串通好了说辞来糊弄人呢!” 人群中,刘爱华他妈李娟更是跳了出来,她叉著腰,指著王秀媛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她早跟李建业穿一条裤子了,问了也是白问!” “李书记!可不能被她骗了!” “现在就该把这对狗男女抓起来,好好地严惩!也算替我儿子出口恶气!” 然而,李书记却只是摆了摆手。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李娟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不甘地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李书记,重新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李建业身上。 李书记的眼神锐利如鹰,他盯著李建业,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建业同志。”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在给王秀媛同志治病。” “那么,你拿什么来证明?” “如何证明你真的懂治病?” 李书记依然是在给李建业机会,如果李建业所言属实,那相安无事,若是扯谎,那等待著李建业的就是万丈深渊。 他示意著李建业现场展示一下。 而此时,刚刚安静下去的人群,瞬间又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证明?他拿啥证明?” “他一个毛头小子,嘴上毛都没长齐,还懂治病?” “就是,学医那得多少年功夫?王老师那病是老毛病了,赤脚医生都瞧不好,他凭啥?” “我看他就是黔驴技穷了,在这儿硬撑呢!” “等著看吧,看他还能找出啥藉口来!” “有本事他就当著咱们这么多人的面展示他懂医术的本事!” 一道道质疑的目光扎在李建业的身上。 可李建业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心虚,只有让人看不懂的从容和自信。 “我可以展示。” “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叫囂得最厉害的几个人,话锋一转。 “我要是当场给秀媛妹子或者隨便拉一个人治,怕是有人会说我们早就串通好了,是找的託儿,到时候还是说不清楚。” 这话,让不少人都是一愣。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建业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在了李书记的身上,眼神坦荡,语气却带著一丝出人意料的锋芒。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嫌疑,我觉得……不如就当场给李书记您瞧瞧?” “你觉得呢?” 李书记也是一愣。 没想到李建业这么自信,还直接要给他看病。 他深深地看著李建业,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心虚。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李建业就那么平静地站著,等著他的回答。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炸了。 “我滴个乖乖!这小子是真敢啊!” “让他瞧!就让他给李书记瞧!” “对!我们都信李书记的!只要李书记说他有那个水平,我们就信!” “他要是没那本事,敢糊弄李书记,哼!到时候就別怪咱们一人一口唾沫腥子淹死他!” 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所有人都觉得,这下有好戏看了。 面对著群情激奋的场面,李建业依旧保持著那份从容。 他仿佛没听到那些威胁的话语,只是朝著屋子里那张破旧的方桌,对著李书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书记,请坐。” “你只要把一条胳膊抬起来,放在桌子上就行。” 李书记也不確定李建业到底是真懂,还是在装蒜,但总归还是对李建业抱有一丝期望。 毕竟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集体主义標兵』,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关於李建业和王老师的那些说法,都是假的。 李书记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到那张破旧的方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將自己的胳膊放在了桌面上,手腕向上。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身上確实有些老毛病。” 李书记看著李建业,声音沉稳。 “只要你能说出其中一个,不用多,就一个,我就信你懂医术,相信你是在给王秀媛同志治病。” 李建业走到桌边,看著李书记的手腕,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望闻问切知识大全早已让他看穿了李书记身体的一些基本状况。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李书记的脉搏上。 这样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指尖传来的,是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李建业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李建业的脸上,想看他到底能弄出什么名堂。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 李建业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二十秒过去。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三十秒过去。 他甚至还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嘆。 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可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给急坏了。 “咋回事啊?到底行不行啊?” “我看他就是装不下去了!根本啥也看不出来!” “就是,在那儿装神弄鬼的,耽误大家功夫!” “不行就赶紧认罪,別硬撑了,老实挨罚吧!”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书记,此刻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李建业那变幻莫测的表情,让他这心里都跟著七上八下。 “李建业……” 李书记忍不住开口,想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李建业却在此时收回了手,隨后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我瞧出来了。” “李书记,您这身上的病啊,还真不少。”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所性大多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毛病,调理调理就好。” “只有一个稍微严重一些的,是个关乎你生活幸福的病……” 生活幸福? 看病就看病,怎么还扯上生活幸福了? 什么玩意儿?? 周围的人见李建业说的云里雾里,都忍不住开口。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算了,老实认错就行了,少拿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来糊弄人!” “耍嘴皮子谁不会啊!” 此时的李书记都有些茫然,他皱著眉头,完全没明白李建业的意思。 “李建业,你有话就直说,现在是审问你,不用在这儿绕弯子。” 既然李书记都这么说了。 李建业便点头。 “李书记,那我可就不瞒著了。” “您是不是经常久坐之后,一站起来,就会觉得腰眼儿那块儿又酸又胀,甚至得缓一会儿才能站直了?” 李书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確实有这些毛病,好几年了,尤其是在公社开了半天会之后,那滋味儿,別提多难受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確实有这个情况。” “这……是咋个说法?” 李建业却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提。 他继续问道。 “那您近些年,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得起夜好几回,一晚上睡不安稳,尿特別频繁?” 这话一出,李书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脸上的血色,却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点。 这事儿比腰酸更私密,除了他自己和他婆娘,根本没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李建业,他是怎么…… 李建业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了出来。 “是不是还觉得记性越来越差,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就忘了放哪儿了?” “除了这些,是不是还特別怕冷,就算是夏天,手脚也经常是凉的,身上总觉得没劲儿,精神头也明显不太足?”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锤子,不断敲在李书记的心坎上。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惊。 直到最后,李建业放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李书记……” “是不是每回跟嫂子房事之后,我上面说的那些症状,都会变得特別明显?” “尤其是腰膝酸软,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入李书记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他明显的紧张了。 这些毛病旁人不可能知道,而他也隱隱能猜到自己为什么有这些毛病,只是出於某些原因也没找人看过。 此时李建业当眾询问,李书记也不由的压低声音回问: “你……这话是啥意思?” 两人最后的对话声音比较低,周围看的许多人没听清楚,他们只觉得李建业先前问的都是些废话。 此时再一次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这说的都是啥啊?” “把脉把了半天,竟问些屁话?” “就是啊,咱们这些成天在地里刨食的劳动人民,谁身上还没点腰酸背痛的毛病?” “我看他就是瞎矇呢,专挑些上了年纪常见的毛病说,总能蒙对一两个!” 第303章 我能治! 面对周围此起彼伏的质疑声,李建业却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只是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著面前已然方寸大乱的李书记。 那眼神,不像是在接受审问,反而更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欣赏著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李书记的耳中。 “李书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是肾水亏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肾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过一次畅快淋漓的夫妻生活了吧。” 这话说出来,顿时李书记就感觉自己顏面尽失。 有些破防。 什么是肾虚? 意思就是说男人不行了唄!试问,哪个男人能承认自己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放你娘的狗屁!” 李书记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指著李建业的鼻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派胡言!” “简直一派胡言!!!” 李书记的怒吼声,在屋子里迴荡。 他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在告诉李建业,老子身体好得很,根本不虚! 围观的人们一看李书记生气了,顿时鬨笑起来,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就是瞎胡闹!” “这下可好了,把李书记都给惹毛了!” “完咯,李建业这回是彻底完咯,装神弄鬼半天,还不是个屁都不会?” “费这么大劲,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老实认罪不就完了!” 嘲讽声、讥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將李建业淹没。 然而,李建业依旧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他不慌不忙地迎著李书记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朝他走近了两步。 在眾人以为李建业要被李书记的怒火吞噬时。 李建业却轻轻说道。 “李书记,別动气。” “这病,我能治。” 短短几个字,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前一秒还暴跳如雷的李书记,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那股子硬撑起来的火气,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他双腿都失控的软了一下,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桌子,恐怕要当场失態。 李书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看向李建业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化为了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他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 李建业的表情无比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覆,李书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起鬨看热闹的人。 他没有管这些人,而是拽起李建业就往没人的角落走。 “你跟我来!” 等把李建业拽到没人的地方,他死死地盯著李建业,再次確认道。 “你真能治?” 李建业平静地回望著他,语气篤定。 “真能治。” “虽说不能保证让您恢復到年轻时候的巔峰状態,但回到您二三十岁时候的样子,还是可以的。” 听到李建业的回答,李书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最后警告。 “李建业,你最好別是框我,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李建业平静地摆了摆手,示意李书记不用激动。 “李书记,我李建业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要是我不能给您治好,到时候您想怎么治我的罪,就怎么治我的罪,我绝无二话。” 这番话充满了自信。 李书记也渐渐鬆弛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的李建业,眼神复杂。 现在他可以確定,李建业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不然也不能精准说出他身上的那些症状。 因此,李书记不禁又对李建业佩服了几分。 年纪轻轻,打熊斗虎,心系集体,现在又多了一条,还特娘的懂医术! “你小子……行啊!” “从小学医了?” “我这毛病,谁都没告诉过,连我婆娘我都藏著掖著,你小子竟然光凭把脉就给瞧出来了。” 现在看来,李建业去王老师家是为了给王老师看病,这说法完全成立。 李建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跟著村里懂行的学过一些,略懂,略懂!” “那李书记,这回能证明我去王老师家是去给王老师治病了吧?” 李书记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群,眉头又皱了起来。 “空口无凭,还差点意思。” 李建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了一个木盒子。 “李书记,你看这个。” 李建业当著他的面,將木盒子缓缓打开。 盒子內部铺著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躺著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在昏暗的光线下,每一根银针都泛著清冷而锐利的光。 “这副银针,就是我给王老师看病针灸用的。” “如果我不懂医术,又上哪儿弄这玩意儿去?” 看到这套专业的银针,李书记的眼睛骤然一亮。 这年头,谁会没事有一套这东西? “这个可以证明你確实会医术,甚至能现场给人针灸,但……” 李书记相信李建业的为人,可旁人如何相信李建业只是单纯的去给王老师看病呢? 李书记还是觉得这些还不够, 他看著李建业,问出了最后的疑惑。 “既然你是去给王老师治病的,那为啥刘爱华非得咬定你和王老师有一腿?死活不鬆口?”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李建业不急不缓地將那装著银针的木盒收回挎包,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书记,这事儿其实也简单。” “刘爱华那小子,他看上王老师了,我又是王老师的哥,自家的妹子跟我说有个叫刘爱华的这几天也有骚扰她的意思,我能干看著吗?” “正好我昨儿来了,撞上了,就打了一拳。” “而且我打那一拳用多大力我清楚,我可以確定那小子现在在炕上就是装病……” 李建业简单讲述了自己视角下的情况。 隨后又补充了一句。 “刘爱华喜欢王老师的事,张为民也知道一些,他可以作证。” 李书记听完后,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就说嘛,李建业是他亲自挑选的『集体主义標兵』,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肯定是有人故意拱火。 好啊。 好一个刘爱华。 为了点男女之间的破事,竟然敢在公社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污衊一个打熊斗虎的集体標兵! “我明白了。” 李书记沉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作为领导的威严。 他转身,迈开步子朝著人群中走去。 这次,他要还李建业一个清白。 …… 此时,眾人伸长了脖子往角落里瞅。 嗡嗡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哎,你们说,李书记把建业那小子拽过去干啥呢?” “审了半天,咋还说上悄悄话了?” “谁知道呢,刚才还跟要吃人似的,这会儿咋没动静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李建业真给瞧准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李书记沉著一张脸,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李建业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被眾人围攻的不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李书记身上。 屋子里的嘈杂声,也隨著他的出现,渐渐平息下来。 只见李书记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李娟,以及刘爱华家那几个本家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刘爱华养伤的那间屋子。 在眾人的注视下,李书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了。 “同志们,静一静!” “经过我亲自验证,已经证实了李建业同志確实懂医术,而且造诣很深!” 什么?!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傻眼了,一个个愣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刚才……刚才李书记不是还指著李建业的鼻子,怒吼“一派胡言”吗? 怎么俩人说了会儿悄悄话,这风向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书记看著眾人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他也不想去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毕竟那种事哪方便讲出来。 他继续用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如果现场有哪位同志不相信,或者对自己身体有什么疑问的,都可以儘管找李建业同志诊断试试!”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了,现在的重点……是刘爱华是否在故意造谣,抹黑我们的集体主义標兵!!” …… 第304章 我三岁识字! 李书记这番话说出口。 整个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他们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嗡嗡作响。 啥玩意儿? 刘爱华造谣?? 这已经不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这简直是原地起飞,直接飞到了九霄云外。 “不是……我没听错吧?书记说是刘爱华在抹黑李建业?” “你没听错,我也听见了。” “不是审李建业的吗,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变成要审刘家小子了?” “这咋回事啊??” 此刻,里屋的炕上。 原本还躺在炕上,一脸得意等著看好戏的刘爱华,在听到李书记那句话的瞬间,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他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哪还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他顾不上身上虚假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凑到门边,透过那窄窄的缝隙,死死地盯著外面的动静。 当他看到李书记那张严肃的脸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心头。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书记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把矛头转向他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嘈杂的议论声。 “李书记!你这是啥意思!” 李娟不服气李书记的说词,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指著李建业,又转向李书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明明是我家爱华被李建业打得躺在炕上下不来!” “你咋能听他说了几句悄悄话,就反过来说我儿子造谣?” “你这是偏袒!你这是不讲道理!” 刘爱华家的几个本家人也跟著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啊书记,凡事得讲个公道,总不能因为他是標兵,就黑白不分啊!” 一时间,院子里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眾人的质问,李书记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都安静!” 李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书记那如刀子般锐利的眼神给逼了回去,只能满心不甘地闭上了嘴。 李书记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停顿了一下。 “张为民在不在?”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浑身一僵。 张为民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跟著过来看个热闹,怎么还被公社书记给点名了? 他心里直打鼓。 “书……书记,我就是张为民。” 张为民硬著头皮,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书记,啥事啊?” 李书记看著他,开口就是一句直击要害的问话。 “我问你,你跟刘爱华关係不错,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王老师?” 张为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李建业。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接上了。 他瞬间明白了。 李书记这是在找他当证人。 只要他能证明刘爱华对王老师有骚扰的事实,就能以此坐实了刘爱华因爱生恨,造谣了李建业和王老师。 张为民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一边是刘爱华这个所谓的“朋友”,整天游手好閒,不干正事,还攛掇他干坏事。 另一边,是救过他命的李建业。 那天在山里,要不是李建业,他就算没变成野猪獠牙下的亡魂也得冻成了冰雕。 这份恩情,比天大。 他张为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深吸一口气,他迎著李书记和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李书记,我知道。” “刘爱华確实喜欢王老师。” “就在前几天,公社分猪肉那天,刘爱华就当著我的面说,非要把王老师弄到手的话,还说王老师就喜欢他这一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而且这几天,他一直都在王老师住的附近晃悠。” “我亲眼看见过好几次他想找机会跟王老师搭话,但王老师没搭理他。” 听了张为民的证词,李书记又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王秀媛身上。 “王老师,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王秀媛的身上。 王秀媛的眼神坚定。 字字清晰道。 “李书记,刘爱华这几天確实总来俺住的地方。” “还总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俺让他走,他扭头就又过来了,跟个无赖一样。” 说到这里,王秀媛眼眶都委屈的泛红。 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同志,面对这种骚扰,心里的恐惧和无助可想而知。 张为民紧也跟著又补充道。 “李书记,我还有事要坦白!” “以前,我也做过一些看似追求,实际上是给王老师添堵的事,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都是刘爱华在背后给俺出的餿主意!” “他攛掇我干了不少坏事。” “现在我想明白了,这小子他就是心术不正,看不得別人好,总在背地里使阴招害人!” “我看他就很容易做出那种得不到就想毁掉事!” 说完这些,他转身面向所有人,要顺带著为李建业正名。 “还有,我张为民可以拿命担保,李建业同志绝对是好人!” “前两天我上山的事大家应该也都知道,我在山里碰上野猪差点就没命了,就是李建业同志冒著危险把我从野猪嘴里救下来的!” “当时在场的还有李小六他们,都可以作证。” “这样一个能豁出命去救人的英雄,我们公社的標兵,在有自己家室的情况下,他会去做那种有损名声的事吗?” “俺不信!” “这事儿,肯定是有人恶意詆毁!!” 听完张为民的话,李书记也想起来了,李建业可是有一个肤白貌美的外国媳妇。 李建业一家子也是善良,为公社解决了两个洋知青人口落户的问题。 不仅如此,还愿意认王秀媛当妹妹,在生活上照看。 这是何等的好人!! 李书记当即敲定。 “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由此看来,刘爱华就是追求王老师不成,心生怨恨,从而恶意编造谎言,蓄意詆毁我们的集体主义標兵李建业同志,以及我们公社的民办教师王秀媛同志!”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小院里炸响。 之前还只是风向转变,现在,李书记这是直接给刘爱华定了性! 院子里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刘爱华那小子在背后搞鬼?” “听著是这么个理儿,他追不上王老师,就想把人名声搞臭,顺便再拉李建业下水,这招也太毒了!” “仔细想想,人李建业都没干过啥坏事,都是为集体做贡献!” “可不是咋的,倒是刘爱华,以前跟著张为民在村里没少干混帐事,现在张为民学好了,他还在犯浑,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故意的!” 群眾的口风,在这一刻彻底倒戈。 舆论的洪流,瞬间从李建业身上冲走,反过来將矛头对准了里屋的刘爱华。 一声声议论,一句句揣测,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透过薄薄的门缝,狠狠扎在刘爱华的心上。 刘爱华正趴在门缝上,死死地盯著外面的动静。 当他听到李书记那句定性的宣判,当他听到院子里那些曾经还帮他说话的乡亲们开始倒戈相向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今天这齣戏,他本来是导演,李建业是註定要身败名裂的罪人。 可现在,剧本被撕得粉碎。 他这个导演,竟然要被按在地上定罪了! 凭什么!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恐慌,从他心底猛地窜起,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忘了自己还在扮演一个被打的躺在炕上下不来的“重伤员”。 “咣当——” 一声巨响。 里屋的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拽开。 刘爱华从屋里直衝了出来。 他一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著院子里的所有人,从李建业到李书记,再到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一个都没落下。 “放屁!” “全都是放屁!” 刘爱华急得满脸通红,甚至原地蹦了起来。 “老子三岁识字,五岁就能背诵课文,七岁就能写文章!” “我他娘的是个文化人,怎么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猛地一指李建业,唾沫星子横飞。 “倒是他李建业,一个整天钻山沟打猎的粗人,满身的蛮力,他才不像个好人!” 第305章 拳麻 刘爱华这突如其来的蹦出来跳脚,直接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人群中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议论声。 “我曹,没看花眼吧?不是说刘家小子让建业给揍得下不来炕了?” “你瞅瞅他刚才那一下,蹦的有三尺高!” “这小子他娘的是装的啊?!” 一声惊呼,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装的! 如果不是装的,一个前一秒还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重伤员”,怎么可能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衝出来指著人鼻子骂街? 一时间,所有看向刘爱华的眼神都变了。 从同情,到怀疑,再到现在的鄙夷。 乡亲们感觉自己的善良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李建业站在原地,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静静地看著刘爱华的独角戏。 而李书记脸上的表情更是忍不住发笑。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刘爱华,心中冷哼。 小子,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先前张为民和王秀媛的证词其实並不能完全给刘爱华定性什么,李书记刚才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刘爱华听的。 就是想诈一下,看看这小子到底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这小子一诈就出来了。 李书记缓缓抱起胳膊,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刘爱华那几个脸色煞白的家人身上。 尤其是刘爱华他妈,李娟。 “你们也都看见了?” 李书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娟心上。 李娟怎么可能没看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从昨天到现在,儿子躺在炕上翻个身都喊爹叫娘,疼得死去活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又是端水又是餵饭,心疼得不行。 可现在呢? 现在他活蹦乱跳,中气十足,指著公社书记的鼻子骂街,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脸上了。 这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装的…… 他就是装的! 为了陷害李建业,为了毁掉王秀媛的名声,他竟然不惜装重伤来欺骗所有人! 连自己亲妈都骗! 李娟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铁青。 她感觉全院子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她猛地拨开人群,几步衝到刘爱华面前。 “你……” 李娟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不疼了?” 这句质问,像一盆冰水,从刘爱华的头顶瞬间浇下。 他方寸大乱,心中警铃大作。 完了。 自己刚才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他眼珠子急速转动,求生的本能让他想到了最后的办法。 “哎哟——” 刘爱华突然捂住胸口,脸上的愤怒瞬间被痛苦取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蜷缩下去。 “疼……疼死我了……” 他一边嗷嗷叫唤,一边倒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刚才……刚才就是让你们给气的,气得我……我都忘了疼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现在……现在反应过来了……是真疼啊……哎哟我的娘啊……” 但此时的乡亲们已经不好糊弄了。 刘爱华这番又躺又滚的拙劣演技,非但没能博得半分同情,反而彻底点燃了乡亲们的怒火。 “我滴个娘,这小子真不像话!” “一点事没有还装重伤,把咱们所有人当猴耍?” “为了詆毁咱们公社的集体主义標兵,脸都不要了!” “奸诈玩意儿!” “我看就该把他抓起来,好好批斗一番!” 一声声毫不掩饰的指责与唾骂,像是一块块石头,劈头盖脸地砸向躺在地上的刘爱华。 舆论的审判,比冬天的北风还要刺骨。 李书记看差不多了的时候,轻轻咳嗽了一声,院子里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刘爱华身上。 “好了,这件事情已经有结果了,一切都是刘爱华在背后搞小动作,故意闹事!” 这话一出,等於是在这件事情上彻底给刘爱华定了罪。 刘爱华一听这话,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 一旦被公社定性处理,他少不了一顿罚。 不一定要怎么处置他呢! 万一要是拉出去批斗,那他岂不是完了吗。 他眼珠子一转,当即决定装重伤装到底,只要自己咬死就是受了重伤,死皮不要脸,说不定还能拖拖时间再想办法。 “疼……疼死我了……” 他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朝著李书记的方向哭喊。 “李书记,我……我是真疼啊!” “你们不能罚我,得先给我看大夫!”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娟站在人群里,早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儿子,她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再混帐,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被公社处理,毁了一辈子。 当即也开始哭诉。 “李书记,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就算王老师那些事不是真的,就当是我儿子记性不好瞎胡说的,可李建业打我儿子这总是真的吧?” “李建业他自己都承认了。” “李建业必须得赔钱,先让我儿子把伤养到完全好了。” 躺在地上的刘爱华也挣扎著,指著李建业,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我就是让他打得太狠了,脑子都给打坏了,记忆都错乱了!” 他捶著自己的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我记错了!他没有跟王老师通姦……但是他真揍我了,我这身上是真的疼啊!” “你们看我的脸上还有印儿呢,你们再看看我的胸口,现在还是紫的!” “这都是他打的!” 神奇的失忆大法,就这么被他理直气壮地用了出来。 这番顛倒黑白的无耻言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李书记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刘爱华母子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给气得不轻。 正当他要发作,用公社的雷霆手段来结束这场闹剧时。 李建业站了出来,他脸上掛著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刚才被指著鼻子泼脏水的不是他。 李建业拦住李书记,並扭头看向地上的刘爱华。 “既然你已经澄清了我跟王老师之间是清白的。” “那我也坦诚一些。” “我確实打了你。” 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让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他直视著李书记,语气诚恳。 “李书记,我作为公社推举出来的集体主义標兵,一举一动都应该成为大家的榜样。” “因为一时衝动贸然动手打人,確实是我不对。” “我愿意为我的行为负责,正好我懂点医术,我愿意负责刘爱华同志的治疗问题,直到他完全康復,连一片淤青都没有为止!” 这番话说的漂亮,既承认了事实又拔高了姿態。 李书记脸上因为刘爱华而起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李建业的浓浓讚许。 好小子。 这气度,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好!” 李书记带头鼓起了掌。 “不愧是我亲自选出来的標兵!” “有担当,有气魄,这才是我们公社的好榜样,大家都要向李建业同志学习这种敢作敢当,勇於承担责任的精神!” 说话间李书记还瞪了一眼地上的刘爱华,刘爱华和李建业年纪相仿,人品却完全不同,简直就是公社的反面教材。 乡亲们也纷纷跟著附和起来。 “建业这孩子就是敞亮!” “你瞅瞅人家这心胸,被人这么诬陷,还愿意给负责他治伤。” “真是大度啊!” 人群中,也有人小声嘀咕。 “可我瞅著刘爱华那小子也不像有啥大伤啊?” “是啊,蹦的比谁都高,这还用治?” “你们说……建业不会是想借著治伤的机会,再收拾他一顿吧?” 这个猜测,让不少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过没人会反对。 而躺在地上的刘爱华听到李建业说的那些话,心里先是一喜,但紧接著就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李建业动了。 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盒子不大,上面带著一把小小的黄铜锁扣。 “咔噠。” 一声轻响,锁扣被打开。 李建业从里面拿出一卷用布包著的东西,缓缓展开。 阳光下,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那光芒刺得人眼睛一眯。 李建业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走向躺在地上的刘爱华,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他对旁边的张为民说道。 “来,搭把手,把他弄到炕上去。” “我这就给他治。” 刘爱华的瞳孔,在看到那根又细又长的银针时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建业要用这玩意儿扎死他! “不!” 刘爱华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脸上再没有半分痛苦的偽装,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手脚並用地在地上往后蹭,拼命想远离那个拿著针的魔鬼。 “我不治了!我不要你治!” “你根本就不懂医术!” “杀人啦!李建业要用针扎死我啦!” 面对他的不配合。 李书记那严肃的声音传来。 “刘爱华,你闹够了没有?” “李建业同志是我们公社的標兵,他的医术也经过我亲自验证,治你这点伤绰绰有余。” 李书记说著,话音又顿了顿,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当然,除非你想当著大傢伙儿的面承认,你根本就没受伤,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人、败坏集体荣誉!” 这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刘爱华的心口上。 承认自己没伤? 公社的批斗大会可不是闹著玩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到时候他整个小兴公社都再也抬不起头。 可要是不承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李建业手上那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的银针。 那玩意儿要是扎进肉里…… 不等刘爱华再做什么狡辩,就已经被重重地按在了土炕上。 李建业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手里捏著的银针轻轻捻动。 “別……別用针……” 刘爱华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怕疼……这针太长了,扎进去会死人的!”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 “你给我吃药吧,吃药也行!我吃药!” 他现在只想找到一条活路,哪怕是喝最苦的药汤,也比被这根针扎强。 “哦?” 李建业挑了挑眉,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建议。 就在刘爱华眼中升起一丝希望的时候,李建业却笑了。 “放心吧,不疼。” “我这儿有麻药,保准你感觉不到一点疼。” 麻药? 刘爱华看向李建业的双手,一只手拿著针,另一只手空空如也。 “麻药……在哪儿?” 李建业的笑容更深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空著的手,在刘爱华眼前慢慢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一个结实有力的拳头朝著他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八极拳……! “拳麻。” 第306章 再忍忍 “咚!” 一声闷响,沉闷得像是砸在了棉花包上。 刘爱华的眼睛瞬间翻白,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土炕上,彻底没了动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李建业那只还未收回的拳头上。 站在后头的李书记,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见过下乡的医生,见过赤脚大夫,甚至见过跳大神的,却独独没见过用拳头给人上麻药的。 这李建业治病的手段……未免也太彪悍了些。 不过,李书记其实猜到了李建业是故意这样做的,想想刘爱华这小子的所作所为,李书记都觉得这一拳砸得不冤。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是得有个人治治刘爱华这混小子才行。 於是,李书记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但此时,刘爱华他妈李娟却不干了。 她看著倒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儿子,眼珠子都红了。 “杀人啦!” “李书记!你看看!你快看看啊!” 李娟扑到炕边,指著李建业,声音尖锐地控诉。 “有这么看病的吗?” “他这是治病还是杀人?哪有上来就一拳把人打晕的!” 李建业缓缓收回拳头,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李娟。 “吵什么吵,治病,我是专业的。” “咱这儿是乡下,不是城里的大医院,又想不疼,又想舒舒服服地治病,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李娟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李书记清了清嗓子,迈步上前,沉声对李娟说道。 “不要怀疑李建业同志的水平。” “你放心,有我在这儿看著,要是建业治不好你儿子,或者把他治出个好歹来,我肯定会处置他!” 李书记的话有分量。 周围围观的人也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有书记在这儿站著呢,你怕啥。” “再说了,就算是去卫生院,还不一定有建业这扎针的本事呢。” “卫生院要是会扎针,哪会管你扎个针还嘰嘰歪歪,疼不疼的,更別说给你上什么麻药了。” “建业这法子多实惠,一拳头下去啥也不知道了,不受罪。” “得了便宜,就別挑三拣四了。” 一时间,眾口纷紜。 李娟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又是气愤又是担忧地看著。 李建业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重新转回身,面向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刘爱华,从布包里捏起那根最长的银针。 李建业的手指稳如磐石。 针灸,既能救死扶伤,也能惩戒奸邪。 既然刘爱华这么喜欢装受伤,那今天就让他好好装个够,装到欲罢不能。 李建业的脑海中针灸推拿知识涌动,一个个穴位清晰地浮现。 他自然不是真要给刘爱华治伤,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用银针截断几处关键的气脉,让气血在刘爱华的四肢百骸中淤堵凝滯。 这种感觉,不会要命。 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无力,至少能折磨他一两天。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手腕一抖。 那根最长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刘爱华肩头的一处穴位。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根根银针被精准地扎入特定的穴位,从肩膀到手臂,再到双腿。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刘爱华的身上已经如同刺蝟一般,扎了十来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每一根针的尾部都在轻微地颤动。 不过李建业一边扎著,却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就这么让这小子睡死过去未免太便宜他了。 还是得让他清醒清醒才行。 於是李建业又是一针下去,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刘爱华眼皮猛地颤抖了几下。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迷茫的,空洞的。 但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志。 那不是被拳头砸晕的痛,也不是皮肉伤的痛。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啃噬,又仿佛四肢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啊……” 一声沙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想挣扎,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惊恐地转动视线里,李建业那张平静的脸庞缓缓放大。 李建业的手里,还捻著一根闪著寒光的银针。 “你……你对我干了啥?” 刘爱华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装受重伤,身上本来没什么感觉的……现在咋这么疼啊!! 他意识到李建业根本不是在给他治病。 这是要他的命啊! “救命!妈!救命啊!” 刘爱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身体剧烈地扭动著想要逃离。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按在了刘爱华的背上。 “给你治伤呢,別乱动。” “现在你身上可扎著十几根针呢,要是乱动导致下半辈子都躺在炕上可不怪我。” 刘爱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针尖就抵在他的皮肉之下,仿佛隨时都能再深入一寸,刺穿他的臟腑。 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他。 他不敢动了。 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任由那撕心裂肺的酸痛,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他脆弱的神经。 李建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又捻起一根稍短的银针,目光在刘爱华扭曲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指尖微动。 又是一针扎了进去。 刘爱华感觉自己的小腿猛地一抽,一股又酸又麻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慄。 这特娘的是在治伤? 確定不是谋杀?! “李书记!” 刘爱华用尽力气朝著门口的方向嘶吼。 “李书记,这不对啊!” “我……我这身上咋哪哪都疼啊!” “这不是在治病吧!?” 李书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毕竟这治病的事他也不懂,也不知道咋回事。 李建业淡淡地开口。 “疼就对了。” “不疼我给你治什么伤?” 他一边说著,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又是一根银针刺入了刘爱华另一条腿的穴位。 “再说了,那不是你自个儿说浑身疼吗,我这才刚开始治,哪能好得那么快?” “再忍忍。” 这话一出,刘爱华瞬间噎住了。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啊。 是他自己说的浑身疼。 是他自己躺在炕上装死。 现在总不能否认吧…… 可这疼真的让人难以忍受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石磨里,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李娟看著儿子痛苦得五官都扭曲了,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李建业,这……已经扎了这么多针了,差不多了吧?” 李建业正好停下了手。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目光在刘爱华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的作品。 隨后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 “一,二,三……不多不少,正好十八根。” “行了。” “扎完了。” 李娟跟刘爱华闻声,同时鬆了一口气。 然而,李建业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提心弔胆起来。 “再等个半小时。” “半小时后,就可以取针了。” 半小时。 听到这三个字,刘爱华几乎要昏厥过去。 还要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煎熬半个小时。 可转念一想,半小时后,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他就能解放了。 刘爱华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憋著一口气。 忍。 再忍忍。 第307章 种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炕上的刘爱华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那十八根银针仿佛变成了十八个恶魔的触手,从他的皮肉钻进骨髓,疯狂地搅动著,撕扯著。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囂著痛苦。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下的被褥,顺著炕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才刚过去五分钟。 刘爱华就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 “妈……” “妈……我好累……好疼啊……” “感觉好辛苦……” 李娟的心瞬间被揪紧。 她看著儿子惨白如纸的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快了,快了,爱华。” 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著安慰道。 “再坚持一会儿,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在刘爱华痛苦的哼唧声中,那该死的半个小时终於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尽头。 李建业走上前,神情淡然地开始取针。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行云流水,手指轻捻,一根根银针被乾净利落地拔出。 隨著最后一根针离开身体,刘爱华感觉那股深入骨髓的酷刑终於停止了。 他长长地,虚脱般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於……解放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想要坐起来,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 然而,他才刚一用力。 一股熟悉的酸痛感猛地从四肢传来,让他瞬间脱力。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別说坐起来,就连活动一下四肢都费劲。 怎么回事? 刘爱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慌了。 针不是已经取下来了吗?为什么还这么疼?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你不是把针都拔了吗?” “我咋还是疼啊,我咋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建业收起了针,这才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 “你急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得这么重,哪有好那么快的?” 说完,李建业不再理会炕上那个绝望的“病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娟,最终落在了李书记和一眾围观村民的脸上。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著一丝愧疚。 “李书记,各位乡亲。” “经过我刚才的施针探查,刘爱华同志的伤確实很严重。” “是內伤。”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譁然。 李建业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自责。 “都怪我。” “当时一时脑热,忘了自己是练家子,手上没个轻重。” “从外边看著没啥事,可劲儿都透进里边去了,给他打出了严重的內伤。” “这伤要想彻底疗愈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李建业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刘爱华如坠冰窟的结论。 “我计算过了,这伤势至少需要三七二十一个疗程的针灸治疗,才能把淤堵的气血彻底疏通开,才能让他身体里的內伤完全恢復如初。” 说著,他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刘爱华,语气里充满了“负责任”的意味。 “所以,从今天开始每隔两天我都会过来一趟,亲自给刘爱华同志施针。” “直到二十一个疗程结束为止。” 李书记听著李建业的说法,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这小子……可真够狠的。 整一次还不够,这是要按著刘爱华往死里整二十一回啊。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只要李建业不整出事儿来就行。 他也不想当眾去揭穿。 於是,李书记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好!” “李建业同志这种负责任的態度,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不推卸责任,主动承担后果,並且还要负责到底,这才是我们的標兵该有的觉悟!” “大家都听到了吧?以后都要向李建业同志看齐!” 李书记这一番话下来。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附和。 “就是啊,建业这人真是敞亮!” “李建业明明是受害方,还负责给治好,多好的人啊!” “刘家小子,你就偷著笑吧!” “二十一个疗程的免费给你针灸,便宜你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趴在炕上的刘爱华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要碎了。 偷著笑? 我笑你个大头鬼! 二十一个疗程? 疯了吧! 这种被一寸寸碾碎的痛苦,我还要再经歷二十回?! 李建业我干你亲哥! 刘爱华在心里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將李建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可他脸上,除了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再也做不出第二个表情。 李建业衝著炕上的刘爱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嘱咐一个听话的病人。 “听见没,在二十一个疗程结束之前你可千万別乱跑。” “就老老实实地在炕上躺著养伤。” “万一你自己乱跑,导致伤情加重,或者留下了什么后遗症,那可就跟我没关係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炕上要死要活的刘爱华。 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李书记,刚才施针耗费了不少精力,我得先回去歇歇了。” 紧接著,他又看向李书记身后那一眾看热闹的村民。 “各位乡亲,以后大伙儿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病,或者啥疑难杂症,也都可以来找我瞧瞧。” 李书记见此,连忙开口。 “建业,你先別急著走。” “等会儿来公社一趟,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李建业点点头。 “行。” 他乾脆利落地应下。 得到肯定的答覆,李书记这才转向眾人,恢復了公事公办的领导派头。 “行了,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都回去吧,该干啥干啥去。” “你们谁想找建业同志看病的,以后再说,今儿我得先让建业给我再仔细瞧瞧,可不能耽误了。” 说著,他笑著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亲近的玩笑。 周围的村民们顿时鬨笑起来,气氛也隨之轻鬆了不少。 大家说说笑笑地散去了,嘴里还不住地议论著李建业的“神乎其技”和刘爱华的“罪有应得”。 李书记临走前,又给李建业递了个眼色,让他別忘了去公社后才背著手离开。 李建业从刘爱华家出来。 王秀媛正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似乎在专门等他。 她脸上的惊色还未完全褪去,显然刚才那场面给她带来的衝击不小。 “建业哥……” “等下你来我这儿不?” “我给你准备饭。” 李建业想了想。 李书记叫他去公社,总不能还管他一顿饭。 他便点了点头。 “去。” 王秀媛的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笑意,像是冬日里悄然开放的梅花。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李建业则往村里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张为民果然也在等著他,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张大队长也在。 张大队长的手背在身后,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李建业走近后便笑著开口。 “行啊建业,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懂医术。” 李建业表情淡淡。 “懂点皮毛。” 张大队长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这儿等著,就是想问问。” 他身子微微前倾,朝著李建业耳边凑近了一些。 “你跟李书记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建业一愣。 啥话? 张大队长面色有些犯难,他扭头瞪了一眼身旁的张为民。 张为民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们拉开了距离,眼睛却还好奇地往这边瞟。 张大队长这才转回头,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我刚才在刘家,你跟李书记说他……他那个肾虚,你能治?” “这话,我在旁边听到了一点。” 说完,他搓了搓手,嘿嘿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期盼。 这笑容,跟在大眾面前那副公事公办的队长派头截然不同。 李建业瞬间就懂了。 看来张大队长和李书记一样,也有这方面的困扰。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能治是能治。” “就是……这治病的药材,可不便宜啊。” “而且不好弄。” 这话一出口,张大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怔在原地,眼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是啊。 能治又怎么样? 李建业说得没错,这么神的医术,用的药材能是地里隨便刨出来的货吗? 肯定都是些金贵的玩意儿。 他一个生產大队的队长,听著威风,可一年到头也就那点工分,换来的粮食刚够一家人餬口。 又不是啥大领导,哪还有法子去弄那些金贵的药材? 张大队长的肩膀像是卸了力,微微垮了下来。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平常,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失落。 “行,我知道了。” “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路过自己儿子身边时,眼神示意让张为民跟上回家。 张为民却没有跟上去。 “爸,你先回去吧。” “我跟建业哥还有几句话要聊。” 张大队长脚下顿了顿,也没多说什么,背著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岔路口的暮色里。 张为民见他爹走远了,这才兴冲冲地跑到李建业跟前。 他的脸上洋溢著一种邀功似的兴奋,眼睛亮得嚇人。 “建业哥!” “你昨儿让我给你办的事,我弄到了!” 李建业心里一动。 他想起来了。 昨天確实託了张为民一件事。 让他帮忙弄点种子。 李建业欣喜。 “弄到啥种子了?” “有多少?” “在哪儿呢??” 张为民拽著李建业往角落里走去,確认附近除了他们再没旁人,这才把手伸进了自己那件厚实的棉袄怀里。 他摸出来一个用粗布缝的小口袋。 口袋不大,甚至有些乾瘪,但里边明显装著好几个纸包。 “建业哥,我没敢拿多,怕我爹发现。” “每样就用纸包著,偷偷给你捏了一小撮。” 他把里边的几个小纸包倒在手心上,摊开给李建业看。 “这是一把麦种,还有玉米,这个是穀子。” “这几个小包里的,是葱籽儿、萝卜籽儿、白菜籽儿,还有几粒豆角……” 李建业看著这么多种类的种子,顿感心头一热。 张为民可是帮了他大忙! 李建业的目光从种子挪到张为民的脸上,再缓缓转向张大队长消失的那个街角。 他想起了刚才张大队长那副垮著肩膀,满眼失落的模样。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悄然成形。 李建业心里暗自盘算著。 张为民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等回头自己给李书记治病的时候,倒是可以顺手弄点药给张为民让他孝敬他爹。 別的不说,就鹿茸对他李建业来说,简直跟地里的大白菜没啥区別。 第308章 过上幸福生活 李建业伸出手,將那些小小的纸包拿在手里。 纸包很轻,隔著薄薄的纸张,能清晰地感受到里边种子那细微的、坚硬的颗粒感。 他將这些宝贝小心翼翼放进隨身的军绿色挎包里,然后拍了拍张为民的肩膀。 “为民,这次多谢你了。” 张为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挠了挠后脑勺。 “建业哥,你这说啥呢。” “就这么点玩意儿,顺手的事儿,有啥好谢的。” 他凑近了些,好奇地压低声音。 “不过建业哥,你要这点种子干啥?” “就这么一小撮东西,连包一个包子的馅儿都不够用的。”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一个包子? 何止! 有了这些种子,在他的【一亩良田】里种下后,別说一个包子,就是用包子堆成山都够了。 “这你別管。”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用处。” 李建业卖了个关子。 张为民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行,那建业哥你先忙。” “我先回去了。” “对了,这都快晌午了,你等会儿要是有时间上我家吃口饭去?” 他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李建业摆了摆手,之前已经答应了要去王秀媛那儿吃饭。 “今天就算了。” “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 说著,李建业不再耽搁,转过身迈步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去。 …… 公社书记办公室的门紧闭著。 李建业站在门口,抬手,屈起指节在木门上轻轻叩响。 “咚、咚咚。” 门內没有应答,但很快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李书记见到是李建业来了,他眼睛里都亮了起来,一只手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往屋里去。 “快,快进来。” 李建业刚一进屋,身后的房门就“哐当”一声被关上。 紧接著,是门栓落下的清脆声响。 李书记反锁了门,又连忙拉著李建业就往里屋的椅子上按。 “坐,坐。”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透著一股子不同寻常的急切。 李建业稳稳坐下。 “书记,你这么著急让我过来,是要干啥?” 他明知故问。 李书记搓著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李建业面前,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期盼与焦灼的神情。 “还能有啥事啊。” “不就是……那点事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建业。 “之前在刘家,你既然说能治,那……具体是个怎么治法?你跟我详细说说。” 李建业思索片刻,缓缓道。 “要治好这病,主要还是得靠用药来从內里滋养调理。” “其次可以用针灸给你做个辅佐治疗。” 他顿了顿,见李书记听得格外认真,便继续解释道。 “针灸的目的,是帮你疏通气血。” “你想想,这身体就像是一片田地,经络就是田里的沟渠,沟渠堵了,再好的水(药效)也流不到庄稼根上。” “我用银针给你把这沟渠通一通,药效才能事半功倍,走到该去的地方。” 李书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期盼更浓了。 这些道理他听著玄乎,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对,对,就是这个理儿!” 李建业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不过,书记,在治疗期间有几点注意事项也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首先最重要的一条,得节制。” “房事是绝对要禁止的。” 李书记闻言,脸颊微微一热,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懂,我懂。” 只要能治好,別说暂时禁慾,就是要他天天倒立他也认了。 “再有,就是你的一些老习惯,也得改改了。”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个满是菸蒂的菸灰缸上。 “这菸酒对身体恢復可没一点好处。” “熬夜、喝酒、抽菸,这些问题都得戒了才能有助於治疗,使你快速恢復状態。” 一听到要戒菸戒酒,李书记的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建业啊……” “你不知道,我这一天到晚要操心的事儿多的。” “有时候压力大了,脑子乱成一团麻,不抽根烟,喝口酒,根本缓不过来。” “要是连这个都戒了,那可真是太难熬了。” 李建业看著他苦恼的样子,表示理解。 菸酒確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我明白。” “也不是说让你从明天开始就一口不抽,一滴不沾,凡事都有个过程,咱们可以先试著减少分量,慢慢来。” “书记,你仔细想想。” “这点难熬,跟你媳妇儿的笑脸比起来,跟两口子往后的幸福生活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这都是为了您自个儿的身体,为了夫妻和睦嘛。” 李书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家媳妇儿那张总是带著愁苦和失落的脸。 这些年,她嘴上不说,可那眼神里的幽怨他又何尝看不懂。 是自己亏欠了她。 想到这里,李书记原本犹豫不决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他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行!” “建业,你说得对!” “只要能把这病给治好了就行,你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都听你的!” 看到他这副態度,李建业点了点头。 “书记能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不管是戒菸戒酒,还是针灸,这些都只是辅佐手段。” 李建业將话题拉回了核心。 “最主要的,还是得靠药物来滋补。” 他神情变得郑重。 “而且,需要的还不是一般的药材,都是一些不常见的稀罕玩意儿。” “我经常上山打猎,家里倒是留有鹿茸、鹿鞭这些大补的货,对你这病症正好能用上。” “但是。” “你现在这情况中医上讲叫『虚不受补』。” “身体底子太亏空就像个漏了的桶,直接用这些猛药非但补不进去反而会伤了身子。” “所以必须得配上其他的药材一起用,调和药性,温和地补,才能把亏空的根子一点点给养回来。” 李建业顺便举了几个药例子。 “比如,杜仲,枸杞,茯苓,山药,还有山茱萸,菟丝子这些。” 一边说著,李建业也示意李书记將桌上的纸和笔递给他。 李书记连忙將一沓稿纸,以及桌上那支钢笔递了过去。 李建业接过纸笔。 將纸铺平。 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內迴荡。 李建业一边將刚才所讲的药名写下,一边又补充道。 “要是有杜仲,牛膝,续断这几味药更好,能非常有效的治疗你腰膝酸软的症状。” 李建业写的远比他嘴上说的要多得多。 毕竟李建业又没啥药材。 一个算得上大补的人参此时还正在隨身空间里的良田上生长,自然不能早早的就给它拔了。 至於李书记能弄到什么药材,在这个年代还不一定呢。 所以李建业就把所有能用得上的药材都列出来,让他看著去找。 能找到什么,就用什么来配药。 很快,一张稿纸就被写得满满当当。 李建业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跡,然后將那张承载著一个男人全部希望的纸,递了过去。 李书记伸出双手,几乎是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 看著那写满了一张纸的药名,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满是惊讶。 “这……这……” “建业,需要用到这么多药吗??” 他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刚燃起又快要被浇灭的无力感。 这么多药。 大部分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年头药材又属於稀缺品,上哪找去。 看著李书记那副样子,李建业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解释。 “书记,我明白你的顾虑。” “现在这年头药材確实稀缺,想找齐不容易。” “我给你多写一些就是这个道理。” “你不用非得把上边的每一种都找齐,就按著这上边的药名去找,能找著多少算多少。” “到时候你把找到的药材都拿给我,我再根据你手头有的这些给你配个最合適的方子。” 李建业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李书记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听明白了。 面色欣喜中带著几分忧虑。 “建业。” “是不是只要我把这些药找来,哪怕只找来一半,你就一定能给我治好?” “能让我过上幸福日子?” 第309章 再给秀媛扎几针 李建业点了点头。 “书记,你放心。” “只要你能找来药,我就能给你治,不光能治好,还能让你比以前更龙精虎猛。” 李建业怕光靠言语还不够,得拿出点真东西才能让李书记彻底安心。 於是继续道: “这样吧,书记。” “你要是心里还是没底,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露一手,让你亲身感受一下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针灸有多神奇。” 李书记闻言一喜,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行!” “建业,那就麻烦你了,正好现在也没啥事,你来吧!” 李建业笑了。 他从隨身的挎包里取出了装著银针的木盒子。 “书记,借你这儿的炉子用一下,我得给针消消毒。” 李书记连忙指向墙角的火炉。 “用,隨便用!” 李建业也不客气,在炉火上烧了点沸水,將几银针针放入滚水中消毒。 条件就这么个条件。 消毒也只能从简。 这番有条不紊的动作,让李书记看得越发信服,觉得李建业是真有本事的人。 用不了太久便消好了毒。 “书记,你坐好,把外衣脱了,裤腰带松一松。” 李建业吩咐道。 李书记赶忙照做,端正地坐在凳子上,后背挺得笔直,神情既紧张又期待。 李建业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在他后腰的几个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找准穴位后,捏起一根银针轻撵著稳稳地刺入。 李书记身体猛地一僵,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胀感,以银针刺入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他的腰间缓缓流动。 李建业的手指轻轻捻动著针尾,李书记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暖流隨著他的动作,在自己的皮肉筋骨间游走。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李建业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快,李书记的后腰、大腿、膝盖附近都扎上了针。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李建业开始起针。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被拔出,他拍了拍李书记的肩膀。 “好了,书记。” “你站起来活动一下,看看感觉怎么样?” 李书记依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他先是试探性地扭了扭腰,然后又缓缓地弯下腰,伸了伸腿。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哎呀!” “神了!真是神了!”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来回走了几步,甚至还做了个下蹲的动作。 那股子常年伴隨著他的僵硬酸痛感,此刻竟然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鬆与温热。 “建业,我这腰和腿,感觉像是卸了个大包袱,鬆快多了!” 李书记激动地抓住李建业的手,满脸都是钦佩。 李建业淡淡一笑。 “我这是用银针帮你疏通了一下经络里的气血,气血一通,自然就会舒坦不少。” “但这並不能完全根治,还得慢慢调理。” 李书记连连点头,他现在对李建业的医术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之前在刘爱华家,李建业给刘爱华扎针时的情景,刘爱华那小子当时被扎得跟杀猪一样嚎叫,要死要活的。 虽然李书记心里也明白,那八成是李建业故意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建业,为啥你给我扎针,我感觉酸酸麻麻的还挺舒服,之前你给刘爱华那小子扎的时候,他咋疼得跟要死了一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这事儿可不好明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李书记,自己是故意整那小子的吧。 见李建业半天没吭声,李书记反倒先笑了。 他摆了摆手,身体往椅子上一靠,姿態很是放鬆。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在整那小子。” “现在这儿又没外人,就咱俩,你但说无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李建业要是再藏著掖著,反倒显得不坦诚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解释道。 “书记,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瞒您了。” “我给您扎针,是因为你身上有病症,为了疏通经络,让气血通畅,所以您才感觉舒坦。” “刘爱华那小子压根就没受什么伤,我给他扎那几针,路数正好是反过来的。” 李书记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反过来的?” “对。” 李建业点了点头。 “我那是让他的几个穴位的气血暂时淤堵起来,气血不通,自然就会產生酸胀疼痛感的错觉。” 听完这番解释,李书记恍然大悟。 忍不住开口感嘆道。 “嘖嘖。” “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医术,还真是神了,能救人治病,也能拿来惩治这些小瘪三。” 李建业在一旁只是憨厚地陪著笑,没有接话。 然而,李书记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收敛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锐利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一个求医的病人,切换回了公社书记的身份。 “建业。” “刘爱华那小子公然詆毁我亲自推举的集体主义標兵。” “行为恶劣。” “是罪有应得!!” “说实话,我心里也痛恨这小子,所以你出手教训他,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 李书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告诫。 “你小子可得把握好尺寸。” “教训教训可以,万万不可闹出人命来,真要是出了大事,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李建业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是李书记在给他划下一道红线。 “书记,您放心。” “我心里有数。” “我扎那几针其实並不会有性命危险,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最多就是让他结结实实地疼个一两天,长长记性罢了。” 听完李建业的话,李书记嘴角不由的抽搐。 “好一个一两天。” “我说你小子咋专门说要隔两天再去给他针灸一次,还二十一个疗程……这是掐算好时间了?” 这话也听不出李书记的態度。 李建业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掛不住,抬手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李书记摆了摆手,脸上的严肃化为了几分轻鬆的笑意。 “没事,我不追究你啥罪责。”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却带著一股子卸下包袱的痛快。 “刘爱华这小子,以及以前跟著张为民那一帮人,就是咱们小兴公社的一块毒瘤。” “隔三差五就整点事出来,我都头疼。” 李书记的目光落在李建业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现在张为民让你给调教好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刘爱华也得让你治得服服帖帖。” “说起来,我得谢谢你嘞。” 李建业连忙摇头。 “书记,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护我妹妹罢了。” 提起李建业的妹妹,李书记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他忍不住朝著李建业竖起一个大拇指。 “建业,你真是这个!” “没亲没故的,就凭一个结拜关係,就愿意这么护著一个女同志。” “放眼咱们整个公社,除你无他!” 这番直白的夸奖,反倒让李建业有点不好意思了。 “书记,您再夸,我这脸都没地儿放了。” 他挪了挪脚,看向门口。 “要是没啥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正好今天来都来了,也顺便再去给王老师也扎几针。” 李书记看著桌上写著药材名称的纸,確实没啥事了,剩下的就是他去找地方看看能不能弄到药材了。 於是他朝李建业挥了挥手。 “去吧。” “近几年这教育环境確实不太好,你早点把王老师给治好了,也算是给咱们公社办了件大好事。” “让她多给咱们培育些祖国的花朵。” 李建业郑重地点了点头。 “书记,您放心。” “那我先走了。” 李建业朝李书记摆了摆手,隨即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一路出了公社大院,他辨明了方向,径直朝著王秀媛的住处走去。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还没走近,一阵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就顺著风飘了过来。 李建业脚步一顿。 他想了想,王秀媛屋里也没啥吃的,还是上次他给王秀媛送来了许多鸡蛋,还有鱼。 那土豆还没给王秀媛一些呢。 李建业看了看自己隨身背著的挎包,將手伸进挎包里,估摸著能装下六七个土豆。 下一秒,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將土豆在挎包里放好,这才重新迈开步子,走到了王秀媛的小屋门前。 “咚咚。”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紧接著,一道温柔又带著些许中原口音的女声响了起来。 “是建业哥吗。” “俺在做饭哩,门没拴,你自个儿进来吧。” 是王秀媛的声音。 李建业应了一声,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著饭菜香与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王秀媛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衣,腰间繫著围裙,正低著头专注於做饭。 李建业提著挎包走了进去,將那几个土豆掏了出来。 “秀媛。” “今天早上被书记叫过来,顺道给你捎了几个土豆。” 他將土豆递了过去。 “当时情况紧急,我那挎包装不了太多,下次再专门给你多带点。” 王秀媛回过头来。 她的脸上沾了点黑色的锅灰,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倒衬得那张白净的脸蛋多了几分烟火气。 看到李建业手里那几个土豆时,脸上的笑意却化为了一丝无奈的嗔怪。 “哎呀,建业哥,你咋又给俺拿东西哩。” “你上次给俺的那些鸡蛋,俺都吃不完,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这些好东西,你该留著给家里人吃才对。” 李建业浑不在意地把土豆放在了旁边一张小木桌上。 “家里多著呢,不差这点儿。” 他拍了拍挎包,语气轻鬆,仿佛这只是顺手为之的一件小事。 王秀媛看著那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她明白,建业哥这是在专门照顾著她,想要说几句感谢建业哥的话,又怕建业哥说她生分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冲得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热。 她连忙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板凳。 “建业哥你快坐,饭马上就好了。” 第310章 治疗不能断 李建业依言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小木桌,两张板凳,收拾得很乾净。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著,映照著王秀媛忙碌的身影,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快,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 王秀媛端著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建业哥,饭好了,咱们吃饭。” 她將饭菜在小木桌上摆好。 一盘是金黄的炒鸡蛋,另一盘则是奶白色的鯽鱼汤,鱼汤上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王秀媛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今天时间还早,俺就把你昨天送来的鱼给燉了,你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李建业的目光从那盘炒鸡蛋和鯽鱼汤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碗里是稀饭,旁边还放著两个窝窝头。 除了他拿来的鸡蛋和鱼,这顿饭里,再也看不到一点油水。 这个傻姑娘,还是把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了。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王秀媛这里能吃的还是太少了。 他现在有了一亩良田,刚才又得到了不少种子,等下次过来定要给秀媛多带些好东西来。 没准到时候能让秀媛吃上白花花的大米,精细的麵粉,还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 见李建业端著碗半天没动静,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饭菜,王秀媛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她紧张地捏了捏围裙的一角。 “咋了建业哥,是……是俺做的不合胃口吗?” 李建业回过神,对上她那双带著些许不安的眸子,连忙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没啥,我就是想著下次来得再给你带点不一样的吃食。” 听到这话,王秀媛脸上的紧张顿时化为了无奈。 她轻轻嗔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责怪,全是满满的感动与亲近。 “建业哥,你可千万別再给俺拿东西了。” “俺一个人能吃多少,你上次拿来这么多东西都还没吃完哩,你该多顾著点家里才对。”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金黄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家里不缺,你安心吃就是了,不用操这些心,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有哥在,就不会让你饿著。” 一边说著,李建业也拿起一个窝窝头,另一只手里的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肥美的鱼肉。 鱼肉入口,鲜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上化开,带著鱼汤的醇厚与葱花的清香。 再咬一口窝窝头,不管这鱼是不是做的真好吃,到了李建业嘴里就只有一个字! “香!” 李建业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秀媛,你这做菜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听到他的夸奖,王秀媛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建业哥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欢喜。 看著李建业吃得高兴,王秀媛自己也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端起自己的稀饭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一顿饭,就在这温馨而又安静的氛围中吃完了。 王秀媛麻利地收拾著碗筷。 李建业没有动,就那么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她挽著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道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著一股韧劲。 王秀媛洗好了碗,用布巾擦乾了手,一转身,恰好对上了李建业那直愣愣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王秀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围裙的一角,声音有些发虚。 “建业哥,你……你瞅啥哩?” 李建业的目光动了动,从她的脸上收了回来,神色恢復了惯常的温和。 “没啥。” 他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我就是在观察,看你身上的病症是不是好了些。” 王秀媛一愣,这才恍然。 原来建业哥是在担心她的身体。 心里的那点羞涩和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她语气轻快地回答,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儿个俺做饭忙活这半天都没咋感觉腰酸背痛,脖子也没感到僵硬。” 然而,李建业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那是因为我昨儿才给你针灸,药效还在。” “实际上,你身上的病症还需要长期以往的重复治疗,不能掉以轻心。” 李建业的语气严肃,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让王秀媛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轻鬆感又沉了下去。 她知道,建业哥是为了她好。 李建业看著她,又关心著问道。 “我上次给你的那些药,你都有按时吃吗?” 王秀媛连忙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吃了吃了,俺一天都没落下,每天都吃著哩。” “那就好。” 李建业点了点头,语气中透著一丝欣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那张唯一的土炕。 “趁著俺现在有空,你上炕去趴著,我再给你扎几针,巩固一下效果。” 王秀媛一听,心里暖洋洋的。 建业哥总是这样,永远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应了一声,她便朝著土炕走去。 只是在经过屋门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將门后的木栓稳稳地插进了门扣里,確保不会在扎针的过程中被人突然叨扰。 隨著门栓的“咔噠”一声轻响。 王秀媛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了炕边。 很快,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起。 王秀媛脱下了外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单衣,然后依言趴在了土炕上。 土炕的余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到身上,驱散了冬日里的一丝寒意。 李建业迈步走到了炕前,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灶火映照下,將她完全笼罩。 王秀媛將脸颊侧贴在炕面上,等了一会儿,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刺痛。 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向李建业。 只见他两手空空,那装著金针的木盒也不知放在何处。 “建业哥,不是说要扎针吗?” 李建业对上她清澈的眸子,神色依旧温和。 他缓缓开口解释道。 “针灸之前,还是要先给你推拿按摩,帮你把周身的肌肉放鬆下来,筋骨活络开了,待会儿再下针效果才会更好。” 王秀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她不懂这些医理,但她知道,建业哥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她重新將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好吧,建业哥你来吧。” 这一次,李建业没有像上次那样闭上眼睛。 他的目光锐利而精准,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看到她每一寸肌肤下的骨骼与经络。 他俯下身,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了王秀媛的肩颈处,精准的在她身上的一处处关节与穴位,开始沉稳有力地按压、揉捏。 李建业体內阳气充裕,手掌温热,让人无比舒適。 隨著李建业的推拿,一股股热流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那股热流所到之处,僵硬的肌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般,慢慢舒展开来。 李建业很快就將她全身的筋骨都推拿了一遍。 王秀媛紧绷的身体也彻底鬆弛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土炕上,像一滩春水。 李建业收回手,看著趴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王秀媛。 她裸露在外的后颈,还有侧脸的肌肤,都泛著一层不正常的緋红。 那红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在昏暗中透著诱人的光泽。 李建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她那泛红髮烫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滑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盪。 他凑近了些,脸上带著一丝调侃的笑意。 “都给你按过一次了,咋还这么害羞?” 王秀媛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羞愤。 “才没有哩!” 嘴上虽然倔强地否认著,可那越来越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內心的窘迫。 这副明明害羞到不行,却偏要嘴硬的模样,落在李建业眼里,別有一番风情。 李建业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了她的耳廓上。 “真没害羞?” 王秀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人热度,那股强大的阳刚气息將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狂跳。 眼神瞥到李建业近在咫尺的脸,和他那双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眸子。 这一次,王秀媛没有回答。 她毫不犹豫地抬头,用自己温热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像是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李建业的心。 他整个心都乱了。 开始上下其手。 王秀媛没想到自己一个吻换来了李建业这么大的反应,连忙伸手去推他。 “別……建业哥,別……” “咱们上午才因为这事儿让审了一上午……” 李建业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隨即,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可不管那些。 “那你就爭取不要发出声音。”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扯。 “嘶啦”一声轻响。 王秀媛身上那件贴身的红色肚兜,应声飘飞在半空…… (此处省略一亿个子……) 第311章 裤衩子 两个小时后。 王秀媛趴在温热的土炕上,只是身上多了一件薄薄的被单。 她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前所未有的鬆弛状態,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气息。 李建业坐在炕边,神色平静,之前的狂风暴雨仿佛已经过去,此刻的他又恢復了那种沉稳可靠的模样。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装著金针的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躺著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金针。 王秀媛侧过脸看著那些金针,眼里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充满了信赖。 李建业取出一根金针,动作嫻熟而专业。 “我再给你扎几针,帮你疏通一下气血,对你身子有好处。” “嗯。” 王秀媛轻轻应了一声,又將脸埋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李建业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洁的后背,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个穴位。 他捻动金针,毫不迟疑地刺入。 又花费了半个多小时后,李建业才收回了所有的金针。 他將金针一一擦拭乾净,煮水消毒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 此刻的王秀媛,整个人舒服得像一只被主人揉顺了毛的慵懒小猫咪,浑身软绵绵的,连呼吸都带著满足的韵律。 李建业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改天我再来看你。” 王秀媛缓缓点头,撑著身子坐了起来,用被单將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她起身下地送李建业出去。 这一次,王秀媛没有出去,而是等李建业將门从外面带上后,她才上前去伸出手,將门后的木栓稳稳地插上。 “咔噠。” 一声轻响,仿佛將整个屋子的温暖与甜蜜都牢牢锁住。 她转身缓缓走回炕边重新躺了下去。 土炕上,似乎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灼人的阳刚气息,还有他留下的温度。 王秀媛將被子拉到下巴,將自己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蜜意。 幸福。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像是温水一般,將她整个人都浸泡起来,让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以前,她以为李建业对她的好可能只是出於一时的照顾。 可她没想到,李建业会一次又一次地来。 给她送吃的,给她治病,甚至……给了她一个女人所能体会到的,最极致的快乐。 昨天,今天。 连续两次的人生一大美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活在梦里。 这辈子,她都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幸福。 王秀媛闭上眼睛,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真希望……这份幸福能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 与此同时。 李建业正在回去团结屯的路上。 顺便心念一动。 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进入隨身空间。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已经颇有丰收景象的一亩良田。 原本空荡荡的土地,如今已经种满了土豆。 在李建业的隨身空间里也堆起了一座小山,那是一堆又一堆,圆滚滚、黄澄澄的土豆。 每一颗都个大饱满,表皮光滑,散发著新鲜的泥土芬芳。 李建业已经忘记自己收割过几茬了,只知道这土豆產量一茬比一茬高。 如今,隨身空间里的土豆数量早已达到了数千颗。 在这个年代,拥有这么多蔬菜,几乎是一笔不敢想像的巨额財富。 李建业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土豆的种植计划已经超额完成,接下来,是时候让这片神奇的土地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他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他刚刚得到的宝贝。 李建业的意念微动,將早已存放在隨身空间里的一个个油纸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颗粒饱满的种子。 稻子。 穀子。 玉米。 麦子。 这些才是真正能填饱肚子的主食。 李建业仔细审视著这些种子,眼中闪烁著精光。 玉米的生长期最短,在外界需要三个月左右,换算到这片生长速度是外界一千倍的一亩良田里,不过区区两个小时左右。 而稻子,穀子,麦子,生长期略长一些,却也长不到哪里去。 每一种都只有十多粒,看著不多。 但李建业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这十多粒种子,就会变成成千上万斤的粮食。 他不再犹豫。 意念操控下,肥沃的黑土地自动翻开,形成了一道道整齐的垄沟。 他將这些种子颗粒撒入土中,再被鬆软的泥土轻轻覆盖。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看著面前这片播下了希望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在这个年代,拥有了粮食就等同於拥有了巨大的財富。 吃饱饭、吃好饭最重要! 种完了粮食,李建业的视线又扫过那几包菜种子。 葱,萝卜,白菜,豆角…… 豆角是反季节的菜。 其余的几样倒都是耐寒的冬储菜,就算拿出去,也比那些反季节的蔬菜好解释来处。 至於豆角,李建业只是瞥了一眼便决定暂时搁置了。 这种夏季菜,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拿出来不好跟人解释。 他意念一动,先將萝卜,白菜,葱的种子均匀地洒在了另一边翻好的土地上。 这些蔬菜的生长周期比粮食作物更短。 一亩良田千倍的生长速度下,差不多两个小时他就能看到成熟的蔬菜。 李建业没有一直盯著看。 他的意识缓缓从隨身空间里抽离,回归现实。 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远处的团结屯已经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炊烟裊裊,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他加快了脚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此时,家里。 温暖的土炕上,艾莎正盘腿坐著,脑袋微微低垂,一头金色的秀髮像瀑布般垂落。 她手里捧著一件裤衩子,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一根绣花针在她白皙灵巧的手指间上下翻飞,带著彩色的丝线,在布料上留下痕跡。 那裤衩子的正中间位置,已经能清晰地看出几个歪歪扭扭,却又极力想要求得工整的汉字。 每一个笔画都透著一股生涩的可爱。 又忙活了好一会儿。 艾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终於成了! 她举起那件崭新的裤衩子,对著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那歪歪扭扭的几个汉字,虽然针脚生涩,却也一笔一画的透著一股子认真劲儿。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作品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就在这时。 “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李建业回来了! 艾莎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从土炕上跳了下去,几步就衝到了门口。 李建业刚关好门,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落雪,就被一个温软的身子扑了个满怀。 紧接著,一双灵巧的小手就直接奔著他的裤腰带去了,一边解著他的裤腰带,一边拽著他往里屋的炕上走。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腰带已经被艾莎利落地解开。 裤子被扒拉了下来。 李建业额角渗出一丝细汗。 “我说,就算一天没见我,也不用著急成这样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不远处的缝纫机前,王秀兰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的小心臟怦怦直跳。 嫂子,昨晚才…… 这也太……! 另一边的安娜则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她心里忍不住嘆息。 自己这个妹妹刚来的时候明明还那么羞涩內敛,让她跟李建业睡一个炕都不敢,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变得这么……放荡不羈了? 而此刻,艾莎已经將李建业拽到了炕边。 李建业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眸,他索性张开了怀抱,准备將这个热情的小妖精一把拥入。 然而,就在他將要手臂合拢的前一秒。 艾莎却忽然像献宝一样,高高举起手,手里是一条崭新的大裤衩子,脸上洋溢著兴高采烈的笑容。 “鐺鐺!!” “我亲手做的裤衩子,完工了。” 她將裤衩子凑到李建业眼前,满脸都写著“快夸我”。 “好不好看?” 李建业低头,看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再抬头看看艾莎那张洋溢著灿烂笑容的脸。 他不由的一怔。 隨即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蔓延开来。 “合著你又扒我裤子,又拽我上炕的,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艾莎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眸里满是认真。 “不是看!” “是让你穿上试试!” 试试…… 李建业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件崭新的大裤衩子仔细端详著。 这条裤衩子他已经见过了。 只是与之前见过的那条裤衩子相比较,此时上面多了用针线绣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样。 那是两个汉字。 艾莎。 除了名字外,还有一个十分简约的小人形象,那小人有著一头金黄色的秀髮,以及蓝色的眼睛。 只是这小人所处在的位置…… 有些微妙。 第312章 吃独食? 艾莎蓝色眼眸像是两颗剔透的蓝宝石,闪烁著纯粹的光。 “好不好看?” 李建业看著她惹人爱的脸庞,心头一暖。 好看吗? 老实说,那针脚歪歪扭扭,那个“艾莎”的名字绣得跟鬼画符似的,旁边的小人更是抽象得可以。 可这却是她一针一线,花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做出来的。 这歪扭的针脚里,藏著的是她满满当当的心意。 李建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艾莎那头金黄色的秀髮。 “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裤衩子。” “我非常喜欢。” 艾莎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如同盛夏的骄阳。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李建业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你快穿上试试!” 她將裤衩子塞进李建业的手里,眼神里的催促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李建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腿,三下五除二就將裤衩子穿在了身上。 尺寸倒是意外的合身。 然而,下一秒。 艾莎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小腹之下。 只见那原本平平无奇,绣在裤衩子正中间的金色秀髮小人,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一下鼓了起来。 小人儿的身形变得立体而饱满。 “哇……” 艾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直接俯下身子,凑得极近,那双湛蓝的眸子瞪得溜圆,仔细地端详著那个被撑起来的刺绣小人。 “这下好了!” 艾莎忽然抬起头,脸上洋溢著一种计谋得逞的狡黠与欢欣。 “以后,我就可以时时刻刻都陪著你了!”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鼓起来的小人儿。 紧接著,她又霸道地宣布。 “建业,我以后要给你做很多很多条这样的裤衩子。” “你以后,只能穿我做的!” 话音刚落。 门帘掀开。 安娜和王秀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脸上的表情,在看清屋里景象的那一瞬间凝固了几分。 李建业只穿著一条裤衩子站在炕边。 而艾莎正半蹲在他的身前,脑袋几乎要埋进他的两腿之间,姿势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王秀兰脸色微红。 安娜则好整以暇地倚著门框,双臂环胸,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说妹妹。”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大白天的就当著我们俩的面吃独食?” 艾莎回过头,看到姐姐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先是一愣,隨即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艾莎理直气壮道。 “姐姐,你说什么呢!”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李建业身上的裤衩子,大声反驳道。 “我是在给建业试穿我新做的裤衩子!” 安娜的视线越过自己妹妹落在了李建业的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那条別致的裤衩子上,这才注意到李建业此时正穿著艾莎亲手做的那条裤衩子。 安娜莲步轻移,绕过艾莎,凑到李建业跟前认真的端详起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刺绣小人,以及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艾莎”时,她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呢,妹妹。” 安娜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那个刺绣小人,眼神里全是瞭然。 “我说你为什么老是藏著掖著不让我跟你秀兰看,我还当你鼓捣啥宝贝呢。” “合著你就是在绣这东西啊?” 站在后面的王秀兰,本来就因为那曖昧的姿势而脸色微微发红。 此刻听著大嫂安娜的话,更是好奇得心痒痒。 艾莎嫂子的刺绣可是她手把手教的。 这教学成果,她怎么也得检验检验。 於是秀兰也小步凑上前,从安娜的臂弯旁探出个小脑袋。 “大嫂,嫂子到底绣了啥呀?”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秀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的裤衩子,一眨不眨。 那张清秀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她看到了。 那个有著金色头髮蓝色眼睛的小人。 那个小人所处的位置,以及它此刻饱满立体的形態,让王秀兰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天啊…… 嫂子……嫂子她怎么能这样绣! 王秀兰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尖叫,自己教她的绣法明明是花鸟鱼虫,最多也就是个鸳鸯戏水。 可……怎么到了她这里莫名其妙的就变得带顏色了! 三个女人好奇围观。 此刻最不知所措的就是李建业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甚至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艾莎拉著试穿这么一条要命的裤衩子。 现在又被她们围著观摩。 凑的这么近,一个个又那么的如花似玉…… 这谁受得了。 正阳丹带来的充沛阳气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更是火上浇油。 李建业的脸色沉下了几分。 “你们仨嘰里咕嚕的趴这儿瞅啥呢?” “把嘴巴都给我张开!!” 此处省略三亿个子…… …… 两个小时后。 屋外寒风依旧,屋里却温暖如春。 安娜哼著不知名的毛熊小调,正在灶台前忙活著做晚饭,艾莎和王秀兰则守在旁边,一个烧火,一个洗菜,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快的笑语。 李建业四仰八叉地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身心愉悦。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意识便沉入了一片独属於他的天地。 【隨身空间】。 视线豁然开朗。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片新开垦的【一亩良田】之上。 从他打王秀媛家出来,种下那些种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在外界不过是短短一瞬,可在这片拥有一千倍生长速度的沃土上,却已然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轮迴。 看了一眼之后。 果然,之前播下的种子此刻都已经成熟了。 金黄的麦穗沉甸甸地弯著腰,每一粒麦仁都饱满得像是要挣脱外壳。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上,掛著一个个粗壮的玉米棒子,红色的缨子在没有风的空间里静静垂著。 稻穗更是压弯了稻秆,金灿灿的仿佛在散发著诱人的谷香。 还有那一小片穀子,穗头硕大,颗粒紧密,看起来喜人极了。 不过因为初次播种的种子数量实在太少,所以成熟的作物放眼望去,也只是零星的十几株麦穗,十几棵玉米,十几个稻穗,还有十几株穀子。 另一边的菜地里也是如此。 十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菜心卷得结结实实。 十几棵翠绿的大葱,散发著淡淡的辛香。 还有十几根白白胖胖的大萝卜,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头,大部分身子都埋在肥沃的黑土里。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粮食还是蔬菜,这些在空间里生长出来的作物,品相都要比外面土地里种出来的强上太多。 个头更大,形態更饱满,仿佛每一株都蕴含著勃勃生机。 李建业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意念一动。 【一亩良田】上,那些成熟的麦穗、玉米、稻子、穀子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收割。 麦粒、玉米粒、稻穀、小米粒被精准地从秸秆上剥离下来,在半空中匯聚成四股小小的粮流,最终落在他面前,堆成了四座袖珍的粮堆。 而那些秸秆,则被自动归拢到田地中充当了肥料。 李建业的视线扫过那四堆粮食。 他发现,在这几种粮食里,穀子的颗粒產量是最高的。 当时种下的仅仅十几粒穀子,產出的小米颗粒预估能有成百上千倍。 虽然此时看著依然还是只有一小块。 但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他將这次收穫的穀子全部再撒进地里,下一次丰收的產量將会在这一次的基础上,再翻上百倍千倍! 翻倍之后再翻倍!! 这种指数级的增长,简直超出了想像。 李建业又將视线投向了那堆稻子。 稻穀的颗粒同样饱满,外壳泛著金黄的光泽,產量竟是比穀子差不了太多。 再看玉米,他回想起收割前的情景,每一株玉米秆上都结结实实地掛著两个粗壮的玉米穗。 平均一根玉米的颗粒也能有几百个,这颗粒產量算下来也和穀子不相上下,再种一次同样將获得一片玉米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小的一堆麦子上。 只有麦子的颗粒產量显得有些寒酸。 一株麦穗上不过几十粒麦子,这十几株收割下来,总共的数量估摸著还到不了一千颗。 不过,李建业心里並不著急。 外面的两个小时,在这里就是一次丰收。 这种逆天的生长速度摆在这里,自己距离拥有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粮仓,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建业心念再动。 刚刚收穫的所有种子,无论是穀子、稻子、玉米还是麦子,都化作一道流光,再次被均匀地播撒进了那片肥沃的黑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视线转向另一边的菜地。 十几颗硕大的白菜,十几根翠绿的大葱,还有十几根白白胖胖的大萝卜,倒是全都成熟了。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 一颗种子只能长出一株菜。 想要扩大种植规模,他又该从哪弄来更多的种子。 李建业微微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无论是白菜还是萝卜,寻常人家都是在它们结出种子之前,就採摘下来用作菜餚储备或者吃掉了。 想要获得种子,就必须让这些蔬菜继续生长。 要让它们抽薹,开花,最后结籽。 这个过程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在这【一亩良田】之中,时间,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313章 下乡去 他心念一动,索性不再去管这些蔬菜。 就让它们在这片神奇的黑土地上继续生长,直到抽薹、开花、结籽。 只是心中暗嘆,这些菜的种植可比种土豆麻烦多了。 幸亏他不需要为生长时间而著急。 李建业的意识退出了隨身空间。 刚一回到现实,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他的鼻孔。 香气是从外屋的灶台飘来的。 是嫂子做饭的香气。 没过一会儿,安娜清亮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建业,吃饭了。”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炕脚下。 小老虎大咪正蜷缩在那里,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一双眼睛也正好盯著李建业。 他俯下身,轻轻將温热的小傢伙抱进怀里。 大咪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小懒虫,咱们去吃饭嘍。” 李建业抱著大咪走去了外屋。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碗土豆丝,油光鋥亮,香气扑鼻。 安娜正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燉肉从厨房走出来,她绿色的眼眸里带著温柔的笑意。 艾莎已经坐在桌边,一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建业,嘴角微微上扬。 王秀兰看到李建业,连忙喊了一声。 “哥。”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温馨的灯光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暖洋洋的。 安娜拿起碗,给李建业盛了满满一碗白粥,又夹了一大筷子肉堆在他碗里。 “建业,你是家里的顶樑柱,多吃点。” 艾莎也默不作声地给他拿大白馒头。 李建业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的感觉。 …… 与此同时,小兴公社。 刘爱华家的土坯房里,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刘爱华的妈妈李娟,將一碗稀饭还有一碗让人看著就没什么食慾的白菜端上了炕桌。 她看了一眼坐在炕边发呆的儿子,嘆了口气。 “爱华,吃饭了。” 刘爱华挣扎著,想要从炕上起身。 只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他觉得无比痛苦。 那不是刀割火烧的痛。 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麻,一种让他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的虚弱。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筋都被人抽走,又被胡乱塞了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胀。 刘爱华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哭,眼眶都憋红了。 “妈,李建业那孙子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坑我!”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 “我难受死了!” 李娟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將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是一片冷漠。 “那还不是你自个儿上赶著去装受伤,去害人家?你以为別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小九九?” “我看你是活该!”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凉水,从刘爱华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亲妈。 “妈!你怎么向著外人说话!” “我才是你儿子!” 李娟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与疲惫。 她懒得再跟他爭辩这些。 “吃不吃饭?” “不吃我端走了。” 刘爱华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 “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吃!” 李娟这才坐下,拿起一个窝窝头,自己先啃了一口。 她看著儿子费力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 “爱华,你听妈说,这回就当是长个记性。” “以后別再整天閒的没事找事,净琢磨些不著调的事了,找点正经事干比啥都强。” 刘爱华根本没听进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那双不听使唤的手上。 他伸出手,去拿那双木头筷子。 手腕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好不容易將筷子攥在手里,他想去夹一块白菜,却要用儘自己全部的力气。 没吃两口,在身上酸痛的刺激下筷子就滑了下去。 他著急的想摔筷子,用那双颤抖的手费力地拿起一个窝窝头,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仿佛他咬的不是窝窝头,而是李建业的肉。 窗外夜色如墨。 將整个小兴公社都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在天际,银白色的光辉洒在积雪覆盖的屋顶上,反射出点点寒芒。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这冬夜的安详。 在同一片月光之下。 数十里之外的县城里,与之景象也相差不多。 城北的一处大杂院內,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微弱。 其中一间小屋里,一盏昏黄的灯將屋子里的陈设照得影影绰绰。 一个男人正坐在桌边,端著一个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碗里的玉米糊糊。 桌子对面,一个女人正小口地餵著怀里最小的女儿吃饭,旁边还挤著两个半大的小子,正埋头扒拉著碗里的饭。 男人喝了两口稀饭,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妻儿,望向了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得不甚规整的夜空。 月光清冷,让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孩儿他娘,咱们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看建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餵饭的女人起头,想了想。 “上一次去还是刚入秋那会儿,仔细算算日子,怕是得有两个多月了。” 男人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碗,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建国臥病在床,就一个媳妇忙里忙我的操持家里,他那家里日子过得苦,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这会儿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女人看出了丈夫的心思。 “你又想去看看他了?” 男人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建国对我有救命之恩。” “咱们家日子虽然过得也不算多好,但好歹咱们俩都有稳定的工作,能吃饱饭,还是得儘量去帮帮他吧……” “再说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了。” “也是应该去串串门子。” “不然等到过年那会儿,光是咱们自家这边走亲戚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空去他那儿。” 女人將怀里女儿嘴角的米糊擦掉,看他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听你的。” 简单的三个字,男人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桌子另一边的三个孩子身上。 两个半大的小子正埋头扒拉著碗里的玉米糊糊,最小的女儿则被妻子抱在怀里,小口小口地吃著。 男人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丝引诱的笑意。 “你们几个,想不想跟爹去乡下玩玩?” 扒拉饭的声音瞬间停了。 两个小子同时抬起头,嘴边还沾著黄色的米糊,眼睛里透著一丝茫然。 其中一个大点的先开了口。 “乡下?” 另一个也跟著问。 “爹,是要出城吗?” 他们的世界,就是这个大杂院和周围几条熟悉的街道。 出城,乡下对他们来说是个很遥远,又很新奇的词。 男人看著他们亮晶晶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一听,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们早就玩腻了城里灰扑扑的街道和拥挤的巷子。 一想到能走出这座城,去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激动地乱蹦。 “想去!” “爹,我要去乡下玩!” “我也要去!” 连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儿,也挥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表示自己也要和两个哥哥一样。 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模样,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 他一锤定音。 “那快吃饭。” “等吃饱了饭,明天爹就带你们去玩。” 承诺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呼嚕呼嚕喝粥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刚才还要响亮几分。 窗外,夜色依然安详,只是比之前更深了。 时间一点点推移。 城市中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也一盏接著一盏地熄灭,最终將整个县城都交给了深沉的黑暗。 万籟俱寂,一同沉睡了。 …… 翌日。 窗户的玻璃上凝结著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是一幅精雕细琢的剪纸,將屋外的萧瑟隔绝开来。 李建业早已经起床。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意识便沉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隨身空间】。 看著一亩良田中的景色,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只见那片黑色的沃土之上,密密麻麻地一片麦田,放眼望去,一片金色的海洋。 这是丰收的顏色。 李建业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喜悦。 在这个人人饿肚子的年代,还有什么比满满一仓库的粮食更能带来安全感? 第314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这片丰收的景象,並非凭空而来。 昨夜,李建业的脑海里像是装了一个闹钟,每隔两个小时便会准时醒一回。 每一次醒来,他都会顺便进入隨身空间收割一轮成熟的粮食,再重新播种。 周而復始。 不枉他一夜的收割。 【隨身空间】的某一处空白处,已经堆起了三座小山。 金黄的穀子,稻米,还有饱满的玉米穗。 每一种都堆得比他人还要高,散发著朴实而诱人的粮食清香。 令人感觉无比的踏实。 除了主粮,另一边也码放著昨晚收穫的蔬菜。 几十棵水灵灵的大白菜,菜帮子白得像玉,菜叶子绿得滴水。 几綑扎得整整齐齐的大葱,葱白挺拔。 还有几十根通体粗大的萝卜,个顶个的壮实。 在这些蔬菜旁边,是一小堆分门別类放好的种子,那是下一次丰收的希望。 李建业心念微动。 他再次看向那一亩良田上,最后一片成熟的麦子。 眼前的金色麦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瞬间消失不见。 麦粒哗啦啦地匯聚成流,在粮食山旁堆起了新的一堆。 而那些剩下的麦秸秆,则化作碎片飘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色的沃土成了最精纯的肥料。 李建业再次挥洒。 那些收集好的蔬菜种子腾空而起。 一亩良田被精准地分成了三块区域。 白菜种子、萝卜种子、大葱种子,各自落下,均匀地洒满了属於自己的那片土地区域。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座粮食堆成的小山。 虽然一夜的辛勤劳作换来了惊人的收穫,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些粮食,除了玉米能直接整根的煮著吃,剩下的都还是最原始的状態。 穀子需要脱壳碾成小米。 稻米需要去壳才能变成餐桌上的大米。 而那一堆金黄的小麦,更是需要磨成麵粉,才能做出麵条馒头。 在这个年代,想把这些粗粮加工成精细粮,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皱起,隨即又舒展开来。 他想到了什么。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意识再次集中,看向了那一亩良田上方,一个若隱若现的,散发著微光的入口。 【商店】。 他点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一个类似於后世购物网站的界面展开,上面罗列著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 李建业直接略过那些肥料,他的视线被一个图標吸引。 【多功能粮食加工一体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介绍。 介绍:不管是什么粮食,放进去就能加工成你所需样子(备註:仅限在系统內使用,不支持取出及放置……)。 机器的標价清晰地显示在图標下方:100块。 李建业看了一眼自己帐户的余额。 六千多块钱的数字,让他心中豪气顿生。 区区一百块,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购买。” 他没有丝毫犹豫。 伴隨著余额数字的减少,【隨身空间】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台半人高的银白色机械。 它外形简洁,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通体散发著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感。 李建业心念一动。 那堆积如山的小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机器的入口。 机器內部没有发出任何轰鸣,只是安静地运转著。 片刻之后。 一股细腻的白色粉末,从出口处倾泻而下。 雪白,精细。 空气中甚至瀰漫开一股纯粹的麵粉香气。 李建业的眼睛亮了。 这麵粉的质量,比供销社里卖的特供精面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他心中欣喜,立刻指挥著另外两座粮山。 稻米和穀子也相继被送入机器。 很快,在麵粉堆的旁边,又多出了两座全新的小山。 一座是晶莹剔透,白花花的大米。 另一座是色泽金黄,颗粒均匀的小米。 最后,轮到了那一堆饱满的玉米穗。 当李建业准备將玉米也送入机器时,他的眼前却突然多出了几个选项。 【请选择加工模式:1、完整的玉米粒;2、玉米碴+麵粉;3、完全磨成玉米面粉。】 现在李建业已经有了精细的白面,也有了白花花的大米,粮食上已经完全不缺了。 玉米就算加工出来更多也就是作为一个调剂品。 李建业心想,留著完整的玉米粒,有机会倒是可以来个爆米花。 於是他直接选择了第一种模式。 面前那堆金黄的玉米穗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涌入机器,片刻之后,另一边便多了一座由饱满金黄的玉米粒堆成的小山。 这机器,还真是给力,就是不知道动力来源是什么。 会不会需要加油? 李建业没细想那些,只是看著眼前这几座代表著富足的粮食山,李建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最后看了一眼后,他退出了【隨身空间】。 李建业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家的米缸和麵缸前。 两个缸都已经快要见底了,尤其是麵缸,估计吃不了几天就能看到缸底的纹路了。 李建业將手伸进米缸里。 很快,原本空荡荡的米缸里,白花花的大米无声无息地出现,转眼就装了一半。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將麵缸也装上了一半的白面。 故意没有装满,假装家里的米麵很耐吃。 至於那金灿灿的小米,李建业想了想,暂时还是没有拿出来。 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东西,凭空出现就不太好糊弄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悄打开了通往地窖的木板。 一股阴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闪身进入,隨著心念微动,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一捆碧绿的大葱,还有几根粗壮的白萝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地窖的角落。 同样没有多放。 毕竟要是嫂子和艾莎一进地窖,发现里面堆满了过冬的蔬菜,那才叫奇怪。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屋里。 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小老虎大咪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李建业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 安娜和艾莎这会儿也出来了,两人很快就忙活著开始准备做饭。 安娜习惯性地拿起瓢,走向麵缸,准备挖些面出来煮粥。 她揭开缸盖,將瓢伸了进去挖了一下。 正要盖上盖子,她的手顿住了。 “咦?” 一声带著疑惑的轻咦从她口中发出。 她低头往缸里看去,只见雪白细腻的麵粉堆得高高的,好像和她印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安娜嘀咕了一句。 “这一缸麵粉这么耐用吗?” “难道是最近肉吃得太多,米麵都吃得太少了?” 艾莎也凑了过来,往缸里瞅了一眼。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和安娜如出一辙的困惑。 只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一些。 “我怎么记得,昨天我挖面的时候,里面就剩下小半缸了。” 艾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篤定。 “现在这怎么看著,怎么感觉多了很多?” 角落里,李建业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唄。” 艾莎立刻扭过头,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 “我的记性还没不好到那个地步吧?” 李建业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掛著一本正经的表情。 “那就肯定是昨天晚上咱们都睡著的时候,有拇指姑娘偷偷溜进咱们家,给我们送粮食来了。” 拇指姑娘的童话在这小山村也许少有人知道。 但对於安娜和艾莎两人来说应该不算陌生,不过自然是不会信了这说法,毕竟只是童话故事。 只是李建业那故作神秘的样子把艾莎给逗笑了。 “去,哪有什么拇指姑娘。” 她嗔怪地白了李建业一眼,脸颊上泛起一抹好看的红晕。 经过这么一打岔,麵缸的事也就被轻轻揭了过去。 两个女人只当是李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弄来了米麵,悄悄倒了进去,她们自己给忙忘了。 在这个家里,李建业总是能时不时地拿出一些好东西,她们早就有些习惯了。 很快,屋子里就飘起了混合著面香与米香的饭香味。 一家人围著桌子,吃著简单的早饭。 白面煮的粥,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比以往任何时候吃的面粥都要香浓。 一边吃著饭,李建业的目光注意到了墙角那个空空如也的盆里。 那里头,原本是装著前些天钓来的鱼的。 他放下手里的碗,问道: “你们还想不想吃鱼了?” “要是想吃,我等会儿吃完饭再去钓几条回来。” 好久没钓鱼了,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做。 而且李建业是个閒不住的人,不可能就这么无聊的在家里待上一整天,更何况,他心里还有別的小九九。 他可没忘记,上次钓鱼,可是用那根平平无奇的钓鱼竿钓上来一张藏宝图。 那张藏宝图挖出来的东西最后在系统可是换了上万块钱。 那种感觉可比单纯钓几条鱼上来要刺激多了。 李建业心里痒痒的,很期待还能再钓上点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没等安娜和艾莎回话,就直接一拍板。 “就这么说定了。” “吃完饭,我就去再钓几杆子去。” 第315章 黑……丝?! 听著李建业自圆自说,艾莎漂亮的蓝色眼睛忍不住向上翻了一下,送给李建业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自个儿心里早就定下来了,还问我们干啥。”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娇嗔。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李建业咧嘴一笑,反问道。 “那你有异议吗?” 艾莎摇了摇头,髮丝跟著轻轻晃动。 “没有。” “你不在家也正好,省得你在屋里晃来晃去,打搅我专心做裤衩子。” 李建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再接话,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粥。 那香甜软糯的口感,確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很快,一碗粥见了底。 菜也吃的差不多。 李建业放下碗筷,起身走到角落,隨便抓了点玉米面,又从橱柜里抠了点荤油,三两下就和成了一团散发著香味的鱼饵。 他提起墙角那个许久未动的木桶,又拿上了那根沉甸甸的冰鑹子,最后才抄起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製鱼竿。 一切准备就绪,他推门而出。 门外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艾莎和安娜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而李建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去的地方还是上次那个钓点。 冰封的河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白玉,平整而光滑,一直延伸到远处。 李建业走到河中央,放下手里的木桶。 他掂了掂手里的冰鑹子,高高举起,正要砸下。 手臂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有个更好用的傢伙。 心念一动,那把平平无奇的铁锹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从【隨身空间】里取出来的。 这把铁锹可是个宝贝,挖啥都跟挖豆腐似的。 他隨手將那根又重又不好使的冰鑹子扔到一边,然后握著铁锹,对著脚下的冰面隨意地铲了两下。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冰屑四溅。 別人需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凿开的厚冰层,在这把铲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直径足有一米宽的冰窟窿就出现在了脚下,洞口边缘光滑平整,黑洞洞的河水在下面缓缓流淌。 李建业满意地將铁锹收回,一屁股坐在倒扣的木桶上。 他不紧不慢地象徵性將鱼饵掛上鉤,手腕一抖,鱼线便带著鱼饵,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冰窟窿的深水之中。 【愿者上鉤】的能力悄然发动。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冬日垂钓的清冷与寧静。 手中的鱼竿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水下传来,差点將鱼竿从他手里拽走。 上鉤了! …… 与此同时。 从县城出来的大路上,一架爬犁在厚厚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一匹马拉著爬犁,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一个男人坐在最前面,裹著厚厚的棉袄,手里紧紧攥著韁绳,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的身后,媳妇和三个孩子被一床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著四周一成不变的雪景。 “爸,乡下有野鸡吗?”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探出脑袋问道。 “有兔子吗?” “书上说长白山里还有熊呢,咱们能看见不?” 另一个男孩也跟著插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嚮往。 “我在书本上看过好多动物的图画,可从来没见过活的。” 最小的女孩也跟著嘟囔起来,声音软糯。 “想看……想看小动物。” 赶马的男人闻声,嘴角咧开一道弧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孩子们,笑出了声。 “咱们这是去乡下,又不是钻老林子。” “再说了,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那些玩意儿早就找地方猫冬去了,哪能让你们隨隨便便就瞅见。” 一听这话,三个孩子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刚刚还兴奋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啊?那乡下有啥好玩的?” “连个小动物都见不到,也太没意思了。” 孩子们嘰嘰喳喳的抱怨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前面。 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沉默著,抱著孩子们的女人这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温柔,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后背。 “见不到才好呢。” “你们想想,要是真在路上碰见一头大熊瞎子,那可是要吃人的。” “都別瞎想了,山里那些东西可都危险著呢。” 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最小的女孩把脑袋从被子里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那乡下有好吃的吗?”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让赶马的男人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了。 就连他身后抱著孩子们的女人,温柔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好吃的? 孩子们没来过乡下,根本不知道这三个字在这里意味著什么。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顿顿吃上不掺糠的粗粮,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还指望能有什么好吃的? 男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建国躺在炕上,那副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虚弱模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家,就靠著一个外国媳妇儿挣那点微薄的工分养家餬口。 那样的人家,能不能吃饱饭都悬。 沉默在爬犁上蔓延开来。 一直抱著孩子们的女人终於开了口,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轻轻拍了拍三个孩子的后背。 “你们仨都记住了,等到了地方都不准乱说话。” “尤其是吃的,一个字都不许提。” “咱们到时候就吃自己带过来的粮食,绝对不能给人家添麻烦,都听懂了没有?” 三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只是那刚刚还充满期待的小脸,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垮了下来。 一个个都嘟起了小嘴。 早知道乡下没好玩的,还没好吃的,真不该来的。 这也太没意思了。 孩子们心里的那点小抱怨,虽然没说出口,但那失望的样子,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父母眼里。 男人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一甩韁绳,催促著马儿走得快一些。 寒风呼啸。 马拉著爬犁,在无垠的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在视线的尽头,一片错落的屋顶和裊裊的炊烟,已经隱约可见。 团结屯,越来越近了。 …… 另一边。 李建业已经在冰窟窿前坐了许久。 凛冽的寒风对他来说如同春日拂面的微风,正阳丹带来的充沛阳气让他自成一个火炉,丝毫感觉不到冬日的严寒。 他身旁的木桶里,三四条大鲤鱼正挤在一起,偶尔摆动尾巴,溅起几滴冰冷的水珠。 这几条鱼,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还有很多鱼早就被他悄无声息地收进了隨身空间里。 少说得有二三十条。 只是,即便已经钓了很多鱼,李建业的眉头却总是紧紧的皱著。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些寻常的河鱼。 【愿者上鉤】的能力是强大,保证了他不会空军,可钓上来的东西,价值却有些一言难尽。 他想要的手里这条鱼竿带来的特殊效果,让他钓出来值钱的物件,能换大钱的那种。 然而,今天的鱼竿似乎有些发挥不稳定。 钓了这么长时间,一件值钱的货没钓到,反而是钓到了一些……让人一言难尽的东西。 此时在李建业身后的不远处,冰面上甩著几个样貌奇特的东西。 一块粉色的三角布料,已经在寒风中冻成了冰块,那是一条粉色的女士三角內裤…… 除此外,还有奶罩…… 这些东西让李建业沉默不语。 现在是什么年代? 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不成这河底下有个女儿国? 李建业心中是极为不甘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感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就不信了,这河里不能钓点正经的东西出来!! 他双眼死死地盯著水面。 只看见鱼竿猛地一沉! 力道不小! 李建业心中一喜,猛地向后一扬竿。 一条黑色的,细长的东西带著水花,从冰窟窿里被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最后,轻飘飘地掛在了他的鱼竿尖上,隨著寒风微微晃动。 那是一条……黑色丝袜。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举著鱼竿,看著那条在寒风中飘荡的女士丝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开始严重怀疑人生。 这特娘的都是从哪来的?说好的这鱼竿会让渔获会更加丰盛呢? 就是这么个丰盛法吗?! 李建业有些气愤,再钓下去,指不定还能钓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乾脆不钓了! 他將那条黑色丝袜从鱼竿尖上甩了下来。 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拎著桶,最后他又看了一眼冰面上那几件扎眼的东西。 那块粉色的三角布料,还有那个奶罩,此时都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像两块形状怪异的冰雕。 就这么扔在这冰面上?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多少有点尷尬,於是便决定將它们拿到岸边找个地方丟了。 他面无表情地將那些玩意拿在手里。 拎著装满鱼的木桶,迈开步子朝著岸上走去。 脚下的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身后的河面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荒诞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刚踏上坚实的河岸,还没等站稳。 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就从不远处的雪地上传了过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沉重而缓慢。 李建业下意识地抬起头,眯著眼睛望过去。 一架马拉的爬犁正缓缓驶来。 赶爬犁的是个男人,身上裹著厚重的棉袄,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被寒风吹得通红的眼睛。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河岸边的李建业,他勒了勒手里的韁绳,让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 爬犁在距离李建业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车上的男人使劲眨了眨眼,似乎在辨认,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 他张了张嘴,一道迟疑的声音被寒风送了过来。 “李建业……?” 第316章 非奸即盗 李建业抬起头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在厚重的棉帽和围脖之间,显得格外模糊。 他搜刮著脑海里的记忆,却一时间想不起这人是谁。 可对方既然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显然是认识自己的。 李建业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喊同志?还是大兄弟?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爬犁上那男人的视线从李建业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李建业的手上。 一只手拎著桶,可另一只手…… 男人使劲眨了眨眼,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手里攥著一把东西,有粉色的,还有一条黑色的长条物,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那是什么玩意儿? “建业,你手里拿的那是啥?”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建业浑身一僵。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手上。 那块冻得硬邦邦的粉色三角布料。 那个同样僵硬的奶罩。 还有那条该死的黑色丝袜。 一股热气猛地从脚底板衝上天灵盖,让他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脸颊瞬间燥热起来。 太尷尬了。 尤其还是被一个认识自己的人给看见了! 死手,怎么没早点丟掉啊!! 这不得被人当盲流子了…… 李建业几乎是出於本能,手腕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將手里那几件玩意儿狠狠地甩了出去。 那几件冰雕似的物件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噗通一声,尽数落进了雪堆里不见了踪影。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朝著男人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鱼竿。 “没啥,这不是在这钓鱼呢嘛。” 李建业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表情。 然而,爬犁上的男人却没错过他刚才那个慌乱的动作。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对於李建业,他是有印象的。 早些年他来团结屯看望李建国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个弟弟是个游手好閒的混小子,整天不干正事,好吃懒做。 刚才李建业手里拿的东西,虽然看得不够仔细,但他敢肯定那绝对是女人的贴身衣物。 一个大男人,大冷天的不在家里待著,跑到这冰天雪地的河边,手里还拿著女人的东西…… 男人再看向李建业,眼神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就算他手里真拿著鱼竿,就算桶里真有鱼,这小子也肯定没干什么正经事! 男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眼神里带著一丝鄙夷。 不过,他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不是沾亲带故的,他没道理去教育什么,最多將这些事告诉李建国,让立减过来说教他这个弟弟。 李建业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情里的变化,知道对方还是误解了自己。 便急忙辩解。 “別误会,我真是来钓鱼的。” 他往前一步,將手里拎著的桶重重地往对方面前提了提。 “不信你瞅瞅,这桶里都是我刚钓上来的。” 男人闻言,朝著那木桶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眼神就顿住了。 木桶里,几条大鯽鱼正挤在一起,鱼鳞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反射著银白色的光泽,偶尔还扑腾一下,溅起几滴冰冷的水珠。 每一条都肥硕得很,看著就喜人。 男人眼里的狐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小子……真会干正事了? 这么个天寒地冻的日子,不好好在热乎乎的炕上待著,居然有閒心跑这冰河上凿冰钓鱼? 但很快他心里那点嘀咕又冒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觉得李建业这小子该不是为了討好哪家小姑娘,才这么下功夫吧? 男人清了清嗓子,拉了拉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遮住半张脸。 “嗯,鱼倒是不小。” “钓了就赶紧拿家去,让你嫂子煲个鱼汤给你哥补补营养,也算你干了回正经事。” 这话一出口,李建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哥? 他唯一的哥,李建国,已经不在了。 李建业盯著爬犁上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人……不知道大哥已经去世了。 看他这风尘僕僕的样子,应该是从挺远的地方赶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大哥已经去世的消息。 一股尘封的记忆,在李建业的脑海深处缓缓浮现。 他想起来了。 这人是他李建国的朋友! 他记不清对方叫什么名字,只模糊记得大哥喊他老赵,自己则被迫跟著喊过几次赵哥。 以前大哥还在的时候,这位赵哥隔段时间就会来家里一趟,每次都不会空手,不是带著一袋子苞米麵,就是拎著点啥吃食。 赵哥应该算得上是大哥最好的朋友。 只是那时候的李建业,整日游手好閒,心思全不在家里,对大哥的这些朋友也从来没上过心,根本不会关心他们是谁。 此刻,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在李建业的记忆里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他。 李建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冰碴子堵住了。 他该怎么说? 直接说我哥已经没了? 这话太残忍,尤其对一个远道而来看望朋友的人来说。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將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鯽鱼煲汤香著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沙哑。 “赵哥,一路过来肯定也冻坏了吧,快跟我回家去,正好一起喝点鱼汤暖暖身子。” 说完,李建业不再看对方的眼睛,转过身,拎著木桶在前面带路,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去。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李建业的步子迈得很快,迅速將身后的马拉爬犁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时间。 他需要想一想,该如何开口,才能妥善的將大哥已经过世的消息告诉远路而来的朋友。 而此时。 爬犁上的赵德柱看著李建业快步走远的背影,眼神里的狐疑更重了。 他勒著韁绳,让马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媳妇说道。 “咋感觉李建业这小子变礼貌了?还能主动关心咱们冷了,说出让咱们一块回去喝鱼汤这种话?” 他媳妇王霞闻言,也皱著眉头。 “上次来可不是这样,那会儿爱搭不理的。” 王霞的视线投向雪地里那个若隱若现的印记,那是刚才李建业丟东西的地方。 “而且刚才他丟掉的东西我瞅得真真的,分明就是女人的衣裳。” 她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子篤定。 “这小子肯定是憋著啥坏呢,被咱俩撞见了,怕咱俩回去告诉他哥,所以才故意表现出这副好態度。” 赵德柱沉沉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压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认同。 不过几个月没见,这小子前后的態度变化太大,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时,爬犁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忽然拱了拱。 三个小脑袋从被子边缘探了出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最大的那个男孩眨巴著好奇的眼睛,好奇地问。 “爹,娘,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另一个稍微小点的女孩也跟著问。 “他为啥拿女人的衣裳?” 童言无忌,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雪地里传出老远。 王霞脸色一变,赶紧回头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孩子家家的,別瞎问!”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严厉。 “都缩回去,外面冷。” 三个小孩儿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好奇,却还是听话地把脑袋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爬犁上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木製爬犁在雪地上滑行的摩擦声。 一行人沉默地朝著团结屯的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远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片错落的黑点。 那是团结屯的轮廓。 炊烟在村子上空裊裊升起,匯入铅灰色的天空,给这片冰冷的雪原带来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看到村子,赵德柱心里那股彆扭劲儿才稍微鬆快了些。 他催著马儿快走了几步,赶上李建业。 “建业。” 他在村口勒住了马。 李建业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赵德柱从爬犁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我们这一家子从城里过来,算是走亲戚,得先去大队登个记。” 李建业闻言一怔。 他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可不兴隨便乱跑。 出个远门,介绍信是必备的,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你的身份来歷,要去哪儿,干什么,再盖上公章。 他之前去县里倒腾东西,逛黑市,严格说起来都算是黑户,属於非法流动。 不被逮住就没事。 真要被抓了,轻则盘问教育,重了就得被当成流窜分子,说不定还得进去劳改几天。 李建业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 “行,赵哥。” “我跟大队长熟,我带你们过去。” 第317章 出啥事了! 赵德柱和王霞两人听李建业这么说,有些不解。 很熟? 多熟? 听李建业这口气,说的好像他跟团结屯的生產大队长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一样。 这怎么可能。 大队长很显然不可能会跟一个游手好閒的人离得太近。 赵德柱心里犯著嘀咕,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团结屯的土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两边的房子都是土坯墙,屋顶上落满了雪,像戴著一顶顶厚实的白帽子。 李建业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很快就领著他们到了一户平平无奇的院子前。 “到了,这就是李大队长家。” 李建业说著,上前抬手“梆梆梆”地拍了拍门。 没一会儿,院里就有人出来了。 一个穿著棉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清门口站著的是李建业,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那眉眼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哎哟!是建业啊!” 大队长李大强热情地把门拉开。 “找我有啥事?跟我说说,这就帮你解决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掛著淡然的笑。 “小事儿。”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赵德柱一家。 “家里过来两个亲戚,可能得住个两三天,按规矩,得到大队这儿来登个记。” 说著,李建业回头朝赵德柱伸出了手。 赵德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李建业接过信,顺手就交给了李大强。 “喏,大队长,你给登记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大强接过介绍信,他甚至连信纸都没完全展开,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信头盖著红章的地方,就直接转身回屋了。 “你们等会儿啊。” 李大强回到屋里没一会儿就拿著介绍信又出来了,已经做好了登记。 整个过程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没问赵德柱从哪儿来,到这儿干啥,家里成分是啥。 简直让赵德柱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来团结屯的时候,每一次,村里的干部给登记都是一副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態度。 介绍信要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要仔细盘问,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个底朝天,生怕他是什么成分问题的坏分子。 可现在呢? 现在李建业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团结屯的大队长,竟然连最基本的盘问都省了? 这让赵德柱感觉有些不真实。 李建业笑著接过介绍信,转身递还给了还处在懵逼中的赵德柱。 赵德柱木然地接过介绍信,他身旁的王霞,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她一双眼睛在李建业和那位热情得过分的大队长之间来回打量。 心里头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家吗? 以前他们知道李家在团结屯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户,甚至因为安娜的外国人身份,还总被人指指点点。 什么时候,李家在村里这么有面儿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但谁都没有出声。 倒是大队长李大强的目光落在了赵德柱和王霞的脸上。 他端详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想起来了,这俩人是李建国的朋友,以前来过这里几次,他有印象。 村子不大,谁家来了亲戚朋友,他这个当大队长的基本都心里有数。 只是一想到已经不在人世的李建国,李大强的眼神也不禁隨之黯淡,透出一股沉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轻嘆。 “行了,完事了。” 李大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李建业转头看向赵德柱他们带来的那匹马。 马儿在寒风中打著响鼻,蹄子不安地刨著雪地。 “大队长,再麻烦你个事儿。” 李建业开口道。 李大强立刻把那点伤感压了下去,又换上热情的面孔。 “建业你说,啥事儿都不是麻烦!” “这马在外面冻一宿可不行,麻烦你帮忙给牵到队上的牲口棚里去,给口草料。” “我先带人上家里去……” “哎呀,多大点事儿!” 李大强满口答应,走过去熟练地牵起了韁绳。 “放心吧,保证冻不著它。” 说完,他牵著马,乐呵呵地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建业家的长工。 “赵哥,嫂子,咱回家吧。” 李建业招呼了一声,转身带路。 两人机械地迈开步子,跟在李建业身后,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咯吱作响的声音仿佛敲在他们混乱的心上。 一路无话。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赵德柱跟在后面,看著李建业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无数个问號在脑子里乱撞。 他终於还是没忍住。 “建业。” “这俩月……你们家是发生啥事了?” 走在前面的李建业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以为,赵德柱是察觉了什么。 难道……他已经知道大哥过世的消息了? 这个念头在李建业心里一闪而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赵德柱真的知道了,他也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把实情说出来。 李建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问道。 “赵哥,你为啥这么问?” 赵德柱缓缓道: “刚才你们那个大队长的態度,也太好了点吧?” “以前我来,他可不是这个样儿。” “他咋还听你的话,帮咱去牵马了?那感觉,咋跟听你使唤似的?” 赵德柱的话音刚落,他身旁的王霞也发出了疑虑。 “不过……怎么感觉最后走的时候,大队长那表情有点沉重,好像心里藏著啥事儿?” 夫妻俩把心里的疑惑全都倒了出来。 李建业沉默地在前面带路,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咯吱、咯吱……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愈发紧实,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声响,像是某种沉闷的预兆。 很快,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低矮的土坯房,掛著冰溜子的屋檐,还有那扇熟悉的柵栏门。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李建业伸出手,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柵栏门。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转过身看向赵德柱和王霞,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建业知道,到家了,这件事也是藏不住的。 他看著赵德柱,看著这个大哥生前最好的朋友,喉咙有些发紧。 “赵哥,嫂子。” “有件事,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赵德柱和王霞的心湖里,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这门还没进,人还没坐下,怎么就突然摆出这么一副沉重的姿態? 赵德柱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啥事啊?” 李建业的目光沉静而悲伤,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我大哥,他一个多月前已经过世了。” 啥?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德柱和王霞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 雪也停了。 赵德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著李建业,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可是没有。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痛。 赵德柱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知道李建国病得重,知道他可能活不了太久,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上次来探望竟然就是他与李建国此生的最后一面。 那个曾救过他性命的大哥,那个被他视为亲兄弟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將他淹没。 王霞也是一脸震惊,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丈夫,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建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到院子旁边那间屋子前,抬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哀鸣。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从屋里扑面而来。 里面空荡荡的。 那张他们熟悉的土炕上,什么都没有。 炕席上仿佛落著一层薄薄的灰尘,屋里更是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冰冷得像个地窖。 赵德柱也跟著走了进来,脚步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站在那张土炕前,死死地盯著。 眼前一阵恍惚。 赵德柱仿佛又看到了李建国虚弱地躺在那儿,脸色蜡黄,衝著他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通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赵德柱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 他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也砸在了王霞和李建业的心上。 王霞惊呼一声,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赵德柱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炕席,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怎么也够不著。 一股悲伤的气息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化作嘶哑的哽咽。 “大哥……” “……” 第318章 这日子可不苦! 赵德柱整个人伏在地上,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抑的哭声从他的胸膛里沉闷地滚出来,迴荡在这间冰冷空寂的屋子里。 这压抑的哭声,穿透了薄薄的木门,飘过了积著雪的院子,传到了院里的另一间屋子里。 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张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带著一丝疑惑与不安,望向旁边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院子里的雪光,映得她们的脸庞有些发白。 “这是发生啥事了?” 王秀兰一脸茫然,她只听到哭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艾莎嫂子的衣袖。 艾莎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也充满了不解,她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问自己的姐姐。 “姐姐,怎么回事?” “那些人是谁?” 安娜的目光落那边屋子里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眼神瞬间凝固了。 是赵德柱。 她认得他。 建国还活著的时候,这个男人和他的妻子来过几次,每次都提著粮食,是建国为数不多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安娜明白,赵德柱是得知李建国死讯,情绪崩溃。 她拉著艾莎和秀兰,飞快地转头回屋,轻轻带上了门。 顺便解释道: “来的是建业哥哥的朋友。” “他叫赵德柱,以前常来。” “不过这次……” 安娜思索片刻,隨即特地嘱咐艾莎和王秀兰。 “等会儿他们来这边后,你们两个千万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艾莎和王秀兰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们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心里清楚得很。 她们三个现在都依赖著李建业生活,这些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了,即便是关係再好的人也不行,一旦传了出去那可都是祸端。 於是三人立马在屋里忙活起来。 安娜看了一眼屋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土炕,上面还放著她们的被褥。 “把炕上收拾一下,別让人看出端倪来。” 三人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飞快地將炕上的被褥叠好,塞进炕柜里,又把一些零碎的女儿家用的东西收拾好。 不让人看出他们一家子的亲密。 …… 此时。 旁边的屋子里哭声渐渐平息。 李建业看著赵德柱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见他也宣泄的差不多了,便走上前,伸出手搭在了赵德柱的肩膀上。 “赵哥,起来吧。” “这屋没生火,太冷了,咱们上那屋去坐会儿,我烧点热水,做点饭,等吃完了,我再带你上山去我大哥的坟前看看。” “有啥话,到时候你在我哥的坟前再亲口跟他说。” 说著,他手上用力,搀扶著赵德柱的胳膊,將他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赵德柱也是一时情绪失控,这会儿悲伤宣泄出去,人也缓过神来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恢復了原来的样子。 “行。” 说著,赵德柱又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同样眼圈泛红的媳妇王霞。 “媳妇,把咱们带来的粮食给建业吧。” 李建业要做饭,他们来这里也不是要吃白食的。 王霞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將那个沉甸甸的麻袋递向李建业。 “建业,这是俺们家自己攒下的口粮,专门给你们捎来的。” 赵德柱看著那袋粮食,沉声说道。 “收下吧,虽然你哥不在了,但这粮食你也得留著,省得这大冬天的没吃的,饿肚子。”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这袋粮食看著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三四十斤棒子麵。 他心里清楚,赵哥家的日子也不是多么宽裕,能攒下这么多粮食送来应该挺不容易的。 一股暖流从李建业的心底涌起。 他知道赵德柱这人实诚,是个能把心掏出来的老好人。 这粮食,他不能要。 李建业伸出手,轻轻將麻袋推了回去。 “赵哥,其实家里不缺吃的,这么多粮食肯定也来之不易,我不能要。” 赵德柱听到他这话,不由的白了他一眼,心里头直犯嘀咕。 还不缺吃的?说啥胡话?? 你家啥情况我能不知道? 你大哥在的时候,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现在他走了,就你这不干正事的混小子,家里能有啥吃的? “我拿来的东西,哪有再往回捎的道理?” 赵德柱的语气不容置喙,带著一股子兄长般的霸道。 “再说了,这粮食也不是专门给你小子吃的,是是给你嫂子的。” 听到这话,李建业心头一震。 他知道再拒绝就不是客气,而是伤人心了。 李建业不再推辞,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只麻袋,並领著赵德柱和王霞几人往主屋走去。 “那多谢赵哥了。” “走吧,去那屋暖和暖和。” …… 此时。 主屋里,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人,正襟危坐地坐在长凳上。 那只调皮的小老虎大咪也不知道被她们藏到了哪个角落,不见踪影。 看到赵德柱和王霞进来,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丝拘谨。 安娜认识赵德柱,便率先迎了上来,看著赵德柱那红著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建国已经去了,这是谁也拦不了的。” “你也別太难过了。” 赵德柱看著眼前的安娜嫂子,声音依旧沙哑。 “嫂子……”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 “你说的我懂,就是苦了嫂子你了,以后这日子,就剩你一个人了……” 听到这话,安娜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个人? 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以前跟著李建国,那日子才真的像是孤身一人,甚至还不如一个人。 现在有建业在,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哀伤。 赵德柱没有察觉到她细微的异样,他的目光越过安娜,落在了她身后那两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和安娜嫂子一样,是个金髮的外国女人。 另一个则是本地姑娘的模样,看著年纪不大,却很面生。 他抬起手指了指,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这两位是……” 不等安娜开口,正抱著粮食袋子往柜子上放的李建业便回过头来。 麻袋稳稳地放在柜顶上,也顺势接过了话头。 “赵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建业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艾莎身上。 “她是我嫂子的亲妹妹,叫艾莎。” “她也是我的未婚妻。” “我们准备明年开春就结婚。” 说完,他又自然地將手指向了旁边有些紧张的王秀兰。 “这个是我姨家的表妹,王秀兰。” “她家里出了点变故,走投无路,就来投靠我了。” 赵德柱听完李建业的介绍,整个人猛地一愣。 他有点不理解的看著李建业,眼前的年轻人在他印象里还是那个不著调的混小子。 赵德柱心里犯嘀咕。 就李建业这副样子,安娜嫂子竟然能把亲妹妹介绍给他? 这事儿听著就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自己大哥李建国当年病重,安娜嫂子不也还是嫁过来了。 这其中,或许都有各自难以言说的苦衷吧。 他眉头微蹙。 赵德柱的目光又落在了王秀兰身上。 那个姨家的表妹来投靠,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建业自己个儿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他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这小子还能有本事让家里多一口人吃饭? 赵德柱心里的疑问,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想不明白。 正当赵德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李建业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转身看向安娜身后的艾莎和王秀兰。 “艾莎,秀兰,过来叫人。” “这是赵哥,这是嫂子。” 艾莎和王秀兰两人本就有些拘谨,她们闻言,立刻乖巧地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齐齐打招呼。 “赵哥好。” “嫂子好。” 王霞看著这两个年轻的姑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赶紧拉过身边的三个孩子也跟著介绍。 “这是俺们家三个孩子。” 王霞指了指身旁的大儿子。 “这是老大赵文。” 她的手指又指向了老二。 “这是老二赵武。” 最后,王霞的目光落在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这是俺家闺女赵敏。” 王霞语气温柔,带著一丝自豪。 “快,文儿,武儿,敏儿,快喊建业叔叔。” 三个孩子听话地缩在王霞身边。 他们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乖巧地望著李建业。 “建业叔叔。” 三个小小的声音,带著奶气。 李建业看著眼前这三个孩子,他们的脸蛋儿冻得红扑扑的,尤其那个小女孩,才四五岁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哎呦,喊叔叔可把我喊老了。” 李建业弯下腰,眼神带著一丝逗弄。 “喊哥哥就行。” 两个男孩子有些愣神,他们似乎没反应过来。 倒是那个小女孩赵敏胆子大些。 她看著李建业脸上和煦的笑容,咯咯地笑了起来。 “建业哥哥。” 第319章 不要惊慌,都是小意思 李建业听著小女孩那甜甜的喊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赵敏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笑道。 “哎呦,嘴真甜。” “行了,你们仨去找那几个姐姐玩去吧。” 李建业朝著安娜她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姐姐那儿有糖果给你们吃。” 糖果。 这两个字仿佛带著魔力,瞬间点亮了三个孩子的眼睛。 他们不再怯生生的,像是三只撒欢的小兔子,一股脑地朝著安娜和艾莎的方向冲了过去。 “姐姐!” “姐姐,我们要吃糖!” 奶声奶气的喊声,让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活泼起来。 赵德柱和王霞看著眼前这一幕,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诧异。 王霞是觉得,这李建业好像真的长大了,瞧他对孩子这温柔耐心的劲儿,跟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判若两人。 而赵德柱心里的震惊,则要深得多。 他印象里的李建业,是那个游手好閒成天不干正事的混小子。 可现在,这小子身上却透著一股子沉稳和担当,就连逗弄孩子的模样,都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这变化太大了。 大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李建业自然注意到了赵德柱那探究的目光,他没有迴避,反而迎了上去。 “赵哥,你別用那种眼神瞅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们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家了。” “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李建业说著,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歷经风雨后的坚定。 “自从我大哥走了以后,对我的打击挺大的。”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 “自从我醒悟了之后,现在我们家里的日子过得挺好的。” 听到这话,赵德柱心头又是一震。 李建业变了,这一点他信。 从今天见到李建业第一面到现在,李建业的一言一行,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不上號。 这份沉稳,这份担当,做不了假。 可要说日子过得挺好…… 赵德柱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屋子。 一个守寡的嫂子,一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现在又多了一个来投靠的表妹。 这屋里,光是女人就三个,张嘴吃饭的就有四口人。 就凭李建业一个人,怎么可能把日子过好? 在这个年月,一个壮劳力养活自己都费劲,更何况是拖家带口的。 赵德柱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欣慰,瞬间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担忧所取代。 他相信李建业人是变好了。 但他不信这日子能说好就好起来。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他抬手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力道不轻。 “这年头,日子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 “你嫂子不容易,现在又把妹妹说给你当你媳妇了,往后啊,只要你能让你嫂子和媳妇都有口饱饭吃,別饿著肚子,那就算是好日子了。” 这话实在,也透著一股子心酸。 在这个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的年月,想要每天都能吃上饱饭对於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场奢望。 李建业听著,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得不像话。 “赵哥,你说的对。” 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有个神奇的【隨身空间】,里面有【牧场】有【一亩良田】,吃穿不愁? 李建业索性不再多言,用行动来证明远比言语更有力。 他拉过两张板凳。 “赵哥,嫂子,你们俩快坐下歇歇脚,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 他转身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出两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递了过去。 “你们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我这就去做点饭,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王霞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接李建业手里的活计。 “哎,建业,我来做饭吧。” 李建业轻轻按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动。 “嫂子,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他的目光转向屋里另外三个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再说了,有我嫂子和艾莎、秀兰她们呢,人手足够了。” 说完,他便领著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四个人一起走向了屋子另一头的灶台。 灶房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安娜熟练地开始清洗著菜。 艾莎则哼著不知名的调子,新拿出几副碗筷洗涮。 王秀兰年纪最小,还有些拘谨,但也在一旁学著烧火,小脸被灶膛的火光映得通红。 他们四人有序不紊的忙碌著。 赵德柱端著那杯滚烫的热水,坐在板凳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看著灶台边那几个忙碌的身影,看著李建业那沉稳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建国啊建国。 要是你还在,看到你弟弟如今这番懂事的模样,该有多欣慰啊。 王霞则时不时地朝著屋里几个孩子小声喊上两声,不让他们添乱。 王霞看著灶房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心里头的滋味有些复杂。 她拉回目光,落在自己三个孩子身上,生怕他们在这儿给人家添乱。 就在这时,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儿赵敏顛顛地跑了过来。 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天上的星星。 “妈妈。” 小姑娘跑到王霞跟前,摊开小小的手掌。 一颗用糖纸包裹的奶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已经被她捏的有些发软了。 “妈妈,吃糖。” 赵敏仰著小脸,声音又甜又糯。 王霞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正想说妈妈不吃,目光却被那糖纸上的图案吸引了。 一只可爱的白色兔子。 大白兔奶糖。 王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糖可不是便宜货,金贵著呢。 平日里,就算家里条件好一些,她也捨不得买这种糖,最多是过年的时候,称上一些给孩子们解解馋。 “敏儿,这糖是哪儿来的?” 王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是姐姐给的。” 赵敏脆生生地回答,脸上满是得意。 说著,她像是献宝一样拉开了自己棉袄的口袋。 “姐姐给了我一把呢。” 哗啦一下。 满满一口袋的大白兔奶糖,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展现在王霞和赵德柱的眼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夫妻俩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得溜圆。 那不是一颗两颗。 那是满满一口袋。 李建业家咋会有这么多大白兔奶糖? 赵德柱刚刚端起水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李建业哪来的那么多閒钱,还有钱去买糖吃?? 钱是哪儿来的? 就在夫妻俩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想明白这糖果的来路时,他们的二儿子赵武又有了新发现。 这屋子里本就不大。 角落里放著一个大傢伙,上面蒙著一块灰扑扑的麻布,虽然盖得严实,但那轮廓却藏不住。 赵武早就好奇地瞅了半天了。 他顛顛地跑了过去,伸出小手指著那个大块头,仰头衝著王霞问。 “妈妈,这是啥呀?” 话音未落,他那双好奇的小手已经將盖在上面的布掀开了一角。 一块黑色的,带著錚亮金属光泽的机器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一台缝纫机!! 机身上油光鋥亮,崭新得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赵德柱和王霞看见这台缝纫机,呼吸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滯了。 这又是哪来的啊?!! 如果说刚才那一口袋的大白兔奶糖让他们感觉到惊讶,那眼前这台缝纫机,就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这可是缝纫机啊。 这个年代多少姑娘家做梦都想有的三大件之一。 这东西,別说在团结屯这种穷山沟了,就算是在他们城里那也是顶顶稀罕的宝贝。 至少得二百块钱嘞! 这么大一笔钱对於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需要咬著牙才能拿出来的巨款。 更要命的是,买这东西需要票。 他们夫妻俩在厂里干了这么些年,省吃俭用,也没能攒出足够买一台缝纫机的工业券。 可现在,这么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李建业的家里。 赵德柱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里面筑了巢。 他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李建业这小子,哪儿来的钱? 哪儿来的票?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茫然。 他们有满肚子的疑问,可也没问出来。 因为灶台那边,李建业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娜和艾莎两个毛熊国女人,一边干活一边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轻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赵德柱他们心头的惊涛骇浪还没平復,一股新的浪潮再次衝击,又席捲而来。 那是一股味道。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香味从灶台的方向飘了过来,蛮横地钻进了屋里每个人的鼻孔里。 “妈妈,好香呀。”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王霞怀里的小女儿赵敏,忽然抬起了小脑袋,使劲地嗅了嗅鼻子。 “不是说建业哥哥家没有好吃的吗?” “怎么这么香?” 童言无忌。 王霞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 她也闻到了。 不光是她,赵德柱也闻到了。 夫妻俩几乎是同时僵住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缝纫机时还要精彩。 这股味道……他们太熟悉了。 这不是寻常炒菜的油香味。 这是肉香。 是肉在滚烫的油锅里煸炒后,油脂被彻底激发出来,混合著调料,散发出的那种能让人馋得流口水的浓郁肉香。 他们在厂里的食堂倒是时常能吃到肉。 但在自己家里,一年到头,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都是捨不得花钱去吃肉的。 何况现在即便花钱也未必能买的到肉! 可李建业家……却有肉吃?! 第320章 最好吃的饭 很快,饭菜全部都做好了。 安娜率先端著菜走了过来,她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瓦盆,盆里是燉的大鯽鱼,上面撒著一把翠绿的葱花。 紧接著是艾莎,她端著一盘顏色酱红的肉块,上面还点缀著几颗鲜红的辣椒段。 那是红烧的野猪肉,每一块都裹著亮晶晶的油光,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王秀兰也端著两个盘子跟在后面,一盘是鹿肉,另一盘是飞龙。 最后李建业,他端著两盘素净的小菜,一盘是鸡蛋炒土豆片,另一盘是清炒的白菜豆腐。 整整六个菜,就这样摆满了桌。 俩素的,四个荤的。 香气混合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肠胃。 “哇……” 赵敏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惊嘆从她的小嘴里冒了出来,晶莹的口水顺著她的嘴角,直接淌到了胸前的衣襟上,濡湿了一小片。 她的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盘红烧肉,一眨都不眨。 旁边的赵文和赵武两兄弟,也是同样的表情。 兄弟俩使劲地吞咽著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三个孩子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就是个大骗子。 来的时候还说乡下没啥好吃的,让他们不准乱说话,可眼前这一桌子菜可比他们家过年吃的还要丰盛。 在家里,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肉摆在一起。 赵德柱和王霞两人也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著满桌丰盛的菜餚,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在这个饭都快吃不饱的年头,在这个买什么都需要票的年代,谁家能吃上这样一顿饭? 这已经不是奢侈了。 这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李建业把碗筷摆好,笑著招呼他们。 “来,赵哥,嫂子,都別愣著了,快动筷子尝尝我的手艺。” 三个孩子虽然馋得不行,可还是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大人不动筷子,他们是绝对不能先吃的。 赵德柱拿起了一双筷子。 那双木筷子,此刻在他的手里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野猪肉,鹿肉,飞龙……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该先夹哪个,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夹。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李建业,声音有些乾涩。 “建业……你……你哪儿来这么多肉?” 王霞也跟著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是啊建业,这肉可不便宜啊。” “而且现在供不应求,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李建业看著赵德柱和王霞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他朝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山峦指了指。 “赵哥,嫂子,你们忘了?” “咱家门口,可就是这长白山啊,想吃肉了进山里溜达一圈不就啥都有了?”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赵德柱的脑海里炸响。 打猎? 原来这些肉都是打猎得来的。 赵德柱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建业身上,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不休。 他记忆里的李建业,是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甚至可以说有些扶不上墙的混小子。 可现在…… 几个月不见,他竟然已经能闯进危机四伏的长白山,还能带回这么多的猎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化了。 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建业……行啊你!” 赵德柱的声音里,之前的乾涩和震惊褪去,换上了一种发自內心的讚许与感慨。 “你现在是真有本事了。” 可这份讚许很快又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他语重心长地看著李建业。 “不过这山里可不是闹著玩的,到处都是危险,你要去打猎可千万千万得当心,別为了口吃的,把自个儿搭进去。” 王霞也回过神来,脸上同样写满了愁容。 她看著李建业,就像看著一个让人欣慰又让人操心的自家兄弟。 “是啊建业,你哥说的对。” “为了这个家的生活你去打猎这没错,可打猎这事太危险了,你可一定得把自个儿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听著两人真切的关心,李建业心里一暖。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赵哥,嫂子,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说著,他也將装在竹筐里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端了过来,先给赵德柱和王霞一人递了一个,又分给了三个眼巴巴瞅著的孩子。 “快,尝尝,刚出锅的。” 赵文、赵武和赵敏三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馒头。 那馒头又白又软,捏在手里像是棉花团一样,还散发著一股纯粹的麦香味。 王秀兰也在这时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那粥是用纯粹的大米熬的,粘稠雪白,米油都熬了出来,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赵德柱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他的视线从手里的白面馒头缓缓移到眼前的白米粥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白面。 大米。 这可都是精粮啊!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靠著粗粮果腹的年头,能吃上白面馒头和纯大米那可也是奢侈。 不过他也能想明白李建业家为啥会有白面。 这些精粮大概都是用打猎来的那些野猪肉、鹿肉换来的。 “建业……” “你就算打了猎,日子好过了一些,也不用这样招待我们呀。” “这太奢侈了。” 赵德柱看著满桌的饭菜,心里不是滋味,那感觉比自己家揭不开锅还要难受。 “我这都不知道咋动筷子了。” 王霞也是一样的神情。 “是啊建业,你哥说得对,这日子得细水长流地过,你把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我们了,你们自个儿还过不过日子了?” 李建业看著两人发自內心的担忧,心头一暖,脸上却露出了浑不在意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 “赵哥,嫂子,我们家里最难的时候,是谁三天两头地往我们这儿送棒子麵?” “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是啥样呢。” “你们的恩情我李建业一直都记著呢,你们来了,我肯定要用最好的方式招待你们!” “再说了,这菜都做好了,也不能浪费。” “快,赵哥,动筷子。” 这几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赵德柱心里所有的防线。 他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他帮衬李家,图的不是回报,只是念著和李建国的兄弟情,不忍心看著他家受苦。 可现在,李建业这小子长大了,有本事了,还记著他的好。 这份心意,比这满桌的饭菜都要贵重。 赵德柱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他手里握著的筷子伸出去,稳稳地夹起了一块,鹿肉被酱汁包裹著,泛著油润的光,还带著一丝丝的肌理。 他將肉放进嘴里。 嫩。 香。 肉质细腻到了极致,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咀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 浓郁的酱香混合著鹿肉独有的鲜美,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直衝天灵盖。 赵德柱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液体顺著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也分不清是感动的泪,还是被这极致的美味给香哭的。 “建业……” “你这手艺……绝了!” 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三个孩子,此时也解放了天性。 赵文和赵武两兄弟,筷子齐刷刷地伸向了那盘红烧野猪肉。 那带著一层晶莹肥膘的肉块,被他们夹进碗里,兄弟俩埋著头,呼哧呼哧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流油,头都顾不上抬一下。 赵敏的小筷子,则精准地落在了那盆大鯽鱼上。 她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肚子肉,小心地吹了吹,才塞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小姑娘的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 “唔……好吃……” 她的小嘴被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嘴角亮晶晶的口水和油渍混在一起,沿著下巴就往下淌。 “建业哥哥做的肉太好吃了!” 小姑娘咽下一口肉,举著筷子,脆生生地喊道。 吃著吃著就抬起头又是甜甜的称讚。 “艾莎姐姐烧的菜也好吃!” 安娜听到这话,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故意板起脸,逗著小姑娘。 “哦?那安娜姐姐做的不好吃吗?” 赵敏闻声一愣,看著安娜那“严肃”的表情,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她把嘴里的肉用力咽下去,小胸脯一挺,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好吃!” “安娜姐姐做的也好吃!” “还有秀兰姐姐炒的菜,你们做的都好吃!” “敏儿非常喜欢吃!!” “这是敏儿吃过最好吃的饭!!”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一桌子的人,用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好词。 稚嫩又真诚的夸讚,让满屋子的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饭桌上那最后一丝客气和拘谨,也在这笑声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第321章 哥,我又来了 很快,三个孩子肚皮滚圆,吃饱了饭就坐不住了,赵文和赵武对视一眼,小眼神里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像三只刚出笼的小鸟,噌地一下就衝进了院子。 孩子们玩雪的笑闹声隔著窗户传进来。 屋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王霞的目光,从刚才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家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静静地立著,黑色的机头在油灯的光下,泛著一层內敛的光泽。 她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这会儿终於忍不住了。 “建业啊。” “你家里这缝纫机……是哪来的啊?” “这东西可不便宜。” 李建业闻言,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前段时间,运气好,宰了头熊瞎子换了点钱,就买这玩意儿放家里,秀兰她们也能接点缝缝补补的活,赚点工分。” “熊瞎子?!” 王霞和赵德柱夫妻俩的脸上,血色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后怕。 那可是熊瞎子! 山里顶尖的猎食者,一巴掌能拍碎人脑袋的凶物! 李建业竟然宰了一头?! “建业,你咋宰的?没受伤吧?!” 赵德柱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检查李建业的胳膊腿。 李建业心里一暖,连忙摆了摆手。 “我没事,就是运气好,那熊瞎子估摸著是饿昏头了,自己撞我枪口上了,离得近,一枪就打头上了,当场就撂倒了,没费啥劲。” 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赵德柱和王霞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一枪撂倒? 说得容易! 那得是多大的胆子,多准的枪法,多好的运气! 但凡偏一点,或者那熊瞎子反应快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德柱的心臟还在砰砰狂跳,他看著李建业,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王霞,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 “建业啊,你这可真是……听著都嚇死个人!” 她看著李建业,眼神里满是后怕。 “你可听嫂子一句劝,那山里头以后能不进去,还是別进去了,这回是运气好,下回呢?碰见那玩意儿可太嚇人了!” 赵德柱平静了一下心情,也开口道。 “建业,你为了生活,能打猎,敢跟熊瞎子玩命,是个汉子,哥佩服你。” “可你听哥一句劝,就像你嫂子说的,这事儿不能再干了,你想想你爹妈的遭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赵德柱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李建业知道这是赵德柱发自肺腑的关心。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哥,嫂子,你们放心。” “我心里有数。” “这也就是碰巧了,我肯定不拿自个儿的命开玩笑。” “我会再想別的生计。” 听到李建业的保证,赵德柱和王霞的神色才彻底缓和下来。 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 可赵德柱的脑子回过味儿来,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墙角那台崭新的缝纫机上。 他眉头微微一挑,刚才光顾著震惊和后怕了,现在才想起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不对啊,建业。” “我知道那熊瞎子浑身是宝,熊胆、熊掌、熊皮,卖个好价钱,凑出几百块钱我不奇怪。” 他伸出手指向那台缝纫机。 “但这玩意儿光有钱可买不来。” “买这东西的票,那可比钱金贵多了,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票?” 在这个年代,工业券、布票、粮票……各种票证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其稀缺程度远超现金。 一台缝纫机需要的票要比钱更难弄到。 李建业只能现编,耐心解释。 “这熊瞎子,我给倒腾到黑市去了,也是赶巧了,买我熊瞎子的人是个有门路的,他手上正好有张缝纫机票,自己又用不上,就跟换给我了。” 听完这番话,赵德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到最后也只能说出一句简单的讚嘆。 “你小子……” “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不但有胆子宰熊,还有路子去黑市,更能赶巧碰上有缝纫机票的买主。 有时候,运气確实很重要。 “不过,你小子也算是有脑子。” “没把钱捏在手里捂著,敢真的花一笔钱换了这么个铁傢伙回来。” “有了这台缝纫机,往后你嫂子和秀兰她们农閒的时候接点缝缝补补的活,比直接把钱花了强。” 李建业挠了挠头没说话。 隨后几个人又在屋里歇了会儿,消了消食后,李建业才开口提起去墓地的事。 “现在都下午了。” “咱们去山上吧。” “我哥的墓地虽然不远,但去晚了,山上会更冷。” 赵德柱点了点头。 “行。” 李建业的目光又转向安娜和艾莎她们。 他心里想了想,怎么说也都是自家人了,没有把她们撇下的道理。 “嫂子,艾莎,秀兰,你们也一块去吧。” 他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 做饭的时候就提前准备好的供品被他一样样拿了出来,一盘红烧肉,几个白生生的大馒头,还有一碟小菜。 比上一次他独自去祭拜时,要丰盛太多。 他又找出纸钱和香烛,细心地归拢在一起。 安娜和王霞她们也默默地站起来,帮著他一起整理。 一切准备妥当,李建业走到墙角。 他取下了掛在墙上的猎枪,背上了弓箭,毕竟是要往山林里走,以防万一。 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出村的小路上。 没走多远,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吆喝。 “哎,集体主义標兵!” 一个穿著破旧棉袄的汉子,正领著两个扎著小辫儿的女娃往回走。 是李富贵。 “上哪去啊这是?” 李富贵瞧见李建业这一大家子人,还有他身上背的傢伙事,扯著嗓子就喊。 他身边的两个双胞胎女儿,也仰著冻得红扑扑的小脸。 “建业哥哥!” 李小花和李小草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亲近。 李建业的脚步顿了一下,衝著李富贵摆了摆手。 “家里来了亲戚,带他们去我哥那儿瞅瞅。” 他这话说的平淡,可“去我哥那儿”这几个字,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 李富贵脸上那股子大大咧咧的劲儿瞬间就收敛了。 他脸上的笑容褪去,换上了一抹肃然。 去坟地是正经事,不再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行,那你们快去吧,天冷,早去早回。” 他点了点头,拉著自己两个女儿往旁边让了让路。 李建业嗯了一声,领著一大家子人继续往村外走。 倒是赵德柱跟在李建业身后,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扭过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李富贵背影,才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建业身边。 “建业,刚才那人喊你啥玩意儿?” “什么標兵?” 旁边的王霞也竖著耳朵听著,她刚才也听见了,只是没好意思问。 “我听清了,是……集体主义標兵?” 这名头可不一般! 李建业挠了挠后脑勺,自己都快把这茬给忘了,没想到李富贵这一嗓子又给嚷嚷出来了。 他只能含糊地解释。 “嗨,別提了。” “前阵子打猎,运气好嘛,顺手帮公社清了几个野兽隱患。” “还分了点肉给公社。” “结果公社领导为了宣扬集体奉献的精神,號召大伙儿学习,就专门拉著我给我封了个名號。” “其实我压根没干啥事儿,就是个名头。” 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天大的荣誉跟捡了根烂木头似的,不值一提。 可这话落在赵德柱和王霞的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帮公社除害? 还主动把肉分给公社? 最后还惊动了公社领导,亲自给封了个“標兵”? 这哪是“没啥事儿”? 这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能让整个团结屯说道半年的大事! 赵德柱和王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他们看来,李建业这小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混小子了。 他现在有派头了。 连公社都得高看一眼。 赵德柱的脚步都因此变得轻快了几分,他重重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小子,真行!” “这才几个月没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 他看著走在最前面的李建业的背影,高大,沉稳,背著猎枪,像一座能扛起一切的大山。 便又忍不住又开了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真是不敢想,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视线越过李建业,望向了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峦。 那里,是他好兄弟安息的地方。 “要是你哥知道了……” “不知道得多自豪……” 提起李建国,氛围就不由的沉重几分。 之后的路,再没人说话。 一行人的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成了这片寂静山林里唯一的动静。 很快来到了林中的一片空地。 几十个孤零零的土包,错落地分布著,上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雪,像是给这片长眠之地盖上了一床棉被。 这里就是团结屯的坟地。 李建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目光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处地方。 “到了。” 他率先走了过去,將背上的猎枪和弓箭小心地卸下,靠在一棵樺树干上。 赵德柱和王霞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李建业站在到那三座坟前,將准备好的供品一样样摆在中间那座坟前。 点燃香烛,燃起纸钱。 仿佛沉默了许久,李建业才缓缓开口。 “爹,娘,哥,我又来看你们了。” “这次,不只有我来了。” “你看看,嫂子我照顾的很好。” “艾莎跟著我也很幸福。” “还有咱们大姨家的表妹,秀兰,前些时间也投靠我来了。” 第322章 要活的 橘黄色的火光在坟前跳动,將纸钱吞噬,化作一缕青烟裊裊升向灰濛濛的天空。 李建业说完了自己要说的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雪花。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的赵德柱示意他上前来和建国哥嘮会儿。 赵德柱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迈步上前,没有站著,而是在那冰冷的雪地上,挨著坟堆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仿佛这样,就能离自己的好兄弟更近一些。 他伸手拂去坟头的一捧积雪,动作轻柔,像是在为熟睡的朋友掖好被角。 “建国啊……” 赵德柱的声音一出口,就带著一股子沉重的沙哑。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我让別人带到河边去摸鱼,脚一滑掉进水里去了,那时候我他娘的就是个旱鸭子,扑腾著就往下沉。” “要不是你一猛子扎下来,把我给拽上来,我这条命早餵鱼了。” “没想到这才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咱俩现在就隔著这么个土包了……” 赵德柱嘆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站著的王霞和三个孩子。 “今儿,我把孩子们都带来了。” “本来想著,让你亲眼看看,我这几个崽子长多大了。” “可惜……你也看不著了。” 他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力的苦涩,隨即朝著孩子们招了招手。 “都过来。” “给你们李大伯磕个头。” 赵文、赵武、赵敏三个孩子乖巧地走了过来,在王霞的示意下,整整齐齐地跪在雪地里,对著坟堆磕了三个头。 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点顽皮。 赵德柱看著自己的孩子,又扭头看向那冰冷的土包,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咋样?” “我这几个孩子乖吧?” 风声呜咽,穿过林梢,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那份死寂,像一根针扎在赵德柱的心上。 他只能再嘆一口气。 “我知道,你再也没法跟我说话了。” “你也放心地去吧。” 赵德柱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转,声音也仿佛替李建国欣慰了几分。 “现在建业是真的长大了,出息了!” “家里不用担心。” “我来的时候都看见了,安娜嫂子,还有他那没过门的媳妇,连你大姨家的表妹,他都照顾得妥妥噹噹,现在建业很有担当!” “你绝对想不到,这小子还让公社给评了个『集体主义標兵』!” “建业可比你活著的时候要风光多了!” “有这么个弟弟,你在下边跟人嘮嗑,都有得吹……” 赵德柱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说到动情处,声音都有些哽咽。 直到西斜的日头將林间的雪地染上一层昏黄,寒意也愈发刺骨。 他才缓缓从雪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著的雪和土,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大哥,该说的都说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土包,眼中的红血丝比来时更重了几分。 一行人默默地收拾著东西,准备原路返回。 赵德柱的目光落在坟前那些作为供品的白面馒头和几块肉上,他抬起手指了指。 “建业,把这些东西也都拿回去。” “这年头弄点粮食不容易,扔在这儿白瞎了。” “你哥也不是那讲究虚礼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糙劲儿。 “你要是嫌磕磣,就给我,我吃。” 李建业闻言,停下手里的活,他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赵哥,你说的这是啥话。” “给自家人上坟的东西,咋会嫌磕磣。” 他说著,便走上前,拿出带来的篮子,將那些馒头和肉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动作自然而然,没有半分迟疑。 这年头粮食金贵,上坟的供品要是不带走,保不齐就得让林子里的野物给叼了去,就算没野物,让哪个路过的瞧见了肯定也得顺走,与其便宜了外人、糟蹋了粮食,不如拿回去自己家里人填肚子。 確实是这个理。 收拾妥当,李建业挎著篮子,一行人踩著来时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外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安静了些。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只有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林间迴响。 就在这时,跟在王霞身边的赵敏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姑娘的眼睛忽闪忽闪,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 她伸出通红的小手,指向不远处一棵光禿禿的树下。 声音清脆,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妈妈你看!” “那儿有个小兔子!” 顺著赵敏手指的方向,一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雪地与枯草交接的地方,一团雪白的东西正立著身子,耸动著两只长耳朵,通体雪白,只有一双眼睛和耳尖是深褐色,几乎与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 是只雪兔。 若不是它此刻正在啃食一截冻硬的草根,恐怕很难被发现。 “嘿,这长白山里头的野物是真不少。” “这大冬天的,大雪封山,连山里的路都看不见了,竟然还能碰见兔子。” 赵德柱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却放著光。 李建业的眉梢微微挑起。 他心里更是有些意外。 这片山林的外围,经过他前些时间的扫荡,早就变得安静了许多。 寻常的小动物,嗅觉灵敏,早就被他打猎的动静和气味惊得躲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儿看到。 他没多想,只当是给赵哥一家送份添头。 “正好,打下来给赵哥你们带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 李建业说著,反手就將背上的弓取了下来。 弓身沉稳,带著久经使用的光泽。 他动作流畅地抽出箭,就在他准备拉开弓弦,瞄准那只雪兔的一瞬间。 “建业哥哥!” 赵敏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小声传来。 小姑娘扯著王霞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央求。 “敏儿想要活的……” “敏儿还没见过真的小兔子,想养一只……” 赵德柱闻言,立刻摆了摆手,用气音对女儿说。 “城里头不让养这个。” 李建业嘴唇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早已越过那只雪兔,落在了它身后不远处的另一片雪堆里。 那里,还有两团几乎难以分辨的雪白。 不是一只雪兔,一共三只。 注意到有三只雪兔的李建业又重新取了两只箭矢,三支箭全都搭在了弓弦之上。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道乌光破空而出,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赵德柱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李建业是如何做到的。 远处那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雪兔,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栽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而在它身后的雪地里,另一只刚刚探出头的兔子,也以同样的姿势倒下。 两支箭,都精准地命中了要害,乾脆利落。 第三支箭,则发出“咄”的一声闷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第三只兔子被一支羽箭穿透了耳朵,死死地钉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那兔子並没有死,四只脚还在空中惊恐地乱蹬,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李建业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他便到了那棵樺树前。 那只被钉住的兔子还在拼命挣扎,鲜血顺著箭杆流下,染红了耳朵周围的白毛。 李建业没有丝毫迟疑,伸出大手,一把就將那扑腾不休的兔子连同箭矢一起从树干上拽了下来。 他动作看似粗暴,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只是將兔子牢牢攥在手里,让它无法再挣扎。 此时,安娜和艾莎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同时闪过一丝惊异。 她们是亲眼见过李建业一箭射瞎熊瞎子眼睛的。 可那种震撼,远不如现在。 三箭齐发。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对李建业箭法的理解。 王秀兰更是惊得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杏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建业哥他……怎么做到的。 赵德柱和王霞夫妇俩则彻底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听说李建业打猎养活家里,他们还以为李建业能打到猎物多半是运气好,加上这长白山里头野物確实多。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三箭齐发。 箭箭命中。 这哪里是运气。 这分明是神乎其技的真本事。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建业已经將长弓重新背回了身后。 他一手提著两只死透了的雪兔,另一只手里攥著那只还在扑腾的活物,迈步走了回来。 他將那两只肥硕的死兔子递到赵德柱面前。 “赵哥,这个等你们回家的时候带回去吃。” 赵德柱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可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李建业则蹲下身子,將那只活兔子在赵敏眼前晃了晃。 兔子四条腿胡乱蹬著。 “你喜欢,那就给你养著玩玩。” 李建业的嘴角带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可先说好了,这玩意儿不能带回城里,城里头不兴养这个,到时候给你爹妈添麻烦。” 第323章 一起睡吗 赵敏小脑袋乖巧的点了点,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只在她眼前扑腾的小东西。 雪白的绒毛,长长的耳朵。 活的。 还会动。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一下那柔软的皮毛,指尖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似乎怕弄疼了它。 旁边的赵文和赵武两个小子,眼睛瞪得溜圆,比妹妹看得还要专注。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脸上是混杂著惊喜与崇拜的神情。 来的时候,爸爸妈妈还说乡下没什么好玩的,甚至还有点危险,让他们不要乱跑。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是书本上才有的雪兔。 还有刚才建业哥哥那神乎其技的一幕,三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破空而去。 那画面,比小人书里画的还要厉害。 “建业哥哥,你……你太牛了!” 赵文憋了半天,终於把心里的讚嘆喊了出来,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那箭是怎么一下子射出去三支的?还能射中三个!” 赵武也跟著附和,他攥著小拳头,眼睛里闪烁著的全是小星星。 “我以后也要学射箭,要跟建业哥哥一样厉害!” 李建业听得汗顏。 这两个小傢伙学打猎,要是出了啥事那可完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无奈。 “可別学我这个。” “你们俩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把书念好,长大了当科学家,当医生,或者当老师,都比当个猎人强。” 赵德柱此时也从那份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手拎著两只沉甸甸的死兔子,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儿子的肩膀上。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听你建业哥哥的话。” “你建业哥哥那是没办法,是生活所迫,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才不得不冒著危险进山学习打猎。” 赵德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打猎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们可不能觉得好玩。” “你们要做的,是把书读好,长大了当科学家,去想办法让所有人都吃饱饭,让大傢伙儿再也不用像你建业哥哥这样,冒著性命危险去山里找吃的。” 两个半大的孩子听著父亲的话,又看了看眼前笑容温和的李建业,再看看那几只兔子。 他们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懂。 只是那股子兴奋劲儿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安静。 他们不约而同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们一行人顺著来时的路,朝著村里走去。 终於,李建业家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土坯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稳踏实。 李建业看了看天色,今晚赵德柱他们得在李建业家留宿,那就得提前把炕给烧好了,免得晚上睡觉没温度。 於是他扭身对秀兰开口。 “秀兰。” “去把东屋的炕烧热乎点儿,晚上让赵哥和王嫂子,还有孩子们住那屋。” “哎,好嘞哥。” 王秀兰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东屋。 安娜和艾莎则去准备烧今晚的饭。 院子里,赵德柱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兔子,快步走到李建业面前。 “建业,这两只兔子太多了。” “我们家要一只尝个鲜就行,剩下这只你们留著吃。” 他执意要塞一只回李建业手里。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轻轻挡住了赵德柱递过来的兔子。 “赵哥,你这可就见外了。” “我家里囤了不少野味,够我们吃的,而且这长白山就在家门口,真吃完了我得空去山林外围转一圈,不就又有了?” 赵德柱看著李建业坦然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 可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今天本来是探望,给李建业家送吃的,结果现在又是吃又是拿,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嘴笨,说不出太多漂亮话,只是固执地又把兔子往前递了递。 “不行,我们就留一只。” 他的態度很坚决。 李建业看著赵德柱那张朴实又认真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推来推去也没啥意思。 “行,那听赵哥的。” 他伸手接过了其中一只兔子,顺手掛在了屋檐下的掛鉤上。 赵德柱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而后,李建业又找来一根结实的细麻绳,给那只还活蹦乱跳的雪兔绑上了麻绳,然后將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门上。 然后衝著眼巴巴的赵敏笑道。 “喏,现在它是你的了,看著它玩吧。” 赵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雪兔,却被雪兔给躲了去。 她也不强求,只是目不转睛的看著,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建业又转身进了趟屋里,出来时手上多了几片白菜帮子。 他將白菜帮子递到赵敏面前。 “用这个喂喂它,看它吃不吃。” “谢谢建业哥哥。” 赵敏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她捧著那几片新鲜的白菜帮子,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小片递到雪兔的嘴边。 小兔子一开始还有些警惕,红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著,长耳朵抖了抖。 赵敏很有耐心,小手举得稳稳的,一动不动。 终於,那三瓣嘴凑了过来,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紧接著,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兔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 “它吃了,它真的吃了!” 赵敏惊喜地回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这幅美好的画面。 她就那么蹲著,一片餵完了,再换一片,眼神里是纯粹的欢喜与新奇,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生命上。 夜色渐渐浓了。 灶台里升起了裊裊炊烟,饭菜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安娜和艾莎的手艺很好,晚饭依旧丰盛得不像话。 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吃完了晚饭,几人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后。 屋子里,几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將安娜和艾莎围在了中间。 油灯的光晕將安娜和艾莎的金色头髮映照得格外显眼。 “姐姐,你的头髮为什么是金色的呀?” 赵敏瞪著好奇的眼睛,终於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 “是啊是啊,跟太阳一个顏色。” 赵武和赵文也跟著凑热闹。 艾莎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因为我们不是这里的人呀,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安娜温柔地解释著,她的声音很轻,像春天的风。 “很远是多远?” “那你们的眼睛为什么也有顏色?” “外国是什么样子的?跟我们这里一样吗?”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赵敏更是大胆,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艾莎的头髮,又看看她蓝得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嘆。 “姐姐,你们那里有好玩的吗?” 艾莎被孩子们的热情感染,也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们家乡的冬天。 讲那里的房子,讲那里的大雪,讲孩子们玩的雪橇。 几个孩子听得入了迷,仿佛已经跟著她的描述,去到了那个遥远的冰雪世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东屋里,赵德柱和王霞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歇下了。 “文文,武武,敏儿,快过来睡觉了。” 王霞来到门口轻声喊道。 赵文和赵武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往外面走去。 只有赵敏还赖在这里。 她一把抱住了安娜的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要,我还要听姐姐讲故事。” 小姑娘说著,另一只手又抱住了艾莎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我想跟两个姐姐一起睡。” 王霞看著女儿耍赖的样子,脸上有些掛不住,快步走过来想拉走她。 “敏儿,別胡闹,快跟妈回去,你安娜姐姐和艾莎姐姐要休息了。” 安娜却笑著將赵敏抱进了怀里。 小姑娘的身体软软的,带著一股奶香,很是招人疼。 “嫂子,没事儿。” 安娜抱著赵敏,对王霞温和地笑道。 “敏儿这孩子太乖了,我看著就亲,今晚就让她跟我们睡吧。” 王霞有些犹豫。 “这……多麻烦你们啊。” 安娜摇了摇头,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不麻烦。”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艾莎,又看了看李建业,嘴角带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正好,建业和艾莎也快结婚了,到时候要是有了孩子,我这个当嫂子的也得帮忙照看。” “现在,就当是提前学习怎么带孩子了。” 王霞看著女儿那副赖皮又欢喜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知道,女儿这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两位漂亮的外国姐姐。 “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王霞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她俯下身,轻轻拍了拍赵敏的小脑袋。 “敏儿,要听姐姐们的话,不许淘气,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 赵敏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却依旧紧紧抱著安娜的胳膊,生怕一鬆手,自己就会被带走。 王霞这才直起身,招呼著另外两个儿子回屋睡觉。 王秀兰走到门口。 “咔噠。” 一声清脆的响动,门被牢牢地插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里那一点豆大的火光,安静地跳跃著。 几个人脱了外衣和鞋子,上了炕。 安娜和艾莎一左一右,將赵敏护在了最中间。 小姑娘躺在鬆软的被窝里,小脸蛋被炕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 左边是的安娜姐姐,右边是说话有趣的艾莎姐姐,旁边还有恬静的秀兰姐姐。 赵敏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仙女姐姐们包围的小公主。 她幸福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奇地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 一个稚嫩又认真的问题,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建业哥哥也和我们一起睡吗?” 第324章 城里亲戚 艾莎將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些,一本正经地凑到赵敏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 “对呀。” “建业哥哥当然要和我们一起睡。” “建业哥哥要保护我们。” “这长白山脚下,一到晚上就没那么安全了,山里吃人的恶狼会偷偷跑下来,专门找不听话的小孩子。” “得有建业哥哥睡在旁边才安全!” 这话一出,赵敏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她哪里听过这么嚇人的事情,一双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紧张。 小身子猛地往艾莎怀里一缩,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 “狼?” 小姑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那……那建业哥哥怎么还不来呀?” 她说著,就朝著门口的方向望去,那里黑漆漆的,只有门板的轮廓。 恐惧战胜了羞怯,她鼓起勇气,衝著门口的方向小声喊了起来。 “建业哥哥,快来保护我们……” 稚嫩的呼喊声穿过门板,传到了外屋。 此时,外屋里一片昏暗。 李建业正蹲在一个大木柜子前,手里捏著几条切得细碎的鲜肉。 家里来了客人,大咪这个小傢伙一整天都缩在柜子里,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才觉得安全了些,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李建业將碎肉递到它嘴边,耐心地餵著。 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大咪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这小老虎的视线越过了他的手,死死地盯著墙角。 那里,一只雪白的兔子被绳子拴著,正安详地趴在稻草上,两只长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那是赵敏的玩伴。 大咪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低、极细微的咕嚕声,充满了对猎物的渴望。 李建业的目光沉静下来。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那毛茸茸的触感下,是紧绷的肌肉。 “那可是敏儿的玩伴。” “老实吃你的肉,別惦记。” 大咪似乎听懂了。 它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只雪兔,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李建业手里的碎肉。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赵敏那稚嫩的呼喊。 李建业嘴角微微上扬。 他能想像到,肯定是艾莎又在逗孩子了。 大咪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朝著里屋的方向,扬声应了一句,声音沉稳而温暖。 “来了来了。” 李建业轻轻推开木门,侧身进来,又反手將门板轻轻合上。 屋里,炕上的几个女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昏黄的油灯下,每个人的眼神各不相同。 中间的赵敏,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孩子气的好奇。 李建业脱掉外套,隨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身上那股子阳刚的热气,仿佛让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此时小丫头赵敏被安娜和艾莎像宝贝一样护在最中间,秀兰则睡在安娜的另一边,紧挨著墙。 李建业没有多言,上了炕,熟练地钻进了艾莎旁边的被窝里。 被子一掀开,艾莎就立刻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主动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李建业顺势將她搂住,结实的手臂圈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艾莎满足地將脸蛋埋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如同小火炉般的温暖。 这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 “建业哥哥……” 被窝里,赵敏的小脑袋从艾莎的胳膊旁边探了出来,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嗯?” 李建业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艾莎姐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让你抱著睡呀?” 小姑娘的问题天真又直接,让旁边的秀兰忍不住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安娜则是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问题问的,要不是因为你在,何止艾莎让抱著睡? 艾莎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著赵敏。 “因为建业哥哥是个大暖炉呀。” “抱著他睡觉就再也不会冷了,也不会做噩梦。” “而且……” 艾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只有被建业哥哥抱著的公主,才不会被山里的恶狼叼走。” 赵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显然对“狼”的说法还心有余悸。 她的眼睛在李建业结实的臂膀和艾莎幸福的笑脸上转来转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地开口了。 “那……那我也想试试被建业哥哥抱著睡的感觉……”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李建业失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艾莎立刻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像是护食的小野猫。 “不行不行。” “建业哥哥是我的……” “……” “建业哥哥……建业哥哥,快撒开艾莎姐姐,抱我一下,揪一下……” 赵敏欢乐的声音在屋里迴荡。 不过,玩闹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几道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孩子精力旺盛,但到了晚上睡的也快。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几下,被安娜探身过去,轻轻吹灭了。 黑暗笼罩了整个屋子。 …… 另一边。 在李建业家隔壁的屋子里,赵文和赵武两兄弟早已睡熟。 他们的父亲赵德柱却睁著眼睛,毫无睡意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顶。 良久,一声极轻的嘆息从他嘴里溢出,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唉……” 睡在他身旁的王霞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著他。 “咋了,当家的?” “还在想建国?” “捨不得他?” 黑暗中,赵德柱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人之常情。” “建国他……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心里有数。” 王霞有些奇怪了。 丈夫和李建国的感情有多深,她比谁都清楚,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 除了这事,还有啥能让他大半夜睡不著,在这儿唉声嘆气? “那你这是咋了?” 王霞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有啥事你跟我说,別自个儿憋在心里头。” 黑暗里,赵德柱沉默了许久。 久到王霞以为他又睡著了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味道。 “我是愁建业那小子。” 王霞愣了一下。 “建业?” 赵德柱在黑暗中自嘲地哼了一声。 “要是李建业还是以前那混小子的样子,他爱咋咋地,就是死在外面,我都不会想管他。” 这话说的有些重,但王霞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 以前的李建业,在整个团结屯都是出了名的不干正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今天亲眼看著这小子是真懂事了,也有担当了。” “他一个大小伙子,上面一个寡嫂,跟前还有一个没过门的媳妇,另外还有一个投奔的表妹……” “这一个家全指著他一个人……” 赵德柱每说一句,王霞的心就跟著沉下去一分。 她白天只看到了李建业家有肉吃,看到了安娜和艾莎脸上的笑容,却没往深处想。 “他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从山里头拿命换回来的?” “打猎不是个长久的事!” “今天运气好,能囫圇个儿回来,明天呢?后天呢?” “可如果不打猎,光靠在队里挣那点工分,又很难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王霞听著赵德柱的担忧,心里也明白了李建业家这以后的生活著实会不容易。 李建业现在因为能打到猎物,生活有所改观,可全都是暂时的。 要是李建业一旦踏错一步,这个家就塌了。 想到此王霞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那……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以后还经常来看看他们?” 赵德柱又是一声长长的嘆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呜咽风声。 过了许久,赵德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本僵直的身体动了一下。 “我记著……” “建国以前跟我说过……他家在城里头,好像还有个亲戚。” 赵德柱努力地回忆著,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好像……是他大爷还是他啥亲戚来著,反正是个长辈。” “那会儿他还托我打听过,我也找过一段时间,但那次没找著,如果要是能联繫上就好了,毕竟是亲戚,也许能时不时接济一下建业他们家。” 王霞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她也想起来了。 確实有这么回事。 有一阵子,丈夫还真就为了这事跑前跑后的。 可她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 “可当时不是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关係了?听建国说他家里一直都没跟城里的亲戚有过联繫。” “中间乱了那么些年,人还在不在,在哪儿,都两说呢。” 这话说得不假。 几十年没联繫的亲戚,跟陌生人也没啥两样了。 更何况,这世道变得太快,找人比登天还难。 “死马当活马医吧。” 赵德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决断。 “总归是个念想,是个路子。” “要是真能找著,毕竟是亲的,血连著筋,看在建国没了的份上,看在建业这孩子不容易的份上,咋地也能帮衬一把。” 哪怕是逢年过节接济点粮食布票,也比李建业一个人拿命去山里拼强。 王霞听著丈夫的话,心里也觉得这是个法子。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干坐著发愁强。 “行,当家的,这事儿听你的,咱们回去再托人好好问问。” “嗯。” 赵德柱应了一声。 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搬开了一点点。 他不再胡思乱想,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他身旁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第325章 生俩娃!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朦朧的亮色。 李建业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胸口有一股不属於自己的温热,还带著一点沉甸甸的重量。 低头一看,赵敏这个小丫头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小脸蛋紧紧贴著他的胸膛,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 他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这小傢伙,睡姿还真是不羈。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赵敏小小的身子,想把她轻轻挪开。 动作已经极尽轻柔,可怀里的小人儿还是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 “建业哥哥……” 小丫头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软糯又含糊。 “你身上真暖和。” “敏儿要抱著你睡。” 她说著,小脑袋又往李建业的怀里拱了拱,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奶猫,带著全然的依赖。 李建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低声笑了起来。 “好。”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让她继续趴在自己身上,而是顺势將她整个小身子塞进了自己刚刚躺过的被窝里。 被子里还残留著他的体温,温暖又乾燥。 他仔细掖好被角,把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走到外屋,给灶膛里添上柴火,准备做早饭。 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为清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子上那个不起眼的布袋上。 那是昨儿赵哥带来的棒子麵。 李建业的脑海里浮现出赵德柱那张朴实的脸。 赵大哥家的日子也不算太宽裕,这一袋子粗粮,怕是他们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 而自己,有了【隨身空间】和那【一亩良田】,早就不缺吃喝。 收下这袋粮食,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李建业走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帘,確认家里的女人们都还没醒。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那只装满了棒子麵的口袋里。 心念一动。 布袋瞬间乾瘪下去,里面的棒子麵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被他收进了空间里。 紧接著,他又是一个念头。 乾瘪的布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鼓胀起来,变得比刚才还要饱满。 只是这一次,里面装的不再是粗糙的黄色棒子麵,而是雪白细腻的上好白面。 他掂了掂分量,只多不少。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將袋口重新系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赵大哥他们走的时候,就把这袋“棒子麵”再让他们带回去。 这份心意,他领了。 但这份情,他得用自己的方式还回去。 就在这时,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作响,米粥的香气也渐渐瀰漫开来。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安娜揉著还有些惺忪的绿色眼睛走了出来,她身上带著一股刚睡醒的慵懒风情。 紧隨其后的是艾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建业,你起得好早。” 安娜轻声说。 王秀兰也抱著穿戴整齐的赵敏走了出来,小丫头显然是被饭香给彻底唤醒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灶台。 看著这满屋子鲜活的生命,李建业的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流。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笑。 “醒了?快洗把脸,马上就能吃饭了。” 这时,赵德柱和王霞也领著两个儿子从东屋里走了过来。 他们穿著棉外套,身上带著一股即將远行的利落。 “建业,嫂子。” 赵德柱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脸上带著朴实的笑。 “我们就不在这儿多打搅了,今天就得回去了。” 王霞也跟著点头,眼神里透著几分不好意思。 李建业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从灶台边转过身,闻言便笑了起来。 “赵大哥,嫂子,怎么也得吃完早饭再走,不能空著肚子回去吧,一路上远著呢。” 他將粥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盛下一碗,动作自然又熟稔。 “是呀,快坐下吃口热饭。” 安娜也热情地招呼著,拉著王霞的手让她在桌边坐下。 一顿早饭在欢声笑语中很快结束。 李建业站起身,擦了擦嘴。 “你们先坐著说会儿话,我去大队牲口棚,把赵哥你们的马牵回来。” 说完,他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李建业就牵著那匹温顺的老马回到了院子里。 赵德柱朝著屋里喊了一声。 “敏儿,走了,咱们得回家了。” 屋里,赵敏正拉著安娜和艾莎的手,听著她们讲一些听不懂却很有趣的毛熊国小故事。 听到爸爸的喊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小丫头抓著安娜的衣角,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不想走。” “敏儿还想多玩两天,想多跟两个外国姐姐玩几天。” 安娜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理了理赵敏有些凌乱的头髮。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柔。 “听话,爸爸妈妈回去还得上班挣钱呢,不然敏儿饿肚子就没有东西吃了。” “等以后有时间了,再让建业哥哥去接你来玩,好不好?” 赵敏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只是眼圈红红的。 她恋恋不捨地鬆开安娜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艾莎。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被拴著的雪兔,小兔子正竖著耳朵,用红宝石般的眼睛看著她。 赵敏小跑过去,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兔子柔软的绒毛。 跟小兔子最后告別之后,这才起身。 “那好吧,敏儿听话,等下次再来玩,不过小兔子要帮敏儿照顾好,敏儿下次还要和小兔子玩。”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可爱模样,脸上露出了笑容。 “放心吧,建业哥哥你给你照顾好。” 赵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慢吞吞地朝著院子外的爬犁走去。 李建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拎起那袋“棒子麵”,也跟著来到了爬犁旁边。 不等已经坐上爬犁的赵德柱和王霞反应过来,他便直接將那沉甸甸的袋子稳稳地放在了爬犁的空位上。 “建业,你这是干啥?” 赵德柱看愣了,连忙要起身。 “这是给你们拿的,你咋又给拿回来了?” 李建业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赵德柱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好。 他脸上带著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赵大哥,这年头谁家有口吃的都不容易。”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日子现在还算过得去,你还是带回去吧,要是你非要给我,那我可就把家里的肉都塞给你让你带回去吃了。” 这话带著点玩笑和豪气,却又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 赵德柱一下子就噎住了。 让他要李建业的肉? 那可是金贵东西,是李建业一家子生活的根本,他哪能干这事。 他看著李建业坦然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热流,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嘆。 “你这小子……” 赵德柱摇了摇头,脸上带著无奈的笑。 “行吧,行吧,那我就拿回去了。” 赵德柱拿起马鞭,最后朝著屋门口的安娜她们挥了挥手。 王霞也探著身子,又对眾人说道。 “建业,嫂子,外边冷,都赶紧回去吧,不用送了。” “回去吧。” 赵德柱一抖韁绳,温顺的老马迈开蹄子,拉著爬犁在雪地上缓缓滑行起来。 爬犁上的赵敏转过身,趴在后面,衝著院子里的人用力挥著小手。 “建业哥哥再见!” “安娜姐姐,艾莎姐姐,秀兰姐姐再见!” 李建业站在院门口,脸上带著笑,也抬起手挥了挥。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也站在他的身旁,一起挥手告別。 寒风捲起地上的碎雪,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爬犁吱呀吱呀地远去,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辙痕。 直到那道辙痕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几人才收回了目光。 安娜还有点不舍的说道。 “敏儿那丫头可真可爱。” “我都捨不得她走。” 说著,她转过头,目光在李建业和艾莎之间来回打量。 忍不住打趣起来。 “建业,你跟艾莎啥时候也生一个?” 李建业还没回应。 艾莎却已经笑了起来,她走到安娜身边,亲昵地挽住自己姐姐的胳膊。 “姐姐,你也可以生啊。” “咱们一人生一个,家里不就更热闹了?” 一旁的王秀兰虽然没说话,但其实心里也在想著生孩子的事,其实这两天看著赵敏那丫头可爱的样子,她也想跟建业哥生个孩子,但她明面上只是建业哥的表妹…… 第326章 疗程不能断! 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催生大计,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有些汗顏。 艾莎生孩子,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嫂子要是也…… 李建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要是安娜也挺著个大肚子,只怕是会招来有心之人的閒言碎语,甚至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真要怀也得弄的隱秘一些。 他喉咙动了动,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姐妹俩的笑闹。 “咳。”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在咱们这儿,得先结婚才能生孩子。” “不然,那是不合规矩的。” 这话一出,安娜脸上透出一丝惋惜。 她当然知道这个规矩,只是刚才一时兴起,心里盼著这个家能更热闹些。 “唉,也是。” 安娜轻轻嘆了口气,看向李建业,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期盼。 “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快点到明年,看著你跟艾莎把事儿办了,早点有个孩子多好。” 快点吗? 李建业的心里却泛起了截然相反的念头。 看著眼前三个各具风情的美人,他倒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这样就就可以一直享受著这种简单又纯粹的幸福生活。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艾莎的肩膀,將她轻轻带向自己。 “好了。” “外边冷,咱们都回屋去吧。” …… 与此同时。 赵德柱家的爬犁已经驶出了团结屯,在茫茫雪原上留下了一道孤零零的辙痕。 呼啸的北风夹杂著雪粒子,颳得人脸颊生疼。 王霞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下意识地將小女儿赵敏往怀里揽了揽。 “冷不冷,敏儿?” 赵敏摇了摇头,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 她献宝似的举起怀里抱著的布兜。 “妈,我不冷。” “你看,这是安娜姐姐给我装的好吃的。” 王霞的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布兜上,有些诧异。 “哦?都装啥了?” 赵敏咧开小嘴,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兜的一角,一股甜香瞬间溢了出来。 “有桃酥,有水果罐头,有瓜子,还有奶糖……” 小丫头一边数著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王霞看著布兜里满满当当的零嘴,眼神微微一凝。 乖乖。 她们竟然给了敏儿这么多吃的。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可都不便宜,寻常没有人会閒来无事去买这些东西吃。 “妈,我太喜欢建业哥哥家了。” 赵敏抱著布兜,脸上满是幸福。 “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下次我还要来玩。” 听著女儿天真的话语,王霞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担忧。 她抬起头,望著前方丈夫赵德柱赶著爬犁的背影,心里暗自摇头。 李建业这种日子,到底能过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一阵寒风吹来,捲起几片雪花,正好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戴著棉手套的手拨开脸上的雪。 可就在手放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不是雪的清新,也不是身上棉衣的味道。 倒像是……麵粉的香气。 王霞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套,黑色的棉布手套上,果然沾染了一点白色的痕跡。 她又转头,看向自己一直靠著的那个袋子。 那上面,似乎也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渗了出来。 一个念头,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连忙摘下右手的手套,去解那个麻袋的袋口。 那里面装的是她们从家里带来的棒子麵,原本是要送给李建国家吃的,可等她再次打开之后,一股更加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 王霞浑身一震。 她抓起一撮麵粉,凑到眼前,那麵粉洁白如雪,在灰濛濛的天色下,白得晃眼。 这哪里是她们带来的棒子麵。 这分明是她在城里都难得吃上的精细白面。 “他爹!” 王霞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与震惊。 “你快看!” “建业把咱们的面给换成白面了!” 正在赶著马的赵德柱闻声,手猛地一顿,韁绳在他粗糙的手掌里瞬间绷紧。 “啥?” 他回过头,顺著王霞震惊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敞开的麻袋口上。 风雪中,那一片刺目的洁白,几乎要晃花他的眼。 那不是他们带来的棒子麵。 那麵粉的顏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纯粹,还要乾净。 一股浓郁的麦香,混杂著寒风,直直地钻进他的鼻腔。 赵德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爬犁上。 他想起了临走时,李建业那不容拒绝的坚持,非要把这个袋子塞回到爬犁上。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他呢。 这小子是故意把他们的棒子麵换成了精贵的白面,用这种方式给他们白面吃的! “他爹,趁咱们还没走远,要不给他送回去吧?” 王霞把袋子口重新扎紧,她望著丈夫,眼神里满是询问。 这可是一整袋的白面啊,不是一捧两捧。 在如今这个年景,这东西金贵得能换回半条命。 赵德柱却沉默了。 他目光悠远地望著风雪尽头,那个已经看不见影子的团结屯方向。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用。” “既然是建业给的,咱们就收著,这要是送回去,反倒是瞧不起他了。” 赵德柱重新拿起马鞭,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有无奈,有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讚许。 “建业这小子……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帮衬李家,那是看在李建国的面子上,是还当年那份救命的恩情。 可现在,他觉得李建业这小子的表现也值得他去帮忙。 李建业那孩子,是真的惦记著他们的好,並愿意非常慷慨的向他们表达对过往的感激。 这份情,比这袋白面更重。 “以后他家有啥事,咱们能搭把手的,就多帮衬著点。” 赵德柱轻声说著,像是在对妻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一抖韁绳,老马再次迈开蹄子,爬犁在雪地上继续滑行。 周遭的景物缓缓向后退去。 赵德柱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河岸。 那片结了冰的河面,还有岸边光禿禿的树,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就是昨天他路过,看见建业那小子的地方吗?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李建业就站在这河边,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著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子不学好,心里存了些偏见。 可现在…… 赵德柱回头看了一眼那袋沉甸甸的白面。 一个能用这种方式记著別人好,默默回报的人,会是个坏人? 这里面必然是有什么误会…… …… 另一边,李建业家。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从灶台飘散出来,带著一丝丝苦涩,却也混杂著一种治癒的希望。 王秀兰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拉著风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熬药的瓦罐。 褐色的汤汁冒著滚滚热气,咕嘟咕嘟地响著。 李建业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监督著秀兰熬药吃药。 同时,他也想起了另一个人。 刘爱华! 两天了。 距离他给公社那个刘爱华扎针,已经过去两天。 按照他的推算,那傢伙身上钻心刺骨的酸痛感,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减弱了。 这可不行。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说好了二十一个疗程,一个都不能少。 那份酸爽,必须得给续上。 除了刘爱华,李建业也想起了另一个人。 王秀媛。 如今自己靠著【一亩良田】,粮食多得吃不完,彻底实现了吃粮自由。 自然是不能看著王秀媛在那边忍飢挨饿。 得给她送些过去。 李建业站直了身子,转身拿起掛在墙上的军绿色挎包,也悄悄拿了几个乾净的布口袋放在了隨身空间里。 “嫂子。” 他衝著里屋喊了一声。 “我得去趟公社。” “上次在公社接了个病人嘛,今天得再去给他扎几针。” 正在收拾屋子的安娜探出头来,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怀疑。 “行,那你去吧。” “路上滑,你慢著点。” 她又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这儿有我呢,我会看著秀兰把药喝了的。” “好。” 李建业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莎跟了出来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纤细的手,仔细地帮他把棉衣的领子立起来,又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替他整理著衣服。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依恋。 李建业的心头划过一阵暖流。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艾莎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我很快回来。” 推开门,一股夹杂著雪沫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李建业却毫不在意,大步跨了出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茫茫的白色世界。 他迎著风,朝著小兴公社的方向走去。 第327章 药不能停,加大剂量!! 李建业到了小兴公社,优先朝著王秀媛的住处走去。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像是一顶白色的帽子。 李建业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绕到一处墙角后面,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著雪沫子在地上打旋。 时机正好。 李建业心念一动,下一秒,他的手再拿出来时便已经多出了几个布口袋。 心中念头再一动。 原本扁平的布口袋瞬间鼓了起来,里面装的是精细的白面。 他把这袋白面先放在脚边。 手再次伸进一个布口袋里,顿时又一个同样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呈现,里面装著的是金灿灿的小米。 王秀媛是中原人,习惯吃麵食,所以李建业没有给她大米。 而这袋小米,李建业是想让她熬些小米粥养胃。 做完这些,李建业最后又给一个布口袋里装上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还有一些萝卜和土豆。 有粮食也得有蔬菜,才能营养均衡。 他提著三个沉甸甸的口袋,走到王秀媛的门前。 正要伸手去敲门。 这才注意到门从外面用一把大铁锁锁著。 李建业想起来,这个时间,王秀媛自然是在学堂给孩子们上课。 但並不影响李建业进去。 他从棉衣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泛著光泽的钥匙。 这是之前王秀媛给他的,忘记还给她了。 “咔噠。” 一声轻响,锁开了。 李建业推开门。 屋內的空气比外面要暖和一些,却也带著一股清冷。 他將三个口袋整齐地放在桌子上。 这样她一回来就能看见。 李建业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便退了出去,重新將门仔细锁好。 他站在门口,抬头望向不远处学堂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在讲台上认真教书的身影。 看来只能等她中午下课时,再过来一趟看看她了。 李建业转身,脸上的温和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接下来,该去给那位刘爱华同志“续一续”疗程了。 …… 与此同时,刘爱华家。 刘爱华光著膀子从热乎乎的土炕上跳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原地来回蹦了几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妈!你快看!” 他衝著正在灶台边忙活的李娟喊道,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我感觉我好多了!!”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从昨儿个晚上开始,他就感觉身上那股折磨人的酸痛劲儿渐渐消退了。 今天一早醒来,更是浑身轻鬆多了,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感觉跑两步跳两下都跟没事人一样。 李娟闻声转过头,看到儿子活蹦乱跳的样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哎呦,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她就想起了李建业走时说的话。 说是要足足二十一个疗程,每两天就得扎一次针。 李娟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许,对著儿子提醒道。 “你也別太得意忘形。” “这也过去两天了,万一一会儿那个李建业又过来,再给你扎几针……” 话还没说完,刘爱华直接一摆手,脸上满是不屑。 “去他妈的李建业!” 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 “他用那下三滥的手段整老子,以为老子不懂?” “他今天要是敢来,老子非得把他剁成臊子餵狗!” “还有那个王秀媛,臭娘们,我就不信拿不下她……” 李娟一听这话,嚇得手里的瓢都差点掉了,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满是愁容。 她快步走到儿子跟前,压低了声音劝道。 “儿啊,你可別犯浑!” “咱现在得顺著他,你好好跟那个李建业认个错,態度放好点,让他心里舒坦了,兴许就能提前给你结束这疗程。” “这才是正事儿。” “毕竟都过去两天了,他心里那股子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 刘爱华根本没把他妈的话听进去。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舒坦,那股子被压著打的憋屈劲儿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消气?” 刘爱华嗤笑一声,脖子一梗。 “老子还不消气呢!” “等老子逮著机会,非得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娟的心口上,李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朝著门口望去。 “谁呀?” 她颤著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我,李建业。” “来给刘爱华同志治伤。” 李建业! 真是他! 李娟一听这名字就感觉有点紧张,她慌忙回过头,压著嗓子对儿子说。 “快!快去倒碗热水!” “一会儿人进来了,你態度好点,机灵著点,好好跟建业说说软话,听见没?” 李娟一边叮嘱,一边快步朝著院门走去。 刘爱华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被一股狠戾取代。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还真他娘的敢来! 他看了一眼往外走的母亲,又瞥了一眼灶台的方向。 一抹阴狠的念头从心底疯长起来。 说软话? 求他? 去他妈的! 刘爱华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衝到灶台边,伸手就抄起了那把明晃晃的菜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一股暴戾的勇气瞬间涌遍全身。 他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今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这姓李的当头来一下,杀杀他的锐气! 刘爱华攥紧了菜刀,猫著腰,悄无声息地闪到了门后,將自己完全藏进了阴影里。 …… 院门外。 李娟拉开门栓,一张討好的笑脸迎了上去。 “哎呀,是建业啊!” “快看我这张嘴,刚才还跟我家那小子念叨你呢,说你有本事嘞!” 她指了指屋里,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的惊喜。 “今天我儿子身上都不怎么疼了呢,活蹦乱跳的。” “建业,你看……这疗程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束了?” 李建业站在门口,身上还带著外面的风雪寒气。 他看著李娟那张挤出褶子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能不能提前结束,得等我亲自看过了才能下决定。” 话音落下,李建业便迈步跟著李娟往屋里走。 “那肯定能提前结束哩。” 李娟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满脸堆笑地回头说著。 “我瞅著他今儿都能下地蹦躂了,跟没事人一样,肯定是你这法子管用,已经好透了。” 她推开屋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李娟往里走了两步,却没看见儿子端著水过来的身影,灶台前也是空空如也。 “爱华?” 她纳闷地喊了一声,回头朝著门口的方向张望。 “这孩子,让你倒碗水咋还……”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李建业一只脚刚刚踏进门槛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后窜了出来。 寒光一闪。 一把雪亮的菜刀带著破风的尖啸,直直朝著李建业的头顶劈了下来。 “我剁了你!” 刘爱华双目赤红,脸上满是狰狞的疯狂,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这一刀上。 电光石火之间。 李建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在刀锋砍在他面前的那一剎那,不急不缓地抬起了右手。 两根手指,修长而稳定,精准地迎向了那呼啸而至的刀刃。 无声无息。 那势大力沉的菜刀,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在距离李建业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停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爱华脸上的狰狞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那把菜刀却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上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这全力以赴的偷袭,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就给接住了?! 李建业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手腕轻轻一抖。 刘爱华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刀柄。 “嗖——” 菜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噗嗤!” 一声闷响,菜刀狠狠地劈进了旁边那张本八仙桌上,刀刃没入桌面足有两寸深,整张桌子都跟著剧烈一晃,桌面被劈开一道狰狞的裂缝。 刘爱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半截还嵌在桌子里的菜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 李娟终於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她看著那劈进桌子的菜刀,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衝到儿子面前,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你个混帐玩意儿!你疯了!你想干啥!” 刘爱华被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脸,依旧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而此时,李建业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刘爱华同志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跡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李娟和刘爱华的头顶浇了下来。 “这二十一个疗程,看来是一个都不能少了。”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刘爱华惊恐的脸上,笑容愈发森然。 “而且,看今天这个情况,二十一个疗程结束之后,恐怕还得再加几个疗程才行……” 第328章 好大一鹿茸 加几个疗程? 这话一出口,刘爱华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不想再体验被扎的感觉了。 但李建业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抓向刘爱华的衣领。 “不!” 刘爱华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转身就想跑。 可他的速度在李建业面前,慢得可笑。 李建业的手掌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一股巨力传来,刘爱华整个人被李建业硬生生拽了回来,朝著里屋的炕上拖去。 “放开我!妈!救我!救我啊!” 刘爱华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地乱蹬,试图扒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了通往里屋的门框。 “放开我!李建业你他妈放开我!!” 木质的门框被他抠得“嘎吱”作响,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可见其用力之猛。 李建业没什么耐心。 见刘爱华还在像条蛆一样扒著门框不放,眼神骤然一冷,右手不急不缓地抬起,握成了拳。 没有多余的动作。 朝著刘爱华就是一拳打了下去。 “砰。” 扒在门框上的刘爱华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惊恐和疯狂瞬间凝固,接著眼皮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李建业丟到了炕上。 “咣当。” 李建业反手將门从里面锁上。 门外的李娟担心儿子,拍打著门板。 “建业,爱华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差不多算了……!” 她在为自己的儿子求情。 里屋。 李建业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冷的光芒。 他深知,对付刘爱华这种人,就得把他的胆气彻底磨碎,只要还没彻底服气,这针就一次都不能断。 李建业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 手起。 针落。 又是十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刘爱华身上的各个穴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用不了多久,李建业收起银针,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后,拉开门栓。 门外的李娟听到开门声,紧张的看著从里面出来的李建业。 李建业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次的治疗结束了。” “下次我再来。” 说完,他迈步而出,径直离开了这个院子,背影消失在门口。 李娟愣了片刻,然后慌忙进屋看了去。 炕上,刘爱华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抖著,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一片茫然,还有些恍惚。 “咋回事?” “我咋睡著了?” 刘爱华想撑著身体坐起来。 念头刚起,一股奇异的酸麻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 手臂像是灌满了沉重的沙子,根本抬不起来。 他试著动了动腿。 那条腿也只是在炕席上无力地蹭了一下,便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怎么回事? 刘爱华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好转…… …… ??? 臥槽!! 李建业那狗东西又扎我!! 刘爱华瞬间清醒。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衝头顶。 他今早上明明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好了,那种折磨人的酸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这该死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而且比上一次都来得更加汹涌,更加难受!! 李建业他就是故意的!! 他分明就是想把自己活活折磨死!! “啊——!” 刘爱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奋力地扭动著身体,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泥鰍,徒劳地挣扎。 可肌肉根本不听使唤,除了让他感到一阵阵更加剧烈的酸胀,没有任何作用。 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眼角滚落。 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於一种极致的屈辱和无能为力。 只能急切的看向走进来的亲妈。 “妈!” “李建业他就是个畜生,他就是故意害我,他想把我整成个废人!” “咱必须得告他,告到公社,告到县里,告到京都!!!” “把李建业抓起来,他这是故意伤害!” 李娟走到炕边,给儿子倒了碗水。 看著儿子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別喊了。” 李娟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 她不是没去公社找过,但公社给她的回答很乾脆,说是刘爱华冥顽不灵,恶性难除,上次故意设套陷害建业同志,破坏集体团结,影响非常恶劣。 按规矩,刘爱华最少也要送去劳改,是李建业同志心肠好,给刘爱华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刘爱华要么就老老实实地挨著扎,要么就主动去跟建业同志诚心诚意地认个错,徵求李建业同志的谅解。 李娟也知道这件事错在自己儿子,她也没啥办法,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爱华,但凡你刚才能低下头,好好跟建业认个错,就啥事都不会有了。” 说完,她不再看儿子一眼。 转身走出了里屋。 留下刘爱华一个人无助的躺在炕上。 …… 与此同时。 李建业刚走出刘家院门没多远,就听见好像有人在喊他。 “建业同志!” 李建业抬眼望去。 只见小兴公社的李书记正站在土路那头,朝著他用力地招著手。 看那架势,不像偶遇,倒像是专门来这儿找他。 李建业迈步迎了上去。 “李书记,今儿个怎么这么清閒?” 李书记快走几步,热情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 “哪儿是閒的啊。”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我就是琢磨著,你今儿应该会过来给刘爱华那小子做治疗,特地过来找你一趟。” 李建业眉梢微微一挑。 “哦?” “难道说,我上次写的那些药材李书记都找著了?” 李书记嘿嘿一笑。 “不算太多,但確实搜罗到一些。” “走,建业同志,跟我去公社看看够不够用。” 李建业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 来到公社书记办公室。 还是那张熟悉的旧木桌,一个大號的搪瓷缸子放在桌角。 李书记显得有些兴奋,他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吃力地拖出个用麻袋装著的包裹。 “建业同志,你快来看看,都在这儿了。” 他解开麻袋的绳子,一股混杂著草药的浓鬱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李书记献宝似的,把里面的东西一包一包地往外掏。 包裹用的是最朴素的草纸,有的甚至就是用一块破布扎著。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一一检查。 有晒乾的淫羊藿,鲜红的枸杞,切成块状的杜仲,山药、附子、菟丝子……等等。 他的动作很专业,时而用鼻子凑近了闻一闻,时而用手指掰开看一看成色。 片刻之后,李建业站直了身体。 “还行。” “这些药材,差不多都能用得上。” 李书记闻言,脸上笑开了花。 “能用上就行!能用上就行!” 李建业没再多言,他將几十份草纸摊开,铺满了整张办公桌。 然后开始配药。 他的手就像一桿最精准的秤,各种药材在他的手里被迅速地组合,然后分门別类地放在一张张纸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药材之间碰撞发出的“沙沙”声。 没用多长时间。 李书记弄来的药材已经被李建业分成了几十份,每一份的剂量都经过了他的严格调配。 满满一桌子,蔚为壮观。 李书记见李建业差不多忙完了,这才敢凑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搓著手问道。 “建业同志,这是都弄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期待。 李建业的目光从桌上的药包上一一扫过,神情平静。 他摇了摇头。 “还差最关键的一味药。” “还差一味药?” 李书记一愣,连忙追问。 “差啥药?”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將手伸进了自己隨身背著的那个军绿色挎包里。 他的动作不快,似乎在里面摸索著什么。 隨著心念微微一动。 一根粗壮的鹿茸出现在他的手里。 在李书记好奇又焦急的注视下,李建业缓缓地將手从挎包里抽了出来。 下一秒,一根硕大无比的鹿茸,被他轻轻放在了木桌上。 这鹿茸是李建业空间牧场里养殖的,个头大,一根就得有將近一千克,换算过来就是两斤左右。 李建业看著这根鹿茸微笑道。 “加上这个,药方才算齐全,吃完整个疗程保管能治好你的病。” 李书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见这根鹿茸时他是高兴的,但也深知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这个道理。 这鹿茸一看就品相不俗,是李建业冒著生命危险在深山打猎弄来的,十分贵重! 李书记试探著问道。 “这东西……在国营药店,怕是不便宜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 “嗯,鹿茸在国营药店里也算稀缺药材,不一定能买到的。” “品相好一些的,一两就得卖到几十上百块。” 他拿起那根鹿茸,在手里掂了掂,继续说道。 “我这根,品相算是非常好了,个头也大,怎么著也得有两斤重。” “真要拿出去卖,估摸著能卖个一两千块。” “嘶——” 李书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一……一两千?!”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桌上那根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鹿茸。 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钱。 一两千块,那是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巨款! “建业同志,这……我可出不起这个钱!” 第329章 太贵重了 李建业看著李书记那副被价格嚇到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李书记,看你说的。” “咱们之间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再说了,您之前又是给我评集体主义標兵,又是在我被人诬陷的时候帮我洗清冤屈。” “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拿起桌上那根硕大的鹿茸,在李书记面前晃了晃。 “而且,给您治病也用不著一整根。” “这玩意儿是大补之物,药性猛烈,每一剂药只需要刮下来一点就足够了。” 说著,李建业拿起刀。 他一手稳稳地托住鹿茸的根部,另一只手握著刀,小心翼翼地在鹿茸的顶端开始往下旋。 他的动作很稳,手腕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片一片的鹿茸簌簌地从刀刃下飘落,精准地洒在一份一份摊开的草药纸上。 每一份药,他都只旋下来薄薄的一层,大约也就一两克左右。 办公室里,只剩下刀刃刮擦鹿茸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和李书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几十份药包,李建业一丝不苟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等到最后一份药也加上了鹿茸,那根硕大的鹿茸,看上去並没有少太多。 顶多也就用掉了一百多克。 他隨手將价值千金的鹿茸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军绿色挎包里。 然后將那些分好的药材一一包好,打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包。 “李书记,这些药都配好了。” “您收好了,每天一副,记得按时服用。” 李书记看著桌上那几十个药包,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將药包收拢起来,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 “建业同志……” 他的嘴唇哆嗦著,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 “你这又是给我治病,又是给鹿茸的,要是真把我这病给治好了,我这辈子到死都忘不了你!” “一定会重重感谢!!” 李书记就差想说跟李建业结拜亲兄弟了。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 “李书记,您言重了。” “我给您看病,又不是为了图您什么好处。” 他的神情坦荡,目光清澈。 “这纯粹是我刚好懂点医术,而您又刚好需要治病,我只是顺手之劳罢了,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李书记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刚刚张开,却被李建业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李书记,您先別激动。” “这药怎么用,我还得跟您交代清楚。”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桌角的笔筒上。 他抽出一支钢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纸。 “我给您写下来,省得您忘了。” 李建业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声音伴隨著笔尖的移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响起。 “这药,熬起来是有讲究的。” “您看,这几味得先下锅,用最小的火,慢慢煨著。” 他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跡,清晰明了。 “然后是这鹿茸。” 李建业的笔尖在“鹿茸”两个字上顿了顿。 “鹿茸要跟著第一批药一起放,让药性在文火里一点点熬出来,融进汤里。” “等熬够一个小时,再其余的这几味药材放进去。” “这些药不能久煮,放进去熬半个小时就行。” 李书记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张信纸,耳朵里全是李建业沉稳的解说。 此刻,他整个心神都被李建业那专业程度所吸引。 他下意识地跟著李建业的讲述,一个劲儿地点头。 “熬药要注意,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记住,药汤得趁热喝,药渣就直接倒了,这玩意儿不能重复利用。” 李建业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跡。 他將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叠好,递到李书记面前。 “书记,您收好。” “就照著这个法子来,一天一副,保证错不了。” “等吃完了,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继续治疗。” 李建业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动作隨意又自然。 他瞥了一眼窗外。 “哎哟,这都快到晌午了。” “书记,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您也多歇著,这病啊,得养。” 李书记还沉浸在李建业那番专业的讲解中,下意识地接过那张药方,点了点头。 “啊……好,好。” 他的手指摩挲著那张还带著微温的信纸,像是捧著什么指示。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李建业的脚步声消失在公社大院,李书记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愣了一下。 人……走了? 他低头看看桌上那几十个方方正正的药包,又看看手里这张字跡清晰的药方。 一股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哎!” 李书记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自己这是怎么了。 人家又是送药又是送这么金贵的鹿茸,自己连句利索的感谢话都没说完,甚至连口热茶都没让人家喝上。 他原以为李建业只是懂点治病方子的年轻人。 可刚才那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和讲解,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那份专业,那份沉稳,就算是知名老中医恐怕也就这样了。 “这小子……” 李书记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惊嘆。 “了不得啊!”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张药方收进口袋里,又將桌上的药包一个个仔细收整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药了。 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一份让他无法忽视的人情。 “建业同志……是个人才,是块能顶事的好料子。” 他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多给这个年轻人一些机会。 这样的人,绝不能埋没在团结屯那片小地方。 …… 与此同时,李建业走出公社大院。 头顶那一抹没有温度的红日已经升到了正中,他本打算直接往王秀媛那边去一趟,可刚拐过一个弯,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建业哥!” 张为民看见李建业,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咋在这儿?” 没等李建业开口解释,他自己就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知道了!” “你肯定是来给刘爱华扎针的吧?” 张为民几步凑上前,一把就拉住了李建业的胳膊,热情得不行。 “建业哥,这回你可没啥別的事儿了吧?” “走,上我家吃饭去!” 李建业摇了摇头。 “不了,为民,我確实还有点要紧事。” 他语气温和,但態度很坚决。 张为民脸上的光彩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抓著李建业胳膊的手也鬆开了几分。 他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李建业救了他的命,他总觉得欠著李建业天大的人情,可却连个报答的机会都找不著。 看著他那副失落的模样,李建业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探入自己的军绿色挎包里。 下一秒,那根剩下的一大截鹿茸被他拿了出来。 “不过我这儿有个东西,你拿回去。” “你爹应该用得上。” 李建业心里清楚,上次张为民给自己弄来的那些种子,在【一亩良田】的加持下,已经让自己彻底实现了粮食自由。 那份人情可比这根鹿茸要贵重的多。 张为民的目光落在李建业手上,当他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根硕大的鹿茸,带著新鲜的茬口,泛著油润的光泽。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他血脉喷张的味道。 这么大一根,绝对价值不菲!! 张为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建业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你这是干啥?” “这么大的鹿茸,就这么给我了?” 他几乎以为李建业是脑子不清醒了。 李建业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將鹿茸直接塞进了张为民的怀里。 “拿著吧。” “上次你帮我弄那些种子,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就算是谢礼。” 李建业的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张为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谢礼?” 张为民看著那截沉甸甸的鹿茸,他猛地摇头。 “不行不行!建业哥,这绝对不行!” “这算咋回事!” “不就是几把种子么?压根儿就不值钱!” “你给我这个……我咋受得起啊!” 在他看来,那一点种子连换两个窝窝头都费劲。 可李建业这根鹿茸,一看就是鹿茸中的极品。 这要是拿到供销社得换回来多少粮食,多少钱! 这份礼,太重了。 重得让他心慌,让他手足无措。 第330章 爹你不行啊? 李建业看著他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没再多费口舌,直接把那截鹿茸往张为民怀里用力一塞。 “让你拿著就拿著。” “走了,掰掰!!” 说完,他根本不给张为民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个瀟洒利落的背影。 张为民怀里紧紧抱著那根温润的鹿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凉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宝贝,又抬头看看李建业已经远去的背影,一股热流从心底直衝脑门。 建业哥这人处事就是这么敞亮!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匯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喊声。 “建业哥,谢了!!”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也不知道李建业听见没有。 张为民小心翼翼地將鹿茸揣进怀里,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磕了碰了。 这玩意儿,可比他自个儿都金贵。 他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心里还在犯嘀咕。 建业哥刚才说这东西他爹用得上…… 鹿茸有啥用? 这玩意似乎是大补的玩意儿啊,尤其是对男人…… 张为民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令他自己都不敢多想的念头毫无徵兆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爹……用得上? 难道说…… 他爹那方面……不行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跟燎原的野火似的,瞬间烧遍了他的整个大脑,仿佛很多事情都变的合理了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他爹脾气老是那么怪,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想揍他一顿! 原来根子在这儿! 肯定是房事不顺,心里憋著火没地方撒,就全衝著他来了! 想通了这一层,张为民顿时觉得之前挨的那些揍,心里的那点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还有点同情起他爹来。 於是挺直了腰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怀里揣著的鹿茸仿佛成了拯救家庭和睦的灵丹妙药。 张为民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一进屋,就看见他爹张大队长正黑著脸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屋里烟雾繚绕。 看见张为民进来,张大队长的眼皮一抬,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又跑哪儿野去了?” 张为民嘿嘿一笑,没接他爹的话茬,反而揣著手,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 张大队长被他这副德行搞得心里一阵火大。 “你要干啥!” 张为民压低了声音,一副很懂的表情。 “爹,你老实跟我说……” “你是不是……不行了?” 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队长吧嗒旱菸的动作停住了,嘴里的烟锅巴都掉在了裤子上。 他缓缓转过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亲儿子,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下一秒,滔天的怒火轰然爆发。 “娘的小兔崽子!” “扯啥犊子!” 张大队长猛地从炕上蹦了起来,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扫帚疙瘩。 “你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张为民一看他爹这架势,嚇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外屋里跑。 他边跑边躲,嘴里还不服气地嚷嚷。 “爹!你打我干啥!” “不行就不行唄,你打我有啥用!”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张大队长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挥舞著扫帚疙瘩在后面穷追不捨,嘴里骂骂咧咧。 “我让你瞎扯淡!我让你个白眼狼胡说八道!” “我今天非得把你腿打断!!”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 张为民绕著桌子玩命地跑,他爹张大队长在后面挥舞著扫帚疙瘩,虎虎生风。 张为民嚇得脸都白了,他没想到他爹反应这么大,这是戳到痛处了。 眼瞅著他爹是真上了火,那扫帚疙瘩奔著他腿肚子就来了,这要是挨上一下,不得青半个月。 他不敢再皮了,脚下一个急剎,差点没把自己绊倒,赶紧扯著嗓子喊。 “別打!爹!別打了!” “是建业哥,是建业哥有东西让我给你!” 张大队长追红了眼,嘴里喘著粗气,哪儿还听得进这些。 “你搬谁出来都没用!” “今天就是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扫帚疙瘩带著风声就抽了过来。 张为民情急之下,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根沉甸甸的鹿茸,跟举著个盾牌似的护在身前。 “爹!你看!就是这个!” 扫帚疙瘩在离鹿茸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张大队长抡圆了的胳膊僵在半空,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髮。 他死死盯著儿子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那根鹿茸,跟他胳膊一样粗,新鲜的茬口还带著点血色,油润的茸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绒毛,一看就是好货!! 张大队长手一松,把扫帚疙瘩丟在了地上。 眼神从生气变成了震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品相这么好的鹿茸! 不由的往前凑了两步,眼睛几乎要贴到那鹿茸上去了。 他深知这玩意儿有多稀罕,多值钱。 更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 大补之物,壮阳极品。 张大队长声音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说谁给你的?” 张为民看他爹不打了,总算鬆了口气,把鹿茸往前又递了递。 “建业哥啊!” “我刚碰见他,他给我的,说让你拿去用。” 张大队长猛地抬起头,一双牛眼瞪著张为民,眼神里面全是怀疑。 “李建业?” “这么大一根鹿茸,少说也得值个千八百块钱,他凭啥平白无故给咱家?” 张大队长越想越不对劲,脸色又沉了下去,一把抓住了张为民的衣领。 “你老实交代!” “这玩意儿你到底是从哪儿偷来的?!” 说著,他弯腰又要去捡地上的扫帚疙瘩。 张为民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心里头那叫一个冤。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总不能告诉他爹,是因为自己从家里偷了那点压箱底的老种子给了李建业,人家才拿这根鹿茸当谢礼吧? 先不说偷种子的行为会不会让他挨打。 就说那几粒破种子能换回来这么大一根鹿茸,別说他爹了,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眼看又要挨打,张为民没时间多想。 急忙开口。 “爹!真是建业哥给的!” “我要是偷的还能拿回来给你看?我疯了啊我?我直接找个地方卖了换成钱揣兜里,不比拿回来让你打一顿强?” “我又不傻!” 这最后一句理直气壮的辩解,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在了张大队长的怒火上,他弯腰去捡扫帚疙瘩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半路。 是啊。 这小兔崽子虽然混帐,脑子也不是很聪明,但还不至於蠢到这个地步。 偷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藏著掖著,反而大摇大摆地拿回家,送到自己这个当爹的面前,这不是伸长了脖子等著挨揍吗? 张大队长慢慢直起腰,眼神里被浓得化不开的困惑和震惊所取代。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根鹿茸上。 回想起就在前两天,他顺嘴跟李建业提了自己也想治一下那病的事。 这事除了他媳妇知道,就只有李建业知道了。 刚才张为民一进来就问他是不是不行,肯定是从李建业那儿听到了些什么。 所以,这鹿茸真是李建业给的!! 当时李建业说治疗需要的药要很多钱,他都没再抱什么希望了。 可现在……李建业竟然直接把鹿茸送来了? 这玩意吃了,不得让他重现当年雄风!! 张大队看著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鹿茸,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前因为儿子那句“你是不是不行了”而升腾起的滔天怒火,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一直衝到天灵盖。 那是感动。 “这小子……这小子……” 他一连说了两个“这小子”,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眼圈竟有些微微泛红。 “咱家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之前你个小兔崽子差点把命丟了,是建业不计前嫌把你从山里救回来的!” “现在,他又……” 他又送来这么大的人情! 这句话,张大队长没说出口,但那份沉甸甸的情义永记心头。 这哪里是鹿茸啊。 这是拿钱都买不来的情分! 李建业就是他们家的贵人,他们八辈子都还不清!! 张为民挠了挠头。 “我也邀请了好几次,想让建业哥来家里吃个饭,好好谢谢他。” “但建业哥忙……” 张大队长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反正你给我记住了。” “得记著建业的好!” “以后见著建业,就跟见著你亲哥一样,他要是有啥事需要帮忙,你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得办了!!” 张为民看著他爹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心里一凛,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爹,我早就把建业哥当亲哥了!” 第331章 不中嘞不中嘞 另一边,王秀媛的住处。 王秀媛在学校里教了一上午的课,下课回来后正想隨便对付一口,弄点玉米糊糊填饱肚子就好。 忽然,当她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方桌时,顿时愣住了。 桌上不是往常的空空如也。 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安静地摆在那儿。 王秀媛眼睛眨了眨,以为是自己太累看花了眼。 直到確定是真的有东西后,她走上前去解开袋口,顿时一股粮食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是金灿灿的小米。 再打开第二个袋子,雪白的精麵粉映入眼帘。 最后一个袋子里,是几颗碧绿的白菜,还有带著新鲜泥土气息的土豆。 王秀媛彻底懵了。 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期间也通过学习读过许多名著,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更不信那童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么,是谁送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门上的锁是好好锁著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跡。 没有钥匙,根本进不来。 钥匙……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王秀媛想起来这屋子的钥匙除了她自己外,只有一个人有。 李建业。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上次她把钥匙给了李建业,故意没问李建业要回来。 她就是想让李建业拿著。 就是想让李建业可以隨时隨地都能推开这扇门。 所以,是他! 肯定是建业哥来过了! 王秀媛猜想,李建业应该是去给刘爱华扎针,然后顺路就给她带了这么多东西。 一会儿结束后可能……还会过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王秀媛看著桌上的白面和青菜,心里对李建业的思念也达到了巔峰。 她立刻行动起来,挽起袖子,將白面倒进盆里,加入温水,准备烙几张软和的饼子给建业哥吃。 再把白菜洗乾净,又翻出自己藏著捨不得吃的肉。 “咄咄咄……”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灶膛里重新燃起火焰,火光映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也映亮了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铁锅烧热,油星滋啦作响。 很快,饭菜的香气就在这间小屋里瀰漫开来。 王秀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用心地准备著这一餐饭,准备著一个和建业哥的美好相聚氛围。 就在饭菜刚刚端上桌,王秀媛期待著李建业快来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王秀媛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碗筷都险些没拿稳。 是建业哥! 她飞快地將碗筷放下,像一只受惊又雀跃的小鹿,踮著脚尖躲到了门板后面。 她屏住呼吸,心口的位置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吱呀——” 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著一身冬日午后的阳光气息。 就是现在! 王秀媛在李建业迈步进来的瞬间,將门用力一关,隨即她整个人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李建业的腰。 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 李建业身子一顿,有些意外。 “咋了这是?” “才一天没见,就想成这样了?” 王秀媛贪婪地感受著李建业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温暖。 她没有立刻鬆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臂,仰起头看著李建业。 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如果可以,俺想天天都跟建业哥见面。” 李建业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蛋上。 王秀媛还戴著那副黑框眼镜,衬得她那张秀气的脸蛋多了几分纯美。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王秀媛的眼镜。 “我看你就是馋我身子。” 王秀媛的脸“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没有反驳。 那就是默认了。 李建业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禁莞尔。 难道每个戴眼镜的姑娘,內心里其实都是一个大黄丫头吗? 他没再继续逗王秀媛,而是伸手替她摘下了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更是楚楚动人。 李建业揉了揉她的头髮,不禁低头轻吻。 “好了。” “忙活一上午,肚子都叫了,有没有我的饭吃?我好像已经闻著味儿了。” 王秀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著他的胳膊,指著桌上的饭菜,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俺就知道你会来,都给你做好了!”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桌上。 一份土豆,一份白菜燉肉,旁边是一摞用白面烙的饼,碗里还盛著打了鸡蛋的白麵糊糊。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以后你自己吃饭也得照著这个標准来,听见没?” 说著,李建业便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准备动筷。 王秀媛站在一旁,看著他的侧脸,心里很是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但也不忘了对李建业表示感激。 “建业哥……” “你对俺太好了。” “给俺送那么多白面和菜就算了,还有那么大一袋子小米……” 王秀媛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在这年头,细粮是何等金贵的东西,可建业哥却像送寻常物件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她两大袋。 建业哥对她简直好的过分! 李建业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转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当哥的疼自己妹子,有啥不对?” “这些东西你敞开了吃,家里多的是,吃完了哥再给你送来。” 他的话语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王秀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也真的怕建业哥为了接济她,让家里人跟著勒紧裤腰带。 “建业哥,其实你给我送点白面就够我吃的了,还送来那么多小米……” 李建业却摇了摇头。 “给你小米是因为小米粥养肠胃,对你的病有好处。” “以后你每天都至少得给自个熬上一顿小米粥,必须喝。” “这是命令。” 一句话,让王秀媛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李建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来李建业送的小米不只是让她填饱肚子,还是在关心她的病,李建业连这么细微的事情都能顾及得到。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匯聚在眼眶里,化作一层朦朧的水汽。 王秀媛感动的不知所措。 “嗯……” “俺听你的。” 李建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先赶紧吃饭吧。” 王秀媛听话坐下。 李建业已经拿起一张她烙的大饼,卷上白菜燉肉和土豆丝,满满当当一大卷。 他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唔……好吃!” “秀媛,你这烙饼的手艺是真不赖,软和还有嚼劲。” 看著李建业吃得那么香,王秀媛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来。 转眼间就將桌上的饭菜消灭的乾乾净净。 连盘子里最后一点菜汤,都被王秀媛用饼子蘸著吃光了。 李建业看著被一扫而空的盘子,不禁夸讚。 “不错,饭量变大了不少。” 王秀媛嘿嘿一笑。 “那还不是建业哥你养的好。” 说著,她利落地站起身,收拾著桌上的碗筷,把锅碗全都用水先泡上,然后趁李建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朝著房门走了去。 只听到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王秀媛已经將门栓从里面插上。 而后她就自顾自地走到了炕边,开始解开自己棉袄的盘扣。 一颗,两颗…… 她的动作里透出著急切。 李建业:…… 李建业回过头来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你这是干啥?” 他说话的功夫,王秀媛已经脱掉了衣服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趴在炕沿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 那眼神认真又透著几分藏不住的狡黠。 “建业哥,这来都来了……”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不得顺带著给俺扎两针?”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想针灸治病,还是在找一个大胆的藉口。 或许,两者都有。 他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了。 李建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自己的布包旁,从里面取出了那个装著金针的木盒。 “行。” “反正来都来了,那就扎。”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灶膛里最后的火光也渐渐熄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寂静,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很快,这寂静便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打破。 “建业哥,不中嘞,不中嘞……你別用恁大劲,攮死我了……” …… 与此同时。 城里。 赵德柱中午在厂里食堂打了饭,端著自己的饭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王霞也打了饭坐在一旁。 赵德柱头也不抬,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问道。 “咋样?” “问你们车间里城西的人打听那事了没?” 王霞神色有些懨懨的。 “问了。” “但没人知道。” 食堂里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了,衬得王霞的声音有些无力。 按理说,听到这个消息,赵德柱应该会失落才对。 可王霞一抬头,却注意到自己丈夫的嘴角似乎正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霞停下了筷子。 “看你这表情。” “你是不是打听到啥了?” 第332章 真有下辈子吗 赵德柱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这才缓缓说道。 “我从我们车间里新调来的那几个城西人的嘴里打听到了一点,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但具体还是要等下午下了班亲自过去看看才能確定。” 王霞闻言心情也跟著有些激动,隨即用力点了点头。 “行!” “下了班我跟你一块去!” …… 另一边,王秀媛的屋子里。 时间悄然流逝。 暴风雨终於停息。 屋內的空气还带著几分潮热,混杂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香。 李建业正坐在炕边,仔细的给用完的金针消毒。 炕上,王秀媛四仰八叉地躺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舒展著四肢。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建业哥,你扎的我很舒服。” 李建业没回头,將最后一根金针擦拭乾净,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 “啪嗒。” 木盒的搭扣合上。 “行了。” 他站起身,把木盒收回自己的布包里。 “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去学堂给学生们上课了。” “我也得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抱住。 王秀媛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贴在了他的后背上,脸颊也靠了上来。 她的头髮蹭著他的脖颈,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咋了?” 李建业的声音放得很轻。 身后传来王秀媛闷闷的声音。 “没啥。” “就是……就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 她抱得更紧了些。 “有你在,我心里头就觉得踏实。” 李建业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看著她。 “那我不走了?” “今儿个就住你这儿?”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王秀媛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光芒,就像是黑夜里突然被点燃的火柴,明亮又炽热。 可那火光只燃烧了一瞬,就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这不可能。 建业哥有他的未婚妻,就算他今晚真的能留下来陪自己,那也只是一晚。 又能代表什么呢? 王秀媛的脸颊紧紧贴著李建业的后背,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传递过去。 “建业哥……” “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要是能早点认识你,现在你的未婚妻没准就是我了。” 听到这话,李建业不禁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 “你要是真早点认识我,说不准还看不上我呢。” 这话不是安慰,而是事实。 李建业心里清楚得很。 几个月前的那个李建业,懒惰,浑噩,除了长相还行外几乎一无是处。 王秀媛怎么可能会看上那样的李建业。 她喜欢的,是现在的李建业。 一个拥有了后世灵魂,懂得许多本领,且自信从容的李建业。 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她不可能抢在艾莎的前面。 王秀媛自然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她只当是建业哥在谦虚,在变著法儿地宽慰自己。 她埋在他背后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她唇边溢出。 “要是有下辈子就好了。” “要真有下辈子,我一定头一个去找到你,赖著你,给你当新娘子。” 这或许只是她隨口说出的一句幻想。 可听在李建业的耳朵里,却不禁莞尔。 下辈子? 说不准真的会有。 对於別人来说,这三个字虚无縹緲。 可对於他这个连穿越这种事都亲身经歷过的人来说,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缓缓转过身,轻轻握住了王秀媛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还带著未散的水汽。 “好。” “要是真有下辈子,只要你能找到我,我一定娶你。” 王秀媛听的心里暖暖的。 但那句关於下辈子的承诺,终究是镜花水月。 她缓缓鬆开了抱著李建业的手,脸上重新掛起了一副轻鬆的模样。 “好了,建业哥。” “你快走吧,我该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她转身开始利落地往身上穿著衣裳,收拾课本,戴上眼镜。 等一切收拾完。 两人站在门口。 李建业轻轻帮她理了理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髮丝。 “別太累了。” “记著按时吃饭,不准饿肚子。” 王秀媛郑重的点头,嗯了一声。 李建业这才拿起自己的布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门被带上,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然后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王秀媛也出门朝著学堂走去。 …… 李建业走出小兴镇后,站在分岔路口,心里又盘算了起来。 回团结屯也没什么要紧事。 倒是自己的【隨身空间】里还放著不少粮食,正好也可以趁时间去给沈幼微她们送一些。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一趟大兴镇。 打定主意,李建业不再耽搁,调整了一下肩上布包的位置,迈开步子朝著通往镇上的那条路走去。 大兴镇街上的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李建业刚拐过一处墙角,脚步忽然顿住,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两个人正並肩朝著自己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是省城来的知青张扬。 而另一个…… 李建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竟然是牛忙。 这俩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只见张扬手里拿著一根鱼竿,牛忙则提著一个破旧的网兜。 在牛忙的另一只手上,还用草绳穿著一条鱼,那鱼不大,也就巴掌大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著尾巴。 “建业大哥!” 牛忙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李建业,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豁牙,高兴地挥了挥手。 张扬也跟著抬起头,看到李建业时,脸上同样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大哥!” 李建业迎著他们走了过去,目光在那条小鯽鱼上扫了一眼。 “你俩这是……?” 张扬像是献宝一样,把牛忙手里的鱼提溜起来,凑到李建业面前。 “我俩就是弄条鱼回去尝尝鲜。” 那鯽鱼不大,燉个汤尝尝鲜倒是够了,不过李建业此时更好奇的是他俩到底是咋凑到一块去的? 他看向张扬问道。 “你俩咋在一块,今儿没有劳动任务?” 张扬闻言,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这几天公社没安排啥活,我们就自己找点事干。” “我本来寻思著去上次那河边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条鱼上来,没想到正巧碰上了牛忙同志。” 张扬说著,还热情地拍了拍牛忙的肩膀。 “我跟牛忙同志特別聊得来,就合作弄了一条鱼。” 聊得来? 李建业看著一脸憨笑的牛忙,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张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脑子时常不大灵光。 另一个,审美独特,偏爱坦克。 这么看来,两个都算是非常之人,能玩到一块去……倒也似乎合情合理。 这时,牛忙笑著晃了晃那条鯽鱼。 “建业大哥,我跟张扬同志弄了条鱼。” “你跟我们一块回家去吧,我把鱼燉了,再整点酒,咱们好好喝点。” “也算是谢谢你帮俺跟思思牵了红绳。” 牛忙的语气里满是真诚。 李建业闻言,摆了摆手。 “吃饭就算了。” “我这还有事儿呢。” 牛忙闻言心里有一丝失落,但也没强求。 “那行吧。” “建业大哥你忙你的,咱们下次再吃也行。” 李建业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对了,你出来弄鱼,牛思思呢?” “可不能让她再搞事情。” 这话一出,牛忙立马嘿嘿一笑,那口豁牙显得格外醒目。 他凑近了些,带著几分得意。 “建业大哥你放心。” “思思那腿脚现在不利索,出不了门。” “而且,现在我每次出门都把她绑得结结实实的,绝对不会让她跑出来给建业哥和幼微嫂子添麻烦。” 话音刚落。 旁边的张扬猛地一愣。 他原本正新奇地看著牛忙和李建业说话,听到这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嫂子? 幼微嫂子? 张扬的脑子飞快转动了一下,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困惑。 “大哥。” “嫂子……不是艾莎吗?” 李建业:“……” 他侧过头,看著一脸求知慾的张扬,心里头一阵无语。 平时这小子脑子不怎么灵光,咋这会儿反应这么快? 李建业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张扬的肩膀。 “別听这小子瞎咧咧。” 他的目光转向牛忙,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又转回来看向张扬,脸上挤出一个隨和的笑容。 “沈幼微她只是我的……妹妹,对,妹妹!” 张扬听完解释,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 “原来是妹妹啊。” 李建业没再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行了,我先走了。” 他冲两人摆了摆手,不再耽搁,转身朝著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第333章 我很会扎的! 李建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张扬则转过头,目光落在牛忙身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牛忙同志。” “以后可不兴瞎说了。” 牛忙正乐呵呵地看著手里的鱼,闻言有些不明所以。 “啊?” “我说啥了?” 张扬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告诫的意味。 “就是嫂子的事。” “建业大哥只有一个媳妇,那就是艾莎嫂子,咱们也只有这一个嫂子。” “你可不能再管別人叫嫂子了,影响不好。” 牛忙听完,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张扬的胳膊。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你还年轻”的神秘笑容。 “建业大哥是啥人?” “那是顶顶优秀的人,很招人喜欢的,咱们的嫂子多一点很正常。” 张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一把捂住了牛忙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你疯了!” “这种话是能隨便说的吗?想挨批斗啊你!” 牛忙被他捂得呜呜作响,用力把他的手扒拉开。 “你放心。” “我又不傻,这话也就咱们兄弟说说,能跟外人讲?” 张扬悬著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他盯著牛忙看了半晌,还是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你可记住了。” “行了,走吧,回去吃鱼。” 两人提著那条小鯽鱼,一前一后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李建业已经走到了沈幼微家的门口。 熟悉的低矮土房,门前扫得乾乾净净,只是那木门上的裂纹,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更加清晰。 距离上次过来,才隔了两天。 也不知道沈幼微脸上的冻疮,好了多少。 他停下脚步,心念一动,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这回,他只装了一袋大米。 又弄了些新鲜的白菜和萝卜装一个口袋。 他將口袋往肩上扛了扛,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没一会儿,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从里面被拉开。 牛媒婆探出头来。 一看见门口站著的是李建业,她那眼睛瞬间就亮了。 目光再落到李建业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口袋上,脸上的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 “哎哟,是建业啊!” 她热情地把门拉得更开,迎了上来。 “这回又带啥好东西来了?” 李建业笑了笑。 “就是一点米,还有些白菜萝卜。” 牛媒婆一听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感动。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不是精打细算的吃? 李建业这一来就是一大口袋的米,这分明是真把她们娘俩当回事了! 看来,离正式上门提亲,下聘礼娶她家闺女的日子,不远了。 牛媒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嘿嘿地乐著。 “那……建业你快进去坐。” “我这儿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说著,冲李建业挤了挤眼睛,笑容里满是別样的意味。 “你们年轻人,该干啥干啥,不用管我。” 李建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能干啥…… 牛媒婆却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只是意味深长地笑著,转身就往外走,顺手还把院子的木门给带上了。 “砰。” 一声轻响,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李建业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这牛媒婆,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 上回好歹还把他迎进屋,又是要做饭,要干啥的,这回倒好,直接找个藉口就开溜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扛著装著米和菜口袋朝屋里走去。 进屋后,將两个沉甸甸的口袋放到桌上。 “咚。” 袋子落桌,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轻柔的女声。 “妈,刚才是谁来了呀?” 听见沈幼微的声音,李建业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脚步也放得又沉又慢,一步一步朝著里屋的门帘走去。 那粗布门帘上还打著补丁,隨著他走近带起的微风轻轻晃动。 他凑到门帘前,捏著嗓子,嘿嘿一笑。 “哟,这屋里还有个姑娘呢?” “姑娘別怕,大爷我来跟你耍耍……”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带著一股子流里流气的腔调,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话音刚落,里屋瞬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著,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听那动静,像是有人从炕上惊得跳了起来,又慌不择路地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李建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里屋里,沈幼微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外面是谁? 听这声音,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可妈妈刚刚才出去,怎么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她的脑海,难道妈妈在院子里就被人害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发抖,把自己死死地蒙在厚重的棉被里,连呼吸都忘了。 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色厉內荏的威胁。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你是谁!” “你別进来!我……我手里可有枪!” 李建业听著这虚张声势的喊话,差点没笑出声。 他已经走进来了。 哪有枪? 没看见。 只看见了炕上一团鼓鼓囊囊的被子正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李建业走到炕边,看著那抖动的被子,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一把就將那床厚实的棉被给掀开了。 “你手里的枪在哪儿呢?” “让大爷我瞧瞧?” 被子骤然被掀开,光线刺得沈幼微睁不开眼。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拼命的念头。 “啊!” 她尖叫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闭著眼胡乱地挥舞著胳膊,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通乱打,像是要跟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挥舞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到实处。 反倒是那阵熟悉的、爽朗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这声音…… 沈幼微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胡乱挥舞的胳膊停在了半空中,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苍白。 不对劲。 这个笑声,好像非常熟悉。 她试探著,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带著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 是李建业! 沈幼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子里的恐惧和惊慌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戏耍后的羞恼和气愤,热气直衝头顶。 “你!” 她气得脸颊通红,指著李建业的鼻子。 “你竟然嚇唬我!!” 李建业看著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直接上手將沈幼微揽进了怀里。 沈幼微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小拳头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没有丝毫的威胁。 李建业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实。 沈幼微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情也慢慢平復下来,她其实看见李建业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啥也没想了,只剩下对李建业的爱慕。 所以根本不会真的想要责怪李建业。 最后也只是假装生气的捏起了小拳头,朝著李建业的胸膛捶了两下。 “以后不许再嚇唬我了。” “不嚇了不嚇了。” 李建业答应得乾脆利落,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他鬆开抱著她的手,转而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將她稍稍推开一些,低头认真地端详著她脸上的冻疮。 “这两天脸上啥感觉?” “还疼不疼?” 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盯著,沈幼微的心跳又有些不听使唤,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不怎么疼了。” “而且也好了不少,感觉用不了多久这冻疮就能完全好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那些原本红肿的地方已经消退了许多,只剩下一些结痂的痕跡。 他转身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 “让我再用针给你疏通一下气血,让冻疮恢復得更快。” 沈幼微看著他打开那个木盒,里面整齐地躺著一排泛著温润光泽的金针。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扎针?” 看著那又细又长的金针,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发怵,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身子。 李建业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別怕。” “我已经扎过很多人了,都非常有效,没问题。” 沈幼微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犹豫。 可她回想起李建业之前给自己调配的药膏,相信李建业是不会害自己的。 於是她鼓起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扎我吧。” 李建业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你张开嘴。” 沈幼微愣住了,茫然地看著他。 “张嘴干啥?” 李建业一本正经地拿著金针,朝她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不张嘴怎么扎……” 沈幼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扎脸上的冻疮,跟张嘴有什么关係? 她看著李建业那双满是促狭笑意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一股热气再次涌上脸颊,又羞又气。 “你坏蛋!” 李建业和沈幼微嬉笑了一会儿后,没再玩闹,真真切切的给沈幼微了扎了几针。 扎的沈幼微躺在炕上舒服的都浑身发软。 而做完这一切的李建业,目光则看向了系统面板。 【沈幼微好感:86!】 他就纳了闷了。 怎么今天跑了一天,给这个扎,给那个扎的,一个个好感度都不带突破的? 到了80,就寸步难行了??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物色新目標了…… 第334章 往事旧忆 时间一晃,已是傍晚。 城里西的一条老巷子。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连片的青砖灰瓦老宅,空气里瀰漫著烟火气。 赵德柱和王霞夫妇俩站在一处斑驳的木门前,门楣上的雕花已经有些模糊不清,透著一股子老旧味道。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朝著院里喊。 “请问,李来安在家吗?”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王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赵德柱又提了提气,把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来安在家吗!” 院里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打鼓,莫不是找错了地方。 “要不……咱在外边等会儿?” 王霞小声提议。 赵德柱点了点头,刚准备往后退两步,巷子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著一天的疲惫,手里还拎著个铝製的饭盒。 男人看到自家门口站著两个陌生人,脚步明显一顿,眼神里带著警惕。 “你俩干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著审视的意味。 赵德柱连忙迎上去,脸上挤出个憨厚的笑。 “同志,我们找个人,李来安。” 听到这个名字,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顿,原本只是警惕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他俩身上来回打量。 “你俩是谁?” “咋知道我爹的名?” 赵德柱一听这话,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下来。 找对了! “太好了,总算没找错地方。” 他连忙解释。 “是受人所託,给李大爷带句话。” 男人的视线並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反而落在了赵德柱那身工装上,注意到了上面绣著的字样。 “你俩也是城关钢铁厂的工人?” 赵德柱和王霞立刻点头。 “对对,我是三车间的,一级钳工。” 赵德柱赶紧报上自己的身份。 男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眼中的戒备消退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门里。 “行,跟我进来吧。” 说著,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赵德柱和王霞跟著他穿过院子,进了主屋。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显得空空荡荡。 男人指了指一条长凳。 “坐。” 说完,他自己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著里屋走去。 屋里光线更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著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縈绕在鼻尖。 炕上,一个身影蜷缩在被子里。 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头。 李福生放轻了脚步,走到炕边,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爹,有人找你。” 炕上的人动了动,被子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翻了个身,慢慢地坐了起来,花白的头髮在昏暗中有些凌乱。 “谁啊。” 声音苍老,带著一丝刚睡醒的含糊。 “不认识。” 李福生摇了摇头。 “说是受人所託,给你带句话。” 李来安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迷茫,他努力地想了想,似乎在搜寻著记忆里的人。 谁啊。 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谁会特意托人给自己带话。 他摆了摆手,朝著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去,把人请进来说话。” “我这腿脚,不方便出去。” 李福生应了一声,转身又走回了外屋。 他对还站著的赵德柱说。 “我爹腿脚不方便,你进去说吧。” 赵德柱看了身边的王霞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一个人走进了里屋。 一进屋,赵德柱的目光就落在了炕上那个老人的身上。 李来安也正盯著他看,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带著一股审视的劲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他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 “后生,咱们……应该不认识吧?” “不认识。” 赵德柱老实地回答。 “李大爷,我是受人所託来给带话的。” “哦,哦对对。” “你是带话的。” 李来安点了点头,像是这才想起来。 “那你说说吧,给谁带话?带的什么话?” 赵德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来福!”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昏暗的屋子里炸响。 李来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炕上猛地拽起,乾瘦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竟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李大爷!” 赵德柱大惊,一步跨上前,赶紧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別激动,慢点儿。” 李来安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抓著赵德柱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大哥……我大哥他还活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在哪??” 赵德柱看著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忍地摇了摇头。 “李大爷,李来福老爷子……许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李来安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抓著赵德柱的手臂猛地一松,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浑浊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乾枯的手背上。 “大哥……” 他嘴唇哆嗦著,发出一声呜咽。 “你怎么……你怎么就走在我前头了……” “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我想你啊……” 赵德柱看著他老泪纵横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就那么干看著也不敢插话。 过了许久,李来安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渐渐平息心情。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再次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丝急切。 “那是谁让你来带话的?” “我大哥……他是不是还有后人?” “他们住在哪?他们现在在哪儿?” 赵德柱见他情绪稍稍平復,这才开口。 “他们就住在小兴公社,团结屯。” 团结屯。 这个名字钻进李来安的耳朵里,他先是一愣,隨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兴公社…… 那不就在城外几十里地的地方吗? 一股更深的悲伤涌上心头,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抽噎著,用拳头轻轻捶打著自己的腿。 “大哥啊……” “咱们就在一个地方生活著,离得这么近……这么多年来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你怎么能不来找我啊……” 李来安年迈的声音碎裂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那些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用岁月筑起的堤坝。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午后。 他和大哥李来福,两个半大的小子,兜里揣著几个窝头,背著破旧的行囊,扒上了那趟开往关外的火车。 那时候天是蓝的,风是暖的,心里的念头也简单。 一心只想闯天下。 混出个人样来。 大哥总是走在前面,身板挺得笔直,把什么风雨都替他挡了。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一次意外让他的腿受了伤,再没有能力到处闯荡。 那钻心的疼,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更记得的是大哥背著他跑遍了药堂,给他看病治腿。 他自己的那点积蓄也很快就花完。 当时他以为这辈子完了。 是大哥拍著他的肩膀,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著他。 “来安,別怕,有哥在。” 大哥把自己的所有钱,全都拿了出来,给他置办了这处小院,又给他开了一家小饭馆。 大哥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就留下一句话。 “你在这儿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哥还年轻,还能再去外面闯闯,等哥混好了再回来找你。” 这一別,就是一辈子。 李来安原以为大哥是在外面的哪个地方扎了根,娶妻生子,过上了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相是如此的残忍。 大哥……他的亲大哥,竟然就守在离他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沟里。 守著那片穷乡僻壤。 守著贫穷和孤苦。 直到老去,直到死去,都没有来向他求助过一次。 “傻啊……” “你就是个傻子啊……” 李来安用乾枯的拳头,一下下捶著自己那条不爭气的腿。 “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来找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过上好日子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悲伤如同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外屋的门帘被掀开。 李福生听见屋里的动静,赶忙进来看看情况,却看到了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 “爹?” 他快步走到炕边,看著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老人,眼神里全是担忧。 “爹,你这是咋了?” 李福生扶住李来安不住颤抖的肩膀,手掌上传来的,是父亲瘦骨嶙峋的触感和剧烈的抖动。 李福生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父亲的后背。 像小时候,父亲安慰他那样。 第335章 我今天就要见到李建业! 好一会儿。 炕上的抽噎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李来安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布满沟壑的脸颊上,满是浑浊的泪痕。 他通红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手足无措的赵德柱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又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伸出一只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朝著赵德柱的方向探了探。 “孩子……” “你……就是我那素未蒙面的大孙子吧?” “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赵德柱整个人都僵住了。 万万没想到老爷子哭完后,一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他赶紧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哎哎,老爷子,不是,不是我。”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很低,生怕再刺激到老人。 “我是给您带话的,您孙子叫李建国。” 李来安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点了点头。 “对,对,你是带话的。” “建国,建国……建国立业,好名字,好名字啊……” 他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品尝一个失而復得的宝贝。 浑浊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一点微光,紧紧地盯著赵德柱。 “我这大孙子,他……现在咋样了?” “家里过得好不好?” “他爹娘呢?我那侄子……他们也都还好吧?” 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嘴里吐出来,带著几十年未见的急切。 赵德柱看著老人眼中的期盼,喉头滚动了一下,虽然现实有些残酷,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 “老爷子……建国他……前些天,人已经没了。” “他爹娘早几年进山让熊瞎子给……”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可意思,谁都懂了。 李来安怔怔地看著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死寂。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声悽厉的哭嚎从老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惨的哟……” “我滴哥呀……” 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幸亏被旁边的李福生一把抱住。 “你要是早点来找我多好……” “现在连个后……连个后也没有了啊……” 眼看老人哭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赵德柱也慌得一批,赶忙补充道。 “没!没绝后!” 这一嗓子,把李来安的哭声都给震得停顿了一下。 赵德柱继续道。 “还有一个呢!叫李建业!” 李福生扶著自己的爹,扭过头,朝著赵德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下次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赵德柱尷尬地挠了挠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这事儿確实是自己办得不地道。 他只好訕訕地保证。 “没了,这回真没了。” “就剩这一个了,叫李建业。” 炕上的李来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著这个名字。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 “建业,建业……” “李建业……” 这名字在他乾裂的嘴唇间滚过,仿佛带著一股子能让人活过来的劲儿。 老人那刚刚熄灭下去的眼神,又一次被点亮了。 他颤巍巍地撑著身体,想要坐得更直一些,目光紧紧锁在赵德柱身上。 “那……我这大孙子,建业他,现在咋样?” 问出这句话,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生怕再从赵德柱嘴里听到什么噩耗。 而赵德柱此时一想起李建业家里的情况,那一个大小伙子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光景,下意识地就嘆了口气。 “唉……” 就是这一声嘆息,让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李来安刚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双眼睛倏地瞪圆。 “咋了?” “建业他……他也……” 老人家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德柱一看这情况,自己要是再不说话,估计老爷子立马就又得哭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声嘆息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於是赶忙解释。 “没!没死!” 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老爷子您放心,活蹦乱跳的呢!好好的呢!” 李来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好半天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他狠狠地瞪了赵德柱一眼。 “没死你嘆啥气!” “你这后生,想嚇死我老头子啊!” 赵德柱满脸的窘迫,连连作揖。 “我的错,我的错,老爷子您別生气。” “我嘆气,不是因为建业他人有事,是……是心疼那孩子日子过得难啊。” “难?” 李来安愣了一下。 赵德柱点了点头,把李建业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父母走了,建国前些日子也走了,这一下家里就剩下建业一个人了。” “可他家里人口不少。” “他得养著他嫂子,就是建国的媳妇,还得养著他自个儿媳妇。” “这还不算完,前段时间,他大姨家里也出了事,表妹也投靠他去了。” “您想啊,一个大小伙子,肩上扛著三个女人的生活,这日子能好过吗?” 赵德柱把话说完,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李来安呆呆地坐在炕上,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悲伤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是我大哥的后人。 是我李来安亲大哥唯一的血脉啊。 当年大哥为了他,倾尽所有,如今大哥不在了,他唯一的孙子却还在受苦受累,他李来安怎么能坐视不管。 绝不能。 “福生。”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李福生赶忙应声。 “爹,我在呢。” 李来安缓缓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大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就去。” “去那个……团结屯。” “把我那大孙子,把建业,给我接过来。” “我要见他。” “马上!” 李来安最后那一声“马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声音在不大的屋子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福生被吼得一个激灵。 他嘆了口气,抬手指了指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爹,这天都黑了。” “团结屯离咱这儿远著呢,出门要办手续不说,一来一回还要不少时间呢。”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为难。 “再说……我还得工作呢,这假也不好请啊。” 李来安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我不管。” “天黑了就打著灯笼去。” “路远就走快点。” “工作可以不要,但这个孙子,我今天晚上就想看见。” “我一定要见到他。” 那股子执拗劲儿,让李福生心里一阵发堵。 他看著父亲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还有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爹都这把年纪了,要是万一刺激到了那可不好办。 许久,李福生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行。” “您別急,我想想办法。” 得到儿子的承诺,李来安紧绷的身体才稍稍一松,靠在了炕头的被褥上,嘴里依旧念叨著“建业”的名字。 李福生转过身,脸上的无奈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客气却疏离的神情。 他看向还愣在一旁的赵德柱。 “同志,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我爹他……上年纪了,脑子时常犯糊涂,刚才情绪一上来就有点控制不住。” “你们要是没別的事,就先请回吧,这天儿也不早了。” 赵德柱闻言,点了点头。 “那……那行,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出去,拉著媳妇王霞,两个人离开了院子。 直到走远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霞这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轻声问道。 “咋回事啊当家的?” “我刚才在外面听见里面又哭又喊的,到底发生啥了?” 夜色下,赵德柱挠了挠头,把屋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老爷子错认他开始,到他解释清楚,再到听闻噩耗后的崩溃,最后又因为李建业的存在而燃起希望,一定要见到李建业…… 王霞静静地听著,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那……他们家这是打算把建业接过来?” 赵德柱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 “不好说。” “你看那老爷子,哭得死去活来的,肯定是真心疼。” “可他那儿子临走前跟我说,老爷子年纪大,犯糊涂。” “这话里的意思就有点琢磨不透了。” “这事最后到底咋样,还真不好说。” 王霞听完,也沉默了。 她抬头望了一眼李家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唉,反正咱们能做的也都做了。” “至於他们家念不念这份旧情,认不认建业这个亲戚,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赵德柱嗯了一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两个人不再说话,顺著昏暗的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 第336章 潜在危机 李家。 夜已深,风穿过院墙,捲起几片乾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东屋里。 一盏煤油灯被拧到了最亮,昏黄的光晕在炕桌上铺开,却驱不散屋角的阴影。 灯光下,四张脸孔明暗不定。 李福生,李安生,还有他们的媳妇,张喜云和刘香梅,四个人围著炕桌,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住的猪油。 还是李安生先沉不住气,他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压著嗓子问。 “哥,咱爹睡著了?” 李福生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喝了一口白开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 “嗯,刚睡下。” 他爹折腾了好半天,哭累了,也喊乏了,这会儿总算是消停了。 李福生的话音刚落,他媳妇张喜云就忍不住了,手里的瓜子“啪”地一声扔回盘子里。 “当家的,你不会真听咱爹的,要把那个什么乡下孙子接过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尖锐。 一旁的刘香梅也立刻帮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是啊,大哥。” “咱们自己家什么光景,你们心里没数吗?” 张喜云接上话头,语气愈发不满。 “可不是咋的。” “一家老小,全指著你们哥俩那点死工资,孩子们赚点钱也要留著结婚用,粮本上的口粮都是有定数的,多添一张嘴,大伙儿就得跟著勒紧裤腰带。” “这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再来个吃白饭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抗拒。 李福生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 李安生则显得有些侷促,他搓了搓手,小声辩解。 “话是这么说,可……可咱爹今天那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 “大哥要是说个不字,咱爹都能当场昏厥过去。” 李福生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弟媳。 “爹这几年,脑子时清醒,时迷糊的,你们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今天,是他这几年来,我见过他最清醒的一次。” “他就为了这么一件事。” “要是咱们硬挺著不办,真把他气出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来担?” 这话一说出口,张喜云和刘香梅都噎了一下。 孝顺,是压在每个人头顶的一座大山。 谁也不想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 可刘香梅还是不甘心,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接过来见一面行,可要是赖著不走呢?” “往后是不是就得咱们养著了?” “咱们可没那个閒钱去接济什么人都不认识的穷亲戚。” 张喜云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对!我觉得最多见一面,在这儿住两天,了了老爷子的心愿这事就算完了。” “要是想常住,想让咱们接济,门儿都没有!”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可不是开善堂的,到时候真要让我饿肚子省粮食给別人吃,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屋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行了!” 李福生把搪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皱著眉,脸上带著几分烦躁。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爹年纪大了,咱们做儿女的,不能在这个时候忤逆他,让他老人家寒心。” 他缓了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咱们先把人接过来。” “让爹见上一面,心里那股劲儿顺下去了,比什么都强。” “至於以后……” 李福生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放心,要是那李建业真想赖在咱家,我会再想办法。” 有了他这个保证,张喜云和刘香梅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虽然依旧不情愿,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见状,李福生看向自己的弟弟。 “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过,明儿我跟你都得工作,走不开。” 他想了想,问道。 “老二,你家孩子明儿是不是没啥事?” 李安生连忙点头。 “对,哥,他是没啥事,工作的事还没弄妥当。” 李福生一锤定音。 “那就让他跑一趟团结屯。” “年轻人,腿脚利索,快去快回,儘快把李建业领过来,儘快解决了这桩事儿。” 李安生没有异议。 “行,我回去跟他说。” 隨著李安生话音落下,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这场压抑的家庭会议,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 与此同时。 李建业也早已经回到了家。 夜色浓稠。 一天下来,他没能等到一次抽奖机会,李建业心里多少有点空落。 因此回家后就抱著艾莎和秀兰,又是一夜辛勤的耕耘,在身边的温香软玉相伴下,很快就酣然睡去。 第二天。 天光顺著窗户纸透进来,在屋里洒下一片朦朧的亮色。 李建业起床吃饭后。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艾莎,好感度96!】 【秀兰,好感度95!】 看著这两个数字,李建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感度过了八十之后,这增长的速度就变得极其缓慢,不仅是秀媛,即便是艾莎和秀兰也是如此。 李建业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圈。 掰著指头数下来,现在认识的这些人里,好感度最低的,就属柳寡妇了。 想到那个身段妖嬈,眉眼间总是带著一股子风情的女人,李建业心里就有了计较。 “嫂子,艾莎,我出去转转,顺便去钓两条鱼。” 他拿起墙角的鱼竿,跟艾莎和秀兰打了声招呼,便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著几分凛冽,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李建业没去河边,而是径直朝著隔壁的院子门口方向走去,路过柳寡妇家门口时,脚步一顿,直接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走进了屋子。 “柳婶子,在家吗?”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帘子一挑,柳寡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穿著一件贴身的旧棉袄,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脸颊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看到是李建业,柳寡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隨即勾起一抹笑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建业啊。”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 “真是稀客,这都多长时间没见著你人影了。” 李建业將鱼竿顺手靠在墙边,上前几步。 “最近事儿多,老往公社那边跑。” 柳寡妇倚著门框,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火热。 “那今天怎么有空了?” 李建业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这不是寻思著好久没过来了,专门过来看看婶子家吃得好不好,用不用我给送点吃的过来。” 这话一出,柳寡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李建业身上,一股成熟女人的馨香瞬间钻进他的鼻子里。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拽住了李建业的裤腰带。 同时,一条腿轻轻抬起,用大腿若有若无地蹭著李建业的腿。 她凑到李建业耳边,吐气如兰。 “是想给婶子送吃的,还是想……吃婶子啊?” 李建业心里暗道,这俏寡妇就是不一样,这份胆量和直接,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 他也不推脱,只是隨口问了一句。 “李栋樑没在家?” 柳寡妇媚眼如丝,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脚尖向后一踢,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著,她反手就把门栓给插上了。 “管他干啥。”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如同水蛇般缠了上来。 …… 一个多小时后。 屋门被从里面拉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李建业从屋里走了出来,隨手將门轻轻带上。 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暖意微微一滯。 他整了整衣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眼睛里泛著一层满足的光。 李建业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柳寡妇当前好感度:68!】 【恭喜获得抽奖机会1次!!】 期待已久的抽奖机会终於来了。 距离上一次在柳寡妇这儿抽奖已经过去了很久,李建业都快忘了以前从柳寡妇身上都抽到过什么了。 他搓了搓手,正准备在心里默念“抽奖”。 可那个念头即將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以往的每一次抽奖,看似毫无规律,全凭运气,可现在若仔细回想,那些所谓的“运气”,似乎都带著某种必然性。 他想起了在王家村的时候。 那会儿他刚得到系统没多久,在王家村遇到了一些潜在危机,系统就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从王秀媛身上抽到了“爱的味道”。 那东西立竿见影,直接帮他教训了当时最大的麻烦。 还有在大兴镇,从沈幼微身上抽奖的经歷。 那时候他已经站稳了脚跟,日子过得安稳富足,没什么迫在眉睫的危机。 结果抽到的东西,不是【厨艺精通】就是【缝纫机票】。 这两样东西,对於李建业来说,用处实在不是特別大。 更像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渐渐的,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李建业脑中逐渐成型。 他觉得系统或许並不是一个纯粹隨机的抽奖机器,它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判断自己当前所处的境遇。 当系统判定自己没有紧急需要解决的难题时,就很大概率会隨机给一些有用或没用的东西。 而当自己身陷困境,或者有什么潜在危机时,它又总能给出一个非常合適的奖励。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这次抽奖的机会,李建业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 吃喝不愁,家里有艾莎和秀兰两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外面有柳寡妇这样的调剂。 在团结屯,他现在是人人敬重的“標兵”,没人会轻易招惹。 可以说,他现在的生活,安逸得很。 没有任何潜在的危机。 按照刚才的推论,现在抽奖,大概率又是抽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是现在就用掉这次机会,换一个可能用不上的东西? 还是……把这次机会留著,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它来扭转乾坤? 李建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將眼前的系统面板关掉,那份抽奖的衝动已经被理智压了下去。 这次机会,得用在刀刃上。 毕竟,现在他所能看见的抽奖机会已经不多了,也就柳寡妇身上还能再抽一次,再想抽奖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在什么人身上抽了。 第337章 张少的承诺 刚才在屋里,李建业已经答应了柳寡妇,等会儿钓了鱼,给她送两条过去。 於是李建业没有半分迟疑,拿上鱼竿,径直朝著他常去的河边走去。 冬日的团结屯,万物萧索。 光禿禿的树枝上掛著一层薄薄的白雪,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建业呼出的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很快他就来到了河边。 河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像一块巨大的灰白玉石,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李建业放下鱼竿,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那把平平无奇的铁锹,对准脚下的冰层,手臂肌肉微微一绷,便用力砸了下去。 “砰!” “砰!砰!砰!” 连续几下,几乎没怎么费力,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很快就被他轻鬆地凿开了,墨色的河水在下面缓缓涌动。 他熟练地掛上鱼饵,將鱼鉤顺著冰窟窿沉了下去。 有【愿者上鉤】这个能力在,他根本不担心会空手而归,加上鱼竿的效果,这渔获还会更加“丰盛”。 只是,鱼还没来得及上鉤,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李建业耳朵一动,扭头看了过去。 他选的这个位置比较偏,平时基本不会有人过来这边,今天……? 没等他想明白,两道身影就从一片雪堆后钻了出来。 竟然是牛忙和张扬。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自己这位置可偏得很,他俩怎么也找到这儿来了? 不等李建业想明白,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牛忙的手上。 那傢伙手里正捏著几片花花绿绿的布片,脸上掛著一种说不出的笑意,贼兮兮的。 很快,两人就走近了。 牛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冰面上的李建业,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即转为欣喜。 “哎呀,巧了!” 他快走几步,声音里带著兴奋。 “在这儿竟然能碰见建业大哥!” 旁边的张扬也满脸激动地凑了上来。 “大哥,你竟然在这儿钓鱼啊!” 他看著李建业脚边的冰窟窿,又看了看那根架著的鱼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等会儿我们钓了鱼,咱一块儿回去燉鱼吃唄!” 李建业没理会两人过分热情的脸,而是將视线落在了牛忙的手上。 他的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你手里拿那是什么玩意儿?” 牛忙脸上的欣喜一滯,下意识地顺著李建业的目光看向自己手心。 “哦,这个啊!” 他像是献宝一样,將那几片布料捏著,在李建业眼前抖了抖。 布片花花绿绿的,上面印著细碎的小花。 还有一条黑色透光的长袜…… 牛忙嘿嘿一笑,脸上那种贼兮兮的表情又冒了出来。 “刚才在那边雪堆里捡的,大哥。” “我看著像是女人的东西,贴身穿的那种。” 他把布片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隨即又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 “大哥你看,这手感,这色泽,要是拿回去让思思穿上,那滋味……嘿嘿嘿……” 李建业的眼神骤然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那天被他隨手丟掉的东西,今天竟然让牛忙这傢伙给捡了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牛思思那肥胖的身躯,硬要塞进这几片小布料里的画面。 顿时感觉有些不適。 那股不適感让他脸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 李建业立刻强行打断了这可怕的联想。 “赶紧收起来,別给我看。” 牛忙的笑声戛然而止,被李建业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搞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把那几片布料胡乱塞进了自己棉袄的口袋里,嘿嘿乾笑了两声,不敢再提。 李建业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冰窟窿。 “你们俩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旁边的张扬凑上来解释。 “大哥,我们昨儿在那老地方钓了一天,就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鯽鱼,不够吃的,一点都不过癮。” “这不寻思著换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转转运嘛。” 李建业“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行吧。” “那你们离我远点,去那边凿洞,別把我这儿的鱼都给嚇跑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下游的方向。 “哎,好嘞好嘞!” 牛忙连连点头,心里高兴著呢。 毕竟他大哥李建业都在这边钓鱼,说明这边渔获肯定好啊! 没准今天能钓到俩大鱼回去吃过癮嘞!! 两人不敢再多打扰,提著自己的傢伙事儿,赶忙地朝著下游更远的地方走去,忙活著开始凿冰放饵。 时间在寒风中悄然流逝。 两个钟头一晃而过。 下游的牛忙和张扬,已经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了现在的垂头丧气。 他们俩跺著脚,搓著手,哈出的白气一阵比一阵浓。 可不管他们怎么换鱼饵,怎么调整位置,那水下的鱼鉤就像是死了一样,连个晃动的跡象都没有。 “这鱼都死绝了不成?” 牛忙终於忍不住了,一把將手里的鱼竿扔在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张扬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整个人缩在棉袄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有气无力地看著自己的鱼竿。 “不行了,冻死了,一条鱼都见不著,没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失落。 最后,还是牛忙先开了口。 “走,咱去看看建业大哥那边咋样了。” 两人一合计,收起傢伙事儿,朝著李建业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没等走近,牛忙的眼珠子就直了。 他看见李建业脚边放著一个大水桶,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鱼。 “我……我没看错吧?” 牛忙揉了揉眼睛,加快了脚步。 张扬也跟了上去,等彻底看清桶里的东西时,他的嘴巴也下意识地张开了。 满满一桶鱼。 每一条都活蹦乱跳,个头还不小,最大的那几条,怕是得有三四斤重,肥硕的身子在桶里挤来挤去,溅起冰冷的水花。 牛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哎呀我的妈呀!” 他蹲在木桶边,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建业大哥,你这是把这河里的鱼都给包圆了啊?” “我们俩在那边守了俩钟头,连个鱼毛都没看著,你这儿倒好,开大会呢!” 牛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建业大哥一块儿钓鱼,那鱼就跟认人似的,全往建业大哥的鉤上跑,自己连汤都喝不著。 旁边的张扬更是馋得不行,眼睛死死盯著桶里那几条最肥的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要是拿去燉一锅,那得香成什么样啊。 李建业收起鱼竿,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对他俩的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想吃就拿著。” “跟我还客气呢?” 说著,他直接伸手从桶里拎出两条最大的,一条塞给牛忙,一条塞给张扬。 “一人一条,够你们吃一顿了。” 那鱼还在他手里活蹦乱跳地甩著尾巴,力气大得很,溅了牛忙一脸水。 牛忙也不在意,双手抱著那条沉甸甸的大鱼,脸上的豁牙笑得格外灿烂。 “哎呀,谢谢大哥!太谢谢大哥了!” 他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发出邀请。 “大哥,要不……上我家坐坐?咱一块儿燉了吃,我那儿还有半瓶好酒呢!” 半瓶好酒? 没下药吧? 李建业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牛忙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强求,只是抱著鱼嘿嘿傻乐。 张扬拎著那条肥鱼,却没像牛忙那样咋呼,他走到李建业身边,压低了声音。 “建业大哥,你对我好,我都记著呢。” 他的眼神很认真。 “现在也快过年了,我估摸著我爸妈他们在年前会从省城过来看我。” “大哥你要是缺啥,或者想要点什么稀罕东西,你跟我说,我让我爸妈给你弄来。”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倒还挺有心。 不过,李建业只是跟张扬认识而已,跟他家里人又不熟,这张扬又时常脑子不好使,家里人那可能因为他一句想要啥,就给他啥? 李建业摆了摆手。 “不用,我不缺什么。” 张扬却很坚持,又凑近了一步。 “大哥,你別跟我客气,这点事儿对我家来说不算什么。” 他非要报答的劲头,让李建业觉得有哭笑不得。 他隨意回想了一下,如果说他现在真的有什么很想要的,那也就只有一个了。 李建业隨口说了一句。 “那我说我想盖大瓦房,想用新房结婚,你能帮我?” 这话半真半假,更像是一种推脱。 张扬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他愣住了,拎著鱼的手也停在半空,仿佛在飞快地思考著什么。 李建业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把他难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 “行了,我回了。” 他冲两人摆摆手,拎起自己的鱼桶,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牛忙还在那儿衝著李建业的背影喊著感谢的话。 而张扬,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大鱼,又抬头望向李建业远去的背影,仿佛一直在认真的思考著什么。 第338章 我是你哥!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建业拎著鱼桶,顺著河边的小路不紧不慢的走上了回村的土路。 没走多远,忽然一阵马儿的嘶鸣声传来。 还伴隨著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李建业脚步一顿,扭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路上,一匹高头大马正朝著这边飞驰而来,扬起一片雪花。 马背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那人外面套著一件军大衣,头上戴著一顶毛绒绒的帽子,把他整个人衬得精神又利落。 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对这片环境的不耐烦。 这穷乡僻壤,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个鬼影子都难见著,要不是他爸非逼著他来,不来就不给饭吃,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李友仁勒住韁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重重落下时溅起了一片雪沫。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路边的李建业,看他穿著打扮就是个乡下泥腿子,眼神里的轻蔑更是不加掩饰。 “餵。” 李友仁连个称呼都懒得给,下巴朝著前方点了点。 “团结屯怎么走?” 这语气,不像是在问路,倒像是在审问犯人。 李建业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从那匹膘肥体壮的黑马上扫过,又落回李友仁那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脸上。 他隨手朝著村子的方向指了指。 “一直往前,也就几里地。” 李友仁得到了答案就想走,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可他一拉韁绳,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李建业拎著的木桶。 桶里,几条大鱼还在微微摆动著尾巴。 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鱼……” 李友仁的视线直勾勾地盯在桶里,语气里带著一丝掩不住的惊讶。 “是你钓的?” 在城里,肉类食品可都是稀罕物,尤其还是冬季,就算偶尔能买著,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大的。 李友仁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瞬间被食慾取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鱼,卖不卖?” 李建业看他的穿著,以及骑著的马,猜到这人很可能是从城里来的,说不准会很有钱。 这才抬头正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一条。” “你要是拿两条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 一听说要三块钱才能买一条鱼,李友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他拔高了音调,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三块一条。” 李建业重复了一遍。 而李友仁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气笑了。 他指著李建业的鼻子,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穷疯了吧?” “你知道三块钱能干啥不?城里普通工人干一个礼拜的活儿,也就差不多挣这点钱!够一家人买多少棒子麵吃了!” “你这一条破鱼就要三块?你怎么不去抢!” 李友仁一通劈头盖脸的批判,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李建业脸上了。 他觉得这乡下人简直是刁民,逮著个人就想往死里坑,一点老辈人嘴里的淳朴都没有。 李建业不著痕跡地侧了侧身子,避开了那阵口水雨。 他“嘖”了一声。 他伸手指了指桶里还在摆尾的鱼。 “我这鱼哪条不得有个三四斤重?” “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河都封上了,你上哪儿找这么肥的活鱼去?” “你要是嫌贵,自个儿凿冰窟窿去钓一个唄。” “……” 李友仁被他这话噎得死死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看著李建业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拉韁绳。 “驾!” 大马嘶鸣一声,调转方向,四蹄翻飞,捲起一阵雪雾,朝著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把一腔怒火都撒在了这片雪地上。 李建业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也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少爷羔子。 他拎起自己的木桶,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本以为这事儿不过是个小插曲。 然而,没想到的是,等他溜达回村里,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又看见了那匹神气的高头大马。 马停在路边,正低头不耐烦地刨著蹄子。 而那个穿著军大衣的年轻人,正站在路边跟李栋樑说著话。 李友仁的脸上没了刚才那股子怒气,反而带著点急切。 他似乎在跟李栋樑打听著什么。 李栋樑正挠著头,一脸为难的样子,一抬眼,正好看见了走过来的李建业。 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建业哥,你回来了!” 李栋樑冲他喊了一声,然后扭头就对李友仁指了指。 “喏,那就是李建业,你有啥事儿直接跟他说吧。” 李友仁猛地转过身,视线直直地落在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的脚步顿住了。 这咋扯上他了? 这人不是嫌鱼贵,气冲冲地走了吗? 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他拎著鱼桶走上前去。 “咋回事啊,栋樑?” 李建业的目光在李友仁那张复杂的脸上扫过,然后问向李栋樑。 李栋樑赶紧解释道。 “建业哥,这人说他是你家亲戚,来找你的。” 李建业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他眉毛微微挑起。 印象中,他们家的亲戚不多,而且基本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面,更別提有什么城里亲戚了。 这人是谁? 在李建业打量李友仁的时候,李友仁此时也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找的李建业,竟然就是刚才在路边那个想用三块钱一条鱼坑他的傢伙。 这叫什么事儿。 真要按辈分算起来,他还比李建业大上两个月,理应是李建业的哥。 结果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自己要找的弟弟当成冤大头宰一刀。 李友仁脸上那股子急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尷尬与恼怒的僵硬。 “你就是李建业?” 他的声音带著点乾涩,眼神里满是审视。 李建业淡淡问道。 “你谁?” 李友仁像是被噎了一下,他挺直了腰杆,下巴抬得更高,试图用这种姿態找回自己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是你哥。” 他刻意加重了“哥”这个字的发音,仿佛这一个字就能压李建业一头。 李建业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著点嘲弄。 他心里只有一个哥。 就是那个在临死前还惦记著他这个弟弟,甚至给他留下了安娜和艾莎两个漂亮媳妇的亲哥,李建国。 眼前这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傢伙,算个什么玩意儿? 李建业眼神里那点不屑毫不掩饰。 “我哥已经死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李友仁的脸上。 李友仁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李建业却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从自己的木桶里拎出两条最肥的鱼,直接塞给了旁边还有些发懵的李栋樑。 “栋樑,拿回去让你妈给你燉了吃。” “拿好了。” 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拎著空了一半的木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李友仁,转身就朝著自家的院门走去。 仿佛李友仁就是一团空气。 被无视得彻彻底底的李友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感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这种气。 眼看著李建业走远,他忍不住衝著李建业吼了一嗓子。 “嘿!李建业!有没有点教养?就这么跟你哥说话?” 见李建业没理他。 李友仁牵著马,几步就又追了上去。 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还有,那两条鱼,你眼睛都不眨就送人了。” “凭什么到我这儿就要三块钱一条?” 他的声音拔高,带著质问的尖锐。 “你就是故意坑我是吧?” “我是你哥,你现在也立马给我条鱼,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李建业来到了家门口,也终於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拉开了自家那扇简陋的木头院门。 迈步走进去后,反手一推。 院门重重合上。 李友仁被关在了门外。 李建业隔著门板平静地看著他。 “我不认识你。” “你要是再敢在我家门口没事找事,我可放狗咬人了。” 说完,李建业便转身朝著屋里走去。 李友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是气的。 放狗咬人? 他大老远从城里跑来这个穷乡僻壤,忍著寒风,就是为了找李建业,结果找到是找到了,却被李建业给关到了门外,还要放狗咬他?! 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猛地扭头,转身就想走。 他不伺候了! 什么狗屁亲戚,他还不稀罕认这么个乡下人当弟弟! 他牵著马,转身迈出两步。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可刚走两步,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临走前,爷爷指著他鼻子对他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迴响在耳边。 “你记住,他们家就剩下这一个独苗,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他请回来,要是请不回来,你也別回这个家了。” 爷爷的话向来一言九鼎。 他要是就这么自己回去了…… 李友仁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瞬间又被寒风吹得冰凉。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回去的后果,他怕承担不起。 他只能无奈地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扇將他拒之门外的院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话。 而是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扇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脆弱的木门应声而开。 他闯了进去,衝著屋子的方向大声吼道。 “李建业!” “你给我滚出来!!” “老子真是你哥!” “我叫李友仁,你叫李建业,咱俩都姓李,咱们的爷爷是亲兄弟!” “昨儿我爷才知道你们家还有后,特地让我来请你过去认亲……” 第339章 不吃那苦! 李友仁在院里嚷嚷著。 屋里。 艾莎听见后,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满是诧异,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建业,外面是谁在喊?” 王秀兰的小脸上也带著一丝紧张,小声问。 “建业哥,这是咋回事啊?” 李建业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外面那声嘶力竭的叫嚷,不过是冬日里的一阵风声。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没什么。” 他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路上碰见个无赖,想买鱼,我开价三块钱一条,他嫌贵。” “然后,就非说是我哥。” “想吃鱼就想吃鱼唄,但凡他態度好点我都送他一条了。” 李建业的话音刚落,艾莎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鄙夷。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怎么还带强行认亲的?” 王秀兰的担忧却在別处,她看了一眼窗外。 “可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这么嚷嚷吧。” “吵到咱们是小事,要是把村里人都给招来看热闹……” 李建业点了点头。 確实不像话。 是得出去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他心里盘算著,先好好跟他说,要是说不通,就把他从院子里轰出去。 要是还敢胡搅蛮缠…… 那就只能让他知道知道,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他刚迈开腿,准备朝著门口走去。 一只温热的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安娜嫂子。 李建业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嫂子。 安娜那双沉静的绿色眼眸似乎正在认真思索著什么。 “建业。” “你先別出去。” 李建业更是不解了。 “嫂子?” “怎么了??” 安娜鬆开手,目光越过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院子里那个正在叫嚷的男人。 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没准……” “他说的是真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嫂子,你说啥呢?” “我不就一个哥吗,还有哪个哥??” 他的记忆里,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喊哥呢。 大哥李建国已经不在了。 安娜看著他,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追忆。 “建业,你还记不记得,建国还在的时候,赵德柱和王霞他们也经常来看望。” 这件事李建业自然是知道。 毕竟前两天才来的。 “我记得。” 李建业沉声应道。 安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天,我正好也在旁边听著,建国跟他们聊了很久。” “他说,其实咱们家在城里有亲戚。” “是爷爷的亲兄弟,也就是你的二爷爷。” “但是,当年你爷爷经常教育,说是过去太久了,两家人都各自有了家室,生活早就天差地別。” “即便是亲戚,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隔阂,生出嫌隙。”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去城里找他们,更不能去给人家添麻烦。” “后来……你爸妈不在了,建国在炕上也没一点行动能力,家里几乎揭不开锅,日子实在是苦的没法子了,建国才动了心思,托赵德柱和王霞在城里帮忙打听打听。” “只是,一直也没什么结果。” 安娜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波澜。 这么说来,外面那个人…… 那个在院子里大吼大叫的男人,可能真是李建业的哥。 不是亲哥。 却也有著同样的血脉。 李建业的脸色变幻不定。 安娜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建业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大哥李建国。 他们確实是那种万事不求人的性子。 骨子里透著一股倔强与自尊,寧可自己把苦咽下去,也绝不轻易开口求人。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性子,想来都是受了爷爷的影响。 可当李建业沉下心仔细在自己的脑海深处搜索,试图找到任何与“二爷爷”或“城里亲戚”相关的记忆碎片。 却什么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记忆里,父母和大哥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半个字。 李建业暗嘆一声。 前身果然是靠不住。 他估计,以原主的性子,家里人是怕他今天知道了,明天就敢跑去城里认亲,所以才瞒得死死的。 李建业抬起头,目光变的柔和了许多。 “既然是这样……那把他关在门外就显得咱们有些怠慢了。” 他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身后的三双眼睛,安娜的沉静,艾莎的好奇,王秀兰的紧张,都匯聚在他的背影上。 吱呀—— 堂屋的门被拉开一道缝。 李建业径直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个叫李友仁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一片狼藉。 那扇被他一脚踹开的院门,正孤零零地歪在一边,门轴已经断裂,像是对这场突兀闯入的无声控诉。 李建业的目光从破损的院门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友仁那张写满不耐的脸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说你是我哥。” “你咋证明?” 李友仁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那副神情仿佛在说,你一个乡下泥腿子也配盘问我?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你爷叫李来福。” “我爷叫李来安。” “这俩名儿,够不够?” 李友仁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透著一股子懒得跟你多废话的拽劲儿。 李来福。 李来安。 李建业虽然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但对於爷爷的名字还是知道的,李来福,错不了。1 於是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眼前这个穿著体面,却满身傲慢的男人的確是他的堂哥。 血脉上的亲人。 他心里的那点火气,也跟著散了不少。 毕竟是亲戚,还是头一回见面,总不能真让人家在风雪里一直站著。 李建业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那刚才確实是我误会了。” 他朝著屋子的方向指了指。 “外面冷,进屋坐坐吧,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李友仁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低矮的泥坯房,门窗都糊著纸,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光是站在外面就仿佛闻到了屋里头的一股怪味儿。 “进去就不必了。” 李友仁摆了摆手,毫不掩饰的拒绝。 “我来就为了一件事。” “我爷年纪大了,心里一直惦记著你们这一支,昨儿才打听到信儿,就催我赶紧过来。” “你收拾收拾,跟我去城里一趟,认个亲,也好了却我爷一桩心愿。” 李建业听著前半句,心里还泛起一丝波澜。 原来城里的二爷爷,还一直惦记著他们。 可李友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李友仁特地压低了声音,一副为你著想的口吻。 “你跟我去了,在我爷面前,少说话,別乱说话。” “尤其是我爷爷要是心软,想让你留在我们家住下,你可千万不能同意。” 他皱著眉头,仿佛自己也非常为难。 “不是我们小气,我家里人多,早就住满了,我跟我弟还要挤在一间屋里,哪还有地方给你挤?” “你可得有点眼力见儿。”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卷著雪花,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建业脸上的那点柔和,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听明白了。 什么认亲。 什么了却心愿。 合著就是老爷子一个人在怀念过去,底下的儿孙没一个乐意的。 这趟差事,对这位“哥”来说,不过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罢了。 还生怕他这个乡下穷亲戚赖上他们家,提前就把话给说死了。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几分嘲弄。 “你多虑了。” “就算你们想让我去,我还不想去了。” 李建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自个儿回去吧。” “我不跟你回去。” 城里这位二爷爷李建业压根也不熟,如果是一门好事,倒是可以过去看看,增进一下两家的关係。 但眼下这情况,去了就是遭白眼。 没有去的必要。 还担心李建业会赖上他们,都不知道李建业在乡下这小日子过的有多舒坦。 去跟他们抢定粮吃? 吃那苦做什么? 第340章 爷爷,我回来了! 李友仁听到李建业拒绝的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本以为李建业承认和他的关係后就会踏实跟他回去一趟,没想到李建业竟然直接给拒绝了!! “你不去!?” 李友仁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不去?” 李建业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目光从李友仁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门口那扇被踹坏的院门上。 “你可以走了。” “走之前,把我家的门恢復原状。” 让他走? 还让他修门? 看著李建业那冷冰冰的表情,李友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但很快他也想明白了李建业为啥前面还好好的认他这个亲戚,后面又態度果断的拒绝。 问题出在他之前那些话,那些看似是“提醒”的话仿佛戳到了这位乡下弟弟的自尊心? 放在平时,李友仁才懒得管別人心里对他的话咋想的。 可今天不行。 爷爷还在家里等著信儿呢。 要是就他自个儿回去了,老爷子非得拿拐杖敲他不可。 就算老爷子年迈了,行动不便。 他爹那关也不好过。 於是,李友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討好。 “哎呀,建业兄弟,刚才哥是跟你开玩笑呢,我那不是怕你第一次去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习惯嘛。” “大不了我给你点钱总行吧?” “还有这门,不就是掉了吗,我这就给你修好!!” 说著,他快步走了过去,也不顾地上冰冷的积雪,蹲下身子,笨手笨脚地开始摆弄那扇脱了轴的木门。 “刚才进门太急了,不小心把门给弄坏了。”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修好,保证给你修得结结实实的!” “等我修好了,你就安心跟我去一趟……” 一个在城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干过这种修理活,他把门板扶起来,门板又倒下去,溅起一片雪沫,弄得他一身狼狈。 李建业怕他越修越坏,便站在一旁看著,时不时指导一下。 而李友仁一边手忙脚乱的修理,一边嘴里还没停下。 “兄弟,你听哥给你说,城里可比你们这山沟沟里好玩多了。” “那大路,又宽又平,还有四个轮子跑的铁壳子,叫小汽车,那傢伙跑得可快了!” “还有电灯,一拉绳子,屋里就跟白天一样!” 他见李建业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於是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朝李建业挤了挤眼睛。 “哥还能带你去找个地方乐呵乐呵。” “那地方可有意思了,保准你在这团结屯待一辈子都见不著!” 乐呵乐呵? 李建业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看著李友仁那副神秘兮兮又带著点猥琐的表情,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逛窑子? 六十年代的窑子? 李建业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家里有安娜和艾莎以及秀兰,外边还有俏寡妇和……日子过得舒坦滋润。 这乡村生活不比那些有意思多了。 李建业本没打算搭理李友仁的这些胡话,但转念间,他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艾莎、王秀兰,以及王秀媛、沈幼微、柳如烟,她们的好感度都要刷满了。 想多一点抽奖机会就必须让系统绑定新的人。 一直待在团结屯,每天见到的都是这些人,上哪去找新的人绑定? 去城里…… 李建业的目光落在李友仁那张还在费力討好的脸上。 虽然这傢伙看著挺烦人。 但跟著去城里一趟,没准能有意外收穫。 李建业看著累得大口喘气的李友仁,淡淡地开口。 “行。” “等你把门修好了,我就跟你去一趟。” 李友仁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似乎没想到李建业会突然答应了。 隨即又明白了什么。 心中不由讽刺,李建业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一听能乐呵立马就答应了,想的还怪美。 李友仁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凑过来低声说道。 “嘿!” “早说你好这口啊!” 李建业:“?” 李友仁手忙脚乱地將那扇木门扶正,对准门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上一抬,再猛地往下一落。 门总算是掛回去了。 他推了两下,门框晃晃悠悠,但好歹没再掉下来。 李友仁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转过身,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好了吧?” “这下能跟我走了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 “去城里一趟今天肯定回不来,我得先去大队开个介绍信。” “免得到了城里有麻烦。” “行,行,行!” 李友仁连声答应,生怕李建业反悔。 “我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 他站在院子门口,依然没有想要进屋喝口水暖和暖和的意思。 李建业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屋里。 门帘一掀。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都站在门边,显然刚才院子里的话,她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嫂子,艾莎,秀兰,我得出门一趟。” “去见见那个二爷爷。” “最多明天就回来。” 艾莎那双蓝色的眸子眨了眨,看著李建业。 “我们都听到了。” “你去吧。” 安娜走到李建业身边,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雪花。 她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关切。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王秀兰也小声地开口。 “建业哥,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李建业看著她们,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最后张开双臂將三个女人一起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身上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她们,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隨后鬆开手,李建业转身就往外走。 “我走了。” 出了院门,李建业先去李大强家弄了个介绍信,借了队上的一匹马,出来后没急著回家去,而是绕了个弯朝著村外走去。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心念一动。 一群身形矫健的野狼凭空出现在雪地上,它们落地无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为首的狼王身形最为硕大,它走到李建业面前,恭顺地低下了头。 李建业的目光平静,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守在团结屯外。” “保护好我的家人。” “没什么事不用进村,免得惊扰了乡亲们。” 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用头轻轻蹭了蹭李建业的裤腿,表示明白。 李建业拍了拍它厚实的脖颈。 接著,他再次打开空间。 一头已经开膛破肚的梅花鹿凭空出现,砸在鬆软的雪地上。 新鲜的血肉还带著一丝温热。 “这是你们这两天的伙食。” 狼群的目光被梅花鹿吸引,却无一头敢擅自行动,都在等待著王的命令。 李建业最后拍了拍狼王的头,转身便走,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又回到了村子里。 李建业牵著马回到门口时,李友仁正跺著脚来回踱步。 他身上穿的棉大衣,此刻沾了不少刚才修门时蹭上的泥点和雪水,显得有些滑稽。 看见李建业的身影,李友仁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一些。 “介绍信开好了?” 李建业嗯了一声。 “走吧。” 李友仁上前解开了韁绳,翻身利落地跨上了他来时骑的马。 李建业也骑上马跟在其后。 道路顛簸,积雪湿滑。 一路无话。 凛冽的寒风颳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马蹄踏在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又沉闷。 骑马是比走路要快。 往日李建业走一趟得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进了城。 李友仁熟门熟路地驾著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绕。 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子前停下。 院墙是青砖砌的,门上的顏色已经斑驳脱落。 李友仁翻身下马,推开了院门。 “进来吧。” 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李建业跟著他进了院子。 院子的布局很简单,正对著门的是一间主屋,两边各有一间厢房,角落里还挤著两间矮小的耳房。 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都上班去了。” 李友仁隨口解释了一句,径直领著李建业往主屋走去。 他一把推开主屋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摩擦声。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混杂著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爷爷!” “人我给你找来了!” 李友仁扯著嗓子朝里屋喊了一声。 说话间,他已经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李建业跟在他身后。 里屋的土炕上,一个穿著旧棉袄,身形枯瘦的老人正靠墙坐著。 他呆呆地望著窗户的方向,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老人的头缓缓转了过来,浑浊的眼珠在李友仁和李建业脸上扫过。 他的脸上是全然的茫然与陌生。 李来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干什么?” 第341章 我大孙饿了! 李友仁看著他爷爷那不太清醒的样子,无奈回应道。 “爷爷,不是你让我去找李建业的吗?” “人给你带来了。” 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开关,瞬间触动了炕上那个枯瘦的老人。 李来安空洞的眼神里,猛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不再看李友仁,浑浊的眼珠死死地锁在了李建业的脸上。 “李……建业?”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挣扎著想坐直身体,乾枯的手在破旧的棉被上摸索,撑著炕沿,整个人都向前倾了过来。 “对,对,李建业……” “我孙子!” 李来安盯著李建业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瞧著,看著看著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两行热泪,顺著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流淌下来。 他伸出那只皮包骨头的手,一把抓住了李建业的手。 “是我孙子……没错……” 说著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捧著李建业的手,像是捧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 他把李建业的脸瞧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用袖子用力地擦,擦完了再看。 “像……” “太像了……” “建业……你和你爷爷,长得真像啊……” 李建业的手被他抓著,感觉有些尷尬。 本来也都是不熟悉的人。 突然认亲,他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不过李来安也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只是拉著李建业的手,把他往炕边拽,让他坐下。 “好……好……回来了就好……” 老人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思绪已经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开始自顾自的给李建业讲起了往事。 “你爷爷叫李来福,我叫李来安,我们是亲兄弟。” “那年头,老家活不下去,我跟你爷爷就跟著人流,一起闯关东……” “后来我不能跑了,我们兄弟俩就分道扬鑣,我以为他过几年就会回来的,可我等啊,等啊,等了几十年……” “等到最后,就等来了你一个后人……” 老人说到这里,无声地流泪。 李建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自称是自己爷爷的老人,听著这段尘封的往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胸口蔓延。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李建业家祖上不是团结屯的,是爷爷当年闯关东来到这边的。 这些事,李建业的爹妈从来没跟他说起过。 李来安讲述个不停,李建业就坐在旁边静静听著,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直到最后,李建业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饿扁了,便打断了老爷子的讲述。 “老爷子,別太难过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建业顿了顿,看著老人依旧沉浸在悲痛中的脸,认真地说道。 “至少我还活著不是吗?” “我就叫您一声二爷爷,以后咱们依然是一家人。” 这番话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老人心头的阴霾。 李来安抬起泪眼,仔仔细细地看著李建业,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也就在这时。 “咕嚕——” 一声清晰的、不合时宜的声响,突兀地在安静的里屋炸开。 李建业的表情僵了一下。 中午就没吃东西,骑马赶了一路,又坐在这儿听了一下午的故事,铁打的肚子也扛不住。 他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李来安先是愣住,隨即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 “好……好……” 他连声说著,眼里的泪花变成了笑意。 “二爷爷这就让人给你做饭去。” 说著,他便转过头,朝著外屋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友仁!” “快,去给大孙弄点吃的!” “他饿了!” 李友仁正靠在门框上听得不耐烦,闻言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进来。 “爷爷,他是大孙,那我算谁啊?” “小孙?”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 李来安的脸沉了下来,眼睛一瞪。 “少废话!” “让你去就去!” 李友仁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顶嘴,不情不愿地转身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家里的其他人下班回来了。 李友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找到了救星。 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孝顺的笑容,又转了回来。 “爷爷,我爸妈他们回来了,让他们做饭就行。” “我在这儿陪著您。” 话说得好听,人却往旁边一站,摆明了是想偷懒。 李来安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下,没再理会他。 屋门被推开,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都穿著灰蓝色的工装,沾著些许灰尘,脸上带著一天工作后的疲惫。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更壮实一些,面相憨厚,是李福生。 跟在后面的男人则瘦一些,眉眼间和李友仁有几分相似,是李安生。 两人一进屋,就看到了炕边坐著的李建业,脚步都顿了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拘谨。 李福生和李安生两个大男人,看著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反倒有点认生。 “是……建业来了?” 李福生搓了搓手,有些尷尬地开口。 李安生也跟著问了一句。 “跟你二爷爷说话了吧?” 李建业冲他们点了点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炕上的李来安已经先出声了。 老人指著先进来的李福生对李建业说。 “建业,这个是你福生伯伯。”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李安生。 “那个是你安生伯伯。” 李来安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们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你福生伯伯的名字,是因为我惦记著你爷爷,怕他有个万一,断了香火,所以取名叫福生。” “你叫他大伯就行。”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二儿子身上。 “你安生伯伯,是按著我的名儿取的,你叫他二伯就行。” 这番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福生和李安生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他们低著头,像是也在回味著自己名字里承载的、那段从未见过的亲人的分量。 李建业看著眼前这两个面带风霜的男人。 他没有丝毫的扭捏,站直了身体,大大方方地朝著两人喊道。 “大伯。” “二伯。” 声音清朗,態度坦然。 李福生和李安生两个大男人,被这一声坦荡的“大伯”、“二伯”喊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都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 他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就在这时,门帘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 两个中年妇女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穿著一件碎花棉袄,脸上带著几分精明,这是李安生的媳妇刘香梅。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面相更温和些的女人,眉眼间透著一股朴实,是李福生的媳妇张喜云。 两人一进屋,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哎呦,这就是建业吧?” 张喜云快走两步,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大老远来的,路上冷不冷?” “瞅这孩子,长得真俊。” 刘香梅也跟著凑了上来,上下打量著李建业,语气亲近。 “建业,肯定还没吃饭吧?等著,二娘这就给你做饭去。” 李建业听著她们的关怀,看著她们脸上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 只是这热情,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热烈,却仿佛没什么温度。 亲近,却带著距离。 张喜云一边说著,一边就朝屋外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志远,婷婷!” “快出来,你们的弟弟建业来了,快和他玩会儿,妈做饭去。” 站在一旁的李友仁见大傢伙都招呼著招待李建业,忍不住开口问道。 “哎,妈,我弟呢?” “我是说我亲弟!” 刘香梅的眉毛一竖,抬腿就给了李友仁一脚,不过力道不重。 “谁知道在哪鬼混。” 她嘴上骂著,眼睛却瞪了儿子一下,示意他別在这时候添乱。 说完,她和张喜云对视一眼,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转身去了外屋的厨房,很快就传来了叮叮噹噹的锅碗瓢盆声。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她们的离开,又变得有些安静。 没过一会儿,两个年轻人从外面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小伙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板结实,长相憨厚,是李志远。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姑娘,看著顶多也就十八九岁,梳著两条乌黑的辫子,眼睛很大,带著几分好奇,是李婷。 两人站在门口,看著屋里这个陌生的“弟弟”,都显得有些拘束。 同龄人之间,这种被长辈强行安排的亲近,最是尷尬。 还是李志远先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那个……建业,你会打牌不?” “玩会儿?” 李婷也在旁边小声附和。 “对,玩会儿牌吧。” 炕上的李来安看著这几个孩子,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笑意。 他轻轻推了推李建业的胳膊。 “去吧,建业。” “跟她们到外屋玩会儿。” “我换身衣裳,等会儿咱们一起吃饭。” 第342章 真亮啊 李建业跟著李志远和李婷来到了外屋。 加上李友仁。 四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李志远地洗著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外面的厨房里,是叮叮噹噹的炒菜声和两个女人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屋里是他们打牌的动静。 时间飞快流逝。 不知道打了几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紧接著,十多岁孩子的粗嗓门就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妈!我饿了!” “饭好了没啊?” 刘香梅的声音紧接著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带著一丝不耐烦。 “嚷嚷啥!!” “你哥他们在堂屋呢,先找他们玩去!” 话音刚落,外屋的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冲了进来,他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脸上红扑扑的像是一路疯跑回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牌的李友仁。 “哥!你们……” 少年咋咋呼呼地就要往桌边凑,可刚迈出一步,他的目光就撞上了桌边坐著的李建业。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少年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兴奋和咋呼劲儿一下子就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生人时的侷促。 他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屋子里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经过几把牌下来,李建业也已经和这几位同辈分的兄弟熟悉了不少,李志远笑呵呵地指著进来的少年,对李建业介绍。 “这是我婶儿家的,叫李友亮。” “也是咱们弟弟。” 李建业闻言,看向那个叫李友亮的少年,点了点头。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是挺亮的。” “人还没到,声儿就先到了。” 他这话带著点东北人特有的调侃味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戳中了笑点。 “噗嗤。” 一直很安静的李婷没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她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建业哥,没想到你还挺幽默。” 李志远也跟著哈哈大笑,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一句玩笑话,瞬间轻鬆了不少。 他拍了拍李友亮的肩膀,也给李友亮介绍起了李建业。 “友亮,这就是咱们那个传闻中的大爷爷家的后人,李建业。” “你得叫哥。” “来,快叫声哥。” 李友亮被眾人盯著,脸更红了。 他看著李建业,嘴唇动了动,那声“哥”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只是侷促地抓著自己的衣角。 气氛又有些僵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友仁忽然冷笑一声,开了口。 “李友亮,你记住了,你只有一个哥,那就是你哥我。” 这话一出,屋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友亮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哥,又偷偷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李建业。 他觉得尷尬极了,脚趾在鞋里抠著地,扭头就往外走。 “我……我去上个厕所。” 李志远脸色一沉,抬手就在李友仁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不是?” “他不叫建业哥叫啥?” 李友仁不服气地揉了揉后脑勺,梗著脖子反驳。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今天我去乡下接他,让他喊我哥的时候,他就这么跟我说的。” 李志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建业。 李婷的目光也带著几分探寻,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迎著他们的视线,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微笑。 “確实。” 他坦然承认。 “当时以为哪来的无赖,没事找事呢,毕竟我从小到大就一个哥,对我非常好……” 李建业说著说著,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但……前些日子过世了……” 此时的李建业就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情绪十分低落。 李志远和李婷见此,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他们当即將矛头对准了李友仁。 “都是你!” 李婷有些生气地瞪著李友仁。 “又让建业哥难过!” 李志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建业家就剩他一个人了,你就不能有点当哥的样?” 李友仁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颊涨得通红,热意一阵阵往上涌。 在李志远和李婷一唱一和的指责下,他显得里外不是人。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时,外屋的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 李福生和李安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都別玩了。” 李福生声音沉稳,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一扫,最后落在桌上的扑克牌上。 “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他一开口,屋里那点残存的紧张感瞬间就烟消云散。 李友仁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將桌上的牌收拢起来。 紧接著,张喜云和刘香梅也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餚走了进来。 饭菜的香气迅速在屋子里瀰漫开。 李建业看著端上桌的饭菜,有肉有蛋,颇为丰盛。 他心里暗自掂量。 这伙食,虽然比不上他自己家里做的,可在这个年代,能有蛋有肉,也已经是非常丰盛的佳肴了。 不知道是为了招待他这个“稀客”特意准备的,还是说,这城里亲戚家的日子,一直都过得这么红火。 桌上的饭菜很快摆满了。 可屋子里的人,却没一个先动身入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里屋的方向。 李福生和李安生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转身,一前一后地进了里屋。 很快,他们便一左一右地,將李来安老爷子给搀扶了出来。 老爷子已经换下先前那身旧衣裳,穿上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布褂子,花白的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瞧著比刚才精神了不止一星半点。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也透著一股清明和喜气。 “都站著干啥,坐,都坐。” 李来安被扶到主位上,他抬手招呼著,脸上带著笑。 话是这么说,可桌边的人依旧站著,直到看著老爷子稳稳噹噹地坐下了,大家才按照长幼次序,一一落座。 李安生坐下后,瞧著父亲的面容,忍不住开口。 “爹,您今儿看著可年轻不少。” 一旁的李福生也跟著点头,脸上是朴实的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 “爹今儿这状態看著可一点糊涂的样都没有。” 李来安笑呵呵的,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那布满褶皱的手,朝著李建业的方向指了指,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迎著眾人的视线,坦然起身,绕过桌角,在老爷子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来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伸手指著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声音里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骄傲。 “到了二爷爷这儿,你就有口福咯。” “你大伯可是大厨,咱家这伙食好著呢,別拘束,放开了吃,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 大厨?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从桌上那盘油光鋥亮、切得厚薄均匀的肉,滑到那盘金黄蓬鬆的炒蛋上。 原来如此。 李福生是个厨子。 李建业瞬间就想通了为啥这顿饭能有肉有蛋,十分丰盛了。 这年头,厨子可是个顶好的行当。 要是做菜的手艺了得,在单位食堂里掌勺那可是不得了,工资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往家里捞“油水”。 那些所谓的“剩饭剩菜”,就足够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了。 难怪这一桌子又是肉又是蛋的,比寻常人家过年还丰盛。 也难怪李友仁那小子,骨子里总透著一股瞧不起乡下人的优越感。 想通了这一层,李建业心中瞭然。 李来安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 “都动筷吧,吃饭!” 一声令下,桌上的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李友仁的筷子第一个伸了出去,快准狠地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塞进自己碗里。 李志远和李婷也跟著动了筷子,夹著自己爱吃的菜。 一时间,碗筷碰撞的声音,伴隨著饭菜的香气,在屋子里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李建业也拿起筷子,准备象徵性地夹点什么吃。 他的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身旁的李来安身上。 老爷子的手很抖。 那双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毕露,皮肤鬆弛地耷拉著,像是隨时会控制不住。 他瞄准了一块菜餚,筷子颤颤巍巍地伸了过去。 好不容易夹住了。 可从盘子到碗这短短的距离,却显得格外漫长。 那双筷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眼看就要到碗边了,那菜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从筷子中间滑了出去,索性离碗近,直接掉到了碗里,不然还得再从桌子上夹起来吃。 第343章 那就都接过来! 李建业看著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筷子,伸向桌子中央。 他的手很稳。 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稳稳噹噹地放进了李来安的碗里。 紧接著,他又夹了几筷子蓬鬆的炒蛋,还有碧绿的青菜。 直到老爷子碗里冒了尖,他才收回筷子。 “二爷爷,你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夹。” 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桌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来安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他布满褶皱的脸上,笑容一点点漾开。 “好,好孩子。” 老爷子连连点头,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欢喜。 “不愧是我大哥家的孙子,懂事,孝顺。” “快吃,你也快吃,不用管我。” “我这老傢伙吃不了多少。” 李建业点点头,这才拿起自己的碗,准备吃饭。 老爷子的夸讚,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刘香梅的耳朵里。 她正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那只顾著埋头扒饭的儿子,李友仁和李友亮。 刘香梅的脸色沉了下去。 桌子底下,她的脚精准地找到了目標。 用力踩了下去。 坐在李友仁身旁的一个半大少年,李友亮,忽然疼得眉头一皱,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刘香梅,眼神里全是茫然,不明白好端端的为啥踩他。 但他只是咧了咧嘴,没敢出声。 李友仁可就没这么好的忍耐力了。 “哎哟!谁踩我脚了!” 他痛得叫出了声,筷子上的肉都差点掉了。 这一嗓子,把桌上温馨的气氛又给喊得一滯。 他一抬头,正对上他妈刘香梅投来的眼神。 刘香梅的下巴朝著李来安和李建业的方向,极快地扬了一下。 李友仁瞬间就明白了。 他脸上的痛色立刻转为一丝諂媚的笑。 他“啪”地一声放下碗,站起身,更加热情地给李来安夹菜。 “爷爷,您吃这个,这个肉燉得烂。” “爷爷,我跟您说,以后您想吃啥就跟我说,我可是您亲孙子,不管您想吃啥,孙子都想法子给您弄来!” 这番话说得夸张又油滑,一点也不著调。 李来安原本带著笑意的脸,慢慢拉了下来。 他看著碗里那座高高垒起的“菜山”,眉头不著痕跡地皱了皱。 李来安只是淡淡地扫了李友仁一眼。 “不用给我夹了。” “我吃不了多少,你们吃你们的。” 李友仁那一番自作聪明的表態,像是往烧热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气氛瞬间又冷了下去。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大家各自吃著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桌上的菜盘渐渐见了底。 李来安见大傢伙儿都吃的差不多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筷子头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嗒嗒。 一声轻响,却让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了主位上的老爷子。 李来安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李建业的身上。 他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岁月的沉重。 “咱们这一大家子,总算是真真正正地聚齐了。” “建业啊。” “你爷爷,是我亲大哥。” “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活不下去了,更別提在这城里安家,有你们这两个叔伯。” “我这条命,这个家,都是你爷爷给的。” 这话说得极重。 李福生和李安生兄弟俩都低下了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刘香梅和张喜云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们知道,正题来了。 李来安看著李建业,眼神里满是疼惜和愧疚。 “现在,你爷爷不在了,你爹妈也不在了,老李家在乡下的根,就剩下你这一根独苗。” “二爷爷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一个人在乡下吃苦。”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所以我想好了,从今往后,你就別回乡下了,留在这里跟我们一块儿生活!” 话音落下。 张喜云和刘香梅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大眼瞪著小眼,眼底是如出一辙的抗拒。 下一秒,她们的视线就像两把锥子,齐刷刷地扎向了各自的丈夫。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快说话! 之前说好的!! 可李福生却像是没看见媳妇的眼神,他只是低著头,用筷子拨拉著碗里剩下的一点米饭,仿佛那些米饭比平时的更香。 李安生更是把头垂得更低,筷子在那胡乱的戳著,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在。 两个男人,一个沉默,一个装傻。 谁也不肯当这个出头鸟。 李来安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著两个闷不吭声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没有多说。 他只是把这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老爷子一锤定音。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李建业都听得愣了一下。 说定了? 他从头到尾,可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他没说想留在城里啊。 这城里房子挤挤巴巴,人情弯弯绕绕,哪有他乡下生活的得劲儿?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李建业正要开口。 他想说,二爷爷,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城里,我真住不惯。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此时,在桌子底下,张喜云和刘香梅两人都已经开始发力了。 张喜云和刘香梅的手指化作铁钳,精准地找到了自家男人腰间的软肉,然后,狠狠一拧。 “嘶……” 李福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夹到嘴里的菜没嚼烂就猛地咽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李安生更是不堪,嘴里含著的一口饭,“噗”地一下,直接喷回了碗里,米粒溅得到处都是。 兄弟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几乎是同时,用一种又痛又求饶的眼神,看向了各自的媳妇。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火花四溅。 张喜云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说话!你哑巴了? 刘香梅的眼神更直接,像刀子一样:说好的反对,现在在这给我装什么死?! 李福生和李安生的眼神里,却满是为难和恳求:那是我爹!我怎么说?你让我说啥? 可两个媳妇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天你们俩要是不开口,这事儿没完! 李福生求饶无果,只能把头低得更深,用筷子尖在碗里一下一下地戳著,仿佛那碗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安生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一个装聋,一个作哑。 谁也不想当这个忤逆的儿子。 眼看著自家男人是指望不上了。 张喜云和刘香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没办法了。 张喜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看向主位上的李来安。 “爸,您看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建业这孩子是好,我们都喜欢,可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突然多个人,这住哪儿啊?”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刘香梅立刻就接了上来,她的声音可比张喜云尖锐多了。 “就是啊,爸!” “住的地方挤挤还能凑合,可吃饭呢?” “这多一张嘴,一天就得吃多少粮食?咱们城里人,粮食可都是按人头凭粮本供应的,多一口人,那粮食从哪儿来啊?” 李建业能理解这两个婶娘的想法。 城里生活本就不易,房子、口粮,样样都是定数,凭空多出来一个人就会打乱原有的节奏,对她们来说也会有些负担。 他本来也没打算留下来。 更不想招人白眼。 今天来这儿也就只是为了跟老爷子见见,好歹也是亲戚,见个面总是应该的。 李建业伸手,轻轻拉住了李来安粗糙的手臂。 “二爷爷。” “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真不能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 “我家里头还有好几口人得生活呢,有我嫂子,还有我那还没过门的媳妇,还有我那个表妹,都指望著我呢。” “我要是留在这里,她们在乡下就没人照顾了。” 这话一出,张喜云和刘香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 这小子还算是个明白人! 张喜云脸上的愁苦立刻散去,换上了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爸,您听听,建业这孩子多有担当!” “说的是啊,家里那么多人指望著他呢,咱们可不能这么自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刘香梅也赶紧帮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对对对!!” “几个女人在乡下,要是没个男人那可咋活!” 两人一唱一和,恨不得现在就给李建业打包好行李,恭送他回乡下去。 李来安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李建业,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喜形於色的儿媳妇,脸上的阴沉却慢慢散去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依然泛著光。 那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加坚定的神采。 他忽然笑了。 “好,好孩子。” “有担当,知道顾家,像你爷爷,像我们老李家的人!” 老爷子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张喜云和刘香梅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成了,这事儿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下一秒,李来安的话,却让她们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既然是这样……” “那就都接过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 第344章 老爷子倒了! 老爷子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 张喜云和刘香梅脸上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劣质瓷器,寸寸龟裂,最后僵在嘴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啪嗒。” 是李安生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 也点燃了导火索。 “爸,您说啥呢?” 刘香梅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接过来? 都接过来? 那可是四张嘴!四个大活人!! 张喜云也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囫圇了。 “爸,这可使不得啊!” “咱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您看看,您看看!” 她伸手指著侷促的四周。 “我们两家子人,加上志远也快要结婚了,这都快挤不下了,再来四个人,住哪儿?睡地上吗?” 刘香梅的语速又快又急,像是连珠炮一样。 “就是啊,爸!住房是天大的难事!可比住房更难的,是吃饭!” “多一口人,咱们勒勒裤腰带也许能省出来点吃的,但多四口人,咱们的粮本上可变不出多余的粮食来!”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声音里充满了焦灼与抗拒。 一旁的李福生和李安生都一言不发。 爹是天。 媳妇是地。 天地交战,他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李来安老爷子此时看著两个儿媳妇急赤白脸的样子,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动摇。 他浑浊的眼睛里,燃烧著一股偏执的火焰。 “住的地方?” 老爷子冷笑一声。 “这房子是谁买的?”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这房子是我大哥,是建业他爷爷买的,当年要不是我大哥把积蓄全都花给了我,我能在城里安家?” “你们能吃上商品粮,当上城里人?”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严。 “建业,是我大哥唯一的亲孙子,也是他唯一的根,他住自己爷爷买的房子,天经地义!”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张喜云和刘香梅的头上。 她们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爸,您这话说的……” “这房子是大哥买的没错,可建业是亲孙子,那志远和友仁他们就不是亲的了?他们也是您的亲孙子啊!” 刘香梅更是直接。 “都给他们住了,那我们呢?我们一家老小住哪儿去?” “大冬天的,您是想让我们一家子都去睡大街吗?” 眼看著两个婶娘越说越激动,李建业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他连忙拉住了李来安的手臂。 “二爷爷。” “您先別生气,听我说,我在乡下有吃有喝,日子过得挺舒坦的,真没有想要留在这里的想法!!” “您不用非得让我留下来。”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老爷子冷静下来。 可李来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只当李建业这是客气,是怕给家里添麻烦,这孩子越是懂事,他心里的愧疚和疼惜就越是翻江倒海。 李来安猛地甩开李建业的手,双眼瞪得溜圆,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拄著身旁的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隨后举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老爷子几乎用尽全力道。 “难道现在我的话在这个家都不管用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好,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在这个家住了,我跟建业两个人,我们上街上要饭去……” 李来安是真的生气了。 话音还未落。 他脸上的红色便迅速褪去,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一阵阵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嗬……嗬……”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爸!” 李福生和李安生惊呼一声,赶忙衝上前去想要扶住。 李建业离得最近,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老爷子即將倒下的身体。 但此时老爷子已经紧闭双眼,彻底昏厥了过去。 “快!快送医院!” 张喜云和刘香梅也顾不上爭吵了,嚇得六神无主,慌忙地喊著。 “我去找车!” 李福生转身就要往外跑。 “都別慌!” 李婷也站了出来,她是县医院的护士,见过比这些突发情况更严重的,比旁人镇定一些。 “爷爷这肯定是气急攻心,我认识医院里的医生,我这就去联繫,咱们赶紧把人送过去!”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李建业抱著老爷子,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脑海中所掌握的知识已经给出了判断。 老爷子这是气厥。 因生气导致气机逆乱,上冲犯脑,闭阻清窍,才会突然昏厥。 只要用针刺激人中、內关、足三里、百会等几个关键穴位,便能行气开窍,让老爷子转危为安。 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口。 “不用送医院,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身侧突然衝过来一个人影,猛地將他往旁边一推。 是李友仁。 “你可以什么可以!別在这儿碍事!” 李友仁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恨,他指著李建业的鼻子,压低了声音怒斥。 “我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赖你!” “要不是你来了,我爷爷能变成这样吗!” 没等李建业再说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混乱中炸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李安生铁青著脸,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瞪著被自己一巴掌扇得懵在原地的儿子李友仁。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还不赶紧搭把手,把你爷爷送医院去!” 他一把推开李友仁,几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李来安抬上了板车。 李友仁捂著火辣辣的脸,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低著头跟上去帮忙。 混乱中,李安生脚步匆匆地经过李建业身旁时,停顿了一下。 眼神复杂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建业,你別往心里去。” “也別太担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快又急。 “李婷就是县医院的护士,跟那些大夫都熟得很。” “咱们家离医院也近,几分钟就到了,肯定能抢救过来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急匆匆地跟著眾人往外走。 李建业张了张嘴,他想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让他用银针刺几个穴位,比送去医院快得多,也稳妥得多。 可他的话还没出口,他们把老爷子抬上板车,往医院去了。 李建业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年代的医院,医疗条件一般,医院里的大夫或许能看出来老爷子是气厥,但治疗手段却极其有限,不一定能救治过来。 要是再拖延了时间,老爷子的病情就可能加重,最坏的情况…… 李建业没再想下去。 他跟这个二爷爷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相处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可老爷子那股子偏执的、不计后果的维护,却深深烙在了他心里。 为了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孙子能过上好日子,不惜跟两个儿子儿媳妇作对。 这份情,沉甸甸的。 李建业不能眼睁睁看著老爷子出事。 於是他加快脚步跟著去了医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爷子有事。 很快到了医院。 李婷已经提前跑到了门口,正焦急地和一个穿著白大褂、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 男人看到板车过来,皱了皱眉,但还是快步迎了上来。 “快,推进急诊室!” 他指挥著眾人,语气里带著一丝下班后被打扰的不耐。 急诊室里,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老爷子被七手八脚地抬到了一张狭窄的诊疗床上。 那位被李婷喊来的医生简单地翻了翻老爷子的眼皮,又用听诊器在胸口听了听,便开始了他的救治。 李建业隔著门缝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看著老爷子输液,插氧气。 他断定,这医院確实没有正確的治疗方案。 现在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抢救时间,如果不能儘快施针,即便后面李建业把人救回来了,也极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甚至变成痴呆。 李建业再也无法忍耐。 他一步上前,就要衝进急诊室。 “你干什么去!” 李福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紧张。 李安生也立刻挡在了他的身前。 “建业,你冷静点!” 张喜云和刘香梅也围了过来,她们看著李建业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李建业甩开李福生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位叔伯,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发紧。 “二爷爷这是气厥!” “半个小时內是最佳抢救时间,要是过了这个时间,病情会加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能救二爷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露出了质疑。 “建业,现在有医生在抢救呢,你就別添乱了。” 李安生语重心长道。 刘香梅则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你还能比人家医生懂?” “人家大夫在医院里干了多少年了,怎么才能治好也不用你去说吧?” 张喜云也跟著附和。 “在外边安安分分等著就行了,別给医生添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护士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到门口围著一群人吵嚷,立刻板起了脸。 “都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 “家属不准在外面大声喧譁,要等就安安静静地等著!” 李友仁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护士。 顿时两眼放光。 隨即像是为了彰显什么似的,故意挺了挺胸膛,对著李建业斥责道。 “听见没?” “別在这儿嚷嚷了,老实坐那儿等著!” 第345章 你不是卖鱼的吗? 李友仁斥责完李建业,隨后便一脸諂媚地转向那个年轻护士,脸上堆满了笑。 “小雅,你值班呢。” 他的声音油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被称作小雅的护士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视线在门口这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李建业的脸上。 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辨认著什么。 试探性的开口道: “李建业?”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李建业闻声回头,也是一怔。 对方戴著口罩,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声音他有些印象。 是赵诚的妹妹,赵雅。 上次来县里买缝纫机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李建业对著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却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还系在急诊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老人身上,实在没心思跟人嘮家常。 赵雅却主动凑了过来。 她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好奇。 “你咋跑城里来了?” “这是……家里有人病了?” 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急诊室大门。 李建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更加焦灼地望著那扇门。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旁边的李友仁眼里。 自己主动搭訕,赵雅爱搭不理。 可她一转头,就对李建业这个乡下来的穷亲戚这么热络。 李友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挤到了两人中间,隔开了赵雅的视线。 “小雅,你跟他啥时候认识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质问,眼神在李建业和赵雅之间来回打量,充满了不悦。 赵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隨即皱起了眉,语气也冷淡下来。 “我跟谁认识,需要跟你报备吗?”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中,急诊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那名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也没有人关心李友仁在干什么了,一家子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李福生第一个衝上去,声音都在发颤。 李安生也紧紧盯著医生,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环视了一圈围在面前神情紧张的家属,摇了摇头。 “老爷子这是气厥,是生气引起的气血紊乱,我们已经给他输了葡萄糖,也上了氧气,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听到这里,一家人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但是,这种病我们医院目前也没有特別针对的治疗办法,现在能做的只有等,老爷子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天命了。” 看天命了。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眾人耳边炸响。 李福生和李安生两兄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们想过各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送到医院,连医生都束手无策。 “大夫,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什么叫看天命?你们是医生啊!” 张喜云也跟著红了眼圈,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福生。 整个走廊里,瞬间被一股悲伤的气氛笼罩。 所有人都慌了神,围著医生七嘴八舌地问来问去,没有人注意到,人群的后方,李建业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医生被团团围住,解释著病情的时候,李建业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老爷子的病房。 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李来安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插著氧气管,手臂上扎著输液针,脸色灰败,没有一丝生气。 李建业没有片刻耽搁。 他快步走到床边,迅速拉开自己隨身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著清冷的光。 爭分夺秒。 李建业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眼神锐利如电,对准了老爷子的人中穴稳稳刺入。 紧接著是第二根刺向內关穴。 第三根足三里穴。 百会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每一针的深浅、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很快便在老爷子身上扎的到处都是银针。 …… 与此同时。 医院走廊里的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句“看天命了”,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砸碎了李家眾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倖。 李福生和李安生两兄弟,刚才还只是脸色发白,现在已经是一片死灰。 “走吧,进去看看爹。” “再陪陪他。” 李福生抹了把脸,带头往病房走去。 当他们推开门时。 屋內的景象却让门口的所有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只看见李建业正静静地站在病床边。 而病床上的李来安,从头到脚到处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 那些银针在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悲伤的情绪被一种更强烈的惊愕所取代。 “李建业!” 李友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指著李建业的鼻子,因为愤怒,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在干什么!”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我爷爷都快不行了,你还用针扎他?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恶毒的揣测。 这一声怒吼,也点醒了其他人。 李福生和李安生他们也快步上前,询问李建业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李建业平静的解释道。 “二爷爷这是气厥,说白了就是一口气没上来,导致气血逆乱,堵住了血脉。” 他指了指老人身上的银针,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我用银针,就是为了帮他疏通堵住的气血。” “只要气血顺畅了,人自然就能醒过来。” 这番话,听在已经绝望的李家人耳朵里,无异於天方夜谭。 连县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你扎几根针就能救人? 李安生满脸焦急。 “建业,別胡闹了,哪有治病在身上扎这么多针的?” “快拔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病床上的李来安,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咳……咳咳……” 声音很轻,很微弱,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混乱的病房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病床。 在眾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李来安那如同枯树皮一般的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浑浊和迷茫,像蒙著一层雾。 他看了看白色的天花板,又转动眼珠,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沙哑又虚弱的声音。 “……这是哪儿啊?” “咋回事啊?” 眼看著老爷子恢復了意识,还能说话了,李福生和李安生顿时激动起来。 “爹!” “爸!” 两声饱含著狂喜和泪水的呼喊,同时响起。 李福生紧紧握住老爷子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爹!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 “你嚇死我们了!” 李安生也扑了过来,跪在床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张喜云和刘香梅也围了上来,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问著老爷子感觉怎么样。 整个病房,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庆幸所淹没。 只有李友仁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愤怒和讥讽还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震惊。 他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已经醒过来,正在和自己父亲说话的爷爷。 怎么可能? 医生都说看天命了。 怎么可能被李建业扎几针就给救回来了? 与此同时,赵雅就站在病房门口,目光一直落在李建业的身上。 她將刚才发生的一幕全都看在眼里,此时表情里写满了惊讶。 她明明记得李建业就是个卖鱼的。 没想到竟然还会针灸!! 主治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病,让他扎了几针就好了?! 一时间,赵雅觉得李建业身上有著一种让人完全看不透的神秘,就像一本封面朴素,內里却藏著惊天秘密的书籍。 她有些看不透李建业了。 第346章 来我们医院上班吧! 这时,刚才那位宣布“看天命”的大夫,在得到病人醒来的消息后,一路小跑过来。 “我听说……病人醒了?” 大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他挤开站在病床旁边的李福生一家人,朝著病床上的老爷子看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的不是李来安恢復了血色的脸,也不是老人正在翕动的嘴唇。 他看见的,是那些遍布老人全身,在灯光下折射著光辉的银针。 从百会穴到人中,再到四肢的各个关键穴位,每一根针的深浅和位置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十分的精妙绝伦。 这……这是…… 大夫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急切,迅速转变为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惊。 那是一种外行人看不懂,但內行人见了,只会感到头皮发麻的震撼。 他自己对中医针灸涉猎不深,但也知道气厥之症,最凶险的就是气血逆乱,闭塞心脉。 刚才他之所以束手无策,就是因为他所掌握的西医手段,无法疏通这股逆乱的气。 他当时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刻有一位懂得针灸的老中医在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那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在这个年代背景下,因为一些特別原因,老中医本就不常见,更何况是在这深夜的县城医院里。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竟然成了真。 而且,这施针的手法,远比他想像的还要高明。 这哪里是治病,这简直就是针灸的艺术。 李福生並看不懂大夫脸上的震撼。 他只看到大夫死死盯著父亲身上的银针,脸色变了又变。 刚刚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咋了?” 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爹身上的这些针……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要不要我赶紧给拔了?”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一直没作声的李友仁,眼睛骤然一亮。 他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我就知道!” 李友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利地嚷了起来,指著气定神閒的李建业。 “我就说李建业他不安好心,他就是在害我爷爷!” “大夫都看出来了,这针肯定有问题!” 他一边喊著,一边就往病床边冲。 “我来拔,不能再让他害我爷爷了!” 李友仁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意,伸手就要去抓李来安身上的银针。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病房內炸响。 不是李建业。 是那位大夫。 他一个箭步上前,像是护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把將李友仁推开,挡在了病床前。 力道之大,让李友仁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干什么!” 大夫双目圆瞪,指著李友仁,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谁都不准碰这些针!” “一根都不准碰!”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懵了。 李福生和李安生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大夫,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我爹他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大夫没有回答他。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李安生一眼。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激盪的心绪,然后缓缓转过身。 目光如炬,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沉声问道。 “这些针,是谁扎的?” 李安生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了人群后方,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是……是他。” “李建业。” 大夫的视线顺著李安生的手指,缓缓移动到李建业的脸上。 当他看清李建业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施针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中医。 也设想过是一位经验丰富、沉稳內敛的中年大夫。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这怎么可能? 大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著李建业,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针,真是你扎的?” 李建业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大夫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怀疑、还有一丝狂热的情绪。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手绝活?” 这个问题,也是李福生和李安生想问的。 他们兄弟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建业,有点看不透这个乡下来的侄子了。 李建业挠了挠头,隨口胡编道。 “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 “正好见过他老人家用这法子救过一个气厥的病人,刚才情况紧急,我也是试了试,没想到真管用了。”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半真半假。 可大夫此时却是兴奋不已。 “了不得,了不得!!”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一门手艺,太难得了,我们医院就非常缺你这样的人才。” “小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县医院工作?我能跟院长去说说让你来!” 这话一出口,整个病房的人都震惊不已。 县医院的大夫! 这在六十年代,可是端著金饭碗的工作,是多少人羡慕的工作。 李福生和李安生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怦怦狂跳,紧张又期待地看著李建业。 如果李建业点个头,以后就不比城市户口的人少啥了! 然而,在所有人炙热的目光中,李建业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可没心思一天到晚守著个班上。 都穿越了,谁还上班啊!! “大夫,您太抬举我了。” “我是赶巧了,正好只会治气厥,当大夫是救死扶伤的大事,我这点本事,哪敢担这个责任啊。” 听到这个回答,大夫眼中的狂热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惋惜。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虽然惋惜,但他看李建业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敬佩。 不居功,不冒进,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点本事,心性更是难得。 而此时,李福生他们一家人看著李建业,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 李建业这个他们以为只会种地的农村娃,竟然身怀绝技,连县医院的大夫都想抢著要。 李安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火辣辣的烧得慌。 想起之前在家里时李建业就说过能治,还有之前在病房门口李建业同样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当时他们一家子没一个愿意听李建业说的。 结果最后还是李建业把老爷子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他挪动著有些僵硬的脚步,走到李建业面前,嘴唇囁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乾涩的话。 “建业……对不住啊。” 李建业看著他李安生那张涨红的脸,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说这些干啥,咱们都是一家人。”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李友仁此时也对李建业救活了自己爷爷这件事比较震惊,本以为李建业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没想到会的还挺多。 不过听了李建业说只是赶巧会治这一种病后。 李友仁不由的小声嘀咕。 “切,还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建业看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向病床。 就在他准备动手取针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乎是贴了上来。 是那位大夫。 他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来安身上的银针,那专注的模样,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到针上去。 李建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夫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手上。 於是问道。 “大夫,您有事?” 大夫被他这么一看,老脸瞬间一红。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於失態了,连忙乾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没离开那些银针。 “没……没事。” 他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就是……想观摩一下你的操作手法,我以前没见过,就是单纯的出於医学角度,想要学习一下。” 李建业没再搭理他。 他伸出手,手指灵巧而稳定,在病床上方掠过。 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捻,一根银针便被乾脆利落地拔出。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一根,两根,三根…… 不过片刻功夫,李来安身上的数十根银针,便被尽数取下,整齐地躺回了那个古朴的木盒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隨著最后一根针的离体,病床上的李来安,胸口起伏的弧度,似乎变得更加平稳有力。 李来安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扭过头,看著围在床边的一圈人,大夫,儿子,孙子……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胸口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里。 “我……我这是咋了?” “这里是……大夫……?” 第347章 我就喜欢有媳妇的! 大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老爷子,您之前一口气没上来,气厥过去了。” 气厥? 李来安的记忆像是被这句话捅破了一个口子,昏迷前那股撕心裂肺的怒火和胸口的剧痛瞬间回笼。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在家里发生的事情。 一瞬间,李来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李福生和李安生。 老爷子心里头窝著火,暗骂一声不孝子,不孝儿媳。 把他气进医院,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李福生他们看得浑身一僵,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夫没注意到这家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他继续说道。 “您老也別担心,已经没事了,不过啊,救您的人可不是我。” 大夫说著,侧过身,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李建业。 “是这位小同志,用一手绝妙的针灸,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李来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李建业此时正不紧不慢地將最后一根银针收回那个古朴的木盒里,动作沉稳,神情平静。 李来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夫口中的救命恩人,竟然是自己这个今天才见面的好大孙。 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再看看自己那两个低著头,一副做错事模样的儿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悲凉。 果然。 自己家的这几个,没一个是指望得上的。 反倒是大哥家生出来的孙子,就跟他大哥当年一样,有本事,有担当。 连针灸都会! 老爷子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看向李建业的目光里,充满了欣慰和感激。 他衝著李建业招了招手。 李建业收好木盒,走了过去。 “二爷爷。” 李来安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感慨万千。 “建业啊……” “二爷爷这条命,本来就是欠你爷爷的。” “现在,又欠了你一条。”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 李福生和李安生更是把头垂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李建业连忙摆了摆手。 “二爷爷,您可千万別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李来安的心上。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那两个儿媳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见了没有?” “一家人!” 李来安那一声“一家人”,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 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看自己亲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张喜云和刘香梅两个儿媳妇,也是大气不敢出,儘量降低存在感。 只有李友仁还在小声嘀咕,觉得爷爷小题大做,但接触到父亲李安生警告的眼神,也立刻闭上了嘴。 就在这尷尬的寂静中,李婷挪著小步子,走到了病床前。 她看著爷爷苍白的脸色,眼圈一红,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爷爷,您別动气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 “等会儿让大夫再看看,没事了我们就接您回家去。”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李来安本已有些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胸口微微起伏,刚刚平稳的气息又有了几分急促。 “都给我出去!” “留建业一个人在这房间陪我说说话就行了!!” 他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病房门口,把这一家子全都给轰了出去。 一家人不敢反驳,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病房。 隨著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李建业拉过一旁的凳子,在病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来安那只乾瘦、布满皱纹的手。 老爷子的手很凉,而李建业的手掌却温暖厚实,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去,似乎也让老人的情绪安稳了不少。 “二爷爷,有啥事您跟我说。” 李来安转过头,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建业。 那眼神里,愤怒和失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炽热的光。 “建业啊……” 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这手针灸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祈求的渴望。 “是不是……你爷爷教你的?” 李建业看著老人眼底深处的期盼。 便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 却仿佛有千斤重。 李来安紧紧抓住李建业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爷爷当年就是个能人,啥都学,啥都会,本事大著呢!”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和对兄长的崇拜。 “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为了治好我的腿,又去学了医术!” “他回来后没找我……肯定是他觉得自己学的那些本事还治不好我这条腿。” 老爷子自园圆自说的讲述著。 而后,他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建业身上,那眼神中的欣慰、感激与希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现在,你来了。” “你学了你爷爷的本事,来救我的命了。” “建业啊……” “你就是你爷爷专门留给我的福星啊!” 李来安的声音无比篤定,带著一种宿命般的感慨。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来安不断地讲述著他和李来福年轻时的经歷。 李建业就坐在那静静地听著。 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大夫走了进来,给李来安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老爷子,没什么大碍了,可以回家静养了。” 而后,李建业和李来福他们一起,又把老爷子抬回了来时的板车。 医院门口。 李福生一家子在板车旁,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李婷和赵雅两人则是站在不远处笑嘻嘻的閒聊,她们俩都是县医院的护士,想来应该是朋友。 简单聊了几句后,李婷对赵雅挥了挥手准备回家。 李婷刚走开,李友仁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三步並作两步凑了过去。 他脸上掛著自以为帅气的笑容,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 “小雅,啥时候下班啊?” “明儿歇班不?我听说最近新上映了个电影,可好看了,一块去看看唄?” 赵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滚一边去。” 两个字,乾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李友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尷尬。 赵雅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正准备离开的李建业身上。 她的眼睛倏地一亮。 “哎!李建业你先別走!” 说著她快步朝著李建业追了过去,完全无视了旁边石化的李友仁。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有事?” 赵雅几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喂!” “咱俩好歹还有过约定,说好要一起去钓鱼呢。” “你要不要这么冷漠?” 李建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钓鱼?” “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赵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叉著腰,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李建业。 “好啊你个李建业!” “本小姐的话你都敢忘?”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娇嗔,完全没有真正生气的意思。 李建业被她这模样逗乐了,忍不住打趣道。 “你还自称小姐呢,小心被人听见了,拉你去批斗。” 赵雅不屑地撅了噘嘴,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 “我才不怕呢。” “我在家就是小姐,我哥我爸妈都很宠著我呢!”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两人说话的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李友仁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赵雅又是主动追上去拉住李建业的胳膊,又是叉著腰娇嗔,现在还噘著嘴撒娇。 那亲昵自然的模样,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李友仁的心里。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费尽心思討好,连个好脸色都得不到的赵雅,怎么会对一个他们家乡下来的穷亲戚这么亲密? 一股混杂著嫉妒与屈辱的怒火,从他心底直衝天灵盖。 他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了过去,站在两人中间,死死地盯著赵雅。 “赵雅!” “你跟他到底啥关係?” 赵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瞥了李友仁一眼。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李友仁目眥欲裂的动作。 她不仅没有鬆开李建业,反而將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著李友仁。 “我跟他什么关係,用得著跟你匯报吗?” “关你什么事?!” 李友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赵雅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不甘心的指著李建业,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有媳妇了?” “他在乡下有媳妇了!” 他以为这个消息能让赵雅清醒过来,能让她看清这个乡下人的真面目。 然而,赵雅只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她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脯,展现出自己超自信的架势。 不屑的回道。 “有媳妇咋了?” “我就喜欢有媳妇的!” 第348章 我考考你! 赵雅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友仁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你!” 李友仁伸出手指著赵雅,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顏面尽失。 尤其是在李建业这个乡下穷亲戚的面前!! 而赵雅看著他那副气到快要厥过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愈发不屑。 “赶紧滚,別在这儿碍眼。”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让我哥找人来收拾你?” 李友仁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他死死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最终,他什么狠话也没敢放,只是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看著李友仁仓皇离去的背影,李建业才侧过头,目光落在一脸得意的赵雅身上。 他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俩……?” 赵雅摆了摆手。 “我跟他不熟。” “我跟她妹妹李婷是朋友,去过他们家一次,让他见著了一次,结果就被这傢伙给缠上了。” “跟个苍蝇似的,隔三差五就跑来烦我,撵都撵不走。”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语气里满是烦躁。 李建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赵雅解释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又忽闪忽闪地盯住了李建业。 她的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倒是你。” “你真有媳妇了?” 李建业倒是没想隱瞒,坦然地回道。 “也不完全算是吧。” “现在还只是未婚妻。” “等明年开了春,我打算先盖新房,到时候再去领个证,才算是正经结婚。” 赵雅听了也没太在意,只是脸上又重新掛上了那种狡黠又骄傲的笑容。 “那……”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你都有媳妇了。” “如果本小姐现在想邀请你陪我在街上散散步,你能奉陪吗?”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有些失笑。 “你真的只是想散步?” 赵雅嘻嘻一笑,朝著医院大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算是趁机偷个懒吧。” “顺便呢,我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光芒。 李建业摊了摊手,他温暖厚实的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隨意的弧线。 “可以。” 李建业答应下来后,两人便沿著医院外的街道往前走走去。 夜色深沉,路灯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簌簌的雪花从漆黑的夜幕中飘落,无声无息,给整个世界都铺上了一层安静的白。 两人並排著走在街边,倒是有几分意境。 “我记得,你之前是给我哥供应过肉对吧?” 寂静中,赵雅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李建业侧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嗯,怎么了?” 赵雅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紧紧盯著李建业。 “就是觉得你这人会的挺多。” “又会打猎,又会钓鱼。”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今儿又让我撞见,你还会针灸。” “而且我看你那下针的样子,可不像你说的,只是凑巧会治个气厥那么简单。” 李建业无奈地笑了笑。 “这都让你发现了。” 他停下脚步,坦然地迎上赵雅的目光。 “没错,我確实不止会看气厥。” 赵雅的眼睛倏地一亮,里面闪烁著“果然如此”的光芒。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得意的神情,继续说道。 “正常你们医院能诊断的病,我都能看。”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且,许多你们医院治不好的病,没准我也能有方案。” 赵雅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似乎被这句话给惊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片刻后,她才发出一声惊嘆。 “嚯!” “果然让本小姐猜中了!” 她脸上带著一种猜中谜底的兴奋与骄傲。 紧接著,她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那你既然有这本事,为什么不留在医院,为社会做一份贡献?” “现在可是非常缺医学人才的!” 赵雅说著,还伸出手,认真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 “我跟我们院长可熟了。” “只要你想来,我隨时都可以帮你说话。” 她的眼神里满是真诚,似乎真的在为他考虑,也为那些需要医治的病人考虑。 李建业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真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温和的声音,消融在簌簌飘落的雪花里。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雅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她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 “这可是县医院,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地方。” “工资高,待遇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她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这几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李建业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被夜色与飞雪笼罩的街道尽头。 那里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比起在这里当医生,做贡献,我觉得还是乡下那种地方会更需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赵雅被这简单的话惊的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李建业的侧脸,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装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人……真是个怪人。 而且是个有理想的怪人! 一种更加浓厚的,名为神秘的感觉,將李建业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让她愈发想要看清,看透。 李建业收回目光,对上她复杂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人各有志吧。” 赵雅点了点头,隨后又摆出了他那副大小姐的傲娇劲儿。 “好一个人各有志。”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本小姐就来考考你的医术。” 李建业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赵雅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个正在匯报病例的专业护士。 “你听好了。” “有这么一位病人,性別男,今年六十一岁。” “他每当情绪激动,或者吹了冷风著了凉,就会头痛欲裂,一旦发作,就会特別怕吵,一点动静都能让他烦躁不安。” “只有待在光线暗一点的屋子里,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她一口气说完,隨后紧紧盯著李建业。 “你说说看,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该怎么治?” “针灸,还是吃药?” 赵雅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建业的大脑中,那些得自【望闻问切知识大全】的知识便自行运转起来。 症状清晰,病理明確。 没一会儿他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结论。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注意到了赵雅的眼神。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骄傲与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考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甚至,还藏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恳求。 李建业的心里微微一动。 意识到,这题目也许根本不是一场考验。 他看著赵雅,原本准备说出的诊断在舌尖滚了一圈,换成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说的这位病人……他不会是你的什么亲人吧?” 隨著李建业话音落下,空气中簌簌飘落的雪花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赵雅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冰雪冻住。 她没想到李建业竟然直接想到了这一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建业到底有没有治好这个病的本事! “你別管这些。” “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个病,你到底能不能治!”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然维持著大小姐的腔调。 李建业收回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头痛这个病症,听起来简单,但內里的成因很复杂。” “风寒、气血、痰湿,甚至情绪鬱结,都可能引发,只听你的描述,我大概有了判断,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具体的,还得等我亲自看过病人,诊过脉象之后,才能下最终的定论,开出最对症的方子。” 他的话条理清晰,专业而不容置疑。 赵雅紧紧地盯著李建业,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束光。 那是一束曾经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之光。 “你……” “你的意思是,你真能治?” 李建业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在我的治疗范围內。”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击中了赵雅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眼眶一热。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李建业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赵雅一把抓住了李建业的手,拽著他就跑。 “那你现在就跟我走!” “跟我回家一趟!” 她的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急切。 李建业:??? 他看著赵雅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这大晚上的,我一个大男人突然跟你回家,不太好吧?” 赵雅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 是啊,这都几点了。 而且……爷爷这会儿肯定早就睡下了,这么冒冒失失地带著李建业回去,確实不妥。 是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赵雅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那你明天还在城里不?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去接你!” 她生怕李建业明天就回乡下去了,错过了这个机会。 李建业看著她著急的样子,坦然地回道。 “在。” “我就在李友仁家。” 听到这个確切的地址,赵雅高悬著的心,总算是稳稳地落了地。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只要人还在城里,那就一切都好办。 “那……我们回去吧,也偷懒够久了,得回去值班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 两人便沿著来时的路,重新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 雪下得更大了些,细密的雪花在昏暗的路灯下飞舞,落在两人的头髮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第349章 老爷子的宝藏 回到医院门口。 门房里透出的灯光,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临別时,赵雅忽然开了口。 “你要是真能治好,我就答应你一个在我能力范围內的愿望。”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医院。 李建业看著她消失在门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他的视野中,一行清晰的文字悄然浮现。 【赵雅好感度:35!】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李建业的意念扫过系统面板,看到那次新增的抽奖机会,心中一阵窃喜。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使用的打算。 如今抽奖机会十分珍贵,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隨意浪费。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等他回到二爷爷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一道人影在院门外来回踱步。 那人影在昏黄的门灯下显得有些焦躁。 是李友仁。 他一看到李建业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审问的味道。 “你跟赵雅都聊啥了?” “这么晚才回来,你俩干啥去了?” 李建业的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去干啥,还得给你匯报吗?” 李友仁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你……” 他心里十分不得劲儿。 心里暗骂,这李建业现在说话怎么跟赵雅一个味? 但嘴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以什么身份,凭什么说那些话? 李建业翻了个白眼。 心里暗道,要不是看在你算是我堂哥的份上,早让你知道知道拳头是啥滋味了,还跟我隔著吆五喝六呢。 他不再理会门口的李友仁,径直走进院子,推开了堂屋的门。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门一开,原本屋里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李建业目光一扫。 人都在呢。 大伯李福生,二伯李安生,还有他们的媳妇孩子,一个不落,全坐在屋里。 二爷爷李来安正端坐在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的目光,在他进门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建业神色不变。 他走到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二爷爷。” 李来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拐杖,往地上杵了两下。 叩。 叩。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李福生立刻会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主动开了口。 “建业啊。” “你看,家里地方小,住得挤了点。” “今天晚上你肯定是得跟谁挤一下了,你是想跟志远挤一个炕,还是跟友仁兄弟俩挤一下?”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张喜云和刘香梅也连忙附和。 “对对,建业你自个儿挑。” “你说跟谁睡,我们现在就去给你铺床褥,保证给你铺得厚厚的。” 她们的语气里透著一股热情。 李建业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 他能察觉到,这屋里除了李友仁还对他横眉竖眼之外,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没了之前那种显而易见的生疏感。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刚救了老爷子,还是单纯怕老爷子再生气,病倒了。 他没心思去深究这些。 李建业只是摆了摆手。 “我睡二爷爷这屋就行。” “不跟你们挤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正座上的李来安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丝笑意。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著李建业,里面的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老爷子直接发了话。 “行了。” “都不用在这儿杵著了,该干啥干啥去。” 得了这话,李福生和李安生两家人一个个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堂屋的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来安朝著李建业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建业。” “你是个好孩子,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好多了。” 说话间,李来安朝著他伸出一只乾枯的手。 “扶我进里屋。” 李建业小心地搀扶住老人的胳膊。 手掌接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身体的孱弱,那份重量轻得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两人缓步走进里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炕占了近一半的地方,旁边立著一个老旧的木柜,散发著岁月的味道。 “把柜子打开。” 李来安指了指那个木柜。 “里头有床新的褥子,你拿出来铺上。” 李建业依言走过去,拉开柜门。 “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棉絮的乾燥气味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抱出一床厚实的褥子,手感鬆软,將褥子在炕上仔细铺好,又扶著老爷子躺下。 然后,他脱了鞋,也在老爷子身边躺了下来。 “建业啊。” 黑暗中,李来安悠悠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子满足。 “想当年,我跟你爷爷……” 老爷子又开始讲起了那些陈年旧事。 从怎么扒火车,到怎么在码头扛大包,再到后来怎么赚下第一笔钱。 这些故事,李建业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他嗯嗯啊啊地应著,眼皮却越来越沉。 温热的土炕,加上老爷子那带著催眠效果的絮叨声,让他昏昏欲睡。 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老爷子的话锋忽然一转。 “建业。” “二爷爷老了,没本事了。” “估计啊……是没法子让你在这城里留下来的。” “但是……” 老爷子拖长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 “二爷爷能告诉你个秘密。” 李建业原本都要睡著了,听老爷子突然来这么一句,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侧过身,面向老爷子。 “啥秘密啊,二爷爷?” 李来安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认什么。 隨即,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我跟你爷爷,刚来这边的时候,手上其实是相当宽裕的,我们俩把赚来的许多值钱玩意儿都藏起来了。” “当时就想著,这些东西带在身上迟早得花完了,得给孩子们留点,乱世当道,万一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拿出来当个救命钱。” “我们怕时间久了忘了藏的位置,还画了张图纸,一人一份,你爷爷那份我不知道他弄哪了,但我这份一直保留的好好的。” 老爷子说著,手开始在自己贴身的衣服里摸索。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李建业面前。 那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纸。 “现在我们家肯定用不上这个。” “你是个好孩子,你拿著,然后你去把东西取出来点,先解决了你们家里的困境。” 李建业张了张嘴,他想说其实他们家日子过得挺好,根本用不著这个。 可他刚要开口。 老爷子就直接把图纸塞到了他手里,並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不准再提这事。” 李建业不知所措。 只能拿著。 同时心里不由感嘆,本以为这次进城,不过是探个亲,顺便碰运气找一下刷取好感度的人选。 却没想到,还能意外收穫一份財產。 他还真有点好奇,爷爷他们当年会把一笔財產藏在了哪里,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事。 他点亮了煤油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毛糙,摺痕处更是脆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碎裂。 一股陈旧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展开了图纸。 图纸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可当李建业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把煤油灯又凑近了一些。 灯光下,那张图纸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瞳孔骤然收缩。 好傢伙…… 李建业的心臟开始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图纸…… 这图纸上的山川河流,这歪歪扭扭的標记…… 怎么会这么眼熟? 第350章 绝不让你好过! 李建业想起来,许久之前,在河边钓鱼。 那根平平无奇的鱼竿,让他钓上来一个稀奇古怪的木匣子。 匣子里,就放著一张一模一样的图纸。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系统给自己的特殊奇遇。 他甚至还因为这笔意外宝藏兴奋了好几天。 可现在看来…… 那张图纸,分明就是爷爷手里的那一份。 李建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自己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两个爷爷藏著的宝贝给挖了出来的,还卖给系统换成了钱……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拿著手里的图纸,一时间哭笑不得。 本来还想著,等二爷爷睡著了,就把这张图纸悄悄塞回去。 毕竟,他现在不缺钱,犯不著要长辈攒下的这点钱。 可现在…… 还个屁啊。 东西都没了,就剩一张废纸,还回去不是存心给老爷子添堵吗? 李建业无奈地嘆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將图纸重新叠好,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这玩意儿,只能烂在自己手里了。 他吹熄了煤油灯。 “噗。” 一缕青烟飘起,屋子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淡淡的煤油味在空气中瀰漫。 “咋样,建业?” 黑暗中,李来安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图画得还清楚不?能找著地方吧?” 李建业躺回炕上,將被子拉高了一些,闷声应道。 “清楚,二爷爷,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李来安咂了咂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当年为了埋那箱子玩意儿,我跟你爷爷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 “光是那块压在上面的大石头,我俩就撬好半天,用了好多办法才给它挪到地方。” “那时候就想著,这东西得藏严实了,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能动……” 老爷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每一个字都敲在李建业的心上。 他只能含糊地应著。 “嗯。” “二爷爷,我知道了。” “您老这份情,我李建业会记一辈子,以后您有啥事,儘管开口,我都去给您办了。”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李来安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 “我能有啥事。” “二爷爷没啥想要的,只要你……你们这些小辈能好好的活著,比啥都强。” “睡吧,睡吧。” “嗯。” 李建业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 翌日。 李建业起来后,简单洗漱一番,饭桌上,依然是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 李福生和李安生兄弟俩边吃饭边聊著厂里的事。 张喜云和刘香梅则小声討论著布票和粮票还剩多少。 李友仁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会瞥一眼狼吞虎咽的李建业,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李建业睡饿了,啥也没想,只管吃。 吃完饭,一家子都各自上班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下来。 只剩下李建业,还有无所事事的李友仁和李友亮兄弟俩。 李友仁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李建业。 “建业,你这次进城,打算待几天啊?” “我们家地方小,可住不了太久。” 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子赶人走的意思。 李建业刚想开口。 “嗡嗡嗡——” 院子外,一阵独特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一声短促响亮的喇叭声响起。 “嘀——” 李友仁听到声音抬了下眉毛。 “谁把车开到咱家门口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门口走去。 院门外,一辆绿色的小吉普车稳稳停下,车身在晨光下泛著硬朗的光泽。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赵雅从车上下来,她今天没穿医院的护士制服,而是穿了一件紫色的花哨小棉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利落的精神气。 “赵雅,你咋来了?” 李友仁第一个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赵雅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了院子里。 她的视线在院中扫了一圈,然后朗声喊道。 “李建业!” 李建业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赵雅和那辆吉普车,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 “不是说让人来接我吗,咋亲自来了?” 赵雅迈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他面前。 “让別人来我不放心。” “行了,別耽误时间了,赶紧跟我回家。” “我爷爷在家等著你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友仁彻底听傻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赵雅,又看看李建业。 赵雅……亲自来接李建业? 还要接他去她家? 这怎么可能? 一股混杂著嫉妒与屈辱的火气猛地衝上李友仁的头顶。 他一伸手就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咋回事?” 李友仁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质问道。 “你昨晚都对赵雅做啥了?凭啥你能去她家?” 李建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手臂轻轻一震。 一股巧劲瞬间將李友仁的手甩开。 然后没有理会无理取闹的李友仁,两人朝著院门口的吉普车走去。 赵雅跟在他身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绿色的车尾在巷子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院子门口,只剩下李友仁一个人站在原地。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那股子阴沉。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能坐上赵雅的车? 凭什么能被赵雅亲自接走? 还去她家? 李友仁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杂著嫉妒与屈辱的火气直衝天灵盖。 他想起刚才赵雅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想起李建业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狗东西……” 李友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怨毒。 敢抢我的心上人!! 你给我等著。 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 吉普车在县城的土路上顛簸著。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低矮的民房,逐渐变成了整齐的砖瓦房。 李建业靠在后座上,目光平静地看著窗外。 车子又拐了几个弯,最终在一处大院前停了下来。 青灰色的砖墙,朱红色的木门,门口还蹲著两个石狮子,虽然经过风雨侵蚀,但那股子威严劲儿还在。 李建业推门下车,抬头打量了一下。 好傢伙。 这院子可真够气派的。 “这是你家?” 他隨口问了一句。 赵雅从车上下来,摇了摇头。 “不是。” “这是我爷爷住的地方,我不住这儿。” 李建业一听,不禁暗嘆牛逼! 大家都住房紧张的情况下,人家家里有爷爷专门住的大院,自己家里还有另外的住处。 没想到赵诚表面上是一个採购员,背地里竟然还挺这么豪横的家境。 看来他们一家子不是一般人啊。 能在县城里住这种大院子,估计也是顶尖的那一拨了。 他没多问。 別人的家事,没必要打听那么清楚。 自己就是来给人看病的。 两人进了院子。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乾净整洁,几棵叫不上名字的老树枝干虬结,伸向天空。 这格局,比二爷爷家的房子可是宽敞了不止一星半点。 “跟我来。” 赵雅领著李建业,穿过院子,朝著东边走去。 最后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 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较暗。 厚重的窗帘將自然光遮住了大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著实木家具的气息。 赵雅一进门,便朝著屋里的一个身影喊道。 “爷爷,我来看你了。” 屋子深处,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爷子坐在宽大的实木沙发上。 他手里捧著一张报纸,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听到赵雅的声音,那翻动报纸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人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当他看到赵雅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慈祥的笑意。 “哎呦,我的大孙女。” 赵雅快步走过去,扑进老人的怀里,祖孙俩亲昵地抱了一下。 老人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这丫头,又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赵雅从他怀里出来,不满地噘起了嘴。 “爷爷,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好好好,是爷爷错了。” “那你告诉爷爷,你这著急忙慌地跑来,是有啥事啊?” 赵雅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她转过身,朝著门口的李建业招了招手。 “爷爷,我给您找来一个厉害的医生。” “他肯定能看好您的病。” 这话一出,老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目光投向了进来的李建业。 那道视线,锋利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 其中沉淀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锐利。 李建业的心头微微一凛。 这种眼神,他只看一眼,便能察觉到对方绝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常人不能有这般气势。 不过他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与老人对视。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转头看向赵雅,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这又是从哪儿找来的大夫?” “以前来的那些,个个都吹嘘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可一到我这儿就是两眼一抓瞎,啥也不是。” 第351章 战场应激 赵雅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刚想开口替李建业辩解几句。 “爷爷,他……” 话还没说完,李建业主动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位老爷子审视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老爷子,如果我没猜错。” “您这病,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落下的病根吧?” 话音落下。 老人翻动报纸的动作彻底停住。 那双原本还带著些许疲惫和不耐的眼睛,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扶著沙发扶手,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 空气都沉闷了。 赵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只知道爷爷身体不好,却从不知道病因是什么。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老人盯著李建业,足足看了十几秒。 那眼神,像是在战场上审视一个来路不明的敌人。 最终,他收回了目光,衝著赵雅摆了摆手。 “小雅,你先出去。” “我跟这位……大夫,单独聊一聊。” “爷爷?” 赵雅有些担心。 “出去。” 老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赵雅虽然时常有大小姐脾气,但在爷爷面前也是非常听话。 她担忧地看了李建业一眼,最终还是听话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李建业和老人两个人。 光线昏暗,更添了几分凝重。 老人將手里的报纸隨手放在一旁,身体完全靠在宽大的沙发里。 他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接近我孙女的目的是什么?”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子审讯的味道。 李建业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心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老爷子,要不要这么警惕?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立刻明白了。 自己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一口道破了他病根的来歷。 这种事情,对於一个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来说,確实足以引起警惕。 恐怕在老爷子眼里,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医生,而是个別有用心,刻意调查过他,然后通过他孙女来谋求什么的可疑分子了。 想通了这一层,李建业心中那点讶异便烟消云散。 他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微笑,从容解释道。 “老爷子,您误会了。” “我就是个乡野大夫,没有刻意接近谁。” “是赵小姐碰巧看到我给人治病,觉得我或许能帮上忙,这才非要拉我过来给您瞧瞧。” 他的回答坦荡磊落,没有丝毫的躲闪。 老人盯著他看了许久,屋子里只剩下老式掛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那声音敲在人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最终,老人身体往后一靠,那股逼人的气势也隨之收敛了几分。 他淡淡地开口。 “那你说说看,我这病是咋回事?” 这话听著平淡,实则是一道考题。 之前来的那些所谓名医,哪个不是先把牛吹上了天,结果连病根都摸不著。 李建业脸上依旧掛著平和的微笑。 “赵小姐之前跟我提过一些症状。” “但具体情况,还得我亲自诊断之后才能下定论。” 老人眼皮微微一抬。 “怎么诊断?” 李建业没有多言,只是走上前,轻轻说了一句。 “老爷子,您把手伸出来。” 老爷子闻言,十分配合的將他那只布满褶皱的手从袖口里伸了出来,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李建业上前一步,弯下腰。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老人的手腕寸口处。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建业闭上了眼睛,手指下的脉搏沉稳而有力,但细细感受,却能察觉到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紊乱,如同平静湖面下的一股暗流。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另一只手,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整个过程,他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老人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观察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把完脉,李建业又直起身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到老人身侧,目光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老爷子,得罪了。” 他说著,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老人脖颈的动脉上。 指腹感受著那里的跳动。 最后,他才退后一步,目光仔细地打量著老人的面色,眼底,以及舌苔。 一套望闻问切的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李建业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站定,目光再次与老人对视。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您这头疼,应该有二十多年了吧?” 话音落下。 老人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个时间,太精准了。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这小子,真有点本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李建业心中瞭然。 “其实,从赵小姐跟我说起您的一些情况时,我就大概有数了。” “今天再把脉观察,就更加確定。” “您这病,属於血管性头痛。” “病根,就是战场应激,加上长时间的熬夜、精神高度紧张共同诱发的。” “得这种病的人,一般是常年在战场上熬夜制定作战计划,或是在连天的炮火中指挥战斗,长期的精神紧绷,加上睡眠严重不足引起的。” “所以,很容易受到点刺激就容易头痛,还会畏惧巨响或者刺眼的光线。” “战爭已经结束了,但战爭在您身上留下的痕跡,直到今天还在对您造成影响。” 李建业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老人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战爭。 炮火。 不眠不休的指挥室。 那些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岁月和伤痛层层包裹的画面,被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眼前宽大的沙发,华贵的陈设,都在迅速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指挥室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鸣声,一声接著一声,仿佛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与泥土混合的腥气。 他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晚上没有合眼。 身边的警卫员递过来一个冰冷的馒头,他胡乱啃了两口,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地图上那些代表著生死存亡的箭头。 还有那些鲜活的面孔。 那些笑著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的兄弟,那些在衝锋號响起时义无反顾扑上去的身影…… 最后都变成了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战爭结束了。 可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刻骨铭心的痛,却像附骨之蛆,纠缠了他后半辈子。 每每头痛欲裂时,他的脑海里便都是这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老人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那双曾让无数敌人胆寒的锐利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浑浊。 一滴滚烫的泪,顺著他脸颊上刀刻般的皱纹,悄然滑落。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他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脊樑,在这一刻微微佝僂下来,宽厚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著。 一时间,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竟是泪流满面。 李建业静静地站著,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老式掛钟“滴答”的声响,和老人压抑著,却无法完全忍住的,细微的哽咽声。 许久。 老人颤抖的肩膀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地在脸上一抹,动作带著几分军人特有的粗獷。 他重新看向李建业,浑浊的眼底带著一丝自嘲,也带著一丝释然。 “行。” 老人沙哑地开口。 “我以为你小子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微笑,没有居功,也没有自傲。 老人盯著他,那股审视的意味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期盼。 他沉默了几秒,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能治吗?” “能治。” 李建业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將隨身带来的挎包放在茶几上,缓缓打开。 里面装著一个古朴的木盒子。 盒子打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清冷的光泽。 “不过,您这病根子太深,想要彻底痊癒,需要长期调理。” “今天我先给您扎几针,疏通一下经络血脉。” “然后再给您写个方子,咱们慢慢调理……” 第352章 老爷子的承诺! 李建业说话间,已经上前。 “老爷子,您坐稳当了。” 老人依言,將身体的重量交给了身后的沙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即便是在放鬆时,脊背也下意识地挺直。 李建业从针盒里捻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利落,透著一股子成竹在胸的自信。 “可能会有点酸胀的感觉,您忍著点。” 他提醒了一句,隨后走到老人身后,左手轻轻扶住他的头,右手持针,找准了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没有丝毫迟疑,手腕轻轻一抖,银针便刺入了穴位。 老人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刺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头顶那一点迅速扩散开来,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 李建业没有停下,手指捻动著针尾,缓缓催动气机。 接著,他依法炮製,又取了两根银针,分別刺入老人后颈两侧的风池穴。 最后两针,则落在了双侧的太阳穴上。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老人紧绷的身体忽然鬆弛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带著一股卸下千斤重担的舒畅。 常年盘踞在脑海中,那种仿佛要將头颅撑裂的胀痛感,此刻正在以一种可以清晰感知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鬆快。 就好像一个被淤泥堵塞了多年的泉眼,突然被一股清流冲开,整个世界都变得通透了。 “舒坦……” 老人闭著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感嘆。 这两个字,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说出口了。 李建业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了约莫一刻钟,估摸著经络气血已经初步疏通,才伸手將银针一一取下。 整个过程,老人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这种久违的轻鬆感里。 直到李建业將所有银针都收回木盒,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浑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多了一分清亮。 他扭了扭脖子,又轻轻晃了晃脑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神了!” “多少年了,我这脑袋就没这么轻快过。” 他看向李建业,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讚嘆。 “小伙子,你这手针灸绝活,可真是神了!” 李建业笑了笑。 “这只是暂时疏通了您头部的经络,让气血通畅了些,所以您会觉得舒服。” “但病根还在,想要彻底断根,不能光靠针灸。” 老人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安定了几分。 不骄不躁,实事求是。 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心性更是难得。 “那你说,接下来咋整?” 老人急切地问。 “要开什么方子?多久能好利索?” “您別急。” 李建业安抚道。 “这病跟了您二十多年,想一下子去掉是不可能的,得慢慢来,病去如抽丝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能给我找支笔和一张纸吗?” 老爷子闻言走到一旁的写字檯前,取来了崭新的钢笔和信纸递了过来。 李建业接过纸笔,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中组织著最稳妥的方案。 老爷子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 他现在有的是耐心。 片刻后,李建业才俯下身,在茶几上铺开信纸,笔尖落下,写下了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他写的很慢,也很认真。 写完后,他將信纸递给了老人。 “老爷子,我给您准备了三个方案。” 老人接过信纸,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个,是药枕。” 李建业指著信纸上的第一条解释道。 “您让人去找这三样药材:菊花、决明子、还有薄荷。” “这三味药都有平肝熄风、清热止痛的功效,把它们混合在一起,装进一个布袋里,做成枕头,您每天晚上枕著这个睡觉。” “药气会顺著您的呼吸和头部的穴位慢慢渗透进去,缓解著您的状况。” 老人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听著不复杂,也容易做到。 “第二个法子,是穴位敷贴。” 李建业继续说。 “您再抓这三味药:白附子、川芎、白芷,这都是祛风通络,止头痛的药。” “把它们研成粉末,收好,每逢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这样的节气,就取一些药粉出来,用醋调成糊状。” “在节气当天,贴在您的太阳穴和风池穴上,就是我刚才给您扎针的地方,每次贴四个钟头。” “节气是天地阴阳二气交替的时候,人体的气血也会跟著变化,这个时候用药,药力能更好地通过穴位渗透进经络里,事半功倍。” 听到这里,老人脸上的表情愈发郑重。 他虽然不懂医理,但也能听出这法子里的讲究。 寻常大夫开方子,哪会考虑到节气变化这种事情。 这小伙子,是真把他的病当回事,下了真功夫去琢磨了。 “这第三个法子,不靠吃药,也不靠外敷,得靠您自己。” 李建业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您这病的根子,一半在身上,一半在心里,战场上的那些事,成了心结,解不开,这病就断不了根。” “我教您一个法子,叫冥想呼吸法。” “您每天晚上睡觉前,或者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找个地方坐好,闭上眼睛,什么都別想。” “用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要慢,要长,感觉这口气一直沉到了您的小腹,也就是丹田的位置。” “然后,再用嘴巴,把这口气慢慢地,均匀地吐出去。” “一吸一呼,周而復始,把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呼一吸上。” “这个法子,能帮您平復心绪,缓解焦虑,心一静,气血就不容易上涌,头痛自然就不容易发作。” 李建业说完,看著老人。 “这三个法子,您先照著用,枕头天天用,药糊按节气贴,呼吸法隨时都能练。” “平日里多注意休息,別再熬夜,也儘量避免情绪大起大落。” “要是再有头痛得厉害,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就让人来找我,我再过来给您施针,能立刻缓解。”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既有治標的手段,又有治本的法门,甚至连心理疏导都考虑到了。 老人拿著那张写满字跡的信纸,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平和的面庞,心里百感交集。 为了这个头痛,他找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汤药,受了多少罪。 可那些人,要么是束手无策,要么就是开一堆苦死人的汤药敷衍了事,从没有人能像李建业这样,把他的病因、病理、疗法,说得如此透彻,安排得如此周全。 “小伙子……” 老人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哽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声“谢谢”显得太轻,太无力。 这份恩情,远不是两个字可以承载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郑重地將那张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上衣最贴身的口袋里,动作庄重得像是在收藏一份绝密文件。 “费心了。” 老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最后,他停在李建业面前,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大手,在李建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以后,在这座县城里,你要是碰上了什么难事,可以儘管来找我。” “我都能给你摆平了!” …… 第353章 我,赵德彪! 李建业心里清楚,眼前这位老人嘴里的一句“摆平了”,分量有多重。 这可不是街头混混的吹牛大话,而是真正握有实权的人,用一生戎马换来的底气和承诺。 若是自己接下这句承诺,以后在这县城里真就能横著走了。 不过李建业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他笑了笑。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 “其实我跟您孙子赵诚,还有孙女赵雅,早就认识了,算得上是朋友。” 这话一出,老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李建业,似乎没想到还有这层关係。 “哦?你们是朋友啊?” “好,好啊!” 老人脸上的严肃化开了,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祥。 “他们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们的福气。” 正说著,门被轻轻推开,赵雅探著脑袋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著几分焦急和担忧,一进来就快步走到沙发旁。 “爷爷,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老人见孙女这副模样,心里暖烘烘的,他哈哈一笑,中气十足。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他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脖子,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不知多少倍。 “爽快多了,建业这小伙子给我扎了几针,又开了方子,慢慢调理一段时间就能断根。” 赵雅听到这话,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李建业,那张俏丽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感激。 “真的吗?太好了!” “爷爷,您这下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能看到爷爷不再被头痛折磨,是她这些年最大的心愿之一。 老人拍了拍赵雅的手,欣慰地开口: “这还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找来这么厉害的大夫,我这老骨头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他隨即看向李建业,又看了看赵雅。 “正好,都別走了,让厨房做几个菜,中午咱们三个一块儿吃点。” 李建业不好推辞,只能留下一起吃了个饭。 吃完饭。 依然是那辆吉普车,赵雅送李建业回去。 县城街道上,行人稀少,车轮压过薄冰,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李建业,今天……谢谢你。” “我爷爷那个头痛,请了不知道多少大夫,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想到真被你给治好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 “不用谢,就是举手之劳。” 赵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之前说过,只要你能治好我爷爷的病,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內,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你说吧,想要什么?” 李建业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老爷子刚才给的承诺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你这个就算了吧,做人不能太贪心。” 赵雅却不依。 “那不一样,我爷爷的是我爷爷的,我的是我的。” “一码归一码。” 李建业看著她这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 “行吧,那等我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现在是真没什么愿望。”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赵雅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既然你不肯提要求,那就是不领我的情。” “那好,现在我改主意了,为了惩罚你不领情,你必须满足我一个愿望。” 李建业直接愣住了。 还有这种操作? 这大小姐的脑迴路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 “什么愿望?” 他有些好奇。 “停车。” 赵雅叫停了司机,等李建业下车后这才继续说道。 “我的愿望就是,让你陪我逛逛。” 这年头的县城,尤其是大冬天的,还真没什么好逛的。 两人就这么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赵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下清晰可见。 “说真的,李建业,”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本事。” “以前我就觉得你是个从乡下来的……普通人,顶多就是力气大点,胆子肥点。” “没想到,你现在连我爷爷的病都能治好。” 她一边说,一边侧头打量著李建业,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我发现,你身上好像有很多闪光点。” 李建业听著她这番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她。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赵雅。” “嗯?” “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赵雅的脸“唰”地一下就泛起了粉色红晕,但嘴上一点不饶人。 “嚯!你真敢想啊!” “本小姐什么身份?我会轻易喜欢……?” 她想说“个穷小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起来李建业可不穷,光是听她哥说李建业卖熊和熊胆的钱,都好几千块。 而且他本事也大,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的顽疾,他几根针,几个方子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 赵雅卡了壳,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其实我就是觉得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嘴角微扬。 他的眼前有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赵雅好感度:60!】 这大小姐还挺傲娇。 嘴上硬得很,好感度倒是涨得挺快。 李建业看著赵雅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底觉得好笑。 这姑娘,明明心里已经起了波澜,嘴上却偏要撑著那份大小姐的架子。 他也不再继续逗她,只是轻笑了一声,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被他这么一笑,赵雅更觉得脸上发烫,她有些恼羞成怒地跟了上去,快走两步与他並肩。 “你笑什么笑!” “没什么。” 李建业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走著。 “就是觉得,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把赵雅刚才评价他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赵雅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冬日的街道上空旷寂静,只有两人脚下踩著薄冰发出的“咯吱”声,清脆又规律。 眼看著前面不远处就是二爷爷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了。 赵雅停下了脚步。 “今天就送你到这儿吧,等下次有时间咱们再续之前的约定!” “约定?” 李建业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约定? “你!” 赵雅被李建业的反应气得跺了跺脚。 “好你个李建业,你又忘了!钓鱼,之前说好了要找你去钓鱼的!!” “奥,对对对,钓鱼,钓鱼。” 李建业连连点头。 “放心,记著呢,忘不了。” 赵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薄怒也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从旁边的巷子口里,猛地窜出来几个人影,气势汹汹地就朝著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李建业认识,正是他那个城里堂哥,李友仁。 李友仁一看到李建业,立刻抬手指著他,衝著身后的人大声嚷嚷。 “人在这儿呢!” “就是他耍流氓!!” 话音未落,跟在李友仁身后的五六个穿著公安制服的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几人动作极为迅速,根本不给李建业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將他的两条胳膊死死地反剪到了身后。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下变故,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赵雅整个人都懵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被两个公安按住的李建业,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李友仁。 “你们干什么!” 她最先反应过来,衝著那两个公安就喊了一声。 “你们凭什么抓人?!” 李友仁快步走过来,一脸諂媚。 “赵雅,你赶紧回家去,这事儿跟你没关係。” 赵雅哪里肯走,她瞪著李友仁问道。 “李友仁,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为首的一名公安看起来年纪稍长,他走上前来,表情严肃,制止了现场的爭吵。 “都別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友仁,又扫了一眼被按住的李建业,最后视线落在了情绪激动的赵雅身上。 “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涉嫌耍流氓。” “现在,所有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他一挥手,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 “带走!” 李建业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他心里清楚,跟公安动手,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而且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怕查。 …… 县公安局。 一间算不上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摆著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刷著白灰,掛著几幅標语。 气氛有些沉闷。 李建业手腕上的手銬已经被取了下来,但他和赵雅依然被要求坐在这里,配合调查。 李友仁则被带去了另一间屋子。 刚才在巷子口带头的那名年长公安坐在桌子后头,拿出了纸和笔,准备做笔录。 他抬起头,先看了看一脸愤愤不平的赵雅,又瞧了瞧神色平静的李建业。 “姓名,单位,你们两个是什么关係?”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赵雅就先一步开了腔。 “赵队长,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嘲讽和不满。 “我叫什么,在哪个单位,难道你不知道吗?” 被称作赵队长的公安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赵雅同志,你別这样,我这不是在按规章办事嘛。”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有人实名举报,我们总得走个流程,问问情况,不然群眾会觉得我们公安部门不作为。” 赵雅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滯,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我叫赵德彪,你记吧。” 赵队长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写著。 “好好好,我记下了,赵雅……” 赵雅:“……”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发不出,只能自己生闷气。 赵队长没再理会她,把视线转向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李建业。 这年轻人,倒是沉得住气。 从被銬上到现在,脸上就没见著一丝慌乱,这份镇定,可不像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呢,叫什么名字?” “李建业。” 李建业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李建业?” 赵队长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李建业来,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赵雅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停止了生闷气,好奇地看著赵队长。 几秒钟后。 赵队长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脸上瞬间被惊讶的表情所取代。 他“啪”地一下把笔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哎,李建业!” “咱们俩见过啊!!” 第354章 你俩是一家子啊? “上次团结屯附近闹虎患,我去你们村调查情况,去过你家!” 赵队长越说越兴奋,好像见到了什么老朋友一样。 “后来我可都听说了,那老虎让你小子给打死了,好傢伙,多少民兵都没弄死那头老虎,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听说后来还给你评了个集体主义標兵?” 赵队长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直接把旁边的赵雅给说懵了。 她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赵队长,又扭头看看李建业。 打死老虎? 標兵? 这傢伙这么猛的吗? 她之前只觉得李建业这人有点本事,打打猎,会看病,人还有点意思,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桩光辉事跡。 那可是老虎啊! 李建业被赵队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无奈,他只是笑了笑。 “运气好罢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赵队长,咱们现在不是应该在审问环节吗?” 赵队长这才將注意力拉回到审问上。 “走个过场,走个过场而已。” 他拿起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全是拉家常的味儿。 “我相信赵雅同志的为人,也相信你李建业同志的觉悟,你俩肯定不是那种乱搞男女关係的人。”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赵队长这態度转变,固然有自己打虎標兵的名头在,但更重要的,恐怕还是旁边这位赵大小姐的面子。 看来赵雅她家在这县城里,能量確实不小。 “那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赵队长清了清嗓子,总算回归了主题。 “是这么回事,今天那个叫李友仁的同志,跑到我们局里来实名举报。” “说有人明明有未婚妻,却还勾搭別的女同志,行为不检点,涉嫌耍流氓。” 赵队长说到这儿,抬起头,脸上带著探寻的意味。 “他言之凿凿,还说亲眼看见你们俩拉拉扯扯,我们就只能出动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能是你李建业同志,真跟赵雅同志……了吧?” 他最后一句,还带著点开玩笑的口吻。 不等李建业开口,赵雅的脸先红了,她气鼓鼓地就要反驳,却被李建业抢了先。 “赵队长,事情是这样的。” 李建业不紧不慢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我跟赵雅的哥哥赵诚是朋友,早就认识,昨天在县医院碰巧遇上赵雅同志,聊了几句,今天她就请我去她家,帮她爷爷看看身体。” “至於那个李友仁……” 李建业语气平淡地继续说。 “他应该是对赵雅同志有点別的想法,结果看到我跟赵雅同志走在一起,心里不平衡,就想出了这么个招数来报復我。”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赵队长听完,立刻就明白了。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气得骂了一句。 “妈的,我就说嘛,这李友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原来是因爱生恨,打击报復,哪个逼养的生出这么个小王八蛋,心思也太歹毒了!” 李建业听著他这骂,表情有点古怪,乾咳了一声。 “那个……赵队长,他爹,他妈,还有他爷,其实人都还行,就是他自己不怎么样。” 赵队长骂得正起劲,被李建业这么一打岔,愣住了。 “啊?你认识他家里人?” 他隨即一琢磨,看看李建业,又想了想那个举报人的名字。 李建业。 李友仁。 “嘿!” 赵队长一拍脑门。 “你俩都姓李,闹了半天不会是一家人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 “他是我伯家的堂哥。” 这下,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关係可真是……乱七八糟。 赵队长嘖嘖称奇,看著李建业,眼神都变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堂弟跟自己喜欢的姑娘走得近了点,聊了几句话,当堂哥的就跑来公安局举报堂弟耍流氓? 这心眼儿得小成什么样,才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你要真喜欢,真有本事,自己就主动追啊,你能追上吗? “行,我明白了。” 赵队长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了几笔,然后把本子一合。 “这事儿性质很清楚了,就是诬告陷害,李建业,赵雅,你们俩说吧,这事儿打算怎么处理?按规矩,这李友仁得拘留,好好的让他检討,你们要是觉得不解气,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合情合理。” 李建业摆了摆手。 “不用了,赵队长。” “不用了?” 赵队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建业,这小子这么搞你,你还能放过他?” “不愧是標兵,你这胸襟可真是……” 他一时都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了,只能竖起一个大拇指。 李建业没接他的话,只是站起身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隨时,隨时可以走。” 赵队长也跟著站起来,热情地把两人往外送。 “笔录做完了,没事了,你们俩回家吧。” 走出了办公室,李建业对旁边的赵雅说。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下。” 赵雅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叮嘱道。 “那你也早点回去,改天有空我再去找你。” “好的。” 李建业目送著赵雅离开公安局大院,自己则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等著。 没过几分钟,另一个身影垂头丧气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正是李友仁。 他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建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李建业没说话,径直朝著他走了过去。 李友仁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嚷嚷。 “李建业,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公安局门口,你別乱来!” 李建业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囂,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二话不说,拖著他就往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走。 “你放开我!李建业,你个乡巴佬,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李友仁还在挣扎,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李建业把他拖进巷子深处,猛地一甩,將他摜在墙上。 “喜欢举报是吗?” 李建业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的脆响。 “以为比我大几个月我就不敢揍你吗?” …… 第355章 揍得轻,活该!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 李友仁被一股大力摜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刚想破口大骂,就对上了李建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咔吧。” 李建业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在这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建业,你……你想干啥?我警告你,打人是犯法的!!” 李友仁的声音都在发颤,之前的囂张气焰早就被这一摔给摔没了。 李建业往前逼近一步,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犯法?你跑到公安局诬告我耍流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犯法?” “我……我那是……” 李友仁语塞,他哪有什么证据,全凭一张嘴胡咧咧。 不等李友仁回答,李建业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是什么那是?” 一拳打在肚子上。 “嗷……” 李友仁疼得弓下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他这辈子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 李建业揪著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反手又是一拳。 “砰!” 这一拳打在肋下,李友仁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出来。 李友仁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李建业拎著,嘴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你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 “不想跟你一般计较,你倒是较上劲了!!” 李建业说著,左右开弓,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脸上。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下,李友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我让你瞧不起人!” “啪!” “我让你心思歹毒!” “啪!” “我让你窝里横!” 李建业每说一句,就给他一巴掌,打得李友仁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求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別……別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李建业鬆开李友仁的衣领,任由他瘫软地滑坐在地上。 李友仁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还有半点城里人的优越感。 李建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淡。 “记住,以后再敢耍这种花招,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李友仁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扶著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每动一下,全身都疼得钻心。 他看著李建业离去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李建业,你给我等著!我跟你没完!” 他一边哭著,一边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 李建业並没有走远,他出了巷子口,就慢悠悠地跟在了李友仁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回到了李家小院。 李友仁刚一推开院门,他那个还在院子里玩弹珠的亲弟弟李友亮就抬起了头。 看清来人后,李友亮手里的弹珠都掉在了地上,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呦我的哥,你这是让谁给揍啦?怎么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李友仁现在一肚子火没处发,听到亲弟弟的嘲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我滚一边去!” 他吼了一嗓子,也顾不上搭理李友亮,径直衝进了堂屋。 此时,李来安老爷子正戴著老花镜,坐在椅子上研究一张旧报纸。 “爷爷!” 李友仁一进屋,就带著哭腔扑了过去,那声音叫一个悽惨。 “爷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李建业,李建业他打我!” 他指著自己那张五彩斑斕的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李来安被他嚇了一跳,他扶了扶老花镜,眯著眼睛仔细瞅了瞅自己这个大孙子。 “哎呦,友仁啊,你这脸……这是咋弄的?” “是李建业打的!他把我拖到巷子里,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李友仁恶人先告状,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乾二净。 恰在这时,李建业也迈步走进了堂屋。 他身上乾乾净净,表情坦然,跟狼狈不堪的李友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来安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虽然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糊涂,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个大孙子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 而李建业,是自己大哥的亲孙子,昨天刚见面,那孩子沉稳踏实,哪会隨便动手打人。 “建业,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沉声问向李建业。 “他说的可是真的?” 李建业不卑不亢,平静地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李友仁怎么看到他跟赵雅走在一起,到怎么跑到公安局去诬告陷害,再到自己为什么在巷子里动手,一五一十,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隨著李建业的讲述,李友仁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跟老爷子对视。 等李建业说完,整个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李来安老爷子摘下老花镜,慢慢地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友仁。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爷爷……我没有……” 李友仁还在狡辩。 “混帐东西!” 李来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建业是你堂弟!是你叔伯兄弟!你不帮著就算了,还跑去公安局举报?这种兄弟残杀,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你都干得出来!” 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李友仁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小王八蛋,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李友仁被骂得缩著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没想到,爷爷竟然一点都不向著自己。 “建业,” 老爷子扭过头,看向李建业,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著怒气。 “这事儿,你打得对!” “打得好!” “这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亲疏远近的玩意儿,就该狠狠地揍,揍到他长记性为止!” 李友仁彻底傻眼了,他无助地看著自己的爷爷,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外人。 他哭著喊道: “爷爷!我才是你亲孙子啊!你怎么向著他说话啊!” “我呸!” 李来安一口唾沫差点啐他脸上。 “你还有脸说你是我的亲孙子?我李来安没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孙子!!” 李友仁彻底没了指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 “我等我爸妈回来,我让我爸妈把他赶出去,赶出我们家!” 下午五点多,李安生和刘香梅夫妇,还有大伯家的李福生和张喜云夫妇,都下班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李友仁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一张脸肿得不成样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友仁!你这是怎么了?!” 当妈的刘香梅第一个冲了过去,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李安生和李福生等人也是一脸惊愕。 李友仁一看到自己爸妈,委屈瞬间达到了顶点,哭得比刚才还惨。 “爸!妈!是李建业!都是李建业那个乡巴佬打的!你们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他一边哭,一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自己去公安局举报那一段,只说李建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他大打出手。 刘香梅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叉著腰就要去找李建业算帐。 “反了天了他!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还敢在咱们家动手打人!安生,你还不管管!” 李安生皱著眉头,他没急著发火,而是看向了从屋里撑著拐杖缓缓走出来的老父亲。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来安把手里的旱菸袋往地上一磕,冷哼一声。 “你问他!问你这个好儿子,他干了什么好事!” 李安生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一把拽过李友仁,厉声问道: “说!你到底干了什么?你要是敢撒谎,我今天打断你的腿!” 在自己亲爹的威逼下,李友仁支支吾吾,才把去公安局举报李建业耍流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刘香梅也愣住了,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安生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愤怒,而是羞耻,是无地自容的羞耻! “你……你这个畜生!”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起腿,一脚就踹在了李友仁的屁股上。 “砰!” 李友仁被踹得一个趔趄,直接趴在了地上。 “爸!你干嘛打我!” “我打死你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李安生还不解气,衝上去又补了两脚。 “那是你堂弟,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好好说?你跑去公安局举报他?” “你还是个人吗?” “我怎么跟你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李安生是真气急了,下手一点没留情。 刘香梅想上去拉,被旁边的李福生给拦住了。 李福生也黑著脸,对自己这个侄子失望透顶: “弟妹,別拦著,这事儿是友仁做得不对,太不对了!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李友仁趴在地上,身上疼,心里更凉。 他抬起头,看著院子里的一大家子人。 爸爸在打他,大伯在拦著妈妈,爷爷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连堂哥堂弟堂妹都远远地站著,没有一个人上来帮他说话。 所有人都向著那个才来了一天的李建业。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才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恨涌上心头,李友仁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眼泪,衝著所有人嘶吼道: “好!好!你们都向著他!都向著这个外人!我走!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离家出走!” 说完,他转身就朝著院子大门冲了出去。 …… 於是,到了晚上。 堂屋里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泛著油光,酱色的汤汁浓郁,旁边是一大盘白面馒头,暄软又饱满。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但谁也没提李友仁。 刘香梅倒是心软一些,筷子在碗边停住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门外黑漆漆的院子。 但她想的也是等吃过饭后,再去找找李友仁。 此时,院子外的一个角落,李友仁缩成一团,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胳膊。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冷,跟刀子似的,一下下刮过他红肿的脸颊。 很冷,也很饿!! 他跑出大门,本以为自己能走得瀟洒,可真站在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他身上没钱,也没什么能耐。 一股浓郁的肉香顺著风,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是红烧肉的味道。 他最爱吃的。 肚子里空得发慌,咕嚕咕嚕的叫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他闻著自家的饭菜香,听著隱约传来的碗筷碰撞声,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委屈淹没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著李建业。 李友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干的手。 离开了家,自己连一顿饭都吃不上,连一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李建业呢? 就算没有他们家这层关係,光凭那一手针灸,都能让县医院向他拋出橄欖。 而他却只能酸溜溜的说李建业只会治气厥这一种病。 自己引以为傲的城里人身份,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论人格魅力,赵雅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反而跟李建业玩的很好。 他一直看不起李建业,觉得他是个乡巴佬。 可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寒冷和飢饿,像两条毒蛇,啃噬著他最后的尊严。 什么离家出走,什么骨气,在饿得发昏的肚子面前,都成了狗屁。 他想要改变。 可改变之前,得先填饱肚子。 不能饿死。 李友仁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腿因为蹲了太久,又麻又僵。 他一瘸一拐地挪到院门口,看著堂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那里有饭菜,有床铺,有他熟悉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肉香更清晰了。 最终,他扛不住饥寒交加。 回到院子。 推开了堂屋的门。 看著桌上的红烧肉,看著爷爷,看著爸爸妈妈,看著这一屋子熟悉的人。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我错了。” “……让我吃饭吧。” 第356章 精美制服! 屋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李友仁身上。 刘香梅心疼儿子,眼圈一红,刚想站起来去扶,就被旁边的李安生一把按住了。 李安生绷著脸,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的父亲。 李友仁这事乾的缺德,老爷子不发话,他们谁也不好说什么。 李来安浑浊的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孙子,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知道错了?错哪儿了?” 李友仁身体僵硬,低著头,小声囁嚅: “我不该……不该去公安局举报建业……” “还有呢?” 李来安追问。 “我不该……看不起乡下来的亲戚……不该耍脾气离家出走……” 李友仁倒是能看得清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 也算是不完全无可救药。 李来安冷哼了一声,用烟杆指了指一旁默不作声,还在默不作声吃饭的李建业。 “你不应该给我说。” “跪错人了。” “去,给建业跪下,跟他认错。” 李友仁肚子里“咕嚕——”一声,叫得格外响亮。 那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再次不讲道理地钻进他的鼻腔,摧毁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饿。 真的太饿了。 尊严和骨气,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虚无縹緲。 况且也真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於是便也没有犹豫。 直接扭头朝著李建业的方向跪著。 诚恳的说道:“对不起!!” 李建业放下筷子,看著他一副恳切的样子,开口了。 “都是自家兄弟,我原谅你了。” “行了,起来吧。” “咱们也不是啥仇人,你只要好好的当个好人就行,要是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好改正,以后要是想去乡下体验生活,也可以隨时去我家玩。” 这话本是客气的漂亮话。 刘香梅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建业,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要回乡下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虽然她们这两天已经在开始逐渐接受李建业留下来常驻的事实。 但本质上,李建业的存在还是会给他们的生活增添负担的,所以,李建业回到乡下,他们作为亲戚,定期给予一定援助,这才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李来安抬起眼皮,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刘香梅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眼巴巴地看著李建业,等著他的回答。 李建业点点头,实话实说: “嗯,城里待著有点闷,我有点不习惯,还是我们乡下自在,我打算明天就回去。” “哎呀!那感情好!” 刘香梅一拍大腿,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对,赶紧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家里肯定都想你了,你这齣来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 “那什么,建业啊,你等会吃完饭,我给你准备点东西带回去,面,大米,还有肉票布票,家里还算是有点余剩,都给你带上点!” 李安生和李福生两兄弟对视一眼,也都露出了笑容。 李福生是个厨子,为人实在些,也开口道: “是啊建业,乡下日子苦,你別跟你伯母客气,家里这点东西还是有的。” 李安生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多带点回去给你嫂子,给你家里几口子,也算我们当伯伯的一点心意。” 他们一家子,前后的態度简直是天壤之別。 只要李建业不留在城里跟他们“抢饭吃”,他们不介意当一个慷慨的好亲戚。 他们哪里知道,李建业现在富得流油,他空间里囤的物资,比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多少年的嚼用还多。 “不用了,叔,伯,我家不缺吃的。” 李建业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桌上。 “哎,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刘香梅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更加热情了。 李建业没再多说,只是埋头吃饭。 闹剧收场,李友仁也终於被允许上了桌。 他看著那碗还剩个碗底的红烧肉,眼睛都红了,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今天忍受的寒冷与飢饿,全都吃进肚子里。 …… 第二天一大早。 李建业收拾好东西,牵著自己来时骑的那匹大马,准备离开。 李家一大家子人都出来送他。 刘香梅手里拎著一个大布袋,里面装满了馒头和一些杂粮,硬是塞给了李建业。 “拿著,带回去吃!” 张喜云她们也都纷纷给李建业塞著东西。 李建业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建业,我送送你吧。” 说话的是李友仁,他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脸上的肿也消了一些,只是还有些青紫。 建业来时候,就是他接过来的,因此走的时候他还是决定要送一送。 毕竟他是堂哥。 这也是他头一回认识自己作为年长者该有的气度。 李建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於是,李友仁也牵来一匹马,带著李建业往城外走。 一路无话。 直到走出了县城,脚下的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周围的景象也从房屋林立变成了空旷的雪白田野,李友仁才停下了脚步。 “建业,我就送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昨天……还有之前的事,是我对你的態度不友好,我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以后你要是来城里玩,隨时来家里,我招待你。” 说完,他的脸有些发烫。 能这么认真且专门的认错,这对於他来说,也算是难得一回。 还有点不好意思。 李建业没说什么,只是一抖韁绳,马儿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朝著乡下的方向奔去。 只给李友仁留下了马背上的背影,以及挥手告別的动作。 李友仁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在土路上渐行渐远,尘土飞扬,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能认识到,自己和李建业的差距,或许比这城里到乡下的路,还要遥远。 …… 与此同时。 李建业骑在马上,心情舒畅。 城里这两天,虽然有些波折,但总归是成功认亲成功,且最重要的是弄到了抽奖机会。 他忍不住打开了系统面板。 经过这两天,抽奖次数已经累积到了四次。 本来是想攒一攒,等以后有需要再进行抽取。 可现在看著这抽奖机会就放在眼前,手痒啊。 “抽一次,就抽一次!” “过把癮!!” 他心里默念。 “系统,抽奖!” 【抽奖开始……】 眼前熟悉的扭蛋机开始疯狂转动,五顏六色的光芒闪烁。 “叮咚!” 一个扭蛋掉了下来,自动裂开,一行小字出现在面板上。 【恭喜获得:精美护士制服一套!】 李建业脸上充满期待的笑容凝固。 ??? 啥玩意儿? 第357章 开门,送温暖! 与此同时。 县城,李来安家所在的胡同口。 一辆小吉普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穿著羊毛大衣,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正是赵雅。 她今天特地换了身新衣服,脸上还带著几分期待,径直走到了李家小院门口,抬手“砰砰砰”地敲响了院门。 “李建业!!” “开门!!!”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过了好一会儿,堂屋的门才被拉开,李来安杵著拐杖,在他孙子李友亮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爷子打开门后,眯著眼睛,看著院门口站著的那个漂亮姑娘,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姑娘,你找谁啊?” 赵雅看著开门的是李婷的爷爷,看样子像是又犯糊涂了。 於是便很有礼貌地又说了一遍。 “爷爷您好,我找李建业。” 李来安听见这个名字,皱了皱眉,耳朵凑近了些,似乎没听清。 “李什么?” 赵雅只好又提高了一点音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业!” 老爷子点了点头,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嘴里嘟囔著。 “李……什么业?” 赵雅依旧保持耐心,一字一句的回道。 “李!建!业!” 正当她心想,这回老爷子总该能听清楚了吧? 谁知。 老爷子“哦”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李建什么?” 赵雅:“……”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爷子压根就是在拿她开涮呢。 她双手叉腰,大小姐脾气有点上来了。 “我说爷爷,您是不是拿我逗闷子玩呢?” 旁边的李友亮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开口解释。 “那个……你別误会。” “我爷爷他脑子一直有点糊涂,时好时坏的,也就这两天建业哥在的时候,他脑子才难得清醒了几天。” “你要是找建业哥的话,他今天一大早就回乡下了。” “你要是有急事,只能去乡下找他了。” 赵雅叉著腰的动作一僵。 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了? 走之前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声? 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但对著一个脑子糊涂的老爷子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她也发作不出来。 “行,我知道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好你个李建业,本小姐特地来找你,你倒好,回乡下都没跟我正儿八经道个別,一声不吭就溜了!!! 赵雅气鼓鼓地坐上小吉普,车子飞快地消失在了胡同口。 院子里,李友亮正要关上大门。 李来安杵著拐杖,望著赵雅离开的方向,问自己的小孙子。 “乖孙,刚才那个女娃是谁啊?” “长得可真俊,要是能当我孙媳妇就好了。” 李友亮扶著爷爷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 “爷爷,您忘了?昨儿我哥,李友仁,脸上那伤就是因为她,才被建业哥给揍的。” “不过要我说,就我哥那样的估计是没戏。” “倒是建业哥,会针灸,懂医术,刚才那姑娘又是县医院的护士,俩人都是干这个的,没准还真有共同话题。” “说不定还真能成您孙媳妇呢。” 李来安听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孙媳妇……孙媳妇……” 祖孙俩说著话,走进了堂屋,又关上了门。 …… 此时,李建业骑著马,一路不紧不慢地往团结屯的方向走。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正阳丹带来的充沛阳气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飞雪。 就在他路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勒住了韁绳。 马儿停了下来,打了个响鼻。 李建业看著那条通往另一个方向的路,那条路是去小兴公社的。 他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自己去城里待了这两天,好像……错过了给刘爱华扎针的日子了。 按照说好的疗程,是每隔两天就得去给他“治疗”一次,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酸爽。 算算日子,昨天就该去了。 李建业摸了摸下巴。 针可以迟到,但绝不可能缺席。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绕个路,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一抖韁绳,调转马头,朝著小兴公社的方向策马而去。 刘爱华,开门,上门送温暖来了! 第358章 非得作死,只能等死! 与此同时,小兴公社,刘爱华家。 屋里,土炕烧得热乎乎,烙得人屁股暖呼呼,刘爱华正美滋滋的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对著张为民喋喋不休。 “为民哥,你说你这是图个啥?” “那李建业不就是凑巧救了你一回吗?你还真就打算以后都替他卖命了?” 张为民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闷著头不吭声。 他今天过来,是以为刘爱华自己想通了,准备改邪归正,想让他帮忙去李建业那儿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免了这隔三差五的“针灸治疗”。 可没想到,一进屋坐下,听到的就是这么一番话。 刘爱华见他不说话,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凑近了些。 “你看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啥事没有!” 说著,他直接从炕上蹦了下来,在地上用力跺了跺脚,又原地跳了两下,脸上满是得意。 “看见没?啥事没有!那李建业说隔天就来,这都过去两天了,他人影呢?” “团结屯到咱这儿多远的路?冰天雪地的,他能有那閒工夫天天往这儿跑?我估摸著啊,他也就当时说说,来两趟嚇唬嚇唬我就完事了。” 张为民终於抬起头,眉头紧锁。 “我以为你找我来,是真想通了,你要是这个態度,那建业哥给你扎针,你是真活该!” “活该?” 刘爱华嗤笑一声,又坐回了炕上,翘起了二郎腿。 “为民哥,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我还能不了解你?” “你就是胆儿小。” “他李建业再厉害,还能天天盯著咱们不成?咱们才是近水楼台,王老师就在咱们村,你只要別从中作梗,帮著外人,让我顺顺利利地跟王老师处上对象,以后你还是我哥,咱俩还是最好的兄弟!” 张为民听著这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著刘爱华的鼻子。 “刘爱华,我算是彻底琢磨透你了,你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告诉你,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建业哥那是真有本事的人,也是真心待我好,你要是再敢对王老师动什么歪心思,不用建业哥动手,我第一个就去告诉他!” 李建业上次送给他的鹿茸,他现在还印象深刻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不过是给李建业偷来了几颗种子,李建业就拿鹿茸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回馈他,这是何等的大好人! 让他背弃李建业,跟刘爱华这么个卑鄙小人同伙? 可能吗? 张为民態度坚决。 刘爱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张为民,你咋就这么不开窍呢?他李建业算个屁!你还真把他当成神仙供起来了?” 张为民摆了摆手,一脸的嫌恶。 “你最好嘴巴放乾净点,別太囂张,建业哥没准这会儿正好来了,听见你在这儿骂他,我估摸著你这疗程得翻倍!” “来?他要是能来,昨天早就来了!” 刘爱华梗著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当他是菩萨心肠?故意空一天,好让我享受享受这当正常人的滋味,然后再来折磨我?我呸!” 他越说越来劲,乾脆站到了地上,叉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我今天就是要大声骂他,李建业个王八羔子!有本事就让他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还不信了,他耳朵是千里耳不成?那么老远还能听见我骂他?他要是能现在过来,我……” “希律律——” 一声清脆悠长的马儿嘶鸣,毫无徵兆地从院子外传来,瞬间打断了刘爱华囂张的叫骂。 屋子里陡然一静。 张为民和刘爱华两个人,动作像是被定格了一样,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窗户外面。 刘爱华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不敢置信。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不会这么邪门吧? 他娘的,这李建业都两天没露面了,偏偏赶在自己刚骂完他的时候,就来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爱华的心尖上。 很快,那人推开了堂屋的门,一股夹杂著风雪的寒气涌了进来。 李建业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身体僵硬的刘爱华身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谁在这儿扯著嗓子喊呢?我在胡同口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张为民“唰”的一下就闪到了李建业身后,动作那叫一个麻利,抬手就指向还愣在原地的刘爱华。 “是他!是他!就是他!!” 刘爱华被张为民这一指,嚇得一个激灵,连连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炕沿上。 李建业慢慢捏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刘爱华嚇得脸都白了。 “李建业,你……你想干啥?” “我可告诉你,这儿是小兴公社,你要是先敢动手打人,我立马就去公社告你!” 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说啥呢,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 “我可是个医生,文化人,怎么会隨隨便便动手打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著手腕和脖子,发出一连串的骨骼爆鸣声。 “我这是准备给你治病前,先热热身,活动一下筋骨,免得待会儿施针的时候手抖。” 刘爱华脑子里全是问號。 治病? 治病你活动个嘚儿的筋骨?你这架势是要给人扎针还是要去拆房?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看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在他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嘭!” 一声闷响。 刘爱华两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刘爱华悠悠转醒,只觉得后脑袋一阵阵地发懵,像是被人狠狠敲了闷棍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挣扎著睁开眼。 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一个硕大的拳头。 紧接著,浑身上下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我日你娘嘞李建业!” 刘爱华趴在炕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你个狗日的,回回都他娘的打晕我!” “不讲武德!!!” …… 与此同时,李建业已经和张为民离开了刘爱华家。 站在路口。 张为民张了张嘴,想问问李建业今儿过来有没有时间去他家里吃个饭。 但是又感觉李建业不会有时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啥。 李建业骑上马,瞧著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轻笑一声。 “咋滴,还想请我去你家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 “我不能经常过来,只要你能在这儿帮我看著点,不要让人欺负了王老师,比啥都行!” 说著,李建业想起了什么。 於是又问道。 “上次给你的鹿茸,你给你爹了吗?” “吃著咋样?” “用不用我给他写个方子,让他慢慢调理一下?” 提起这事,张为民嘴角压不住的笑。 “別提了。” “那鹿茸他可比我懂得多多了,刚给他,第二天晚上,我就差点失眠……” “……” 李建业也沉默了。 既然鹿茸发挥了该有的作用,那李建业也没啥想问的了,接下来,就得趁这个时间去看看秀媛了。 来都来了,不去咋行。 当初之所以决定以给刘爱华扎针的方式惩治他,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有了一个更好的理由经常来小兴公社。 不然天天往这儿跑,难免让人怀疑。 “行了,我去给王老师也看看病,然后就回家了。” “下次有机会再聊。” …… 第359章 建业哥,你可算来了! 与此同时。 讲台上的王秀媛轻轻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旧摆钟。 时间差不多了。 她合上手里的课本,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就先讲到这儿,下课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半大的孩子们欢呼著,像是出笼的小鸟,爭先恐后地朝教室外涌去,带起一阵混杂著尘土味儿的风。 隨著喧闹声远去,王秀媛看向了也正要出去的李小花和李小草。 “小花,小草,你们两个等一下。” 刚走到门口的姐妹俩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李小花仰著小脸,有些好奇。 “王老师,有啥事呀?” 王秀媛看著她们,心里头盘算著。 按照建业哥之前的说法,给刘爱华扎针,两天一次,其实就是得隔一天来一趟。 昨天就应该是扎针的日子。 王秀媛昨儿也盼著李建业能过来,期待李建业来的时候路过她这儿,进来坐一小会儿,喝口热水。 可昨儿一整天,她从天亮盼到天黑,上课都一直走神。 却没见到李建业半点影子。 她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又有些空落落的,还有点七上八下,生怕建业哥是不是出了啥岔子。 她斟酌了一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一些。 “老师问问你们,你们村里这两天……没出啥事儿吧?” 李小花和李小草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摇头。 “没啥事呀,王老师。” “俺们村可风平浪静了,啥事儿都没有。” 风平浪静。 王秀媛心里的那点期盼,像是被冷风吹过,灭了。 既然村里没事,那建业哥为啥没来呢? 她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没事了,你们快回去吧,你妈妈估计都在外头等急了。” 姐妹俩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教室里彻底空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王秀媛走过去,把窗户关好,又检查了一遍炉子里的火,这才拿著课本锁上了教室的门。 寒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生疼。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手心里哈著热气,然后把手攥得紧紧的,独自一人走在回住处的小路上。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秀媛的思绪也不断飘飞。 自从建业哥上次送来了那么多的粮食和菜,她就再也没挨过饿。 白面馒头,小米粥,还能炒个鸡蛋,顿顿都吃得饱饱的,身上也长了点肉,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可是一想到,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土坯房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孤零零的,不是滋味。 她又想起了李建业。 想起了建业哥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王秀媛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们毕竟只是兄妹的情谊,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建业哥本来就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天天往自己这儿跑。 或许……他昨天只是像无数个平淡日子一样,在陪著自己的未婚妻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莫名的有些失落。 王秀媛带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低著头,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前。 就在她准备迈进院里时。 “希律律——” 一声清亮悠长的马儿嘶鸣,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 王秀媛下意识抬起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街道尽头,一匹高头大马正踏著积雪,朝著她这个方向奔来。 马背上那个人影,那个轮廓,那个姿態,熟悉得让她心头狂跳。 是建业哥! 他来了! 王秀媛在看清楚马背上的身影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所有的失落和胡思乱想,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就说嘛! 建业哥可能会迟到,但他一定会来的! 马儿很快就奔到了近前,一个漂亮的停顿,稳稳地立在了王秀媛的面前。 李建业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 他掸了掸身上的风雪,瞧著王秀媛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咋了秀媛,冻傻了?还不进屋。” 王秀媛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没说话,只是快步往屋里去。 李建业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可不等李建业开口问话,王秀媛就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李建业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他带著风雪寒气的胸膛里,抱得死死的,不肯撒手。 李建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微微发抖。 “秀媛?这是咋了?” 他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她受了欺负。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王秀媛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 “没……没人欺负我。” “就是……就是你昨天没来,我有点担心。” 听到这话,李建业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原来这丫头是在担心自己。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 “我这两天去城里办了点事,没时间过来。” “你看,我这一回来不就来了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给你带了个礼物,专门给你买的。” 王秀媛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当她看清李建业手里拿著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支崭新的钢笔,黑色的笔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个便宜东西。 建业哥去城里办事,还专门记著给自己买礼物。 被人惦记著的感觉,瞬间填满了她心里所有的空虚和不安。 王秀媛吸了吸鼻子,接过钢笔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踮起脚尖,仰起头,用自己温热的唇,堵住了李建业还想继续说话的嘴。 这个吻,带著她所有的思念和惊喜。 李建业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唇上窜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反手搂住王秀媛的纤腰,化被动为主动。 屋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屋內的温度却在急速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王秀媛的脸颊緋红,眼神迷离,她看著李建业,小手开始不自觉地去解他棉袄的盘扣。 李建业喉结滚动了一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隨著一件件厚重的衣物滑落。 李建业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用自己滚烫的身体,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 第360章 大队长嚇坏了,村外有狼! 时间流逝。李建业给王秀媛扎了金针,顺便在这儿吃了饭,等王秀媛下午去上课的时候,他也骑上了来时的马。 “建业哥,你路上慢点,冷得很。” “放心吧。” 李建业冲她挥了挥手,便策马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王秀媛站在门口,一直望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拿上课本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 马蹄踏雪,寒风凛冽。 李建业一路疾驰,不到半个钟头的工夫,团结屯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直接骑马到了队里专门放牲口的棚子,把马还了回去。 刚从棚子里出来,就迎面撞上了面色匆匆的大队长李大强。 “大队长,你这是干啥去?火急火燎的。” 李建业隨口问了一句。 李大强一看是李建业回来了,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像是看到了救星,他一把拉住李建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开口。 “建业!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李建业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一乐。 “咋了,叔?看你这脸色,跟见了熊瞎子一样。” “可別跟我说又有熊瞎子!” 李大强摆摆手。 “不是熊。” “今儿上午,我去村子外头隨便转了转,你猜我瞧见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都带著颤音。 “狼!狼脚印!好几串!就在咱们村外头的林子边上!” 李大强越说越后怕。 “这肯定是又有狼出没了,你不在村里,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狼群会进村,又怕说了引起恐慌,都还没敢跟任何人提,就盼著你赶紧回来!” 听著李大强的讲述,李建业先是一愣。 琢磨哪来的狼。  隨即想起来,八成是自己走之前放出去的那群狼留下的脚印。 他本来是想著让狼群在暗中保护村子,尤其是保护家里的安娜她们,还特地让狼群远远守在外面就行,没想到还是把大队长给嚇著了。 看著李大强那紧张的脸,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不见半点慌张。 “大队长,你別慌,多大点事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拍了拍李大强的肩膀,语气轻鬆。 “我等会儿出去转一圈看看,保证没事。”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这副淡定的样子,悬著的心就安稳了一半。 他知道建业这小子有本事,有建业在也確实安心。 “那你可千万要当心点!带上你的猎枪!” 李大强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放心吧,叔。” 李建业应了一声,跟李大强告別后,便朝著村外的方向走去。 凛冽的寒风卷著雪粒子。 李建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很快就来到了村外那片林子边缘。 他才刚站定,不远处的雪地里,几道矫健的身影就从风雪中显现出来。 为首的头狼身形最为高大,浑身的毛髮在风中飘动,一双幽绿的眸子直直地望著李建业。 在它的身后,几头同样健壮的成年狼矗立在风雪中,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候检阅的士兵。 它们早就嗅到了顺风飘来的、属於李建业的独特气味。 李建业衝著头狼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头狼低吼一声,隨即迈开四肢,带著身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奔到了李建业的脚边。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用头亲昵地蹭著李建业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满足声。 李建业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意念微动,与头狼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我不在的这两天,村里没什么异常情况吧?” 头狼的意识清晰地传递过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威胁靠近。 李建业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吧。” 他伸出手摸著狼群。 下一秒,那几头威风凛凛的巨狼,身形开始变得虚幻,瞬间被李建业收回了隨身空间。 风雪依旧,雪地上只留下了几串凌乱的脚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李建业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这才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李建业家里,温暖的土炕上,正进行著热闹的牌局。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人盘腿坐著,面前散落著一堆纸牌。 “对二!” “要不起。” “我炸!” “哈拉少!!” 安娜兴奋地拍下两张王牌,绿色的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芒。 她们三人玩的十分起兴。 时不时还能听到从安娜和艾莎口中飈出的一些家乡话。 她们玩的是李建业教她们玩的三人斗地主。 艾莎看著自己手里仅剩的一张牌出不去,有些懊恼地鼓起了腮帮子。 虽然牌局热闹,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她玩著玩著,就忍不住朝窗外瞅一眼,似乎在盼著什么。 安娜注意到了妹妹的小动作,她放下手里的牌,也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建业去城里,事情办得顺不顺利,那个没见过的二爷爷,好不好相处。” 艾莎把一头漂亮的金髮拢到耳后,单手托著下巴,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愁绪。 “姐姐,你说……建业会不会在城里就不回来了?他那个二爷爷要是个有钱人,他就在城里享福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想念。 没等安娜开口,一旁的王秀兰就先说话了。 她那头乌黑的秀髮衬得小脸愈发白净,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艾莎嫂子,你跟建业哥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咋会是那样的人,咋可能不管咱们?” 安娜也赞同地点点头。 “就是,城里有啥好的?吃定量的粮食,大冷天还得上班,哪有咱们现在在家里舒坦?” 艾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就是单纯的想李建业了。 忍不住想发牢骚。 她把牌一推,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了炕上。 “哎呀,我当然知道他会回来,可这都好几天没见著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现在连做针线活都没劲儿了。” 她说著,忽然坐起身,目光狡黠地看著安娜和王秀兰。 “等建业回来了,我必须得让他好好给我充充电!” “充充电?” 王秀兰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一脸的茫然。 艾莎眨了眨漂亮的蓝色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个词儿也是建业教我的,他说他身上阳气足,就是电量满格的意思,咱们女孩子家,有时候会没精神,就需要他给咱们充充电,充完电,就浑身都有劲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个插电的动作,意有所指。 王秀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张白净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艾莎嫂子这么一解释,她哪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心想,自己明明和建业哥、嫂子们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待在一起,怎么感觉自己还是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为了能跟上节奏。 於是,她鼓起勇气,学著艾莎嫂子的语气,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宣布。 “那等建业哥回来了,我也得好好充充电!” 第361章 一回家,媳妇就掛身上了! 李建业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里屋传出的一些嘀嘀咕咕的声音。 “那等建业哥回来了,我也得好好充充电!” 李建业脚下一顿,隨即乐了,他把门带上,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谁要充电?” 他这一出声,炕上正热烈討论的三个人瞬间就安静了。 艾莎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扭头,瞧见门口站著的高大身影,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光顾著聊充电了,却没注意到建业回来了!! “建业!” 她惊喜地喊了一声,激动的连鞋都没穿,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 李建业刚把身上落了雪的大衣脱下来掛好,艾莎就像只小燕子似的,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两条长腿顺势就盘在了他的腰上,整个人都掛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李建业的脖颈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与思念。 炕上角落里打盹的大咪也被惊动了,一瞧见是李建业,立马“啊呜”一声,欢快地跳下炕,跑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身体来回蹭著他的裤腿。 安娜和王秀兰也赶忙从炕上下来。 安娜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一边帮著把炕上的扑克牌收起来,一边嗔怪地瞧著艾莎。 “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快下来,让建业歇歇。” 王秀兰跟著安娜一起默默地收拾炕上的东西。 李建业一手稳稳地托著掛在身上的艾莎,另一只手伸下去挠了挠大咪的下巴,瞅著炕上忙活的嫂子和秀兰,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种感觉,就是家。 “我这才走了几天,就想成这样了?” 他笑著拍了拍艾莎的背。 艾莎从他怀里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 “你不在家,我干啥都没劲儿!” 李建业抱著她走到炕边,这才把她放下来。 安娜把炕桌擦乾净,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去城里一趟,咋样了?” 李建业接过水杯,热气氤氳,一口热水下肚,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都挺顺利的。” 他坐到炕沿上,艾莎立马就挨著他坐下,王秀兰也乖巧地坐在另一边,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充满了好奇。 “建业,那个二爷爷……人咋样啊?好不好相处?” 李建业笑了笑。 “二爷爷人挺好的,和蔼可亲,还非要留我在城里常住。” “尤其在我说家里还有你们的时候,二爷爷直接要让我把你们也都接过去一起住。” 他把在城里的事儿捡著重要的说了说。 “不过,刚去的时候,城里的伯母,对我可不咋热情。” “为啥啊?” 艾莎忍不住问,小嘴撅著。 “他们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李建业摆摆手。 “就是城里头不比咱们这儿,住的地方挤,一个院里住好几家人,吃的还是定量供应的粮食,多一张嘴吃饭,对他们来说压力大,他们是怕我赖在城里不走,给他们添麻烦。” 听他这么一解释,安娜和艾莎都明白了。 这个年代,城里人的日子虽然要比乡下好,但也未必就舒坦。 “那后来呢?” 王秀兰小声地问了一句,她一直安静地听著,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关切。 “后来二爷爷一听他们那意思,气著了,一下子就气昏过去了。” “啊?”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那你咋办的?”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你们忘了我会啥了?我当场就掏出银针,给二爷爷扎了几针,人立马就缓过来没事了。” 他轻描淡写地敘述著,但安娜她们都能想像出当时的情景有多惊险。 “从那以后,几个伯母她们的態度就慢慢变了。” “我走的时候,还非得给我塞东西,又是粮食,又是票的,还给了一些小吃。” 说著,他把带回来的包裹拎上来,解开了绳子。 “瞧瞧,这都是他们给的。” 包裹一打开,安娜她们的眼睛都亮了。 里头有用油纸包著的花生、瓜子,还有几包如今市面上不常见到的水果糖和饼乾。 甚至还有几块巧克力。 “哇!” “巧克力,这不是我们那里產的吗?” 艾莎看著巧克力包装上熟悉的字样,顿时感到一阵亲切感。 拿起来在手里仔细看著。 一共就三块巧克力,她递给了姐姐一块,又给了秀兰一块。 最后看看李建业,又看看手里的巧克力。 家乡的味道她固然怀念。 可怎么能自己吃著,让建业在一边看著呢。 艾莎撕开包装纸,轻轻咬下一块,感受著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的丝滑柔顺,然后嘟著嘴向李建业凑了过去。 “来,张开嘴。” …… 第362章 充电充出个新宝贝! 李建业猝不及防,一口滑嫩。 感受著唇齿间的香甜,鼻尖縈绕著艾莎身上独有的,像是雪后松针混合著牛奶的香气。 他一把揽住艾莎的细腰,让她整个人都紧紧贴在自己怀里,反客为主。 艾莎唔了一声,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包裹,从头到脚都酥酥麻麻的,浑身发软,只能靠著李建业的力量才能站稳。 过了好一会儿,李建业才鬆开她。 艾莎的嘴唇红润润的,蓝眼睛里水汽氤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软绵绵地靠在李建业怀里,大口喘著气。 “还不给我充电吗?” 她晕乎乎地问。 李建业低笑一声,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 “这只是预热。” 他目光扫过一旁看戏的嫂子,和眨巴著眼睛仔细看仔细学的秀兰,大手在艾莎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的电压太猛,你一个人受不住,得有人帮你分流。” ……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屋子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灶台传来叮叮噹噹的炒菜声和女人们的说笑声,充满了烟火气。 艾莎像是充满了电,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哼著不知名的家乡小调,在灶台前忙活,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安娜在一旁帮著烧火,时不时和妹妹拌几句嘴。 王秀兰在旁边帮忙洗菜,虽然话不多,但小脸上也掛著轻鬆的笑。 李建业坐在炕沿上,看著外面这热闹而温馨的一幕,心里头说不出的满足。 这种日子,踏实,安稳。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机械的提示音。 【艾莎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好感度达成圆满,雷达面板解锁新能力:鉴宝!】 李建业微微一怔。 鉴宝? 这是个啥玩意儿? 【鉴宝能力已激活,雷达將自动扫描宿主视线范围內具有价值的物品,並將其年代、材质、价值等信息具现化。】 系统的解释清晰明了。 李建业看著眼前显示出来的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彩。 这能力……可太厉害了! 要是能有一个古玩市场之类的地方,他能靠著这个能力疯狂捞宝贝。 李建业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个新能力。 於是凝神开启了雷达的“鉴宝”功能。 一瞬间,他的世界仿佛变了个样。 眼前出现了一个类似雷达扫描的半透明界面,隨著他的视线移动而移动。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屋里那个最显眼的立柜上。 【物品:杉木立柜。】 【年代:1950年。】 【价值:木料陈旧,做工粗糙,有多处破损,无特殊价值,系统不予回收。】 果然有用! 李建业心里一喜,又把视线转向炕上的枕头。 那是艾莎的枕头,上面还绣著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物品:棉布枕头。】 【年代:1969年。】 【价值:枕芯为普通棉料,上面似乎沾染了金髮美女的体香与髮丝,具有特殊意义。系统回收价:10元。】 李建业:…… 这监测雷达多少有点不正经,连体香都算进价值里了。 他又看向趴在炕角打盹的大咪。 【目標:东北虎(幼崽)。】 【类別:生命体。】 【价值:生命无价,不可监测。】 看来只能对死物用。 李建业瞭然,视线在屋里继续扫视著。 炕桌、煤油灯、水壶……基本上都是些不值钱的日常用品。 他心里倒也不失望,毕竟这只是自己家,能有什么宝贝。 就在他的视线即將收回时,无意中扫过了墙角,那个开盖式的柜子旁边。 那里隨意地放著一个小青色瓷罐子,罐身完整,上面的花纹也还算皮漂亮,里面塞著一些暂时不用的布头和针线。 这个罐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他家里放著了,因为看著大,能装东西,安娜她们就一直拿它装东西用。 然而,当李建业的视线落在它上面时,在他眼前的雷达界面瞬间闪烁起耀眼的光辉! 【物品:青花缠枝莲纹陶瓷罐。】 【年代:乾隆年制。】 【窑口:景德镇官窑。】 【价值:此罐器形规整,青花发色纯正,画工精细流畅,为官窑精品,且保存完整,系统当前回收价:100元;预估未来市场价值:10000块以上。】 一连串的信息,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建业的脑子里炸开! 一百块! 未来价值一万块以上! 李建业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怦怦”狂跳起来。 一百块钱虽然对於现在的李建业来说,听起来並不是很多。 但现在城里一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这一个罐子,就顶得上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乾三四个月的! 而未来价值,一万元以上,更是一个不確定的数值。 保底一万。 也许能卖个七八万,又或者可能卖个十几万。 李建业死死盯著那个被当成杂物罐的青花大罐,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狂喜。 他从来没想过,在自己家里,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藏著这么一个大宝贝,谁能想到一个只是用来装针线的东西能这么值钱呢?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在1969年这个年代,信息闭塞,尤其是在乡下,別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一些干部,都未必认识什么古董。 很多祖上传下来的宝贝,都被当成不值钱的破烂隨意丟弃,很多具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当垫桌脚用。 现在自己有了这个“鉴宝”能力,岂不是等於拥有了一个移动的金矿? 也许,自己可以靠这雷达,狠狠收敛一波蒙尘的宝贝。 …… 第363章 新能力先拿俏寡妇练手! 晚饭的香味很快就从灶台飘了出来。 “建业,吃饭啦!” 艾莎清脆的声音传来,带著满满的活力。 桌上摆著几样家常小菜,一盘喷香的炒鸡蛋,一盘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鹿肉燉粉条。 安娜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大米饭,热气混合著饭菜的香气,让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暖和安逸。 “快尝尝我做的,建业,好吃吗?” 艾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期待地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酸爽开胃。” 得到夸奖的艾莎,蓝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 王秀兰埋头扒著饭,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嘴角也掛著满足的笑意。 安娜看著这一幕,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她给李建业夹了一大块燉得软烂的猪肉。 “多吃点,你刚才也挺累的。” 李建业应著,心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著那个青花罐子上瞟。 那罐子就静静地立在那儿,被昏黄的煤油灯光笼罩著,罐身上的缠枝莲纹路若隱若现,仿佛在诉说著百年前的故事。 一百块的回收价,未来一万块以上的价值。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不休。 “建业,你看那个罐子干啥?”安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奇怪,“是不是觉得它碍事了?等会我把它丟杂物棚去?” “別!” 李建业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静有点大,连忙找补道: “我是觉得……这罐子挺好看的,花纹不错,放这儿当个摆设也挺好。” “一个装针线的罐子有啥好看的。” 艾莎嘟囔了一句,没太在意。 李建业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宝贝可得看好了,绝对不能让她们当垃圾给扔了。 吃过晚饭,女人们收拾碗筷,李建业坐在炕沿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这个年代,好东西肯定不止自己家这一个。 乡下人家,谁家没几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 柜、箱子、醃咸菜的罈子,甚至是夜壶,说不定哪个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贝。 自己有了这个鉴宝能力,要是能挨家挨户地看过去……那得是多大一笔財富!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別人家“参观”呢? 总不能直接闯进去说,我想看看你家有没有宝贝吧? 那不被人当成神经病才怪。 这事儿,得想个万全之策。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建业起来吃了饭后,便穿戴整齐,一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嫂子,艾莎,秀兰,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去哪儿啊?” 艾莎好奇地问。 李建业一脸严肃地编著瞎话: “昨儿回来的时候,听大队长说外面好像有狼的脚印,我寻思著去转一圈,看看情况,免得再有狼群进咱们村子。” 一听有狼,安娜和艾莎的脸色都变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 安娜紧张地叮嘱。 “把猎枪带上!” “放心吧,就我这身板,狼见了都得绕道走。” 李建业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自信满满。 他背著枪,在两个女人担忧的注视下走出了院子。 然而,他並没有往山林的方向去,一出院门便拐了个弯,径直走向了隔壁柳寡妇的院子。 “咚咚咚。” 他进了院子轻轻敲了敲屋门。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来一个半大的脑袋,正是柳寡妇的儿子李栋樑。 “建业哥!” 李栋樑一看见李建业,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建业哥,你来啦!是不是又有肉吃了?” 李建业呵呵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想吃肉啊?那可不能白吃,你得拿东西跟我换。” “我懂,我懂!”李栋樑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李建业耳边,“我妈在屋里呢,我这就出去玩会儿,不耽误你们!” 说完,这小子不等李建业回话,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转眼就没影了。 李建业:…… 我真的是想换东西啊!! 李建业站在原地,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小子,现在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柳寡妇正在屋里缝衣服,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看见是李建业进来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你跟栋樑在门口嘀咕啥呢,什么换不换的?” 柳寡妇放下手里的衣服,隨口问道。 “没啥,逗那小子玩呢。” 李建业摆了摆手,眼睛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院子里和屋里来回扫视起来。 【鉴宝雷达已开始扫描了起来。】 他的视线掠过桌上放著的一些碗筷。 【物品:平平无奇碗筷。】 【年代:1960年。】 【价值:材质普通,平平无奇,无特殊价值。】 他又看向灶台的方向。 【物品:平平无奇的烧火棍。】 【年代:不详。】 【价值:隨处可见的木材,一头已经被烧的炭黑,不具备特殊价值。】 李建业转了转视角,目光继续不动声色地扫荡著。 桌上的煤油灯、房樑上掛著的篮子…… 雷达界面上闪过一条条信息,结果都大同小异,全都是些不值钱的普通物件。 【物品:柳如烟的红色內裤。】 【年代:1968年。】 【价值:面料为普通棉布,上面似乎有些不明残留物,具有一定特殊收藏价值,系统不予回收。】 李建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破雷达,绝对是有些特殊的癖好,监测的东西一点都不正经! 他暗暗吐槽一句,心里头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这柳寡妇家里是真穷,连个像样的老物件都没有。 就在李建业四处打量的时候,柳寡妇已经把屋门插上了,她转过身,看著李建业的背影,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这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进屋之后一句话不说,就跟个巡查的干部似的,东瞅瞅西看看,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她衣服都快扒下来了,李建业还在等什么?? 柳寡妇心里有些恼火,她扭著水蛇腰走到李建业跟前,故意挺了挺胸。 见李建业的视线还在墙角的咸菜缸上打转,她终於忍不住了,带著几分幽怨,几分娇嗔地开了口。 “你看啥呢?” 李建业闻声回过头来。 柳寡妇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隨著她刚才挺胸的动作,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惊心动魄的弧度。 李建业的呼吸瞬间停滯了一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咋知道我饿了,我最喜欢吃馒头!” …… 第364章 野鸡换尿壶? 两个小时后。 李建业从柳寡妇家的炕上下来,神清气爽地穿好衣服。 柳寡妇虚软地趴在炕上,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男人利索地整理好自己,一副要走人的样子。 “我先走了,晚点给你送只野鸡过来补补。” 李建业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丟下这么一句话。 柳寡妇听著,心里头又爱又恨,暗骂这小子真是拔雕无情,每次都是吃干抹净就走,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李建业可没功夫体会她的幽怨,他出了柳寡妇的院子,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白忙活一场,啥宝贝都没捞著。 他没有再去別家“串门”的意思,而是按照出门时编的瞎话,象徵性地往村后的山林方向走了一圈。 实际上,他只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四只肥硕的野鸡。 那所谓的狼,早被他收回系统空间了,不过是放出来保护村子用的,现在自然得去大队长那销个案。 他拎著野鸡径直走向了李大强家。 “大队长。” 李大强正在院子里劈柴,见李建业回来了,赶忙放下斧头迎了上来。 “建业,咋样?找著狼没?” “看著脚印了,”李建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但我看著脚印往深山里去了,看样子是走了,这几天应该没啥事了。” 李大强这才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叔,这个给你。”李建业顺手將手里的两只野鸡递了过去,“刚才在林子边上顺手打的。” 李大强一愣,连忙摆手。 “这可使不得!你打的猎物,拿回家给你嫂子她们吃,我这哪能要。” “拿著吧叔,当初问你借枪的时候就说好了,打著猎物分你一份,现在枪你都给我了,更不能少了你的。” 李建业硬是往他手里塞。 李大强却是个实在人,说什么都不要,把手背在身后。 “不对,建业,这话得说清楚,当初你借枪,我没给,后来是让你去猎那头熊瞎子,我才做主把枪给了你当猎熊的奖励,这跟你借枪打猎是两码事,这野鸡我不能要。” 李建业有点没辙了。 他心里嘀咕,我就是想找个由头在你家转转,看看有没有宝贝,你咋就这么较真呢? 他眼珠子一转,乾脆把野鸡往地上一放。 “我这拿都拿来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拿点东西跟我换,这总行了吧?” 李大强闻言,有些犹豫了。 说不想吃肉是假的,媳妇生完孩子身子虚,家里又没啥油水,这两只野鸡確实是好东西。 可要说换……他环顾了一下自家这空荡荡的院子和屋子,实在想不出有啥能跟这两只大肥鸡换的。 他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 “家里也没啥值钱玩意儿……要不,我给你拿点钱或者粮票?” “不要钱不要票。” 李建业摆了摆手,就在俩人说话这功夫,他的鉴宝雷达早就把李大强家扫了个遍。 院子里的石磨,屋檐下的破筐,墙角的锄头……全都是些不值钱的普通物件。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视线无意中落在了屋门口墙角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夜壶。 夜壶通体是一种暗沉的黄色,上面刻著一些缠绕的云龙纹路,造型古朴,跟村里常见的那些粗陶夜壶完全不一样。 【物品:明黄釉云龙纹夜壶。】 【年代:明洪武年间。】 【价值:此物乃明太祖朱元璋御用之物,后流落民间,现价值10元,未来价值十万至百万元不等。】 李建业的心臟猛地一跳! 朱元璋用过的夜壶?! 这玩意儿要是让后世那些收藏家知道了,不得抢疯了?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著那个夜壶。 “要不……你就把那个夜壶给我吧,我看那玩意儿挺別致的。” 李大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当看清李建业指的是什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是诧异又是古怪。 “建业,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那是个尿壶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子放著钱和粮票不要,居然要一个装尿的壶? “这玩意儿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假,可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用它了,埋汰得很,味儿大,你要它干啥?” 李大强一脸嫌弃地劝道。 “没事,叔。”李建业咧嘴一笑,“我就觉得这花纹挺好看的,拿回去刷乾净了,当个花瓶使也行啊。” “花瓶?” 李大强嘴角抽了抽,用尿壶当花瓶,亏他想得出来。 他看著李建业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只野鸡,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对媳妇的疼惜占了上风。 他一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行!你要真想要,那等我给你刷刷,刷乾净了我给你送过去!” 李建业点了点头。 这夜壶就算刷乾净了,也不会影响价值,真要让自己拿回去刷,非得把鼻子呛掉一层皮不可。 现在李大强主动请缨,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他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建业点点头,目的达成,他也不再多留。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步履轻快,心情跟天上的太阳似的,敞亮得很。 朱元璋的夜壶啊…… 这要是拿到后世,得是多少人抢破头的宝贝。 今天这趟门,没白串! …… 院子里,李大强看著李建业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只肥硕的野鸡,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总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 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破尿壶,居然能换两只大肥鸡。 这李建业,脑迴路是咋长的? 他弯腰拎起那两只野鸡,入手沉甸甸的,羽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肉多的好货。 他媳妇刚生完孩子没俩月,身子骨也需要这玩意儿补补。 李大强也懒得去想李建业为啥要夜壶了,他把野鸡拿到屋檐下掛好,然后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墙角那个黄澄澄的夜壶上。 从墙角找出一把硬毛刷子。 “哗啦——” 一瓢凉水浇进去,李大强屏住呼吸,拿著刷子就开始在夜壶內壁用力地刷洗起来。 “刺啦……刺啦……” 他媳妇王翠芳听著那“刺啦刺啦”的声音,忍不住隔窗看。 “老李,你咋突然想起来刷尿壶了?” 李大强头也没抬。 “奥,建业想要,我就用这夜壶换他两只野鸡给你补补身子。” 王翠芳:??? 李建业野鸡换尿壶?? …… 第365章 破尿壶谁偷? 王翠芳看著那两只肥鸡,鸡毛色油亮,个头敦实,一看就好吃,燉出来肯定满锅都是油。 可这鸡是用破尿壶换的,她实在是不理解。 “建业那孩子……脑子没病吧?” 这年头,肉比金子都金贵,这么两只大肥鸡,拿到供销社去,怎么也得花上好几块钱,还得搭上不少票。 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骚气尿壶,能值几个钱? 几毛钱?顶天一块? 用几块钱的东西换几毛钱的玩意儿,这不是脑子让门给挤了是啥? 李大强却不这么想,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就没领会到建业的意思吧?”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感慨。 “建业这孩子,是心善,怕咱们不要他的东西,才故意找了这么个由头,说是交换,其实就是白送给咱们的。” 他觉得李建业刚才就是隨便指了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好找个由头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两只鸡。 听男人这么一解释,王翠芳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隔著院子,望著李建业家的方向,心里不禁暗嘆。 这建业,真是个好孩子。 而此时,李建业此刻的心情,比那刚出锅的鸡汤还要美。 他拎著剩下的两只野鸡,脚步轻快,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来到了柳寡妇家门口。 正巧,李栋樑在院子里瞎折腾,看见李建业,眼睛一亮。 “建业哥,你回来啦!” “嗯,” 李建业笑著走过去,把手里的两只野鸡都递给他。 “给,拿去让你妈给你燉了吃,多补补。” 李栋樑看著那两只沉甸甸的野鸡,高兴得脸都红了,咧著嘴直乐。 “建业哥,有你真好!” 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安娜和艾莎就迎了上来。 “建业,怎么样?找到狼了吗?” 艾莎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担忧。 李建业摇了摇头。 “没见著,估计是跑远了,没事,有我在,来再多狼也不怕。”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安娜和艾莎听了也不再说什么。 今天也没什么事,四个人就在屋里隨便打打牌,聊聊天,顺便再给秀兰扎扎针,气氛很是愜意。 等到下午。 李大强来到他家,手里小心翼翼地托著个东西,手上还垫著一块布。 正是那个明黄釉的夜壶。 “建业,给你送来了。” 李大强走进来,把夜壶递过去。 “我用刷子蘸著草木灰,里里外外给你刷了二十多遍,外边保准是乾乾净净了,就是里头有些犄角旮旯刷不到,可能还有点味儿,不过你要是还拿它当尿壶使,那也没啥影响。” 李建业接了过来,入手微沉。 夜壶的外壁被刷得乾乾净净,黄釉泛著温润的光泽,上面缠绕的云龙纹路也变得清晰可见,更透著一股子古朴大气的劲儿。 这品相,更像个正经文物了。 “谢了叔,辛苦你了。” 李建业真心实意地道谢。 李大强连连摆手。 “客气啥,我还该谢谢你那两只鸡呢,你翠芳嫂子正需要补身子。” 说完,他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李大强一走,艾莎就凑了过来,满脸都是问號。 “建业,大队长刚才说什么?什么野鸡?他为什么给你送来一个尿壶?” 李建业没立刻回答,而是拎著那个夜壶,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嫌弃。 虽然刷乾净了,但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子经年累月渗透进陶土里的骚味,像是醃入味了似的,直往鼻子里钻。 他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杂物棚,隨手就把那价值连城的夜壶丟在了角落里。 然后,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弄了好几瓢水,反覆地搓洗著自己的手。 洗了足足三遍,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確定一点味儿都没有了,这才回屋。 艾莎看著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更迷糊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建业这才坐下,喝了口水,对一脸好奇的安娜、艾莎和王秀兰解释。 “我今天去找狼吗,顺带著打了两只野鸡,给了大队长,换了他家这个尿壶。” 艾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李建业,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建业,你没事吧?你用两只野鸡去换別人的尿壶?” “我当然没事。” 李建业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他看著艾莎,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个尿壶不一般,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歷史上一个很有名的皇帝,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用过的东西。” 他接著解释: “这玩意儿现在看著不值钱,就是个破尿壶。可要是再放个几十年,它就是文物,是古董,到时候,几十万上百万都有人抢著要。” 艾莎和安娜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一个尿壶……能值那么多钱? 艾莎反应过来,指著杂物棚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么值钱的东西,你就……就那么隨便地丟到棚子里了?” 李建业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那不然呢?那味儿还没散乾净呢,总不能放屋里熏著吧?” 他嘿嘿一笑,补充道: “再说了,那玩意味儿那么冲,就算有不开眼的小偷溜进来,闻到那味儿,估计都得绕著走,谁会去偷一个破尿壶?” 艾莎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顿时被逗乐了。 李建业收起笑容,严肃地叮嘱她们三个。 “这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別往外说,还有,那个夜壶可看好了,千万別当成没用的破烂给扔了,不然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安娜和艾莎都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王秀兰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知道那个黄色的壶是个宝贝,跟著使劲点头。 第366章 这丫头想见建业是真 城里,一座大院里。 赵雅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心地放到桌上。 “爷爷,喝水。” 她又绕到老爷子身后,伸出两只白嫩的手,不轻不重地捏著他的肩膀。 “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了?” 赵老爷子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脸上是舒坦的表情。 “好多了,好多了。” 他呵呵地笑起来。 “建业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就那么扎了几针,我这老毛病都轻快了不少,也用了他交代的药材枕头,今天早上起来,脑子都清亮了。” 赵雅听了,手上的力道更殷勤了些。 “那是,也不看是谁给您找的人。” 老爷子享受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你这丫头,今天这么勤快,不光是来关心我这老头子吧?” 他眯著眼睛,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模样。 “说吧,又有啥事求我?” 赵雅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即又捏了起来,嘴里娇嗔著。 “爷爷,您怎么把人家想成这样了,我就是单纯心疼您。” 老爷子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赵雅看瞒不过去,乾脆顺著话头讲。 “其实吧……也確实有点事。” 她凑到老爷子耳边。 “您看您现在头也不疼了,精神头也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去钓鱼了?” “钓鱼?” 赵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扭头瞅了瞅窗外,光禿禿的树枝在寒风里晃悠。 “这大冬天的,河面都结冰了吧?上哪儿钓鱼去?再说了,折腾一趟,多麻烦。” 赵雅立刻就有了说辞。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她掰著手指头算。 “咱们去找李建业就行了啊,他会钓鱼,我哥上次就是从他那儿买的鱼,他们村子附近有地方能钓到鱼,而且说不准还能钓到大鱼!”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赵老爷天听著孙女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找李建业? 这小子前天才刚来给自己看过病,这才隔两天,孙女就嚷嚷著要去找他钓鱼。 这哪是想钓鱼,分明是想见人。 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装起了糊涂,他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哎哟,不行不行。” 他连连摆手。 “我这腰不行,坐不了太久,这钓鱼一坐就是半天,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 赵雅一听急了。 “爷爷,您腰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啊?” 她扶著老爷子的胳膊,一脸紧张。 “要不……要不我这就去找建业过来,让他给您再瞧瞧腰?” “你呀!” 赵老爷子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呵呵地笑出了声。 “一口一个建业,叫得可真勤快。” 他靠回椅子里,慢悠悠地开口。 “我看你惦记著钓鱼是假,想去见那个李建业才是真吧?” 赵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戳穿了心事,有些手足无措。 “才……才没有!” 她嘴硬地辩解。 “我就是看您好不容易身子舒坦了,头也不会痛了,知道您最喜欢钓鱼,这才想著带您出去散散心,让您钓个痛快嘛!” “好好好,爷爷信了,信了。” 赵老爷子也不再逗她,满脸都是笑意。 “不就是钓个鱼吗?多大点事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中气十足地宣布。 “走,钓鱼去,你爷爷我这身子骨,钓上一整天都没问题!” “太好了!” 赵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爷爷您等著,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她一边说著,一边像只快活的小鸟,转身就跑了出去,去准备下乡游玩的装备。 看著孙女那藏不住的雀跃背影,赵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慈祥,孙女长大咯,竟然也会对一个男人上心了。 李建业……这个人据老爷子的初步接触,认为他人还行,不过想要知道他到底配不配的上自个孙女,还是得进一步观察才能知道。 正好借著这次机会,去考察一下。 赵雅出去后,关上门,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靠在门后,脸上热乎乎的。 被爷爷说中心事的感觉,让她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 李建业。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盘旋。 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明明是个乡下人,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自信。 他会打猎,会医术,大冬天的还能想法子弄那么多大鱼……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赵雅从小在城里长大,像李建业这样浑身都透著一股原始生命力的男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对他生活的那个小山村,对他经歷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那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能养出那样一个特別的人。 她回到家,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去乡下,还是去钓鱼,得穿得暖和点,还得方便活动。 她翻出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划了著。 接著,她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皮箱,开始往里头装东西。 暖水壶得带一个,可以装热水喝。 再带点城里才有的零食点心,到时候可以分给李建业他们尝尝。 对了,还有…… 赵雅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梳妆檯前,拿起一瓶雪花膏,想了想又放下,换了一瓶更香的蛤蜊油,把蛤蜊油小心翼翼地放进皮箱的角落里。 在收拾东西的这一过程中,赵雅的脸上一直洋溢著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第367章 举个锅还挺有想法 翌日。 李建业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外头天寒地冻的,屋里却因为有他这个大火炉在,暖融融的。 李建业在屋里屋外转了两圈,感觉閒著也是閒著,浑身用不完的力气没处使,心里头总琢磨著得找点事儿干。 不如,去公社转转。 一来是给那几个“病人”瞧瞧,二来嘛,也顺道看看能不能再淘换点啥好玩意儿。 打定主意,他跟艾莎和嫂子以及秀兰打了声招呼。 “我出去一趟,去公社给几个人看看病,晚点回来。” 艾莎揉著惺忪的眼睛,叮嘱他路上小心。 李建业应了一声,穿上厚实的棉袄,推门走进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 大队上的马匹金贵,除非有急事,不然也不能隨便用。 李建业也不在意,他体质好,这点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踩著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一路朝著小兴公社的方向走去。 到了公社,他没先去找王秀媛,而是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直奔刘爱华家。 算算日子,又该给那小子续上“疗程”了。 与此同时,刘爱华家里,气氛正有些古怪。 刘爱华正站在屋子中央,全身上下裹得像个棉花包,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厚实无比。 头上更是夸张,一连戴了两顶厚棉帽,把脑袋护得严严实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还高高举著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挡在自己脸前面,只从锅沿上方露出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 他妈李娟端著一碗水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又是干啥玩意儿?还不把那锅给我放下,像什么样子!” 刘爱华透过锅和胳膊之间的缝隙,紧张地往窗外瞟,手里的锅举得更稳了。 “妈,你不懂!”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算著日子,李建业那煞星今天就又该来了,我这是做好防范,他上次就是一拳把我打晕的,这次我用锅护著脸,看他还怎么下手!” 刘爱华一脸的决绝。 “我今天,绝对不会再让他给我扎一根针,我绝不向他屈服!” 李娟看著儿子这又怂又嘴硬的样,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没眼看。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著雪走了进来。 刘爱华隔著窗户纸的影子一看,魂儿都快嚇飞了,手一哆嗦,赶紧把铁锅又往脸前凑了凑,挡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李建业推门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屋里那个举著锅的奇怪身影,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谁啊?” “大清早的,在屋里举个锅,锻炼臂力呢?” 刘爱华一言不发,只是低著头,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李建业的脚,隨著李建业的脚步移动,他也跟著转动身子,始终让锅对著李建业的方向。 只要头不露出来,李建业就没法一拳把他干倒! 李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尷尬地解释。 “建业来了啊……这是爱华,他……他这不是怕你给他扎针嘛。” 李建业乐了。 “治病救人,有啥好怕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就朝刘爱华走了过去。 刘爱华嚇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 “李建业你別过来,我告诉你,今天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李娟也赶紧上前求情。 “建业啊,你看,爱华他真的知道错了,你也罚了他这么多次了,要不……要不就算了吧?也省得你老这么大老远地跑一趟。” 李建业心想,我也不想总来啊,可这小子要是记吃不记打,以后再干坏事怎么办? 正想著,他眼前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监测雷达,不经意间扫过了屋里的灶台。 灶台角落里,放著一个不起眼的砂锅。 下一秒,一行信息浮现在他眼前。 【明末民间砂锅:胎质细腻,线条规整,通体无釉却滴水不漏。经年使用,器型完好无损。当前回收价:2元。未来收藏价值:20万元起。】 李建业看见眼前显现出来的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那话又说回来了,虽然不能让刘爱华完全免了这顿皮肉之苦,但也不是不可以“减刑”嘛。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 “婶子,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確实也不想老往这儿跑,挺麻烦的。” 他话锋一转,抬手指向了灶台。 “不如这样,我看你们家那个砂锅挺不错的,正好我家里缺个熬药的锅,你们把那个砂锅给我,我就给他减少几点疗程。” 李建业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原本是要施针二十一次,现在只要他能好好配合我治疗,保证以后当个好人,我施针十二就结束。” 一个砂锅? 李娟和刘爱华都愣住了。 这年头一个砂锅也就几毛钱,顶天了算它一两块钱。 用一个破砂锅,换刘爱华少遭十几次罪? 这买卖,对於刘爱华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就好像是李建业突然开恩了一样! 还不等李娟反应过来,躲在锅后面的刘爱华已经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给!给你!现在就给你!” 他生怕李建业反悔,一手举著锅,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向灶台,让李娟去拿。 李娟心疼儿子,也不在意这么一个砂锅。 就拿过来给了李建业。 李建业满意地点点头,拿著这个看起来黑不溜秋,却沉甸甸的砂锅,在手里掂了掂。 好东西。 他把砂锅小心地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转过身,看著依旧举著铁锅的刘爱华,笑了。 “行,交易成立。” 刘爱华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终於能逃过一劫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见李建业慢悠悠地开了口。 “现在,把你的铁锅放下吧。” 李建业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木盒子,轻轻打开,露出里面一排鋥亮的银针。 “咱们开始今天的治疗。” “啊?” “不是给你砂锅了,咋还扎啊!” 刘爱华死死护著自己的脸。 李建业拿著木盒,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脸上带著几分戏謔。 “你这算术谁教的?我问你,之前给你扎了几回了?” 刘爱华愣了一下,掰著手指头在心里默算。 一次,两次,三次…… 李建业替他回答了。 “一共三回,我答应你,总共的疗程给你减到十二回,十二减三,还剩几回?” “还剩九回,今天这不就是第四回嘛,疗程不能断,断了就前功尽弃,没效果了。” 刘爱华听著这歪理,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手里的铁锅都重了好几斤。 合著自己白高兴了半天,这顿打,不,这顿扎,还是躲不过去! 他举著锅的手臂都在发抖。 “那能不能缓两天再扎?” 刘爱华的声音带著哭腔,开始说软话。 “你让我舒坦两天,不然真的遭不住啊,真的!要不你过两天再来?我保证不跑,就在家等你!” 李建业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问你,你改过自新了吗,想当个好人了吗?” 刘爱华一听这话,感觉事情有了转机,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想!太想了!我做梦都想当个好人!” 他立刻空出一只手,高高举起,对天盟誓。 “我刘爱华对天发誓!我就是这十里八乡最善良的好人,没有人比我更好人了!” 李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行,態度还算端正。” “既然要当好人,就把锅放下来吧,我的针不扎好人。” 刘爱华一听,简直心花怒放。 原来说两句软话,隨便发个誓就能把李建业忽悠过去,早知道李建业这么好忽悠,就不用挨那么多次扎了! 还有这铁锅,是真的重啊! 举了这么久,胳膊都快酸死了,终於可以放下来了! 刘爱华缓缓放下铁锅,露出脑袋。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下铁锅,就看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嘭!” 一声闷响。 刘爱华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迎来的是浑身的酸痛。 “……” 刘爱华躺在炕上,眼神空洞的望著房梁,欲哭无泪。 第368章 建业哥,你瞅我妈干啥? 李建业从刘爱华家里出来,將砂锅隨手丟进隨身空间里,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刚走出巷子口,还没走多远,就迎面遇见了一个人。 “建业哥!” 张为民跟个街溜子似的到处溜达,每回来都能碰见他,此时张为民正揣著手在街上晃悠,一看见李建业,眼睛立马亮了,顛儿顛儿地就跑了过来。 “你这又是刚从刘爱华家出来啊?” 他凑上来,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忙完了这是要去王老师家吧?得嘞,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正事儿了。” 张为民自顾自地把话都说完了,还准备给李建业让路。 李建业听著他这一套自问自答,心里觉得好笑。 好傢伙,自己这行程都让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不过,今天可跟往常不一样了。 李建业现在揣著鉴宝雷达,看哪儿都觉得藏著宝贝,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往別人家里钻,然后东瞅瞅西看看。 他停下脚步,揣著手。 “不急。” 李建业开口了。 “今天时间还宽裕,正好也有时间可以去你家坐坐。” 张为民当场就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啥?”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建业哥,你说……去我家?” “对,去你家。” 李建业点点头。 张为民瞬间就兴奋了,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我地乖乖!建业哥,你可算是有空了!我请了你八百回了,走走走,赶紧的!” 他那热情劲儿,就跟过年似的,一只手拽著李建业的胳膊就往他家走,生怕李建业下一秒就反悔了。 李建业心里也没想著去吃饭,就是单纯找个由头,进去溜达一圈,看看他家有没有什么蒙尘的宝贝。 真要是有,大不了自己再拿根鹿茸出来换,反正不亏。 张为民家离得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爹!妈!你们看谁来了!” 人还没进院,张为民的大嗓门就先嚷嚷开了。 屋里门帘一挑,张大队长探出头来,一看见李建业,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哎呀,是建业来了!快,快进屋!” 张大队长对李建业那可是打心眼儿里感激。 上次张为民带回去那半根鹿茸,他切了点,泡酒喝了几天,感觉身上那股子虚乏的劲儿立马就没了,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张队长。” 李建业笑著打了声招呼。 “快別叫队长了,听著生分。” 张大队长热情地把李建业往屋里让。 李建业也不客气,顺势就坐到了炕沿上。 他嘴上跟张大队长客套著,一双眼睛却已经开始不著痕跡地在屋里来回扫荡。 墙上掛著的旧蓑衣,桌上摆著的搪瓷缸子,还有那几把磨得油光发亮的木头椅子,全都被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张大队长搓著手,笑呵呵的。 还在说著些感激的话。 “你上次让为民拿回来的东西,太好使了!叔得好好谢谢你。” 李建业听了摆摆手毫不在意,一门心思只在寻宝上。 “叔你这就客气了,我跟为民这关係,这点东西不算啥。” “为民这小子,能跟你处好关係,那可真是我们全家的福气,快坐,隨便坐,当自己家就行。” 张大队长越看李建业越顺眼,扭头就冲媳妇喊。 “媳妇,赶紧的,给建业弄点好吃的,今儿说啥也得在这儿吃饭!” 李建业赶紧摆手。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顺道过来坐坐。” “等会儿就得走了!” 他这正说著话,视线也没停下,几乎把屋里能看到的东西都扫了一遍,可惜,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大队长看他那样子,有点纳闷。 “建业,你这是……瞅啥呢?家里乱,没啥好看的。” 张为民也觉得奇怪,顺著李建业的视线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啥特別的。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张大队长的媳妇端著个碗走了出来。 “不吃饭,那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婶子人很和善,笑眯眯地就拿起了家里的碗,还怕李建业会嫌弃,专门拿去再洗一下。 可就在她拿起碗的时候,李建业的视线一下子就钉在了她手里的那个碗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似乎普普通通很常见的碗,顏色是那种淡淡的蓝色。 但在李建业的眼前,有著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清康熙天蓝釉碗:釉色天蓝匀净,圈足修胎规整。当前回收价:10元。未来收藏价值:10万元起。】 李建业看见这碗的信息,心跳漏了一拍。 好傢伙! 还真有好东西!! 他视线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地锁著那个碗,目光隨著婶子在屋里来回邹东华的动作而移动,心中愈发的觉得这个碗看著漂亮。 婶子拿起暖水瓶,往碗里倒热水,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模糊了碗的轮廓。 可李建业的视线,依旧像是黏在了上面一样。 这股专注劲儿,屋里其他人想不注意都难。 张大队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顺著李建业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自己媳妇。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李建业……进了屋,也说话,一直盯著我媳妇看,他到底想干啥? 而旁边的张为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他先是看看李建业,又看看自己亲妈身影,脑子转了好几个圈。 张为民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凑到李建业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困惑。 “建业哥……你……你看我妈呢?” …… 第369章 一根鹿茸换个破碗?建业哥你疯了! 听见张为民的声音,李建业猛地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张为民那张凑过来的大脸,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再一转头,张大队长的笑容已经不见了,正一脸严肃地瞅著他,那架势,那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自己刚才看得太投入了。 他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摆手,试图解释。 恰好这时候,婶子已经端著倒满热水的碗走了过来。 “建业,喝口水。” 李建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过碗,手指头都差点伸进热水里。 “叔,为民,你们可別误会!” 他乾咳两声,指著手里的碗,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才是在看这碗呢!哎呀,这碗可真不赖!” 他把碗端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嘖嘖称奇。 “你们瞅瞅这顏色,多舒服,淡淡的蓝色,看著就让人心里敞亮。” “还有这质地,多光滑,多细腻啊!” 李建业说得头头是道,眼睛几乎要焊在碗上了。 他当然不是真懂什么瓷器,可系统给出的“十万元起”的未来价值,让他觉得这碗怎么看怎么顺眼,仿佛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股子不凡。 听他这么一说,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张为民眨巴眨巴眼睛,凑过去瞅了瞅那碗,又瞅了瞅李建业,满脸的费解。 张大队长脸上的紧绷也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建业啊,你……你说这碗?” 他指了指李建业手里的傢伙。 “这有啥好的?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饭碗子吗?家里吃饭不都是用这玩意吗?” 李建业一听,心里又是一动。 “叔,你家还有这样的碗?” “有啊!” 张大队长隨手一指墙边的柜子。 “那里面好几个,都是以前结婚、过日子陆陆续续添的,只要不摔烂了,也用不完。” 李建业立刻来了精神。 “叔,那能让我看看不?” “这有啥不能看的。” 张大队长觉得李建业今天有点奇怪,但还是起身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码著一摞碗,粗粗一看,样式顏色虽有差异,但也都差不多。 李建业一个一个的扫过去看。 可惜,他的鉴宝雷达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任何有关好宝贝的提示。 都只是一群平平无奇的碗罢了。 看来,就只有手边这一个,是真正的宝贝。 李建业心里有了数,他站直身子,看向张大队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叔,我真是越看越喜欢这个碗。” 他拿起炕上的碗,爱不释手地摩挲著。 “你看这样行不,你把这碗给我吧,我再给你拿一根鹿茸来换。”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为民的嘴巴又一次张成了“o”型,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张大队长更是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把柜门给拽下来。 “啥玩意儿?!” 他声音都变了调。 “建业,你没说胡话吧?用一根鹿茸,换……换这么个破碗?”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鹿茸是啥?那是能“救命”的好东西,金贵著呢! 这碗是啥?就是个吃饭的傢伙,撑死也就值个一两毛钱。 用鹿茸换碗,这不就是拿金条换土坷垃吗? 李建业心里却自有盘算。 一根鹿茸,现在撑死了卖个一两千,就算放到几十年后,顶天也就万把块。 不怎么增值。 可这碗不一样,这是古董,未来价值十万起步!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钱购买力强,他手里的鹿茸想要实现最大价值,最好的方式就是换成这种能够大幅增值的硬通货。 但在这个年代,黄金交易受限,私人不能进行黄金交易,那用鹿茸换蒙尘的文物,就是一种变相的、收益率极高的投资。 这笔买卖,他赚大了! “叔,我没开玩笑。” 李建业表情严肃。 “我是真稀罕这碗,就觉得跟它有缘分。” 张大队长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他態度坚决。 “建业,你要是喜欢,你就直接拿走,別说一个碗,你把我们家这柜子里的碗全搬走都行,可说啥也不能要你的鹿茸,那玩意儿太贵重了!” 说著,他就要把李建业手里的碗直接塞他怀里,让他儘管带走。 但李建业要是真白拿了这碗,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他的態度也很坚决。 “那不行!” “叔,我拿了你的东西,就得再给你点补偿,话都说出口了,一根鹿茸换你这个碗,就这么定了!” 他看张大队长还想再劝,乾脆也不多囉嗦了。 李建业直接站起身,把碗小心地捧在手里。 “行了叔,这碗从现在起可就是我的了啊!” “我先回去了,改天就把鹿茸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也不给张家人反应的机会,脚下生风,一溜烟就出了门,转眼就消失在了院子外。 屋里,张大队长、他媳妇,还有张为民,三个人面面相覷,全都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刚才……发生了啥? 李建业就这么用一根价值连城的鹿茸,换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破饭碗? “爹……建业哥他今天……是不是脑子有点……” 张为民挠著头,憋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合適的词。 “……不正常了?” 张大队长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盯著李建业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並不觉得是李建业傻。 相反,他觉得李建业这人,精明著呢!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上次那半根鹿茸,效果是好,但自己这身体亏虚,哪是半根鹿茸就能完全补回来的。 李建业懂医术,也许是李建业看出来了,但不好当这么多人面讲。 同时因为李建业和张为民关係比较近,肯定不想收咱们得钱,所以才故意找了这么个由头,用一个破碗做藉口,名正言顺地再送一根鹿茸过来! 想到这里,张大队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懂个屁!” 他一巴掌拍在张为民的后脑勺上,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建业这是看我这身子骨还需要那东西,也知道咱们买不起那鹿茸,故意找个台阶给咱们下呢!” 这么一说,张为民也瞬间恍然大悟。 他回想起李建业平时的为人处世,越想越觉得他爹说得对! “我滴个乖乖,建业哥这人品……真是……” 张为民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时间竟找不到词来形容。 只能拍著胸脯说道。 “我张为民交到这样的朋友,这辈子无以为报!” “跟你小子有啥关係!” 张大队长又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满是感慨和感动。 “那鹿茸是给我治病的,要报答,也是我来报答!” 他攥紧了拳头,看著空荡荡的门口,一字一句地开口。 “建业这份情,我记下了,从今往后,我这条老命,就是给他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 第370章 嘿,这大小姐下乡了! 李建业揣著那只价值不菲的瓷碗,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一趟出来顺手捡了两个大漏,简直是双喜临门。 他走在小兴公社的土路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心情跟冬日里难得的太阳一样,敞亮得很。 正盘算著办完了正事,拐个弯去找王秀媛玩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间的寧静。 李建业抬眼一瞧,前面路上竟然开过来一辆绿色的小吉普。 他当场就有点发懵。 这年头,在城里见著个汽车都不容易,更別说在这乡下公社了,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一般都是县里头有头有脸的大领导才有资格坐的。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李建业下意识地往路边站了站,给车让开道。 小吉普从他身边经过时,速度不快,车窗玻璃擦得鋥亮,他隨意地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也在好奇打量著窗外的眼睛。 那张脸,熟悉得很。 李建业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赵雅?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之前在县医院,这大小姐咋咋呼呼说要来乡下找他钓鱼的事。 不会吧?还真就为了这事儿,大老远从县里跑到乡下来了? 与此同时,车里的赵雅也看见了路边的李建业。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睁大,充满了惊奇,隨即就变成了惊喜。 “停车!快停车!” 她连忙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靠背,又扭头对身边坐著的老人说。 “爷爷!我看见李建业了!!” 司机一脚剎车,小吉普稳稳地停在了雪地里。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赵雅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戴著同款的棉帽子,把两只耳朵都护得严严实实,脚上蹬著一双厚底的大头皮鞋,看著英姿颯爽。 可即便她穿得这么正常保暖,那股子藏不住的大小姐派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建业!” 赵雅衝著他喊了一声,踩著雪小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你怎么在这儿?你家不是在团结屯吗?” 李建业看著她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他挠了挠头。 “我家是在团结屯没错,可我这不是个大夫嘛,总得四处跑给人瞧病。” “哇,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赵雅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看著李建业的感觉又多了几分佩服。 李建业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別说我了,说说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总不会真像上次说的,专门来找我钓鱼的吧?” “嘿嘿。” 赵雅得意地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还真让你说著一半了!” 她回身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小吉普。 “不是我要钓鱼,是我爷爷,他老人家就好这一口,非说想来乡下找个野坑试试,我这不是寻思著你对这儿熟嘛,就带我爷爷过来找你了!” 李建业听得嘴角抽了抽。 老爷子? 这么大岁数,冰天雪地的不好好在家里待著,跑出来折腾钓鱼? 这老爷子的身体可以啊。 没等李建业细想,赵雅已经自来熟地安排上了。 “你现在有事没?要是没事的话,先跟我们回一趟公社,我爷爷先歇歇脚,等下午暖和点了,你再带我们去找个好地方钓鱼,怎么样?” 李建业心里盘算了一下。 赵雅这大小姐都找上门来了,今天想安安静静地去找王秀媛,估计是没戏了。 再者说,秀媛那病现在也不是必须得扎针,现在只要按时吃药,慢慢养著就行,倒也不急於这一时半会儿。 想到这,他便点了点头。 “行,我这边刚给人看完病,正好没事了。” “太好啦!” 赵雅高兴得在雪地里小跳了两下,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然后一把拽住李建业的胳膊就往车那边拖。 “走走走,上车说!” 李建业被她半推半拽地弄上了车。 一上车,就看见了后座上的老爷子,同样裹著厚厚的军大衣,戴著帽子,捂得严严实实。 老人虽然头髮花白,但精神头很足,面色红润,一双眼睛虽然带著些许岁月的沧桑,却依旧明亮有神,正和善地打量著他。 “老爷子好。” 李建业笑著打了声招呼。 “这么冷的天,您老还有雅兴出来钓鱼啊?” 老爷子呵呵一笑,声音洪亮。 “人老了,在家里待不住,总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再说,我这辈子,就好钓鱼这么个事儿。” 他说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旁边的孙女一眼,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一点点无奈。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这趟说是钓鱼,多半还是为了满足赵雅。 他们在吉普车上没聊几句。 很快就到了公社。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公社大院的门口,发动机突突了两声,熄了火。 司机赶忙跳下车,一路小跑著过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到了。” 几乎就在车门打开的同一时间,公社院里就快步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公社的李书记,他搓著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隔著老远就迎了上来。 要说,老爷子这派头是真足,李书记亲自带队迎接,而且还给安排了住处,单独小间,有炕,要啥有啥的,还能在公社免费吃饭。 李书记把人接进屋一番嘘寒问暖后,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同样刚从车上下来並跟进来的李建业。 李建业? 他怎么会跟这位大人物一起过来? 李书记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建业同志?”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纳闷。 “你们……认识?” 李建业神色如常,很自然地开口。 “前两天去城里办了点事,碰巧认识了,刚才在路上看见了,就搭了个顺风车。”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跟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样。 可这话听在李书记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去城里办事,能认识这位?? 办的啥事儿啊? 知不知道这位是谁,他们家里在县城里是啥地位啊? 李建业这小子,路子这么野的吗?都混到县领导的圈子里去了? “哦?”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爷子,此刻却来了兴致。 他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李书记,又把目光落回到李建业身上。 “听李书记这口气,看样子,建业同志在这儿还挺熟的?” 老爷子这话一出口,李书记立马就把腰杆挺直了。 这可是个在老领导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熟?” 李书记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激动。 “赵老,您这话可就太小看建业同志了!” “他何止是出名啊!” 李书记一拍大腿,满脸放光地指著李建业,语气里满是骄傲。 “建业同志,那可是咱们整个小兴公社的名人,是我亲自封的集体主义標兵,我们公社现在都號召全体社员,向李建业同志学习呢!” …… 第371章 老爷子要跟你比钓鱼! 李书记激动的语调,把屋里的爷孙俩都给说得一愣。 尤其是赵雅,她一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在李建业和李书记之间来回打量。 集体主义標兵? 这可是个不小的荣誉称號,之前在县公安好像听那个赵队长讲过,但当时她只顾著生气了,也没在意那么多。 此时,就连一直稳坐著的老爷子,在听了李书记的话后,也饶有兴致的询问了起来。 “哦?標兵?” “李书记,你给详细说说,这集体主义標兵,是怎么个说法?这位建业同志,都干了什么先进事跡啊?” 老爷子心下琢磨开了,自己这孙女看上的男人,能让她这么上心,大老远从县里追到乡下来的小子,他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看看李建业这小子到底有多少份量。 是唬人的,还是真的! 一听老爷子问李建业的事跡,李书记那话匣子“唰”地一下就打开了。 这可是他不得不显摆的好机会啊! 整个小兴公社,最让他拿的出去炫耀的就是李建业!!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书记清了清嗓子,腰杆挺得更直了,比划著名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要说建业同志的事跡,那可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就说前阵子吧,山里头不安生,黑瞎子下山祸害村里的乡亲们,好傢伙,那熊瞎子壮得跟小山似的,谁瞅了不哆嗦?” “结果你猜怎么著?让建业同志带著人上山,三拳两脚就给收拾了!” “还有狼!一群狼啊那可是,足足七八头呢!建业同志为了保护乡亲们的安全,夜里都不睡觉,就守在村里盯梢,一个人就把一窝狼给端了!” 李书记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脸上红光满面,仿佛那些事是他亲身经歷的一样。 “最邪乎的,是那回山里头那老虎,我的乖乖,那玩意儿一下山,整个公社都人心惶惶的,甚至都有人为此丟了性命!” “结果呢?还是建业同志,配合著民兵同志到山上三两下就给他除了,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山里,建业同志这是何等的英勇……!!”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李建业在山里的经歷,简直说成了评书里的英雄好汉。 “而且,建业同志最可贵的地方在哪儿?在於他心怀集体!” “每次上山有了收穫,打了野猪,逮了狍子,从来不自个儿藏著掖著,肉都分给村里的乡亲们,甚至还能往我们公社里送,就凭这份心,这个標兵,他当之无愧!” 赵雅在一旁听得嘴巴都张成了个小小的“o”型。 她在县公安局的时候,是听赵队长提过几句李建业的勇猛,可哪有李书记现在讲得这么详细,这么惊心动魄? 原来李建业打猎,钓鱼,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生猛!!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偷偷覷了李建业一眼,发现他正尷尬地挠著后脑勺,那感觉,好像李书记说的不是他一样。 其实李建业也確实是觉得听著这些事跡很尷尬,虽然事儿是他做的,但他的目的可从来都不是纯粹的为了集体,都不过是为了生活罢了。 而一旁的老爷子,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瞧著文质彬彬,心里头直犯嘀咕。 就这小子?杀熊宰狼,还斗猛虎? 他不是个大夫吗? 难不成是上山拿针灸的针,把老虎给扎死了? “李书记。” 老爷子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你这说的是真的吗?李建业他难道不是个大夫吗?我认识他就是因为他给我瞧过病,医术上的造诣很深。” 李书记一拍大腿,当即兴致更盛。 “哎哟!赵老,您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这就是建业同志更神奇的地方了,他不光打猎是把好手,这医术,也是一绝,看病、针灸、开方子,样样拿手,不瞒您说,我这身上的一些老毛病,都是他一眼就给瞧出来的,现在还吃著他开的方子调理呢!” 老爷子好奇了的打量了一下李书记。 “你这岁数,能有啥毛病?” 李书记脸上的表情一僵,乾咳了两声。 “咳咳,这个嘛,就属於个人隱私了,不方便细说,反正啊,您老就记住一句话,建业同志,那是真人不露相,名不虚传!” 他怕老爷子再追问些尷尬的问题,赶忙岔开话题。 “您瞧我这记性,光顾著说话了,老爷子,我先去给您和孙女安排今后生活的问题,您放心,不管您在这儿住多久,生活上的事儿我们全负责!” 说完,李书记衝著李建业挤了挤眼,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爷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到李建业身上。 “小子,看不出来啊,本事不小。” 李建业苦笑著摆摆手,谦虚道。 “老爷子您可別听李书记瞎咧咧。” “他那是说高兴了,把芝麻大的事儿说成了西瓜,什么杀熊斗虎的,都是运气好,加上大傢伙儿一传十,十传百,就给我传得神乎其神了。” 老爷子放下茶缸,语气平淡。 “那我还听我孙女儿说,你钓鱼也很厉害,这也是传的?” 李建业陪著笑脸:“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爷爷,这个可不是传的!” 赵雅立刻在旁边帮腔。 “之前厂里食堂缺肉,就是建业打的猎物缓解了厂里的肉食问题,这事儿我哥亲口跟我说的,后来我还亲眼见过建业卖给我哥好多大鱼呢,每一条都有我胳膊那么长!” 老爷子听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打猎嘛,人多力量大,有个狩猎队,弄点野味,捞点鱼,也不算稀奇。” 他话锋一转,整个人忽然坐直了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著一股子不服老的劲头。 “那些虚的咱先不提。” “建业,等下午,天暖和点了,咱们就去河边,凿个冰窟窿。” “咱们俩比划比划,看看谁钓得多,谁钓得快!” …… 第372章 老爷子下血本,孙女当赌注! 李建业听著老爷子说要跟他较量一下钓鱼,心里不由的替老爷子捏了把汗。 確定比钓鱼?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李建业自己那钓鱼的本事,压根就不是技术,纯粹是开掛。 一个愿者上鉤,往那一坐,鱼就跟不要钱一样库库的往上跑,谁能比得过李建业啊!? 真要是比起来,那不等於是在欺负老人家吗? 钓过鱼的都知道,那要是眼看著自己这鱼鉤里不上货,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旁边的人库库来鱼,那都能气的摔竿子不钓了。 老爷子这岁数,万一给气出个好歹,血压一上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老爷子,您可不用跟我比。” 李建业赶紧摆手,脸上堆满了谦虚的笑容。 “在钓鱼这方面,我其实就是纯小白,哪能跟您比啊,您要是想钓鱼解解闷,我陪您去,咱们就图一乐呵,不比试,不比试。”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听在老爷子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儿。 老爷子是什么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看人一看一个准。 李建业这小子,从进门到现在,不管是面对李书记的吹捧,还是自己的盘问,都表现得不卑不亢,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提起比试钓鱼,也是过分的谦虚起来。 在年轻人里哪有这么谦逊的? 这小子要是没点猫腻,他把姓倒过来写! 他今天还非得逼一逼李建业,看看李建业这小子到底是真谦逊,还是知道自己的背景不小,故意在他跟前装模作样呢。 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屋子都瞬间凝固的话。 “你也別推辞那么快。” “咱们今天钓鱼不白钓,我给你立个彩头。” “就今天下午一下午的时间,你要是钓得比我多,我就做主,把我这孙女许给你!”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李建业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 啥玩意儿? 谁……许给我?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雅,只见这姑娘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她满脑子都是感嘆號! !!! “爷……爷爷!您……您胡说什么呢!” 赵雅又羞又急,脸色微微泛红,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她觉得李建业这人挺有意思,跟別人都不一样,可……可哪有拿孙女当赌注的道理! 再说了,人家李建业还有未婚妻呢! 她目前最多也就是能和李建业交个朋友,在一块玩玩罢了。 老爷子却像是没听见孙女的抗议,只是稳稳地坐著,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等著他的答覆。 李建业此时后背微微冒出了一层冷汗。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爷子亲自把孙女许配给他? 这能行吗? 自己已经確定了要娶艾莎,跟別人哪能有这么明目张胆摆上檯面的关係? 更要命的是,这位老爷子来头可不小,没准是个什么上將,以后一旦有啥事,老爷子一怒之下,从调来个重装旅过来把他突突了,他找谁说理去? 就算他有十倍体质,也扛不住炮弹啊! “老爷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李建业连忙陪著笑脸,摆手跟摇拨浪鼓似的。 “您这玩笑可开大了。” “赵雅同志是您的亲孙女,金枝玉叶,哪能这么草率,再说了,您对我也不了解,这……这不合適。” 他本意是想赶紧把这事儿给揭过去,谁知道这话听在老爷子耳朵里,又成了另一层意思。 这小子,竟然真的在考虑贏了之后的事情? 他对自个儿的钓鱼水平就这么有信心? 老爷子心里头那点好胜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 他当兵那些年,南征北战,什么艰苦的环境没待过?饿肚子的时候,一根线、一个弯了的钉子,就能在河里钓上吃的来。 他钓鱼的技术,那是从实战里磨练出来的,几十年了,就没服过谁! “哼。” 老爷子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你先贏了我再说,別想那么远!” 得! 李建业看老爷子这架势,算是彻底明白了。 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他越是推辞,老爷子就越觉得他是在藏拙,越是想跟他比。 “那……老爷子,我这也没个鱼竿,傢伙什儿都没有,要不,改天?” 李建业做了最后的挣扎,想找个客观理由拖延一下。 “不用担心!” 老爷子直接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 “早就给你备好了!” 李建业:“……” 他还能说什么? 他瞅著老爷子那不容置喙的架势,再看看旁边羞得快把头埋进大衣的赵雅,只能在心里长嘆一口气。 恐怕此时自己就是把艾莎拽到跟前,说自己有未婚妻,来年就结婚了,老爷子也不会信,只会觉得李建业是在故意找藉口推脱。 只会觉得李建业是自信於个人的钓鱼技术,不想打击他。 罢了罢了,比就比吧。 “行!” 李建业终於点了头。 “老爷子您既然有这个兴致,那小子就捨命陪君子,陪您玩玩。” “不过,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头。” 李建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钓鱼归钓鱼,就图个乐子,您刚才说的那个彩头,就当是个玩笑话,可千万不能当真。” 他必须把这个底线给挑明了,不然回头老爷子真要拽著孙女嫁给他,她可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到时候老爷子再整一个师来围剿他,让他必须放弃艾莎,跟赵雅结婚。 那……可就坏事了。 老爷子此时听李建业这么一说,心里头的胜负欲反而更加高涨。 好小子,口气不小啊! 还知道先给我铺台阶下了,这分明还是不把我这个老傢伙放在眼里! 老爷子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今天,非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钓鱼! 可惜,老爷子哪里晓得,李建业的手只要一碰上鱼竿,那根本就不是钓鱼,那是从河里往外捞鱼! 第373章 老爷子,给您上一课! 中午就在公社食堂简单对付了一口。 饭后,老爷子精神头十足,大手一挥,直接发话,让李建业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朝著李建业常去的那片河滩走去。 到了地方,老爷子背著手,在冰封的河面上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嗯,地方选的不错。” 他指了指河道弯曲的地方,开始给李建业上课。 “这叫回水湾,水流到了这里会形成缓衝,能聚集鱼群,有眼光。” 老爷子一副行家的派头,言语间满是自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李建业只能在旁边嘿嘿笑著,也不搭话。 他心里琢磨著,待会儿怎么才能不贏的太囂张,儘量让老爷子保全一点面子。 正想著,就看见跟在老爷子身后的几个人动了起来。 他们从车上搬下来一堆东西,三下五除二,就在冰面上搭起了一个厚实的帐篷。 帐篷四四方方,把凛冽的寒风完美地隔绝在外。 李建业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傢伙,这阵仗也太大了! 他自己来钓鱼,都是往冰面上一蹲,裹紧了大衣硬扛著,哪见过这种装备。 “这……这是从哪弄的?” 李建业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雅正指挥著人往帐篷里搬小马扎和钓鱼用具,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有点小得意。 “专门让人城里带来的,天这么冷,总不能真在冰天雪地里坐一下午吧?” 李建业心里暗自感嘆,有钱就是不一样。 很快,帐篷里就布置妥当了。 有人用专业的工具,利索地在冰面上凿开了两个相隔不远的冰窟窿,水汽混著寒气一同冒了出来。 赵雅拿过来两根鱼竿,一根递给老爷子,一根递给李建业。 “给,这是你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在旁边负责给你们俩计数。” 李建业接过鱼竿,入手沉甸甸的,比他自己那根鱼竿看上去强了不少,但要是论钓鱼效果,显然这根是不如他那根的。 他也没多想,习惯性地掛上鱼饵,就准备往冰窟窿里甩鉤。 “哎,等等。” 老爷子抬手拦住了他,脸上掛著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建业,你这也太心急了,连窝子都不打,鱼能来吗?” 老爷子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特製的饵料。 “想当年我们打仗那会儿,除非水里鱼真的很多,不然钓鱼也得先撒一把饵料把鱼引过来,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还是说,想故意让著我这个老头子?” 李建业张了张嘴,心说我可真没那意思。 他之前钓鱼其实就不需要打窝,就算打窝也都是做给別人看的。 老爷子也没说啥,摆了摆手。 “没事,我来弄吧。” 说著,他就抓了一大把饵料,精准地撒进了两个冰窟窿里。 “行了,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给你上一课!” 老爷子信心满满地坐下,掛好鱼饵,將鱼线缓缓放入水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浮漂,神情专注。 李建业还能说啥,只能硬著头皮也坐了下来。 比试正式开始。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取暖炉发出的轻微声响。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老爷子看著面前的浮漂,稳如泰山,连个晃动都没有。 他倒也不急,钓鱼嘛,比的就是个耐心。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李建业的鱼漂竟然动了起来!! 这才刚甩鉤几秒?? 只看见李建业猛地一提竿! “唰!” 一道银光闪过,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鯽鱼被直接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在雪白的冰面上扑腾著,鳞片闪闪发光。 “哎哟!这么快就上鱼了!” 赵雅惊喜地喊了一声,赶紧拿起旁边的水桶,把鱼捡了进去。 “一条!” 她清脆地报数。 老爷子眉毛跳了一下,心里嘀咕,这小子运气不错啊。 按理说,这么冷的天,河里的鱼本来就不多,怎么说也得在这儿坐上好一会儿才能有鱼。 可李建业这么快就有鱼上鉤,除了运气还能是啥? 李建业则是一脸的无奈。 他把鱼摘下来,故意磨磨蹭蹭地重新掛鱼饵,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他硬是足足花了快五分钟,顺便还逗弄了一下刚钓上来的鱼,这才慢悠悠地把鱼鉤再次放进水里。 他寻思著,怎么也得给老爷子留点上鱼的时间吧。 不能让老爷子太没面子。 然而,他磨蹭的这些时间里,老爷子的鱼漂依然是风平浪静,丝毫都没有上鉤的跡象。 反倒是李建业的鱼鉤刚沉下去不到三秒钟。 浮漂猛地一个下顿! 李建业手腕一抖,又是一提竿。 “哗啦!” 水花四溅,又一条比刚才那条还大的覬鱼被甩了上来,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又……又一条!” 赵雅的眼睛瞪圆了,赶紧又把这条鱼也收进桶里。 老爷子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纹丝不动的浮漂,又看了看李建业那边,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邪了门了! 这鱼怎么就逮著他一个人咬? 李建业这回更尷尬了,他拿著鱼竿,半天没好意思再下鉤。 “那个……老爷子,要不,您换我这个位置试试?” “不用!” 老爷子一口回绝,他还不信这个邪了! 李建业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磨磨蹭蹭,又把鉤甩了下去。 结果可想而知。 上鱼! 再下鉤! 还上鱼! 一条接一条,就跟这冰窟窿底下有个鱼窝,而且鱼都排著队等著咬他的鉤一样。 赵雅已经从最开始的惊喜,变成了震惊,最后是麻木。 旁边的水桶已经装满了,全是李建业钓上来的,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而她爷爷那边,別说鱼了,连个小虾米都没见著。 整个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老爷子彻底懵了。 他钓了一辈子鱼,从南到北,什么江河湖海没钓过,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 这哪里是钓鱼?这分明就是从河里往外捡鱼! 他现在才终於明白,为什么之前李建业一再推辞,说什么“图一乐呵,不比试”。 人家那不是谦虚,那是真的在为他这个老头子考虑啊! 就这钓鱼的速度,跟谁比不是欺负人? 老爷子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瞪著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孙女,心里头五味杂陈。 自己刚才……好像差点就把孙女的终身大事给草率地定了出去。 赵雅此时也回过神来,她看著李建业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之前还以为李建业能弄那么多鱼,是因为有组织人群一起钓的。 现在亲眼所见,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哪里需要帮忙! 就李建业这架势,一个人往这一坐,一下午的时间,怕不是能把这片河里的鱼给钓空了! 太……太夸张了! …… 第374章 老爷子不服,这鱼它认人? 李建业看著自己身侧已经装满了的水桶,再扭头看看老爷子那边空空如也,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小马扎烫得慌。 他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尷尬地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那个……老爷子,咱……还钓吗?” 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浮漂。 那浮漂就跟焊在冰面上似的,別说动了,连个波纹都没有。 赵雅在一旁看看自己爷爷铁青的脸,又看看李建业那边几乎要溢出来的渔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著,一张俏脸都快憋红了。 过了好半天,老爷子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帐篷里凝成了一团白雾。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在两个冰窟窿之间来回扫视。 这两个窟窿离得也就两米多远,自己撒窝子的时候,两边都是一样的量,没道理鱼全往他那边跑啊! 他不信这个邪! 老爷子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利索,一点都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李建业屁股底下的小马扎,语气不容置喙。 “建业,你起来!咱俩换换位置!” 李建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这是怀疑他那边的位置是个风水宝地了。 他还能说啥,只能点点头,麻利地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好嘞,老爷子您坐。” 老爷子哼了一声,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就坐到了李建业刚才的位置上,拿起自己的鱼竿,满怀信心地將鱼鉤甩进了那个刚刚还疯狂出鱼的冰窟窿里。 他就不信了,同样的窟窿,同样的饵,他还一条都钓不上来? 李建业则坐到了老爷子原来的位置上,心里嘆了口气。 他可没敢再下鉤了。 就这么干坐著吧,好歹给老爷子留点面子。 於是,李建业就坐在那儿,假模假样地整理起自己的鱼线,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就是不往水里放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老爷子聚精会神地盯著面前的浮漂,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之前在李建业手下无比活跃的冰窟窿,此刻就跟睡著了一样,浮漂静得像一幅画。 老爷子的脸色,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逐渐变得凝重,最后,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他终於忍不住了,扭过头,衝著在那边“磨洋工”的李建业喊了一嗓子。 “你干啥呢?咋不下鉤了?” 李建业訕訕一笑。 “我这鱼饵掉了,正重新掛呢。” “少废话!” 老爷子眉毛一横。 “赶紧给我把鉤甩下去,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这位置有鬼,还是你小子身上有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建业再磨蹭就有点不给面子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心说老爷子啊,这是您逼我的。 他隨手將掛著鱼饵的鉤子,轻轻地拋进了自己面前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冰窟窿里。 鱼线刚刚绷直,浮漂还没来得及完全立起来。 “嗖!” 浮漂猛地一下就被拽进了水里,力道大得差点把鱼竿都给拖走! 李建业手腕条件反射地一扬! “哗啦——!” 一条比之前所有鱼都大上一圈的肥硕鲤鱼,裹著晶莹的水珠,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雅的嘴巴张成了“o”形,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了。 老爷子彻底石化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看李建业脚下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根跟定海神针一样的浮漂。 整个人,世界观都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这……这鱼还真就认人唄? 邪了门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把你那鉤!还有你那鱼饵!都拿过来我瞅瞅!”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李建业面前,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他严重怀疑李建业是不是在鱼饵里加了什么独门秘药。 李建业哭笑不得,乾脆把手里的鱼竿递了过去,然后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老爷子,这鱼竿、鱼线、鱼鉤,连这小马扎都是您带来的,这鱼饵,也是您的,窝子也是您亲手打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从头到尾,可就碰了这鱼竿,啥也没往里掺和啊。” 老爷子一把抢过鱼竿,把鱼鉤提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把上面剩下的鱼饵捻下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错,就是他自己配的那个味儿。 所有能怀疑的地方,都被李建业一句话给堵死了。 这下,老爷子是真没辙了。 他拿著那根还在滴水的鱼竿,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迷茫,再到一种近乎於见了鬼的不可思议。 他钓了一辈子鱼,自詡高手中的高手,可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经验和技术,简直就像个笑话。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鱼竿还给李建业,语气里再没了之前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反倒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请教。 “建业啊……你给老头子我交个实底,这到底是咋回事?” 李建业挠了挠头,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自带了系统吧? 老爷子也听不懂啊。 他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解释一下。 “老爷子,其实吧,我也说不太清。可能……是我这人天生跟这些小动物比较亲近吧。” “打小就是这样,上山打猎,兔子野鸡有时候都自己往我跟前凑,这下河钓鱼也是,从小我去河边玩儿,那些鱼啊虾啊都爭著往我身上蹦。” “我就是运气好点,没什么特別的法子。” 这番话,李建业没完全说谎,他確实对动物有种亲和力。 可老爷子听完,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亲和力?运气好? 糊弄鬼呢! 这哪是运气好,这简直就是鱼王下令,万鱼来朝! 他盯著李建业看了半天,看他一脸真诚,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心里头更是犯嘀咕了。 这小子,肯定是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就是不想告诉自己。 不过,老爷子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既然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死缠烂打地追问。 他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只是那笑意多少有点勉强。 “行,你小子不愿说就算了。” “今天这局,算我老头子栽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建业连忙摆手。 “老爷子您可別这么说,咱不就是出来玩玩,图个乐呵嘛,哪有什么输贏的。” “呵,图个乐呵?” 老爷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管这一条接一条,把我脸都快抽肿了的架势叫图个乐呵? 你小子是一点都不知道让著我这个老头子啊! 不过,他嘴上却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说得对!就是图个乐呵!” 老爷子嘴上说著,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小子的钓鱼本事,绝对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这里面,肯定有大门道! 他现在撬不开这小子的嘴,不代表以后也撬不开。 早晚得让他给弄明白了! …… 第375章 今晚陪我喝点! 帐篷里钓鱼的氛围因为老爷子钓不到鱼而逐渐丟失。 可钓鱼这事儿恐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老爷子也没了那份心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建业那神乎其神的钓鱼技术,那鱼鉤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不撬开李建业的嘴他今晚都睡不著觉。 於是,老爷子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收摊!不钓了!” 话音刚落,外面守著的人就麻利地钻了进来,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马扎、渔具,一样样被拆卸打包,动作嫻熟,显然是做惯了的。 李建业和赵雅都不用帮忙。 很快,一行人就坐上了那辆绿色的小吉普,朝著公社的方向开去。 车里,老爷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旁边坐著的李建业,那神情,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李建业被他看得浑身有点发毛,却也只能目不斜视,假装看窗外的雪景。 吉普车顛簸著,到了往公社方向的岔路口时,老爷子终於开口了。 “建业啊,今儿晚上你哪也別去了,就留在公社,陪我老头子我喝两杯。” 李建业一愣,连忙回头。 “老爷子,这可不行,家里头还等著我呢,我这不回去,我嫂子她们得担心。” 老爷子一心只为了想法子撬开李建业的嘴,毫不理会李建业的说词。 “没事!” “等会儿到了公社,我让人去你们家通知一声就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些,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 “再说了,你小子治好了我这多年的头疼毛病,我还没正经八百地谢过你呢,今天必须给我这个面子,不准推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建业要是再拒绝,就真有点不知好歹了。 他只能点点头,应了下来。 “行,那就听老爷子您的安排。” 坐在另一边的赵雅,偷偷地弯了弯嘴角。 她本来还以为今天钓完鱼,这次和李建业的见面就算是结束了,想再见就得重新找理由了,心里正失落著呢,没想到爷爷来了这么一出。 这下好了,晚上还能一块吃饭。 吉普车停在公社大院里,李书记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 李建业下车后,直接把车后斗里那一大桶的鱼拎了下来,递给李书记。 “书记,今儿运气不错,钓了不少,晚上给食堂加个菜,让大伙儿都尝尝鲜。” 那满满一桶的鱼,少说也有几十斤,活蹦乱跳的,看得人眼馋。 李书记眼睛都亮了,嘴上却客气著。 “哎呦,建业,你这可太敞亮了,这么多鱼,说给就都给啦!”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 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他要是自己拎回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再说了,他空间里多的是鱼,也不差这点。 把鱼交出去,既做了人情,又落得个大方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离晚饭还有一阵子,老爷子被李书记请去办公室喝茶。 赵雅则开口。 “爷爷,我和建业出去转转,看看这边的风景。” 老爷子哪里不懂自己孙女的小心思,也不拦著。 只是笑呵呵的交代: “去吧,吃饭前回来就行。”於是,李建业和赵雅两人就从公社大院里出来,朝著街道里走去。 李建业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赵雅,又看了看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的积雪,土坯房。 “乡下除了雪就是雪,白花花的,可没啥景色可以看的。” 赵雅却不在意,她扬了扬下巴,脸上带著点大小姐特有的娇俏。 “景色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看。” 李建业听见这话,看向赵雅的眼神顿时就充满了的古怪的探究。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像告白? 就这么赤裸裸的表白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赵雅脸颊微微一红,立刻又板起脸,嘴硬道。 “你別多想啊,我就是怕一个人在这儿迷路,让你给我当个领路的。” 李建业差点没笑出声。 死鸭子嘴硬。 话可以编造,好感度可编不了一点,赵雅的好感度此时依旧在稳步上升。 李建业嘴上没戳穿,只是点点头。 “行,嚮导就嚮导。” 两人就这么在村里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散著步。 赵雅没怎么下过乡,对农村里面的东西充满了好奇,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哎,那个掛著红星的铺子就是供销社吗?看著好简陋啊。” “那边那个房子里怎么有念书的声音?是学堂吗?” 李建业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排土坯房確实是王秀媛教课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 “对,是学堂。” “咱们这山脚下,地广人稀,好几个村子才凑一个学堂,附近的孩子们都来这边上学认字。” 正说著,学堂里传来一阵下课的铃声。 “叮铃铃——” 紧接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嘰嘰喳喳地从屋里涌了出来。 有的直奔墙角撒尿,有的三五成群地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寂静的冬日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赵雅看著孩子们欢乐的样子,脸上流露出一丝嚮往。 “真好啊,看著他们,我都有些怀念自己上学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有两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建业。 她们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就飞奔了过来。 “建业哥哥!” “建业哥哥!” 是李小花和李小草。 两个小丫头跑到李建业跟前,亲热地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仰著红扑扑的小脸。 可当她们看到李建业身边还站著一个漂亮姐姐时,都愣住了。 李小花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歪著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赵雅,奶声奶气地问。 “建业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 不等李建业回答,旁边的李小草也跟著凑上来,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脱口而出。 “建业哥哥,你不喜欢王老师了吗?” …… 第376章 哪来的王妹妹 童言无忌,有时候却最是嚇人。 李小草这句脱口而出的话,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么这俩小丫头还记著呢? 他自己有未婚妻艾莎的事,村里的人的谁不知道,就这俩小不点消息这么不灵通? 对外一直都是说,王秀媛是他妹妹。 为啥她俩还在揪著“喜欢”? 赵雅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和茫然。 王老师? 李建业喜欢王老师? 这个“王老师”是哪號人物?难道是他的未婚妻? 一连串的疑问在赵雅脑子里炸开,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就泛起一股酸涩,像是喝了一口没放糖的山楂水。 她刚刚才因为能和李建业多待一会儿而感到窃喜,转眼间就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王老师……是谁?” 李小花可没察觉到大人们之间诡异的氛围,她见赵雅一脸困惑,还特別热心地伸出小手,指向刚从学堂屋里走出来的一个身影。 “喏,那个就是王老师!” 赵雅下意识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朴素棉袄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个搪瓷缸子。 那女人身形高挑,虽然穿著厚重的棉衣,却掩不住那份窈窕。 她的长相不差,但气质上和赵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不张扬,却很耐看,眉眼间带著一股子书卷气,温婉又从容,在这冰天雪地的乡下,显得格外突出。 一瞬间,赵雅心里有些酸。 她自认长相不差,家世也好,可眼前这个“王老师”,论容貌不输自己,论气质更是独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是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学不来的。 本来只是想跟李建业散个步,现在竟然直接撞上了人家的未婚妻。 这事闹的…… 赵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建业已经回过神来。 他哭笑不得地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掐了掐李小花和李小草肉嘟嘟的脸蛋。 “你俩小丫头片子,又在这儿瞎胡说啥呢!”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並没有真的生气。 教训完两个小的,他立刻站起身,转向赵雅,表情认真地解释。 “你別听她们俩小孩胡说。” “王老师是我妹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未婚妻叫艾莎,在家呢,她们去过我家,都知道的。” 妹妹? 赵雅愣了愣,心里那股酸涩感稍稍退去了一些,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李哥哥……还有个王妹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妹妹里头有什么门道,那边,王秀媛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王秀媛今天其实心里一直在惦记著李建业。 她算著日子,李建业差不多该过来给刘爱华扎针了,往常都会顺道来她这儿坐坐,做点別人不知道的事。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她还以为今天有什么事耽搁了不来了,心里正有点空落落的。 没想到一出课堂屋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没想到李建业身边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虽然穿的是一件军绿大衣,但长得也漂亮,身上的气质不一般,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王秀媛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走了过去。 “建业哥,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目光在李建业身上停了一瞬,便自然地转向了旁边的赵雅,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几天没见,身旁这位是……?” “不介绍介绍?” 她话里藏著的那点酸味,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李建业笑著给两人引荐。 “秀媛,这是赵雅,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她爷爷来公社办事,就顺道带她来乡下看看。” 王秀媛听了后,纵然心里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自己也没有一个合適的身份去质疑李建业身边人的关係。她只是点点头,便主动朝著赵雅伸出了手,脸上是温和的笑。 “你好,赵雅同志,我叫王秀媛,是建业哥的乾妹妹。” 赵雅看著眼前这只白净的手,也连忙伸了出去,握了握。 “你好,王老师,幸会幸会。” 两只女人的手一触即分。 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和睦,可赵雅的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原来是乾妹妹啊,难怪一个李,一个王。 不过…… 乾妹妹? 她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 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呢? 她偷偷观察著王秀媛,发现她跟李建业说话时,那种自然的亲近感,还有看他时那藏不住的柔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妹妹”看“哥哥”。 这里面,绝对有事儿! 李建业倒是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著在一旁瞪著两双大眼睛,一副吃瓜群眾模样的李小花和李小草。 “你们俩还在这儿干啥呢,大人说话呢,你们听得明白吗?” 不是李建业要赶她们走。 只是小孩子满嘴胡话,张口就来,要是再传点啥出去不太好。 …… 第377章 这乾妹妹,不对劲儿! 两个女人简单的握手后。 王秀媛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她看向李建业,关切地问。 “建业哥,你今天……还去我那儿坐会儿不?” 李建业摆了摆手,歉意地笑了笑。 “今儿怕是不行了,晚上得在公社吃饭,改天,改天我专门过去一趟。” 王秀媛眼里的光彩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那行,你先忙,没啥事我就回课堂了,等会儿就要上课了。” “嗯,你也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李建业隨口嘱咐了一句。 王秀媛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学堂的屋子。 只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透过门缝悄悄往外看。 看著李建业和那个叫赵雅的漂亮女人並肩走在一起,她的心里边很不是滋味,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就是感觉很复杂。 朋友的妹妹? 妹妹? 李建业和赵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 此时。 王秀媛回去后,李建业和赵雅顺著村里的街道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小插曲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大概几十米,赵雅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 “喂,李建业。” “嗯?” “刚才那个王老师,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儿啊。” 赵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俩……真是干兄妹?” 李建业一听,就知道这大小姐心里还在琢磨这事儿呢。 他嘆了口气,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那都是前好久之前的事儿了。” “那天雪下得特別大,我回家的时候,在路边的雪堆里瞅见了个人。” 李建业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讲述。 “我过去一扒拉,就是秀媛,当时她是饿昏了,意识都不清醒了,我赶紧把她背回了村里,救了她一条命。” “后来知道,她是中原那边遭了灾,一路逃荒来这边的,公社看她有点文化,可怜她,就让她在学堂当个民办老师,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觉得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在这边又举目无亲的,就非要认我当哥,我寻思著助人为乐,她在这边也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我要是平日里能多照顾著点,也算是让她有个亲人,有个念想。” 李建业把故事讲得平淡,但赵雅却听得有些入神。 一个孤身逃难至此,被公社收留的弱女子,在冰天雪地里被一个男人所救,从此在这异乡有了一个依靠。 这故事,听著还真挺动人的。 可感动归感动,赵雅骨子里的那份敏锐却没被冲昏头。 她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 “英雄救美,接下来不都该是以身相许吗?” 她斜睨著李建业。 “我看这位王老师,肯定是碍於你有未婚妻,没法以身相许才只能成为兄妹,可她心里头可不一定是怎么想的。” “你呀,我看你有点危险哦。” 李建业闻言,呵呵笑出了声。 “这有啥危险的。” 他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在嘀咕,什么危不危险的,他跟秀媛之间能干的不能干的不早就干完了吗。 这小妮子,感觉还挺准。 赵雅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也没再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很快就把这事儿拋到了脑后。 两人在村子里又转了一大圈。 太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村庄,给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屋顶、院墙和光禿禿的树枝,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裊裊的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盘旋著,散发著淡淡的柴火味和饭菜香。 赵雅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她兴奋地拽住李建业的胳膊,指著不远处一栋土坯房的屋顶。 “李建业,快,我们上那儿去,上房顶上去看日落!” 她觉得,在这样的屋顶上,看著太阳一点点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后,一定特別浪漫。 李建业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我的大小姐,你可饶了我吧,那是土坯房,房顶都是茅草和泥和的,脆弱得很,你这一脚上去,非得把人家房顶踩塌了不可!” “啊?” 赵雅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她失望地小声“哦”了一声。 不过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標,拉著李建业跑到一处没人住的破院子旁边。 院墙已经破旧不堪,留下了一小段半截低矮的土墙。 但看著还算结实。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扒拉掉墙头上厚厚的积雪,然后一转身,不由分说地就把李建业也拽了过来。 “上不去房顶,坐墙头也一样!” 她率先爬了上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拉著李建业也坐了上去。 两人並肩坐在矮墙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眼前是壮丽的落日熔金。 鲜红的夕阳像一个巨大的咸蛋黄,悬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赵雅满足地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侧过头,看著身边男人的侧脸。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隨性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著远方,显得格外寧静。 “李建业。”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们这儿……还挺有意思的。” 李建业转过头,正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有意思?” “嗯。” 赵雅点点头,身子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又凑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挨上他的肩膀。 “以前我觉得乡下又穷又土,啥也没有,肯定没劲透了,可现在……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这儿了。” 李建业听了不由轻嘆。 傻姑娘。 你喜欢的哪是这乡下穷地方啊,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赵雅好感度:70!】 …… 第378章 这老爷子,非要把我灌倒! 此时此刻,公社老爷子住的房间里,气氛却不如村头矮墙上那般寧静。 赵老爷子背著手,在屋里头来来回回地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时不时就凑到窗户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瞅,可外面天色越来越暗,除了被雪映出的朦朧光亮,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这都啥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 老爷子嘀咕著,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这丫头,人生地不熟的,天黑了还在外面瞎逛盪,这儿离山那么近,万一碰上点啥……” 李书记手里捧著个大茶缸子,正悠哉悠哉地喝著热水,闻言不由得笑了。 “老爷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跟建业一块儿出去的,能有啥危险?” “我跟您说句实在话,在这小兴公社,要是跟著李建业都能出危险,那您就是派再多人出去找,估计也是白搭。” 老爷子一听,脚下一顿,扭过头来,眉毛都拧成了一股绳。 “他李建业一个人还能顶一个师不成?” 这话里头,明显带著点老军人的不服气。 李书记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那倒不至於,不至於。” “一个师是夸张了,不过啊,您想,不管是碰上存心不良的人,还是山里头躥出来的野物,甚至是人自个儿身体里闹腾的毛病,建业都能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的。” 李书记放下茶缸,掰著指头给老爷子数。 “您说,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啥危险?” 李书记对李建业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可老爷子心里头惦记的是自个儿的亲孙女,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下心。 他哼了一声,正想说“我还是自个儿出去找找”,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著雪味的冷风灌了进来,紧接著,李建业和赵雅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赵雅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掛著笑,进来的时候,胳膊还不自觉地挽著李建业。 老爷子一看见这场景,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和担忧,瞬间就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指,虚点著两个人。 “嘿,你俩可真行啊!” “出去玩,玩到天都黑透了也不知道回来,把我一个老头子扔在这儿干著急!” 赵雅一见爷爷这模样,立马鬆开李建业,小跑过去抱住老爷子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拖长了声音撒娇。 “哎呀,爷爷,对不起嘛。” 老爷子哪里遭得住孙女这套,脸上的褶子立马就笑开了花,刚才那点不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拍了拍赵雅的手背。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 说罢,他把脸一板,衝著屋里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道。 “开饭!今儿个,我必须得跟建业同志好好喝几杯!” 李建业摸了摸鼻子,只能笑著应下。 “行,我奉陪。” 李书记一看这架势,笑著站了起来。 “那你们喝,我就不奉陪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 “建业给我开了方子调理身子,嘱咐了,得注意作息,菸酒都得戒了。” 说完,他便乐呵呵地跟老爷子告辞,先回去了。 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 白瓷盘里装著红烧肉,油光鋥亮,旁边是一大盘酸菜燉鱼,热气腾腾,还有几样炒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桌子中间,放著一瓶白酒。 饭桌上,就剩了李建业、赵雅和老爷子三个人。 老爷子亲自给李建业和自己面前的碗里倒上了酒,那酒液清冽,倒出来就有一股浓郁的粮食香气。 他端起碗,神情严肃。 “建业同志,这第一碗,我得谢谢你。” “我这头疼的老毛病,你是知道的,以前隔三差五就得犯一回,疼起来要人命,自打你给我扎了那几针,又开了方子,这几天下来,我这脑袋清爽得很,一次都没疼过!” 说完,他仰头就把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末了还把碗口朝下亮了亮。 李建业也端起碗,客气地笑了笑,陪著喝了。 辛辣的酒液入喉,在他身体里却只化作一股暖流,別说上头,连点感觉都没有。 一碗酒下肚,老爷子的脸颊泛起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吃了几口菜,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建业啊,这第二碗酒,咱们聊点別的。”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那个钓鱼的本事,到底是个什么门道?你也別跟我打马虎眼,只要你肯告诉我,你开个条件,只要是在这个县城里头能弄到的,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办了!” 李建业心里一动。 这诱惑可不小。 可他这本事是系统给的,怎么说?说自己身上有个別人看不见的玩意儿,想要啥念叨念叨就有了? 说出去怕不是得被当成封建迷信给抓起来。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老爷子,真没啥法子,我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我要是骗您,就让我以后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嗨!” 老爷子一摆手,显然不信。 “你这小子,就是嘴严实,我瞧著啊,就是这酒还没喝到位!” 他拿起酒瓶,又给两人的碗倒上。 “来,喝,今儿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信问不出实话来!” 老爷子是打定了主意,要用酒精瓦解李建业的防线。 他哪里晓得,李建业这体质,是普通人的十倍,喝酒就跟喝水似的。 几碗酒下肚,李建业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神清亮。 反倒是老爷子,越喝越上头,舌头都开始有点打卷了,谈兴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想当年……我带兵的时候……” 他拍著胸脯,唾沫横飞地开始给李建业讲他以前打仗的事。 “……一个师!整整一个师的兵都归我管!我跟你说,带兵打仗,那可不是耍嘴皮子就行的,靠的是真本事!” “那时候,我年轻,十个兵赤手空拳都近不了我的身!玩枪?哼,更是指哪打哪!” 李建业在一旁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夹口菜。 从老爷子的话里,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位以前至少是个师长级別的干部,难怪气场这么足。 他只能顺著老爷子的话,恭维道: “是是是,老爷子您当年肯定威风八面。” 谁知,他这恭维的话,在喝上了头的老爷子听来,却变了味儿。 老爷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瞪著眼睛看他。 “你小子……是不是不信?” “你觉得我老头子在吹牛?” 李建业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哼!谅你也不敢!” 老爷子一挺腰杆。 “也就是我现在老了,这身子骨不行了,不然高低得跟你比划比划!” 他上下打量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军人的审视和好胜。 “不过,拳脚功夫比不了,咱们可以比別的!” “我瞧你小子打猎是把好手,但打猎的枪法,跟战场上的枪法,那不是一回事!” “咱们可以比打枪!我敢说,在这个方面,你小子绝对比不过我!” 李建业哭笑不得。 这老爷子,怎么还喝出火气来了。 “老爷子,您喝多了,这大晚上的,枪声一响,全村人都得被吵醒,咱不比,不比。” 他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可老爷子酒劲儿上来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哪里肯罢休。 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但声音洪亮。 “现在就比!” “今天我非得让你看看,老头子我宝刀未老!!” …… 第379章 非要比枪?先喝趴下再说! 李建业听著老爷子这番豪言壮语,心里头是一阵无奈。 还比枪。 你打枪再准能有开掛的准? 他这打枪的本事,就跟那钓鱼的准头差不多,都是系统给的能力。 钓鱼是甩鉤必中,打枪也一样,不管是什么枪,只要拿到手上,想打啥打啥,弹无虚发。 別说老爷子现在喝高了,就是老爷子年轻四十岁,状態拉满,也绝对不可能是李建业的对手。 李建业扶住摇摇晃晃的老爷子,脸上堆起笑。 “老爷子,您別急啊。” “比枪什么时候都能比,可咱这酒还没喝痛快呢!” 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老爷子又灌了这么多酒,身子都站不稳了,万一待会儿拿枪的时候手一哆嗦,走了火,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子弹那玩意儿可不长眼睛。 老爷子要是喝多了酒精中毒,他凭著一身医术,还能给抢救回来。 可要是挨了颗致命的枪子儿,那真是神仙难救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老爷子按回到座位上,顺手就拿起了没开盖的酒。 “来来来,咱们先说喝酒的事,今儿个您想干啥,都得先把我喝趴下再说!” 他这话说得豪气,直接把老爷子想比枪的念头给堵了回去。 老爷子一听,嘿,这小子还敢跟我叫板喝酒? 他酒劲儿上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更足了,一拍桌子。 “好!那就先喝酒!” “我今儿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说著,他就把面前的粗瓷碗往前一推。 李建业二话不说,拿起酒瓶,给老爷子面前的碗倒得满满当当,然后又给自个儿倒了一碗。 “老爷子,您请!” “喝!” 两人又叮叮噹噹地碰了一下碗,然后齐齐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在老爷子身上是火上浇油,让他脸上的红光更盛,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 可到了李建业这儿,那点酒精跟喝凉水没啥区別,连点热乎气儿都感觉不到,反而越喝越精神。 桌上两个男人都已经喝上了头,一个是不服老,一个是有心要把对方灌倒,一碗接著一碗。 酒瓶里的白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老爷子一开始还唾沫横飞地吹嘘著当年的勇猛,讲他怎么带著兵衝锋陷阵,怎么在枪林弹雨里七进七出。 到后来,他的舌头彻底捋不直了,话也说得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我……我跟你说……建业……” 他抓著李建业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去了。 “想当年……”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出来,老爷子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呼嚕声倒是很快就响了起来。 总算是消停了。 李建业鬆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把老爷子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到土炕上躺著,给他脱了鞋,又细心地拉过被子盖好。 忙活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子,一回头,却愣住了。 只见饭桌旁,赵雅单手撑著下巴,正趴在桌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也是喝多了。 “你……还能自个儿动吗?” 李建业走过去,试探著问了一句。 赵雅听见他的声音,慢悠悠地抬起头,冲他哼了一声,带著几分大小姐的傲气。 “当然能!” 她说著就想撑著桌子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结果,身子刚离开凳子,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就朝著一边倒了下去。 “哎!”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揽,正好將她软绵绵的身子接了个满怀。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女孩儿身上特有的馨香,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怀里的人儿身子很软,隔著厚厚的棉衣,都能感觉到那份惊人的弹性。 赵雅倒在他怀里,脑袋正好靠在他的胸膛上,隨即,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但嘴上还是在说著不著边际的话。 “你……你放开我,我自个儿能走。” 李建业心里好笑,你行啥行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爷孙俩,有一个算一个,酒量都不怎么样,还都嘴硬。 不过……他刚才也没注意赵雅喝酒了啊,怎么就醉了? 李建业没多想,拦腰將赵雅抱了起来。 赵雅“呀”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李建业稳稳地把她抱到炕边,让她躺下。 “醉了就老实睡觉。” 他说著,就想去拉另一床被子给她盖上。 屋里虽然烧著炕,但毕竟是冬天,夜里冷。 可就在他转身要去拿被子的时候,手臂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了。 赵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就是不撒手。 “不准走……”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糯可爱。 “这屋里太冷了……你身上好暖和……” 说著,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大火炉,整个人都缠了上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李建业的腰,脑袋还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儿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脖子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更要命的是,她那双不老实的手,竟然开始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摸索起来。 李建业:“……” 你是真醉了还是装呢? 第380章 別乱动,走火了我可不负责! 赵雅柔软的身体紧贴著他,隔著几层衣物,那惊人的触感依旧清晰无比。 更要命的是,那双在他身上游走的小手,带著醉酒后的肆无忌惮,四处点火。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窜起的那股燥热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体质因为正阳丹的缘故,阳气旺盛得嚇人,对异性本就有著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夜里,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暖宝宝,对酒后的赵雅更是致命的诱惑。 不过……这丫头,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借著酒劲儿试探自己? 李建业心里还有点琢磨不定。 他没有一把推开赵雅,那样显得太不解风情,也容易伤了姑娘家的面子。 於是反而手臂一收,將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 他那滚烫的胸膛,瞬间將赵雅整个包裹了起来。 “別乱动。” 李建业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赵雅的耳廓上。 “不然待会儿真要是擦枪走火了,我可不负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赵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还在他腰腹间作乱的小手,也瞬间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男人抱著她的手臂充满了力量,那结实的胸膛更是烫得惊人,仿佛要將她融化掉一般。 尤其是他最后那句话,带著浓浓的侵略性,直接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慌乱的地方。 她本来就是借著一点酒意,想大胆试探一下李建业的底线。 可真到了这个地步,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里经过这个阵仗,心里头早就慌了。 “你……你胡说什么……” 赵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明显底气不足。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看到她这反应,李建业心里就有数了。 装的。 至少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土炕不大,老爷子就躺在旁边打著呼,赵雅也真是虎爷无犬孙,敢这么大胆的玩火。 要是让老爷子看见了,那还得了。 他鬆开手臂,扶著赵雅的肩膀,让她在炕沿边上坐好。 顺便也给她个台阶下。 “你不是护士吗?” 李建业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神色恢復了正常。 “应该知道,人喝醉了之后,身体散热会加快,觉得冷,想靠近暖和的地方是正常现象。” “要是不做好措施,明天就得发高烧,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像个说教的长辈,瞬间就把刚才那点曖昧的气氛给衝散了。 赵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迷茫。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李建业突然伸出手,手指併拢,以一种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在她脖颈和手腕的几个地方飞快地点了几下。 他的动作精准而有力。 赵雅只觉得几股微麻的暖流,顺著他手指点过的地方,瞬间窜进了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因喝了一点酒而有些昏沉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虽然体內依旧有些酒意,但脑子里的那些酒后的晕乎感却散开了。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一眼迷离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彻底清醒了。 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那些借酒而行的大胆动作,恐怕全被这个男人看透了。 羞恼和窘迫一下子涌了上来,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什么。” 李建业收回手,揣回兜里,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你醉得难受,帮你醒醒酒。” “现在能自己盖被子睡觉了吗?” 他这一手,正是《针灸推拿知识大全》里记载的醒酒手法,通过刺激特定穴位,加速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从而快速分解体內的酒精。 对付赵雅这种喝了一点酒装醉的,效果立竿见影。 赵雅彻底被镇住了。 她作为县医院的护士,多少也接触过一些中医,可那些中医的手法跟李建业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大小姐的傲气和那点酒劲儿,被李建业这神乎其技的一手彻底给打得烟消云散。 她咬著下唇,一言不发地拉过旁边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一头钻了进去,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李建业看著那个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鸵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到炕的另一头,脱了外衣和鞋,也躺了下来。 “行了,早点睡吧。” 他对著被子里的那一团说道。 “老爷子还在旁边呢,安分点。” 被子里的人儿动了一下,似乎是气恼地捶了一下枕头,但终究没再搞出什么么蛾子。 夜,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老爷子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嚕声,在屋子里迴荡。 李建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可被子里的赵雅,却毫无睡意。 她悄悄地从被子的缝隙里探出眼睛,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偷偷打量著躺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侧躺著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分明。 赵雅的心里五味杂陈。 今晚的试探,有了结果。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要正派,也比她想像中要……神秘。 他没有趁人之危,反而化解了她的“攻势”,让她像个跳樑小丑。 她倒也不觉得失望,反而心里头像是被一根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李建业的拒绝不仅没有抹灭她心中对李建业萌生出的情意,反而激发了她心中对李建业强烈的征服欲。 对,李建业是有未婚妻。 但那又如何? 现在都在崇尚自由恋爱,自己的爱情就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 第381章 占我孙女便宜?拿钓鱼秘法来换!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外屋的土炕边上,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影。 是老爷子。 他即便退休多年,也依旧能保持著自己的一套良好作息,早睡早起。 昨晚喝的酒劲儿已经过去了,但他脑子里还惦记著李建业那神乎其神的钓鱼本事,翻来覆去睡不著,乾脆就起了个大早。 他摸索著想找口水喝,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炕上,整个人忽然就顿住了。 炕的中间,李建业侧著身子睡得正沉,呼吸平稳。 而他的宝贝孙女赵雅,整个身子都贴到李建业身上去了,一条胳膊还明晃晃地搭在李建业的胯上。 她睡得香甜,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老爷子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那点诧异就变成了藏不住的笑意。 嘿,这丫头! 平时看著挺矜持,没想到喝了点酒,胆子倒是不小,心里那点小九九全不藏著掖著了。 他没出声,更没打算上前把俩人叫醒。 反倒是饶有兴致地从墙角搬了个小马扎,在炕边稳稳噹噹坐下,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神采,就等著等他俩睡醒,来个现场抓“现行”。 又过了小半个钟头,天色更亮了些。 李建业先醒了过来。 他刚睁开眼,就觉得腰上沉甸甸的,还带著一股温热。 一低头,正对上赵雅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她的胳膊正安稳地搭在自己身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让他心头都跟著一紧。 李建业正想把那只手轻轻挪开。 可一抬眼,就对上了炕边老爷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李建业的动作瞬间僵在了那里。 他这边的动静不大,却还是惊醒了睡得不沉的赵雅。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只觉得身边的热源舒服极了,下意识地又往里蹭了蹭,抱得更紧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她看见李建业那有些僵硬的表情,再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坐在马扎上的爷爷。 赵雅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低头,看见自己还搭在人家腰上的胳膊,还有两人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 “腾”的一下,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脸颊烧得通红。 她像是被火烫著了一般,猛地收回手,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 “爷……爷爷!” 赵雅手忙脚乱地拢著自己有点凌乱的衣领。 “我……昨晚喝多了,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她越说越乱,最后乾脆把头一低,死死地埋了下去,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噗嗤!” 老爷子没忍住,一口烟喷了出来,乐得直咳嗽。 他磕了磕手里的菸袋锅,把菸灰磕在地上。 “哎哟,年轻人嘛,火力旺,正常!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却在李建业和赵雅之间来回打转,明摆著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建业也回过神了。 他赶紧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替窘迫的赵雅解围。 “老爷子,昨晚天冷,小雅许是冻著了,下意识找个暖和地方,这很正常。” 说著,他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赵雅留出更多的空间,免得她更不自在。 赵雅只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没错,我就是冻著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昨晚贴著他睡觉的感觉,那种踏实又温暖的滋味,让她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她本来是存了点小心思的,想著在爷爷醒之前就悄悄挪开,哪成想,爷爷喝了那么多酒还起的那么早,被爷爷抓了个正著。 这局面,实在是太窘迫了。 老爷子看著孙女那副鸵鸟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些。 他对孙女是宽容的,可当他的视线转向李建业时,却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 老爷子把菸袋锅往鞋底上一磕,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了过来。 “占了我孙女的便宜,这事儿,你说怎么算吧?”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知道这老爷子以前是带兵打仗的,军衔高得嚇人。 真要是把老爷子惹毛了,直接喊来一个团把他突突了,他都没地方说理去。 “老爷子,这真是个误会……” “行了。” 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我老头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你小子不是挺能耐吗?咱们比划比划。” “比划?” 李建业一愣。 “对!” 老爷子挺直了腰杆。 “昨天酒桌上没比成的,今天补上,咱们比枪法,你要是贏了我,你占我孙女便宜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但你要是输了……” 老爷子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就把你那钓鱼的秘法,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老爷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对自己几十年的枪法有著绝对的自信,那是从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本事,寻常人哪能比得了? 他就不信,这小子还能在枪法上贏过自己。 这既能找回点场子,又能顺理成章地把钓鱼的秘诀弄到手,一举两得。 李建业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到头来老爷子惦记的还是那钓鱼的法子。 比枪法? 他差点没笑出声。 这老爷子,还真是会挑,他可是有著弹无虚发的能力。 李建业面上不动声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就按老爷子您说的办,不过,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您可得说话算话。” “哼!” 老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股属於老兵的傲气油然而生。 “想当年,老子带一个师,吐口唾沫都是钉,还能跟你个小年轻耍赖不成?” 一直埋著头的赵雅,一听要“比枪法”,也顾不上害羞了。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李建业,里面藏著几分担忧,又带著浓浓的期待。 她还没见过李建业开枪呢,既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也暗自窃喜,这样一来,爷爷就不会觉得无聊,想回城里去了。 自己也能多和李建业待会儿。 “好!那咱们就去公社的民兵训练场。” 李建业起身从炕上起来。 老爷子精神一振,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催促: “快点快点,不要磨蹭!” 清晨的寒风中,一老一少並肩朝著民兵训练的地方走去。 一个身上背负著枪林弹雨中磨礪出的自信。 另一个,则怀揣著一个无人能知的秘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382章 五枪一个洞,老爷子傻眼了 三人刚迈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赵老哥,建业,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来人正是公社的李书记。 简单交流后。 当李书记听说这俩人正要去民兵训练场比试枪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比枪法?” “这行啊!!” “正好让咱们公社的民兵们都开开眼,见识见识老首长的风采!” 这下可好,原本只是俩人之间的较量,瞬间就变成了公开表演。 到了民兵训练场,这里已经有十几个民兵正在出操训练。 李书记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都过来都过来,手里的活先停停!” 他指著老爷子,满脸红光地对眾人介绍: “今天请大家见识见识真本事,这位是赵师长,参加过抗战、打过解放战爭的战斗英雄,今天他要和咱们公社的標兵李建业比试枪法!” 一听这话,训练的民兵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赵师长?经歷过那么多场战爭,听著就厉害啊!” “那可不,这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英雄,枪法能差了?” 有几个年轻的民兵知道李建业的本事,忍不住小声嘀咕: “建业的枪法也不赖啊,打熊,斗虎,哪次不惊险?”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民兵立刻反驳: “那能一样吗?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睛,赵师长那是在枪林弹雨里几十年练出来的本事,跟李建业打猎完全是两码事!” 大傢伙儿一听,都觉得在理,看向老爷子的表情里更多了几分敬佩。 民兵队长李刚闻讯也赶了过来,他是个爽快人,听完李书记的话,二话不说就跑去军械库。 很快,他抱著两把保养得油光鋥亮的半自动步枪跑了回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民兵,抬著崭新的纸靶。 “这枪都是天天保养,准头绝对没问题!” 李刚把枪递过去,一脸的兴奋。 能为老首长服务,是荣幸。 李书记在一旁补充道:“你们这帮小子可都看仔细了,赵师长退休前,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师级干部,这枪法,在整个军区都是掛了號的!” “正师级!”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年代,一个师长的分量有多重,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一时间,叫好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赵师长威武!” “今天咱们可算能开眼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场比试毫无悬念。 李建业虽然厉害,但在这种老英雄面前,恐怕还是嫩了点。 赵雅站在人群边上,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她一方面担心李建业会输得太难看,另一方面,又隱隱有些期待。 她甚至开始好奇,李建业那个所谓的钓鱼秘法,到底是什么神奇方法? 李建业倒是全不在意周围的议论,他侧过头,对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爷子,靶场准备好了,您先来?” “哼!” 老爷子傲气地哼了一声,也不客气,从李刚手里接过枪。 他没急著射击,而是先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然后重新装上,拉动枪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民兵们连连点头。 老爷子走到射击位,端起枪,並没有立刻瞄准,而是先对著空地试著举了举,调整了一下呼吸。 当他再次举枪,对准百米外的靶心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眯起,手臂稳得像生了根一样。 “砰!” 一声枪响,他没有去看结果,而是迅速调整,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几乎是掐著秒,每枪的间隔都差不多。 五枪打完,老爷子放下枪,脸不红气不喘,透著一股从容。 他磕了磕枪托,对著眾人笑道:“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搁在二十年前,这五枪怎么著也得全打在靶心上。” 话音未落,李刚已经飞也似的跑到了靶子前。 他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地扯著嗓子报靶。 “五枪全中!四枪十环,一枪九环!” “好!” 民兵们瞬间炸开了锅,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李书记也抚掌大笑:“老首长就是老首长,宝刀未老啊!这枪法,真是绝了!” 老爷子得意地瞥了李建业一眼,下巴微微扬起。 “小子,该你了!先说好,输了可不兴耍赖!” 李建业笑了笑,接过李刚递来的另一把枪。 他没有像老爷子那样做任何准备活动,只是走到射击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抬手,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听起来几乎连成了一条线,比老爷子的射速快了不止一倍。 眾人还没看清他是怎么瞄准的,李建业就已经放下了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李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靶子那边跑。 到了跟前,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往前凑了几步,脸几乎要贴到靶子上去了。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怪叫。 “我的娘嘞!这……这……” 他回头,看著所有人,声音都变了调。 “五枪……五枪全打在一个洞里!靶心……靶心都被打穿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面面相覷,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一个洞?” “不可能吧!” 民兵们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过去,把靶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见靶子正中心的那个红点上,只有一个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弹孔,边缘异常整齐。 李刚甚至把靶子翻了过来,指著背面的木头靶架给大家看。 那上面,几颗变形的子弹头竟然叠在了一起,挤成了一团! “这……这不是枪法了,这是神仙手段啊!” 李刚结结巴巴地嘀咕著。 “我当了快十年民兵,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 老爷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菸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快步衝到靶子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戳了戳那个光滑的弹孔,又猛地回头,死死地盯著李建业。 “你……你小子……这是怎么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全是震惊和无法理解。 “就算是当年军区里最顶尖的神枪手,也不敢说有这个准头……” 他这辈子打过的子弹比很多人吃过的米都多,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能把五发子弹,精准地送进同一个弹孔里。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枪械和射击的全部认知。 赵雅也完全看呆了。 刚才的担忧和紧张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满心都是惊喜和崇拜,跑到李建业身边,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建业!你……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那语气里的仰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李建业笑著把手里的枪还给同样处在呆滯中的李刚,没有提什么系统能力,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也没什么,打猎练出来的,这玩意儿对於我来说就跟钓鱼一个道理,靠的是手感,属於是老天爷餵饭,可能我天生就適合干这个吧。” “好傢伙!”李书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合不拢嘴,“建业啊建业,你小子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赵师长,您这次,可是碰到硬茬子了!” 民兵们也跟著回过神来,纷纷起鬨。 “建业,你这哪是打猎的本事,你这是神枪手啊!” “哥,下次上山带上我们唄,不用学別的,就跟您学学怎么瞄准就行!” 嘈杂的恭维声中,老爷子却一言不发。 仿佛是有些自闭…… 第383章 枪打太准,被当成特务了! 周围的恭维声、起鬨声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热气。 可老爷子看似是被震惊到一动不动。 其实,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在李建业身上,里面没了刚才的得意和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那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更像是狼首领在打量一头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野兽。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李建业神乎其技的枪法带来的震撼中,只有老爷子,从这近乎完美的五枪里,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天赋,更不像是什么天生手感。 这更像是用无数子弹餵出来的杀人技,是千锤百炼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嘈杂声中,老爷子突然动了。 他拨开围在身边的人,三两步衝到李建业面前,不等任何人反应,一把攥住了李建业的手腕。 老爷子力气却大得惊人,铁钳似的。 “你,跟我走!”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的热闹劲儿瞬间卡了壳。 “哎,赵首长,这是干啥呀?” 李书记一脸懵。 赵雅也一脸莫名其妙。 “爷爷,你干嘛……” 老爷子头也不回,拽著李建业就往公社大院方向走。 李建业也没反抗,只是平静地看了老爷子一眼,任由他拉著自己。 他大概从老爷子的眼神里猜到了老爷子在想什么。 这年头,一个没当过兵的年轻人,枪法好到这种妖孽的程度,確实容易让人想歪。 李建业这枪法,比起说是打猎练出来的,更像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特务。 回到了房间,门被老爷子“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他鬆开李建业,转身,后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和在靶场时又不一样了。 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味道,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爷子双眼如鹰,一字一顿地问。 李建业的状態倒是轻鬆,很隨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慢悠悠地开口。“老爷子,我就是团结屯的李建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猎户。” “普通?” 老爷子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普通农民能有你这枪法?五枪打一个洞,我告诉你,我当兵几十年,从南打到北,军区里最顶尖的狙击手,也不敢吹这个牛!” “你这手本事,不是在训练场上用子弹餵出来的,就是在战场上用人命堆出来的!” “说,你到底受命於谁?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李建业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把搪瓷缸子放下。 “老爷子,您想多了。” 他坦然地迎著老爷子的逼视。 “我们家从爷爷那辈开始都生活在长白山底下,靠山吃山,没点本事早饿死了,如果不信,可以问问李书记,我爹妈,我爷爷奶奶,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跑不了。” 就在这时。 赵雅和李书记也跟了过来。 “爷爷!” “到底怎么了……?” 赵雅看著一脸严肃的老爷子,以及淡定自如的李建业,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爷子没理她,而是直接对李书记说: “李书记,把他的身份资料拿来,我要看!” 李书记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看来是李建业的表现,让老爷子有了什么怀疑,其实这种事情他们公社早就对李建业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了,不然也不会给李建业封什么標兵。 他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老爷子,还是点头。 “哎,好,我这就去拿!” 李书记不敢怠慢,转身就往档案室跑。 很快,李书记拿著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回来了。 他把里面的几张纸抽出来,递给老爷子:“老首长,您看,这是建业家里的信息档案,之前我查过,全都整理好在这儿了,清清楚楚,身份是绝对没问题!” 老爷子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凑到窗户边,借著光仔细地看了起来。 姓名:李建业。 籍贯:…… 家庭成员…… 他看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捋。 当他的视线落到李建业爷爷的信息那一栏时,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李来福。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的深处,用力一拧,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瞬间翻涌而出。 那是抗战最艰难的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师长,只是个打了败仗的小连长。 在一场惨烈的阻击战里,他被炮弹掀起的土埋了半截,浑身是伤,从尸体堆里挣扎著爬出来,满心都是绝望。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荒郊野外的时候,一对路过的夫妻救了他。 那个男人背著他走了几十里山路,女人用草药给他敷了伤口。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憨厚地笑著说,自己叫李来福。 他也记得那个女人姓隋,是个很少见的姓氏。 当时,年轻的他躺在草垛上,发著高烧,迷迷糊糊地对那对夫妻发誓,如果他能活下来,能撑到战爭胜利那天,一定回来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可后来,战火纷飞,部队辗转各地,他再也没能找到那对善良的夫妻,这件事也成了他心里一个埋藏了半辈子的遗憾。 老爷子此时因为看见李来福的名字,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他抓著档案纸的手开始发抖,飞快地往下看,看向了李来福妻子的那一栏。 姓名:隋晓莉! 姓隋!真的是姓隋! 老爷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错不了!就是他们! 他战后不是没找过,派人打听了无数次,可当年兵荒马乱,人如浮萍,哪里去找?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找了半辈子的恩人,他们的孙子,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可惜……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著,李来福和隋晓莉二人,均已过世。 老爷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爷爷,你怎么了……?” 赵雅最先发现了爷爷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 李书记和李建业也面面相覷,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个档案还把老首长给看哭了? 老爷子没有回答,他放下档案,缓缓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李建业。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激动,还有一种失而復得的庆幸。 他走到李建业面前,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李建业的肩膀上。 “好小子……” 第384章 想不想娶我孙女? 这一下拍得结结实实,力道不轻,却带著一股子长辈对晚辈的亲近和认可。 李建业被拍得肩膀微微一沉,心里头的疑惑更重了。 这老爷子的態度转变,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把他当特务审,下一秒就跟见了亲孙子似的。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老爷子又念叨了两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还有几分哽咽。 他鬆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几十年的重担。 他把那几张薄薄的档案纸叠好,郑重地交还给旁边还愣著的李书记。 “档案没问题,还给你。”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股子审视和锐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 “啊……哦,好,好的老首长。” 李书记赶忙双手接过,心里头的鼓敲得更响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他没想明白,也没多想,只是拿著资料又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赵雅此时忍不住了,凑上前扶住爷爷的胳膊。 “爷爷,您到底怎么了?您別嚇我啊,怎么看著档案还哭了?” “没事。” 老爷子摆摆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李建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越看越满意。 那挺拔的身板,沉稳的气度,不卑不亢的架势,多好的一个后生! “我就是看了建业档案,確定他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由心的欣赏建业这样的人才,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老爷子隨口解释了一句,显然不打算多说。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復了那股子军人特有的气场,只是这次,这气场是衝著李建业,带著纯粹的欣赏。 “小子,枪法是真不错。” 老爷子试探的问道。 “有没有兴趣去当兵?就你这手本事,待在山沟沟里打猎太屈才了,你要是点头,我给你安排到军区最好的部队去,让你摸真正的好傢伙,那可比这破五六半带劲多了!” 李建业却连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老爷子突然从严肃到现在態度转变,李建业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他肯定不想拋下家里的嫂子和艾莎以及秀兰。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没这个打算。” 李建业回答得很乾脆。 “我就想在团结屯好好过日子,挺好的。” 老爷子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並不意外,也没有强求。 他点了点头,讚许地看著李建业。 “行,人各有志,不强求。” “不过……” 老爷子话锋一转。 “你小子虽然不去当兵,但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解决不了的麻烦,只管来找我,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犯罪违法,我老头子这张脸,在这片地界上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这承诺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要是李书记在场,听见这话,定然会从此高看李建业,对李建业更加敬佩。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要真说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確实有事。 比如想盖房子的砖瓦,就是个大难题。 如果老爷子能开口,弄来批条,那估计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总觉得就这么开口求人,有点不合適。 自己跟这老爷子非亲非故的,就因为自己给人家看过病,顺便跟人家钓了钓鱼,比了比枪法,人家就要这么帮自己? 上次老爷子就承诺,这次又承诺,以至於李建业觉得老爷子把这话当口头禪了,自己要是真提出要求,恐怕会有点不懂分寸。“其实,我这小日子,吃饱穿暖就行了,也確实没啥需要老爷子您帮忙的。” 李建业笑呵呵应著。 老爷子看李建业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更是欣赏。 不愧是恩公的后人,李建业就和他爷爷李来福一样,都是实在人,不贪图回报。 可他李来福可以不求回报,自己不能不知恩图报啊! 老爷子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回报当初的救命恩情。 他的目光在李建业和自己孙女赵雅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女对李建业有点想法。 建业这小子,有本事,有担当,长得也周正,配自己孙女倒也不掉份! 要是能促成这桩婚事,那不就是亲上加亲,自己也能更好地帮助恩公的后人了吗? 不过,老爷子此时心底还惦记著钓鱼秘法的事。 虽然有心想让李建业当他赵家的孙女婿,但也不能这么轻鬆就便宜了这小子。 老爷子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没事,等以后你隨时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老头子的话都作数。” 他慢悠悠地说著,隨后话锋一转,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建业啊,你觉得我这孙女怎么样?” 老爷子是还记得早上李建业和赵雅两人在炕上的亲密动作,篤定了李建业肯定对自己孙女有想法。 因此想藉此,胁迫一下李建业,让他乖乖把钓鱼秘法拿出来。 可他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李建业听了都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雅。 赵雅更是没想到爷爷会突然问这个,一张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跺了跺脚。 “爷爷!您胡说什么呢!” 李建业被这爷孙俩搞得有些尷尬,只能实话实说。 “赵雅同志还行吧,性格活泼大方。” “就只是还行?” 老爷子显然对这个评价不满意,他往前一步,几乎是贴著李建业问。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当我孙女婿?” 轰! 这话简直像个炸雷,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 李建业也是被雷得外焦里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老爷子的思路能跳跃到这个地步。 让他娶赵雅? 这可能吗? 如果娶了赵雅,那置艾莎於何地? 李建业立刻摇头,態度坚决。 “这可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 老爷子眼睛一瞪。 “我孙女配不上你?” “不是不是。” 李建业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她叫艾莎。” 老爷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信。 “艾莎?” “哈哈哈哈,艾什么莎,你这小子,编瞎话都不会编个像样的,这名儿一听就是个洋名儿,你上哪儿找个叫洋人未婚妻?” …… 第385章 赵雅慌了 老爷子这番话,不光是李建业,就连赵雅自己都听傻了。 她知道爷爷对自己好,可也没想到好到这份上,直接上赶著要把自己送出去当人媳妇! 这叫什么事啊! 再说了,李建业他……真的有未婚妻啊! 赵雅眼瞅著爷爷的眼睛越瞪越大,一副“你小子今天不答应就別想走”的架势,她心里头急得不行。 要是真让爷爷知道李建业有未婚妻这事,以爷爷这脾气,指不定会干出乱点鸳鸯谱,强行拆散李建业未婚妻来成全赵雅的事。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李建业对赵雅的感情估计也到头了。 赵雅很清楚这一点。 於是,她急中生智,一把衝过去,用力推著老爷子的后背往里边走。 “爷爷!” “您快別说了,赶紧的,咱们该收拾东西回城去了!” 她一边推,一边扭头冲李建业使眼色,嘴上急促地说著。 “建业你也先出去吧,我跟我爷爷说几句话,我们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得回城里了。” 李建业得了赵雅的指令,如蒙大赦,点点头就快步出了屋。 要是真让老爷子再问下去,李建业也真不知道该实话实说,还是遮遮掩掩了。 屋里,老爷子被孙女推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你这丫头,推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帮你呢嘛!” 老爷子一脸的理所当然,还带著几分得意。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个小年轻,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我这当长辈的,不得帮你们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瞅瞅建业那小子,多好!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都得跟他拜把子!” 赵雅被爷爷这套理论气得直跺脚。 “爷爷!您懂什么呀!” “我的事,您就別管了,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 老爷子一听这话,吹鬍子瞪眼。 “我告诉你,搁当年,我看上你奶奶,那是二话不说,直接托媒人带著聘礼就上门了,光明正大的,哪像你们现在,扭扭捏捏的!” 扭扭捏捏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李建业不表態,他怎么问李建业要钓鱼秘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钓鱼啊,这才是大事!! 赵雅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半是撒娇半是强硬地抱著爷爷的胳膊。 “哎呀,时代不一样了嘛,总之,我的爱情我做主,您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了,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看著孙女真有些急了的模样,老爷子心里也只能消停。 “行行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这老头子不掺和,行了吧?” 老爷子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 “你真打算这么快就回去?” “不再跟建业多待两天?” 听著老爷子的话,赵雅心里嘀咕了一句:“待什么呀待,再待下去该出事了。” 她当然想多待,可眼下这情况,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真让爷爷知道了李建业有未婚妻的真相,那还了得。 赵雅最清楚爷爷的脾气,没事的时候乐呵呵,好说话的很,要是老爷子知道她喜欢李建业,而李建业有未婚妻,那估计得上手段了。 到那时,或许李建业能妥协,但她和李建业的感情肯定会有隔阂。 “我还得回医院上班呢,哪能天天在外面玩啊。” 赵雅找了个藉口。 “以后想来了,再来就是了。” “哟,我们家大小姐还知道要上班了?” 老爷子乐呵呵地调侃了一句,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行,那咱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爷孙俩说著,便开始收拾起带来的行李。 …… 另一边,李建业刚从屋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过来的李书记。 “建业,你咋在外边站著?” 李书记脸上掛著热情的笑。 “哦,赵雅同志和她爷爷说悄悄话呢。” 李建业隨口应了一句。 “这样啊。” 李书记点点头,搓了搓手,凑近了些。 “那正好,你现在趁空再帮我瞧瞧,看我这身子骨调理得怎么样了?” 李建业看他面色红润了不少,中气也足了,便点头应下。 “行,那去您办公室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李建业让李书记坐下,伸出手腕。 他三指搭在脉上,闭目凝神片刻,隨即睁开了眼。 “恢復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 李建业收回手。 “药不能停,之前跟您说的那些注意事项,也得继续坚持。” “哎,我都记著呢!” 李书记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喜色。 “你別说,你开那方子是真管用,我这几天感觉浑身都有劲儿了!” 李建业笑了笑,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那个装著银针的木盒子。 “我再给您扎几针,疏通一下经络,效果会更好。” “好好好,有劳你了!” 李书记赶忙趴在桌子上,把后腰露出来。 李建业捻起一根银针,手法嫻熟,快准狠地刺入穴位。 一连几针下去,李书记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腰升起,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那叫一个舒坦。 “哎哟……舒服,太舒服了!” 李书记忍不住哼哼出声,对李建业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建业同志,你这手绝活,真是神了!” 等李建业施针完毕,收起银针,李书记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而李建业从李书记办公室出来时,正好看到老爷子和赵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往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上搬。 李建业见状,也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东西不多,很快就装完了。 到了分別的时候,李书记和老爷子客套了几句,老爷子摆摆手,就让赵雅先上了驾驶座。 李建业站在车边,衝车里的赵雅挥了挥手。 “路上开车慢点。” 赵雅点点头。 可就在吉普车刚要开动的时候,赵雅又叫停了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李建业跟前,把他拉到了一边。 “那个……” 赵雅的脸颊还有些发烫,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 “我爷爷他就是那个脾气,今天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啊。” 她生怕因为爷爷说的“当女婿”那些话,让李建业对自己產生什么不好的看法,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带著几分真诚的模样,李建业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大小姐也有这样的时候。 他微微一笑,很乾脆地回道。 “放心吧,我哪会那么小心眼。”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赵雅像是鬆了一大口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那行,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完,赵雅转身小跑著回到了车上,伴隨著发动机的轰鸣,吉普车的轮子扬起一片雪花,朝著屯子外开去。 李建业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辆小吉普在土路上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远处的拐角。 他的视野中,一行清晰的文字显现。 【赵雅好感度:80!】 …… 第386章 这醋味儿,比饭香还浓! 李建业收回目光,心里对那80点的好感度倒没太多意外。 倒是上次被他消耗了一次的抽奖机会,现在又补回来了,李建业手里依然一共有四次抽奖机会。 不过这四次抽奖机会他依旧不打算用。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眼下还没到那个份上。 “李书记,那我也先回去了。” “还得顺道去一趟王老师那儿。” 李建业转身跟还在热情挥手的李书记告了个別,没在公社多耽搁,抄著手,顶著寒风就往王秀媛住的那排屋子走去。 到了之后,屋门紧锁。 王秀媛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 但李建业一早上就被拽去靶场比枪法,折腾到现在,连口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於是从兜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准备先做点饭,正好要中午了,填饱肚子。 “咔噠”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屋里没人,果然冷冷清清的。 李建业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也没客气,直接挽起袖子就钻进了那小小的灶台。 米缸里还有米,菜篮子里放著两颗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和几个土豆。 他先是生了火,让屋里慢慢暖和起来。 然后淘米下锅,燜上饭。 接著,他拿起菜刀,把冻白菜梆子在热水里稍微缓了缓,手起刀落,“邦邦邦”地切成细丝。 又从墙角掛著的布袋里摸出两个鸡蛋,在碗沿“磕磕”一敲,蛋液金黄,用筷子搅散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他侧脸一片通红。 铁锅烧热,倒油,油烟升腾起来,刺啦一声,蛋液下锅,瞬间凝固成蓬鬆的金黄色,一股焦香立刻窜满了整个屋子。 …… 在李建业做饭的同时。 学堂里。 王秀媛今天上课都心不在焉,整个人都不在状態,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李建业以及那个站在李建业旁边的女人,赵雅! 她不清楚李建业和赵雅到底是什么关係。 只知道,李建业昨儿一天都在陪那个女人了,原本应该来探望她的,却一天都没过去。 “同学们,跟著我念,赵……雅……” 王秀媛胡思乱想之际,一时间竟然念错了黑板上的字。 把脑子里想的名字也念了出来。 她站在讲台上,手指著黑板上那两个刚劲有力的粉笔字,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底下的孩子们也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面面相覷。 黑板上写的,明明是“朝阳”两个字。 “王老师,你念错了。” 一个胆大的男同学小声提醒。 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坐在第一排,也悄悄咬起了耳朵。 “姐姐,王老师咋了?今天咋老走神呢?” 李小草戳了戳李小花的胳膊。 “我哪知道呀。” 李小花摇摇头,可她脑瓜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小草,你觉不觉得,王老师念的那个名字,有点耳熟?” 李小草歪著脑袋想了想,眼睛猛地一亮。 “赵雅!是昨天那个漂亮姐姐的名字!” “对!” 李小花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肯定是王老师吃醋了!” 李小草听了,小嘴一噘,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 “都怪建业哥哥,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讲台上,王秀媛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昨天李建业和那个叫赵雅的女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漂亮,有气质,怎么看怎么般配。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莫名的失落,影响著她的心情。 “抱歉,同学们。” 王秀媛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老师昨晚没睡好,有点迷糊了,我们重新来。” 她清了清嗓子,用粉笔將“朝阳”两个字又描了一遍,一笔一划,格外用力。 “朝……阳……” 王秀媛一遍又一遍的教导著孩子们念黑板上的词语,教他们怎么一笔一划的书写。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王秀媛魂不守舍地抱著书本往家走。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雪地上。 她踢著脚下的积雪,踢得雪沫子四处飞溅,心情却一点没好起来。 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家院门口,看著那扇熟悉的破木门,她却没急著进去。 反而伸长了脖子,在屯子里四下张望,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瞅了半天,除了几个扛著锄头回家的社员,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王秀媛心里最后那点期盼也落了空,失望地垂下头。 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建业哥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亏我昨天还担心他。 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她越想越委屈,小嘴都快能掛个油瓶了。 转身慢吞吞地往屋门口走。 王秀媛从兜里掏钥匙,手刚碰到门锁,却发现门是虚掩著的,锁头掛在旁边,根本没锁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忘了锁门?不能啊,自己早上走的时候明明锁好了的。 难道是…… 她正疑惑著,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儿顺著门缝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是炒鸡蛋的香味,还混著白菜的清甜。 这味道…… 王秀媛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这种情况下,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有人来了!! 心心念念的李建业来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的火光跳跃著,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著她,在灶台前忙碌。 那人穿著一件半旧的棉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拿著锅铲,在铁锅里翻炒著什么。 锅里“刺啦刺啦”地响著,热气腾腾。 果然是李建业。 …… 第387章 建业哥,光吃饭可餵不饱我! 李建业听见门响,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看了门口站著的王秀媛。 “秀媛回来啦。” 他声音里带著笑,手里的锅铲还在锅里搅了搅。 “你先坐那再等会儿,饭马上就好。” 王秀媛看著那个宽厚的背影,听著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刚才在心里憋了一路,对李建业千百遍的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似乎一瞬间就什么都忘了。 忘了那个叫赵雅的女人,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胡思乱想了一整天。 更是忘了自己在课堂上出的糗。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扑过去,抱住他。 “啪嗒”一声。 王秀媛锁上门,將怀里抱著的书本和教案往桌上一放。 隨后便三两步就冲了过去,整个人扑在李建业的身上,从背后紧紧环住了李建业的腰。 她的脸颊贴在李建业那宽阔温热的后背上,贪婪地感受著那份独属於他的暖意和气息。 正在做饭的李建业身子一僵,拿著锅铲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抱著他的王秀媛在微微发抖。 “咋了这是?”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我这正炒菜呢,锅里热油星子多,小心別溅著你,烫著了咋办。” 王秀媛却不管不顾,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你昨儿一天都没来,今儿个才来,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了。” 李建业一听这委屈巴巴的腔调,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关了灶膛的风门,让火小一点,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著她。 “闻闻,快闻闻,屋里这是啥味儿啊这么浓?” 王秀媛还真就听话地用力嗅了嗅,小巧的鼻翼翕动著。 “饭菜味儿啊,香著哩,炒鸡蛋还有白菜。” 李建业被她这认真的模样逗乐了,伸出没拿锅铲的那只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说的是你身上的味儿,一股子酸溜溜的醋味儿,这醋罈子是翻了吧?” 王秀媛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李建业是在打趣她。 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羞恼地举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结实的胸口捶了两下。 “你胡说,我才没有!” 嘴上虽然不承认,但那娇嗔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建业也不戳破,只是笑著握住她捶打的小手。 他心里也清楚,昨天自己陪著赵雅在村里晃悠,被王秀媛撞见了,这丫头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 於是李建业放柔了声音,解释起来。 “昨儿那赵雅同志是一个退休老首长的孙女,以前我给那老师长瞧过病,算是有点交情,人赵雅同志和老首长家头一回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正好碰上我了,就一块吃了顿饭,敘敘旧,没別的。” 王秀媛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瞅著他。 她当然是信李建业的。 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算李建业没那个心思,可那个叫赵雅的女人看李建业的神情,绝对不一般。 那里面藏著的东西,她看得分明。 李建业见她还是有点闷闷不乐,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那赵雅同志是城里人,还是县医院的正式护士,吃商品粮的,有编制的,哪能看得上咱们这种乡下小农民,赵雅同志就是对咱们这儿觉著新奇,看个热闹罢了。”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王秀媛心里琢磨著,也是,人家是城里的大小姐,爷爷还是个师长,金贵著呢。 双方的生活环境差別太大。 只要她是个正常人,哪会跑来这山沟沟里跟自己抢建业哥呢? 这么一想,王秀媛心里那最后一点疙瘩也解开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行了行了,菜要糊了!” 李建业闻到锅里传来的焦香,赶紧转过身,手脚麻利地翻炒几下,然后把一盘喷香的炒白菜盛了出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王秀媛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乖巧地去拿碗筷,准备吃饭。 饭桌上,一盘白菜,一份葱花炒鸡蛋,一盘醋溜土豆丝,外加一盆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王秀媛光是闻著这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鸡蛋送进嘴里,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太好吃了! 鸡蛋又嫩又滑,火候正好,外面带著一丝焦香,里面却嫩得像豆腐脑。 白菜丝也炒得恰到好处,脆生生的,带著一股子清甜。 她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 再尝一口土豆丝,酸爽开胃,脆得能听见声响。 王秀媛这才猛然意识到,以前建业哥每次来吃饭,都夸她做的饭好吃,那根本就是在哄她开心呢! 跟建业哥这手艺比起来,自己做的那些,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顿饭,王秀媛吃得心满意足,小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 李建业收拾完碗筷,擦乾净桌子,看著她那副慵懒满足的模样。 笑著说: “吃饱了?” 他说著就要起身顺带著帮忙把碗筷给收拾了。 王秀媛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狡黠的笑。 “建业哥,我是吃饱了。” 她顿了顿,身子朝他那边凑了凑,吐气如兰。 “可是……我感觉……她还没吃饱呢。” “今儿个,你必须得把她也彻底餵饱了,才能走。” 李建业:…… 他听著王秀媛的话,再眼睁睁的看著王秀媛那手指著的方向,心里不禁暗道,王秀媛这都是在哪学的啊? 她平时看书到底都在看些什么…… 没等李建业多想,王秀媛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探了下去,解开了他腰间的绳带。 …… 第388章 餵饱了秀媛,回家还有嫂子和媳妇 一番耕耘过后,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別样的气息。 王秀媛浑身瘫软,懒洋洋地趴在李建业结实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李建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像只小猫一样乖顺的王秀媛,大手轻轻抚摸著她微微鼓起的小腹。 “这下,饱了没?” 王秀媛的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听见这话,羞得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细若蚊蚋。 “撑著了。” 李建业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让王秀媛感觉痒痒的。 他坐起身,帮著王秀媛把有些凌乱的衣裳整理好,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得回去了,家里人该惦记了。” 王秀媛这才恋恋不捨地点点头,坐起身子,看著李建业穿好衣服,眼里的情意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 李建业从王秀媛家出来。 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凉,可他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回到团结屯的家里,刚推开院门,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就“嗖”地一下扑了过来,热情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满足声。 是大咪。 这小老虎如今长得飞快,体型比刚来那会儿大了一大圈,瞧著已经完全没了猫的影子,越来越像是一只老虎了,虎头虎脑,威风凛凛。 “建业,你回来啦!” 艾莎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著一丝欣喜。 李建业笑著揉了揉大咪的脑袋,走进屋里。 屋里烧得暖和。 炕桌上,嫂子安娜、未婚妻艾莎,还有表妹王秀兰听见动静都正要下炕。 几个女人如今的生活条件好了,吃得好睡得香,一个个脸上都多了些肉,气色红润,瞧著就健康。 “建业,你昨儿不是去给人瞧病了么,咋还让人捎信儿,一天都没回来?” 艾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李建业脱下的外套,掛在墙上。 “病人病得有点重,不放心,就多守了一晚上。” 李建业隨口编了个理由。 “现在病人病情已经稳住了,我就回来了。” 艾莎听完后不再多问,只是心疼地让他赶紧上炕暖和暖和。 “你不在家,昨儿个有人来找你了。” 李建业正脱鞋呢,闻言动作一顿,心里有些纳闷。 “谁啊?” “就是之前那个,一大早堵在咱家门口,骂你不是好人的那个知青。” 安娜开口解释道。 艾莎也跟著点头补充。 “对,就是他,不过他这回倒是没骂人,也没堵著门。” 李建业听著她们的讲述,知道她们说的是大兴公社的那个插队知青,张扬。 但是,张扬来做什么? “他来干啥了?” 安娜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他也没说啥事,就问你在不在家,听我说你出门了,就让你回来后去找他一趟,说完就跟屁股著了火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建业听完更是一头雾水。 张扬这小子脑子不好使是公认的,这回是因为哪根筋又搭错了?还是说抓到了鱼还是什么,想找自己去一起尝尝? 他实在想不明白张扬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过人家一口一个大哥的喊著,这都找上门了,还指名道姓地让自己过去,自己要是不去,倒显得自己这人太不把人当回事。 “行吧,那我明儿抽空去一趟看看。” 李建业下了决定。 “今儿时间有点晚了,要是再来回跑一趟都到晚上了。” 这事就算暂时揭过了。 一家人坐在炕上,隨便的閒聊著些有的没的,气氛温馨。 王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建业哥,再过几天就是腊八了,咱们到时候要熬点腊八粥喝吗?” 安娜和艾莎对这些国內的传统节日没什么概念,但听著就觉得过节嘛,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艾莎立刻拍板。 “那必须得弄,建业,我跟你说,腊八那天你哪儿也別去,就在家待著,咱们一块儿过节!” 安娜也笑著附和。 “到时候咱们每个人都得展示下自己的厨艺,做点菜出来,来一桌特別的饭菜!” 李建业看著她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笑著点头应了下来。 “行,都听你们的。” …… 与此同时,大兴公社知青点。 冬天的知青宿舍里头,就算生著炉子,也总有那么一股子贼风顺著窗户缝往里钻。 可躺在炕上的张扬却一点儿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都热乎乎的,心里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他仰面朝天躺著,两眼直勾勾地瞅著被烟燻得发黄的屋顶,嘴角咧著,时不时还“嘿嘿”地傻乐两声,那模样,活像个捡了金元宝的二傻子。 “张扬在里头不?” 院子里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叫喊,紧接著就是“哐当”一声,宿舍门被推开了。 一个歪瓜裂枣、露著豁牙的脑袋探了进来,是牛忙。 屋里另一个知青头也没抬,指了指炕上。 “那儿躺著呢,跟中了邪似的,笑半天了。” 牛忙一听,三步並作两步就窜了进来,他凑到炕边,看著跟魔怔了似的张扬,伸手就在他眼前晃了晃。 “嘿,我说张扬,你看啥呢?屋顶上长花了?” 张扬的眼珠子动都没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牛忙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神秘兮兮的讲述道。 “兄弟,我给你说,我又弄出了点新的饵料,老鲜了,这回要是往河里一丟,保管那些大鲤鱼、大草鱼跟疯了似的往上扑,咱们今儿去钓鱼一准儿能弄到好几条,好好吃一顿!!” “到时候,咱们整个铁锅燉鱼,多放葱姜蒜,那滋味,嘖嘖……”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可这些话並没让张扬有任何反应,张扬仍然傻乐著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牛忙这下觉得不对劲了。 他把饵料往旁边一放,伸手推了推张扬的肩膀。 “喂,跟你说话呢,你咋回事啊?” 张扬被他晃得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眼神慢慢聚焦,看见了牛忙那张放大的豁牙脸。 “啊?牛忙啊,你啥时候来的?” “我来半天了!” 牛忙没好气地嚷嚷。 “我跟你说我新弄的鱼饵,你听见没?走,钓鱼去!” “不去。” 张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完又躺了回去,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为啥不去啊?” 牛忙不明白了。 “你这躺著不也啥事没有?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別人都说你脑子不好使,你可別来真的啊!” 这话要是搁平时,张扬非得跳起来跟他掰扯掰扯不可。 可今天,他只是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牛忙完全看不懂的、近乎於慈祥的笑容。 “你自己去吧,我这几天都不想出去了。” 牛忙彻底懵了。 这张扬平时虽然瞧著不太机灵,可最爱凑热闹,尤其是对吃鱼这事,比谁都积极,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抓耳挠腮半天,也想不明白个所以然,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张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傻笑又变成了咧著嘴的大笑。 钓鱼? 现在就是给他个漂亮媳妇,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件事! ——父母要来了!!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消息,知道父母会在腊八节那天来看望他!! 他就知道,父母从来没有拋弃他!! …… 第389章 堂哥跪下求我收留 第二天。 李建业刚吃完早饭,正准备穿上外套出门去大兴公社看看张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就看见院门口站著一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那人穿的倒是普普通通,只是身上的那股子架势,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李建业眯了眯眼,认出了来人。 “友仁?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他前几天才见过的,那个城里的堂哥,李友仁。 李友仁听到声音,身子一哆嗦,赶紧站直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建业……我,我来看看你。” 李建业有些纳闷,这小子不在城里好好待著,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干什么? 看我?? 他上下打量了李友仁一番,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有啥事?” 李建业的语气很平淡。 李友仁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建业,实话跟你说,我是来忆苦思甜的。” “啥玩意儿?” 李建业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耳朵背了。 “忆苦思甜?” 这词儿他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从李友仁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少爷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彆扭。 “对!” 李友仁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天送你出城后,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我这人一身的毛病,就是从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吃过苦,没遭过罪!” “我跟我爹我妈,还有我爷,都商量过了,他们也都同意了,都说我就是欠磨练,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李友仁越说眼睛越明亮,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跟你一样,过过乡下的苦日子,好好改造改造我自己!” 他说著,像是怕李建业不信,赶紧从內兜里掏出十块钱,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建业面前。 “这些,就当是我这几天的生活费,我知道会给你添麻烦,这点钱你先拿著!” 李建业看著那十块钱,又看了看李友仁那张写满“我要脱胎换骨”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啥。 这算怎么回事? 城里亲戚上赶著跑来乡下找罪受?还自带伙食费? 要是换个別人,是个混不吝的傢伙来找事,李建业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可偏偏这是亲戚,態度还挺诚恳,甚至都把钱准备好了。 自己要是把他赶走,传回城里,还不得让二爷爷李来安觉得自己这个乡下亲戚不近人情? 李建业皱著眉头,陷入了思索。 屋里头,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都凑到窗户边好奇地往外看。 她们看见一个穿得乾乾净净的城里人正一脸恳切地跟李建业说著什么。 李友仁见李建业半天不说话,只是皱著眉,心里顿时就急了。 他以为李建业是不愿意收留自己。 他一咬牙,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噗通”一声! 李友仁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院子里冰冷的地上。 “建业哥!” 这一声“哥”喊得是情真意切,带著哭腔。 “打今儿起我喊你哥好吗,求你了,就收下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劈柴挑水我都愿意干,你就把我当成个僕人,让我在这儿过过穷苦日子吧!” 李建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整懵了。 屋里头的三个女人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李建业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把他拉起来。 “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快起来!” 可李友仁铁了心了,跪在地上说啥也不起。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头看了看屋里,三个女人正眼巴巴地瞅著他,等著他做决定。 再看看跪在地上,鼻头都冻红了的李友仁,李建业心里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反正家里有间空屋子,自从大哥走了以后就一直空著没人住,让他住两天就住两天吧,只要他不惹事,就当是给屋子通通人气。 “行了行了,我同意了。” 李建业鬆了口。 李友仁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俩灯泡似的。 “你真答应了?” “嗯。” 李建业点了点头,顺手也毫不客气的把他那十块钱接了过来。 “先说好,我这儿可不是城里,有啥事你都得听著我的。” “没问题,建业哥,我来这儿就是让你差使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李友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乐开了花。 他这“建业哥”也是喊得愈加顺口。 李建业没再多说,转身走到那间空著的屋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掛锁。 “吱呀”一声,好久没开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清冷的气息味扑面而来。 “你以后就住这儿。” 李友仁走进来一看,眼睛里的光更盛了。 土坯垒的墙,黑乎乎的屋顶,一个光禿禿的土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只有一张破草蓆。 屋角放著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几块砖头垫著。 这环境,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艰苦! 太好了!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忆苦思甜”的绝佳场所!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能磨练出钢铁般的意志!! 李建业看著他那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实在理解不了这城里少爷的脑迴路。 他把钥匙往李友仁手里一塞。 “你自己先收拾一下吧,被褥啥的我晚点给你收拾一套来。”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主屋。 一进屋,艾莎就迎了上来。 “建业,外面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还给你跪下了?” 安娜和王秀兰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李建业把那十块钱直接塞到了安娜手里。 “嫂子,拿著。” 然后,他才把李友仁的来意简单跟她们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三个女人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古怪。 “城里人……都这么奇怪吗?” 艾莎眨了眨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小声嘀咕。 安娜则是比较务实,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说,这几天咱们几个都得收敛著点,不能太放纵了。” 李建业看著她们都明白该怎么做,便点了点头,戴好狗皮帽子。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我出去一趟,先去大兴公社看看张扬找我到底是啥事。” …… 第390章 哥,我跟你去遭罪! 李建业刚走出主屋的门,就看见院子那头,李友仁正拿著一把缺了半边儿的破扫帚,有模有样地在扫院子里的雪。 只是他那动作,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扫了半天,雪没扫到一块儿去,反倒把自己脚边弄得一团糟。 李友仁瞧见李建业出来,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他立马扔了扫帚,小跑著过来了,脸上还带著点兴奋的红晕。 “建业哥,你这是要出门啊?” 李建业“嗯”了一声,没多搭理他,径直往院门口走。 “哥,你去哪?带上我唄!” 李友仁屁顛屁顛地跟在后头。 “我出去办点事。” “啥事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建业脚步一顿,回头瞅了他一眼。 李友仁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梗著脖子,一脸真诚地说道: “哥,我不是说了吗,我来这就是忆苦思甜,就是要体验你平时的生活,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干啥我就干啥,这样才能学到你身上的优良品质!” 他拍了拍胸脯,说得那叫一个鏗鏘有力。 “我要爭取早日变得跟你一样优秀!” 李建业:“……” 他看著李友仁那张写满了“我要上进”的脸,心里头一阵无语。 这是把他当进步楷模了? 不过李建业转念一想,要是把李友仁一个人扔家里,跟安娜嫂子、艾莎还有王秀兰她们待一块儿,自己还真有点不放心。 这小子虽然现在看著挺老实,可几天前可是另一副模样,谁知道他骨子里是啥样的。 带在身边,好歹能看著点。 想到这,李建业便不再多话,下巴朝著院门的方向点了点。 “行,跟上吧。” “好嘞!” 李友仁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跑回去,把刚才隨手丟掉的那破扫帚又捡起来,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然后一溜烟儿地跟上了李建业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朝著村外走去。 一出村子,凛冽的寒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积雪没过了脚脖子,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雪窝。 路,早就被大雪给盖住了,只能踏著厚厚的积雪往前走。 李友仁刚开始还兴致勃勃,觉得这雪景真壮观,这才是真正的长白山脚下。 可走了不到一里地,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雪地里走路比平时费劲多了,每抬一次腿都得使老大劲儿。 冷风一个劲儿地往他脖领子里钻,没一会儿,手脚就冻得有些发麻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鼻涕都快冻出来了,再看走在前面的李建业,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连大气儿都不喘一口。 明明这么难走的路,他是真不知道李建业是怎么做到这么轻鬆的。 又走了几里地,李友仁实在是忍不住了。 “哥……建业哥……这是去哪啊?还要走多远?咱为啥不骑马啊?” 他从后面猛地追上两步,气喘吁吁地问。 “这么走,也太累了吧!” 李建业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地从前面飘了过来。 “你不是来体验苦日子的吗?” “我们乡下人出门办事,平时靠的就是这两条腿。” “……” 李友仁一噎,脸上一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对啊!自己是来干啥的? 是来忆苦思甜的!是来遭罪的!怎么能叫苦叫累呢? 骑马那是他以前在城里出远门时的做派,自己现在要跟那种腐朽的生活彻底划清界限!! 李友仁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力地摇了摇头。 “哥,我错了,我不该问,你放心,不管走多远,我保证跟著,绝不拖后腿!” 李建业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是通往大兴公社的,另一条则是去往小兴公社。 李建业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天要去大兴公社找张扬,正好路过了去往小兴公社的这个路口子。 算算日子,也该去给刘爱华那小子扎针了。 不如先拐个弯,去小兴公社把刘爱华的事儿办了,反正就扎个针很快的,扎完后再去大兴公社,回来的时候就不拐弯了,直接一路回家。 打定主意,李建业脚下一转,直接拐上了去小兴公社的那条路。 李友仁也没多问,反正李建业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又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小兴公社的轮廓。 进了村子,李建业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李友仁跟在后面,一边往冻僵的手上哈著白气,一边用力地跺著脚上的雪,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村子。 “哥,咱大老远跑这儿来,是干啥啊?” 李建业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看病。” “看病?” 李友仁一听,眼睛又亮了。 原来如此! 他早就知道李建业懂医术,在城里的时候,李建业还给爷爷扎过针,治好了爷爷的气厥昏迷呢! 只是没想到,李建业在乡下,竟然还要顶著这么大的风雪,徒步走这么远的路来给乡亲们看病!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崇高精神啊! 看看这艰苦的环境,再想想建业哥这种坚韧不拔的毅力,李友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洗礼。 这才是自己应该学习的榜样! 他默默地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建业哥身上的这些闪光点全都学到手。 就在李友仁心潮澎湃的时候,李建业已经走到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抬起手,没敲,直接“吱呀”一声,推开了院门。 …… 第391章 不是看病吗,咋一拳打死了! 与此同时。 刘爱华家屋子里,刘爱华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紧张兮兮地跟他妈李娟交代。 “妈,等会儿那李建业来了,你可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你就跟他说,我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他道歉。”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带著点颤音。 “我可再也不想尝那浑身又酸又麻的滋味了,太他娘的折磨人了!” “再折磨下去,我都感觉要疯了!!” “你一定得拦著他,让我有时间先把道歉的话说完,千万別让他一上来就扎针!” 李娟看著儿子这副怂样,又是心疼又是好气,但听他说知道错了,心里头总算鬆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嘆了口气,拍了拍裹著儿子的被子坨。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早在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跟建业好好认个错,態度好点,他气消了就不会为难你了,还不是你一直犟个脸……” 李娟絮絮叨叨的说著。 正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寒风卷著雪粒子灌了进来,李建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 李友仁第一次来小兴公社,在这穷乡僻壤,看哪都觉得新鲜。 这屋子比李建业家里的房子好不到哪里去,墙壁被烟燻得黑乎乎的,屋里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股子穷酸气,但也让他感觉到非常的实在。 这样的环境才能造就优秀的人才! 李娟一看来人是李建业,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赶紧迎了上去。 “哎呀,是建业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她热情地招呼著,就要去给李建业搬凳子。 “快坐下暖和暖和,等著,我给你倒碗热水喝。” 说话间,李娟又去拿了暖水壶,热情的招待著李建业,给李建业倒了一碗热水放在桌上。 李友仁瞧著这一幕,心里头对李建业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看看! 看看建业哥这人缘! 走到哪都受乡亲们这么热情的招待,虽然只是喝完水有点寒磣,但就凭乡亲们对李建业的態度,一看就是李建业平时没少帮大傢伙儿的忙,医术高明,医德又好,所以大家才这么尊敬他。 不像自己,以前在城里,走到哪都仗著家里生活好一点,说话那叫一个囂张,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別人表面上都是跟他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李建业这才像是真正受人尊敬的样子! 李友仁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建业哥这样受人尊敬的人!! 李建业此时却摆了摆手,没坐下的意思。 “婶儿,別忙活了,不喝了。” 他声音淡淡的,扫了一眼屋里。 “我还有事,赶时间。” “刘爱华呢?赶紧的,让我扎完针我好走人。” 李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坐在椅子上那一坨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建业,你先別急。” 她陪著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听婶儿跟你说,爱华他这回是真知道错了。” “他这两天翻来覆去地念叨,就盼著你来,想当面给你赔个不是呢。” 李建业眉毛一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个大被子坨。 被子裹得跟个蚕蛹似的,只在顶上留了一条小缝。 李建业的视线落在那被子缝上,正好跟里头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对上。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畏缩。 四目相对的瞬间,被子里的人猛地一哆嗦,紧接著,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建业哥!” 声音带著苦闷。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求求你了,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別再扎我了,我快受不了了!” “我是真的认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了,想认真给你道个歉,也希望你能饶过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爱华组织著语言。 旁边的李友仁倒是没注意到咋回事,他还沉浸在“下乡义诊,受人爱戴”的美好幻想里,幻想著自己以后有朝一日能这般让人尊敬,受人爱戴。 而李建业听著刘爱华的求饶,脸上压根没什么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被子坨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 “哦?真知道错了?” “真的!比真金还真!” 被子里的人点头如捣蒜,连带著整个被子坨都在那儿晃悠。 “行啊。” 李建业点了点头。 “既然你说知道错了,口说无凭,咱们立个字据。” 刘爱华一听,顿时觉得有门儿,连忙问: “啥字据?” “你就写一张保证书。” 李建业慢条斯理地开口。 “保证以后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干那些偷鸡摸狗、背后捅刀子的烂事,更不准再去纠缠王秀兰老师。” “要是你违反了其中任何一条,就赔偿我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 被子里的刘爱华听见从李建业嘴里蹦出一个这么大的数额,惊的差点从里面直接蹦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激动道: “李建业,你想钱想疯了吧你?!” 李建业听到刘爱华的回答,嘴角一撇,发出“嘖”的一声。 “我看你这也不是认错的態度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会真以为躲在被子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话音刚落,李建业二话不说,抬手就朝著那被子坨的脑袋位置,隔著厚实的棉花,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拳! “嘭!” 一声闷响! 刘爱华应声到底,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 李友仁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李建业那砂锅大的拳头砸在了被子上,然后那整个“被子坨”就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猛地往后一仰,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一个人影从被子坨里摔出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李友仁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啥情况? 这……这是咋回事? 不是来看病的吗? 不是义诊吗? 不是来给乡亲送温暖的吗? 怎么……怎么话没说两句,上来就一拳把人给打死了?! …… 第392章 打晕了再扎,这是哪门子治病? 李友仁彻底傻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窝蜜蜂,刚才那一幕反覆在他眼前回放。 李建业那毫不犹豫的一拳。 那个裹著被子的“人坨”应声而倒。 然后,那个叫刘爱华的就从被子里滚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友仁嚇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他长这么大,別说打死人,连打架都少有,现在亲眼目睹了一场“凶杀案”,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屋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娟看著倒在地上的儿子,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竟然没有多少惊慌,反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没去扶儿子,也没去指责李建业,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像是默认了这一切。 李建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扭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李友仁,眉头微皱。 “愣著干啥?” “搭把手,把他弄炕上去。” 李友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 “建……建业哥,他……他还活著吗?” 李建业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著他。 “废话,当然活著,我下手有分寸。” 他弯下腰,一手拎著刘爱华的领子,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似的,轻鬆地就把人提溜了起来。 “过来帮忙,把他放平了。” 李友仁这才哆哆嗦嗦地挪过去,手忙脚乱地帮著把刘爱华抬到了土炕上。 他伸手在刘爱华鼻子下面探了探,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可另一半心又提了起来。 “建业哥,你……你这是干啥啊?” 李友仁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 “咱不是来给人看病的吗?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不打晕了,这病怎么看?” 李建业反问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木盒子。 “啥?” 李友仁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打晕了才能看病?这是什么道理? “乡下地方,条件差。” 李建业打开木盒,露出一排排鋥亮的银针,他头也不抬地解释著。 “他这人胆小又怕疼,我要是不把他弄晕了,我这针还没扎下去,他就能哭爹喊娘地满地打滚。” “到时候乱动弹,一针扎偏了,落个半身不遂的结果都有可能。” 李友仁听得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 还能这样? 没有麻药就用拳头把人打晕,这玩意比麻药还简单省事,就是控制不好容易打死人。 这种做法也太疯狂了! 太野蛮了!! 可偏偏李建业说得那么有道理,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是啊,乡下没麻药,病人又怕疼不配合,那怎么办? 打晕,好像……好像確实是个简单粗暴又有效的法子。 李友仁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他看著李建业捏起一根银针,动作熟练地在刘爱华身上的几个穴位比划著名,心里头五味杂陈。 心里不禁暗自想著,这招儿自己要学吗? 没有药理,就直接物力? 就在李友仁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建业已经动手了。 他的手指又快又稳,几根银针飞快地刺入了刘爱华身上的穴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李建业就扎完了针,而后静置一刻,再把银针拔出来一根根擦拭乾净,放回了木盒里。 “行了,走吧。” 他把木盒收进挎包,拍了拍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啊?这就完了?” 李友仁还没反应过来。 “不然呢?”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 “等他醒了请咱俩吃饭?” 说完,他也不管李友仁,径直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李友仁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炕上的刘爱华依旧躺著,他娘李娟正拿了条旧被子给他盖上,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著什么。 两人走后没多久,炕上的刘爱华悠悠转醒。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钝痛,紧接著,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就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啊——!” 刘爱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泪都快下来了。 “妈!他又扎我!他又扎我了!” 他扭动著身子,却感觉浑身无力,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李建业他就是个混蛋!他不讲道理!我都说要道歉了,他还打我,还扎我!” 李娟坐在炕边,看著儿子这副样子,没好气地开口。 “行了,別嚎了。” “你要是真有诚心,刚才建业让你写那张保证书,你写了不就完了?” “一千块钱是多,可你要是真能堂堂正正做人,不再干那些烂事,他还能真找你要钱不成?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心不诚!” “你觉得给人认错是嘴上说两句好听的就行了?人家建业那是给你机会呢!” 刘爱华被他娘说得一愣,隨即哭丧著脸。 “我……我那不是一听一千块钱,嚇著了吗……” 现在说啥都晚了,针已经被扎了,这滋味还得受上两天。 刘爱华欲哭无泪,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默默忍受著这非人的折磨。 …… 与此同时,因为有李友仁在,李建业肯定是不能去找王秀媛了,这会儿已经和李友仁走出了小兴公社的地界。 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李友仁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李建业身后。 走出好一段路,他发现这方向不对。 “建业哥,咱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他喘著粗气问。 来的时候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现在走的明显是另外一条路。 “不回。” 李建业走在前面,脚步不停,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去找个人,有点事。” “哦。” 李友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现在对李建业是又敬又怕,心里头的好奇心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两人又在雪地里跋涉了將近一个小时。 李友仁感觉眼前的视野都开始有些昏暗了,腿跟灌了铅一样沉,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终於又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炊烟裊裊,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李友仁心里不禁感慨,建业哥的人脉也太广了! 这都走出多远了?隔著好几个村子,腿都快走断了,竟然还有他认识的人。 他看著李建业高大的背影,心里愈发好奇,这次他们要找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这次也是义诊看病吗? …… 第393章 你小子要带我见家长? 李建业领著李友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这个陌生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光禿禿的,给这冬日的村庄添了几分萧瑟。 李建业对这里却像是熟门熟路,径直穿过村子里的土路,朝著一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房子走去。 那几间房子的墙壁上用白石灰刷著大字。 这里是知青点。 城里来的年轻人,被安排到乡下接受“再教育”,住的就是这种地方。 他没想到,李建业在这种地方竟然在这种地方也有认识的人。 李建业走到其中一扇门前,也不客气,抬手就“哐哐哐”地拍了几下门板。 “张扬!” 门里很快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著是椅子被碰倒的“哐当”声,和一个透著兴奋的年轻声音。 “哎!来了,大哥!”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喜。 他看到李建业,眼睛都亮了,一把拉开门。 “大哥!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建业侧身进了屋,李友仁也赶紧跟了进去。 一股混杂著汗味、脚臭味和某种说不清什么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李友仁差点一个跟头栽出去。 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打量著这间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乱得跟遭了贼一样。 地上、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扔著脏衣服、破书本。 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桌上,也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张扬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把一张凳子上堆著的衣服拿起来,然后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子面。 “大哥,你坐,你坐!我们这儿……有点乱,你別嫌弃。” 李建业倒是不在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李友仁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侷促。 他看著眼前这个叫张扬的知青,心里翻江倒海。 在这里住著的可都是城里人。 可他对著李建业那股热情劲儿,那声“大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再想想自己,虽然也是李建业的亲戚,但之前还端著城里人的架子,看不起人家。 没想到建业混的这么好,给城里人当大哥! 建业哥,是真牛啊! 李友仁心里正感慨著,却发现一个尷尬的问题。 屋里就这么一张空凳子,给了李建业。 那自己呢?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来回打量著这破败的屋子,寻思著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墙角蹲著。 就在这时,那个叫张扬的知青终於注意到了他。 张扬上下打量了李友仁一番,眉头一挑,直接开口问李建业。 “大哥,这谁啊?” 不等李建业回答,他又扭头对著李友仁摆了摆手,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哎,那个谁,你出去,我跟我大哥说点悄悄话。” 李友仁当场就愣住了。 啥玩意儿?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合著刚才不是没看见自己,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啊。 连个凳子都不给,就是没打算让他在这儿待著。 李友仁一张脸顿时涨得有点红,他求助似的看向李建业,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跟著他来的亲戚,也不用非得赶出去吧? 外边可是大雪天!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外边儿挺冷的……” 李建业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你出去门口等我一会儿。” 一句话,就把李友仁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李友仁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哦”了一声,灰溜溜地转身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温暖和对话。 李友仁站在寒风里,裹紧了棉袄,心里五味杂陈。 屋里。 张扬见碍事的人走了,立马凑到李建业跟前,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大哥,我给你说个大好事!”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问: “啥事儿这么激动?” “我爸妈,要来看我了,就在腊八那天,他们从省城过来!” 张扬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哦?” 李建业听了,也替他高兴。 “那恭喜啊,总算能见著家人了。” “但……” “你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 张扬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大哥,我是这么想的啊,你是我来这儿之后对我最好的人,你就跟我亲哥一样,所以,我寻思著等腊八那天,你跟我一块儿去见见我爸妈!” 李建业闻言一愣,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我见你爸妈干啥?我又不是你媳妇儿,跟你见哪门子的家长?” “哎呀!哥,不是那个意思!” 张扬被他噎了一下,赶紧解释。 “你忘了?咱之前在河边钓鱼的时候,你不是说想盖新房,缺砖瓦吗?” 李建业这才想起来,確实有这么回事。 “我爸妈这次来,心里肯定对我亏欠著呢。” 张扬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凭咱俩这关係,我再跟我爸妈一说,他们又疼我,肯定会答应帮忙的,不就是点砖瓦嘛,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啥难事!” 李建业听著张扬这天真的计划,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可不像张扬这么乐观。 这小子脑子一根筋,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人父母凭什么因为儿子的一句话,就去帮一个儿子才刚认识没几天的乡下小子? 人情世故不是这么算的。 “你这……靠谱吗?” 李建业提出了质疑。 “咋不靠谱了?” 张扬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急得差点跳起来,他举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大哥,那可是我亲爸妈!他们把我扔在这穷乡僻壤吃了这么久的苦,我只是让他们帮我的大哥们弄点盖房子的材料,多大点事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再说了,他们要是不答应,那我可就要闹了!!” “到时候他们求我回去我也不回去,让他们痛失最疼爱的儿子!!” 李建业听得直咧嘴。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时候的场面了。 张扬这么一闹,他爹妈百分之百会认为,是自己这个“乡下朋友”在背后攛掇,利用了他们单纯的儿子。 到时候別说砖瓦了,不把自己当成坏分子抓起来就算烧高香了。 “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李建业摇了摇头。 “哎呀,大哥,你就信我一次!” 张扬却不依不饶,抓著李建业的胳膊晃了晃。 “你是我在这儿唯一的朋友,这个忙我帮定了,你就啥也別管,腊八那天人跟我去就行。” 张扬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到时候,你就只管瞧好,看我怎么操作就行!” …… 第394章 建业哥,哪儿来的洋人? 李友仁站在门外,北风卷著雪粒子直往他脖子里灌。 他冻得直跺脚,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听屋里到底在聊什么。 可这破木门根本不隔音,再加上那个叫张扬的知青嗓门奇大,根本用不著他刻意去偷听。 “……我爸妈……省城过来……腊八那天……” “……大哥……砖瓦……盖新房……” 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耳朵里,李友仁的眼睛越瞪越大。 砖瓦?盖新房? 他没听错吧? 李友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暗自咂舌,建业哥也太牛了! 听那知青的语气,家里条件肯定不一般,一口一个“省城来的爸妈”。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竟然被建业哥笼络得死死的,张口闭口就是要帮著弄盖房子的砖瓦。 这年头,砖瓦是多金贵的东西! 城里人住个房子都得挤破头,多少家庭几代人窝在一个小单间里。 建业哥这要是在乡下盖起一栋大砖房,那得是多大的排面? 李友仁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李建业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手段,能让一个城里的贵公子这么服服帖帖,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比亲哥还热乎。 他只知道,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还看不起建业哥这样的牛人。 过了好一阵,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建业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只是进去喝了口水。 “走吧。” 他衝著还在发愣的李友仁说了一句。 李友仁赶紧跟了上去,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 “建业哥。”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 “那个……那个知青哥们,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啊?这么大口气,张嘴就给弄砖弄瓦的?”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怕他出去嘴上没把门的乱说,便隨口应付。 “他家里啥条件我不知道。” 李建业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道。 “但我知道,他这儿有点问题。” “而且啊,病得还不轻,有事没事的就喜欢说胡话。” 李友仁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啥? 脑子有病?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瞬间理通了所有关键信息。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还以为建业哥是靠著什么人格魅力征服了对方,搞了半天,那知青是个脑子不清醒的病人!! 而李建业就是这方圆十里最好的赤脚医生!! 这么说来,建业哥大老远顶著风雪跑这一趟,根本不是什么探望朋友,拉关係,而是来给病人看病的! 李友仁立刻联想到了李建业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 他觉得,刚才建业哥在屋里,肯定不是在閒聊,八成是一边忍受著那个知青的胡言乱语,一边还要给那个知青施针,治他脑袋上的病! 想到这里,李友仁看向李建业的背影,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敬佩。 “建业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脑袋上的病都能治!神医啊!” 李建业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厚厚的积雪往团结屯走。 回去的路上,李友仁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一个劲儿地在旁边表决心。 “建业哥,你看我今天的表现咋样?““我这,还算能吃苦吧?” “今天这一路走个来回,得有十里地了吧?我腿都快走断了,但我可是一声都没吭过!” 说著,他还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建业哥,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肯定还能更加吃苦耐劳,我都想好了,建业哥你家吃啥,我就跟著吃啥!就算是啃树皮,吃烂草根,我也绝对没二话!” 李建业听著他这些豪言壮语,扭头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瞅了他一眼。 啃树皮?吃烂草根? 他心里直乐,自己家现在这条件,还用得著啃树皮?这小子脑子里都想些什么玩意儿。 要是真想啃树皮,吃草根,可不应该来这里。 这里可没那个吃苦的好条件! 终於,两人回到了家。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安娜正从那间空著的屋子里走出来。 她看见李建业和李友仁,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们回来啦,屋子里的炕已经烧热了,床褥也都给铺好了,晚上直接就能睡。” “辛苦嫂子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 然而,他身后的李友仁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直勾勾地看著安娜那张明显区別於本地人的脸,金色的头髮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还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是两汪深邃的湖水。 李友仁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看看那个金髮碧眼的女人,又扭头看看一脸平常的李建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谁啊? 这还是在国內吗? 建业哥家里……怎么会有个洋人??? …… 第395章 哥,你家咋还有老虎? 李友仁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洋人? 活的? 从哪冒出来的金髮碧眼女洋人?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顶著风雪走了太久,冻出了幻觉。 可眼前那个女人的身影是那么真实,笑容是那么温柔,那双绿色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琉璃珠子还要通透。 “建……建业哥……” 李友仁的舌头打了结,他哆哆嗦嗦地拽了拽李建业的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这位是……” 李建业侧过头,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神情依旧平淡。 “我嫂子,安娜。” 他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我大哥去世了,嫂子无依无靠的就靠著我生活。” 嫂子? 李友仁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被重锤了一下。 建业哥的嫂子……是个毛熊国女人? 他以前只听李建业说他有个大哥,却从没听说过他大哥是娶了个外国媳妇!! 那位素未蒙面的大哥到底啥身份啊,能娶来个洋嫂子? 这是他李友仁在城里都不敢想的事儿! 就在李友仁还在风中凌乱的时候,屋子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比安娜还要年轻活泼的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一头灿烂的金髮扎成了马尾,隨著她的动作俏皮地晃动著。 女孩有著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像是晴朗天空下的湖泊,清澈见底。 “建业,你回来啦!” 女孩看见李建业,眼睛一亮,几步就跑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亲昵。 李友仁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又一个? 还是个蓝眼睛的? 这俩洋女人……还是姐妹花? 李友仁机械地扭动著僵硬的脖子,从安娜看到艾莎,又从艾莎看到一脸坦然的李建业,感觉自己对李建业家的认知正在被顛覆和重塑。 李建业似乎感受到了他那快要碎裂的目光,不咸不淡地又补了一句。 “忘了跟你说,不止我嫂子是外国人。” 他拍了拍艾莎挽著自己胳膊的手,继续道。 “我未婚妻也是。” 轰隆! 李友仁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未婚妻! 他这个在乡下种地的堂兄弟,那个他以前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穷亲戚,不仅有个外国嫂子,竟然还有个外国未婚妻?! 他在城里,自詡见多识广,可別说娶个洋媳妇了,就是跟洋人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李建业这……这是什么通天的本事? 怎么认识的外国人?? 李友仁彻底懵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土包子,比起乡下人的无知,他更认为自己才是个彻头彻尾的、从没见过世面的土鱉。 “行了,別在外面冻著了,进屋暖和暖和。” 李建业说著,就领著已经懵圈的李友仁往屋里走。 一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屋子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正坐在炕边缝补衣服,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 “建业哥,你回来啦。” 王秀兰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虽然王秀兰不像安娜和艾莎那么惹眼,但也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胚子。 李友仁的神经再次绷紧。 怎么还有一个女人? “这位又是……??” 李建业嘆了口气,只能继续將这个给许多人解释过的问题再讲一遍。 “这是我大姨家的表妹,王秀兰,大姨和姨夫都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日子实在过不去了,就跑过来投靠我了。” 李友仁这才隱约想起来,好像之前在城里的时候,李建业是提过这个事。 可他当时对李建业的事毫不关心,压根没听进去。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好傢伙! 李建业一个人,在这破土坯房里,竟然养活著三个女人!一个嫂子,一个未婚妻,一个表妹! 这得是多大的压力和担当啊! 再看看这屋子,土坯墙,陈旧的木头家具,虽然收拾得乾净,但处处透著一股子“穷酸”。 李友仁瞬间肃然起敬,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建业哥虽然在乡下日子过的朴素,但却不拋弃任何一个亲人,凭著自己的良心和心里的担当,给予了她们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这份担当,非常值得他去学!! 他也要像李建业一样,成为男人中的男人,战斗机中的战斗机!! 李友仁郑重其事地对李建业说: “建业哥,你放心,你一个人养活一家四口人,日子过的这么艰辛,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他拍著胸脯,一脸的坚定。 “就算在这儿只能吃上窝窝头沾盐水,我也绝不吭一声!” “我就是要向你学习!!” 他这番豪言壮语,说得是慷慨激昂。 然而,李建业、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四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窝窝头沾盐水? 这都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对安娜说道: “嫂子,友仁跟著我跑了一天,估计也饿了,隨便做点饭吧,让他垫垫肚子。” “好嘞。” 安娜笑著应下,拉著艾莎和王秀兰就往厨房走去。 李友仁看著她们的背影,心里愈发觉得李建业不容易,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让自己成为有用的人,而不是吃白食的人。 他开始认真地打量这间屋子。 上次来的时候,他对乡下满心嫌弃,连建业家的屋都没进。 这次仔细一看,发现这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炕上铺著厚实的褥子,桌椅板凳擦得乾乾净净,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脏乱差。 该有的都有。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 紧接著,一头斑斕猛虎迈著慵懒的步子,从里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琥珀色的瞳孔扫了屋里一眼。 李友仁的视线和那头老虎对上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屋子里的寧静。 李友仁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手指著那头老虎,脸都嚇白了。 “老……老……老虎!!!” “救命啊!建业哥!救命啊!!!” …… 第396章 哥,你家这宠物有点嚇人 李友仁那声惨叫,尖利得几乎要掀翻了这土坯房的屋顶。 那头刚从里屋出来的斑斕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嚇得一个激灵,四只爪子都差点没站稳,毛茸茸的大脑袋猛地一缩,扭头就看向了李建业,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无辜和委屈。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人咋回事?我啥也没干啊,他嗷这一嗓子把我嚇一跳! 李建业看著大咪这副怂样,忍不住乐了,走过去伸手就在它那硕大的脑袋上揉了揉,安抚了一下。 他再转头看向地上已经快瘫成一滩烂泥的李友仁,好笑地解释道: “行了,別鬼叫了,嚇著它了。” “这老虎是我上山打猎的时候捡回来的,那时候还是个小崽子,现在早就养熟了,不会咬人。” 李友仁的魂儿都快嚇飞了,哪里听得进这种解释。 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牙齿上下打著颤,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行……建业哥,这……这是老虎啊!活的!万一……万一它兽性大发呢?” 这玩意儿可不是猫狗,那是一张嘴能吞掉人脑袋的猛兽! 养在家里?这是什么操作?他这个城里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大咪似乎也看出来眼前这个两脚兽对自己充满了恐惧,它兴致缺缺地甩了甩尾巴,扭过身,迈著威风凛凛的步伐,又溜达回了里屋,只留给李友仁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虽然老虎走了,但那股子无形的压迫感还笼罩在李友仁的心头。 他浑身发软,哆哆嗦嗦地扶著墙想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建业哥……扶……扶我一把。” 李建业嘆了口气,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友仁刚一站稳,就跟躲瘟神似的往门口挪,说什么也不肯在这屋里多待一秒钟。 “建业哥,我不在这屋待著了,我……我去院里那屋去,你扶我过去。” “行行行,瞧你那点出息。” 李建业无奈,只好半拖半扶地將他弄到了院子里的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主屋小一些,陈设也更简单,但已经让嫂子收拾得乾乾净净,炕也烧上了,此时屋里暖烘烘的。 一进这屋,李友仁紧绷的神经才稍微鬆弛了一点,可他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开始劝说李建业。 “建业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养那么大个玩意儿,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一脸的为了李建业好。 “再说了,那东西比猫和狗的胃口大多了,一看就吃不少吧?你一个人养活嫂子她们三个已经够不容易了,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还添这么个大累赘,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李友仁觉得自己这番话真是情真意切,完全是站在李建业的角度为他著想。 李建业听著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表情有些微妙。 他拍了拍李友仁的肩膀,语气平淡地回应。 “放心吧,家里的日子再不好过,养个宠物还是够的。” 宠物? 李友仁嘴角抽搐了一下。 管一头能吃人的老虎叫宠物?建业哥的心是真大啊! 他看劝不动李建业,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反正……反正我是真怕,建业哥,要是那老虎一直在那屋,我就不去那屋了,我就在这儿待著。” “行,不去就不去。” 李建业心里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主屋里头的秘密可不止大咪一个,李友仁这个好奇心重又一惊一乍的傢伙,还是离远点好,省得他看见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那成,等会儿饭做好了,我让嫂子她们端过来,咱们就在这屋吃。” 李建业顺势说道。 说起来,这间厢房,以前大哥李建国在的时候,一家人都是在这边吃饭。 那时候因为大哥病重,知道自己终有走的那一天,怕死在主屋会不吉利,所以一直住在院里这间小屋子里,主屋留给李建业一个人住。 大哥去世后,为了方便照顾嫂子安娜,才让嫂子搬进了主屋,这间屋子才空了下来。 李友仁一听不用再跟那头老虎共处一室,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衝击,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这个不声不响的堂兄弟,简直就是个谜。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厨房那边安娜和艾莎以及秀兰,她们也都在快速准备著饭菜。 用不了太久。 饭就做好了。 李建业在李友仁这屋里撑起了一张桌子。 安娜端著一个大木盘子走了过来,艾莎和王秀兰跟在后面,手里也各自端著碗筷和一盘菜。 李友仁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但又无从下手,就在旁边撑著门帘。 “你不用在那专门撑著帘子,快来看看想吃什么,合不合口味……” 安娜笑著把木盘放在了小屋的桌上,也招呼了一声。 李友仁连忙客气地摆著手。 “嫂子太客气了,我不挑食,有口窝窝头就行,真不麻烦……”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看见一道道菜被端过来上了桌。 那个大木盘里,放著一个硕大的陶盆,盆里是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猪肉燉粉条,大块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宽粉条吸足了肉香,晶莹剔透。 旁边一盘,是金黄焦香的鸡蛋饼,层层叠叠,散发著诱人的葱油香气。 还有一盆香气冲鼻的鲜美鱼汤。 主食也不是他想像中的窝窝头,而是一盆白花花的大米饭,粒粒饱满,冒著腾腾的热气。 除此外,还有暄软的白面馒头等著他去选择。 李友仁的眼珠子又一次瞪圆了。 猪肉燉粉条?鸡蛋饼?大米饭?! 还有白面馒头?!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乡下人不是应该很穷苦吗?不是应该吃的很寒酸吗?? 他是来体验穷苦生活的。 但现在眼下的情况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 第397章 你管这叫家常便饭? 李友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饭菜,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柄无形的大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得粉碎。 这场景,跟他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的“忆苦思甜”剧本,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又硬又难嚼的窝窝头呢?咸菜疙瘩呢?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呢? 怎么就变成了猪肉燉粉条、鸡蛋饼、美味鱼汤,大米饭和白面馒头了? 这浓郁的肉香,这金黄的色泽,这扑鼻的饭香……每一样都在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李友仁觉得,这顿饭怕不是建业哥为了招待他专门做的盛宴! 他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摆著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嫂子,建业哥,这……这可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李友仁一脸的诚惶诚恐,甚至还带著点儿“你们怎么能这样”的责备。 “我……我跟你们说实话,我这次来,就是想跟著你们体验一下艰苦朴素的生活,是来吃苦的!你们这整得……这比我在城里家里吃的还好,这不是为难我吗?” “咱们就吃你们平时吃的就行!!” 他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让他们为了招待自己,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那他不成了罪人了? 安娜和艾莎对视了一眼,绿色的眸子和蓝色的眸子里都写满了同款的疑惑。 王秀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解地看著这个城里来的亲戚。 安娜把最后一盘菜放下,用她那带著点毛熊国口音的普通话,认真地解释。 “这就是我们平时吃的。” “对啊,” 艾莎也跟著点头,拿起一个白面馒头递过去。 “这就是家常便饭,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啥?” 李友仁的音调都变了。 “家……家常便饭?” 他看看桌上的硬菜,再看看安娜她们理所当然的表情,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乡下人……天天吃这个?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立刻就把这当成了嫂子她们为了让他安心吃饭,故意编出来的善意谎言。 李友仁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些淳朴的乡下亲戚科普一下外面的世界。 “嫂子,建业哥,你们就別骗我了,我知道你们是好心。”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现在买肉要肉票,买粮要粮票,什么都紧张!就说这猪肉,我们家一个月也就能凭票买个一斤半斤的,还得是运气好才能抢到点肥的。” “很多大工厂,一到冬天,食堂里几个月都见不著一点肉星子!也就城关钢铁厂的供应一直没断过,大伯在那儿当大厨,所以我们家才能经常吃上点肉!”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属於城里人的优越感。 李建业一直没说话,自顾自地夹了块最大的五花肉放进自己碗里,又给安娜和艾莎也各夹了一块。 听完李友仁这番“推心置腹”的科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难明的弧度。 城关钢铁厂没断过肉? 那你倒是猜猜看,为啥就城关钢铁厂没断过肉? 李建业没反驳,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吗?” 安娜可没李建业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直接说。 “我们没骗你,这些肉,都是建业冬天之前上山打猎囤下来的,够我们吃一整个冬天了,山里別的不多,就是野鸡、狍子多。” 李友仁还是不信,一脸的“你们別装了,我懂”。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也懒得再解释了,乾脆筷子往桌上一戳。 “你要是真想吃苦,也简单。” 他朝窗外屋檐下掛著的一排晶莹剔透的冰溜子扬了扬下巴。 “外头那玩意儿管够,你去啃那个吧,反正俺们家就这伙食了,爱吃不吃。”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李友仁,招呼著嫂子她们。 “来,都別愣著了,吃饭吃饭,秀兰,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艾莎,你尝尝这鱼汤,今天燉的火候正好。” 一家人立刻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筷子和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食物的香气在温暖的小屋里瀰漫得更加浓郁。 没有人等李友仁动筷子吃饭。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看著李建业他们大口吃肉,大口扒饭,脸上掛著满足而平常的笑容。 那一刻,李友仁终於明白,人家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不是专门给他做的招待宴。 这……他娘的真的是家常便饭! 他大老远跑来,信誓旦旦地要体验贫苦,结果发现,自己家那点伙食,跟这里比起来,那才叫真正的贫苦!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肚子里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那香味跟长了鉤子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鼻孔里钻。 最终,理智和自尊,还是败给了人类最原始的食慾。 他默默地挪到桌边,拿起白面馒头,僵硬地坐了下来。 一口咬下去。 暄软,香甜,纯粹的麦子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这口感……这味道……比他家过年时凭票买来的特供精麵粉做的馒头还要好吃! 他又试探著夹了一筷子粉条,那粉条吸饱了肉汁,滑溜溜的,香浓无比,再尝一口猪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最后,他盛了一小碗鱼汤。 奶白色的汤汁一入口,那股子极致的鲜美,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这哪里是乡下的鱼汤,这简直就是御膳房的水准! 李友仁彻底放弃了抵抗,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风捲残云间,他脑子里那些被打碎的世界观碎片,开始慢慢地重新拼接。 他看著盆里那似乎永远也吃不完的猪肉,又想起了主屋里那头威风凛凛的斑斕猛虎。 一个念头,豁然开朗。 怪不得……怪不得建业哥敢养那么个大傢伙! 就这伙食,要是建业哥家里的肉真的多得吃不完,冬天还好,等开春天气一暖,可不就得放坏了? 养个老虎帮忙消耗一下过剩的肉食……好像……好像也挺合理的? 这么一想,之前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逻辑自洽。 …… 第398章 这乡下,比城里还舒坦! 吃饱喝足后,李建业和嫂子艾莎她们收拾著回主屋去。 李友仁就草草的躺上了炕。 炕烧得滚烫,烙得他后背暖洋洋的,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窜上来,通达四肢百骸,舒服得他直哼哼。 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李友仁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他脑子里还迴荡著猪肉燉粉条的香气,嘴里似乎还留著那奶白色鱼汤的鲜美。 这乡下的日子,跟他想像中的“忆苦思甜”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原本以为乡下条件艰苦,吃不饱,穿不暖,睡觉会面临冰冷的土炕,半夜还有可能被冻醒。 可现在呢? 身下的火炕比城里家里的炕还带劲,盖在身上的被子蓬鬆又柔软,还带著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没有爹妈在耳边的嘮叨,数落他不务正业,不知道找个正经事儿做。 也没有邻里街坊那种若有若无的比较和打量。 在这里,没人管他,没人说他,到顿了还有肉吃,这小日子比城里的一些小领导都还要舒服。 李友仁翻了个身,脸颊贴著温热的炕席,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为自己以前那些瞧不起乡下穷亲戚的想法感到一阵阵的脸热。 什么叫穷亲戚? 就建业哥家这伙食水平,这生活条件,他觉得自己家那才叫一个“紧巴”,要不是因为大伯是个大师傅,估计全家一年到头都难尝到几次荤腥。 越是这么想,李友仁就越觉得乡下太好了。 好到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忆苦思甜的。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是来吃苦的,是来改造思想的,不是来享福的!” “再这么吃两天,恐怕思想没改造好,还得长一身膘。” …… 第二天上午,李友仁是被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给唤醒的。 他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 不一会儿,李建业和嫂子们就又將做好的饭摆上了方木桌子。 雪白的大馒头,一盘切得细细的土豆丝,还有一大盆正冒著热气的瘦肉粥。 那粥熬得火候极佳,米粒开花,肉末烂在其中,上面飘著一层翠绿的葱花,香得人直吞口水。 李友仁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昨天晚上吃得那么撑,本以为今天起来后肯定没什么胃口,可闻到这香味,食慾又一次被勾了起来。 他强忍著坐到桌边,心里却在吶喊:不能这样!墮落!这太墮落了! 三下五除二地喝了两大碗粥,又塞了两个大馒头,李友仁抹了抹嘴,郑重其事地找到了正在院子里閒来无事磨斧子的李建业。 “建业哥!”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斧子,回头看他。 “咋了?没吃饱?” “吃饱了,吃得太饱了!”李友仁赶紧摆手,一脸严肃地凑过去。“哥,今天有啥安排不?咱们是去哪个屯子义诊,还是上山打猎?你放心,我身子骨结实,背东西、长途跋涉,啥苦活累活我都能干!你儘管吩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摆出了一副隨时准备上战场的架势。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必须得干点体力活,把自己累个半死,才对得起早上吃下去的那两碗肉粥。 李建业却摇了摇头。 “没安排。” “啊?” 李友仁愣住了。 “这大雪封山,进不去,打不著猎物。”李建业解释得言简意賅,“也不是天天都有人等著看病,而且地里的活儿也早就干完了,大冬天的,除了拾掇拾掇家里,没啥大事,都窝在家里猫冬呢。” 李友仁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大老远跑来,做足了吃苦受累的心理准备,结果到了这儿,人家告诉他,现在想吃苦都没苦吃? 他看著李建业悠閒的样子,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自己想吃苦,想体验艰苦朴素,可在这里,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顿顿大鱼大肉,住著暖炕,还不用干活。 这日子要是过久了,嘴巴养刁了不说,人也得废了! “建业哥,这不对!” 李友仁急了,声音都带著点颤音。 “我不是来猫冬的!我真是来吃苦的,你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吃苦!!”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坦诚和直接。 “跟你说句实话,我家现在真没你想吃的那种苦。” “你要是真想吃苦,怕是得另寻他处了。” 一句话,直接给李友仁判了死刑。 李友仁彻底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茫然地看著院子里厚厚的积雪。 建业哥说得对。 这里確实没有苦可以吃。 他留在这里,每天吃肉,猫冬,只会一天比一天“墮落”。 他思考了很久,从日头初升,一直坐到太阳掛上屋檐。 最终,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想明白了。 与其在这里“养膘”,还不如回家去! 在家里,起码吃不上这么好的肉,也住不了这么舒坦,还得听爹妈的念叨,那不比在这儿“苦”多了? 到时候再找个正儿八经的事做,那才是磨炼自己的好方向! 想通了这一点,李友仁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对著李建业,以及嫂子,秀兰她们宣布。 “我决定回去了!” 一家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一愣。 “这就走?” “確定不再多待两天?” 李友仁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我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了!” 於是,仅仅在李建业家住了一个晚上的李友仁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 李建业也没多劝,看他態度坚决,便一路將他送到了团结屯的村口。 走在厚厚的积雪上,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李建业开口: “用不用给你弄匹马?” “这一路挺远的!” 李友仁却挺直了腰杆,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建业哥,你就送到这儿吧。” “我走回去!” 他指了指前方白茫茫的道路,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斗志,为了秉承吃苦的精神,他决定……踏著雪徒步走回去! …… 第399章 回城吃苦,亲妈傻眼了 李建业目送著李友仁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里,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安娜正在收拾著屋子,见他进来,绿色的眸子抬了抬。 “他真走了?” 李建业脱下外套,拍了拍上面的雪花,点点头。 “走了。” 坐在旁边的艾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手里的绣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 “这个城里来的亲戚可真怪。” “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吃苦,才一晚上又莫名其妙地跑回去。” 李建业走到炕边,顺势坐下,伸手就將艾莎揽进了怀里,感受著她身体的温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了正好。” “要是一直待在这儿,咱们几个想做点啥还都得避讳著他,多不方便。” 他的大手不老实地在艾莎的腰间摩挲,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艾莎的脸颊微微泛红,象徵性地推了他一下,却没用什么力气。 一旁的王秀兰一看这架势,脸上一热,连忙跳下炕。 她快步走到门口,將房门关严,还特意把门栓给插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红著脸重新回到炕边。 安娜也放下了手头的活儿,温柔地看著李建业。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李建业嘿嘿一笑,搂著艾莎,另一只手拉过安娜,几个人一同倒向了温暖的炕头深处。 …… 另一边,李友仁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回城的路上。 寒风像是带著冰碴子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的眉毛和头髮上都掛上了一层白霜,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 他咬著牙,心里却有一股豪情。 这才对嘛! 这才叫吃苦! 这才是改造思想的正確打开方式! 就这么走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当他双腿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终於远远望见了县城的轮廓。 等他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城西自家的小院时,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 推开院门,他看到弟弟李友亮正和堂妹李婷在院子里踢毽子。 屋门一开,他妈刘香梅端著一盆水走出来,准备倒掉。 屋里头,还能听见爷爷李来安用他那拐杖在地上挪动的声音。 “哥?你咋回来了!” 李友亮最先发现他,手里的毽子都掉在了地上。 刘香梅也愣住了,手里的水盆差点没拿稳。 “友仁?你这是……你这是咋了?不是去乡下了吗?出啥事了?” 她看著儿子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著急,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友仁摆了摆手,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口。 “没……没事……” 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进屋里,按在炕上,又给他灌了一大碗热水,他才缓过劲来。 “你这孩子,不是去乡下你建业哥家了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还弄成这个样子,到底出啥事了??” “不会是建业他们……” 刘香梅一边给他搓著冻僵的手,一边焦急地追问。 李友仁喝完热水,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不是,建业哥和嫂子们都挺好的。”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为啥啊?”李婷也凑过来,一脸好奇,“走时候不是还豪情壮志,要去乡下磨炼自己吗??” “难道是你吃不了那苦?” 李友仁摇了摇头,看了一圈满脸关切的家人,郑重其事地宣布。 “不是吃不了苦,而是因为乡下那个地方它根本就不適合吃苦。” “我得回城里来,在城里吃苦才更方便。”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看著他。 李友亮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是不是出门让雪把脑子给冻傻了?说啥胡话呢?乡下不適合吃苦?城里比乡下还苦?你这从哪儿学来的新鲜词儿?” 刘香梅也觉得儿子八成是冻糊涂了,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净说些顛三倒四的话。” 李友仁一把打开他妈的手,急了。 “我没说胡话!我说的是真的!” 他看大家都不信,乾脆把在李建业家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们是不知道,建业哥家那日子过得有多舒坦!” “昨天晚上,那喷香的猪肉燉粉条,人家拿盆装,还有鱼汤,奶白奶白的,鲜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今天早上呢?人家喝的是瘦肉粥!雪白的大馒头管够!那粥熬得,香得人走不动道!” “主食吃的是白面。” “住的是烧得滚烫的火炕,盖的是晒得蓬鬆的被子,大冬天的,每天除了偶尔给人看看病,其余时间根本没事干,就在家猫冬!” 李友仁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起来。 “你们说说,这叫吃苦吗?这叫享福!” “我再待下去,思想没改造好,人先养成一头猪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在咱们家,起码没那么多肉吃,还得找个正经事做,这不比在乡下苦多了?” 他的一番话,把屋子里所有人都给说愣了。 刘香梅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猪肉燉粉条”、“瘦肉粥”这些词。 她想起之前李建业来城里,自己还防贼似的防著他,生怕他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赖在自家不走。 当时李建业说家里不困难,她心里还一百个不信,觉得他是在吹牛,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人家那日子,哪里是不困难? 那简直是比他们这些城里人的日子还要滋润! 想到自己当初那些小心思,刘香梅一张脸顿时火辣辣的,臊得慌。 自己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这巨大的信息衝击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李友亮眼珠子转了转,他听著哥哥描述的乡下生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凑到李友仁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哥,要不,下次让我去乡下玩两天,我可不是为了那口吃的啊,我就是单纯的没体验过乡下生活,被你说的心痒痒,想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 第400章 很重要的客人 李友仁听著弟弟这没出息的话,正想板起脸来,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只知道吃的弟弟,让他別总想著去乡下给建业哥添乱。 可他话还没出口,里屋就传来一阵拐杖杵在地上的篤篤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苍老的声音跟著响起。 “谁回来了?是我乖孙回来了吗?” 伴隨著问话,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拄著拐杖,慢悠悠地从里屋挪了出来。 正是李友仁的爷爷,李来安。 刘香梅一见公公出来了,连忙上前扶住他的一只胳膊。 “爹,您咋跑这边来了?外头冷。” 她一边说著,一边回头应著老爷子的话。 “是,是您乖孙回来了,友仁回来了。” 李来安浑浊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炕边坐著的李友仁身上。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 “我乖孙叫李建业。”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香梅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友亮张著嘴,忘了自己刚才想说啥。 李婷也瞪大了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堂哥。 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老爷子这几年脑子越来越糊涂,时好时坏,好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忘了身边的人,却偏偏把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乡下亲戚李建业给记了个清清楚楚,还张口就喊“乖孙”。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友仁脸上的表情最是精彩,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亲孙子坐在这儿,爷爷却说他不是,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乾笑两声,试图把这尷尬的场面圆过去。 “爷爷,您看清楚,我才是您孙子,李友仁。” “建业他忙著呢,在乡下没空过来。” 李来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固执地又摇了摇头,转身就拄著拐杖往自己屋里走。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不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我在等我乖孙回来,还有我那孙媳妇……唉,我那孙媳妇,长得可真俊俏哟……” 老爷子自顾自地念叨著,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得意和炫耀。 李友仁彻底愣住了。 孙媳妇?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 “爷爷,您说啥呢?您还见过建业哥的未婚妻?” 李建业的未婚妻可是个外国女人,金髮碧眼的,又没来过这里,老爷子怎么就见过了? 正准备回屋的李来安停下脚步,回过头,瞪著眼睛看著李友仁,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当然见过了!” “那天她还到家里来了,我亲眼见过的!” 老爷子说得斩钉截铁,一点都不像是糊涂的样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那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有教养,说话细声细气的。” “听他们说,还是在医院里上班的,正经工作!” 李友仁越听越迷糊,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彻底沉默了。 这哪是什么孙媳妇啊,人赵雅可是清白的,爷爷这一准是把赵雅给当成建业的媳妇了。 “爷爷,您肯定是记错了,真是糊涂了。” “我跟你说,建业哥的未婚妻是个外国人,蓝眼睛高鼻樑的,您要是见了,保准嚇一跳,怎么可能是在医院上班的。” 李来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孩子才糊涂了!” “我亲眼见到的还能有假?我不管什么外国人不外国人的,我只认一个孙媳妇,就是那个在医院上班的俊俏姑娘!” 老爷子说完,吹鬍子瞪眼的,再也不理会屋里这几个一脸莫名其妙的晚辈,自顾自地拄著拐杖,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 与此同时,县城,一处乾净整洁的独门大院里。 赵雅提著一个兜子,里面装著饼乾、水果罐头、桃酥等各种好吃的,脚步轻快地跑进了里屋。 “爷爷!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屋里暖炕上,一个精神不错的老人正靠著被褥看报纸,听见孙女的声音,他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慈祥的笑。 “你这丫头,慢点,也不怕摔著。” “哪能啊,我这不是想您了嘛。” 赵雅笑嘻嘻地把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献宝似的摆在炕桌上。 “爷爷,尝尝这个,巧克力,甜著呢。” 她剥开一块,递到老爷子嘴边。 老爷子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得直眯眼。 “行了行了,你自个儿吃,我这老头子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么多甜的。” 他摆摆手,让孙女快歇歇。 “那不行,这些就是给您买的。” 赵雅把东西归置好,自己则盘腿坐到老爷子身边,伸手给他捏起了肩膀。 “爷爷,我给你揉揉,你坐一天也累了。”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捏得老爷子浑身舒坦。 老人闭著眼睛享受著,过了一会儿,却忽然轻笑出声。 “说吧,你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赵雅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即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捏著,嘴里却不承认。 “没有啊,我就是孝敬孝敬您。” “还嘴硬。” 老爷子也不睁眼,慢悠悠地开口。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从小到大,你一要我办事,就跑来给我捏肩捶腿的,这招都用了快二十年了,也不换个花样。” 赵雅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高大、温暖的身影。 想起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想起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阳刚气味……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脸上泛起一抹藏不住的红晕。 老爷子缓缓睁开眼,恰好把孙女这副怀春的模样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逗她。 “让我猜猜……” 他拖长了调子,眼角的余光扫著孙女越来越红的脸蛋。 “你不会是……又想让老头子我,陪你跑一趟乡下吧?” “这才刚回来一天吧?” “轰”的一下,赵雅的脸彻底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被爷爷当场戳穿心事,她又羞又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撒娇似的轻轻推了老爷子一下。 “爷爷!你胡说什么呢!才不是!” 那娇嗔的语气,却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再继续追问,他转过身,拍了拍孙女的手。 “行了行了,不是就不是。” 笑过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却忽然变得郑重了些。 “去乡下的事,先放一放,过段时间再说。” “这几天,家里有更要紧的事。” 赵雅看爷爷表情严肃,也收起了小女儿家的情態,好奇地问。 “什么要紧事啊?” 老爷子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缓缓开口。 “腊八那天,家里要来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 第401章 柳婶子,我来疼你了! 李建业家,暖意融融。 安娜和艾莎正围著炕桌,兴致勃勃地纳鞋底,缝缝补补,虽然动作笨拙,但两人脸上都洋溢著快乐。 李建业坐在炕沿上,看著两个金髮碧眼的漂亮女人做著最地道的妇家活计,总觉得这画面有些奇特又和谐。 只是这屋里烧著火炕,待久了確实有些发闷。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嫂子,艾莎,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安娜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带著温和的笑意。 “去吧,外面冷,多穿件衣裳。” 艾莎也跟著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冲他甜甜一笑。 “建业,早点回来呀。” “晓得了。” 李建业应了一声,隨手拿起掛在墙上的棉大衣披上,便推门走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了不少。 他心里盘算著,柳寡妇的好感度还卡在八十以下,这么多天没过去,也该是时候去加把劲了。 他没往村里別处去,而是径直朝著隔壁的院子走。 到了柳寡妇家门口,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子。 布袋原本是乾瘪的,可他手在里面掏弄了一下,再拿出来时,那个小布袋已经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雪白的米粒。 他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把布袋口扎紧,这才推开了柳寡妇家的院门。 “柳婶子,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很快,门帘被掀开,柳寡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底碎花的棉袄,腰身处收得紧紧的,更显得那身段丰腴有致。 三十六岁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水灵勾人,一顰一笑间,都透著一股子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 看见是李建业,柳寡妇先是一喜,隨即又把脸一板,倚著门框,语气里带著几分幽怨。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大忙人李建业同志啊。”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不在家,就是家里有亲戚,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往我这儿瞅一眼,怕是早就把我这个婶子给忘到脑后头去了吧?” 李建业嘿嘿一笑,也不辩解,提著手里的米袋子就走了进去。 “这不就来了嘛。” 他把手里的布袋往炕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喏,专门给你带的,给你跟栋樑改善改善伙食。” 柳寡妇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个大布袋给吸引了。 她走上前,解开袋口往里一瞧,眼睛瞬间就亮了。 满满一袋子白花花的大米,一粒粒饱满晶莹,一看就是顶好的精粮。 她伸手抓了一把,那米从指缝间滑落的感觉,让她心里都充实了许多。 这一袋子,少说也得有二十多斤。  这下过年有得精粮吃了。 柳寡妇脸上的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笑容,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你瞧瞧你,来就来,还带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嘴上客气著,手却已经把米袋子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橱柜里锁好。 转过身,她走到李建业跟前,伸手替他拍了拍大衣上的浮尘,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还是建业你最会心疼人。” 李建业顺势握住她柔软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热气吹得她耳根子发痒。 “我可不光会心疼你。” “我还会……弄疼你呢。” 柳寡妇的脸“唰”的一下就染上了一层緋红,她轻轻捶了李建业一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差点把李建业的魂都给勾走了。 她非但没躲著李建业,反而顺势往前一靠,双臂环住了李建业结实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你这个坏小子,就知道欺负我。”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每次都跟做贼似的,弄完了就跑,也不知道多陪我待一会儿,就留下我一个人……” 李建业感受著怀里的温香软玉,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他搂著柳寡妇的腰,轻轻拍了拍。 “我那不是怕栋樑那小子在外面玩,冻坏了嘛,所以才想著早点回去,让栋樑好快点回家暖和。” 一听这话,柳寡妇却不乐意了,她把头埋在李建业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管他呢!那个没良心的小子,就知道吃,吃完了就往外跑,一有事就找不到他人影,就活该让他在外面挨冻!” 李建业听著这话,心里不由得乐了。 好傢伙。 他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最开始那会儿,自己带著李栋樑上山打猎,天黑了还没回来,那会儿可把这柳寡妇给急坏了,差点就哭著带全村人要去满山遍野地找人了。 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了“没良心的小子,活该冻他”了。 这女人的心,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不过,这种变化,他喜欢。 李建业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开口。 “行,那今天我就听婶子的。” “今天,我就多陪陪你。” 他一边说著,心里也默默想著,希望今天自己这番努力不要白费,怎么著也得把这好感度给衝上八十去。 柳寡妇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惊喜的光芒。 “真的?” “那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覆,柳寡妇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那股子嫵媚动人的劲儿,看得李建业心头一盪。 她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脸颊上带著醉人的红晕,拽著李建业的手,就急切地往里屋的暖炕上拉。 …… 第402章 你儿子快冻成冰棍了 屋里烧得滚烫的火炕,將窗外的寒气尽数隔绝。 两个小时后,柳寡妇像只温顺的猫儿,整个人都偎在李建业的怀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寧。 李建业一只手揽著她丰润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她光滑的背。 他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柳寡妇心里都暖洋洋的。 “建业。” 柳寡妇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鼻音。 “你身上咋就这么热乎呢,跟个小火炉似的。” 李建业笑了笑,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天生阳气足,不怕冷。” 柳寡妇听了,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长长地嘆了口气。 “真好。” 这声感嘆里,藏著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建业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有些不对劲,便轻轻拍了拍她。 “好好的,嘆啥气啊?” 柳寡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了口。 “就是觉得,现在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我这辈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该多好。” 她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不知道,我以前……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家里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 说到这,她的话头顿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只是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又赶上那几年粮食不够吃,家里人出事的出事,跑的跑,最后我是实在没法过日子了,才遇上了栋樑他爹。” “栋樑爹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能种地,有口吃的,我就……我就从了他了。” “本想著,有个男人,有个家,这辈子也就这么著了,谁能想到,他福薄,结婚没几年,人就没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 柳寡妇说著,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一个人拉扯著孩子,其中的艰辛和苦楚,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李建业没说话,也没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 他收紧了手臂,让她更紧地贴著自己。 “都过去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知道你是个可怜人,一个人拉扯个孩子不容易,以前就不管了,以后你放心,有我在呢,肯定会让你的日子有所依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柳寡妇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这些年,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閒话,一个人咬著牙硬挺过来,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可今天,在这个比她小了十多岁的男人怀里,她哭得像个孩子。 柳寡妇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擦眼泪,就凑上去,狠狠地亲住了李建业的嘴。 许久,她才鬆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瞧著他。 “建业,要是我晚生个十几年那该有多好。” “要是能早点遇上你,直接嫁给你,哪还有你家那两个小老外什么事儿。” 李建业听著这话,他笑著捏了捏柳寡妇的脸。 “你要是晚生十几年,还不一定能遇上我呢。” “別想那些没用的,眼下的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柳寡妇被他哄得破涕为笑,用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 “就你嘴甜,会说话,也不知道在外面用这张嘴,忽悠了多少小姑娘。” 李建业嘿嘿一笑,手又不老实起来,在她滑腻的腰间摩挲著。 “小姑娘有啥用?毛都没长齐,乾巴巴的,哪有婶子你懂得多,还很会配合。” 这话说的,又露骨又实在。 柳寡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嗔怪地瞪著李建业。 “你这个坏小子,没个正经!” 李建业哈哈一笑,顺势岔开了话题。 “对了,婶子,刚才听你说,你以前家里还不错?那你娘家是哪儿的啊?” 柳寡妇脸上的红晕淡了些,神情也恢復了平静。 “不在咱们县,不过,要说远吧,也不算特別远。” 她似乎不愿多提,摆了摆手。 “哎,不说那些了,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家里人说不定早就死绝了,提他们干啥。” 李建业见她不乐意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问得太多反而不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吸鼻子的声音。 李建业和柳寡妇对视一眼,都停下了动作。 李建业悄悄起身,凑到窗户边,用手指掀起一小块窗户纸,往外瞧。 只见李栋樑正站在院子里,冻得脸蛋通红,不停地搓著手,跺著脚。 他走到屋门口,想推门进来,但门是从里面反锁著,推不开。 他挠了挠头,似乎猜到了什么,又不敢出声,只能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李建业回头,衝著炕上的柳寡妇乐了。 “行了,你那宝贝儿子回来了,看样子快冻成冰棍了。” “我得走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穿衣服。 柳寡妇脸上满是不舍,她也跟著坐起身,衣衫半掩,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从后面抱住李建业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再待会儿嘛……” 李建业穿好棉大衣,转过身,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行了,改天再来。” 柳寡妇还想说什么,李建业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 第403章 你咋会说我们那旮沓的话 门栓“咔嗒”一声拉开,一股夹著雪籽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李建业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他看著门口那个缩著脖子、不停跺脚的小身影,乐了。 “哟,这不是栋樑嘛,大冷天的搁院子里练啥绝世武功呢?” “冷不冷?” 李栋樑冻得鼻头通红,嘴唇都有点发白,看见李建业,他先是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没……没事,建业哥,我不冷,我身子骨壮著呢!” 他嘴上说著不冷,可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直打架,哆哆嗦嗦地根本藏不住。 李建业心里暗笑,这小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哪里是身子骨硬朗,分明是看到自己从他家屋里出来,就猜到今天又有口福了,哪还会嫌冷? 对於这小子来说,天寒地冻算个屁,能填饱肚子吃上好东西才是天大的事。 李建业没戳穿他,伸手在他冻得硬邦邦的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別嘴硬了,赶紧进去吧,等会冻感冒了。” “誒,好嘞建业哥!” 李栋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应得那叫一个乾脆响亮。 他侧身从李建业身边挤进屋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他一进屋,嘴里已经嚷嚷开了。 “妈,我回来了!有啥好吃的没?” 李建业听著屋里传来的动静,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村里的小道上溜达了一圈,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默念,调出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一条新的提示信息显示的清清楚楚。 【柳如烟好感度:88!】 成了! 李建业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光是卖力气办事,那好感度涨得就跟挤牙膏似的,慢吞吞的。 还是得攻心为上,聊聊天,谈谈心,把她心里的苦楚给掏出来,再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这好感度“噌”地一下就上去了。 再看著面板上现在已经攒下的抽奖次数。 【当前可用抽奖次数:5】 说实话,李建业心里有点痒痒。 上次抽奖给的那套精美的护士制服,虽然现在还没派上用场,但万一这次再抽,能给个更有用的好东西呢? 比如再来几颗增强体质的药丸给艾莎她们也提升一下体质,也好让她们跟上自己的频率? 或者直接给点真金白银? 这念头一起,就跟猫爪子挠心似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抽一个,就抽一个!” 李建业下了决心,意念一动,选择了抽奖。 熟悉的扭蛋机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飞速旋转起来,隨著“咔”的一声,一个扭蛋滚落下来。 扭蛋自动弹开,一道光芒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语言精通。】 【语言精通:使用后可瞬间掌握世界各国的语种,能够熟练进行口语交流以及文字书写。】 语言精通? 李建业精神一振,这玩意儿听起来不错,可比什么护士制服实用多了。 他仔细的查看了详细介绍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使用! “使用。” 隨著李建业心念落下。 瞬间,一股庞杂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俄语、英语、德语、法语……各种语言的语法、词汇、发音技巧,仿佛他与生俱来就会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记忆里。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李建业站在雪地里,咂了咂嘴。 这玩意儿,要说好吧,確实是好。 可要说用处,搁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小山沟里,好像也施展不开啊。 他总不能跑去跟村里的老少爷们拽洋文吧? 人家不把他当成神经病才怪。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 家里不就有两个现成的老外嘛。 安娜和艾莎虽然中文说得还行,但毕竟不是母语,有时候交流起来还是有点隔阂。 自己学会了她们的话,以后跟她们嘮嗑不就更方便了? 而且,在这个年代,懂得多门外语的人才可是凤毛麟角,算得上是稀有本事了。 指不定以后啥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这么想著,李建业心里舒坦多了,这奖抽的划算,比一套制服划算。 他迈开步子朝自己家走去。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暖意从屋里透了出来。 他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安娜正靠在炕上,手里捧著一本中文书看得认真。 艾莎和王秀兰则坐在一旁,手里拿著针线,似乎在缝什么东西。 炕桌底下,大咪懒洋洋地趴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著。 听到动静,三女一猫都抬起了头。 “我回来了。” 要是搁在平时,李建业肯定就这么喊一嗓子了。 但今天,他决定给她们一个惊喜。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一抹笑,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著点莫斯科口音的俄语开口了。 “Пpnвet, mon kpacaвnцы, r вephyлcr.”(哈嘍,我的美人们,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娜捧著书的动作停住了,她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里充满了惊愕。 艾莎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她张著小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王秀兰更是直接懵了,她看看李建业,又看看安娜和艾莎,小声嘀咕。 “建业哥,你……你这是咋了?让啥不乾净的东西给跟上了?咋开始说胡话了?” 就连炕桌底下的大咪,也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似乎在奇怪主人怎么发出了这种古怪的音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艾莎。 她“噌”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光著脚就跑到了李建业面前,仰著小脸,连珠炮似的用俄语问道。 “建业!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话?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说得这么好!” 李建业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但他面上不显,切换回了中文,温和地解释。 “没啥,就是觉得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总不能老让你们迁就我说中国话。” “我就想著,偷偷学几句你们的话,以后交流起来也方便,顺便给你们个惊喜。”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为一个家庭著想的体贴。 艾莎一听,当场就感动坏了。 她眼圈一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直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李建业的腰,把脸埋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建业,你真好!” 王秀兰在旁边听明白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哦——原来是学嫂子她们的家乡话呢!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建业哥在外面撞不乾净的东西了!” 李建业笑著拍了拍艾莎的后背,感受著艾莎的情绪,他觉得在这一刻,这语言精通的能力得到了最大的利用。 没准以后还能带艾莎她们回她们的家乡看看。 一直没说话的安娜这时也放下了手里的书。 刚才李建业说的那一句话,她听的很清楚,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毛熊国女人,她也忍不住想夸一句。 “建业,你的发音,太標准了,简直就像是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一样。” …… 第404章 去县城见家长,车接车送! 听到安娜的夸奖,李建业心里更是美滋滋的,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光说一句“我回来了”还不够过癮。 他得让她们看看,这“语言精通”到底有多精通。 李建业往前凑了凑,先是看著艾莎,然后又瞧了瞧安娜,脸上掛著坏笑,又换上了那口流利的俄语。 “这算啥,我还会说別的呢。” “mon дopoгne, r лю6лю вac。”(我亲爱的们,我爱你们。) 说完这句,他又觉得不够,紧接著又来了一句。 “Вы mon cokpoвnщa。”(你们是我的宝贝。) 一句比一句肉麻,一句比一句直接。 这下,安娜和艾莎彻底绷不住了。 这种家乡话的示爱使得艾莎的脸蛋不由的就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刚刚才从李建业的怀里出来,这会儿又想钻回去了。 她也用家乡话,小声地回应著。 “建业,我也爱你!” 安娜虽然性子成熟稳重,但毕竟也是个女人,哪里经得住这种突如其来的甜蜜攻势。 她脸颊也泛起一抹红晕,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嗔怪地白了李建业一眼,嘴上却也用俄语回了一句。 “我们也爱你。”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甜腻起来。 只有王秀兰一个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都是迷茫。 “建业哥,大嫂,艾莎嫂子,你们……你们到底在说啥呀?我咋一句都听不懂呢?” 她感觉自己跟个外人似的,傻乎乎地坐在这,看著他们用自己听不懂的话交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李建业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他笑著揉了揉王秀兰的脑袋。 “没事,秀兰,这是嫂子她们家乡的话,回头让她们教教你,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能说上几句。” 艾莎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拉著王秀兰的手,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热情地开口。 “对,秀兰,我教你!很简单的,你好,就是『Пpnвet』!” 安娜也温柔地笑著补充。 “我教你说谢谢,『cпacn6o』。” 王秀兰被她们的热情感染,刚才那点小失落顿时烟消云散,跟著她们磕磕巴巴地学了起来。 屋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 …… 大雪封山,日子过得飞快。 村里头没什么大事,李建业也乐得清閒,每天就在家陪著安娜她们说说话,逗逗大猫,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中间抽空,他还去了一趟刘爱华家,给他扎了两针。 那小子倒也老实,估计是被收拾怕了,看见李建业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乖乖让他施针,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只求李建业能早点放过他。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初八,腊八节。 一大早,王秀兰就起了床,把早就泡好的红豆、花生、米、红枣都淘洗乾净。 一家人围在灶台边,热火朝天地准备著熬一锅香甜的腊八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米香和豆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忙活了大半天,一大锅色泽诱人、用料十足的腊八粥终於熬好了。 安娜和艾莎喝著这暖呼呼的粥,都直夸粥煮的恰到好处。 香甜可口。 秀兰以前在家时,可没机会在腊八节还能专门熬一锅特別的粥去喝,此时也是捧著碗,一边吹气一边喝。 一家子其乐融融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李建业盛了满满一大碗,吹了吹热气,刚喝没几口,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喊声。 “建业大哥,大哥!在家没?!” 这声音,一听就是张扬那小子的。 李建业放下碗,眉头微皱,这小子又跑来干啥? 难道……?? 他披上外套走了出去,就看见张扬正站在院门口,冻得鼻头通红,正不停地跺著脚。 “你怎么来了?” 李建业问道。 张扬一看见他,立马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地嚷嚷。 “別提了!快!快跟我走!” “干啥去?” “去县城!我爸妈来了,跟我一块去见见他们!” 张扬一脸的得意。 “我跟他们说了,你是我最好的哥们,还说要不是你,我早就在这山沟沟里待不下去了!” 李建业听著这话,心里有点犯嘀咕。 去见他父母? “你小子来真的啊?你爸妈能同意?” 他总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张扬他爹妈可是省城里的人,怎么会同意自己儿子跟一个农村人瞎混?还能专门见一面? 张扬看李建业一脸怀疑,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那当然!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我爸妈专门让人开了车来接咱们,要去县里吃大餐呢!要不是那破车开不进你们村这雪路,就直接停你家门口了!” 车接车送?去国营饭店吃大餐? 李建业心里更觉得不对劲了。 他父母不是省城的吗? 哪来的车? 还有,父母大老远来看儿子,不直接来乡下知青点见,反倒让儿子自己去县城里,这叫什么事? 没等李建业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张扬已经不耐烦了,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呀,大哥,別犹豫了!快跟我走!” 李建业被他拽得一个踉蹌,心里也是无奈。 这小子脑子一根筋,今天要是跟他掰扯不清楚,指不定怎么跟自己闹腾呢。 罢了,去就去一趟吧。 “行了行了,你先鬆开,我去屋里跟家里人说一声。” 李建业甩开他的手。 他转身回了屋,看著桌上还冒著热气的腊八粥,还有安娜她们关切的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嫂子,艾莎,秀兰,我得出去一趟。” “今天不能陪你们过节了,张扬那小子拉我去县城,说他父母来了,有点事。” “不过,这事儿挺重要的,你们在家等我回来,要是这趟去得顺利,没准啊,咱家明年就能盖上大瓦房了!” 安娜和艾莎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干嘛,但听他这么说,也没多问。 她们知道李建业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安娜温和地叮嘱道。 “建业,早点回来!” 艾莎也跟著说。 李建业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出了屋子,跟著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张扬,一起走进了茫茫的风雪里。 …… 第405章 好傢伙,被这小子坑了! 风雪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李建业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跟著张扬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走著。 “你小子说的车呢?这都快走出村口了,影儿都没看著。” 李建业呼出一口白气。 张扬冻得直缩脖子,鼻子红得跟掛了个小辣椒似的。 “哎呀,大哥,快了快了!这破路,雪又厚又滑,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外头大路上了。” 两人又走了好一阵,雪没过脚脖子,走起来格外费劲。 终於,在快到去小兴公社的那个岔路口时,李建业远远地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 那车盖著一层薄雪,轮廓在风雪里有些模糊。 等走近了,李建业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辆小吉普。 这车……怎么瞅著这么眼熟? 他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赵雅那张清冷的脸,她之前找李建业时,好像坐的就是这种车。 “大哥,快上车啊!外头冻死了!” 张扬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车门,一股暖气从里面扑了出来。 李建业压下心里的念头,跟著上了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驾驶位,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板正的军绿大衣,带著厚实的帽子,面无表情。 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李建业心里嘀咕了一句,这种吉普车虽然稀少,但没准人就是另外有一辆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车辆缓缓启动,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这车哪来的?” 李建业还是忍不住问了张扬一句。 “不知道啊!” 张扬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一脸无所谓。 “管他谁的车,有得坐就行了唄!” 瞧他这副德行,李建业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爸妈派车来接他,也就是说,张扬这小子自己也还没跟他爸妈见上面。 那他又是怎么说服他爸妈,让李建业也跟著一起来的? “不对啊你小子。” 李建业侧过头,盯著张扬。 “车是专门派来接你的,说明你还没见著你爹妈,那你怎么跟他们说的,让他们同意我跟著一块儿去县城吃大餐?” 张扬一听,眼神有点闪躲,挠了挠头。 他看李建业已经稳稳噹噹坐在车上了,想跑也跑不掉了,这才嘿嘿一笑,说了实话。 “嘿嘿,大哥……那啥,我这不是还没见著他们嘛。” “不过你放心!” 他见李建业脸色不对,赶紧拍著胸脯保证。 “司机来知青点接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我大哥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我爸妈大老远专门来看我,还能不听我的?他们肯定得给我这个面子!你就瞧好吧,大哥!到了地方,我跟他们一说,保管没问题!” 李建业听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合著这小子是拿他自己当要挟,硬把李建业给绑上车的。 李建业看著张扬那张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的脸,心里一阵无语。 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指望这么个棒槌盖大瓦房,真是被他的没脑子给传染了。 自己刚才在屋里还顺口跟安娜她们说了这事,要是这一趟毫无收穫,回去岂不是尷尬了。 “大哥,你咋不说话了?” 张扬没心没肺地问。 “闭嘴吧你。” 李建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扭头看向了窗外。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扬也识趣地没再吭声,只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兴奋地等著去县城吃大餐。 李建业懒得再理他,目光落在飞速倒退的雪景上。 光禿禿的树杈掛著积雪,远处的田野白茫茫一片。 车子一路顛簸,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看著看著,窗外的景色从白茫茫一片转为城里的街景。 李建业的眉头也不由的皱了起来。 进了县城之后,这车行驶的路线……怎么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去国营饭店的路。 上次他坐赵雅的车去给赵雅的爷爷看病,好像就是走的这条路。 李建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刚想开口问司机这是要去哪,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 小吉普车缓缓穿过一个巷子,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气派的大院子门口。 青灰色的高大砖墙,朱漆大门,门口还蹲著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李建业看著这熟悉的派头,整个人都懵了。 我靠! 怎么到这儿来了?! …… 第406章 好傢伙,这不赵雅她家吗? 李建业下车后,看著这熟悉的大门口,脑子“嗡”的一下。 这院子,这大门,这俩威风的石狮子,他就是化成灰都认得。 这不就是赵雅她爷爷住的地方吗! 上次来给老爷子瞧病,就是停在这个门口。 李建业扭过头,看著旁边还一脸兴奋的张扬,忍不住问道。 “咱们为啥来这儿了?” 不是说见你爹妈吗? 不是说去国营饭店吃大餐吗? 怎么跑到赵雅爷爷家的大院来了? 到底是来错地方了还是说张扬的父母和赵雅家里……有什么关係?? 张扬看著李建业这副质问的模样,心里也不知道为啥来这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哥。”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无辜。 “司机就把车停这儿了,那……那我爸妈肯定就在里头唄。” “再说了,管他什么地方呢,反正到了县城,有大餐吃就行了,嘿嘿。” 李建业看著他那张缺心眼的笑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这棒槌,真是没法沟通。 他这脑迴路里,除了吃就是吃,压根就装不下別的事。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扬的父母会把张扬接到这儿,但至少,这里对於李建业来说,是熟悉的地方。 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他也不慌。 就在这时,那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著棉大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瞧见门口站著的李建业和张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似乎没想到会是两个人。 不过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目光落在张扬身上。 “是张扬同志吧?” 张扬赶紧点头应著。 “是我是我!叔叔好!” “嗯,跟我来吧,你爸跟你妈在屋里等著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李建业的身份,只是侧身让开路,领著他们俩往院子里走。 李建业心里犯著嘀咕,也跟了进去。 这院子还是老样子,地上扫出了一条乾净的路,两边的松树上掛著白雪,显得格外清幽肃静。 只是来了这种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专门请儿子吃大餐的架势。 …… 与此同时。 院子东头的一间厢房里,暖气烧得很足。 一对穿著得体的中年夫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男的一身深色呢子大衣,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省城机械厂的厂长,张震川。 女的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毛呢外套,头髮也梳的很齐整,眉眼间和张扬有几分相似,正是张扬的母亲,王梅。 王梅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坐立不安地朝著窗外看了看。 “震川,你说这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小扬在乡下过得怎么样。” “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有没有被人欺负……我这一路上这心就揪著,你说咱们当初把他扔在这穷乡僻壤,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张震川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心吧,死不了。” 王梅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张震川,你嘴里能不能吐出句象牙来?” “什么叫死不了?那好歹是咱们的亲儿子!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快拉倒吧。” 张震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混小子,我要不是看在他是我亲儿子的面上,我都不想要了。” “我这次来省城,是专程来拜访老朋友的,要不是你非哭著喊著要见儿子,我压根就没打算把他接过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 “就该让他在乡下好好磨练磨练性子,多吃点苦头!不然等会儿见了面,他再一哭一闹,你是不是又心软了,捨不得他受苦,吵著要把他弄回城里去?” 王梅被丈夫说中了心事,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她也知道,儿子那心性,在城里隨便遇见个人都能让人给忽悠的找不著北,如果不能得到独立锻炼,这辈子也不会有啥成就。 要是不下点狠心,那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想儿子了,想看看他现在咋样了嘛。” “我保证,等会儿见了之后,不管他现在变成啥样了,绝对不提把他接回去的事,行了吧?” 张震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 与此同时。 院子的另一头,正对著主屋的书房里。 老爷子正戴著老花镜,坐在太师椅上,聚精会神地看著手里的报纸。 而在不远处的穿衣镜前,赵雅正心不在焉地整理著自己的头髮。 可她对著镜子照了半天,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李建业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今天腊八节,李建业在乡下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喝腊八粥? 李建业会不会想念她? 又或者……李建业沉迷於自己的未婚妻,其实压根都不会惦记她一分一毫? “咳。” 老爷子忽然咳嗽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听见了外面车回来的动静。 “车回来了,应该是把你张叔叔家的宝贝儿子接过来了,你不去瞧瞧?” 赵雅的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去。” 她撇了撇嘴。 “反正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总会见到的,现在去看他干嘛,又不认识。” 老爷子看著孙女那毫不关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的。 “呵呵,我们家小雅啊,现在这心里,是只装得下那个李建业了。” “爷爷!” 赵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您胡说什么呢!” 她嘴上虽然不承认,但镜子里那张红得跟苹果似的脸,却清清楚楚地出卖了她。 赵雅注意到自己羞红的脸色,无奈的捂著发烫的脸颊,心里又羞又甜。 老爷子乐呵呵地站起身。 “好,好,爷爷不说了。” “你不去,我这个老头子总得去看看。” 说著,老爷子便迈步朝著门外走去。 …… 另一边。 李建业和张扬跟著那个中年男人,穿过院子,最终停在了东边那间厢房的门口。 “张先生,张扬同志到了。” 中年男人在门口稟报了一声,便躬身退到了一旁。 门没有关严,张扬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瞧著那朝思暮想熟悉的面孔,张扬忍不住呼喊。 “爸!妈!” 屋里正在说话的张震川和王梅,声音戛然而止。 张扬一看到王梅,眼圈瞬间就红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个箭步就扑了过去。 “妈!我想死你了!” “哎呦我的儿啊!” 王梅也一下子红了眼睛,紧紧地抱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手在他后背上又拍又摸。 “让妈看看,瘦了没有?黑了没有?在乡下过得苦不苦啊?” 母子俩上演著一出感人至深的久別重逢。 李建业站在门口,看著这副场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进去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整个人尷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张震川,终於注意到了门口这个多出来的人。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和跟儿子絮絮叨叨的老婆,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那是一种带著审视的打量。 他不认识李建业,而且,在这院里他也没见过李建业这號人。 应该不是赵家的人。 可现在,李建业却站在他们屋的门口…… 张震川眉头微皱,沉声开口。 “你是……?” 正抱著老妈撒娇的张扬听见了亲爹的疑问,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大哥给忘了。 他赶紧鬆开王梅,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脸骄傲地指著李建业,大声介绍道。 “爸,妈,这是我大哥!李建业!” …… 第407章 我儿子傻,你可別骗他! 大哥? 张震川和王梅两人同时愣住了。 张扬这句骄傲的介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夫妻俩心头层层的疑云。 王梅刚刚还掛著泪痕的脸,此刻写满了错愕。 她鬆开抱著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门口那个陌生的年轻人,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小扬,你……哪来的大哥?” 这称呼可不是能乱叫的。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家庭,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背后能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李建业站在门口,感受著屋里两道审视的、带著明显不信任的视线,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就知道,这张扬的嘴靠不住,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 他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连忙摆了摆手,试图解释。 “叔叔阿姨好,你们別听张扬瞎喊。” “我叫李建业,跟张扬平时玩的比较好,他就非得这么叫,就是个称呼,不重要。” 李建业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朴实,带著点东北人特有的爽朗,希望能打消对方的疑虑。 可他这番话,反而让张扬不乐意了。 张扬急著想证自己和李建业的关係,一脸崇拜地看著李建业,掰著手指头就开始数落起来。 “爸妈,我跟你们说,我大哥对我可好了,给我肉丝麵吃,给我鱼……” “而且,建业大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所以我才认他当大哥!” 张扬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他爹妈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肉丝麵?” “鱼?”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狠狠地扎在了张震川的神经上。 他作为省城大厂的厂长,对眼下的光景再清楚不过。 城里人凭票供应,一个月都见不了几回荤腥,乡下更是苦不堪言。 这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从哪儿弄来的肉和鱼,还好心好意地给他那个傻儿子吃? 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张震川那张不怒自威的方正脸庞彻底沉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又重重地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李建业的身上。 “你是乡下人?”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李建业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我是小兴公社的。” “呵呵。” 张震川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乡下人。” “小伙子,现在的年景什么样,不用我多说吧?乡下人自己都勒紧了裤腰带,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你倒好,还有閒钱閒票弄来肉和鱼给我儿子吃?” “你倒是说说,你图什么?” 一旁的王梅也反应了过来,她一把將还想替李建业说话的张扬拽到自己身旁,警惕地盯著李建业。 “是啊,小伙子,你平白无故地对我们家小扬这么好,安的什么心?” “我们家小扬心思单纯,脑子不太好使,你可別是有意接近他……” 这话说的,就差指著李建业的鼻子骂他是骗子了。 李建业心里那叫一个冤。 他就是看张扬这小子脑子不好使,怪可怜的,怎么就成了心怀不轨的骗子了? “叔叔阿姨,你们真的误会了。” “我真没图过什么……” “没图什么?” 张震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慢条斯理地开口。 “小伙子,我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 “他从小到大,因为脑子转得慢,经常被人哄骗著利用。”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图,就跟他称兄道弟,还特地跟著他从乡下到这儿来?” “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吗?” 李建业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对精明的父母眼里,任何接近他们傻儿子的人,都默认是骗子。 又或者说,这类似的事情在他们家已经发生过太多了,所以李建业往这儿一站,在他们看来就是有所图谋的有心之人。 李建业心里暗嘆一声,果然,张扬这小子的嘴他就不应该信! 事情哪会有那么简单,动动嘴皮子就想解决? 眼看著屋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一直被王梅拽在身旁的张扬急了。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爸妈为什么突然发火,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爸妈在怀疑他最敬佩的大哥! “爸!妈!你们胡说什么呢!” 张扬猛地挣开王梅的手,涨红了脸,衝著他们大喊。 “大哥不是骗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真的是个大好人!” 这孩子一激动,眼圈又红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大哥从来没有图过我啥,反而是我对不起大哥!” “我那时候对建业大哥出言不逊,还上门找事,公然挑拨建业大哥和未婚妻的关係,可大哥他非但没为难我,反而还愿意跟我做朋友,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 第408章 老爷子竟然认识? 张扬这番声嘶力竭的喊叫,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震川和王梅的心上。 夫妻俩彻底懵了。 上门找事? 公然挑拨人家和未婚妻的关係? 这……这是自己那个虽然脑子慢半拍,但向来老实巴交的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王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小扬!你胡说什么呢!” “你別为了护著一个外人,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妈知道你老实,你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在王梅心里,自己的儿子就是全世界最单纯的孩子,怎么会去做那种挑拨离间的坏事。 “我没有胡说!” 张扬用力地想让父母相信自己说的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急著解释,语速都快了起来。 “那时候……那时候在大兴公社,就……就一个外国女知青,长得特別好看。” “可她谁都看不上,偏偏就跟建业大哥才见了一面,就要跟他谈对象,不止是她喜欢建业大哥,我们知青点的很多人都特別佩服建业大哥,什么事都听他的。” 张扬说著,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当初的不忿。 “我当时就是……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啊,他一个外村的,还是个穷小子,凭什么一来就把所有人的风头都抢了!” “所以我才……我才昏了头,跑去他家门口闹,还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张扬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满是羞愧。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大哥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不堪,之所受人欢迎,那是因为大哥他真的有本事,有度量!!” “当时找事后,大哥他根本就没跟我计较,还请我吃肉丝麵,在河边钓了鱼,也分给我吃……” “爸,妈,大哥真的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他在先的!” 张扬这一番有鼻子有眼,情绪激动的讲述,让屋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震川一直沉默地听著,他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紧锁的眉头却透露出他內心的波澜。 王梅听完,也傻眼了,她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带著一丝求证的意味。 “他爸,小扬他……他真能干出这种事?” 张震川沉吟了片刻,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重重放下。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他脑子里那根弦,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搭在哪儿。” “一切皆有可能。” 这话一出,两人就等於是信了张扬的说辞。 夫妻俩对视一眼,再看向李建业时,原先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但戒备,依然存在。 毕竟,在他们看来,就算事情的起因是自己儿子不懂事,可李建业这个年轻人,也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一个能让心高气傲的外国女知青一见倾心,还能把自己那个傻儿子哄的服服帖帖的人,会是个普通的乡下人? 张震川心里有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著距离感。 “小李是吧?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那我们確实要谢谢你对我家小扬的照顾和包容。” “我们家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李建业客气地摆了摆手。 “叔叔言重了,都是朋友,应该的。” “嗯。” 张震川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我们今天这顿饭,不是寻常的家庭聚餐。” “等会儿要来的,都是一些领导……”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你看,你一个乡下过来的同志,在这种场合恐怕会不太方便,也拘束……”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李建业的身份,不適合掺和到我们的饭局里来,识相点就自己走吧。 王梅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掛著客气又疏离的笑。 “是啊小李,要不你先去招待所住下?等改天,改天阿姨一定单独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张扬一听这话,顿时又急了。 “爸!妈!你们怎么能赶大哥走呢!” “不行!大哥必须留下跟我一起吃饭!” 眼看著屋里意见再次不统一,李建业心里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张扬来时候可是信誓旦旦。 现在可是那叫一个尷尬,这要是爭下去,谁脸上也不好看,而且据李建业观察,张扬的父母虽然疼爱他,但远没有张扬想像中的那么疼爱他。 如果张扬执意要做一些不合理的事,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立马送他滚回乡下公社去。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张震川顿了一下,隨后前去开门。 紧接著,一道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震川啊,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院子外头都听见动静了。” 一个穿著棉大衣,精神矍鑠的老爷子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他以为是张震川一家三口久別重逢,在敘旧,可一进屋,视线扫过眾人,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某个熟悉的面孔时,瞬间凝固了。 李建业?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合理啊! 张震川人家夫妻俩不常来这边,来了一趟就顺便见一下儿子的。 按理讲跟李建业扯不上半毛钱关係,可现在…… “建业……?” 李建业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熟人,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 “老爷子,別来无恙啊。” 这一声招呼,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张震川,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震惊、疑惑、不解,全都混在了一起。 他看看李建业,又看看老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是,老爷子,您……你们认识?”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看向李建业的目光里带著几分欣赏和好奇。 “確实认识。” 他转头对一脸懵的张震川说道。 “我不是跟你提过,我那多年的头疼毛病好了不少,精气神都足了么?” “就是这小伙子,给我治的。” 轰! 老爷子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张震川的脑海里不亚於平地惊雷! 他刚才还在拐弯抹角的想让李建业走,结果转眼间,这个他眼中的“乡下人”,就摇身一变成了老爷子的恩人。 乡下人医术这么好的吗? 据他所知,老爷子那病可是请过不少专家瞧过的!! 这李建业果然不简单啊…… …… 第409章 你咋在这儿呢? 张震川脸上的表情,就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想方设法要赶走的乡下小子,竟然是能给赵老爷子治病的神医!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他一时半会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老爷子可不管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他乐呵呵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好奇地问。 “建业,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建业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贯憨厚的笑,他抬手指了指还愣在原地的张扬。 “老爷子,是张扬兄弟非说要请我吃饭,我也不知道是来您这儿啊。” “哦?请你吃饭,请到我这小院里来了?” 赵老爷子一听,顿时乐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还没回过神的张震川,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哈哈哈,那敢情好!这可真是巧了!” 老爷子笑声爽朗,他转头对著李建业,语气里满是真诚。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正好,今天人多热闹,陪我这老头子喝两杯!” 有了老爷子这句话,就等於是给了李建业一个不容置喙的留下来的理由。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爷子。” 李建业顺势就应了下来。 这下,屋里最尷尬的人,就变成了张震川和王梅。 王梅脸上的笑容僵硬又討好,她搓著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气氛。 而张震川,作为一家之主,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他刚才那些话,什么“身份不合適”,什么“拘束”,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人家是老爷子的恩人,是座上宾,自己竟然还想把人往外赶!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前因后果,他张震川的脸往哪儿搁?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调整好了心態,对著李建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是老爷子的客人,小李同志,你看这事闹的,是我们唐突了,唐突了。” 王梅也赶紧跟著附和,热情地有些过分。 “是啊是啊!快坐,小李,刚才我们也是出於为儿子好,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啊!” 张扬在一旁看著父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態度,心里別提多解气了。 他早就说了,大哥不是一般人!你们偏不信! 现在傻眼了吧! 他心里那点小得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看向李建业的背影,充满了崇拜。 我滴个乖乖!这老爷子一看就来头不小,连我爸都得毕恭毕敬的,建业大哥竟然是他的恩人,大哥就是大哥,走到哪儿都这么牛! 李建业对张震川夫妻俩的示好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他越是这样,张震川心里就越是没底。 就在这时,赵老爷子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见个面,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透透气。” 他笑呵呵地看著张震川。 “你们聊,等会儿饭好了,我让人来叫你们。” 说著,老爷子便转过身,慢悠悠地准备往外走。 李建业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老爷子,我扶您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搀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嘴上找了个理由。 “外头刚下了雪,院子里的石板路滑。”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屋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尷尬,自己待著也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出去透透气,把空间留给张扬他们一家三口自己掰扯。 老爷子也没拒绝,任由他扶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屋子,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內那尷尬又复杂的气氛。 刚走出没两步,老爷子就停了下来,拍了拍李建业扶著自己的手背。 “行了小子,別扶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不禁用,走得了路。” 老爷子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李建业是想藉故溜出来,他也不点破,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建业嘿嘿一笑,鬆开了手,但还是跟在旁边。 “小心点总没错。” 院子里铺著一层薄薄的白雪,空气清冷,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爽。 就在这时,院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又有人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前面那个穿著厚棉袄,手里还提著一个网兜。 后面那个则提著一个大大的食盒,步履匆匆。 他们俩一边走,前者还在对著后者不断地交代著什么。 “李师傅,等会儿您做好饭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听,不要管,不要说。” “切记,不要到处乱看,不能离开厨房……” 李建业定睛一看,走过来的两个人都是熟面孔。 走在前面的,正是老爷子的孙子,那个多次在李建业手里採购肉类食材的赵诚。 而跟在赵诚身后的…… 李建业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那不是他城里二爷爷家的大儿子,李福生大伯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建业心里充满了疑问,不清楚二爷爷家是不是也和赵雅家有什么关係。 就在李建业发懵的时候,对面的李福生也看到了他。 李福生今天心情很不错。 他被赵诚同志专门请来给一位身份尊贵的老首长做饭,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他特意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准备好好露一手,要是能得了首长的青睞,以后自己的路可就宽了。 他提著准备好的食材,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跟著赵诚走进了这个看著就处处透著不凡的院子。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院子里站著的两个人。 一个是位笑容祥和的老爷子。 而另一个…… 当他看清那个站在老爷子身边,神態自若的年轻人的脸时,李福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李……李建业?! 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福生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今天心情波动有点大,所以看花了眼。 可等他眨了几次眼后,確定了,没错,就是他那个乡下侄子,李建业! 李建业只是一个乡下人,会点医术而已,据李福生所知道的一点信息,今儿吃这顿饭的可都是大领导,李建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跟一个看起来就是老领导的老爷子站在一起,看那样子,两人似乎还很熟稔!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福生心中的好奇都快破开胸膛,汹涌而出了,恨不得当面就问问李建业到底咋回事。 可想到主家交代的,不能乱看,不能乱问。 於是,李福生只短短看了李建业两眼,便转过头,忍著心中的好奇不再乱看。 心里胡乱想著,也许这人並不是李建业,只是和李建业长得非常像而已。 毕竟,不管怎么想,李建业就是一个常年生活在乡下的人,不可能跟县里的大领导们搭上边。 然而,此时赵诚看见李建业后停了下来。 他十分意外的盯著建业问道。 “哎,是你?!” “是叫李建业对吧?以前都没问过你名字,还是最近这几天听我爷爷说你名字我才知道!!” …… 第410章 他是你大伯?那可真是巧了! 赵诚这一嗓子,不仅让李建业成了院子里的焦点,更是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了李福生的天灵盖上。 李福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当场就断了。 真是李建业! 还真是他那个乡下侄子! 他不是在乡下吗? 他怎么会认识赵诚同志? 而且听赵诚同志这口气,两人以前好像还挺熟,只是今天才知道名字?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烧开了的水,在李福生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把他整个人都烫得有点发蒙。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嘀咕著,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乡下侄子,对著赵诚同志,那个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主家,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 李建业应了一声。 赵诚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往前快走了两步,热情地伸出手。 “哎呀,李建业同志,总算是正式认识了。” “我叫赵诚。” 李建业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站在一旁的赵老爷子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那感情好。” 他摆了摆手,对著赵诚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行了,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就自己找地方聊去,我这把老骨头得回去歇会儿了。” 说完,他又转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许。 “建业啊,你们聊聊,不用管我。” 老爷子说完,便自个儿慢悠悠地往屋里走,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 老爷子一走,赵诚就更自在了。 他一把拉住李建业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走走走,建业兄弟,到我那屋坐坐去。” “我那儿刚得了点好茶叶,咱哥俩好好喝一盅,好好聊聊。” 赵诚对李建业的欣赏是实打实的。 最开始,是佩服这人打猎的本事,总能弄来不少野味,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现在是感激他治好了爷爷多年的头疼病,那可是了却了全家一桩大心事。 赵诚拉著李建业就要往另一边的厢房走,走了两步,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著还僵在原地的李福生嘱咐了一句。 “哦,对了,李师傅。” “厨房在那边那间屋子,你直接过去就行。” “记住我跟你交代的事,做好你分內的工作。” 这番话,赵诚说得公事公办,带著一种上位者对下属的理所当然。 李福生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 “欸,欸,好的,赵诚同志,我这就去,这就去。” 就在他准备低著头快步溜向厨房的时候,李建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大伯。” 李福生脚步一顿,身子都僵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李建业看过来的视线。 李建业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等忙完了,要是有时间我再去瞧瞧二爷爷。” 轰! 李福生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张震川被当面打脸还要难受。 大伯? 去家里坐坐? 这话从李建业嘴里说出来,再配上眼前的场景,怎么听都觉得充满了讽刺。 回想上次李建业到家里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子还都以为李建业不过是个乡下穷小子,认亲也日子过不下去了,来找亲戚投奔的。 可现在,李建业却成了领导家的座上宾,还被领导家里的人称兄道弟地拉著喝茶聊天。 而自己只是个在厨房里埋头干活,连正屋的门都不能隨便进的大师傅。 李福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乾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提著食盒和网兜快步冲向了厨房的方向。 倒是旁边的赵诚,在听到李建业那声“大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拉著李建业的胳膊,满脸都是诧异。 “建业兄弟,你……你管刚才那位李师傅叫大伯?” “嗯。” 李建业坦然地点头。 “是我二爷爷家的。” “哎哟我去!” 赵诚一拍大腿。 “这可真是太巧了!” 他脸上满是懊恼和惊喜交织的复杂神色。 “早知道你们是这层关係,我之前想找你又不知道怎么联繫你的时候,直接去找李师傅不就行了嘛,绕了那么大一圈!”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想著,那会儿我还没跟城里这帮亲戚正经相认呢,你去找他也是白搭。 两人说笑著,一起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 与此同时,赵老爷子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正屋。 屋里暖洋洋的,赵雅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水,眼神却有些放空,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镜子里映出她有些悵然的侧脸。 “咳咳。” 老爷子故意咳嗽了两声。 赵雅回过神来,看见是爷爷回来了,连忙站起身。 “爷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外面冷,溜达一圈就够了。” 老爷子笑呵呵地走到她旁边,也顺著她的视线往窗外看了看。 “干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明知故问,嘴角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还在想建业呢?” “谁……谁想他了!” 赵雅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把头扭到一边,嘴硬地辩解。 “我就是看外面的雪景,爷爷你別乱说!” “哦?是吗?” 老爷子拖长了语调,一副“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他也不继续逼问,只是自顾自地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唉,本来还想著,你要是真想见见人家,我这个当爷爷的,就豁出老脸皮,帮你把人请过来坐坐。” “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赵雅捏著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有点乱。 请过来? 今天可是腊八节,逢年过节都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李建业肯定在乡下陪著他家里人呢,怎么可能跑到县城里来。 爷爷就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她心里这么想著,嘴上却没说话,只是腮帮子微微鼓著,显出几分不高兴。 老爷子喝了口茶,瞥了孙女一眼,看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可惜了,人家小李同志现在就在咱们家呢,你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碰上。” “你竟然还不想见……” 赵雅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什么?他来了?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怎么可能来我们家,爷爷,您又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老爷子气定神閒地放下茶杯。 “人现在就在跟你哥喝茶聊天呢。” “不信啊?” 老爷子衝著门外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雅看著爷爷那一脸篤定的神情,心里那份坚定的“不可能”开始动摇了。 难道……他真的来了? 可是为什么啊?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好奇心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咬了咬嘴唇,终於还是没忍住。 “我……我就是出去看看我哥在干嘛!” 赵雅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放下水杯,快步朝著门外走去。 …… 第411章 建业真来了? 与此同时。 李建业和赵诚在另一侧的厢房,里边布置得比老爷子的正屋要简单不少,但同样收拾得乾净利落。 屋里生著炉子,一进去就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来来来,建业兄弟,快坐。” 赵诚热情地把李建业按在桌边的椅子上,自己则手脚麻利地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罐。 他献宝似的打开罐子,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尝尝这个,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好东西。” 赵诚给两人各沏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在粗瓷碗里微微荡漾,热气氤氳。 李建业端起来呷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唇齿间满是醇厚的香气,確实是难得的好茶。 “好茶。” 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赵诚嘿嘿一笑,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建业兄弟,以前有些事儿我也没法跟你明说。” “其实,我是钢铁厂的採购员,专门负责给厂里採购食材的,同时也会帮一些领导找些难得的玩意。” “所以啊,那时候才总找你需要那么多野味。” 李建业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要不是有特殊的需求,谁会一次性用那么高的价格,买下那么多的东西。 而且,后面几次都直接到工厂外边交货了,很难猜不到。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赵诚一拍大腿,隨即又满是好奇地看著他。 “倒是你,建业兄弟,你那本事才叫真的绝了。” “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的,你是怎么弄到那么多野味的?这点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李建业心里清楚,这事儿没法全说实话,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身体素质是常人的十倍,还开了掛吧。 他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 “这个……主要还是看运气。” “那段时间运气確实好,一进山里头,就总能碰见些傻狍子、野鸡什么的往我跟前凑。” “不过好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最近这一个多月就不行了,进山好几趟都空著手回来。” 赵诚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隨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嗨!就算现在没收穫了,光你之前卖那些东西赚的钱,都够花上好几年了,你也不愁生活!” 李建业也跟著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哪能跟你们比。” “你们在厂里上班,那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稳定。” “建业兄弟,你这话就太谦虚了。”赵诚摆了摆手,“什么不稳定啊,你的本事可不止打猎这一样。” “我可都听说了,你那手针灸技术,简直神了!要是你愿意,我听说县医院那边都抢著要你,隨时能给你安排个正式岗位。” 李建业放下茶碗,谦和地回应。 “就是会点皮毛,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会的东西也不多。” “这还叫皮毛?” 赵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 “我爷爷那多少年的老毛病,各大医院都瞧不好,你几针下去就给治利索了!” 他说著说著,反而更好奇李建业这针灸的本事到底多奇妙了,正好,这几天脖子落枕了。 “哎哟!对了,说起这个,建业兄弟,你快帮我瞧瞧!” 赵诚一边说,一边扭著脖子,表情有些痛苦。 “我这脖子,前两天晚上睡觉不小心著了凉,落枕了,现在一动就跟针扎似的疼,难受死我了!” “看看能不能给扎两针治好?” “要是你给我治好了,这茶叶你拿回去喝。” 他的態度太过热切,那种全然的信任和期待,让李建业实在不好拒绝。 “行,那你坐好了,我给你瞧瞧。” 李建业说著,便把自己隨身带来的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头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屋里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 李建业一边取出银针开始扎,一边用平稳的语气交代著注意事项。 “你这几天,脖子儘量別大幅度活动,也別长时间低著头或者歪著头,让肌肉歇一歇。” “枕头最好换个高度合適的,让脖子能自然放鬆。吃的方面清淡点,生冷辛辣的都忌了,酒也別喝。” “还有,这几天保证休息,別熬夜,让脖子上的肌肉有足够的时间自个儿恢復。” 赵诚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讚嘆。 “你听听,你听听!这话说的,比县医院那些大夫说得都仔细,都专业!” “建业兄弟,你天生就该是个当大夫的料!不对,应该说你活脱脱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李建业没接话,只是让他坐正,放鬆。 他捏著细长的银针,手指在赵诚的后颈上轻轻按压,寻找著穴位。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找准位置后,捻动银针,便稳稳地刺入了相应的穴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滯。 隨著几根银针扎下,赵诚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但原本那股僵硬刺痛的感觉,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驱散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李建业將银针一一取下。 “你现在试著慢慢活动一下脖子看看。” 赵诚將信將疑地,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自己的脑袋。 “欸?” 他惊喜地发现,刚才还一动就疼得钻心的脖子,现在竟然真的能动了! “哎哟我去!神了!真的神了!” 赵诚来回晃了晃脖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虽然还没完全好利索,但比刚才那会儿可鬆快太多了!” 他正兴奋地感受著脖子久违的轻鬆感,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带著外面的些许寒气。 赵诚一抬头,看清来人,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小雅,你咋过来了?快看,建业兄弟给我扎了几针,我这脖子立马就好多了!” 赵雅没有理会她哥的咋咋呼呼,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屋里那个从容坐著的男人身上,又扫过桌上那个还未收起的针灸木盒。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建业,你真来了?” …… 第412章 你俩是不是有啥事? 李建业抬起头,脸上掛著笑意,看著门口的赵雅。 她穿著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戴著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脸蛋被外面的寒气冻得有些发白,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情绪却很复杂。 “嗯,刚到。” 李建业的声音很平静。 赵诚还在那儿咧著嘴傻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妹妹和李建业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 “小雅,你也来试试,建业兄弟这针灸的技术,绝了,我这脖子现在舒坦多了!” 赵雅却像是没听见她哥的话,径直走了进来。 因为有赵诚在,她也有些放不开,只是自然地走到了李建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自己动手拿了个杯子,也倒了一杯茶汤。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她的到来,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她捧著温热的茶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今天你不用在家陪家里人?” 李建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回话。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被人给忽悠到城里来了。” 这话一出,赵雅忍不住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这么大本事,还能让人给忽悠了?” 李建业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心里琢磨著,要防著精明人其实还好防,可要防著那些脑子不太好使的,那可就真没辙了。 谁能想到张扬那个不太聪明的脑袋瓜,为了让他进城一趟,能胡编乱造出那么一堆谎话来。 不过这事儿没法细说,他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让个朋友给骗了,没办法。” 赵雅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身边这个男人,表情里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女儿情態。 她这副样子,全都落在了对面的赵诚眼里。 赵诚本来还在回味脖子鬆快的感觉,这会儿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看看自己妹妹,又看看李建业,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並不简单。 “不是,我说小雅。”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这么大个活人坐在这儿,你从进门到现在,都不正眼瞧我一下吗?” 赵雅听到赵诚的声音,这才把视线从李建捨身上挪开,转头看向她哥,嘿嘿一笑,態度有些敷衍。 “看见了看见了,哥,你脖子好了?” 赵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我脖子是好了,但我的心受伤了。” “你说说,明明是我跟建业兄弟先认识的,我俩这关係多铁啊,怎么你一过来,我倒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了?” 他眯著眼睛,在李建业和赵雅之间来回打量。 “你俩这感觉……不对劲啊,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啥事瞒著我?” 赵诚这话问得十分直接,就像是在问你俩不会谈上了吧? 赵雅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小秘密,又羞又恼,偏偏这种事又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毕竟李建业有未婚妻! 她猛地站起身,瞪著赵诚。 “你胡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带著一丝慌乱。 赵诚看著她这反应,反而更乐了,一副“你看,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 赵雅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依旧从容喝茶的李建业,心里更乱了。 “我……我才不是专门来找他的!” 她衝著赵诚嚷嚷,话却是越解释越乱。 “我就是路过,听见屋里有动静,就进来看看,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说完,她也顾不上別的,转身就往外走,不想再被亲哥追问太多。 “砰”的一声,门被她带上了。 屋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赵诚看著紧闭的房门,摸了摸下巴,笑呵呵地嘀咕了一句。 “反应那么大干嘛,我又没说啥。” 他摇了摇头,又满脸笑容地转向李建业。 “嘿嘿,建业兄弟,別介意啊,我这妹妹就是被家里惯坏了,脸皮薄。”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而门外,赵雅靠在冰冷的墙上,心臟还在“怦怦”乱跳。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 自己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啊! 什么叫路过?什么叫有事?找的都是些什么烂藉口! 这下好了,人是出来了,不用再被亲哥追问了,可她也看不见李建业了! 见不到的李建业的日子,度日如年。 也不知道李建业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有些魂不守舍的。 赵雅站在院子里,寒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好不容易见到李建业了,她当然想多看李建业两眼,可眼下李建业在和哥哥閒聊,自己过去太容易被亲哥质问。 於是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等吃饭的时候,不就又能见著了? 吃完饭后,都该忙啥忙啥去了,她不就有机会拉著李建业单独相处了? 这么一想,她立刻转身朝著院子另一头的厨房快步走去。 厨房里,李福生正繫著围裙忙活。 赵雅背著手,在厨房里踱了两步,摆出一副大小姐视察工作的派头。 她清了清嗓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发號施令。 “手脚麻利点儿,饭菜赶紧做,我爷爷都快饿坏了!” …… 第413章 这小子,我想招他去当兵! 没过多久,就有人小跑著过来,到了赵诚和李建业待的屋子门口,恭敬地敲了敲门。 “饭菜准备好了,老爷子请你们过去呢。” 屋里,赵诚正跟李建业聊得起劲,听见声音,一拍大腿。 “哎呀,这时间过得真快,走走走,建业兄弟,去尝尝李师傅的手艺!” 李建业笑著站起身,跟著赵诚一起走出了屋子。 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主屋的饭厅。 饭厅里暖意融融,一张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大圆桌摆在正中,上面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碗筷。 屋里的人不少。 老爷子已经坐在了主位上,精神头十足。 张震川和他的妻子王梅坐在老爷子下首,他们的儿子张扬则缩著脖子坐在他妈旁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赵雅也已经坐在了她常坐的位置上,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头戳著面前的空碗。 除了这几张熟面孔,桌边还坐著一男一女,看起来四十多岁,男的眉眼间和赵诚有几分相像,女的则显得雍容华贵,气质不俗。 这两人看到赵诚领著一个陌生青年进来,都投来了探寻的视线。 男人,也就是赵诚和赵雅的父亲赵志刚,上下打量了李建业一番。 女人,他们的母亲孙燕,也同样好奇地看著这个年轻人。 “这位是?” 孙燕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审视。 赵雅的注意力从李建业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听到她妈问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介绍,把李建业那些了不起的事跡全都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爷爷总爱拿她和李建业开玩笑,也想起了刚才亲哥那副“我懂了”的促狭表情。 现在家里人都在,她要是表现得太热情,指不定又要被怎么说呢。 她和李建业……八字还没一撇呢,可不能让他们瞎猜。 想到这,赵雅把头一低,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戳起了自己的碗,假装没听见。 还是赵诚开口介绍。 “爸,妈。” “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的,李建业,建业兄弟!” “也就是那个给爷爷治好头疼的神医,李建业!” “哦!” 赵志刚和孙燕夫妇俩同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赵志刚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 “原来是建业同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家父的身体多亏了你,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 李建业连忙客气地回应。 “赵叔叔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大家寒暄著落座。 赵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双眼睛却偷偷地瞟著李建业,心里默默祈祷著。 坐我旁边,坐我旁边…… 可李建业身边的好几个位置都空著,她又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下开口指定。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主位上的老爷子发话了。 “建业,来,坐这儿!” 老爷子伸手指了指,正是赵雅身边的那个空位。 他看李建业还有些客气,乾脆站起身,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李建业按在了那个凳子上。 “坐好!之前就想请你好好吃顿饭,一直没得著机会,今天这顿饭我可是特地让人请了大师傅,你可得放开了吃,別客气!” 老爷子安排好李建业,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路过赵雅身边时,他还衝著自己孙女递过去一个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爷爷够意思吧? 赵雅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没敢看她爷爷,只是低著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甜丝丝的。 这时候,厨房的人开始端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餚上桌,每上一道,都会清亮地报出菜名。 “清蒸鰲花鱼!” “锅包肉!” “溜肉段!” …… 人齐菜也齐,老爷子举起杯,朗声开口。 “今天就是个家宴,朋友小聚,咱们也不谈那些公事,不弄的那么正儿八经,来,大家动筷子!”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鬆,大家边吃边聊。 张震川端著酒杯,敬了老爷子一杯,关切地问。 “赵叔,您最近身子骨瞧著可比前段时间硬朗多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喝了口酒。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给调理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李建业。 隨后又问道。 “你爹怎么样了?腿脚还是不方便?” 张震川嘆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行动不便,不然今天就带他一块儿过来看您了。” 他们都是多年的老战友,如果能见一面,肯定有聊不完的话题。 可现在只能让儿子代为问候。 吃著喝著,老爷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讲一些以前在部队里的趣事。 说著说著,他的话锋一转,就落到了身边的李建业身上。 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扫过全桌,最后停在李建业的身上。 “要提起部队,我就不得不提一下建业这小子了,那可真是个奇人。”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包括一直埋头吃饭的张扬。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他的针灸本事,我是亲眼见识过的,那叫一个绝,我这多年的老毛病,多少大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他几针下去,就给我弄利索了。” 赵志刚和孙燕夫妇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庆幸和感激。 “但这还不算啥。” 老爷子话锋再转,拋出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消息。 “前段时间,我带他去靶场玩了玩,你们猜怎么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诚最是捧场,连忙追问: “爷爷,怎么著了?建业兄弟枪法也好?” “好?” 老爷子哼了一声,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和欣赏。 “那不是好,那是一绝,指哪打哪,枪枪十环,我亲眼看了,那子弹打在靶心后面的墙上,都摞成摞了!!”“我手底下带了那么多年的兵,就没见过天赋这么好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张震川和赵志刚都停下了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李建业。 真看不出来,李建业这么猛! 这准头,那不妥妥天生当兵的料? 张扬更是一脸懵逼的看向李建业,他知道李建业打猎厉害,可也没想到李建业枪法能好到这个程度。 他心里不断庆幸,幸亏自己当初去李建业家里找事时,李建业没拿枪打他,不然他哪还有机会坐在这儿跟父母一起吃饭。 一桌人里,只有赵雅是一脸的自豪,仿佛爷爷不是在夸李建业,而是在夸她! 老爷子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很是满意,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说真的,要不是这小子自己没那个心思,我是真想直接把他介绍到部队里去,就他这身本事,好好磨练几年,將来绝对是个人物!” …… 第414章 闹半天,都是自己人! 老爷子一番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颗炸雷,震得满桌人都有些发懵。 枪枪十环? 子弹都摞成摞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这简直就是神话! 赵诚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哎呀!我说呢!”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吸引了过去。 “你们还记得不?前段时间我跟你们念叨,说我从一个兄弟那儿收了五六百斤的野猪肉,解了厂里的大难题。” 孙燕点点头。 “记得,你不是说那人特別有本事吗?” “可不就是建业兄弟!”赵诚指著李建业,声音里满是佩服,“我当时就纳闷,一个人怎么就能弄来那么多肉,问了很多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感情根子在这儿呢,有这枪法,別说五六百斤,只要山里有猎物,就是上千斤,那不也是时间问题嘛!”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震川作为省城机械厂的厂长,对“肉”这个字眼可是敏感得很。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转向赵诚。 “赵诚,你说的是真的?五六百斤肉,就建业同志一个人打的?” “千真万確!”赵诚胸脯拍得邦邦响。 张震川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忍不住感慨。 “前段时间,我们省城的肉类食品供应也紧张,我们厂子,那么大的一个单位,都连续断了两天的肉,要是这五六百斤肉能送到我们厂里,那可是能让全厂几千口子人多吃上两顿荤腥啊!” 他看著李建业,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赵诚听了,嘿嘿一笑,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劲爆,又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张叔,这都不算啥。” “我再跟你说个事儿,你之前不是托我,想给你家老爷子弄点好东西补补身子,点名想要熊胆吗?” 张震川一愣。 “是啊,怎么了?” 赵诚咧嘴一笑,下巴朝著李建业的方向一扬。 “那头熊瞎子,连熊带胆,就是从建业兄弟这儿收来的!” “什么?!” 这下,张震川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豁然转头,直直地看著李建业,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当初赵诚跟他说,费了好大的劲,从一个山里的猎户那儿收到一头熊,他只当是运气好。 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所谓的“山里猎户”,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跟自己儿子称兄道弟的年轻人! 李建业也没料到这世界这么小,自己卖出去的熊,居然是到了张扬的爹妈手里。 他衝著张震川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张震川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了今天在房间里,第一次见到李建业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存著几分疑虑和戒备的。 他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想通过自己儿子张扬来攀附关係,谋取好处的年轻人。 毕竟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真是错得离谱! 人家有这一身本事,医术了得,枪法如神,只要想,老爷子能给安排进军队,再不济也能去医院端铁饭碗。  这可是妥妥的实力派,真人不露相!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这里,张震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愧色,隨即化作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对著李建业。 “建业同志,之前是我眼拙了,我还得多谢你那头熊,家父服用了熊胆之后,身体状態確实好了不少。” 李建业也跟著站起来,端起杯子。 “张叔叔,您太客气了,您给了钱,我交了货,这是公平买卖,谢就不用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我跟张扬也算是朋友,您不用这么见外。” “对对对!朋友!” 一直没怎么插上话的张扬,听到李建业亲口承认,顿时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 他爹一直觉得他交的朋友不靠谱,这下好了,他大哥李建业,够不够靠谱?够不够有本事? 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直了不少。 “听见没,爸!我大哥都承认我是他朋友了!” 主位上的老爷子看著这一幕,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指了指张扬,又指了指李建业。 “我这老部下的孙子,跟我孙子的朋友,居然还是我这救命恩人!这绕来绕去,闹了半天,全都是自己人啊!” 李建业也觉得这缘分確实奇妙。 张扬更是找到了理论依据,他一拍桌子,大声宣布。 “我就说嘛!这就是老天爷註定的!註定了我建业大哥就得是我大哥,所以绕了一大圈,咱们最后还得是一家人!” 他这番“宿命论”把大伙儿都给逗乐了,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烈融洽。 赵雅低著头,用筷子尖轻轻地拨弄著碗里的米饭,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著眾人的对话。 每当听到一句夸讚李建业的话,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个男人,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就让所有人为他震惊,为他折服。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建业。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大家谈论的那个“奇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兴高采烈的张扬,脸色忽然一正,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对了!” “赵爷爷,爸,妈,赵叔,孙姨!” 他环视一圈,表情严肃。 “我今天请建业大哥过来,其实是有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 第415章 想要房?拿秘方换! 张扬这一嗓子,把满桌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张震川和妻子王梅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著嘀咕。 什么大事,刚才在屋里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不过转念一想,那时候他俩还把李建业当成是来攀关係的普通年轻人,就算张扬提了,估计他俩也不会当回事。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老爷子、赵志刚、孙燕,甚至是赵诚,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张扬,想听听这个脑迴路不一般的傢伙,到底要宣布希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诚了解张扬的性子,他端著酒杯,促狭地开起了玩笑。 “我说张扬,你这么郑重其事,不会是想借著今天叔叔阿姨都在的机会,跟你建业大哥拜把子,认个乾亲吧?” “噗嗤!” 孙燕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满桌人也跟著乐了,这倒是真像张扬能干出来的事。 没想到,张扬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把胸脯一挺,觉得这主意不错。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表情认真。 “认乾亲以后再说,今天这事更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我建业大哥人好心善,对我又特別照顾,我早就答应过,要帮我大哥办一件事!” 眾人更好奇了。 李建业这本事,还需要张扬帮忙?他能帮上什么忙? 张扬偷偷覷了一眼自己父母的脸色,生怕他们觉得李建业是故意指使自己来討要好处。 他脑子一转,话锋也跟著一转。 “其实吧,一直是我想帮大哥办一件事,但我大哥压根就不让我帮忙,是我自己看大哥家里住的土坯房太寒酸了,那房子都多少年头了,一下大雨都怕漏水,住著多危险啊!” 张扬越说越激动,仿佛在控诉什么不公。 “我实在看不过去了。” “所以,我今天请我大哥过来,就是想让我爸妈给出个主意,帮忙弄点砖瓦木料,让我大哥盖个像样的大砖房!”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料到张扬会提这件事,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选在饭桌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这一下,可把张震川夫妇架在了火上。 帮,还是不帮? 帮的话,这事不一定好办。 可不帮的话,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多少会有点掉脸面。 除了这个,更让李建业意外的是,张扬这小子今天居然开了窍,脑子灵活的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他自己身上,三言两语就把他摘了个乾净,变成了张扬自己的一片好心。 但李建业不是个喜欢占便宜的人。 他如果想要什么,肯定还是会凭本事去换来,拿著才能心安理得。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债,他不想牵扯。 於是李建业连忙摆手,脸上带著客气的笑容。 “张扬,你別说了。” 他转向桌上其他人,解释道。 “各位叔叔阿姨,老爷子,你们別听他胡咧咧,就是之前他非得缠著谢我,我没办法,隨口敷衍了一句,当不得真,盖房子的事,我已经跟我们公社申请过了,不用麻烦大家。” 李建业说的是实话。 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志刚,也就是赵诚和赵雅的父亲,此时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现在砖瓦这些建筑材料,都是计划內的紧俏物资,要优先保证集体项目建设,分到个人手里的指標,少之又少,一个公社,怕是没这么大的权力批给你。” 赵志刚的话,直接点破了问题的关键。 在座的眾人除了张扬以外,也都懂得这当中的原因,李建业说跟公社申请了,可如果真要指望公社批给他砖瓦去盖房,估计没什么太大的希望。 大家都在各自思索。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老爷子突然哈哈一笑,他摆了摆手,中气十足地说道。 “建业,要我说,你还盖什么新房?在乡下盖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交通不方便,生活不方便。” 他把目光投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欣赏和不容置疑的气势。 “建业小子,你要是想住好房子,那还不容易?只要你点个头,直接搬到城里来住!我直接让人给你在城里弄套房子!” “嘶——” 这话一出,连赵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城里弄套房子?虽然说不是啥太难的事,但爷爷这也忒大方了,说给就给啊? 张扬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爹妈都还没开口,赵爷爷就直接要给建业大哥在城里弄房子了,还是赵爷爷厉害! 李建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拋出这么一个惊人的提议。 老爷子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很是满意,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嘛,这房子可不能白给你,前提是……” 老爷子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过赵雅,可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赵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急得不行,噌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想去捂老爷子的嘴。 “爷爷!” “您別乱说话!” 赵雅以为这老头子,又想拿自己和建业的关係说事! 老爷子脑袋一躲,灵巧地躲开了孙女的“袭击”,眼睛一瞪。 “你干什么,让我先把话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斜了李建业一眼,那神情活像一只看到了肥美小鱼乾的老猫。 “我是想说,前提是……让建业这小子,把他那钓鱼的秘法,教给我,就当是跟我做个交换!” 老爷子说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 那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小子?你不是守著钓鱼秘法怎么都不愿意说吗?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想要一套城里的房子,从此当上城里人,还是想守著你那点钓鱼的破秘方,在乡下住著土坯房? 选一个吧! …… 第416章 啥秘方啊?拿城里房换! 李建业听完老爷子这番话,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爷子对自己那点钓鱼的本事,是彻底惦记上了。 “老爷子,您这可真是……” 李建业端起酒杯,敬了老爷子一下,脸上满是无奈。 “我跟您说实话,我真没什么秘法,纯粹就是老天爷追在屁股后餵饭吃,鱼竿甩下去,那鱼自己就上鉤了。” “我不信!” 老爷子脖子一梗,吹鬍子瞪眼。 “你小子別想糊弄我,运气好能竿竿不落空?运气好能一条接一条?你要是没秘法,我把这桌子吃了!” 这爷俩一来一回,把桌上其他人都给说愣了。 啥秘法啊? 能让老爷子愿意拿一套城里的房子来换? 这年头,城里的房子意味著什么,在座的谁不清楚?那可不单单是住的地方,更是身份和生活的保障! 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弄个城里户口。 多少有姿色的乡下女人都巴不得能巴结个城里男人。 赵诚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扭头看著李建业,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建业,你还有这本事呢?快说说,到底是什么秘法?” 老爷子哼了一声,端著架子,替李建业“宣传”起来。 “我那天亲眼瞧见的,就在河边上,这小子鱼竿一甩,一会儿就一条,再一甩,又是一条,那鱼就跟排著队等著他钓似的!” “嚯!” 赵诚这下是彻底惊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说呢!我说你小子当初哪来那么多鱼卖给我!一次就几百斤,我还以为你把整个公社的鱼都给包圆了,原来是这么来的!” 张扬在一旁听著,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那是!我建业大哥钓鱼就是这么猛!我亲眼见过,他往那一坐,一网下去,好傢伙,桶里全是鱼!” 张扬本来想说“一竿”,结果一激动说成了“一网”,但意思到了就行。 这下,不光是赵诚,连一直稳坐的赵志刚和张震川,都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齐刷刷地看向李建业。 那求知若渴的表情,跟刚才的老爷子如出一辙。 “建业,都是自己人,你就说说唄,到底咋钓的?” “这么好钓?”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好傢伙,敢情这一家子,从老到小,都是钓鱼佬? 面对一桌子灼热的视线,李建业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只好摊开手,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秘法”。 “真没什么技巧,就是找个感觉差不多的地方,掛上鱼饵,把鉤甩下去,然后等著鱼上鉤就行了。” “吁——” 桌上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失望嘆声。 老爷子更是气得直哼哼,觉得李建业这是在敷衍他们呢。 赵诚最是著急,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劝道。 “我的哥,你傻呀?这可是进城当城里人的好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不来的好事,你一套房子到手,再弄份铁饭碗,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你咋就不开窍呢?” 李建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城里是好,但我还是习惯待在乡下,自由自在。”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偽装出来的清高,就是发自內心的想法。 因为钓鱼秘法这事真编不来,咋编咋露馅,不然谁能拒绝的了到手的房子? 李建业这份淡然,让在座的几个长辈都有些动容。 尤其是老爷子,他盯著李建业看了半晌,眼里的那点“算计”和“逼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欣赏。 这年头,谁不想吃商品粮?谁不想有个铁饭碗?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却能毫不动心,坚守本心。 这小子,是个人物! 老爷子心里的那点执念,也鬆动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真打算在乡下盖房?” “嗯。” 李建业点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 老爷子没再说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孙女赵雅。 赵雅从头到尾都低著头,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里的饭,既不看李建业,也不看她爷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老爷子心里嘆了口气。 本想著借这个机会,把李建业弄到城里来,离得近了,也好给孙女创造点机会。 现在看来,这年轻人的主意,比石头还硬,轻易改变不了。 那这盖房子的事…… 就在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震川,在儿子张扬那满含期待的注视下,终於开口了。 他端起酒杯,对著李建业,脸上带著厂领导特有的温和与威严。 “建业啊。” 这一声称呼,让李建业精神一振。 张震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年轻人,连老爷子开出的城里一套房的条件都能拒绝,可见其心性,绝非那种攀龙附凤、贪图小利之辈。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你对张扬的照顾,我和他妈都记在心里。” 张震川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 “盖房子的事,你不用发愁,砖瓦、木料、水泥这些,我来想办法给你解决,就当是……我们做长辈的,替张扬谢谢你。” 这话一出,张扬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 一路过来,虽然他说的信息满满,但一直都在担心自己父母不答应的话怎么办,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父母不帮忙,他要怎么去闹。 这下倒是不用闹了,事情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李建业心里也是一暖,他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的张震川会如此爽快。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 “张叔,太谢谢您了,这杯我敬您!” 说完,一饮而尽。 张震川笑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然而,李建业喝完酒,却没有坐下,他看著张震川,表情认真。 “张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白拿。” …… 第417章 人情我不欠,拿人参换! 李建业这话一出口,桌上刚刚还热络的气氛,瞬间就是一静。 张扬第一个急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脸都憋红了。 “大哥!你这是干啥呀?我爸都开口了,你就收下唄,跟我你还客气啥!” 这可是在他爸妈面前,他好不容易把大哥请来,他爸也答应帮忙了,结果大哥这边又不乐意了,这叫什么事啊! 张震川也有些意外,但他毕竟是厂长,见过的世面多,他温和地抬手,示意张扬先坐下。 “建业,你別多想,这点东西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 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你对张扬的照顾,我们做父母的,是真心感激,这些建筑材料,你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別有心理负担。” 李建业心里清楚,他和张扬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 这点交情,远远达不到让一个厂长为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地步。 嘴上说著是小事,可这年头,哪样建材不要批条?哪样不要动用关係? 而且那些砖瓦也不便宜。 这人情,太大了。 他李建业的原则是,可以別人欠他,但他不想欠別人,尤其是在这种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物。 “张叔,您误会了。” 李建业重新端起酒杯,態度诚恳。 “我的意思是,让您费心去弄砖瓦木料,太麻烦您了,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方便的话,您帮我把买这些材料的批条弄下来,我自己拿著钱去买就行。” 他这么一说,桌上几个长辈都愣住了。 李建业要自己花钱买,只是让对方帮忙解决“购买资格”的问题? 张震川看著李建业,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年轻人,脑子清楚,行事有度,不贪不占,把人情世故算得明明白白。 他这是不想欠人情啊。 赵诚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他觉得李建业这人也有点太憨厚了,送上门的便宜都不要。 然而老爷子却看明白了。 他“啪”地一放酒杯,发出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行了!建业这小子,脾气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不爱欠人家的!” 老爷子一开口,就给这事定了性。 他斜了张震川一眼。 “我来提个建议,震川,你家爹身子骨不是不太好吗?” 张震川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微微点头。 “是,老毛病了,现在常年臥床不起。” 老爷子一拍大腿,衝著李建业一扬下巴。 “这不就结了,建业的医术,我亲身体验过,那是一绝,让他去给你爹瞧瞧,要是能瞧好了,別说这些建材,你再搭上一套房,那都是你赚了!” “人命比啥都值钱。” 这话一出,张扬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样一来,大哥总能盖房子了吧? 张震川和妻子王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疑。 “建业……治病?” 李建业还没回答,老爷子已经替他“抢答”了。 “我这把老骨头,前阵子头痛的都感觉要去见阎王了,就是建业这小子几针下去给扎好的,现在吃得香睡得好,一顿能干三碗饭!” 老爷子中气十足地一拍胸膛,那架势,比什么证明都有说服力。 这下,张震川是真的动容了。 他爹的病,一直是他的心病。 请遍了省城的大夫,药吃了一副又一副,钱花得如流水,可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只能靠名贵的药材勉强维持著。 如果……如果这个年轻人真有这本事…… 他看向李建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建业,要是真能这样,那……” 然而,没等他说完,他又自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算了,我爹那病,是老根子了,当年在战场上落下的病根,伤了根本,熬了这么多年,早就油尽灯枯了,大夫说了,现在就是续命,治不好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悲观。 老爷子眉头一皱,看向李建业。 李建业摊了摊手,实事求是地开口。 “病这个东西,得亲眼看过病人,诊过脉才好下定论,现在我也不好下什么定论。”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直接推脱,尽显专业。 张震川摆了摆手,显然对治疗没抱太大希望。 “省城第一中医院的刘老都亲自看过了,也给开了方子,只是说……方子里需要一味主药,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最少也得五十年往上的,才能吊住我爹那口气,可这东西,有价无市,实在是难寻啊。”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为了这根人参,他动用了所有关係,跑遍了各大药材公司,甚至托人去东北老林子里找,结果能找来的也不过都是些年份不长的货。 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一时有些凝滯。 赵雅一直低著头,此刻也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了一眼李建业。 她也知道张家爷爷的病,听父亲提起过,確实非常棘手。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这事儿无解的时候,李建业此时却想起了自己隨身空间里,那一亩良田里还种著一棵人参。 一亩良田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一千倍。 如今距离李建业將人参种下那天,也將近一个月了,虽然这人参还没生长到百年的地步,但至少也有个六七十年。 加上这人参还是系统的一亩良田上种植出来的,效果要比深山老林的人参更好。 如果拿这颗人参换自己建房的砖瓦木材,对於李建业来说是件好事,没什么损失,最多就是有空了再去山里找几颗人参种在一亩良田里继续养著。 於是,李建业放下筷子,看著张震川,表情平静。 “张叔,说来也巧。” “我家里,正好就有一根人参,年头……应该不短。” “五十年肯定有!” …… 第418章 我不许你结婚! 李建业这句“五十年肯定有”一出口,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整个饭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筷子悬在半空,酒杯放在嘴边忘了喝,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超过五十年份的老山参?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传说里的东西,是能吊命的宝贝! “建业……你……你说的是真的?” 张震川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顾不上这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建业,那里面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王梅也跟著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攥著,紧张地看著李建业,连呼吸都忘了。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张扬也懵了,他知道人参好,但不知道五十年份的有多厉害,可看他爸妈的反应,就知道这事儿大了。 李建业迎著眾人灼灼的视线,表情依旧平静。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是真的,前段时间我经常往山里跑,运气好,在一处老崖壁底下发现的,挖出来的时候就觉著年头不短,一直收著,本想著留著以备不时之需,现在也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李建业体格好,胆子大,经常进山打猎,这不是什么秘密。 深山老林里,藏著什么宝贝都不奇怪,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有没有那个运气去拿。 张震川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太激动了。 为了这根参,他愁得头髮都白了不少,动用了不少关係,砸了不知道多少钱,结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希望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眼前! “好!好!好!” 张震川连说三个“好”字,他上前来一把按住李建业的肩膀,用力之大,让李建业都感觉到了几分力道。 “建业,只要你那根人参真有这个年份,別说盖房子的砖瓦木料,你就是想在你们村盖栋楼,这事儿我也给你包了!” 这话一出,赵诚和张扬都倒吸一口凉气。 盖楼?这也太夸张了! 李建业连忙摆手,哭笑不得。 “张叔,您可別,盖楼那也太招摇了,我就是想盖个敞亮些的青砖大瓦房,一家人住著舒服就行。” “行!” 老爷子“啪”的一拍桌子,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地给这事儿画上了句號。 “那就这么定了,人参换建材,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震川,你赚大发了!” 张震川也是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爷子说的是,我赚了,我赚大了!” 只要能让他爹多活些日子,別说这点建材,就是要他半条命,他都愿意! “太好了!大哥,这下你房子有著落了!” 张扬最高兴,他感觉自己总算是在大哥面前办成了一件大事,脸上倍儿有面子。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凝重变得无比热烈。 张震川和王梅热情地给李建业夹菜,赵诚和张扬也轮番敬酒,老爷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有一个人例外。 赵雅一直低著头,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一句话也不说。 米饭在她嘴里,好像没什么味道。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李建业要盖房子的事。 李建业要是盖了新房,是不是就要和他的未婚妻娶结婚成家了? 到时候,他们夫妻恩爱,过自己的好日子…… 一想到那个画面,赵雅心里就堵得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甘心。 她不太想看见李建业和別人结婚的画面。 这顿饭,眾人吃得是心满意足,宾主尽欢。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里喝茶聊天。 赵诚拉著李建业,正准备带建业回去继续喝茶,顺便让他给自己讲讲山里采参的惊险经歷,刚一出屋门,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李建业的胳膊拽住了。 “你跟我来一下。” 是赵雅。 她拉著李建业就往外走,根本不给別人反应的时间。 “哎,小雅,你拉建业干啥去啊?” 赵诚愣在原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赵雅头也不回,声音清冷。 “你別管!” 张扬也刚跟出来,本想凑到李建业跟前显摆一下,邀个功,展现一下自己家里的能量,你看我爸厉害吧,你这房子的事儿一下就解决了!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李建业被赵雅给拽走了。 “大哥,你们去哪啊?” 张扬也跟著喊了一句。 李建业被赵雅拉著,回头冲他俩摆了摆手。 “没事,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就回来。” 赵诚和张扬站在屋门口,面面相覷,看著两人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二丈和尚摸不著头脑。 “她俩干啥去啊神神秘秘的?” 赵诚挠了挠头。 张扬看著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建业哥怎么会跟赵爷爷的孙女这么亲近?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大兴公社,牛忙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过,建业可是大哥,大哥肯定不能只有一个女人…… 难道…… 张扬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 此时。 院子外,寒风夹著细碎的雪花,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赵雅一直拉著李建业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我说大小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倒是说句话啊。” 李建业有些无奈地开口。 听到他的话,赵雅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鬆开手,就那么站在飘摇的雪花里看著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竟微微泛著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了点点晶莹,不知是雪花还是泪。 “你盖房子……是不是打算结婚了?” 她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摆架子的傲娇大小姐吗? 他心里清楚,盖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开春动工,盖好到入住,怎么也得入夏了,结婚的事还早著呢。 但他看著赵雅那副失魂落魄又强撑著的样子,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没那么快。” “盖房得等到开春,结婚还得往后排。”  说到这儿,李建业故意顿了顿,慢悠悠地开口,“不过,结婚也不一定非要等房子盖好,我也可以趁著年前先去公社把证领了,也算是结婚了嘛。” 这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赵雅强撑起来的所有偽装。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猛地往前一步,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李建业。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那熟悉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温暖气息包裹了她,让她一直悬著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李建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他只感觉一个柔软的身子撞进了怀里,带著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冰雪的寒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却又强硬无比的声音。 “我不允许你结婚!” …… 第419章 大小姐急了,跟我回家! 怀里的身子柔软又温热,带著少女独有的馨香,还夹杂著外面风雪的几分凉意。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低头,只能看见赵雅乌黑的头顶,她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膛里,双臂用力地环著他的腰,勒得紧紧的。 那句闷闷的、却又霸道十足的“我不允许你结婚”,还在他耳边迴荡。 李建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雅的后背。 “我说大小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稍微用了点力,想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开,好好说说话。 可赵雅却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就是不肯鬆手。 “你管我唱的哪一出!”她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反正我就是不允许!” 这不讲理的劲儿,还真是她一贯的风格。 李建业有些无奈,乾脆也不推了,就这么让她抱著。 “结婚是我的事儿,咋地,还得你批准啊?快收收你这大小姐的架子。” 他的声音平稳,带著几分调侃,但怀里的人却因为他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颤。 赵雅猛地鬆开他,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傲气的眼睛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分不清是雪花化成的水珠,还是没能忍住的泪。 “李建业,你就是个混蛋!” 她咬著嘴唇,声音里带著哭腔,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 “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想这样!” “可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別的女人好,一想到你要盖新房子,要娶那个什么未婚妻,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这辈子,要当你的新娘子,也只能是我,別人谁都不行!”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都吼了出来,吼完了,眼泪也跟著不爭气地往下掉。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碎雪,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过这个一向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大小姐,会为了他,哭成这个样子。 感情这玩意儿,还真是奇怪,能让一个人的变化这么大。 他心里感慨,脸上却不动声色。 看著赵雅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他也发愁这大小姐该怎么处置。 只是轻声说道。 “想当我新娘子的人很多,你还得继续努力呀!” 李建业慢悠悠地开口,赵雅的眼泪渐渐止住。 她愣愣地看著李建业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赵雅心里的不甘和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 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尤其不能输给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未婚妻”! 赵雅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簇火苗,亮得惊人。 下一秒,她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在李建业错愕的反应中,踮起脚尖,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牙齿都磕到了李建业的嘴唇,带来一丝丝的疼。 但那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传来的、混著雪花凉意的独特香气,瞬间就让李建业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丫头……也太猛了! 光天化日,虽然天色有些阴沉,可这毕竟是在院子外面! 李建业刚想推开她,理智却在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受所吞没。 他的体温十分暖和,而赵雅的身体因为在外面站久了,带著凉意,这种冰与火的碰撞,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原本生涩的吻,渐渐变得缠绵。 风停了,雪花似乎也落得更慢了些。 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唇齿间曖昧不清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两分钟,也许更长。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紧接著是木门被拉开的“吱呀”声,似乎是有人要出来。 两人如同触电般猛地分开。 李建业的呼吸有些乱,他看著眼前的赵雅,她的脸颊緋红,嘴唇红润饱满,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却又亮得嚇人,里面全是兴奋和得意。 “这下,够努力了吗?” 她喘著气,挑衅地看著李建业。 不等李建业回答,赵雅一把抓住李建业的手腕。 “快走!” “哎,去哪儿啊?” 李建业被她拽著,一个踉蹌。 “回家!” 赵雅头也不回,拉著他跑得飞快。 李建业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回哪个家??” “当然是回我家!” 赵雅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爸妈我哥都在我爷爷这儿呢,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家里没人……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大小姐,胆子也太大了,真是敢想敢干!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人已经被赵雅拉著拐进了一条小巷。 赵家的院子离老爷子家不算太远,两人跑了一会儿就到了。 赵雅喘著气,从兜里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去开门,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里。 “咔噠”一声,门开了。 她一把將李建业拽了进去,然后反手就將院门“砰”地一声关上,还利落地把门栓给插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背靠著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双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建业。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也觉得口乾舌燥。 屋里和院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赵雅一步步朝他走来,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不由分说地开始去解他棉大衣的扣子。 李建业也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 第420章 体力跟不上,咋当新娘子? 李建业揽著赵雅柔软腰肢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 怀里的人儿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炙热又大胆,主动得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就是动作生疏的像个新兵蛋子。 …… 一个多小时后。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建业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脸上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不畏寒冷,阳气又足,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浑身更是暖洋洋的,舒坦极了。 跟在他身后的赵雅,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双水润的眼睛里还带著几分迷离,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她紧紧跟在李建业身后,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彆扭,两条腿像是使不上劲,软绵绵的。 李建业回头看她一眼,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儿吧?” “没……没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雅嘴上逞强,身子却很诚实地往他身上靠了靠,將大半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刚才实在是消耗太大了,她现在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可心里头,却像是被蜜糖灌满了,甜滋滋的。 她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李建业轮廓分明的侧脸,傲娇又带著几分得意地问。 “李建业,我已经这么努力了,现在……我能当你新娘子了吧?” 她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他了,这下总该盖上章,承认她的身份了吧。 李建业闻言,转过头来,看著她那副既疲惫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想当我新娘子的人可多著呢,你这才一个小时就喊停了,还得继续努力呀!” 赵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问號。 一个小时……还不够?这傢伙是铁打的吗? 心里的那点甜蜜瞬间就被不甘和好胜心给衝散了。 “那我问你!”她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我跟你那个未婚妻,谁更厉害?”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气鼓鼓的河豚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还是艾莎更胜一筹。” “艾莎?” 赵雅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听著可真稀罕。 “这是你那个未婚妻的名字?” 李建业点了点头。 赵雅蹙起了眉头,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艾莎……这名字,听著怎么不太像咱们这边的人啊?” 李建业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些,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因为她就是外国人。”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要看赵雅的反应,才慢悠悠地补充完。 “咱们的邻国,毛熊国的。” 毛熊国!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赵雅的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画报上看过的外国女人的样子,一个个都人高马大,金髮碧眼,体格壮硕得跟座小山似的。 难怪…… 难怪李建业这傢伙总说她还得努力! 原来他的未婚妻是那种天赋异稟的选手! 赵雅一时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一种在身体硬体上的巨大差距。 可她是谁? 她是赵雅,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斗志从她心里燃了起来。 她挺直了有些发软的腰杆,仰著下巴,衝著李建业哼了一声。 “毛熊国的有什么了不起!”她的声音清脆又倔强,“我肯定会比她更强,你等著瞧!”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不屈不挠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触动。 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行,我等著。”李建业扶著她,朝著院门走去,“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老爷子他们该著急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打开院门,朝著老爷子的院子走去。 …… 与此同时,赵家老爷子的院子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大家子人加上张震川一家,吃完饭后就在堂屋里喝著茶水聊天。 可聊著聊著,张震川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该聊的事都聊了,该敘的旧也都敘了,剩下的就是李建业手里那根老山参了,眼瞅著天色不早了,他们最迟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回省城,这事儿可不能拖。 “哎……李建业同志去哪了?怎么一直没见著人?” 张震川看向赵志刚,客气地询问。 赵志刚也正纳闷呢。 他转头问自己的儿子赵诚:“小诚,你见著建业了吗?” “没啊。”赵诚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一个多小时前,我看见他跟我妹俩人一块儿出去了,不知道上哪儿了。” 赵诚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李建业和赵雅一起出去了?一个多小时? 赵志刚和妻子孙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疑惑和不解。 这大冷天的,俩孩子跑出去这么久,是干啥去了? 孙燕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自己那个宝贝闺女,平时傲娇得跟什么似的,跟她亲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怎么跟李建业走得这么近? 还单独出去这么长时间? 屋子里,只有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端著茶缸,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吃饭的时候那么多人,自家那个鬼灵精的孙女哪有机会跟李建业亲近。 这饭一吃完,人就没了影,肯定是找地方跟人家小伙子单独待著去了。 年轻人嘛,情情爱爱的,逛个街,约个会。 正常。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诚耳朵尖,一下子站了起来。 “好像是他们回来了!” …… 第421章 摔了一跤而已!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寒气裹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建业和赵雅。 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刚进门的两个人身上。 “哎哟,你们俩跑哪儿去了?这大冷的天,在外面待一个多钟头。” 孙燕最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做母亲的嗔怪和关心。 她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想给女儿拍拍身上的雪星子。 李建业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没去哪儿,就在附近隨便走了走,消消食。” 赵雅跟在他旁边,低著头,小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红彤彤的,也不吭声。 孙燕瞅著自己闺女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 当赵雅开始往屋里走,找椅子的时候,孙燕的疑惑更重了。 “小雅,你这腿咋了?” 孙燕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 “走路怎么姿势怪怪的,使不上劲儿似的?”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朝著赵雅的腿看去。 李建业回头一瞥,赵雅那两条腿確实还在打著轻微的摆子,站都快站不稳了,不禁有些想笑。 赵雅的脸此时“腾”地一下就热了,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由的瞪了李建业一眼。 刚才都是李建业使劲儿太大,这下可好,全家人都看著呢,这让她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李建业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婶儿,没事。”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扶住了赵雅的胳膊,將她大半的重量都揽到自己身上。 “刚才在外面路滑,小雅不小心踩著冰了,摔了一跤。” “啊?摔著了?” 孙燕一听,顿时心疼起来,也顾不上再追究別的了。 她连忙走上前,想撩开女儿的裤腿看看。 “快让妈看看,摔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妈,我没事!” 赵雅赶紧往后缩了缩,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哪好意思多讲。 李建业適时地拦了一下。 “婶儿,您放心吧。” 他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刚才给她瞧了,就是屁股墩儿坐得实了点,磕了一下,没伤著骨头,歇会儿就缓过来了。” 李建业懂医术这事儿,赵家人都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孙燕悬著的心才放下来一半。 她又心疼又埋怨地戳了一下赵雅的脑门。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走路还不看路!下回可得当心点!” 赵雅低著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把李建业骂了千百遍。 这个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她还不能反驳,总不能直接跟爹妈说自己刚才没摔,是和李建业去……了吧?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被李建业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眾人落座,话题才重新回到正事上。 张震川见缝插针,看向李建业。 “建业同志,你看……我最迟明天就得回省城了,那人参的事儿……” 李建业点了点头,很乾脆。 “行,张叔,这事儿不耽误,等会儿我就坐你们的车回大兴镇,把人参取出来,到时候,直接让司机开车送我回去,顺便让司机把人参给您捎回来就行。” “哎,那敢情好,太好了!” 张震川脸上一喜,这趟总算没白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建业同志,你说的那个砖瓦,我都记下了,等开春,一开工我就给你安排,不过你別急,现在天寒地冻的,就算弄来了,这房子也盖不起来。” “嗯,我不急,开春正好。” 李建业应了下来。 事情谈妥,李建业便站起身。 “那就不耽搁时间了,我这就回去取东西。” 赵家一大家子人,连同张震川一家,都起身往外送。 院子里,司机已经把吉普车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 王梅拉著儿子张扬的手,嘱咐道。 “小扬,要不你今晚就跟著建业同志的车,一块回乡下知青点吧?好好在那儿待著,多跟建业同志学学。” “我不!” 张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好不容易见著你们一面,我想跟你们多待会儿,明天,明天我自己回去也行。” 老爷子见他们一家子意见不同意,便开了口。 “行了,就让孩子多留一晚,一年到头也见不著面,陪陪你们当爹妈的,明儿我让人开车送他回去就是了。” 老爷子都张口了,张震川和王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著儿子。 李建业跟眾人道了別,拉开车门,刚坐上车。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嗖”地一下从他身边窜了过去。 赵雅动作麻利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屁股就坐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赵志刚和孙燕都愣住了。 “小雅!你干啥呢?快下来!” 赵志刚皱著眉喊。 孙燕也急了。 “这孩子,胡闹什么,让司机送建业回家呢,你上去干什么!” 车里的赵雅却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探出个小脑袋,脸上带著不容拒绝的倔强。 “我再送送建业,就送一小段路,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就衝著驾驶座的司机催促。 “快开车!快开车!” 赵志刚和孙燕还想再喊,老爷子却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开了口。 “由她去吧,出不了事。”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车轮压过积雪,缓缓驶出了赵家的院子。 李建业侧过头,看著身边坐著的赵雅。 “你还想跟我回家啊?”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几分揶揄。 赵雅看了一眼司机,有些话她不好开口,便闷闷说道。 “谁想跟你回家了!我就是多送你一程!”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最后时刻突然跳上车来,就是心里有一种衝动,有一种想和李建业多待会儿的衝动。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李建业看著窗外熟悉的景物,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之前还说了要去二爷爷家里坐坐。 来一趟城里不容易,既然路过这附近,是该去二爷爷家瞧瞧。 想到这,他便对前面的司机开了口。 “麻烦您拐个弯,咱先不出城。” 司机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便打了方向盘。 赵雅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不回家了?” “去我二爷爷家一趟。” 李建业解释道。 “来都来了,顺道去看看老人家。” 赵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莫名地喜悦,又能跟李建业多待好一会了。 …… 与此同时。 李家院子里,正热闹著。 李福生做完了饭,回来后,便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跟家里人吹嘘今天的见闻。 “我今儿被特派去给领导家里做饭,你们猜猜看,猜我在那儿遇见谁了?” 说著,他也来不及等大家回应他,就自顾自的直接说出了答案。“打死你们也猜不到!” “我遇见建业了!!” “就是咱们那个侄子,李建业!!” …… 第422章 我侄子跟领导吃饭! 李福生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他媳妇张喜云正纳著鞋底,闻言针都差点扎到手上,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开始说胡话了。” “建业那孩子不是在乡下吗?咋还能跑到领导家里去?” 坐在一旁的二弟媳刘香梅也撇了撇嘴,她向来觉得大哥说话办事挺靠谱的,这会儿说的话竟然这么离谱。 “就是啊大哥,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不会是把別人家领导的孩子错认成李建业了吧?” “我没喝多!我也没看花眼!” 李福生急了,脸膛涨得通红,脖子都粗了一圈。 “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领导家的儿子也跟建业可熟了,还专门邀请建业在他们家吃饭呢,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是眼花认错人了,但建业还专门跟我打了招呼!!” “错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我跟你们说,那领导可不是一般人,住的院子还有站岗的呢!” 这下,连一直没吭声的李安生都觉得离谱了。 “大哥,这事儿可不能乱说,建业一个乡下孩子,怎么可能跟那种大领导扯上关係。” 屋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信的。 李友仁坐在角落里,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別人不信,他心里却有几分动摇。 李建业在他心里,早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乡下堂哥了。 那本事,那气度,还有那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让他觉得李建业不是池中之物。 可要说直接跟城里的大领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爸说得对,这关係是怎么攀上的? 李福生见全家人没一个信他,急得抓耳挠腮。 “哎呀!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咋就不信呢!不信等建业来了,你们自己问!” “他来?他啥时候来?”刘香梅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 李福生刚泄了点气,当时建业跟他打招呼,只说是完事了有时间会来家里坐坐,但谁又知道建业是不是会真的来呢? 就在这时,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突突突……”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李家院子门口。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更別说开到他们这条小巷子里了。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李友仁最先坐不住,几步就窜到了门口,扒著门框往外瞧。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外,车门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是李建业是谁? 紧接著,后面一个长相俊俏的姑娘也跟著下了车。 李友仁看清楚是建业来了,便冲屋里喊了声。 “爸!妈!是建业来了!” 他这一嗓子,屋里的人全都涌到了门口。 李福生一看到李建业,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挺直了。 “看!看见没!我说的吧!建业来了!现在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不信的,可以直接问建业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了出去,一把拉住李建业的胳膊,热情得不行。 “建业!你可算来了!快,快进屋!” 李建业和赵雅刚一进屋,就被一大家子人给团团围住了。 七嘴八舌的问话声瞬间將他淹没。 “建业,你大伯说今天在领导家看见你了,是真的不?” “你这孩子,啥时候跟领导认识的?” 赵雅瞧著这一家子的阵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李建业倒是镇定自若,他拍了拍大伯李福生的胳膊,笑著对眾人解释。 “是真的,我今天確实去了一趟领导家。” 他简单地把之前被赵雅叫过去给她爷爷看病的事说了一遍。 “多亏了赵雅从中介绍,我才能有机会过去给老爷子瞧瞧病,今天就是过去复诊,顺便被留下来吃了顿便饭。” 他三言两语,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李家眾人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要知道,即便是李福生这样的大师傅,做菜也只有在后厨待著的份儿,端菜都轮不著他往屋里送,而李建业却被大领导留下来吃饭? 全家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李建业身上,那感觉,比看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新奇。 他们眼里的那个乡下穷亲戚,一下就飞黄腾达了? 刘香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她还说李福生吹牛,结果人家是真的! 李安生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感慨,看著李建业,不住地点头。 “好小子,有出息,真给咱们老李家爭光!” 李友仁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著李建业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佩服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太牛了! 本以为李建业也就是在乡下混得开,到处义诊结人缘。 没想到,李建业的人缘都结到城里大领导家里去了。 不声不响地就跟城里的大人物搭上了线,混成了熟人,比他认识的那些只知道仗著家里有一点权利就作威作福的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看来自己要和李建业学的还多著呢! 在一片讚嘆声中,李建业却没忘了正事。 “大伯,二叔,我二爷爷呢?我来看看他老人家。” “在屋里呢,在屋里呢!” 李福生连忙应著。 “你二爷爷今天还念叨你呢,快过去吧。” 一家人簇拥著李建业和赵雅,朝著老爷子那屋走去。 …… 第423章 我孙媳妇真俊!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爷爷李来安正靠在炕头,盖著一床厚实的棉被,双眼半睁半闭,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念叨著什么,显得有些迷糊。 “爹,建业来看你了。” 李福生上前一步,放轻了声音。 炕上的老人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建业走到炕边,俯下身子,温和地喊了一声。 “二爷爷,我来看你了。” 这声音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老爷子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聚焦在李建业脸上,挣扎著就要坐起来。 “建业……是建业来了……” 李建业赶紧伸手扶住他。 “哎,是我,二爷爷,您躺著就行,別乱动。” “吃了没?”老爷子抓著李建业的手,乾瘦的手指用力收紧,像是怕他跑了,“饿不饿?福生!安生!快去给建业做饭!做肉吃!” 李建业哭笑不得,赶紧安抚道: “二爷爷,我吃过了,刚吃的大餐,现在肚子还撑著呢。” “渴不渴?喝水不?”老爷子又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建业。 跟在后头的李福生和李安生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李福生凑趣道: “爹,你瞅瞅你,平时让你吃个饭都跟打仗似的,完全就是个糊涂蛋,现在一看见建业,比谁都清醒,建业可真是你的一剂良药啊。” “就是,”刘香梅也忍不住插嘴,“建业一来,爹这脑子立马就灵光了。” 李来安听见儿子们的话,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李建业身上,那宝贝的样子,看得一家人直乐。 就在这时,老爷子的视线越过李建业,落在了他身后略显拘谨的赵雅身上。 姑娘家长得俊,皮肤白净,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衣裳,在这屋里显得格外亮眼。 老爷子原本就带著笑的脸,这下更是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手,衝著赵雅的方向努了努嘴,满是自豪地问: “建业,这俊俏的闺女,就是我孙媳妇吧?”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 “我上次就跟他们说了,这姑娘肯定是我孙媳妇,他们还不信,看看,现在知道我说的没错吧!建业有眼光,找的媳妇真俊!” 跟在后面的李友仁听著爷爷的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孙媳妇? 他前几天去过乡下,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建业哥的未婚妻是那个叫艾莎的外国女人啊! 这下可坏了,爷爷把赵雅当成孙媳妇了,这是能拿来隨便乱说的吗? 要是闹出了什么误会,这可就玩大了! 他急得想开口帮忙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建业也正准备开口,想委婉地跟老爷子解释一下他和赵雅之间的关係。 可李建业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的赵雅却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甜甜的笑,凑到了炕边。 “是啊,二爷爷,我就是您的孙媳妇。” 她声音清脆,语气自然,仿佛这事天经地义一般。 “我叫赵雅,是建业明媒正娶的媳妇。” 李友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啥玩意儿? 明媒正娶? 这对吗? 赵雅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玩笑都敢隨便开? 李建业也愣了一下,扭头瞧了赵雅一眼,心里暗道这姑娘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然而,炕上的李来安却压根没察觉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他只是一味地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般配!真是般配!” 他拉著李建业的手,又想去拉赵雅的手,嘴里不停地夸著。 “建业出息了,给咱老李家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我这心里头啊,高兴!” 看著老爷子高兴的样子,李建业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解释。 反正就是哄老人家开心,隨他们去吧。 他又陪著二爷爷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身体情况,看老爷子精神头十足,也就放了心。 眼看时间不早,李建业便起身告辞。 “二爷爷,大伯,二伯,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回去啥啊!”李福生第一个不答应,“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晚饭再走!” “就是!”李安生也跟著挽留,“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今晚就住这儿,让你二爷爷多高兴高兴!” “你就放心住下,就算是住个十天半个月也完全不是问题!!” 一家人七嘴八舌,热情得让李建业有些招架不住。 他心里感慨,上次来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个光景。 那会儿好像挺多人巴不得他赶紧走嘞。 “真不行,大伯,”李建业只能如实的说道,“我得回去拿点东西,领导那边等著要用呢,耽误了正事可不行。” 一听是“领导”的事,李家眾人顿时没了声音。 那可是正事,谁也不敢耽误。 “那……那行吧,”李福生虽然不舍,也只能鬆口,“正事要紧,下次有空了,一定得在家里住几天!” “一定。”李建业笑著应下。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又把李建业和赵雅送到了院子门口。 临上车前,李友仁还是没忍住,凑到李建业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建业哥,你不是有未婚妻吗?刚才怎么……” 李建业白了他一眼,隨口回了句。 “那不是哄爷爷高兴的吗。”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和赵雅一起坐上了吉普车。 在一大家子人羡慕又崇拜的注视下,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调转车头,缓缓驶出了小巷。 车上,赵雅侧过头,看著李建业,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 李建业瞧著她这得意的样,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一声孙媳妇,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 第424章 这回是我贏了! 赵雅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嘴角翘得老高,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当然高兴了。” 她偏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著李建业,理直气壮地宣告。 “你跟你二爷爷才认亲多久?一共也没过去几天吧?你那个什么未婚妻艾莎,她肯定还没被你二爷爷叫过孙媳妇吧?” “这回可是我贏了。” 李建业被她这副小孩子爭糖吃的模样给逗乐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是是,你贏了,你最厉害。” 吉普车发动机轰鸣,很快驶出了李家所在的巷子。 往前又开了一段距离,眼看离县城中心越来越远,都快出城了,李建业对开车的司机说了声。 “就在这儿停一下吧。”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李建业转头对赵雅说: “行了,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再往前送,你一个人走回去也要好远,我可不放心。” 赵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她眨了眨眼,试探著问。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李建业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在关心你。” 赵雅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麻麻的。 她心里甜滋滋的,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摆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子。 “那可不行,你得求我下车才行。” 她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子说: “你说,大小姐请下车,我就下去。” 李建业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这姑娘,还真当是演戏呢,玩过家家似的。 还大小姐请下车。 不过,李建业还是顺著她的话,清了清嗓子,学著电影里的腔调,煞有介事地开了口。 “大小姐,请下车。” 赵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著喜悦。 她麻利地推开车门,就在她一条腿已经迈下车的时候,却又猛地转过身,趁著司机没注意,飞快地在李建业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李建业愣住了。 赵雅已经跳下了车,关上车门,衝著车里发呆的李建业挥了挥手,然后就站在路边,看著吉普车重新发动,直到那抹绿色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建业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柔软的温度。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里琢磨著,领导家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这胆子,可真够肥的。 吉普车一路驶出县城,向著团结屯的方向开去。 进山的路越发难走,车轮捲起阵阵雪花,雪地里打滑得厉害。 最终,在距离屯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车子再也开不进去了。 “师傅,你就在这儿等我吧。” 李建业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回家去把东西拿过来给你,很快就回来。” 他让司机在车里等著,自己则顺著熟悉的小路朝屯子的方向走去。 不过,李建业並没有真的回家。 走出一段距离后,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拐角,他停下脚步,装作从怀里掏东西的样子,意念一动,一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就出现在他手中。 这人参正是从系统空间里那一亩良田里刚薅下来的,根须完整,芦头清晰,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 他从隨身空间里找了块乾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將人参包好,这才慢悠悠的转身返回吉普车旁。 “师傅,给。” 李建业將布包递给司机。 “这东西金贵,你一定得保管好,回去后交给赵诚或者谁都行。” 司机郑重地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放心吧,建业同志,一定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小吉普掉了个头,突突突地冒著烟,又朝著县城的方向回去了。 李建业看著远去的飞扬雪花,不禁暗笑,没想到这司机都记下自己的名字了。 …… 与此同时,县城赵老爷子的院子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某个房间里。 张扬正对著自己的父母,张震川和王梅,满脸堆笑。 “爸,妈,我跟你们说,这段时间我在公社的表现那可是非常的好,起早贪黑,积极劳动,公社领导都夸我了!” “所以啊,爸妈,我到底还得在这儿待多久啊?” “这地方虽然还不错,也有建业哥他们,但我还是挺想家的,也很想和你们天天待在一块儿。” 张扬一直都没忘了自己想要回家的愿望。 与其说是想回家,倒不如说其实他是心智不成熟,对家人的依赖有些严重,不想脱离家庭环境。 然而,面对张扬邀功似说词,张震川和王梅此时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儿子的“功绩”上。 张震川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视线落在张扬身上。 “你先別说你那点事。”他沉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李建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真有上了年份的老山参?还是隨便说说?他应该不会誆人吧?” 毕竟从李建业坐车离开,到现在,都过去四五个小时了,就是走路也该到乡下打个来回了吧? 而吉普车却还没回来。 张扬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建业大哥!建业大哥他绝不可能誆人!” 被父母提起李建业,张扬就不得不把他大哥以往的战绩那出现炫耀一下来证明他大哥的人格魅力了,光是想想他整个人都兴奋了,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那架势跟说书先生似的。 “我跟你们说,建业大哥那可是我们公社人人皆知的英雄,勇斗猛虎,生擒熊瞎子,单枪匹马就敢去宰饿狼!” “他还把打猎得来的肉,全都分给了集体,一心为了大家,从来不图自己!” “……” 张震川听得一愣一愣的,菸灰都忘了弹。 “生擒熊瞎子?真的假的?” “这个……”张扬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是听別人说的,不过,我们那儿的人都这么说,肯定是真的啊!再说了,建业大哥打虎那事,可是公社领导公开表扬过的,这还能有假?” 王梅在一旁听著,也是愈发觉得有些传奇了。 事可能是真的,但这讲述的过程肯定是掺了水份。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张扬跑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赵诚。 赵诚手里捧著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脸上带著笑。 “张厂长,建业送来的东西,到了。” 张震川精神一振,连忙掐灭了菸头,站起身。 他接过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株形態饱满、根须虬结的人参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直衝脑门。 张震川將人参拿到灯下,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观察著,从芦头上的“枣核艼”看到下面的根须,连一根细小的毛根都不放过。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撼。 他抬起头,看著赵诚和张扬,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这……这根参,少说也得有七十年!” “好东西!!” …… 第425章 我啥时候能回家 张震川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些发飘。 “少说也得有七十年,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他把那株老山参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扬此时听著这话,腰杆子立刻挺得笔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爸!我咋说的来著?” 他得意洋洋地凑上前,指著那人参,就好像那是他自个儿从地里刨出来的一样。 “建业大哥是啥人?那是公社的英雄,他说有,那就肯定有,肯定不会誆人!” 张震川这会儿哪有心思搭理他,他小心翼翼地將人参重新放回布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东西拿到省城去,卖个几千块钱都有的是人抢著要。” 他看向赵诚,神情严肃。 “这次欠建业的人情,欠得太大了。” “建业同志盖房子的事,砖瓦木料,我来想办法,一定得给他办的妥妥噹噹!” 这话一出,张扬的眼睛更亮了。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建业大哥给了跟野山参,都能让自己亲爹感恩戴德,那自己作为一个主动把建业带到这里来的中间人,是不是也应该收穫到一定的好处啊? “爸,那你看,这事儿我也有功劳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搓著手,一脸期待。 “要不是我,你上哪儿找建业大哥去啊?这人参不也到不了你手上嘛,你看……这么大的功劳,啥时候能让我回家啊?” 然而,张震川压根就没看他。 他郑重地將那个布包递给妻子王梅。 “媳妇,收好,千万收好了,找个好地方放起来,別让耗子给啃了。” 王梅也是紧张兮兮地接过来,双手捧著,好像那布包有千斤重。 两个人完全沉浸在得到宝贝的喜悦里,把旁边眼巴巴的亲儿子忘得一乾二净。 赵诚见状,也识趣地告辞。 “张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爷爷那边还等著我呢。” “欸,好,你慢走。” 张震川客气地把人送到门口。 等门一关,屋里就剩下了一家三口。 张扬看著他爹妈围著那个布包,一会儿摸摸,一会儿看看,嘴里还念叨著什么“找个好木匣子装起来”,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爸!妈!你们倒是理理我啊!” 他拔高了嗓门。 张震川和王梅像是没听见一样,还在那儿商量。 “要不,放我那个带锁的铁皮箱子里?” “不行,那里面太硬了,得弄断软和一点……” 张扬彻底忍不住了,他几步衝到父母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他这一嗓子,总算把两人的注意力给吼了回来。 王梅愣了一下,隨即陪著笑脸。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她伸手想去拍拍儿子的肩膀,却被张扬躲开了。 “那你们倒是告诉我,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张扬梗著脖子,一副今天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王梅看了眼身旁的丈夫,张震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好继续打著哈哈。 “哎呀,別说那些了,该回去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去接你回去的。” 她推了推张扬。 “行了行了,天不早了,赶紧洗漱一下睡觉去吧,我们也睡了,明天一早还得赶车呢。” 说著,也不管张扬乐不乐意,就和张震川一起,连推带搡地把他去洗漱。 张扬无奈的刷著牙,心里十分无力。 到底啥时候才能回家啊…… …… 另一边。 对於县城里发生的这一切,李建业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团结屯的雪路上。 天已经渐渐黑了,天上微弱的月亮和地上的白雪映著光,使得他能看清前方的路。 快到村子口的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慢吞吞地朝屯子里走。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是一男一女。 男的他有点印象,但叫不上名字,长相很普通,跟屯子里大多数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让李建业多看了一眼。 虽然裹著厚厚的花棉袄,但那身段却藏不住,走起路来腰胯轻轻摆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丰腴味道。 李建业不由暗想,这女人啥时候嫁村里的啊,他怎么没印象? 那男人也看见了李建业,他眼睛一亮,主动停下脚步打招呼。 “哎呀,这不是建业嘛!” 李建业笑著点了点头。 “是啊,你们这是打哪儿回来?天都黑了。” 男人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愁苦。 “嗨,就是去了趟公社卫生院。” 李建业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从头到尾都低著头,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 凭藉著脑海里的中医知识,他快速地打量了两人一番。 男的气息平稳,只是有些疲惫。 女的虽然低著头,但呼吸匀称,露出的额头和脸颊也没有病色。 不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咋了?谁哪里不舒坦?” 李建业隨口问了一句。 男人支支吾吾的,眼神有些闪躲。 “没……没啥大事,就是咳嗽,老毛病了,总不见好。”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女人就把脸撇向了另一边,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隱。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建业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过,人家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追著问。 “这样啊。” 李建业收回了视线,很自然地接话。 “那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啥的,不想跑远路,也可以来找我,我跟老中医多少学过几手,看个小毛病还行。” 男人点了点头。 “欸,行,下次找你,那我们先回了啊建业,你也早点回家歇著。” 说完,他拉了拉身旁的女人,像是急著要走一样,快步朝村子深处走去。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就在那对夫妻即將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夜色里的时候,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女人,忽然极快地回过头,朝李建业这边瞥了一眼。 夜色太暗,李建业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这两口子不太寻常。 好像在刻意避讳著什么。 …… 第426章 嫂子,咱俩也喝一个!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那对奇怪的夫妻,脚下没停,很快就走到了自家院子门口。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著饭菜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屋里灯火通明,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个人正围著桌子坐著,已经准备吃饭了。 艾莎看见李建业回来后,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咋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外边过夜,不回来了呢!” 李建业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地脱下身上的大衣。 “嘿,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种出去一趟就乐不思蜀的人啊?” 他把大衣掛在墙上,走到水盆边洗手。 “就是,建业可不是那种人。” 安娜站起身,拿过他脱下的大衣,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雪花。 王秀兰也赶紧递过来一条乾净的毛巾。 “建业哥,快吃饭吧,就等你了。” 李建业擦了擦手,来到炕沿边坐下,看著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暖洋洋的。 “都饿了吧,快吃快吃。” 艾莎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菜,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起来。 “建业,快跟我们说说,你走的时候说盖新房子的事儿,到底咋回事啊?办成了没?” 安娜和秀兰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他,显然这个问题非常值得她们的关注。 李建业夹了一大块土豆燉肉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著,故意吊她们的胃口。 看艾莎急得快要跳起来了,他才笑著开口。 “就那个张扬,他爹妈是省城的大领导。” 他轻描淡写地讲述著。 “我这次去,就是去见他爹妈,吃了顿饭,顺便呢,我看他爹身体有点小毛病,就顺手给调理了一下。” “人家一高兴,就答应了,说是等开春雪化了,咱们盖房子用的砖瓦木料,他全给咱解决了!” “真的?!”艾莎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她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砖瓦房!建业,我们真的能住上砖瓦房了?” 土坯房是乡村常態,在这里,能住上青砖大瓦房,那可是村里头一份的体面! 在这年代,小山村里边可没人能住的上砖瓦房。 安娜也激动得脸颊泛红,绿色的眼睛里水光闪动。 王秀兰更是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当然,我啥时候骗过你们。”李建业拍了拍艾莎的手,“不过也別太著急,现在天寒地冻的,没法动工,得等开春,地都化透了才行。” 他看著艾莎兴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咱们的新房盖好了,正好就办咱们的婚礼。” 这话一出,艾莎的脸色一下子就露出了幸福的红晕,她的嘴角忍不住地向上翘著。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庆祝一下!”安娜高兴地站起身,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用纸包著的好酒,“这还是以前结婚时候留下来的,一直没捨得喝,今天咱们开了它!” 很快,四个酒杯被倒满,屋子里瀰漫开一股浓郁的酒香。 “来,为了咱们能住上新房子,乾杯!” 安娜举起杯子。 “乾杯!” 四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酒的后劲不小,几杯下肚,除了李建业,三个女人的脸上都飞起了红霞。 艾莎的性情也隨著酒劲逐渐放开了起来,她端著酒杯,凑到李建业身边,一双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建业,我见过你们这里的人结婚,都要喝交杯酒的,咱俩也喝一个好不好?就当是……提前预热一下!” 王秀兰在一旁默默地给大家添酒,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著满脸幸福的艾莎嫂子,又看了看高大英武的建业哥,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们就要有新房子了,还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真好啊。 可自己呢?自己这辈子,还能有为建业哥穿上嫁衣,和建业哥喝交杯酒的那一天吗? 她不敢想。 她和建业哥的关係,就像嫂子一样,是不光彩的……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李建业已经和艾莎喝完了交杯酒,艾莎笑得像个孩子,一头栽进安娜的怀里。 李建业转过头,正好看到秀兰低著头,神情有些落寞。 他心里一动,端起酒杯,直接拽了拽秀兰的胳膊。 “秀兰,光看著我们喝乾啥,来,咱俩也喝一个!”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哥,我……我怎么能……” “有啥不能的,你放心,不管什么事,建业哥肯定得雨露均沾,不会让你一个人干看著。” 李建业不由分说,胳膊一绕,就跟她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王秀兰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得也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李建业喝完,又把目標对准了安娜。 “嫂子,也不能落下你啊,咱俩也来一个!” 安娜本来就在笑,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半推半就地也跟他喝了一杯。 一圈酒下来,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 只是这酒的威力实在太大,没过多久,除了体质异於常人的李建业,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个,全都醉醺醺地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看著东倒西歪的三人,李建业无奈地笑了笑,先是收拾了一下碗筷和桌子,隨后铺好床铺,抱著她们沉沉睡去。 …… 第427章 大柱啊,你这想法也太野了! 夜深了。 团结屯家家户户的油灯都已熄灭,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划破冬夜的寂静。 村子深处的一间土坯房里,却还透著一丝微弱的光。 这里住著的,正是之前从公社卫生院回来,和李建业在村头碰面的两口子。 屋里,李大柱和张瑞芳夫妻俩並排躺在炕上,盖著同一床厚重的棉被,却像是隔著一条冰冷的河。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李大柱嘴里吐出,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睁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满脸愁容。 过了没一会儿,又是一声嘆息。 “唉——” “你还让不让人睡了?”旁边的张瑞芳终於忍不住了,翻了个身,没好气地开了口,“从公社卫生院回来你就一直嘆气,嘆气能把孩子嘆出来啊?” “生不了就生不了,多大点事儿。” “啥叫多大点事儿!”李大柱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我是咱老李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我今年都三十了,连个崽都没有,村里人咋笑话我?我死了以后有啥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被子都滑下去一截。 张瑞芳也坐起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著丈夫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来气了。 “那又不是我造成的!”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李大柱的心上。 他激动的情绪瞬间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靠在墙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竟是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他用手捂著脸,声音有些哽咽。 “要不然,我嘆这气干啥!” 李大柱他怎么能不嘆气,怎么能不难受呢,跟张瑞芳结婚七八年了,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些年,他没少埋怨媳妇,觉得是她这块地不爭气,生不出庄稼。 可直到今天去公社卫生院,他鬼使神差地让大夫也给自己瞧了瞧,结果大夫那话,像是一记响雷,直接把他给劈懵了。 原来媳妇生不出孩子的问题出在他身上,而且是天生的毛病,治不好。 从卫生院出来,李大柱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他感觉天都塌了,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想死的心都有,可一想到老李家就要在他这儿断了根,他又连死的胆子都没有。 怕见到列祖列宗。 张瑞芳看著丈夫这副窝囊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只剩下无奈。 “以前你老埋怨我,现在查出问题的原因来了,我也不埋怨你,日子要是还能过就好好过,別搁那唉声嘆气的,吵得我头疼,睡不著觉了!” 张瑞芳说著,重新躺了下去,拉了拉被子。 李大柱抹了把脸,也跟著躺下,可眼睛还是睁著。 好好过? 怎么好好过? 没有孩子,这日子过得还有啥奔头?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想个法子,给老李家留个后! 只要能有个孩子,怎么都行!! 就在李大柱不断的头脑风暴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侧过身,黑暗中,他能看见媳妇起伏的轮廓。 他犹豫了半天,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凑过去小声开口。 “瑞芳……咱……咱商量个事儿唄?” “有屁快放。” 张瑞芳闭著眼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李大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做贼一样。 “你看……我……我是不行了,要不……咱找个人,替我……替我跟你……生一个?” “只要咱俩不说,谁都不知道,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咱俩的亲儿子,我指定拿他当亲生的养,你看咋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瑞芳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炕上弹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死死地盯著黑暗中丈夫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李大柱!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你把我当成啥了?外头那些卖身的窑姐儿吗?!” “你这是要置我於何地?” “瑞芳,你小点声!”李大柱也急了,赶紧伸手去拉她,“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他带著哭腔,几乎是在哀求,“咱家总不能真的绝后吧?你就当是帮帮我,帮帮咱老李家行不行?” “只要能有个孩子,不管男女,以后咱俩还跟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我保证,再也不提这事儿!” “我呸!”张瑞芳一把甩开他的手,“李大柱,我看你是疯了,这种伤天害理、不要脸皮的事,我张瑞芳干不出来,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张瑞芳气得浑身发抖,扭过身去,用后背对著他。 李大柱看著她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你以为我想这么干啊?” “我要是但凡有点能耐,我能让你受这个委屈?我肯定自己上啊!” “可我现在……我现在……!!!” 李大柱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將目光落在媳妇窈窕的身段上。 张瑞芳的身材在村里那帮妇女们当中,可是出了名的好,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皮肤又白净,哪个男人看了不眼馋? 可自己呢? 守著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连让她怀上孩子的本事都没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著身后男人压抑的哭声和绝望的嘆息,张瑞芳的心也乱了。 她何尝不想要个孩子。 可……可让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就不是个人了,倒像是个专门用来生孩子的牲口。 “你说的轻巧,隨便找个人……那跟畜生有啥区別?我以后还咋做人?”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委屈和为难。 李大柱一听感觉有门,赶紧凑了过去。 “媳妇你放心,咱肯定不能隨便找!” “咱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嘴巴严实的,肯定不能把这事儿往外说!”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补充道。 “而且,咱们要找就得找个好的,首先得长得排场,身体壮实,有本事的,这样生下来的娃,根子也好,以后肯定有出息!!” 张瑞芳听著他这番话,又气又想笑。 “说得跟挑牲口配种似的,上哪给你找这么个十全十美的人去?” 李大柱眼珠子一转,隨后嘿嘿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別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咱们村,还真就有这么一个!” 张瑞芳心里一咯噔,猛地转过身来。 “谁?” 夜色中,李大柱微微张口,缓缓吐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李建业……!” …… 第428章 哥有点事求你! “李建业?!” 张瑞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炕上跳起来。 她瞪圆了眼睛,在黑暗里死死地瞅著自己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疯了?你真是想孩子想疯了!” “建业才多大?人家有本事,是集体主义標兵,马上还要跟那个毛熊国来的俊俏姑娘结婚,他能干这事?你这是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张瑞芳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觉得李大柱这脑子肯定是让驴给踢了,出的这叫什么餿主意! 李大柱却不这么想,他反而因为这个名字而兴奋起来,一把拉住媳妇的胳膊。 “你懂啥!这事儿对建业来说,那是占便宜的好事!” “你也不瞅瞅你自个儿长啥样,咱村里哪个媳妇有你排场?哪个男人见了你不眼馋?建业他也是个男人,血气方刚的,这事儿占便宜的是他!” 李大柱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张瑞芳被他这番浑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李建业”这三个字,却像是在她心里生了根,不受控制地发了芽。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今天下午在村口,她还碰见他了。 李建业穿著身乾净的衣裳,高高大大的,肩膀宽阔,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总是带著一股子自信的劲儿。 村里人都说他有本事,一个人敢跟黑瞎子搏命,还能打死大老虎,公社都给他发了大红花。 最关键的是,那张脸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明星都好看。 一想到那张英俊的脸,那壮实的身板…… 张瑞芳的脸颊没来由地一阵发烫,心也跟著砰砰乱跳起来。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自己这是在想啥呢! 她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咋能对別的男人有这种想法?! “不成!这事儿绝对不成!” “就算我同意了,人建业也肯定不会同意。” 李大柱见媳妇已经鬆了口,便知道这事有门,他重新躺下,给媳妇也拉了拉被子。 “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去找建业说,保准能成。” “到时候,你就配合一下就行了。” 李大柱翻了个身,似乎是了却了心里的一桩事,没什么忧心的了,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可张瑞芳却彻底没了睡意。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建业的模样。 那个血气方刚的帅小伙,那副有力的身板…… 她感觉浑身都燥热起来,烙饼似的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了。 …… 第二天。 李建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逗著大咪。 “来,大咪,跳一个。” 他拿著一根棍子,在猫咪眼前晃来晃去,大咪伸出爪子,一次又一次地扑了个空,逗得旁边的艾莎和王秀兰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院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鬼鬼祟祟的。 “建业……在家不?” 李建业抬头一看,是昨天回来时在村口见到的那人,不过李建业依然没想起来对方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还是客气地站起身。 “在呢,你咋来了?有事儿?” 李大柱嘿嘿一笑,搓著手走了进来,眼神却不住地往院里其她人身上瞟。 不是偷瞄。 而是有些话,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说。 “那个……建业,你出来一下,哥跟你说点事儿。” 他走到李建业跟前,不由分说地拉著他的胳膊就往院子外头走,搞得神神秘秘的。 李建业一头雾水,被他拉到了院门外没人的地方。 “到底啥事啊?还非得跑出来说。” 李大柱四下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这才凑到李建业耳边,压低了声音。 “建业啊,哥……身上有点毛病,想让你给瞧瞧。” 李建业闻言笑了。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看病就看病唄,还搞得这么紧张干啥。” “哎呀,你不知道!”李大柱急得直摆手,“我这病……它不一般,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李建业笑了。 “行吧,那你说说,是哪不得劲儿?” “这儿……这儿说不方便。”李大柱拉著李建业,一脸恳求,“你跟我回家一趟,到我家,我再跟你细说。” 看著他这副样子,李建业也不好拒绝。 “行,那你等会儿。” 他转身回了院子,对正牵大咪回屋的安娜说道:“嫂子,我出去一趟,帮人瞧瞧病。” “去吧,早点回来。”安娜温柔地叮嘱了一句。 艾莎也站起来,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些关心:“建业,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回屋背上自己那个装著银针的挎包,便跟著李大柱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李大柱家。 一进屋,李建业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屋子收拾得挺乾净,一个穿著碎花布衫的女人正从厨房里端著一盘炒鸡蛋出来,看到他们进来,那女人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里的盘子都晃了晃。 “瑞芳,快,给建业倒水。” 李大柱连忙招呼。 李建业虽然不记得人家的名字,但也知道这会儿应该称呼什么。 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嫂子好。” 张瑞芳不敢看他,低著头“嗯”了一声,放下盘子就转身又进了厨房。 李大柱热情地把李建业按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两个小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他还从柜子里摸出一瓶二锅头。 “来,建业,咱哥俩今天喝点!” 李建业哭笑不得。 “你不是让我来看病的吗?咋还喝上酒了?” 他早上刚吃过饭,肚子还撑著呢。 “先別急著看病,咱先喝酒,喝了酒,哥才好跟你说!” 李大柱不由分说地拧开瓶盖,给李建业面前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 李建业把酒杯推开。 “哥,我真不喝,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直接说哪不得劲儿,我给你瞧瞧。” 李大柱端著酒瓶,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本来是想借著酒劲儿,把那难以启齿的目的说出来的,可李建业滴酒不沾,这让他咋开口? 他磨蹭了半天,眼看李建业的眉头都快皱起来了,才一咬牙,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 “行!不喝就不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建业,其实……哥今天找你来,不是让你看病的!” 说著,他扭头衝著自己的媳妇招了招手。 “瑞芳,你过来!” 张瑞芳磨磨蹭蹭地从灶台走了出来,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往李建业身上落。 就在李建业满心疑惑对方为啥喊媳妇过来的时候,李大柱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举动。 李大柱一把拽过自己的媳妇张瑞芳,然后卯足了劲儿,猛地往前一推! 张瑞芳惊呼一声,身子站立不稳,直直地朝著李建业怀里倒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 李建业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手里把握著一团温暖,他感觉自己有点懵,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別嚇我啊!! …… 第429章 这病,我能治! 李建业浑身一个激灵,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都快贴到墙上了。 怀里骤然一空,张瑞芳没坐稳,又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可李建业这会儿也顾不上扶她了,满脑子都是嗡嗡的。 这哥们想干啥? 仙人跳? 啥仇啥怨啊,犯得著这么大阵仗吗?? 这年头,李建业要是沾上这种事,情节严重的话那保不齐可是要吃枪子的! 李建业警惕地盯著李大柱,作势就要往门外走。 “哥,你这是干啥玩意儿?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的!” “建业!建业你別走!” 李大柱一看李建业要跑,顿时慌了神,几步衝上来就想拉他,见李建业躲开,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建业,哥求你了!” 这一跪,直接把李建业给跪懵了。 他见过求人办事的,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 “哎哎哎,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李建业彻底没了脾气,赶紧上前想把李大柱扶起来。 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可李大柱铁了心似的,说啥也不起,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上了。 “建业,哥不跟你绕弯子了,哥跟你哥建国,那也是从小光著屁股长大的,咱们是自己人,有些话哥就直说了!” “哥……哥就想……想要个孩子啊!” 李大柱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一个大老爷们,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李建业扶著他的胳膊,动作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想要孩子……你就跟嫂子生啊,你给我跪下干啥?” 话说出口,李建业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张瑞芳。 那丰腴的身段,成熟的风韵…… 李建业试探著问了一句。 “生不出来?” 李大柱闻言,哭声一顿,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一下,李建业全明白了。 他回想起刚才李大柱神神秘秘地把自己拉过来,又想起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媳妇往怀里推的举动。 原来根子在这儿。 是眼前这男人他没有生育能力…… 李建业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大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所以……你是想……让我……?” “建业!” 李大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哥想了一宿,翻来覆去地想,这事儿只能找你!” “你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只要……只要你能让瑞芳怀上,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我李大柱给你当牛做马都行,生出来的孩子也能认你当乾爹!” 听著李大柱的话,李建业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不是仙人跳,只是想借个种。 李建业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接著,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瞅了瞅跪在地上不起来的李大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张瑞芳,无奈地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儿呢。” 李建业伸手,用力把李大柱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不就是生不出孩子吗?多大点事儿。” “这病,我能治!”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大柱和张瑞芳同时一怔,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李建业,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李大柱愣愣地问: “建业……你说啥?你说……你能治?” “对啊。” 李建业一脸轻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医,但天底下绝大部分的病,包括一些乱七八糟的疑难杂症,我都能给你治好。” 这话可不是吹牛。 自从得了那些医术知识,又给不少人解决了病症之后,李建业的自信心也是空前高涨。 “你……你啥时候还有这本事了?” 李大柱还是不敢相信。 “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运气好,认识一个老中医。” “那老爷子说我天赋异稟,是块学医的料,就教了我几手。” 李建业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忽悠。 这个理由他用过好几次了,屡试不爽。 李大柱半信半疑,可隨即又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唉,算了建业,哥知道你是好心。” “可我这病……你治不好的。” 李建业眉毛一挑,不服气了。 “嘿,我这还没给你瞧呢,你就说我治不好?” “你这是信不过我啊?” “不是信不过你!” 李大柱苦笑一声,神情很是无奈,“我……我去县里医院瞧过了,人家大夫都给我判了死刑,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娃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认了命。 “你就別费那个劲了,建业,大柱哥就求你帮这个忙,只要瑞芳能怀上就行,是不是我的种,不重要!” 听著李大柱如此自暴自弃的说法,李建业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大夫是大夫,我是我!” 他最近治好的病人,哪个不是被医院说过没得治的? 李建业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身来。 “大柱哥,今儿你这病,我还真就给你治定了!” “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李大柱见李建业油盐不进,非要给他看病,心里也急了。 他觉得李建业就是不相信他,以为他是在找藉口。 “建业,我都说了你治不好!” “你……,行,你看!你看!” 情急之下,李大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他猛地一转身,背对著李建业,双手利索地解开裤腰带,一把就將裤子给褪到了膝盖弯! 然后,他眼睛一闭,豁出去了。 “行!你说你有本事,那你治!你现在就给我治!” “……” 李建业刚伸出去准备搭脉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那……(此处打码),还有那隨风摇曳的…… 李建业顿时感觉眼睛被狠狠地辣了一下。 他默默地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左手,看了眼自己的小拇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接著,他又用左手的大拇指,掐在了左手小拇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比量了一下,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大柱哥。” “这病,我確实治不了!” …… 第430章 哥在外头给你把门! 李建业心里也很是无奈。 李大柱要是肾虚体虚,阳气不足,他用金针渡穴,配上几副猛药,兴许还能调理过来。 可眼前这情况……这压根不是功能问题,这是硬体出了故障。 除非是几十年后,能搞个什么试管婴儿,不然这事儿,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李大柱慢吞吞地提起裤子,系好裤腰带,那张涨红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死了爹娘一样,声音沙哑。 “现在……信了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大柱哥,不好意思。” 他心里也有些感慨,李大柱这名字……可真是有点讽刺。 李大柱却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建业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还瘫坐在地上的媳妇,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拉开了屋门。 李建业以为他是受了刺激,想出去一个人静静呢。 可没等李建业反应过来,李大柱人已经闪了出去,紧接著“哐当”一声,屋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传来了木头卡住门的沉重声响。 李建业心里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 “建业,你放心弄吧!” 李大柱那闷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哥在外边给你守著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绝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屋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业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扭头看看炕边那个满脸泪痕,正用慌乱又无助的眼神望著自己的瑞芳嫂子,脑子“嗡”的一下。 糟了! 光顾著尷尬和不好意思了,竟然被李大柱这孙子给反锁在屋里了! “大柱哥!你开门,你这是干啥!” 李建业几步衝到门边,用力拽了拽门板,屋门纹丝不动。 “有话好好说,咱们再想別的法子,你这样不行!” 门外的李大柱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对著屋里说道。 “媳妇……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咱们老李家,让我们家有个后啊!” 这一声哀求,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张瑞芳的心上,也让李建业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猛地回头。 只见张瑞芳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没有看李建业,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抬起颤抖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盘扣。 衣襟滑落,露出了香肩,还有那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 “嫂子!” 李建业心头一颤,赶紧摆手。 “嫂子你別这样,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张瑞芳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一个劲地流泪,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抖动,那绝望又淒楚的模样,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心头髮紧。 她终於开了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传到了李建业的耳朵里。 “建业……嫂子……嫂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李建业正想再说点什么劝劝她,门外,李大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语气全变了。 “建业!” 声音里没了哀求,反而多了一丝阴冷和威胁。 “你就当帮哥哥最后一次忙!你要是不帮……” 李大柱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要是不帮,我现在就出去喊人,就说你李建业把我媳妇堵在屋里耍流氓,到时候你浑身是嘴,你看你说的清不说的清!” “……” 李建业的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著眼前衣衫半解,哭成泪人的张瑞芳,听著门外那无赖至极的威胁,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好你个李大柱! 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直接开始耍无赖了! 他李建业现在是公社的標兵,是全村学习的榜样,要是真被李大柱这么一嚷嚷,引来一帮人看到这屋里的情景,那他这名声可就真的彻底毁了! 这事真的是有嘴说不清。 李建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门,牙关都快咬碎了。 他再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散发著致命诱惑,却又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女人。 一股邪火夹杂著怒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行! 这可是你逼我的! 李建业心一横,眼神也变了。 “嫂子,对不起了。” 他低沉地说了一句,没等张瑞芳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拦腰就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 张瑞芳惊呼一声,身子一轻,已经被李建业抱了个满怀,径直朝著屋里的土炕大步走去。 …… 第431章 完事儿了就赶人? 门外,李大柱从墙角摸过来一个小马扎,一屁股墩儿坐在了门边。 他把后背紧紧地抵著冰冷的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屋里的每一丝动静。 李大柱从怀里掏出旱菸袋,哆哆嗦嗦地捻了一撮菸丝,塞进烟锅,划著名火柴点上。 “吧嗒,吧嗒。” 青白色的烟雾繚绕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既是期待又是痛苦的脸。 屋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说不清是啥滋味。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 李大柱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烟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声音……是他媳妇儿的。 可他从来没听过瑞芳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带著一丝他听不懂的婉转和破碎。 结婚七八年了,他连媳妇儿的手都捨不得用力捏一下,可今天…… 李大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心中暗骂自己,眼眶子通红。 李大柱此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疼得他喘不过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是个男人,却让自己的媳妇儿…… 可一想到老李家那三代单传的香火,一想到村里人背后戳戳点点的脊梁骨,他又把那点心疼和不忍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值! 为了有个后,这一切都值!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又重新装上一锅,继续闷头抽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大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蹲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痛苦,慢慢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娘的,让你来借个种…… 真当是自己家炕头了? 一股邪火夹杂著浓浓的醋意,从李大柱的心底里“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越听越来气,越想越窝火。 这李建业,也太不知道心疼人了! 他猛地站起身,抬起手,攥紧了拳头,就想往门板上砸! 就在他的拳头即將落下的瞬间,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很快,门板后面有人拍了拍门。 “大柱哥,开门吧。” 是李建业的声音。 李大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门是自己从外边別上的,他手忙脚乱地搬开抵著门的木槓,一把拉开了房门。 李建业正提著裤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一里一外,四目相对。 李大柱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著李建业。 李建业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眉毛一挑。 “你这是啥表情?不是你把老子锁里头的吗?” 李大柱嘴唇哆嗦了一下,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这事儿,是他求的人家,他有啥资格骂? 他只能把打碎的牙齿混著血往肚子里吞。 李大柱错开视线,没敢再看李建业,只是朝著屋里努了努嘴,声音又干又涩。 “咋样?” “能怀上吧?” 李建业两手一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 李大柱没再搭理他,一步跨进屋里,径直走向炕边。 炕上,他的媳妇张瑞芳正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 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鬢角,脸颊上还带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闭著,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李大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一抽。 他后悔了。 他有点后悔让媳妇儿受这个罪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他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放轻了声音。 “瑞芳……你没事吧?” 张瑞芳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她看到是李大柱,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躲闪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有点累,想睡会儿。”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李大柱伸出手,想摸摸她的红晕的脸颊,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默默地收回手,站起身,又给她盖了盖被子,然后转身走出了里屋。 一出门,他就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向了李建业。 “李建业!”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怒却一点都不少。 “你看看把你嫂子给累成啥样了,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都捨不得这么对她,你倒好,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李建业听著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他心里直犯嘀咕,嫂子跟了李大柱是真的受苦受累了。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李建业只能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声。 “那啥……是我的错。” “哼!” 李大柱眼睛都瞪圆了,跟防贼似的瞪著李建业。 “你想得美!赶紧走,赶紧走!” 李大柱觉得李建业年轻力壮的,还这么卖力,这次八成是能怀上了,一刻都不想多留李建业。 李大柱一边说著,一边连推带搡地把李建业往门外赶。 “砰!” 房门在李建业的鼻子前重重地关上,还从里头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李建业站在门外,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拍扁的鼻子,一脸的无语。 好傢伙! 这他娘的是卸磨杀驴啊! 事先还“建业兄弟”地求著,现在完事儿了,连口水都不给喝,直接就往外赶人? 李建业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动。 不对啊。 按理说,自己跟瑞芳嫂子都……都到那一步了,她对自己怎么著也得有好感度了吧? 李建业心里犯著嘀咕,意念一动,调出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可此时,系统面板中所绑定的人物中,除了嫂子安娜,未婚妻艾莎,表妹秀兰,隔壁刘寡妇,大兴公社沈幼微,小兴公社王秀媛,以及城里的赵雅外,並没有多出任何一个名字。 见此,李建业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 “咋回事?系统??” …… 第432章 建业,你小子蔫坏! 与此同时,屋里的李大柱却没心思管李建业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三步並作两步,重新回到里屋,搓著手凑到炕边。 “瑞芳,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碗水。” 他看著炕上媳妇那汗涔涔的模样,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火热。 张瑞芳裹在被子里,浑身软得跟抽了筋似的,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 “不渴。” 李大柱却已经转身去了外屋,很快就端著一碗温水进来,水里还特意放了点糖。 “喝点,喝点糖水,补补力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张瑞芳扶起来一点,把碗沿凑到她嘴边。 张瑞芳实在不是很想动,就著他的手里的碗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乾涩劲儿才算缓过去。 喝完后她推开碗,重新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你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李大柱把碗放在炕头柜上,却不肯走,还是一脸的期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咋样?肚子里……有感觉没?是不是……怀上了?” 张瑞芳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叫什么话? 这才刚完事儿,能有啥感觉? 还怀上,当是吹气球呢? 一吹就鼓起来? 张瑞芳一脸无语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没好气地推了李大柱一把。 “你胡说八道啥呢!哪有那么快的!赶紧给我出去,別在这儿晃悠,烦人!” “哎,哎,我这就走,这就走。” 李大柱被媳妇儿一推,也不生气,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媳妇儿这肯定是累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大柱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你好好歇著,想吃啥就跟我说,我给你做去。” 直到外屋的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张瑞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终於清净了。 她睁著眼睛,愣愣地看著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刚才那一个多钟头的情景。 李建业那滚烫的身体,那带著热浪般的呼吸,还有他那些……那些闻所未闻的坏招数。 张瑞芳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自己以前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跟李大柱结婚七八年,黑灯瞎火的,俩人就没干过別的。 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那点事,就是那么回事,听別的妇女说的多好多好,她还只以为別人是吹牛呢,其实平淡得跟喝白开水一样。 可今天…… 建业让她知道了,原来水里还能加糖,还能那么甜,还能加辣子,喝一口让人浑身发麻,骨头都酥了。 张瑞芳鬼使神差地从被窝里伸出自己的左手,竖起一根小拇指,对著光瞅了瞅。 她摇了摇头。 又深深的嘆了口气。 隨后张瑞芳又换了右手,比划出一根中指,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好像……还是不对。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手指滑向自己的小臂,从手腕到胳膊肘那一段。 “轰”的一下,张瑞芳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触电般地把两只手都缩回了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 丟死人了! 自己都在想些啥啊! 可脑子里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李建业这小子平日里在人前跟个大好人一样,没想到这方面却蔫儿坏,一点没当个事儿办。 还能怀上吗? 一想到这,张瑞芳心里头又气又羞,可隱隱的,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涌了上来。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样一来,借种这事儿……就还不算完,以后自己一直没怀孕的跡象,还能…… 想到此,张瑞芳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啥,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李建业那张年轻又带点坏笑的脸,李大柱的影子,反倒模糊了。 …… 与此同时。 李建业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鬱闷。 白忙活了? 按理说,自己跟瑞芳嫂子都那样了,系统怎么也该给点反应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正准备把那个只有自己能瞧见的系统面板给收起来,眼前却突然弹出一行字体。 【叮!检测到强烈的情感波动与羈绊,人物绑定成功!】 【绑定人物:张瑞芳】 【当前好感度:60!】 李建业看见这忽然弹出来的提示,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隨后,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绑定了! 虽迟但到,系统果然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一上来就是60的好感度! 可以啊! 这意味著李建业又凭空多了三次抽奖机会! 之前在赵雅那儿得到的,还有柳寡妇的,再扣除李建业手痒抽掉的两次,他手里头还攒著四次没用。 这加在一起,可就是足足七次了! 七次抽奖机会! 李建业的心臟“砰砰”直跳,心里直发痒。 这还能忍? 抽!必须抽! 他心里默念一句: “系统,给老子抽奖!” 眼前的面板瞬间变幻,那个熟悉的扭蛋机浮现出来,又“咔嚓咔嚓”地晃动起来。 一颗金色的扭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蛋壳裂开,金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心理学知识——催眠!】 李建业眨了眨眼。 现代心理学? 又是医术相关的? 不过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玩意儿可不是针灸推拿,这是直接作用於人精神层面的东西。 但…… “只有催眠吗?” 李建业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催眠这玩意要是用得好,这可比任何医术都厉害,也……更好玩。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催眠法? …… 第433章 建业开窍,专治各种不服! “系统,领取。” “使用!”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一股庞杂的信息流就衝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又像是那些知识本来就长在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是被唤醒了。 很快,李建业就熟悉了所有关於催眠的知识。 不过,这玩意儿跟李建业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什么玄乎其玄的法术,更像是一门……学术。 它教的不是怎么用眼神或者一个响指就让人迷失心智,而是如何利用人们熟悉的声音、特定的情景,甚至是某种熟悉的气味,来引导一个人的情绪,让对方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一种极度放鬆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人的戒备心会降到最低,更容易接受暗示,甚至可以安然入睡,对治疗失眠、焦虑之类的毛病有奇效。 也对於一些需要心理暗示去治疗的心理疾病比较有效。 “搞了半天,还是个治病的手段啊。” 李建业咂了咂嘴,心里头稍微有点小失望。 他还以为能跟电影里演的那样,拿著一个怀表往人眼前一晃,想让他干啥就干啥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玩意儿也还行。 虽说不能直接控制人,但能通过一些话术或者行为让人快速放下戒备,用得好就是一门神技。 正琢磨著,李建业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之前系统给的中医知识,也不是一次性给全的。 先是中药材大全,然后是望闻问切,最后才是针灸推拿,一步一步来,最后才凑成了一整套完整的中医知识。 那现在这个心理学,是不是也一样? 就一个催眠,感觉有点单薄,玩不出太多花样啊。 李建业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他瞅了瞅系统面板上那个“剩余抽奖次数:6”的字样,心里又开始痒痒了。 再来一次! “系统,继续抽!” 隨著李建业心中的念头落下,熟悉的扭蛋机再次出现,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摇晃。 一颗金色的扭蛋滚了出来。 “咔吧”一声,蛋壳裂开,一道柔和的光芒散去。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心理学知识——创伤心理学!】 “嘿,还真是!” 李建业乐了。 不过,这系统多少有点偷懒了,这是真把心理学这一整个大学问给拆解开了,当成奖励分批发放啊。 不过李建业也不挑,有就比没有强,总比给他来一套精美护士制服或者黑丝啥的要实用得多。 李建业心里默念一句“领取”。 瞬间,又一股全新的知识洪流涌入脑海。 如果说催眠是让人放鬆的安抚剂,那这创伤心理学,就是一把能撬开人心最深处秘密的钥匙。 这些知识,能让李建业通过观察別人不经意间的微小动作,比如在提到某件事时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或者下意识躲闪的反应,来精准地判断出对方內心深处藏著的伤疤。 甚至,李建业还能通过一些引导性的话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对方的偽装,让对方在不至於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主动说出那些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创伤记忆。 “乖乖……” 李建业暗自咋舌。 这要是用好了,简直就是攻心利器啊。 系统这是不打算让自己当个纯粹的“中医圣手”,还想把自己培养成“知心大哥”? 专门拯救那些心灵受到创伤的迷途羔羊? 还是说拯救……少女?少妇?? 李建业感受著脑子里那些玄妙的知识,又看了一眼面板。 【剩余抽奖次数:5】 五次,还挺多的。 正好这次系统难得的是给的有实际用处的东西,李建业也怕过段时间再抽,系统又不给力了。 想了想,李建业总觉得不能拖沓。 再来一次! “抽!” 扭蛋机第三次转动。 金蛋裂开。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心理学知识——儿童心理学!】 李建业看著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儿童心理学?这玩意儿有啥用? 他现在又没孩子。 不过本著“抽了就是赚了”的原则,李建业还是选择了领取。 当相关的知识涌入大脑后,李建业才发现,这玩意儿简直太有意思了。 这些知识能让李建业瞬间看懂一个孩子所有的“非语言表达”,比如,孩子莫名其妙地哭闹,可能不是饿了也不是困了,只是想让你抱抱他。 儿童画的画里,太阳是黑色的,可能意味著他最近很压抑,心情不好。 甚至李建业觉得自己还能通过跟孩子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比如搭积木、编个小故事,就能轻而易举地化解掉孩子的恐惧和叛逆。 简而言之,就是不管多熊的熊孩子,只要到了李建业手里,都能被拿捏得死死的。 然而,李建业的思路从来都是比较跳脱一些的,如果真的遇上了熊孩子,大概率不会想著第一时间去挽救,或者怎么去安抚一个孩子。 反而很有可能是……反向操作。 李建业琢磨著,既然自己能通过特定的语言和行为,化解孩子的恐惧和叛逆,那反过来,他岂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法,精准地踩中一个孩子的“雷区”,故意说出能让他瞬间气急败坏的话? 就跟村里那些长舌妇逗小孩似的,说一句“你妈不要你了,跟婶儿回家吧”,那孩子保管当场就哇哇大哭。 当然,这些妇女们的话术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儿童心理。 而李建业现在脑子里掌握的,就相当於是这套路里的“九阴真经”。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最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瞬间破防,哭得比谁都伤心。 想到这,李建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翘。 这技能……可太有意思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建业哥哥?” “你咋从大柱哥家出来了?” 这冷不丁的一声“建业哥哥”,把李建业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一回头,就瞅见墙角边探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正是李富贵家的那对双胞胎闺女,李小花和李小草。 两个小丫头片子都梳著俩刷子辫,正睁著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鬼鬼祟祟地瞅著他。 “你俩搁这儿干啥呢?探头探脑的,跟做贼似的。” 李建业乐了,隨口问道。 姐姐李小花胆子大点,拉著妹妹的手从墙角后面走了出来,站到李建业面前,仰著小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建业哥哥,我们都看见了。” “看见啥了?” 李建业一头雾水。 …… 第434章 建业哥哥是坏蛋! 李小花没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问。 “建业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王老师了?” 李建业愣住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妹妹李小草也跟著小声补充道。 “建业哥哥,以前村里人都说,大柱哥的媳妇是咱们村最好看的媳妇。” 两个小丫头一唱一和,说完还相互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我们俩可聪明了,啥都知道”。 李建业这下是彻底明白了。 合著这俩小丫头片子,是看见他从李大柱家出来,就脑补了一出他移情別恋,看上了人家张瑞芳的大戏? 他顿时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的名声在这些小屁孩眼里,简直就跟那戏台上的陈世美差不多了。 “我李建业在你们俩心里头,就是这么个坏人?” “少在这儿瞎胡说啊!” 李建业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俩丫头的脑门上分別轻轻点了一下。 “哎呀!” 李小花捂著额头,却一点不躲,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 “那你去大柱哥家干啥呀?” “就是就是!” 李小草在旁边用力点头,像个小跟屁虫。 “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听大人的事。” 李建业板起脸,想把她们俩糊弄过去。 谁知道,他这话一出口,李小花和李小草非但没被嚇住,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指著他,异口同声地喊道: “建业哥哥你心虚了!你脸红了!” 脸红? 李建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这常年体温就比別人高,阳气又足,脸色有点红润不是很正常吗?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心虚有啥关係? 不过,看著眼前这两个一脸“我们已经看穿了真相”表情的小丫头,李建业脑子里关於儿童心理学的知识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实验对象啊。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两个小丫头。 她们俩现在这种“逼问”的行为,其实根本不是真的想探究什么成人世界的八卦,更像是一种游戏。 一种模仿大人,並试图用自己掌握的“秘密”来挑战权威,从而获得成就感的游戏。 对付这种小把戏,直接反驳或者发火,只会让她们觉得“大人被我们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反而会更加来劲。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她们意想不到的角度,直接击溃她们的心理防线。 李建业的视线在两个小丫头身上一扫,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此时,姐妹俩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就差把“快来夸我们呀,我们可厉害了”写在脸上了。 “建业哥哥,你咋不说话了?” 李小花见李建业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他被说中了心事,更加来劲了,拉著妹妹的手往前又凑了一步。 “是不是被我们说对了?” 李建业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弯下腰,让自己跟两个小丫头差不多高。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使劲闻味道的样子。 “啥味儿啊?” “香香的,肉乾的味儿。” 他这话一出口,李小花和李小草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凝固了。 两个小丫头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慌。 “没……没有啊。” 李小花结结巴巴地反驳,小手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闻错了,我们没吃肉。” “是吗?”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那你们俩张开嘴,让哥哥瞅瞅。” “啊——” 他自己先示范了一下。 李小花和李小草哪肯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不张!我们没吃!” “真没吃?” 李建业也不逼她们,只是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 “我可都看见了啊,你俩那牙缝里,都还塞著红色的肉丝呢,那肉乾是你爹妈留著等过年吃的吧?” “等会我要是去你家……” 李建业话说一半就停下来了,两个小丫头这时也是慌了神。 她们俩確实是偷偷摸了两条肉乾出来解馋。 而且这事还没少干! 本以为这事儿天知地知,她俩知,没想到竟然被建业哥哥也知道了! 这要是让爹妈知道了,打一顿不至於,但惩罚肯定少不了。 李建业看著她们俩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乐了,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 “让我猜中了?” “那让我再猜猜看,你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惩罚你呢……?” “……” 李建业的话语如同魔音,李小花和李小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巴也瘪了起来,眼瞅著金豆豆就要往下掉了。 姐姐李小花还算有点胆气,抽了抽鼻子,带著哭腔威胁道。 “你……你要是敢告诉我爹,我……我们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对!不跟你玩了!” 妹妹李小草在旁边跟著喊,声音都带著颤音。 “不跟我玩?” 李建业撇了撇嘴,根本不吃小孩这一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两个小丫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才继续慢悠悠地开口。 “我看啊,你们俩的思想品德教育,还得加强啊,等回头我见了王老师,得跟她说说,让她给你们俩多布置点作业。” “就罚你们把《我错了》抄个一百遍,不,抄二百遍!” 小孩子嘛,最怕的不是家长的惩罚,就是老师的惩罚,想要让他们破防就这么简单。 “王老师”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偷吃东西被爹娘揍一顿,那也就是疼一下,哭一场就过去了。 可要是被王老师罚抄二百遍大字,那手腕子不得写断了啊! 两个小丫头再也绷不住了。 姐姐李小花眼泪汪汪,她指著李建业,气得直跺脚。 “建业哥哥你坏!你是个大坏蛋!” 说完,拉起妹妹扭头就跑。 “我们再也不理你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边红著眼,一边跑,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李建业看著她们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这儿童心理学,用在正道上是“知心大哥”,这要是用歪了,简直就是“熊孩子克星”啊,他心情大好地哼著小曲,溜达著回了家。 …… 第435章 嫂子你脱衣服干啥? 李建业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迈著四方步回了家。 进了院子,还能听见屋里有缝纫机“噠噠噠”的声响。 他推门进去,一股土坯房特有的气息卷携著暖意扑面而来。 安娜正弯著腰,拿著抹布仔细地擦拭著桌子,金色的长髮被她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缝纫机前,艾莎坐得笔直,正专心致志地踩著踏板,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针脚。 王秀兰就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小声地指点著什么。 “……嫂子,这里要慢一点,拐弯的时候用手转轮子,不然布就跑偏了。” “哦哦,好的秀兰。” 艾莎应著,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屋子里的气氛温馨又和谐,李建业看著这一幕,心里头暖洋洋的。 不过,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儿童心理学对付小屁孩这么好使,那自己何不藉此给嫂子和艾莎也瞧瞧? 他这俩宝贝,一个安娜,一个艾莎,身处异乡,父母又不在了,心里头会不会也藏著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自己现在可是她们唯一的依靠,得全方位地关心她们的身心健康才行啊。 对,就这么办!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秀兰,你先在这儿坐会儿,嫂子,艾莎,你俩跟我来。” “哎,好嘞哥。” 王秀兰脆生生地应了。 安娜和艾莎则是一脸疑惑的跟著建业朝著里屋的炕上走了去,门一关,这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艾莎好奇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什么事这么神秘?”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冲她们俩招了招手,然后自己先脱了鞋,盘腿坐到了热乎乎的炕上。 “来,都上来。”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上了炕,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 李建业看著她们俩,故意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 “我跟你们说啊,我最近自学了一门新本事,今天想在你们俩身上试试。” 他这话一出口,艾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双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她二话不说,抬手就开始解自己棉袄的扣子。 “新本事?好啊好啊!快试试!” 旁边的安娜也反应了过来,她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才凑到李建业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问。 “就……就咱们仨吗?不叫上秀兰一起吗?” “是不是不太好?” 李建业怔住了。 他看著一个已经开始脱外套,一个还在担心分配不均,脑门上仿佛有黑线在往下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停!停下!” 李建业哭笑不得地按住艾莎解扣子的手。 “你们俩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东西啊!” 李建业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说的是正经本事,心理学知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炕上的姿势!” “啊?”艾莎的动作停住了,眨了眨眼,隨即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都怪你,谁让你平时总没个正经,把我们都带坏了。” 安娜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捶了李建业一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李建业彻底没了脾气。 “行了行了,是我的错。” 他摆了摆手。 “现在,说正事。” “你学的是什么心理学?”安娜好奇地问,她倒是知道一些相关的学术,不过並不深入了解。 “就是能看透人心的学问。” 李建业解释道。 “能帮人解开心里的疙瘩,忘掉不高兴的事。” 他让安娜和艾莎挨著自己坐好,然后放低了声音。 “现在,你们俩什么都別想,闭上眼睛,跟著我的节奏走,我会让你们感觉非常非常的放鬆。” 安娜和艾莎虽然觉得新奇,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李建业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一种有些生硬的俄语调调,轻轻地哼唱起来。 “he cлышhы в caдy дaжe шopoxn,” “Вce 3дecь 3amepлo дo ytpa……” 李建业唱的正是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这首歌,他以前经常听嫂子哼唱,只是听不懂唱的是什么意思,但自从获得了语言精通的能力后,他不仅听懂了,还把旋律和歌词都记了下来。 他的歌声並不专业,甚至会有些跑调,但那熟悉的旋律和语言,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安娜和艾莎记忆的闸门。 李建业一边哼唱,一边悄悄拿起一张纸片,对著她们俩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扇动著,製造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微风,拂过她们的脸颊。 製造出了一种特有的舒適氛围。 很快,他便察觉到,身边的两个女人身体完全放鬆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悠长。 时机到了。 “告诉我,你们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是什么?” 李建业用俄语,柔声问道。 艾莎的嘴角先是微微翘起,带著一丝甜意,梦囈般地开口。 “是小时候……爸爸妈妈带著我们在莫斯科河边散步,爸爸很高大,他把我扛在肩膀上,也是唱著这首歌……” 安娜也接著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怀念。 “妈妈穿著一条红色的长裙,风吹起来很好看……她说,我们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李建业静静地听著。 原来是这样美好的回忆。 他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们心里有没有什么忘不掉的阴霾?或者,最伤心的事情?” 这次,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李建业以为她们不会回答的时候,安娜才轻轻地开口,声音很平淡。 “爸爸妈妈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很难过,但那不是阴霾,他们是为了伟大的事业。” “我们为他们感到骄傲。”艾莎补充道,“而且,那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我们有李建业,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们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歷经世事后的平静和坦然。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本以为自己能挖出点什么“心理创伤”来一展身手,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的內心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大和健康。 她们出身於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开阔的眼界,让她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適应能力和坚韧的心性。 李建业本想展现自己的学识,但好像……失败了? 不,也不算失败。 至少,他更了解嫂子和艾莎她们了。 也知道了,她们是真心將自己当成了全部的依靠。 李建业停下了哼唱和扇风,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 第436章 別脱,哥是正经人! 李建业轻轻拍了拍安娜和艾莎的肩膀,示意她们可以睁开眼睛了。 “行了,你俩出去吧。” “顺便把秀兰叫过来。” 两个女人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著几分刚从回忆中抽离的迷濛,但神情却是一片舒展和寧静。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释然,然后默契地起身下炕,穿好鞋走了出去。 李建业看著她们的背影,心里也鬆了口气。 嫂子和艾莎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她们俩平日里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性格开朗,见识也广,能自己想通很多事。 但秀兰不一样。 这丫头心思重,又不太爱说话,有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 她家里那些破事,李建业多少也清楚一些,那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心里头没点疙瘩才怪。 …… 此时,外屋的王秀兰正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绞著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建业哥把大嫂和艾莎嫂子都叫进去了,就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等著。 这是……为啥呀? 难道到现在,自己还是个外人吗? 她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只是个借住的亲戚? 王秀兰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里屋的门开了。 安娜和艾莎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脸上都带著一种轻鬆的笑意。 “秀兰,建业让你进去呢。” 安娜对她说。 王秀兰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这是什么章程? 还分批次的? 先把嫂子们叫进去,然后再单独叫自己…… 建业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王秀兰揣著一肚子的疑惑和不安,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挪著步子走进了里屋。 一进门,就看见李建业还盘腿坐在炕上,正冲她招手呢。 “过来,躺下。” 王秀兰脑子“嗡”的一声,更懵了。 躺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李建业,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建业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她还是听话地走到炕边,脱了鞋,然后手就放到了棉袄的扣子上,作势就要解开。 “哎,等等!”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小手。 “这会儿不用解,真想解啊,等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解。” 王秀兰的手停在扣子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听话地把手放了下来,乖乖在炕上躺平。 李建业看她这副小可怜的样子,也没多解释,只是帮她盖好了点被子。 “之前哥给你调理了肠胃,那是调理身子。” “今天呢,哥打算给你调理调理心理。” “心理?”王秀兰一知半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闭上眼睛,啥也別想。” 李建业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王秀兰听话地闭上了眼。 李建业没有像刚才那样唱歌,而是开始用一种舒缓的语调,讲述起过去的事情。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扎著两个小辫子,来我家串亲,总爱跟在我屁股后头跑?” “有一年夏天,我带你去河沟里摸鱼,你不敢下水,就蹲在岸边给我加油。” “那天太阳老大,晒得人暖洋洋的,河水清得很,能看见水底下的小石子儿,我一伸手,就从石头缝里摸出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鯽鱼,那鱼尾巴一甩一甩的,溅了你一脸水……” 李建业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將王秀兰带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儿端来一盆水,就放在炕边,用手指轻轻地在水面上一划一划的,製造出“哗啦……哗啦……”的细微水声,像极了记忆里那条缓缓流动的小河。 王秀兰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紧绷的身体也彻底鬆弛了下来。 “秀兰,”李建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告诉我,你记忆里,最让你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王秀兰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著抽噎的微弱声音说。 “是……是小时候,奶奶和三伯他们……他们总欺负我……欺负我妈……” 李建业心里瞭然。 果然是这样。 他没有打断,而是继续引导著。 “別怕,说清楚一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把当时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告诉哥。” 创伤心理学,要直面痛苦,不能让痛苦模糊化,因此必须要描绘出一个详细场景和事件。 王秀兰的眼角,一滴眼泪滑了下来,浸湿了枕巾。 她像是陷入了一个久远的噩梦,声音都在发抖。 “我记得……我有一个鸡毛毽子,是我妈用最好看的公鸡毛给我做的,我可喜欢了……可是三伯家的王先跃非要抢,他说那是他的……” “我死活不给,他就哭,奶奶……奶奶过来,一把就把毽子从我手里抢走了,给了他……还骂我是个野种……” “我……我就躲在桌子底下,哭了了好久好久……” 李建业静静地听著,等她说完,才柔声开口。 “当时你一定很害怕吧?心里肯定在想,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王秀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无声地默认了。 “现在想起来,心里是不是还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李建业继续说,“其实,不管过去多久,你当时的害怕、委屈,都是特別正常的,换做任何一个小孩,遇到这种事都会难过的。” 李建业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那时候有没有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欺负你?” 王秀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李建业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抢你东西,骂你,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做错了,这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 “亲戚关係,不是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伤害你的理由,做错了事,就得认,他们就是不对的,所以,你根本不用为他们的错误来委屈自己。” “现在,你奶奶,你那几个伯伯,都已经不在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那样欺负你了。” 李建业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算真的还有谁不开眼,想欺负你,你记住,有哥在!” “不管他是谁,哥替你揍他们!”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王秀兰心里积压多年的堤坝。 李建业给她的大脑深处植入了一个最简单、最牢固的暗示。 “秀兰,你记住,以后一旦你觉得委屈了,难过了,勾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你就在心里想一句话。” “就一直重复想:建业哥会帮我,天塌下来都有哥给你顶著,所有的麻烦,都不是事儿!” …… 第437章 哥给你顶著,天塌不下来 李建业的声音仿佛带著重量,一字一句地砸进王秀兰的心里,將那座由恐惧和委屈垒成的堤坝彻底衝垮。 她紧闭的双眼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著眼角滑落,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枕巾。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於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先是细细碎碎的,接著就变成了止不住的大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李建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任由她发泄。 他知道,这些积压了十几年的负面情绪,就像脓疮,只有彻底挤乾净了,才能好利索。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兰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建业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才又一次轻声开口。 “心里头,还有没有別的事儿,让你一想起来就喘不过气?” 这一次,王秀兰没有回答。 她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雨后初晴的脆弱。 有些伤疤,揭开一道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剩下的,她暂时还不想,也不敢去触碰。 李建业看出来了,也没再勉强。 凡事得有个度,逼得太紧了,反而不好。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 他放缓了声音。 “你先躺著缓一会儿,哥不吵你。” 说完,李建业就准备起身下炕。 可他的手刚一动,就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给抓住了。 王秀兰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亮得嚇人。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也不说话。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身,也不管自己还光著脚,一下子就扑进了李建业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建业哥……” 这一声喊,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无限的依赖。 李建业身子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身上那股子常年恆定的温暖,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王秀兰的身上,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阴冷。 “咋的了这是?” 李建业柔声问。 “没……没事……” 王秀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就是……就是突然想我爹,想我妈了……” 提到爹娘,她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爹爹当初进山说是去找点野味,结果一去不回,妈妈又病得那么重,最后也撒手人寰,要不是因为李建业及时把她接了过来,她估计早就忍受不了生活,隨著爹妈去了。 李建业心里嘆了口气。 这丫头,命苦。 “想了,那咱们就回去瞅瞅。” 李建业拍著她的背,语气平静的说道。 “咱们得日子好了,也弄点好吃的带回去,祭拜一下他们二老。” 王秀兰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李建业,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去看看? 自从娘去世后,那个所谓的“家”,她就再也没回去过。 也不是很想回去。 因为那里承载了她太多痛苦的回忆,她不敢回。 怕回去就会勾起往事的苦楚。 可是现在,从建业哥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变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建业哥……” “別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就不好看了。” 李建业伸手轻轻帮她抹掉脸上的泪痕。 “有哥在呢,怕啥。”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王秀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现在心里头,是不是敞亮多了?” “嗯。” 王秀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哥,谢谢你,我……我好多了,以后……以后不想那些烂事儿了。” “这就对了。” 李建业满意地笑了笑。 “以后有啥解不开的疙瘩,就跟哥说,別一个人憋著,听见没?” “好。” 王秀兰应著,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暖洋洋的,踏实得不得了。 刚才在治疗过程中,李建业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凿进了她的脑子里。 建业哥会帮我。 天塌下来都有哥给你顶著。 这一刻,她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害怕了。 又过了一会儿,等王秀兰情绪彻底平復下来,李建业才扶著她躺好,帮她盖上被子。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走出里屋,顺手把门带上。 外屋里,安娜和艾莎正坐立不安地等著,看见他出来,连忙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秀兰她……” 安娜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艾莎也紧张地抓著李建业的胳膊问道: “建业,秀兰没事吧?” “没事了。” 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小丫头心里憋了点事儿,让她哭出来就好了。” 他没提具体的细节,这是对王秀兰的尊重。 “那就好,那就好。” 安娜鬆了口气。 李建业看向两人,提出了刚才答应秀兰的事。 “秀兰说她想爹妈了,我寻思著,带秀兰回她老家一趟。” “去祭拜一下。” “你们……要不要一块去?” 安娜立刻点头赞同。 “我也去!” 艾莎举起手,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一起去!” 大冬天的,每天除了屋里院里来回晃悠,也没啥地方能去的,如果能出去转转,当然是个不错的提议。 她们两姐妹都很想一起去。 李建业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摇了摇头。 “今天怕是来不及了,秀兰家离咱这儿不近,一来一回天都黑透了。”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 “这样,明儿一早,咱们收拾收拾,一起过去。” “我先去供销社一趟,买点香烛纸钱,总不能空著手去。” …… 第438章 你脸咋那么红? 李建业的决定,让这个小小的家里立刻充满了別样的活力。 安娜和艾莎不再无所事事,而是兴冲冲地钻进了厨房,开始为明天准备些用於祭拜的吃食。 安娜和了面,艾莎负责烧火,王秀兰则在一旁帮忙切著土豆片和萝卜丝。 打算弄点油炸的吃食。 或许是心里头最大的那块石头被搬开了,王秀兰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脸上也时常能看见浅浅的笑意。 她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跟艾莎讲著小时候村里的趣事,清脆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迴荡,冲淡了窗外的严寒。 李建业买好东西回来后,则翻出了一块风乾的野猪肉,切了一大条下来,准备做熟了明天一併带上。 王秀兰的爹娘在世时都没怎么过上过好日子,最惦记的大概就是能吃上一口饱饭,如今自己日子好过了,总得让他们二老在那边也“尝尝”鲜。 他们四人忙活了好一阵,弄了不少东西。 晚饭吃得简单却热闹,四个人围著炕桌,就著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和一锅白菜燉肉,聊著天,屋子里暖意融融。 这一夜,王秀兰睡得格外安稳,再没有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一大早,李建业就起了床。 他先去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浑身筋骨舒展了,才回到屋里。 安娜和艾莎也已经起来了,正把昨天准备好的吃食、香烛纸钱都打包装进一个布兜里。 王秀兰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裳,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发白,人也显得精神了不少。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 李建业搓了搓手,问道。 “都拾掇好了?” “好了!” 艾莎拎起布兜,冲他扬了扬。 “隨时可以出发!” “行,那咱们先去大队长家。” 李建业说著,率先穿上厚厚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王秀兰的老家在王家村,离团结屯少说也有二十多里地。 这大雪封路的天,靠两条腿走过去,人非得冻僵了不可。 如果是李建业一个人,自然不怕。 但现在她们一家子全都过去,就得问队里借个马,借个板车了。 四人来到李大强家门口,李大强正披著棉大衣,端著个冒热气的大搪瓷缸子在院里溜达。 看见李建业他们,他有些意外。 “建业?这一大早的,领著你媳妇嫂子,大兜小兜的,这是要干啥去?” 李建业哈出一口白气,笑道: “大强叔,我寻思著带我这表妹回她老家一趟,给我大姨上个坟。” “想借队里的马一用。” 李大强一听,立马明白了。 他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站著的王秀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应该的,应该的。” 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接著说: “再有二十来天就过年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忙,天也更冷,未必有空,现在提前去祭拜一下,挺好。” 说完,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钥匙。 “等著,我这就去把马拉过来。” 李大强亲自过去养牲口的窝棚,很快,一辆套著老马的板车就赶了出来。 交到了李建业手里。 李建业连声道谢,李大强却摆了摆手。 “谢啥,都是自己人,路上慢点儿,雪深路滑,別催马。” “晓得了,叔。” 李建业先把厚厚的棉被铺在板车上,然后才扶著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坐上去,用被子把她们三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 “都坐稳了!” 他自己则坐在车辕上,抓起韁绳,轻轻一抖。 “驾!” 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拉著板车慢悠悠地朝著村口走去。 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晨的村庄一片寧静。 板车晃晃悠悠,刚拐过一个弯,就路过了李大柱家的门口。 巧的是,张瑞芳正拿著一把大铁锹,在自家门口清理积雪。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身段显得愈发丰腴,低著头,一锹一锹地把雪往路边撮。 听到马车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她看到坐在车辕上的李建业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铁锹差点都没拿稳。 昨儿在炕上发生的一幕幕,像是电影画面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闪过。 李建业那滚烫的身体,那有力的臂膀,还有在她耳边说的那些不能乱讲的话…… 张瑞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热得发烫。 她慌忙低下头,埋头清雪,根本不敢再看李建业一眼。 李建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经过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冲她打了声招呼。 “瑞芳嫂子,扫雪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安静的早晨里,听得格外清晰。 张瑞芳的身子轻轻一颤,捡起铁锹的手都有些发抖。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补了一句。 “嫂子身子好些没?”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张瑞芳的脑子里炸开。 她心里又羞又气,这小子,当著自个未婚妻的面,还有脸问这话? 我身子有事没事,你难道不清楚? 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敢发作,只能把想吐槽的话都憋回去。 张瑞芳捏紧了铁锹把,强装镇定地回了一句。 “没事……好多了。” 李建业笑了笑,没再多说,一抖韁绳,板车加速往前走去。 车上的艾莎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李建业。 “建业,那个嫂子怎么了?脸那么红。” “天冷,冻的唄。” 李建业隨口答道。 板车渐行渐远,张瑞芳却杵著铁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远去的车辙印发呆。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大柱沉著一张脸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才在屋里都听见了。 他走到张瑞芳跟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脸。 “你脸咋那么红?” 张瑞芳心里一咯噔,连忙直起身子,躲开他的注视。 “外头冷,冻的唄,有啥好奇怪的。” “冻的?” 李大柱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铁锹。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你……” “你什么你!” 李大柱气急败坏地打断她。 “回屋待著去,没事少在门口晃悠,不嫌丟人!” 说完,他拿著铁锹,狠狠地铲起一捧雪,摔在路边。 张瑞芳看著他那副德性,气不打一处来。 她对著李大柱的背影,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切”。 当初哭著喊著求人办事的是你,现在疑神疑鬼、没事找事的也是你,她心里憋著火,转身回了屋,“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甩上了。 …… 第439章 迁户口 二十多里地的雪路,即便是有马拉车,也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 板车在厚厚的积雪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好在李建业用厚棉被给了车上的三个女人裹严实了,她们三个紧紧挨著,裹得跟蚕宝宝似的,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一路上,安娜和艾莎不时指著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和树林,嘰嘰喳喳地用毛熊语交流著。 王秀兰在这时则显得有些沉默,越是靠近王家村,她的神情就越是复杂,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终於,一个被白雪覆盖的村落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到了。” 李建业勒住韁绳,回头对车上的人说了一句。 王家村的规模比团结屯要大一些,村里的房屋看起来也比团结屯要更规整一些。 李建业赶著车,直接朝著村子的大队部走去。 这老马跑了一路,秀兰家又没有马棚什么的能让马暖和的地方,可不能隨便就这么扔在外面吹冷风,非得病倒不可。 他得找地方先把马给安顿好。 刚到大队部门口,一个穿著黑棉袄、头上戴著顶旧毡帽的中年男人就从屋里迎了出来,他手里还端著个大茶缸子,正准备出来倒水。 男人看到李建业这一行人,特別是车上坐著的两个洋面孔,愣了一下。 “同志,你们是……” 李建业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著开口。 “我找王九斤队长,他在这儿吗?” 李建业在这儿,唯一认识的也就是王九斤了,当时王九斤还说在这儿有啥事就找他,他都会帮忙。 那男人一听,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在呢,你等著。” 很快,王九斤就从里边出来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李建业,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是李建业!” “好长时间没见了,差点没认出来,我可听说了,你现在都是集体主义標兵了?” “是我,王队长好记性。”李建业客气地点了点头。 王九斤顿时更热情了,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李建业的手。 “哎哟,你现在可彻底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名人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说著,就要拉李建业往屋里走。 李建业摆了摆手,指了指那匹还在喘著粗气的老马。 “王队长,先不忙,这是从我们队里借的马,跑了一路,我想先把它弄到你们队的牲口棚里歇歇脚,餵点草料,不然容易生病。” “应该的,应该的!” 王九斤连声应道,立马领著李建业往村里的牲口棚走。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草料算我的。” 他领著李建业把马车赶到窝棚,亲自帮忙卸了套,又抱来一捆最好的乾草料。 安顿好马,王九斤这才好奇地看向跟著过来的安娜、艾莎和王秀兰。 “建业同志,这几位是……你你们这是过来有啥事?” 李建业给他们做了介绍。 “这是我嫂子安娜,这是我未婚妻艾莎。”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直低著头的王秀兰。 “秀兰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带她回来给我大姨上个坟。” 王九斤自然是知道王秀兰,桂芬家的那个闺女,父母都死了,留她一个没法生活投奔建业去了。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王秀兰的肩膀。 “好孩子,是个孝顺的。” 说起王秀兰家的事,王九斤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 “你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那么一大家子,没一个好东西,不过啊,现在好了,老天爷开眼,报应来了,你那个黑心肠的奶奶,还有你那三个不做人的伯伯,连带你三伯家的那个小兔崽子,前阵子全都死绝了!” 李建业听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哪是老天爷开眼,分明是他李建业开的眼,亲手放的老虎。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顺著王九斤的话往下说。 “是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可不是咋的!”王九斤一拍手,说得更来劲了。 “这事说起来也邪乎,你说他们要是在这村里好好待著不就啥事没有嘛,偏偏你们团结屯那边就闹了虎患,那老虔婆和三个儿子,就跟中了邪似的,非得往你们那边去找麻烦,这不是上赶著去给老虎送菜嘛!” 李建业呵呵一笑。 “可能这就是命吧。” 王九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 “建业,我可听说了,最后那头吃人的大老虎,就是让你给弄死的?真的假的啊?” “哪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李建业谦虚地摆了摆手。 “那老虎是联合了大兴公社的民兵同志,大傢伙儿齐心协力才把它给解决了。” “那也是你带的头,好小子,有本事!”王九斤对著李建业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讚赏。 夸完了李建业,他的视线又落回到王秀兰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秀兰啊,你现在是住在建业家里吧?那你这户口……” 王九斤挠了挠头。 “你看啊,现在你奶奶和你那几个伯伯都没了,这村里也没人会再欺负你了,你要是愿意,就回来咱们王家村住,户口也不用动,省得麻烦。” 王秀兰闻言,连连摇头,语气很是坚决。 “不,王队长,我不回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我在这边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哥,我要跟著我哥,把户口迁到团结屯去。” 她说著,眼神望向李建业,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王九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建业,明白了这姑娘是铁了心了。 “行。” 他点了点头。 “不过这迁户口,得先让团结屯所在的公社给开一个『同意迁入证明』,表示那边愿意接收你,你把那个证明拿过来,我这边才能给你开同意迁出的证明,你才能去派出所办手续。” …… 第440章 院子门咋让人给卸了? 李建业听完王九斤的解释,心里就有了底。 这事儿办起来,確实比他想的要简单。 “行,我明白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 “等回了团结屯,我就去公社跑一趟,把这个证明给开了。” 王九斤一听,立马咧开嘴笑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褶子。 “哎呀,建业同志,这事要是搁在別人身上,那指定得跑断腿,磨破嘴皮子,还不一定能办成。”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子羡慕。 “可你不一样,你现在是公社里面的大红人,是领导亲自树立的集体主义標兵,公社的干部们哪个不拿你当宝贝疙瘩?这点小事也就是你开个口的事。” 李建业听著,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茬。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承您吉言了,王队长。” “那我们就不在这儿多耽搁了,还得去秀兰她娘的坟上看看。” “哎,好,好,正事要紧。” 王九斤连连点头,亲自把他们送出了大队部的院子,还不住地挥手。 “建业同志,有空常来坐坐啊!” 四人重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安娜和艾莎对这个陌生的村庄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不停地四处打量著那些覆盖著厚厚白雪的屋顶和光禿禿的树丫。 “秀兰,”艾莎忍不住开口,蓝色的眼睛里闪著光,“你以前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跟我们家一样吗?” 王秀兰走在李建业身边,闻言身子缩了缩,声音也小了下去。 “嫂子,我……我家挺寒酸的,又小又旧,不如建业哥那。” 她有些窘迫,生怕这两位漂亮的嫂子会嫌弃。 安娜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 “傻丫头,没什么不好意思讲的。” “房子只要能遮风挡雨,就是好地方,我们姐妹俩以前还连自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呢。” 安娜的话让王秀兰心里一暖,脸上那点不自然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抬起头,衝著安娜笑了笑。 “嗯。” 顺著记忆中的路,李建业领著她们七拐八拐,终於来到了一个熟悉的院子前。 可当四人站定,看著眼前的情景时,全都愣住了。 院墙还是那个院墙,只是更加破败了些,墙头上的雪压得厚厚的。 可院墙中间,本该有两扇木门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寒风夹著雪沫子一个劲儿地往里灌。 “咦?”艾莎最先发出疑问,她指著那个空洞的门框,“这里怎么没有大门?是一直都没有吗?” 李建业眉头皱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那门框,上面还有些新鲜的撬动痕跡。 “不对啊。” 他回头看向同样一脸茫然的王秀兰。 “我带你走的时候,这门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哥……”王秀兰也懵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院子里看,“门……门去哪了?好好的门怎么会没了?” 四个人面面相覷,谁也想不明白这门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算了,先进去吧。” 李建业摆了摆手,一个门而已,回头再想办法。 他率先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积雪很深,几乎没到了小腿肚子,显然很久没人走动过了。 好在屋子的门还在,只是上面掛的锁已经锈跡斑斑。 李建业从兜里掏出钥匙,试了几下才把锁打开。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灰尘和霉味儿的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铺土炕和一口破旧的灶台,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桌椅板凳都蒙著厚厚的一层灰,墙角结著蜘蛛网,整个屋子都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冰冷。 王秀兰看著这熟悉的场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安娜走进来,环视了一圈,然后轻轻拍了拍王秀兰的后背。 “这不挺好的嘛,有炕有灶,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比在外面露天睡,可强太多了。” 她的话语总是那么实在,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说干就干。 李建业放下手里提著的东西,先是找了些院子里堆著的乾柴,三两下就把灶坑里的火给生了起来。 隨著柴火“噼啪”作响,一股暖意开始在冰冷的屋子里慢慢扩散。 安娜和艾莎也找来破布,开始擦拭桌椅和炕上的灰尘。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也跟著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屋子就被收拾得乾净了不少,炕也渐渐热了起来。 李建业烧了壶热水,四个人围坐在炕边,一人捧著一个搪瓷缸子,喝著热水,身子总算彻底暖和过来了。 短暂的休整过后,李建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暖和过来了吧?” 他站起身。 “咱们歇得差不多了,带上给大姨准备的东西,去上坟。” 他们把带来的烧纸、点心和一小瓶白酒用布包好,锁上屋门,离开了这个许久未归的小院。 一行人顺著村里的小路,朝著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王家村的坟地,就在后山的山脚下。 就在他们走到村西头一个路口时,一个穿著厚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小男孩正在路边拿雪堆雪人。 那孩子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李建业和王秀兰时,那张原本还带著天真稚气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是王先进。 他就是王守仁家的小儿子,也是那个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大孙。 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隨即就被浓浓的恨意所取代。 他丟下手里刚滚好的雪球,抓起一把鬆散的雪,飞快地在手里揉搓著,捏成一个硬邦邦的雪疙瘩。 “坏人!你们是坏人!” 他尖叫著,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雪疙瘩朝著李建业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打死你们!我打死你们这些害死我奶奶的坏人!”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李建业的后背上,雪花四溅。 李建业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去。 第441章 小兔崽子,给你埋咯! 李建业盯著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脸沉了下来。 他认出了那小孩,正是王守仁家那个被老太太惯上天的小儿子,王先进。 李建业还记得,上次就是这小子跟著他奶奶,跑到王秀兰家,爭著吵著地要抢走李建业亲手做的鸡汤,还想李建业给秀兰和大姨带来的鸡蛋也一併抢走。 现在他奶奶死了,他爹王守仁和大哥王先跃也都没了,没想到这小东西的恨意倒是一点没减。 李建业本来不想理会这小东西。 可此时,王先进见李建业看过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激动了。 他又抓起一把雪,胡乱捏了两下,再次朝著这边扔了过来。 “坏人!你们都去死!” 这次的雪球歪歪扭扭,没砸中李建业,却“噗”的一声,在艾莎的脚边炸开,几点雪沫溅到了她的裤腿上。 “嘿!” 艾莎的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扭头往那边看了过去。 “哪来的野孩子,这么没教养!” 安娜也皱起了眉头,伸手拍了拍艾莎的裤腿,把那点雪花掸掉。 王秀兰也看见了王先进,这里的几人没有比她更认识王先进了,她开口回应道。 “嫂子,他是我三伯家的孩子,叫王先进。” “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 王秀兰在给艾莎她们讲述著。 李建业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著她们三个摆了摆手。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我过去跟他谈谈!” 说完,李建业就迈开步子,径直朝著王先进走了过去。 安娜和艾莎以及秀兰,谁也都没拦著。 这种熊孩子,家里大人不管教,就该让外人给他长长记性。 艾莎甚至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建业,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先进看著李建业一步步走近,那高大的身影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他还是梗著脖子,又是一个雪疙瘩扔了过去。 “我砸死你!砸死你这个狗东西!” 雪球砸在李建业的胸口,软塌塌地散开了,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直接来到王先进面前,连腰都没弯,直接伸出手,一把就揪住了那孩子棉袄的衣领,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轻鬆地把他提了起来。 王先进的双脚瞬间离地,在半空中乱蹬著,两只手还在胡乱挥舞,想要打李建业。 “你放开我,你个坏蛋,放开我!” 李建业把他提到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小兔崽子,你奶奶在的时候我都敢揍你,现在你奶奶不在了,你胆子还肥了?” “我呸,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奶奶就是被你们害死的,我爸和我哥也是!”王先进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恨意,张牙舞爪的衝著李建业就是拳打脚踢。 但此时他被李建业拎著,双脚离地,任凭他怎么动弹就是碰不到李建业一分一毫。 无奈之下,这小子竟然张开嘴要吐唾沫! 李建业预料到这小子的动作,直接拎著王先进,转身走到路边半人多高的雪堆旁。 “一口一个奶奶,既然你这么想你奶奶,那我就送你去陪她。”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甩,根本不给王先进反应的机会,直接把那小小的身子头朝下,按进了鬆软的雪堆里。 “呜……呜……” 王先进的叫骂声瞬间被堵在了雪里,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面徒劳地乱踢。 李建业还不罢休,两只手並用,飞快地把周围的雪往他身上扒拉,没一会儿就把他整个身子都给埋了进去,刺骨的寒冷和窒息感瞬间包裹了王先进。 王先进猛地想起了他那个死了的亲哥,王先跃。 王先跃当时死了之后,就是被他爹和奶奶隨便弄了个棺材,埋在了外面的雪堆里,这么冷的天估计都给冻得硬邦邦的。 那种被冰雪掩埋的恐惧,一下子就击垮了他所有的囂张和恨意。 “哇——” 王先进再也撑不住了,张嘴就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错了……放我出去……好冷……呜呜呜……” 李建业听著雪堆里的传出的声音,不管不顾,又捧了一大捧雪,直接糊了上去,把王先进整个人埋的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还在那隆起的雪包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两脚,把雪踩得更实了些。 而后李建业转身走回到安娜她们身边,好像刚才只是隨手扔了个垃圾。 “走吧,办正事去。” 安娜和艾莎看著那个在雪地里微微耸动的小雪包,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李建业,都没说话。 倒是王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对付这种蛮不讲理的小孩,讲道理是没用的,反倒是李建业此时的手段才更能让那小子畏惧。 四人不再耽搁,继续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那个小雪包剧烈地蠕动起来。 王先进哭喊著,手脚並用地从雪里挣扎著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不住地打著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建业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睛里的恐惧迅速被更加浓烈的怨毒所取代。 他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朝著村子里的方向跑去。 “我要回家找我妈,让我妈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悽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雪地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 第442章 想奶奶了! 与此同时,王家村,王先进的家里。 屋子里虽然生了火,但冷清的就得像个冰窖,张爱霞正在灶台前忙活著,锅里煮著寡淡的苞米麵糊糊。 她一边用勺子搅动著,一边出神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脸上没什么血色,透著一股子疲惫。 前段时间,王守仁和老婆子,还有她的大儿子王先跃,都死了。 这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娘家伺候病重的爹妈,等她匆匆赶回来,家里只剩下三口薄皮棺材和一堆烂摊子。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自己的男人和大儿子。 可要说有多难过,张爱霞又觉得心里头好像搬开了一块大石头,鬆快了不少。 再也不用听老婆子整天指桑骂槐的刻薄话,也不用再提心弔胆地伺候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打骂的男人。 这个家,终於清静了。 可清静下来之后,就是无边的冷和慌乱。 大儿子没了,就剩下个小的,还是个被惯得无法无天,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张爱霞甚至会觉得老天有些不公,为什么不把大儿子也留下来,至少还能多一个劳动力,正想著,屋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一股寒风卷著雪沫子灌了进来。 王先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整个人就像个刚从雪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头髮眉毛上都掛著冰碴子。 “妈!妈——”他一进屋就扯著嗓子嚎了起来,哭声尖锐刺耳。 张爱霞手里的勺子一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她转过身,看著儿子这副狼狈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这是又惹啥祸了?” “是他们!是他们打我!”王先进扑到炕边,指著自己湿透的棉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就是王秀兰那个贱人,还有她找的野男人,他们把我埋雪堆里,要冻死我,妈,你得给我报仇啊!” 张爱霞心中暗嘆,这小儿子都学的什么词,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野男人的。 他懂那些都是什么意思吗? 不过,很快张爱霞就愣住了。 王秀兰? 老四家的收养的那个女儿? 不是说她在爹妈走后,自己也走投无路,投奔表亲去了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又突然回来,还……还有了男人? 专门回来揍自己儿子一顿? “真的假的,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张爱霞有些不信。 “我没胡说,就是她,她还带著两个外国婆娘!”王先进哭得更凶了,“妈,你看我,我都快冻死了,你要是不信,你摸摸我的衣服!” “他们就是坏人,就是他们害死我奶奶和我爸的,呜呜呜……妈,我好冷啊……” 他一边哭,一边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张爱霞看著儿子冻得发紫的嘴唇和不住颤抖的身子,心疼和烦躁交织在一起。 她走过去,伸手一摸儿子的棉袄,入手冰冷湿硬,刺得她指尖一麻。 看来这孩子没说谎,是真的被人欺负了。 她嘆了口气,也顾不上问太多,手脚麻利地把王先进身上湿透的衣服一件件扒了下来。 “行了,別嚎了!” 张爱霞低喝一声,从锅里舀了些热水,用毛巾浸湿了,飞快地给儿子擦拭著冰冷的身子。 擦完之后,她把王先进一把推到炕上,用厚实的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给我在炕上老实待著,哪儿也不许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那一堆湿衣服拿到灶台边,一件件摊开来烘烤。 “妈,你得给我报仇,你必须给我报仇!”王先进在被窝里探出个脑袋,依旧不依不饶地喊著。“奶奶在的时候,谁敢这么欺负我!奶奶要是在,肯定把他们的腿都给打断,呜呜呜……我想奶奶了……” 听著儿子的哭喊,张爱霞觉得一阵心累。 她敷衍地应付著: “行了行了,知道了,晚点就给你报仇,你先给我闭嘴!” …… 此时,后山的坟地里。 李建业、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四人,正跪在两座孤零零的坟包前。 这是王秀兰父母的坟。 纸钱在火盆里燃烧著,升起裊裊青烟,供桌上摆著一些点心和水果。 李建业往火盆里又添了一沓纸钱,对著墓碑沉声开口。 “大姨,大姨夫,快过年了,我带秀兰过来看看你们。” “你们在下边放心,秀兰现在住在我家,有我照顾著,日子过得好著呢,吃得饱,穿得暖,没人再敢欺负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娜和艾莎也有样学样,跪在旁边,绿色的和蓝色的眼睛里都带著一份郑重。 “大姨,大姨夫,我们是秀兰的嫂子,以后我们会像亲姐妹一样照顾她,你们就放心吧。” 王秀兰跪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那冰冷的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思念和如今生活上的安稳,都告诉地下的父母。 过了好久,才祭拜完。 四人起身准备回去。 回去的路上,王秀兰整个人的状態明显好了许多,比之前更开朗了一些,脚步也轻快了。 她主动挽著安娜和艾莎的胳膊,小声地说著话,讲述著以前和爹妈一起苦中作乐的故事。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今天要是想再赶回团结屯,肯定是来不及了,到时候路上黑灯瞎火的也太危险。 所以今天得在王秀兰家这老屋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回到屋里,王秀兰主动和两位嫂子一起动手,把带过来食材都拿出来,淘米洗菜,准备做晚饭。 屋子里升起了炊烟,有了人气的烘托,驱散了不少原本的冷清和萧瑟。 很快,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就在李建业把菜都端上桌,招呼她们准备一起吃饭的时候。 “秀兰?” “是秀兰在里头吗?!”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屋里的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王秀兰。 这个声音对於李建业和安娜以及艾莎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只有秀兰才会知道对方是谁。 王秀兰此时面色发怔,她听出来了是张爱霞的声音。 也猜到了缘由。 今天李建业把王先进按在雪堆里,王先进肯定会回家告状。 以王秀兰对张爱霞的了解,对方是绝对疼爱孩子的,现在找上门来,很有可能也是想寻个说法。 “建业哥,是王先进他妈。” 王秀兰小声说道。 李建业闻言,心中瞭然,之前来的时候没见过他们家的女人,还以为那俩小子是从小就没妈。 看来是他想错了。 “没事,我去看看。” “她要是敢没事找事,我也一併收拾了!” …… 第443章 上门討公道? 李建业拉开门栓,做好了跟个不讲理的泼妇大干一场的准备。 门外寒风呼啸,却没站著他想像中的母老虎,只有一个面容憔悴,看著面色祥和的妇女。 她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人很瘦,颧骨有些突出,嘴唇冻得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愁苦。 李建业准备好的一肚子硬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有些发怔。 这女人看著……不像能养出王先进那种混球儿子的。 张爱霞也被开门的男人嚇了一跳。 眼前这男人高大结实,就穿了件单薄的衣裳,却一点不怕冷似的,浑身好像冒著一股热气。 他板著脸,眉宇间一股子不好惹的气势,让她心里发怵。 王先进从她身后探出个脑袋,一看见李建业,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敢拽著他妈的衣角,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建业。 “你有事?”李建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先开了口。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了刚才准备吵架的衝劲。 张爱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听说秀兰回来了,就过来瞅瞅。”她顿了顿,试探著问道,“你……是秀兰的男人?”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这妇女连自己跟秀兰的那点秘密都知道了。 他很快镇定下来,脸色不变地纠正道。 “秀兰她妈是我大姨,我是她表哥。” “哦!哦哦!”张爱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她知道秀兰是去投奔亲戚了,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看著挺厉害的表哥。 这么一看,这表哥確实有本事,瞧这身板,瞧这气度,难怪秀兰能在亲戚家里安顿下来。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和为难。 “那个,秀兰表哥,我来就是有个事儿想问问。” 她指了指躲在身后的王先进。 “我家这小子回家哭,说有人把他埋雪堆里了,我就想过来问问,这是咋回事啊?是不是有啥误会?” 王先进见他妈终於提了正事,立刻又从后面探出头,有了主心骨似的,衝著李建业齜牙咧嘴,等著他妈给他报仇雪恨。 李建业抱著胳膊,闻言冷笑一声,下巴朝著王先进的方向点了点。 “误会?没误会。” “这小子嘴巴不乾不净,还拿雪球砸我,我没把他吊树上抽一顿就算便宜他了。” 他说的坦然又直接,半点没有心虚的意思。 张爱霞一听,心头一沉,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她还没开口,王先进就先一步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我没有!是李建业先欺负我的!他胡说!” 张爱霞一时也拿不准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爱惹祸的,但又心疼他挨冻受欺负的那副惨样。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脚步声,王秀兰从李建业身后走了出来。 “三娘,是先进先拿雪球砸人的。” 王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还骂人,嘴里不乾不净的,建业哥才出手教训他的。” 王秀兰一开口,张爱霞心里那桿秤瞬间就歪了。 她嫁过来这么多年,別的不说,对老四家还是很了解的,王秀兰跟她爹妈一样,都是锯嘴的葫芦,老实巴交,从来不会撒谎骗人。 既然秀兰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自己儿子的错了。 一股火气直衝脑门,张爱霞猛地一转身,扬手就朝著王先进的后背拍了过去。 “啪!啪!” “你个小兔崽子!我让你撒谎!我让你在外面惹是生非!” 她一边骂一边打,声音听著挺响,但王先进除了嚎得更凶,身子都没晃一下。 “我没有!我就是没有!哇——”王先进扯著嗓子哭,一边哭一边拿眼睛偷瞄李建业。 李建业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张爱霞,看著是个明事理的人,可这教育孩子的方式,简直就是和稀泥。 “婶子。”李建业出声打断了她那不痛不痒的“教训”。 “管孩子,就得打疼了才行。”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跟给他挠痒痒似的,他半点不害怕,下次该惹祸照样惹祸,一点记性都不长。” 张爱霞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子,心里又疼又气,眼眶也跟著红了。 道理她都懂,可这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了,她哪里下得去狠手。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转过身对著李建业和王秀兰,脸上满是歉意。 “是我管教无方,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么大晚上的,还跑来打搅你们吃饭。”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样子,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毕竟是別人家的事,他管不著,也犯不著替別人操心。 “行了,没事了。”他摆了摆手,“以后把孩子管严实点就行。” “哎,哎,我知道了。” 张爱霞连声应著,拉著还在抽噎的王先进就要走。 母子俩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准备离开。 李建业正要关门,视线扫过院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扬声叫住了她。 “婶子,等一下。” 张爱霞回过头,一脸疑惑。 李建业指了指院子入口处那空荡荡的地方,皱著眉问:“这院子的大门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咋就剩个门框了?” 被他这么一问,张爱霞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比外面的天色还暗。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事她还真知道,是王先进那个小王八蛋当笑话一样说给她听的。 当时是王先跃死了,家里没钱买好木料打棺材,王守忠和老婆子那个挨千刀的,就带著人把秀兰家这结实的大门给卸了,劈了当棺材板。 这事做得太缺德,太丟人,她实在没脸说出口。 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样子,李建业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是不是王守忠他们干的?” 张爱霞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是他爹弄的。” 说完,她像是怕李建业再追问,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 “建业……你放心,那门……我回头想法子,一定给重新弄个门安上!” …… 第444章 书记拍板,就一句话的事! 李建业看著张爱霞承诺了会修补大门,便也没什么其他事了。 他摆了摆手,算是下了逐客令。 张爱霞带著不甘心的王先进,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色深沉,寒风卷著雪粒子刮过空荡荡的门框,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建业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顺手把那扇破旧的木板门给掩上。 屋里,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安娜和艾莎已经把碗筷摆好,王秀兰则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 “建业,那个女人不像坏人啊……” 安娜绿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探究。 李建业脱了外套,盘腿坐上炕,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开了口。 “人看著倒还算明事理,可惜太柔弱了,镇不住家里的混球儿子。” 他三两口的咬著馒头和菜,又端起碗喝了口热乎乎的麵糊糊,浑身都舒坦了。 艾莎给李建业夹了筷子肉,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看她打孩子那两下,跟挠痒痒似的,怪不得那小子一点不怕。” “可不是么。”李建业哼了一声,“她自己在家估计都是逆来顺受,没什么地位,儿子早就跟他爹和奶奶学坏了,我看她也难教好。” 听著他们议论,王秀兰也小声开了口。 “三娘人確实不算坏,以前在村里,她碰见我跟我妈,至少还会有个好脸色,不像我奶他们,看见我们就跟看见仇人似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是没啥主见,啥事都听我三叔和奶的。” 这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这就是一个被恶劣的家庭环境磨平了所有稜角的女人,可怜,但也不值得过分同情。 这顿饭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中吃完了。 夜里,外面风雪交加,屋里却温暖安寧。 王秀兰睡在炕梢,听著表哥匀称的呼吸声,这些日子以来悬著的心,头一次落到了实处。 有哥在,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就起来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李建业便带著她们离开了这个破败的院子,去找王九斤取回了马和板车。 王九斤还一个劲地嘱咐,路上雪大,让李建业赶车慢点。 李建业谢过了他,便驾著马车,载著三个女人,迎著风雪往回赶。 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轮滚过,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印。 二十多里的路,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漫长。 当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一条路通往李建业他们住的村子,另一条路则通往小兴公社。 李建业勒住了韁绳,马儿停了下来,在原地不安地刨著蹄子。 “正好路过,咱们顺道去趟公社。”李建业回头对车上的几人说,“直接让公社开个证明,把秀兰的户口迁过来。” 安娜和艾莎自然没意见,王秀兰却有些紧张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迁户口可不是啥简单事。 她能顺顺噹噹地把户口迁到表哥家去吗? 公社的领导能答应吗? 李建业没注意到她的紧张,调转马头,径直朝著公社的方向赶去。 到了公社大院,李建业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木桩上,领著三人就往里走。 正巧,一个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一抬头看见李建业,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哟!这不是建业同志嘛!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此人正是李书记,他几步迎上来,热情地跟李建业握手。 “李书记,身体瞧著不错啊。” 李建业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托你的福,托你的福!”李书记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我跟你说,最近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走路都带风,要不是你交代了得忌口,我高低得整二两!” 他这副样子,让跟在后面的安娜三人都看呆了。 这可是公社书记啊,怎么跟建业熟得跟亲兄弟似的? 王秀兰更是心头巨震,她也没想到这领导对李建业的態度竟然能这么好,简直可以用热情似火来形容。 李书记这才注意到李建业身后的三个女人,特別是安娜和艾莎那异於常人的相貌,让他愣了一下。 “这拖家带口的,是咋了?” “哦,我们去串亲了,正好路过,来找你有点事。”李建业简单讲了一下。 李书记恍然,连忙把几人往自己办公室里让。 “快,快进屋说,外面冷!” 进了屋,李书记又是倒水又是让座,忙得不亦乐乎。 李建业等他忙活完,才笑著问。 “看你这气色,最近调理得效果可以啊?” 一听这话,李书记更高兴了,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建业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何止是可以,建业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感觉自己跟变年轻了一样,要不是你叮嘱我那啥……那事儿不能干,我……我都想找我老婆子试试了!” 李建业听得脑门上冒出几条黑线,赶紧咳嗽了一声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可悠著点吧,身体是好转了,但还得接著巩固,你那药吃完,我再给你弄一个疗程的,不能大意。” “哎,哎!都听你的!”李书记连连点头,对李建业的话是言听计从。 安娜和艾莎在一旁看著,心里对李建业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们的男人,不光有一身打猎的本事,还有这么厉害的医术,连公社书记都对他服服帖帖的。 这时,李书记才想起来问正事。 “对了,建业同志,你今天来到底是啥事儿啊?” 李建业点点头,指了指旁边坐立不安的王秀兰。 “这是我姨家的表妹,家里出了点变故投奔来跟著我过了,这事你也知道,我想著,乾脆把她的户口从她们村迁出来,落到我那儿去,以后上工、分粮食也方便,这不,得来公社开个证明。” 李建业提出问题后,王秀兰此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李书记,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生怕从李书记嘴里听到一个“不”字。 怕这事没那么好办。 谁知,李书记听完,一拍大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不算个事,小事一桩!” 话音未落,他二话不说,转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沓纸,又“啪”地一声拧开了桌上的钢笔盖子。 “现在我就给你开!!” …… 第445章 好久没去了! 只见李书记大笔一挥,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嘴里还顺道问了王秀兰的名字和原来所在的公社和大队。 王秀兰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磕磕巴巴地报上了信息,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户口本,双手递了过去。 李书记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手下动作更快了。 没过几分钟,一张写满了字的证明就开好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红色的印泥盒子,打开盖子,拿起桌上那枚沉甸甸的公章,对著印泥用力摁了几下,然后“嘭”地一声,重重盖在了证明的落款处。 鲜红的印章落在白纸上,格外醒目。 “行了,拿著这个回你们原来村里的大队,这事就算成了。”李书记把证明和户口本一起递给李建业,脸上掛著办成事的轻鬆。 李建业刚伸手准备去接,李书记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又缩了回去。 “哎,不对啊。”他一拍脑门,“我瞅你们这风尘僕僕的样儿,是刚从王家村那边过来吧?” 李建业点点头。 “是啊,刚从我姨家回来。” 李书记把手里的证明往桌上一放。 “那你们也不用来回折腾了,雪这么大,路上也不好走,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把户口本留下,这事我给你办了!” 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等我让人去办事的时候顺道把这事给捎带办了,等手续都弄利索了,我直接让人去通知你们!” 李建业笑了笑。 “那多麻烦李书记啊。” “麻烦啥!一点不麻烦!”李书记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在乎,“建业同志,你给我治好这身子骨,就是我的大恩人,这点小事算个啥?再说了,你之前托我办那砖瓦的事,我一直给你惦记著呢,可跑了好几趟,愣是没弄到指標,这事儿啊,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提起这事,李书记脸上还有些愧疚。 他確实是尽力了,可这年头,啥都紧张,尤其是盖房子的材料,没点硬关係,光靠他一个公社书记的面子,还真不好使。 听到这话,李建业反倒乐了。 “李书记,这事你不用再操心了。”他轻描淡写地开了口,“前几天凑巧,跟省里的领导一块吃饭,我已经托他帮忙解决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书记脸上的热情笑容僵住了,他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省……省里的领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个公社书记,一年到头也就能在开大会的时候,远远地瞅上几眼县里的领导。 省里的,那更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建业同志不光认识,还让人家帮忙办事了? “是啊,也是看病认识的。”李建业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就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的乖乖!”李书记倒吸一口凉气,看李建业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是热情了,而是带著几分敬畏。 他原以为李建业就是个医术高明的打猎好手,现在看来,这本事通天了啊! 今天他能给省里领导看病,明儿他就能给京城领导看病!! “建业同志,你可真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李书记搓著手,態度比刚才还要殷勤百倍,“那这户口的事,我更不能不管了,必须交给我,你就在家等著,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帖帖的!” 现在这已经不是还人情了,这是上赶著巴结啊。 能跟省里领导搭上话的人,他一个公社书记哪敢怠慢,这要是处的好了,以后上面有啥好政策那还不是优先他们小兴公社? 李建业看他这副架势,知道再推辞也没用,便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李书记了。” 一旁的王秀兰,从头到尾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態里。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建业哥和李书记的对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让她感觉像在做梦。 省里的领导? 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建业哥竟然……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李建业,心里除了震惊,就是无以復加的崇拜和安心。 原先她还担心,迁户口这事会不太好办。 现在她才明白,正如王九斤队长说的那样,对寻常人来说天大的难事,对李建业而言,真的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事情办完,李书记非要留几人下来吃顿便饭,说是食堂今天燉了烩菜。 李建业惦记著回家,便婉言谢绝了。 李书记亲自把他们送到公社大院门口,一直看著马车走远了,才揣著手,美滋滋地回了办公室。 马车行驶在出村的雪路上,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娜和艾莎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李书记那副热情的样子,王秀兰则安静地坐在车板上,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李建业赶著车,马蹄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 忽然,他勒住了韁绳,马车缓缓停下。 “建业,怎么不走了?”艾莎好奇地探出头。 李建业扭头看了一眼村子里通往另一个方向的小路。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多天没去给刘爱华“治病”了,算算日子,那小子身上的酸爽劲儿应该早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学乖,还是说又故態復萌,在家里作威作福。 来都来了,也是时候再去给他“巩固”一下疗效了。 要是刘爱华还是那么执迷不悟,就別怪自己再给他上点更刻骨铭心的手段。 他一抖韁绳,调转了马头,朝著另一条路走去。 “建业,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回家吗?”艾莎看著李建业拐弯了,有些疑惑。 李建业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地传了过来。 “不急,顺道去看个病人。” …… 第446章 这小子又整么蛾子! 病人? 安娜和王秀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几分兴趣。 她们都知道李建业医术好,也给她们都看过病。 可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李建业给別人看病,好奇李建业是怎么给別人看病的,於是三女都期待了起来。 马车没走多远,就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跟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 李建业跳下车,带著三个好奇的姑娘,径直走上前去推开了院门。 此时此刻,刘爱华家的屋里,正上演著一幕奇特的景象。 刘爱华正站在屋子中央,双腿微岔,满头大汗。 在他面前,一根绳子从房樑上垂下来,绳子末端绑著一个用布包裹著石头的“石头包”,正像钟摆一样,有规律地来回晃动。 “呼……哈……呼……” 刘爱华双眼死死盯著那个晃动的布包,脑袋隨著布包的轨跡疯狂地左右摇摆,一次又一次地惊险躲过。 他的脖子都快摇出残影了,整个人气喘吁吁,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我的祖宗哎,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啊?” 他妈李娟拿著扫帚从外面进来,看到儿子这副魔怔的样子,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拿不稳。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这都好几天了,我看建业同志也没来,八成是早就已经原谅你了!” 刘爱华猛地一侧头,躲过又一次“攻击”,这才停下来,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原谅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脖子梗得像只斗鸡,“妈,你太不了解他了,他那个人,咋可能会原谅我?说好的要扎那么多回针,他绝对不会少扎一回!” 他喘匀了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他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少了一次扎针,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大发善心上。” 李娟把水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那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你看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我这叫有备无患!”刘爱华指了指自己还在发酸的脖子,一脸的悲壮,“上次我都答应好了要写个字据,他脸上笑嘻嘻的说行,结果呢?还不是一巴掌就把我拍晕了!等我醒过来,针都扎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 “跟他硬碰硬,我没那个本事,我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他下手的时候,我能躲过去,只要我不被打晕,只要不让他把那该死的针扎到我身上就行!” 李娟看著自己这个钻了牛角尖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行,行,你厉害,你练你的神功去吧。” 她懒得再管,转身就往外屋走,嘴里还小声嘀咕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老老实实让他扎两回,看你態度好,人家兴许就放过你了……” 刘爱华压根没听进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又开始对著那个布包疯狂摇头。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娟正准备回话,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建……建业同志?” 李建业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娟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三个女人身上,特別是安娜和艾莎那异於常人的相貌和高挑的身材,让她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这几位是……” “我嫂子,安娜。”李建业简单介绍了一下,又指了指艾莎,“这是我对象,艾莎,旁边这个是我表妹,秀兰。” “哎哟!!”李娟惊嘆出声,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快步迎了上来,“早就听说建业同志你找了个外国对象,今天可算是见著了,我的天,长得可真俊,跟画里的人儿一样!” “婶子好,婶子你也漂亮!”艾莎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她这爽朗的性子,到哪都招人喜欢。 “哎哟,看这孩子多会说话,婶子都老了,哪还谈得上漂亮。”李娟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李建业没工夫跟她寒暄,直接抬脚就往里屋走。 “婶儿,我进去看看爱华。” “哎,好,好,他在屋里呢。”李娟赶忙应著。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也好奇地跟了进去,想看看这个让李建业特意跑一趟的“病人”到底什么样。 李建业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一眼就看见了房梁下的刘爱华。 下一秒,李建业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屋里,刘爱华正背对著门口,聚精会神地进行著他的“躲避训练”。 他的脑袋隨著那个晃荡的布包,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和幅度,左右狂甩。 就好像后世的一些网红摇头舞一般…… “呼……呼……” 整个屋子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布包划破空气的微弱风声,以及刘爱华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跟在后面的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也探头进来,当她们看清屋里的景象时,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李建业沉默地站著,看著刘爱华那颗还在左右开弓的脑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设想过刘爱华可能会求饶,可能会躲起来,或者找个龟壳钻进去,甚至可能会找人埋伏自己,却唯独没想过,一进来这小子就在跳舞? 艾莎跟在旁边,忍不住小声问了李建业一嘴。 “这傢伙……得的啥病?” “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李建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於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刘爱华,你这……嗑错药了??” “干啥呢?!” …… 第447章 你白练了 那一声突如其来的质问,就像一道惊雷,在刘爱华耳边炸开。 他那疯狂摇摆的脑袋猛地一僵,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一个扭曲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完了!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刘爱华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比刚才练功时出的汗还要多。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脖子,当他看清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魂儿都快嚇飞了。 “建……建业同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刘爱华转身就想往后面扑,企图夺路而逃。 可他刚迈出半步,一只手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感觉没用多大力气,刘爱华却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跑啥啊?” 李建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建业同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刘爱华的脸都白了,意识到跑不掉,连忙摆手,哭丧著脸求饶。 跟在后面的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个姑娘,看著眼前这滑稽的一幕,都强忍著笑。 李建业只是拍了拍刘爱华的肩膀,示意他站直了。 “说说吧,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刘爱华现在是彻底没了脾气,也不敢有半点隱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我……我这就是在练躲闪……就是想躲开你的拳头……” 练的时候虽然很起劲,但当著李建业的面说出来时,声音却越说越小,生怕哪句话让李建业不高兴了,又是一拳。 李建业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 他看著刘爱华那副怂样,再联想到刚才那疯狂摇头的画面,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为了躲自己的拳头,居然想出这么个办法。 “行了,放心吧。”李建业收敛了笑意,淡淡地开口,“我李建业又不是什么恶霸,今天不会拳麻。”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莎她们,心想今天嫂子和艾莎和秀兰都在,总得维持一下形象,不能太暴力。 “真……真的?”刘爱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李建业也是笑眯眯的,结果呢?一巴掌下来,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就是浑身酸痛,坐都坐不起来。 “废话那么多干啥?”李建业眉毛一挑,“我问你,这段时间反省得怎么样了?想没想明白自己错哪了?” 一听这话,刘爱华顿时觉得委屈,整个人都有点破防了。 “我想明白了!我早就想明白了!”他梗著脖子喊道,“上次我就想跟你说,想写字据,可你也没给我机会啊!你一巴掌就把我拍晕了!” “哦?”李建业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上次是我忘了。”他乾脆地承认,“行吧,那这回给你个机会,现在就写。” 刘爱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天这李建业,怎么这么好说话? 要是搁以前,这会儿自己估计已经躺在炕上,准备迎接那要命的针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看李建业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写!我马上就写!” 刘爱华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溜烟地跑到桌子边,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和笔。 他趴在桌上,也顾不上擦以擦额头上的冷汗,奋笔疾书起来。 “保证书:我,刘爱华,在此郑重立誓,从今往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坚决拥护集体主义,向李建业同志学习!绝不再惹是生非,绝不欺负邻里,绝不再骚扰王老师!我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如有违反,天打雷劈!” “如有违反,我將无偿给予李建业个人1000块!” 写完后,刘爱华又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最后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心,直接咬破了手指,重重地按上了手印。 “建业,你看!”刘爱华双手捧著那张“保证书”,一脸諂媚地递到李建业面前。 “我写好了,字字发自肺腑,咱们可说好了啊,我写了这玩意,你就不能再用针扎我了,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李建业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內容虽然夸张,但態度还算诚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隨手將保证书折好,揣进了兜里。 “行,字据我收了。” 刘爱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李建业下一句话。 “去,到炕上躺著去。” “啊?”刘爱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脑子里嗡的一声,冒出一大堆问號。 “啥……啥意思?不是说好了不扎针了吗?” 李建业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说不打晕你,可没说不扎针。” “你……你……”刘爱华顿时如遭雷击,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不讲道理啊!你这是拿我开涮呢!” 看著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李建业真想再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心里的衝动。 “行了,逗你玩的。”李建业摆了摆手,“不扎针。” 刘爱华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那……那你让我躺炕上干啥?”他小心翼翼地问。 “看你刚才摇头晃脑的,跟中了邪一样,我怕你把自己脖子给摇断了。”李建业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个医生,现在对你的治疗结束了,总得確保你是平安无事的,躺好了,我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保证你的身体没任何问题。” 刘爱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我可是老实人了,你可不能骗我。” “我李建业说话,向来是吐口唾沫是个钉。”李建业拍了拍胸脯,一脸的正气。 听到这话,刘爱华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乖乖地爬上炕,按照李建业的指示,平躺了下来。 …… 第448章 最后一次! 刘爱华心里七上八下,躺在炕上,眼睛却死死地盯著李建业,生怕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摸出那套要命的针。 “別紧张,放鬆。”李建业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他坐在炕边,离刘爱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先把眼睛闭上。” 刘爱华一听,顿时警惕起来。“闭眼睛干啥?你不会趁我看不见,又想干点啥吧?” 李建业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我要想收拾你,还用得著趁你闭眼?你睁著眼能躲开?”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大实话,刘爱华一想也是,在李建业面前,自己跟案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別,反抗是徒劳的,他心一横,索性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就对了。”李建业的声音放得更缓,带著一种奇特的节奏,“现在,深呼吸……对,慢慢地吸气,再慢慢地吐出来……什么都別想,就感受你的呼吸……” 李建业说话的语调不再是平时那种带著点玩味的口气,而是变得沉稳、悠长,仿佛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爱华本来还绷著神经,可听著李建业那催眠曲一样的声音,感受著自己的一呼一吸,紧绷的身体竟然真的不知不觉就鬆弛了下来。 “你现在感觉很放鬆,很舒服……你的眼皮很沉,沉得睁不开……”李建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现在,我们来隨便聊聊,你刚才练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到的?” 刘爱华的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回答:“就……就上次……你打晕我之后……” “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怕我的拳头?” “怕……我怕疼……我从小就怕疼……”刘爱华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的哭腔,像是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李建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继续引导:“从小?小时候有人打你吗?”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的闸门。 刘爱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即便闭著眼睛,脸上也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有……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抢我的东西……把我推到泥坑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地,像是在说梦话。 “张为民呢?他欺负你吗?” “不……他……他爸是干部,没人敢惹他。”刘爱华喃喃自语,“我跟著他,就没人敢欺负我了……我给他出主意,他就能护著我……” “那你为什么要怂恿他对付我?还打王老师的主意?”李建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个冷静的旁观者。 “王老师……她……她好看……”刘爱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可我知道……我配不上……我条件不如张为民……我就想让他出丑,让他被王老师討厌……这样……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气和不甘,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你……你什么都有……你比他还厉害……” “我不甘心……” 话音落下,两行眼泪顺著刘爱华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他整个人在炕上微微抽搐著,像个迷路无助的孩子,心底藏著的秘密让李建业给挖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李建业静静地看著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童年的阴影或许是因,但这不能成为他后来惹是生非,心术不正的藉口。 “睡吧。”李建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睡一觉,醒来后,把这些不好的事情都忘了,记住你写的保证书,从今天起,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隨著他话音的落下,刘爱华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睡了过去。 李建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艾莎忍不住小声问:“建业,这就完了?” “心理上的疏导完了,但身体上的治疗还没开始。”李建业冲她眨了眨眼,从隨身的布包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了那个熟悉的木盒子。 打开盒盖,一排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清冷的光。 “啊?”艾莎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不是说不扎针了吗? 李建业嘿嘿一笑,捏起一根银针,手法熟练地刺入了刘爱华身上的一个穴位。 “我不那么说,他能老实配合我吗?” 看著李建业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安娜和艾莎终於没忍住,都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李建业施针完毕,將银针收回盒子里。 他走到屋外,刘爱华的母亲李娟正焦急地等在外边。 看到李建业出来,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 “建业同志……” “婶子,你放心吧。”李建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爱华的治疗今天就全部结束了,保证书他也写了,態度还算诚恳,以后,我不会再来给他扎针了。” 李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真……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建业同志!!” 她说著,就要给李建业鞠躬。 李建业赶紧扶住她。 “婶子,不用这样,以后看好他就行,別再让他走歪路了。” “哎!哎!我一定!我一定天天盯著他!”李娟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把李建业一行人送出了院门。 车軲轆压在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下里一片安静。 最开始有些期待李建业给人治病方式的三个女人,此时也都大致清楚了,李建业还真是有本事,啥病都能治,还能用银针调教二流子!! 艾莎坐在车板边缘,两条腿晃荡著,手指头无意识地卷著自己的金色发梢,蓝色的眸子转了转,忽然看向了正专心赶车的李建业。 “建业。” “嗯?” “刚才在屋里,听那个姓刘的说什么你比谁厉害,他配不上王老师,感觉你跟那个王老师……关係不一般吶?” “咋回事?” 艾莎的声音听著挺隨意,像就是顺口一问。 这话一出,车上的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连一直安静坐著的王秀兰都忍不住抬起头,瞅了瞅李建业的背影。 安娜则是嘴角噙著一抹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的妹妹怎么盘问李建业。 “什么不一般?”“我没跟你们讲过这事儿吗?” 李建业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明明记得自己说过。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齐刷刷地摇了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 “得,那我给你们说道说道。” “这个王老师吧,叫王秀媛,是逃荒来的,在这边无亲无故的。” “她一个年轻姑娘家,长得又周正,就容易招人惦记,之前队里头有些二流子总去骚扰她,她一个女同志,又没啥法子,就向我寻求了帮助。” “我就顺手帮了一把,把那几个二流子给收拾了,还乾脆认她当个乾妹妹,罩著她……” 李建业说到这儿,艾莎忽然一副恍然表情。 “奥,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確实和我们说过!” “因为我记得那晚你格外用力!” 李建业:“……” 李建业赶著车,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只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后侧的王秀兰。 “对了。” “说起来还挺巧的,那个王老师叫王秀媛,你叫王秀兰,你俩这名字还挺像的。” …… 第449章 这俩都姓王,名字还挺像! 李建业话音落下。艾莎蓝色的眸子也在李建业和王秀兰之间转来转去,好奇心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对啊,秀兰。”安娜也来了兴致,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你说她叫王秀媛,秀兰也姓王,你俩这名字听著咋这么像呢?你们认识?” 王秀兰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认识。”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我爹和我娘,没听他们说过我还有啥兄弟姐妹。” 王秀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车里的气氛却因为她的话,添了几分不易察人的沉闷。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歉意,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话,戳到了这姑娘的伤心事。 李建业赶著车,心里也暗自嘆了口气。 这事確实太巧。 他心里琢磨著,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介绍她们俩认识认识,都姓王,名字又这么像,说不定真能处成好姐妹,以后秀兰在这边也能多个伴儿。 毕竟安娜和艾莎是外国血脉,和秀兰玩的再好,之间也总会有种莫名的隔阂。 王秀媛就不一样了,都是国人,更聊得来。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车軲轆碾过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王秀兰虽然嘴上说不认识,心里却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王秀媛”老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奇。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能让建业哥认作乾妹妹,还特意出手帮忙,肯定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正想著,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和清脆的读书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乡间的寧静。 李建业抬眼一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小兴镇的学堂了。 此刻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一群半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还有的围在一起玩著跳房子,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学堂门口,一个穿著朴素布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身前,安静地看著院子里玩闹的学生们,脸上掛著温柔的笑。 “建业哥哥!” 人群中,两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赶著马车过来的李建业,立刻兴奋地挥著手大喊起来。 正是李富贵家的那对双胞胎,李小花和李小草。 这一声清脆的呼喊,不仅让院子里的其他孩子看了过来,也让站在门口的女人闻声转过了头。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赶车的男人身上时,原本温柔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激动。 可当她看清车上还坐著三个女人,其中两个还是金髮碧眼的毛熊国女人时,那份惊喜又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冲淡,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李建业听见小花小草的喊声,脸上露出笑容,冲她们挥了挥手。 他隨即侧过头,对著车上正好奇张望的三个女人努了努嘴。 “喏,看见没?” “站在学堂门口那个,就是王老师。”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学堂门口的那个身影。 女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衣,头髮在脑后梳成一条整齐的麻花辫,虽然衣著朴素,但身段窈窕,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村里其他妇女截然不同的书卷气。 “停车!建业,快停车!” 艾莎最先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车板,催促道。 “你这个乾妹妹,我们得认识认识啊!” 李建业依言停下牛车,艾莎已经麻利地从车上跳了下去。 安娜和王秀兰也跟著下了车。 李建业领著她们朝学堂走去。 王秀媛看著朝自己走来的一行人,尤其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心跳得有些快。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迎了上去。 “建业哥,你咋来了?” 王秀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的是带著点中原腔调的普通话。 “办完事路过这儿,顺便过来看看。”李建业笑了笑,开始介绍,“秀媛,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著安娜,“这是我嫂子,安娜。” 说完又指著主动凑上来挥手的艾莎,“这就是我未婚妻,艾莎。” 最后,他拉过有些拘谨的王秀兰,“这是我表妹,王秀兰。” 王秀媛的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微笑,她隨著李建业的介绍,一一向她们问好。 “嫂子好。”她先是看向安娜,安娜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艾莎身上,艾莎正用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嫂子好。”她又喊了一声。 艾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王老师,你长得可真好看,比我想像的还好看!” 这句直白的夸奖,让王秀媛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原来这就是建业哥的对象,像个耀眼的太阳,自己站在她身边,简直就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难怪……难怪建业哥从来都不过多的留恋她这里。 王秀兰压下心里的失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嫂子你才好看哩,跟画上的人一样。”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女孩身上。 这个女孩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眉眼间透著一股温顺和懂事。 “这位是……表妹?” 王秀媛仿佛才刚注意到,刚才李建业介绍表妹时,说的名字好像有点“奇怪”。 王秀兰抬起头,迎上王秀媛温和的视线,轻声回答: “我叫王秀兰。”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秀媛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王秀媛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满是错愕,直直地看著眼前的王秀兰,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王秀兰? 她叫王秀媛,她叫王秀兰。 这……这也太巧了吧。 …… 第450章 刘爱华哭了,又笑了,又哭了! 有那么一瞬间,王秀媛甚至差点以为眼前这个女孩是自己失联多年的亲姐妹。 但很快就回过味儿来。 名字像太正常了,全国这么多人呢。 而且,王秀媛在家的时候,除了兄弟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姐妹,不然家里的什么脏活累活也不可能只可著她一个人去干。 “秀媛,你认识她不?”李建业看王秀媛一直没动静,便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秀媛被他这一声喊回了神,她连忙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自然,只是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没完全消散的惊奇。 “不认识,不认识。”她摇著头,看向王秀兰,歉意地笑了笑,“俺是从中原那边过来的,家里也没个姐妹,就俩哥哥和几个弟弟,这名字……真是赶巧了。” 听到她这么说,一直有些紧张的王秀兰,悄悄地鬆了口气。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还以为真是失散的姐妹。” 这句带著点天真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古怪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哎,我说,这可真是缘分吶!”李建业乐呵呵地开口,“我看这样,反正都是一家人,我认秀媛当乾妹妹,秀兰是我正经表妹,你俩名字这么像,乾脆也结拜一下,以后就当亲姐妹处,咋样?”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秀兰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秀媛你当老师,有文化,多带带她,以后俩人有个照应,多好!” 王秀媛听了,倒是落落大方,她本就对这个眉眼温顺的女孩很有好感,闻言便笑著点头。 “中!建业哥说得对,以后秀兰妹子有啥事,儘管来找我。” 说著,她主动朝王秀兰伸出手,想要拉拉她的手以示亲近。 王秀兰有些无措,她性格內向,不习惯和陌生人这么快就亲近,但还是鼓著勇气把自己的手搭在了王秀媛的手上。 王秀媛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不像她常年干活,手上都是薄茧。 “秀媛姐……” 王秀兰轻声喊道。 王秀媛笑呵呵的回应。 “哎,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鐺—— 正说话时,学堂里的座钟传来声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院子里玩闹的孩子们立刻像受惊的鸟雀,呼啦一下全都跑回了屋子里。 “哎呀,上课了。”王秀媛连忙鬆开手,“建业哥,嫂子,秀兰,俺得去上课了,不能跟你们多聊了。” “行,你快去忙吧,我们也就是路过看看。”李建业挥了挥手。 “那我跟秀兰妹妹认亲的事,等下次有时间再弄的正式一点。”王秀媛衝著王秀兰温和一笑,又跟安娜和艾莎点了点头,才转身快步走进了学堂。 李建业领著三女回到马车上,慢悠悠地往家赶。 “这个王老师,人真不错。”安娜率先开口,她对那个温婉又有礼貌的女人印象很好。 “是啊是啊!”艾莎也兴奋地附和,“而且她和秀兰的名字那么像,建业,你说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也太神奇了?” 王秀兰坐在车上,心里也在回味著刚才的见面。 虽然有些话没放在明面上讲。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隱隱觉得,这个家里似乎又要新添一员了,不是指认亲这种增添…… …… 与此同时,刘爱华家。 炕上躺尸一样的刘爱华,眼皮子动了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擦,我咋睡著了? 紧接著,第二个念头伴隨著一股让他齜牙咧嘴的酸爽感,席捲了全身。 “我艹,疼疼疼……酸死我了!” 刘爱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在炕上扭得像条蛆。 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李建业那个王八蛋! 他不是说不扎了吗?他不是说放过自己了吗? 说话不算数!骗子! “嚎啥嚎,刚安分多大会儿,又隔这叫魂呢!” 房门被推开,李娟端著一碗玉米糊糊走进来,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妈!李建业他说话不算话,他又扎我了!”刘爱华哭丧著脸告状,“我真的受不了了,让那李建业滚回来,我要跟他皇城pk!!” “行了,你消停点吧。”李娟把碗往炕桌上一放,“建业说了,这是最后一回了。” 刘爱华原本还在不依不饶的嚎叫,但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他妈,好像没听清。 “妈……你,你刚才说啥?” 李娟看著儿子那傻样,嘆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这是最后一回扎针了,建业说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刘爱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都忘了身上的酸痛。 “真……真的?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啥,”李娟白了他一眼,“赶紧吃点东西,吃完那酸痛劲儿也能缓点。” 说完,李娟就转身出去了,留下刘爱华一个人在炕上傻乐。 不来了! 那个煞星终於不来了! 他自由了! 要不是因为浑身酸痛,刘爱华高兴得都能从炕上蹦起来,身上的酸痛似乎都变成了喜悦的伴奏。 他躺在炕上,回想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字据! 他签了那个该死的字据,所以李建业才结束了这要命的“疗程”。 虽然过程屈辱,但结果是好的!值得!太值得了! 以后再也不用每隔两天就提心弔胆,再也不用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了! 刘爱华越想越美,嘴角咧到了耳根。 可笑著笑著,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脑子里,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片段开始浮现。 他好像……在躺炕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跟李建业说了不少话。 说了什么来著? 刘爱华努力地回想,脸色一点点地变了。 他想起来了。 他好像……把他小时候被人欺负的窘迫事全都告诉李建业了…… 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和耻辱,他谁都没告诉过,连他亲妈他都不隨便讲! 现在,李建业知道了! 也就意味著他多年经营的人设彻底崩塌。 刘爱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天灵盖。 无边的羞愤瞬间淹没了他,比身上任何一次的酸痛都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 第451章 別急,有你求我的时候! 李建业把马车赶到家门口,稳稳地停下。 “嫂子,艾莎,秀兰,到家了,都下来吧。” 他跳下车,把三个女人一个个扶了下来。 安娜和艾莎倒是还好,王秀兰此时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又在琢磨什么。 “建业,你把车还回去,早点回来吃饭。”安娜叮嘱了一句。 “好嘞。”李建业应了一声,又衝著王秀兰笑了笑,“秀兰,別想那么多了,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吧。” 王秀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嗯”了一下。 看著三女进了院子,李建业才重新跳上马车,吆喝一声,赶著马往队里的牲口棚去了。 还了马车,顺便跟大队长李大强嘮了两句嗑,李建业这才溜溜达达地往家走。 冬日里的村子格外安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炊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 刚走到村子中间的岔路口,迎面就走来一个缩著脖子,揣著袖子,行色匆匆的男人。 李建业定睛一瞧,嘿,这不是李大柱么。 “大柱哥,忙啥呢?这火急火燎的。”李建业笑著打了个招呼。 李大柱猛地一抬头,看见是李建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没……没忙啥,就在村里隨便转悠两圈。” 李建业看他那副整天藏著掖著的模样,心里就觉得好笑。 他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对了,我问问你,瑞芳嫂子那边……有动静没?” 这话一出口,李大柱一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一把拽住李建业的胳膊,把他往旁边的墙根底下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小点声,嚷嚷啥,想让全村人都听见啊?” 李建业被他这反应给逗乐了。 “我这还不小声啊?” “不是,大柱哥,你这人咋回事啊?”他故意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前两天把我锁屋里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態度啊。我这不是关心一下结果么?咋地,你还不好意思了?” “去去去!”李大柱跟赶苍蝇似的挥著手,脸上满是嫌弃,“这事儿不用你管了,你以后少往我家门口凑合!” 李建业眉毛一挑。 嘿,这傢伙,真是过河拆桥啊。 不过他也不恼,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他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 “行行行,不管就不管。” 李大柱白了李建业一眼,隨后揣著袖子,扭头就快步往自己家走,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李建业看著他那仓皇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 “德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亲自办的事,能不能让张瑞芳怀上,他比谁都清楚。 李大柱还想著一次完事了? 做梦去吧。 有你求我的时候。 李建业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著吧,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看你媳妇肚子还没动静,你这老脸还不是得巴巴地凑过来求我。 一边想著,李建业也迈开步伐朝著自家院子走去。 …… 另一边,李大柱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家。 他推开院门,跑回屋里,又赶紧从里面把门閂给插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隨后笑著朝自己媳妇走去。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还真是不能让人省心。 原本一直怀不上孩子,以为是媳妇的原因,他还不怎么在意,现在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后,时刻都得提防著,生怕让人知道了,一个不留神自己媳妇就怀上了別人家的孩子。 张瑞芳正在灶台里烧火做饭,听到屋门“哐当”一声,探出头来。 “你这是干啥?大白天的锁啥门?” 李大柱没好气地走到灶台前,往外头院子里又瞅了一眼,才压著嗓子回话。 “没啥事,锁上门,省得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偷摸进来。” 张瑞芳正往灶坑里添柴火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借著灶膛里的火光,打量著自己男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她皱起了眉头,“咱这穷家破院的,谁会偷摸来?” “谁?”李大柱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股子酸味,“还能有谁?不就是李建业那个小子!” “我刚才在路上碰见他了,那小子贼眉鼠眼的,还问我……问我你肚子有没有动静!” 张瑞芳听了,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同时也觉得有些无语。 她把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你这人讲不讲理?要不是你当初把人家堵在咱家,硬是把人锁屋里,人家能惦记你这个?” “人家没怪你败坏人名声就不错了,你倒还埋怨上他了。” “我……”李大柱被媳妇懟得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理亏,可一想到李建业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再想到他跟自己媳妇共处一室……他心里那股邪火就忍不住的噌噌地往上冒。 “我不管!”李大柱耍起了无赖,几步上前拽住了张瑞芳的胳膊,“反正我越看那小子就越不像是个好东西,一肚子花花肠子,就惦记著你呢,以后你离他远点,不许跟他说话!” 张瑞芳看著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甩开李大柱的手,重新蹲下身去烧火,懒得再跟他爭辩。 男人这点小心思,她还能不明白? 无非就是又想借人家的力,又怕自家东西被人家惦记。 张瑞芳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乾枯的秸秆,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她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心里冷笑一声。 暗嘆道,你还防著人李建业,等著吧,再过两天,我这肚子里还没动静,看你这还能不能憋的住气。 到时候,还不是得想著法地去求人家建业。 除非你能再找个人去借种。 …… 第452章 解锁新功能,透视! 李建业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一股夹杂著饭菜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屋里,安娜和艾莎正把一盘盘热腾腾的菜往桌上端,王秀兰则在灶台边忙著盛汤。 “回来了?”安娜绿色的眼睛弯了弯,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哎,闻著就香。”李建业搓了搓手,凑到桌边看了一眼。 一碗酸菜燉粉条,一盘土豆,还有两个肉菜,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四人围著小方桌坐下,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 “建业,我寻思著,再过两天就是小年了,咱们是不是也得为祭灶做准备了?”安娜夹了一筷子酸菜,边吃边说,“过了祭灶,再过几天又该除夕了,咱们家也该准备点年货了。” 对於国內的传统节日,安娜和艾莎作为外国人都是非常的感兴趣。 一提到过年,艾莎的蓝眼睛就亮了起来。 “对呀对呀,咱们是不是得买点新衣服,还要提前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她掰著手指头数著,“还有糖块,瓜子,花生!” 王秀兰在一旁安静地听著,也跟著点了点头。 她家里穷,往年过年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饺子就算不错了,哪里置办过什么像样的年货。 现在听著嫂子们討论这些,她心里也生出几分嚮往。 李建业扒拉了两口饭,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胸脯一挺。 “买,都买!”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气,“不光买糖块瓜子,咱们买新衣裳,买鞭炮,写对联,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那咱们啥时候去?”艾莎急切地问。 “明儿就去!”李建业拍板决定,“明儿一早,我就去队里借马车,咱们一起上县城,到时候看见啥想买的就买啥!” “好耶!”艾莎高兴地欢呼起来。 安娜和王秀兰的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虽然平时都想省吃俭用,但一年一度过节,一切以开心为主。 吃过晚饭,收拾了碗筷,四个人早早地就躺到了烧得暖烘烘的大炕上。 冬夜漫长,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 李建业躺在中间,安娜和艾莎一左一右,王秀兰则睡在最边上。 往常,秀兰总是会跟他保持一点距离,身子缩在被窝里,儘量不打搅他和安娜以及艾莎。 可今天晚上,李建业却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具温软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 先是胳膊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后背,然后是一条腿也悄悄地跨了过来,带著少女特有的温热。 李建业心里一动,知道秀兰如今的性子更放得开了些。 他也不放过这样的好时机,直接隔著艾莎把秀兰拽到了怀里。 “既然你想,那就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建业就睁开了眼睛。 他习惯性地看向了眼前的系统面板,一行提示自动浮现在他的眼前。 【检测到王秀兰好感度达到100%,已满值。】 【恭喜宿主,雷达系统解锁新功能。】 李建业精神一振。 来了! 他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清楚地记得,嫂子安娜的好感度满值时,雷达解锁了扫描功能,可以探查到附近的药材等各种可採集的物种。 未婚妻艾莎的好感度满值时,雷达又解锁了鉴宝功能,能看透视线內任何物品的价值,让他“捡漏”到了不少好东西。 每一次解锁,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不知道这一次,秀兰的好感度满了,会解锁什么样的新能力? 他强压著心头的激动,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脑海里的雷达面板上。 只见原本的面板上,多出了一个新的图標和一行文字。 【雷达功能解锁:透视。】 李建业整个人都愣住了。 透视? 就……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透视功能,可看透视线范围內的一切非生命及生命体,可自由调节透视层级,洞察物体內部结构、人体经络脉搏等。】 系统的解释適时地响起,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李建业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功能,可比前面的都有意思。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问了一句:“那啥……能像我想像中的那样透视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冷冰冰地回应了四个字。 【请宿主自重。】 李建业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迫不及待地就开始试验起了这个新功能。 他心念一动,將雷达视野对准了盖在身上的厚棉被。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厚重的棉被在他眼中变得如同虚无,被子下面的一切都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三个女人光溜溜的身子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们睡得正香,玲瓏的曲线,雪白的肌肤,交织成一幅让人血脉賁张的画面。 李建业只觉得口乾舌燥,赶忙调整了视线。 他又试著將透视的层级加深,再次看向身旁的艾莎。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肌肤,而是皮下的肌肉纹理,甚至是缓缓流淌的血液和跳动的心臟。 这画面让他感觉有些不適,他连忙切换了视角。 他的视线又看到了身下的火炕。 坚实的炕面在他眼中消失,露出了里面的砖石结构,甚至连炕洞里残留的黑色菸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建业心里暗自咋舌,这玩意儿也太牛了。 他玩心大起,又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厚实的土墙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的玻璃,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继续延伸视线,穿过一堵又一堵的墙壁,看到了村里的街道,看到了左邻右舍的院子。 他的视线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隔壁柳寡妇家的院子里。 李建业看到柳寡妇家的屋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棉袄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刚起床。 只不过距离太远,他即便开了透视,也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对方穿了什么顏色的內搭。 李建业收回了视线,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这个透视功能,简直太好玩了!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对他医术的提升,简直是如虎添翼。 以后再给人看病,哪里还需要什么望闻问切,他一眼看过去,对方身体里哪条经络堵了,哪个穴位有问题,都清清楚楚,比后世的x光还厉害。 想到这里,李建业再也躺不住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从炕上一跃而下,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 “都起来了,赶紧的,收拾收拾,咱们上县城买年货去!” …… 第453章 张嫂子適合红色! 李建业这一嗓子,把炕上睡得正香的三个女人都给惊醒了。 艾莎揉著惺忪的蓝眼睛,嘟囔著。 “建业,你起这么早干嘛呀?” 安娜也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香肩,她倒是没抱怨,只是好奇地看著精神头十足的李建业。 王秀兰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著他。 “早啥呀,再磨蹭都晌午了!”李建业已经手脚麻利地穿好了棉袄棉裤,“赶紧的,都起来收拾,咱们今天可是要去城里,光来回都得几个小时!” 他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兴奋劲儿,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看著他这副模样,艾莎的瞌睡虫也跑了一大半,一骨碌也坐了起来,兴冲冲地喊道:“对哦!买年货!买新衣服!” 有了艾莎带头,安娜和王秀兰也赶忙起身穿衣。 屋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等女人们都收拾妥当,李建业把早饭往桌上一摆,稀饭配著昨晚剩下的菜,几个人呼嚕呼嚕吃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你们在家等著,我去队里借车!”李建业交代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冬日清晨的村子格外安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著炊烟。 李建业轻车熟路地来到李大强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呀,大清早的。”屋里传来李大强含糊不清的声音。 “叔,是我,建业。” “借个马!” 门很快就开了,李大强披著件棉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是李建业,他有些讶异:“建业?你这小子,昨儿不是刚还了马车,今儿咋又来了?” “叔,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李建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寻思著带嫂子她们上城里一趟,置办点年货,也让她们感受感受咱们这儿的年味儿。” 李大强听了,嘆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你小子,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他咂了咂嘴,“放眼咱们整个团结屯,也就你家有这个閒钱和心思,还上城里去玩玩,买这买那的。” “叔,你可別酸我。”李建业摆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等我回来,给你和婶儿带点糖块瓜子,也提前尝尝年味儿。” 李大强连忙推辞:“那哪能行,不用不用,你留著自己家吃。” “应该的,叔。”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胳膊,“平时没少麻烦你,老是借队里的马车,多亏了你行方便不是。” 这话说的李大强心里舒坦,他也不再客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这小子,就是会说话,行了,钥匙给你,你自己去牵马套车吧,路上慢点。” “得嘞!” 李建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村里养牲口的大院。 很快,他便赶著套好的马车回到了家门口。 艾莎早就等不及了,一看到马车,就欢呼著跑了出来,安娜和王秀兰跟在后面,脸上也都掛著开心的笑容。 “出发嘍!”李建业一甩鞭子,马车便嘚嘚地顺著村里的土路向村口驶去。 清晨的寒风有些刺骨,但车上的四个人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马车行得不快,赶巧的是,在经过李大柱家门口时,正好看到他家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瑞芳端著一盆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泼掉。 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灰色棉袄,头髮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虽然衣著朴素,但那前凸后翘的身段,依旧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建业心念一动,透视功能瞬间开启。 灰色的棉袄在他眼中变得透明,里面那件鲜艷的红色……清晰地映入他的视野。 他嘴角一勾,隨口打了个招呼。 “张嫂子,早啊。” 张瑞芳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李建业,也笑著应了一声:“是建业啊,你们这是要上哪去?” “带她们上城里去置办点年货。”李建业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然后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张嫂子,你穿红色真好看。” 张瑞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整个人都愣在那儿,端著水盆的手都忘了放下。 红色? 什么红色?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外面是灰棉袄,底下是黑棉裤,哪有一点红色? 可紧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热气猛地从脖子根窜到了脸颊上,整张脸瞬间就红透了。 难道是…… 她心里一慌,赶忙把水盆放下,偷偷地拽了拽自己的裤腰,又看了看袄襟,確认里面那件红色……根本没有露出来。 这下她更奇怪了,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他李建业……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李大柱不耐烦的声音:“瑞芳,又跟谁说话呢?!” 话音未落,李大柱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上远去的李建业,又瞅见自己媳妇那一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那小子又跟你说啥了?”他压著火气问张瑞芳。 “没……没说啥。”张瑞芳支支吾吾。 “没说啥你脸红个啥?我刚才可听见了,他说啥红色?”李大柱的眼神变得猜忌起来,死死地盯著张瑞芳。 张瑞芳被他看得又气又急,也懒得解释了,端起水盆“哗啦”一下把水泼了,扭头就往屋里走。 “我哪知道啥红色,你自个儿问去!” “你!”李大柱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建业赶著马车扬长而去,气得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起来。 “妈的,吃完了得了唄,吃完了还惦记著!” …… 与此同时,已经驶出村子的马车上,气氛也有些微妙。 艾莎眨巴著她那双好奇的蓝色大眼睛,凑到李建业身边,小声地问:“建业,你刚才跟张嫂子说啥红色呀?她不是穿的灰色衣服吗?” 安娜和王秀兰也竖起了耳朵,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李建业闻言,哈哈一笑,表情自然地打著哈哈。 “我就是觉得吧,张嫂子不是一直怀不上孩子嘛。”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快过年了,多穿点红色的衣裳,多喜庆啊,没准能冲冲喜,明年就抱上大胖小子了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艾莎恍然大悟,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红色是非常適合过年的顏色!” 安娜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只有李建业自己心里清楚,他刚刚不过是玩心大起,顺口调侃了一句罢了。 他没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在坑洼不平的雪路上前行,车轮滚滚,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 第454章 妈呀,洋鬼子! 马车进了城,速度就更慢了。 城里的路虽然比村里平整,但人也多了起来,到处都是穿著灰扑扑棉袄的行人,偶尔还能看到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艾莎和安娜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街道两旁的砖瓦房和一些招牌,王秀兰也有些拘谨地看著城里的一切。 对她们来说,这县城的一切都透著新奇。 “咱们先去哪儿啊,建业?”艾莎凑过来问。 安娜和王秀兰也投来询问的视线。 “先不急著逛。”李建业勒了勒韁绳,让马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咱们先去二爷爷家,把马车放他家院里,省得咱们总得操心马丟了,顺道,也带你们认认门,见见城里的亲戚。” 安娜点了点头:“应该的,是该先去拜访长辈。” “我听你说过好几次二爷爷了,正好见见。”艾莎也表示赞同。 王秀兰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乖巧地点头。 马车在巷子里又行了一段路,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门前停下。 李建业跳下车,上前推开院门,把马车赶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挺乾净,只是有些冷清,看样子大人们都去上班了。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小子正在院子角落里用弹弓打著一个掛在树枝上的破瓦罐,玩得正起劲。 他听到动静,一回头,正好看见李建业从马车上扶下来两个金头髮、高鼻樑的女人。 那小子手里的弹弓“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屋里跑。 “妈呀!洋鬼子!!” 屋里的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惊。 一个身影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正是李友仁。 他刚探出头,就看见了院里的李建业,还有他身后的安娜和艾莎,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友仁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揪住他弟弟李友亮的后脖领子,对著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瞎喊啥呢,没大没小的,这是建业哥!” 李友亮被打得一蒙,捂著脑袋回头,这才仔细看清了来人。 “建业哥?” 他这才想起来,他哥李友仁前阵子提过,说乡下的建业哥本事大,找的媳妇和嫂子都是毛熊国的人,金髮碧眼,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现在亲眼一见,可不是咋的! 这两个外国女人也太显眼了,一个绿眼睛,一个蓝眼睛,皮肤白得晃眼,比他的名字还亮。 不过他心里还是嘀咕,这模样是好看,可看著总觉得怪怪的,反正他以后找媳妇可不找这样的。 李友仁可不管他弟弟心里那点小九九,他鬆开手,满脸笑容地迎向李建业。 “建业哥,你们咋过来了?”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友仁,有日子没见了。”李建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领著安娜她们进了二爷爷住的那间正屋。 屋里烧著火炕,一进去就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二爷爷呢?”李建业一边帮著安娜她们拍打身上的雪花,一边问道。 “在里屋炕上躺著呢。”李友仁赶忙给他们倒热水,“这会儿估计还没醒。” “家里就你们俩?” “没,我……咱妹李婷也在家。”李友仁话音刚落。 门帘就掀开一条缝,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探出半个脑袋,正眨巴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往里看。 李建业看见了,冲她招了招手,笑呵呵地开口。 “婷婷来了,进来吧,哥给你介绍人。” 李婷这才走了进来。 “来,婷婷,这是你安娜嫂子。”李建业指了指安娜。 “安娜嫂子好。”李婷的声音又清脆又甜。 “这是你艾莎嫂子。” “艾莎嫂子好。” “这个是秀兰,你应该比她小一点,叫姐姐就行。” “秀兰姐姐好。” 李婷每叫一个人,就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安娜和艾莎看著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都喜欢得不行。 “这妹妹真乖,嘴也甜。”安娜笑著夸奖。 艾莎更是直接拉过李婷的手:“婷婷,等会儿上街上逛,你跟嫂子一起去,你肯定懂在哪能买到咱们女孩子的东西,嫂子也做主给送你点新年小礼物。” 李婷听到能一块去逛街,眼睛亮了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啊,我对这边还算熟悉!” 站在一旁被冷落的李友亮一听这话,连忙凑过来,腆著脸问。 “那个……我现在喊还来得及吗?” 李建业被他逗乐了,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你上一边儿去,赶紧去里屋看看二爷爷醒了没?” “哦……” 李友亮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他一进去,就看见二爷爷已经自个儿坐起来了,正盘著腿坐在炕上,看见他进来,眼睛一瞪。 “没事跑我这屋来回窜啥?” 李友亮觉得自个儿今天真是太难了,连爷爷都不给他好脸色。 他小声嘟囔道。 “是建业哥来了。” 炕上的二爷爷身子一顿。 “谁?建业?” “嗯,建业哥,还带了他媳妇……” 李友亮话还没说完,就见二爷爷那双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神采,他猛地一拍炕沿,急切地催促道。 “那还愣著干啥,快扶我起来!” …… 第455章 啥?我孙媳妇在医院上班啊! 没一会儿,李友亮就搀著一个头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腿脚明显不方便,手里拄著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拐杖,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一出帘子就紧紧地锁在了李建业身上。 “建业!我的大孙子!”二爷爷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和激动,挣开李友亮的手,往前抢了两步。 李建业赶忙上前扶住他:“二爷爷,您慢点。” 他握住二爷爷的手,將自己身上那股子源源不断的热乎气传递过去,老人冰凉的手瞬间暖和了不少。 “好,好,来了就好!”二爷爷高兴地拍著李建业的手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嘴里不停念叨著,“又壮实了,比上次见又壮实了!” 寒暄过后,二爷爷的视线才转向李建业身后的几人。 当他看见安娜和艾莎那两张截然不同的异域面孔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哎?建业,这……这两位是……”老人有些发懵,指著安娜和艾莎,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俩金毛是……” “二爷爷,我给您介绍。”李建业笑著把安娜拉到身前,“这是我大嫂,安娜。” 然后又揽过艾莎的肩膀。 “这个是艾莎,是您孙媳妇儿。” “孙媳妇儿?”二爷爷重复了一遍,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不对啊……” 他摇了摇头,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了两下。 “我大孙子的媳妇儿,不是在医院上班吗?是黑头髮啊,那闺女长得可俊了,上次我还跟她说话来著。”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李友仁一副看热闹模样,上次是李建业和赵雅故意哄老爷子开心,现在好了,老爷子当真了吧!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了不解,然后齐刷刷地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李建业。 王秀兰也悄悄地看著李建业,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建业挠了挠头,这事儿一时不好说。 “二爷爷,您记岔了。”李建业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啥时候有个在医院上班的媳妇儿了?我媳妇儿就是艾莎,您看,人都给您领回来了。” 艾莎也很是机灵,立刻上前一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她那带著点洋腔的中文甜甜地喊了一声。 “二爷爷好,我叫艾莎。” “哦,哦,好……”二爷爷含糊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可脸上的疑惑却没有消散。 他还是自顾自地小声嘀咕:“不对啊,就是医院那个……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她说是我孙媳妇呢……” 看著二爷爷这副固执又迷糊的样子,李建业连忙打算借著给二爷爷看病来打断这个话题。 “二爷爷,您是不是最近又糊涂了?”李建业扶著老人,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来,您先跟我回屋,我给您瞧瞧。” 李建业扶著二爷爷回了里屋,让他重新在温暖的火炕上躺好。 “艾莎,把我的包给我。”李建业吩咐道。 跟在后面的艾莎闻言,连忙將自己手里一直提著的挎包递给了李建业。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跟了进来,看著李建业的架势,都有些紧张。 李建业让二爷爷枕好枕头,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老人的额头上。 二爷爷这糊涂病,之前李建业就有心想帮著给瞧瞧,但关乎到脑部的病症,他也怕出什么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他拥有了透视的能力。 此刻,李建业打开系统雷达,看向二爷爷的脑袋,二爷爷脑內的景象便清晰的呈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看”到,在二爷爷头部的血脉中,几条血脉有些淤堵的跡象,气血运行得极为缓慢、滯涩,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晦暗的顏色。 这些气血淤堵,经络不畅,正是会造成记忆混乱、经常犯糊涂的症状。 针灸虽然不一定能根除,但还是能做到缓解状况的。 李建业打开挎包,拿出装著银针的盒子,在炕边打开。 盒子里铺著红色的绸布,上面整齐地插著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针,在微光下闪烁著细微的光芒。 李友亮和李婷眼见李建业再次施针,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上一次爷爷气晕时,医院都看不好,却让李建业扎针给扎好了,真么神乎其神的医术自然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李建业从中捻出几根最细的银针,动作熟练而沉稳。 “二爷爷,您放轻鬆,就是扎几针,不疼,扎完了脑子就清亮了。” 他柔声安抚道。 说完,李建业捏著一根金针,看准了老人头顶的百会穴,手腕一抖,金针便稳稳地刺入,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轻轻颤动。 紧接著,是四神聪、风池、太阳穴…… 李建业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下去都精准无比,屋里的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安娜和艾莎更是满脸的惊奇,她们知道李建业会些医术,但还是头一回见李建业给人扎了一脑袋的针,还真有点嚇人! 隨著一根根银针刺入,仿佛有著一股暖流缓缓地渡入二爷爷的经脉之中。 那些晦暗的区域正在一点点地疏通,变得明亮,滯涩的气血也开始重新缓慢地流动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李建业刺入了最后一根银针。 他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而是精神的高度集中所致。 炕上的二爷爷一直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仿佛睡著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 隨著李建业將银针一一取下来,二爷爷的眼皮也跟著轻轻颤动了两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似乎清亮了许多。 他的视线越过站在炕边的李建业,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艾莎身上。 屋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二爷爷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三个清晰无比的字。 “真俊啊……” …… 第456章 老爷子不糊涂了,就认这孙媳妇! 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集在炕上的二爷爷身上。 那句“真俊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建业心里暗嘆,二爷爷这啥注意力啊,一睁眼就只看孙媳妇。 他上前一步,关切地扶著二爷爷的胳膊,柔声问。 “二爷爷,您现在感觉咋样?脑袋里还迷糊不?” 二爷爷的视线从艾莎身上收回来,转头看向李建业,那双眼睛里的確比刚才清亮了不止一星半点,少了几分浑浊,多了几分神采。 “不迷糊了,一点儿也不迷糊了。”二爷爷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露出了舒坦的表情,“脑子清亮得很,跟睡了个饱觉似的,浑身都透著舒坦劲儿。” 这话一出,李友仁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奇。 他盯著爷爷看了半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爷爷,您真好了?不糊涂了?那您说说,我是谁?” 二爷爷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骂道。 “你个小兔崽子,小时候偷你爸的菸捲抽,结果不会抽,吸到肺里呛得直翻白眼,让你妈知道了给你吊到树上打……” 老爷子脑子清醒了,也能记起以前的事了,一张口就是黑歷史。 李友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跟猴屁股似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爷爷还没完,他又把矛头指向了旁边脸蛋红扑扑的李婷。 “还有你这丫头,都七岁了还尿炕,完了还赖你爸,非说是他尿的……” “爷爷!”李婷羞得直跺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这么多人呢,您说这个干啥呀!” 这一下,屋里的气氛彻底活跃了起来,之前的那些微妙和尷尬一扫而空。 李友仁虽然被揭了短,但心里更多的是震惊和喜悦,他拍著李建业的肩膀,满脸都是佩服。 “建业哥,你可真牛,你是不知道,以前爷爷犯糊涂的时候,別说小时候的事儿了,他连我跟友亮都分不清,逮著谁都叫大孙子,也就你在的时候会清醒一点,没想到现在你这几针下去,直接给治好了!” 李建业笑了笑,把银针装好收回挎包里。 “我也没那么大本事,就是暂时缓解一下症状,二爷爷这病有一部分原因是气血淤堵在脑子里了,我用针灸帮他疏通疏通经络,让气血跑得顺畅点,人自然就会清醒一些。” “那也够厉害的了!”李友仁由衷地讚嘆,“这病在县医院,那些大夫都说没啥好招儿,只能养著!” 李婷也悄悄地看著李建业,心里对这个堂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艾莎眼珠一转,也凑了上来,带著几分俏皮,学著李友仁刚才的样子问道。 “二爷爷,那您知道我是谁吗?” 二爷爷一看见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炕沿。 “知道,咋不知道,你是我孙子的媳妇儿嘛!” 老爷子越看艾莎越满意,咧著嘴夸个不停。 “我这大孙子就是有本事,给我找了个洋孙媳妇儿,还长这么俊,比我年轻那会儿强,比他亲爷爷都强,这要是让他亲爷爷瞧见了,那老傢伙的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 艾莎被夸得脸颊緋红,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甜,用她那独特的腔调谦虚著。 “是我运气好,才认识了建业。”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她又好奇地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让气氛再次凝固的问题。 “可是二爷爷,您刚才一直说那个……在医院上班的孙媳妇,她是谁呀?”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这茬还是没跳过。 二爷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啥医院?我说过这话吗?” 他一脸的茫然,隨即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休提”的架势。 “哎呀,老头子我刚清醒一点,脑子还是乱的,之前指不定说的啥胡话呢,你可別当真,別往心里去!” 说著,他斩钉截铁地指著艾莎,认真的说道。 “我认的孙媳妇儿就一个,那就是你!”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老爷子还转过身,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包,直接塞到了艾莎手里。 “来,拿著,这是二爷爷给的见面礼,钱不多,是个心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家的孙媳妇儿,二爷爷认可了!” 艾莎捧著那个小小的红包,惊喜得不得了,连忙道谢。 “谢谢二爷爷!” 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认可,这让她感觉自己真正地被这个大家庭接纳了。 解决了孙媳妇儿的问题,二爷爷的视线又落在了安娜身上。 “建业,这是你嫂子吧?” 安娜温婉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二爷爷好。” 他又看向王秀兰。 “这丫头是你表妹?” “二爷爷。”王秀兰也乖巧地喊了一声。 二爷爷挨个点了点头,最后看著李建业,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你这孩子,家里就剩你一个人,又要结婚,还要带著嫂子和妹妹,不容易啊。” 屋里安静了一瞬,二爷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开口。 “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让建业留下,我有点话要跟他说。” …… 第457章 老爷子秋后算帐,你小子到底几个媳妇! 屋门被轻轻带上,外头的说笑声一下子远了,屋里只剩下李建业和炕上的二爷爷。 刚才还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炕梢的炉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 二爷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那双刚刚清亮起来的眼睛注视著李建业,里面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心疼。 李建业站在炕边,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知道二爷爷特意把他留下来是要说啥。 “建业啊。”二爷爷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郑重。 “哎,二爷爷,您说。”李建业应了一声。 “之前……我给你的那张图纸,你去找了没?”二爷爷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把那些值钱的傢伙事儿拿出来换点钱用,別苦了自己,也別苦了你媳妇和你嫂子她们。” 李建业心里一动,没想到二爷爷竟然连这事儿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他那张所谓的藏宝图,早就被李建业挖出来跟系统兑换了,哪还有什么实体的东西。 而且,就算真的还有另外的一个藏宝地方,挖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年头也不敢往外拿,那不等於是在脑门上写著“快来查我”四个大字嘛。 可看著二爷爷一脸担忧的样子,李建业心里一暖,决定顺著老爷子的话说,好让他安心。 “找了,二爷爷。”李建业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多亏了您给的那张图,现在我们家里的日子过的非常好,全都是托您的福。” “那就好,那就好啊!”二爷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他高兴地拍了拍炕沿,可没等这股高兴劲儿过去,他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瞬间严肃了起来,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 “那我再问你,你跟那个……在医院上班的赵雅,到底是咋回事?”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以为这事儿刚才在艾莎面前被老爷子用“脑子乱”给糊弄过去,是因为老爷子真的不记得了,哪成想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会儿正准备跟他秋后算帐呢。 “二爷爷,您……您这事儿也记著呢?” 李建业尷尬的有点结巴。 “废话!”二爷爷眼睛一瞪,脸上全是一股精明劲儿,“我记性好著呢,刚才你那洋媳妇儿在跟前,我能当著她的面乱讲话吗?我得给你留面子,你小子行啊,长本事了,嗯?还脚踏两条船!” 老爷子说的很是激动,不知道是羡慕的还是气的,总感觉要不是腿脚不方便,都得下地给李建业一脚。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李建业赶紧摆手,后背都冒汗了,“二爷爷,您可別冤枉我,我跟赵雅之间没有任何关係,就只有艾莎这一个未婚妻!” “你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二爷爷根本不信,哼了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我虽然之前脑子有点糊涂,但眼睛不瞎,人也不傻,那叫赵雅的女娃看你的那股劲儿,还有你俩说话那样子,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关係,在这儿跟我糊弄鬼呢!” 李建业彻底没辙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老爷子脑子一清醒,咋比谁都精呢? 这观察力也太强了,还不如之前迷糊点好糊弄。 “二爷爷,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就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之前帮过我点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没別的。”李建业只能硬著头皮解释。 二爷爷斜了他一眼,看他嘴硬的样子,也懒得再深究下去。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没减。 “行了,我也不管你俩到底是啥关係,建业,二爷爷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良心,既然你选了艾莎这丫头,以后结了婚,就得一心一意对人家好,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係可得趁早给断乾净了,听见没?” “听见了,二爷爷,您放心吧。”李建业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著孙子认真的样子,二爷爷的神色才彻底缓和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询问。 “你和艾莎……打算啥时候办婚事啊?” “我准备过了年,等开春天暖和了,地化了,就动工盖新房。”李建业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等房子盖好了,就跟艾莎在新房里结婚。” “好,好!”二爷爷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你可是咱们老李家孙子辈里头一个结婚的,到时候,二爷爷说啥也得到场,亲眼看著你成家!” 爷孙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李建业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估摸著时间不多了,再耽搁下去估计都没有多少时间去置办年货了。 “二爷爷,那我先出去了,还得带艾莎她们去城里逛逛,买点年货过年用。” “去吧去吧,”二爷爷摆摆手,“让婷婷或者友仁领著你们去,他们对城里熟。” “嗯,我跟婷婷说好了,她跟我们一块儿去。” “那行,买完东西记得回来吃饭,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在家里吃顿饭再走。” 老爷子很想多留李建业在这儿待会儿,生怕李建业买完东西直接走了,下次再见大孙又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了。 “放心吧,二爷爷,马车就在院里停著呢,肯定回来。” 李建业指了指院子,让二爷爷放心。 说完后才转身走出了屋子。 门外,艾莎、安娜、王秀兰还有李婷几个人正小声聊著天,看见李建业从屋里出来,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建业,二爷爷跟你说啥了?”艾莎好奇地问。 李建业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也没说啥,二爷爷就是特地交代我,让我以后得对你好点,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人生大事,让我务必要和你携手终生。” 艾莎感觉李建业在贫嘴,但脸蛋还是不由的泛起了红晕。 是幸福的顏色。 谁又不喜欢听情话呢? “哎呀,就你说话好听,好了好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发去置办东西了?” 艾莎询问道。 李建业环视了一圈,看著两个青春靚丽的毛熊国姑娘,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表妹,以及堂妹李婷。 他点了点头。 “走,都別站著了!” “哥带你们逛城里去,今天所有的消费我买单,想买啥就买啥!” …… 第458章 哥有钱,你隨便花! 李建业一声令下,几个姑娘家顿时都来了精神。 尤其是艾莎和安娜,她们在毛熊国的时候条件虽然挺好的,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正儿八经的逛过街了,来到这里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要进城里置办年货,新鲜感十足。 李婷更是激动,她虽然在城里长大,但平时父母管得严,即便自己开始赚钱了,也不能有太多可支配的財富。 一行人朝著城里最繁华的方向晃晃悠悠走去。 冬日的风有些凛冽,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们的气氛却热烈得很。 艾莎和安娜嘰嘰喳喳地討论著要买些什么,王秀兰安静地跟在一旁,眼睛里也闪烁著期待的光,只有李婷,时不时地偷偷瞧一眼李建业,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她们以为不怎么起眼的堂哥,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不一样。 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莫过於百货大楼。 临近年关,这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到处都是前来置办年货的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瓜子糖果的香甜味。 “走,咱们先进去扯布!” 李建业大手一挥,率先领著眾人挤进了百货楼。 他目標明確,直奔布匹柜檯。 “同志,给我们看看这几样。”李建业指著几匹顏色鲜亮的的確良和棉布。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嫂子,一看这阵仗,一个男人领著四个水灵灵的姑娘,其中还有两个是高鼻樑蓝眼睛的“洋娃娃”,立马热情了起来。 “小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新到的料子,做成衣裳可舒服了!” “艾莎,嫂子,秀兰,你们自己挑,喜欢哪个顏色就扯哪个,过年了,买回去也能自己试著做身新衣裳。”李建业对著身后的三个女人说道。 艾莎早就看上了一块红色的布料,那顏色正如她对新年的期盼一样,红红火火。 “建业,我想要这个!” “行,扯!”李建业毫不犹豫,“给我扯够做……四身衣裳的料子。” 安娜和王秀兰也各自选了喜欢的花色。 李建业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不仅掏出了钱,还拿出了一大沓布票,看得旁边的李婷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钱好挣,票难求啊! 她爸妈都是厂里的正式工,一个月发的各种票券加起来也就那么点,精打细算著过日子。 可建业哥这……这布票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掏。 扯完了布,李建业又带著她们横扫食品区。 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巧克力、瓜子、花生、各种糕点……只要是姑娘们多看两眼的,李建业二话不说,直接让售货员称个几斤。 同时也不忘买些酒水乾货之类的。 很快,几个人的手里就拎满了大包小包。 李婷拎著两包沉甸甸的糕点,跟在后头,心里头的震惊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她忍不住凑到李建业身边,小声问: “哥,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和票啊?” 李建业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你哥我本事大著呢,放心吧,这点东西算啥,管够!” 他说的轻鬆,李婷却不由得想起了前段时间,家里她堂哥李友仁从乡下回来后,在家里念叨的话。 说什么建业哥在乡下混得风生水起,天天吃肉,日子过得比城里人都红火。 当时她还不信,现在亲眼看到了,由不得她不信了。 看来,建业哥真是靠打猎发了財了! 一行人逛到了卖日用品的柜檯,这里围著不少年轻的姑娘。 李婷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视线被掛在柜檯旁的一条纯白色羊毛围巾给吸引住了。 那围巾毛茸茸的,看著就暖和,在这大冬天里,要是能围上这么一条,肯定特別舒服。 那手感绝对柔软到让人爱不释手。 李婷悄悄看了一眼价格牌:5块钱。 她的心沉了一下。 5块钱,这笔钱要说多其实也不算太多,她一个月都有二三十块工资呢,但是她自己上班挣的钱都得上交,手里哪有这么多钱买这个。 她失落地收回手,准备跟著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喜欢?” 李建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婷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李建业正看著她,她连忙摆手: “没……没有,哥,我就是隨便看看。”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转身对售货员喊了一嗓子。 “同志,那条羊毛围巾,一模一样的,五……不,十三条,给我包起来。” 他盘算了一下,二爷爷家那么多人,既然要买,那就每个人一条。 “哎,好嘞!” “別別別!”李婷急了,赶紧拉住李建业的胳膊,“哥,你別买,太贵了!” 一条5块,十几条下来都得六七十块! 李建业转过头,看著她急得快要红了眼圈的样子,笑了。 这点钱算什么,他手里还有好几千块都不知道往哪花! 他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包好的围巾,直接拆开,然后亲手给李婷围在了脖子上,还细心地帮她整理好。 “哥给你买的,你就安心戴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大过年的,给自家妹子买点东西,应该的。” 温热的气息从李建业的手上传来,驱散了脖颈间的寒意,也让李婷的心猛地一暖。 她低著头,手指攥著围巾柔软的边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谢谢……谢谢哥。” “跟哥客气啥。”李建业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著,他又带著几人转了转,给艾莎、安娜和王秀兰买雪花膏和头绳,每一样,他都会特意对售货员说一句。 “同志,给我来四份一样的。” 这些女孩子稀罕的东西,都给堂妹也来一份。 当一盒崭新的,带著茉莉花香的雪花膏和一支在当时看来极为时髦的口红被递到手里时,李婷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礼物,而且全都是她喜欢却又捨不得买的东西。 这个堂哥,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而这些对於李建业来说確实九牛一毛,之后以还又带著嫂子和艾莎、秀兰她们去买了新衣服等保暖服饰,买完东西,几个人手里已经完全拿不下了。 李建业一个人就拎了七八个大兜,里头装得满满当当,沉得嚇人,可他拎著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脚步稳健。 …… 第459章 偶遇老大哥,被当成败家子! 从百货大楼里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几个姑娘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艾莎和安娜兴奋的脸蛋被冻得通红,王秀兰默默地把自己新得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只有李婷,脖子上那条纯白的羊毛围巾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寒冷,心里头暖烘烘的。 “哥,咱们接下来去哪?”李婷拎著手里的东西,主动开口问道。 她现在看李建业,越看越觉得亲切,之前的那点生分和拘谨,早就被一堆礼物和那条温暖的围巾给融化了。 “先不急,再去供销社转转,买点菸花爆竹,过年没这个不热闹。”李建业笑著说。 他一个人拎著绝大部分东西,那几个沉甸甸的大兜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好像没啥分量。 一行人正沿著街边走著。 忽然,路边迎面就走来一老一少。 “建业哥哥!” 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响了起来。 李建业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著花棉袄、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朝他用力挥手,旁边还跟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艾莎姐姐,安娜姐姐,还有秀兰姐姐!!” “敏敏?德柱哥!”李建业也乐了,没想到在这能碰见熟人。 来人正是赵德柱和他闺女赵敏。 赵德柱看见李建业也是一脸惊喜,快步走了过来,捶了他一拳。 “好小子,你咋跑城里来了?这一大家子是……?” 他的视线在安娜、艾莎和王秀兰、李婷身上扫过。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带我嫂子她们来城里置办点年货。”李建业乐呵呵地解释。 “置办年货?” 赵德柱这才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东西,尤其是李建业,一个人提溜著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塞得是满坑满谷。 他定睛一看,有布料,有点心,有糖果,还有酒……琳琅满目。 赵德柱的眼皮跳了跳,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建业,你这是……把百货大楼搬空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建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多少,过年嘛,高兴!” 说著,他腾出一只手,直接从一个装著糖果的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说地就往赵敏的棉袄口袋里塞。 “来,敏敏,拿著吃,过年吃糖,甜甜蜜蜜!” 赵敏的口袋瞬间被塞满了,小姑娘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甜甜地喊。 “谢谢建业哥哥!” 赵德柱看著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化成了一声嘆息。 他看见的不是热闹,而是李建业家里生活的艰辛。 赵德柱拉著李建业走到旁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建业,不是哥说你,你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我知道你打猎能挣点,可那都是拿命换来的钱,哪能这么个花法?这一下子,怕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在他看来,李建业这孩子哪都好,讲义气,心肠热,就是这花钱没个谱,太不会过日子了。 乡下人挣点钱多不容易,又拖家带口,一个人照顾三个女眷,一下子全花了,往后的日子可咋办? 李建业听著赵德柱的念叨,也不辩解,只是咧嘴笑著。 赵德柱看他这副样子,只当他是年轻人好面子,心里更是发愁。 上次从李建业家回去后,就一直担心李建业的生活。 还帮忙联繫到了李建业家在城里的亲戚,不过那家亲戚的態度似乎不太好琢磨,能不能帮上李建业还不知道。 赵德柱想起这回事后,话锋一转,便询问道。 “对了,之前我找到你们家在城里的亲戚了,跟他们说了你家里的情况,他们……找到你了吗?” 李建业闻言,顿时回想起那天李友仁突然跑到乡下,说什么是他哥的话。 现在看来,原来是德柱哥在背后联繫的。 “找著了,找著了。”李建业面带感谢的点著头,然后回头冲李婷招了招手,“来,婷婷,过来。” 他指著李婷给赵德柱介绍。 “德柱哥,这是我二爷爷家的堂妹,李婷。” 赵德柱打量了一下李婷,觉得有点面熟,再看她脖子上那条崭新的羊毛围巾,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应该就是那家的闺女。 亲戚认上了,总归是好事,以后李建业日子过不下去了也算是能有个帮上忙的。 赵德柱心里稍稍放宽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建业啊,虽然认了亲,以后在城里也有个照应,但是花钱这个事,你真得悠著点,不能由著性子来。” “德柱哥,晓得了。”李建业笑著应下,他能感觉到赵德柱是真心为他好。 但是…… “这一年到头都享受不上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过年了,总归是得置办些东西的。” “德柱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对了,德柱哥,一直想去你家坐坐,都不知道你家住哪儿。” 赵德柱成功被李建业岔开了话题,一摆手,爽快地报出了地址。 “城北,兴盛街,顺著街往里走,有个梧桐巷,进巷子找666號院就行了,好认得很!” “行,我记下了,改明儿一定上门拜访。” 李建业点头。 而这时,赵敏一双大眼睛盯著李建业,忽然又开始问了。 “建业哥哥,我的兔兔还好吗?” 李建业一愣,想起来,当时赵敏在他那住的时候,养了只兔子,临走的时候还交代李建业一定要照顾好她的兔兔。 可实际上,没几天就已经杀吃了。 李建业笑呵呵的点著头。 “放心吧,兔兔活著好好的呢。” 赵敏听到兔兔还好好的,心里很高兴,眼睛都笑的眯成了缝,一心还惦记著啥时候再去李建业家找兔兔玩呢。 他们又閒聊了一会儿,赵德柱也要带闺女回家,两人便准备告別。 临走前,李建业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两包用油纸包著的桃酥,硬是塞到了赵敏怀里。 “別別別!建业你干啥!”赵德柱赶紧拦著,“你都给了那么多糖了,再吃下去,她这牙还要不要了!” 李建业手劲大,直接就把东西塞稳了。 “给孩子吃的,德柱哥你就別管了。” 赵敏抱著香喷喷的桃酥,衝著李建业挥著小手,笑得合不拢嘴。 “建业哥哥再见!” 告別了赵德柱父女,李建业转过身,看著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了看天色。 他对著一脸兴奋的艾莎和安娜她们,大手一挥。 “走,买炮仗去!过年没炮仗哪有年味儿!” …… 第460章 这女人,咋不按套路出牌? 供销社里卖烟花爆竹的柜檯挤满了人,尤其是半大的小子们,一个个眼睛放光,扒在柜檯上不肯走。 这年头烟花的花样不多,无非就是成掛的鞭炮、能窜上天的“窜天猴”,还有在地上旋转喷火花的“地老鼠”,以及响声震天的“二踢脚”。 远远不如后世丰富。 但对於孩子们来说,这就是过年最大的乐趣。 李建业財大气粗,直接要了几个最大掛的鞭炮,又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零散炮仗,让售货员用牛皮纸袋子装了好几大包。 “过年嘛,就图个响亮,图个红火!”他笑著对艾莎和安娜解释。 两个毛熊国女人对这个东方古国的传统习俗充满了好奇,尤其是艾莎,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炮仗,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恨不得现在就点一个听听响。 一行人满载而归,大包小包,年货堆得像小山。 李建业一个人跟个没事人一样,轻鬆地拎著绝大部分,胳膊上、手上掛满了袋子,脚步依旧稳健。 刚走出供销社没多远,李建业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只见不远处的墙根下,斜斜地靠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蓝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上围著一条白色的围巾,衬得一张俏脸越发白皙。 不是赵雅又是谁?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也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以及他身边的女人们。 当她的视线扫过安娜和艾莎那异域风情的面孔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一个金髮碧眼,成熟嫵媚。 一个金髮蓝眼,活泼灵动。 这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他说的未婚妻?可为什么是两个? 赵雅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她今天原本是閒著没事,在家闷著太无聊,一个人閒逛,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么一幕。 李建业身边环绕著这么多女人,有漂亮的外国女人,有清秀的乡下姑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手里提著满满的年货。 而李建业,就像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这画面,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建业,那个女的一直在看你,她是谁?你认识吗?”艾莎眼神好使,很快就发现了直勾勾盯著这边的赵雅,她扯了扯李建业的袖子,好奇地问。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 怎么这么巧,在这儿碰上这位大小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她那架势,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 这要是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当著安娜和艾莎的面说点什么“公平竞爭”之类的话,或者讲什么已经生米煮成熟饭,那场面恐怕会不太好收拾。 毕竟这事他是瞒著嫂子和艾莎的。 李建业正头疼著该怎么解释,旁边的李婷却惊喜地叫出了声。 “赵雅!你怎么在这儿?” 李婷快步跑了过去,亲热地拉住了赵雅的胳膊。 赵雅被她这么一喊,才从复杂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她先是狠狠地剜了李建业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质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甘。 但她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她心里明白,现在闹起来,只会让李建业难堪,容易把她推得更远。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和李婷两人聊了起来。 李建业看著走过来的两人,悄悄鬆了口气。 他冲艾莎摊了摊手,压低声音解释。 “是李婷的朋友,她们的都在一个医院上班。” “朋友?”艾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她歪著头,仔细打量著赵雅,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对吧,”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李建业耳边,用更低的声音问,“建业,之前二爷爷说的那个孙媳妇……是不是就是她?” 李建业的身子僵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这么准? 看著艾莎那清澈又带著探究的眼神,他知道这事瞒不过去。 他只好苦笑著点了点头,坦白道:“確实是她,之前二爷爷不是气晕了嘛,在医院见过她,她也是我之前卖山货一个老主顾的妹妹,见过几次面……说起来,咱们家能这么快盖起新房,也多亏了她们家李帮忙。”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艾莎听完,脸上的那点怀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然和热情。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她还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她看向赵雅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从审视变成了亲切和感激。 这边,李婷已经拉著赵雅走到了跟前。 赵雅的目光在安娜和艾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艾莎身上,她能感觉到,这个蓝眼睛的姑娘,应该就是李建业的未婚妻。 她觉得,自己跟李建业未婚妻之间应该是一种敌对关係,或者竞爭关係。 可还没等她多想,艾莎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好你好!我叫艾莎!” 艾莎说著,直接从一个纸袋子里掏出巧克力,不由分说地就往赵雅手里塞。 “这个给你吃,来看看,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隨便拿!!” 赵雅彻底懵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又抬头看看艾莎那张真诚灿烂的笑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预想中的情敌见面,不应该是暗流涌动,唇枪舌剑,互相试探吗? 怎么对方一上来就给自己塞吃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热情? 赵雅看著艾莎那双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睛,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小心思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脸颊微微发烫,拿著那块巧克力,感觉有些烫手。 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攻势搞得手足无措,赵雅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此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抬起头,一开口,声音都娇软了几分。 “谢谢姐姐……” “你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 第461章 你小子玩的挺花啊! 一声娇软的“姐姐”,直接把艾莎叫得心都快化了。 她本来就对这个长得漂亮、气质又好的东方姑娘很有好感,这下一听,更是热情得不得了。 “哎呀,你真会说话!”艾莎开心地拉住赵雅的手,凑近了仔细瞧,“你才好看呢,皮肤这么白,跟牛奶一样,我叫艾莎,你叫什么名字呀?” 赵雅被她这种不设防的热情弄得有些脸红,之前心里那点又是酸涩又是比较的小心思,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对眼前这个蓝眼睛的姑娘產生任何敌意。 “我叫赵雅。”她轻声回答,然后又忍不住夸讚道,“艾莎姐姐,你的眼睛真漂亮,就像是深邃的天空。” “是吗?建业也这么说!”艾莎笑得更开心了,还回头冲李建业眨了眨眼。 李建业站在一旁,看著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三两句话就亲密得跟认识了多少年的姐妹似的,心里直犯嘀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女人之间的关係……发展的也太快了点。 他算是看出来了,艾莎这种性格,简直就是小太阳,谁见了都很难不喜欢。 而赵雅呢,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跟她横,她比你还横,你跟她好,她就瞬间没了脾气。 这俩人凑一块儿,简直是天雷勾地火,不对,是一见如故。 眼看著她们俩手拉著手,越聊越起劲,大有站在供销社门口聊到天黑的架势,李建业赶紧出声打断。 “咳,天儿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二爷爷家还等著咱们开饭呢。” “对对对,吃饭吃饭!”艾莎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正事。 她正准备跟赵雅挥手告別,约好下次再聊,没想到赵雅却忽然反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今天下午正好没事,一个人待著也无聊。”赵雅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艾莎姐姐,不介意我跟著你们去串个门,蹭顿饭吧?我跟你特別聊得来。” 李建业也没有理由拒绝,赵雅是李婷的朋友兼同事,李婷也在呢,人家朋友之间去串个门,再正常不过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艾莎此时眼睛也微微发亮。 “好啊好啊!当然不介意!人多才热闹呢!”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反手就更紧地拉住了赵雅,“走走走,我跟你说,建业做饭可好吃了,有机会你得去我们家玩,保证让你享口福!” 艾莎的话让赵雅微微吃惊,没想到李建业竟然还会做饭。 不过她並没有追问什么。 一行人只是隨便閒聊著,浩浩荡荡地朝著李建业二爷爷家走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回来啦!就等你们了!” 二爷爷拄著拐杖站在门口,脸上笑呵呵的,看到李建业他们,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二爷爷!” “二爷爷好!” 艾莎、安娜和王秀兰都甜甜地喊著。 二爷爷笑呵呵的招呼著。 “快进来,快进来。” 这时,赵雅跟在艾莎她们后面,也隨著她们落落大方地叫了一声:“二爷爷好。” 二爷爷听见这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使劲眨了眨,仿佛这才確定,跟在艾莎后面的正是之前跟李建业一起回来的那个赵雅! 当时赵雅还说她是自己孙媳妇呢! 她怎么也来了? 还跟艾莎挽著胳膊,亲亲热热的? 老头子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看著李建业,又看看艾莎,再看看赵雅,眼神里充满了大大的问號。 等安娜她们都先进去后,二爷爷一把就拽住了落在最后的李建业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 “臭小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咋回事?”老爷子瞪著眼,“赵雅那姑娘,咋跟你媳妇儿一块儿回来了?你小子可以啊,玩的挺花啊!” 李建业哭笑不得。 “二爷爷,您想到哪儿去了!”他赶紧辩解,“这真不赖我,我们在供销社门口碰见的,李婷跟她是朋友,艾莎又跟她聊得投缘,一见如故,非要拉著人家一块来家里吃饭。” “一见如故?” 二爷爷咂摸著这四个字,一脸的不信,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这个孙子。 “行了行了,我懒得管你们年轻人的事。” 他摆了摆手,一副“我不管了你自个儿看著办”的表情。 “反正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別到时候弄得鸡飞狗跳的。” 说完,老爷子就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进屋去了。 李建业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感觉这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进了屋,屋里暖意融融。 李建业没急著上桌,而是先把他买的那些东西拿了出来。 他先是拆开一条崭新的羊毛围巾,亲手给二爷爷围上,厚实又柔软。 “二爷爷,试试这个,纯羊毛的,暖和。”李建业笑著说,“我买了不少,咱们家人手一条,人人有份。” 围巾围在脖子上,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开来,老爷子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他高兴地摸著脖子上的围巾,嘴上埋怨道。 “你这孩子,瞎花这钱干啥,我这老头子有得穿就行了。” 可说归说,那脸上的笑容任谁都看得出他有多高兴。 “建业行,有出息,还知道孝敬爷爷。”老爷子感慨道,“你是我这些孙子里头,头一个正儿八经给我买东西的。”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微妙起来。 坐在旁边的李友仁和李友亮两兄弟,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表情尷尬,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李婷不乐意了,撅著嘴撒娇。 “爷爷!我不是经常给您买东西嘛!” “你是孙女,那不一样,我说的是孙子!”二爷爷乐呵呵地摆摆手,把李婷给逗笑了。 李建业又拿出两条围巾,递给李友仁和李友亮。 “友仁,友亮,这是你们的。” 兄弟俩接过围巾,手里沉甸甸的。 李友仁囁嚅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谢谢建业哥……不是我们不给爷爷买,主要是我跟友亮现在也没工作,手里没钱……” “哎,不用在意,爷爷就是说著玩呢。”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人手一条新围巾,屋子里的气氛更加热烈融洽。 赵雅看著这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所有人都有围巾,唯独她手里空空的,心里莫名地有失落。 李建业注意到赵雅的处境,看著自己手里的围巾,想了想,自己其实也不太需要围巾,不如乾脆给她好了。 “喏,你来晚了,没买你的份儿,这条就送你了!” …… 第462章 赵雅吃醋了?艾莎:咱们都是自己人! 赵雅愣住了。 她看著李建业递过来的那条崭新的羊毛围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条围巾和二爷爷他们的是一样的款式,都是由纯羊毛製造的,看起来就很温暖。 “我……”赵雅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要。 同时心里也有些感动,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心里空落落的,没想到李建业竟然察觉到了,还把他自己的围巾给了她。 “拿著啊,客气啥。”李建业把围巾往她手里一塞,语气隨意,“我一个大老爷们,火力壮,用不著这玩意儿。” 他这话半真半假,自己体质特殊,確实不怕冷,但也怕艾莎她们多想。 围巾塞进手里,软软的,暖暖的,赵雅的心也跟著颤了一下。 不过赵雅倒是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说了句:“谢谢。” “谢啥,一条围巾而已。” 李建业摆摆手,浑不在意地坐回桌边。 艾莎在一旁看著,笑嘻嘻地凑到赵雅身边,帮她把围巾展开围在脖子上。 “真好看!这围巾的顏色太衬你了,感觉你更好看了!”艾莎由衷地讚嘆。 赵雅摸了摸脖子上柔软的羊毛,心里那点失落瞬间被一股暖流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跟二爷爷说话的李建业,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酸。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赶紧入席吃饭!”二爷爷乐呵呵地招呼著,“菜都要凉了!” 李福生和李安生两家人因为要上班,都没回来,桌上就二爷爷和他们这些小辈,反而更自在些。 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艾莎和赵雅已经彻底成了好姐妹,嘰嘰喳喳聊个不停。 李友仁和李友亮俩兄弟对李建业的態度也彻底变了,一口一个“建业哥”叫得亲热,还主动给他倒酒,问东问西的,全是崇拜。 吃完饭,时间也过了正午。 李建业站起身,“二爷爷,我们得回去了,回家的路远不能在这儿多待。” “这么快就走?”二爷爷捨不得,“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今晚就住这儿唄!” 李建业摊了摊手,有些无奈,“二爷爷,您看我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咋住得下嘛,还是早点回去,下次我们再来看您。” 二爷爷也知道李建业说的是实话,家里確实没那么多空房间,如果只有李建业一个人,还能跟他或者跟李友仁他们隨便哪个挤挤,现在这么多人,挤都没地方挤。 他只好拄著拐杖,亲自把李建业他们送到大门口。 “那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二爷爷您快回屋吧,外头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行人跟二爷爷告別,赵雅也走到了艾莎面前。 “艾莎姐姐,我今天特別开心,期待咱们下次再见面。”赵雅拉著艾莎的手,真心实意地开口。 “我也很开心!”艾莎热情地回握住她,“下次有时间,你一定要来我们乡下玩啊,我让建业给你做好吃的!” “一定!”赵雅用力点了点头。 她鬆开艾莎的手,转头看向李建业,她趁著別人不注意时,飞快的冲李建业眨了眨右眼,脸上带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丫头……想干啥? 还真想去啊? 他简直不敢想像,要是赵雅真跑到自己家里去做客,艾莎、安娜,秀兰,再加上一个赵雅……那场面,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恐怕不是一般的热闹。 李建业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招呼著安娜她们上了马车,带著买好的一堆年货,悠悠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院门口,二爷爷和李友仁、李友亮、李婷几人挥著手,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子口。 “建业哥人真的很不错。” 李友亮由衷地感慨。 李友仁也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堂哥是彻底服气了。 李婷回想著建业哥给她买的那些雪花膏,头绳,口红什么的,心里对李建业更是好感十足。 他们都彻底认可了这个堂哥。 赵雅站在一旁,摸著脖子上那条纯羊毛的围巾,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可同时,一股酸溜溜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她羡慕艾莎和安娜,能天天跟在李建业身边,那种亲密无间的家人氛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行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板车上,艾莎和安娜正在清点买来的年货,王秀兰坐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当马车经过小兴公社附近那条岔路时,艾莎抬头看了看天色。 “建业,现在天还早呢!”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如……我们去看看王老师吧?” 艾莎兴致勃勃地提议,“上次不是说要让她和秀兰认乾亲嘛,正好今天经过,时间也还算充足,咱们今天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也该分给她一点尝尝。” 李建业握著韁绳,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调侃。 “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来事儿了啊。” “那当然!”艾莎扬了扬下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走动不是应该的嘛!” 都是自己人? 李建业咀嚼著这几个字,心里泛起一丝嘀咕。 艾莎这话说得隨意,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李建业又转头去看坐在另一边的嫂子安娜,只见自己这位嫂子也正看著他,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跟艾莎简直如出一辙。 李建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懒得去猜这两姐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乾脆直接问当事人。 “秀兰,你想不想去?” “可以去……”王秀兰点了点头,对於这个温柔漂亮的教师姐姐,她心里还是非常喜欢的,也希望能在这世界上多一个姐姐,多一个亲人。 “得,那就去一趟。” 李建业一抖韁绳,吆喝一声,马儿便拐了个弯,朝著小兴公社的那条路驶去。 …… 第463章 艾莎:快叫我姐姐! 马车在小兴公社那排熟悉的土坯房前停下。 这里是王秀媛的住处。 几人刚从车上跳下来,就看到王秀媛抱著一摞作业本,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袄,脖子上围著一条旧围巾,脸蛋被冻得有些发红,但那股子独有的书卷气却丝毫不减。 王秀媛也瞧见了他们,脚步一顿,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漾开惊喜的笑容。 “建业哥?你们……你们咋来了?”她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意外。 李建业还没开口,艾莎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 “我们去城里置办年货,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你呀!” 艾莎笑得眉眼弯弯,很自然地挽住了王秀媛的胳膊,姿態亲昵得仿佛认识了许久。 王秀媛有些不適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她下意识地看了李建业一眼。 建业哥的这个未婚妻,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是她本来就这么开朗,还是建业哥提前交代过什么? 不过,艾莎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那种发自內心的热情让人无法抗拒。 王秀媛心里的那点拘谨很快就散了,也回以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快进屋,进屋再说,外边儿冷。”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皂角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简单却乾净。 几人刚坐下,艾莎就把自己拎著的那个大布兜放到了桌上,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秀媛你看,这是我们买的江米条,可脆了!” “还有这个,大白兔奶糖,甜!” “这块巧克力你肯定没吃过……” 艾莎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桌上堆,不一会儿,小小的桌子就摆满了各种吃食。 王秀媛彻底看呆了。 这是啥情况?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建业,不明白艾莎为什么一见面就送这么多东西。 李建业只是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便是。 得到了首肯,王秀媛才回过神来,连忙对艾莎开口:“……这,这太多了,俺咋能要恁多东西。” “拿著拿著,都是自己人,客气啥!”艾莎还在往外掏,又拿出一包点心。 “够了,真的够了!”王秀媛赶紧伸手按住艾莎的布兜,“这些东西都老贵了,你们快留著自己过年吃,俺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艾莎这才停下手,笑嘻嘻地看著她。 王秀媛心里愈发好奇,“你们今天来,不是专门给俺送吃的吧?” “当然不全是!”艾莎拉过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王秀兰,推到王秀媛面前。 “上次不是说,要让你跟秀兰结成乾姐妹嘛,光说不练可不行,今天正好路过,咱们就办个正式点的仪式!” 王秀媛这才恍然大悟。 她看著眼前有些羞涩又满怀期待的王秀兰,心里一暖。 在这无亲无故的地方,能多一个亲人,她当然愿意。 “中!俺也正有这个想法哩!”王秀媛爽快地应下。 说办就办。 王秀媛把艾莎拿来的点心拆开一包,用自己的小碟子装了,又拿出两个杯子,倒上酒水。 她看著桌上简单的布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结拜是大事,按规矩来说,得有个长辈在场做见证才算数。” 李建业扭头,把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嫂子安娜。 安娜接收到他的意思,温柔地笑了起来,“这里我辈分最大,是建业的嫂子,这个见证人,我来当最合適。” 於是,在安娜这位毛熊国大嫂的见证下,王秀媛和王秀兰两个同姓的姑娘,並肩站在一起,喝下了那杯酒。 “以后,你就是俺亲妹子。”王秀媛拉著王秀兰的手,郑重地开口。 “秀媛姐!”王秀兰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仪式虽简单,但情谊却真切。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融洽。 艾莎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看著王秀媛,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好了,现在秀兰是你的亲妹妹了,那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了,秀媛,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王秀媛微微一怔,没明白艾莎的意思。 艾莎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凑到她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快,叫我姐姐!” 姐姐? 王秀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她喊李建业“建业哥”,按理说,艾莎是李建业的未婚妻,她应该喊“嫂子”才对。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李建业,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艾莎却不给她看李建业的机会,身子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还衝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不想叫姐姐啊?”艾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难道……你想叫別的?” 王秀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当然不想叫“嫂子”。 那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墙,会把她和李建业彻底隔开,明確地將他划分为“別人的丈夫”。 可如果叫“姐姐”……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意味著她和艾莎是平辈的姐妹,和李建业之间,似乎还保留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她再次望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和无措。 李建业没多想,只是隨意摆了摆手。 “就是一个称呼,想叫啥就叫啥,咱们年轻人,不讲究那些老规矩。” 有了李建业这句话,王秀媛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著面前这个满头金髮,眼睛似蓝宝石般漂亮,一脸笑意盈盈的毛熊国姑娘,清脆地喊了一声。 “艾莎姐姐。” …… 第464章 瑞芳嫂子堵门口,就等你回来呢! “哎!好妹妹!” 艾莎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一手拉著王秀媛,一手拉著王秀兰,亲热地把两个人都揽到自己身边。 “以后咱们就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了!” 她说完,还特意扭头衝著李建业飞快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得意,有狡黠,还有一种李建业看不懂的深意。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艾莎今天这番操作有点奇怪。 让秀兰她俩结拜是自己提的,可艾莎这又是送礼又是张罗,最后还非让王秀媛叫她“姐姐”,这热情得有点过了头,就好像在刻意安排什么一样。 这毛熊国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心里犯著嘀咕,脸上却没显露出来。 艾莎可不管李建业在想什么,她又把王秀媛按回到椅子上,把那包拆开的江米条推到她面前。 “秀媛,快尝尝这个,可甜了!” 她又拿起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到王秀媛嘴里。 “我都听建业讲过,知道你以前吃了不少苦,逃荒到这儿也不容易,以后有我这个姐姐在,不说让你日子过多好,至少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著你!” 王秀媛嘴里含著糖,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暖烘烘的。 她看著艾莎真诚的蓝眼睛,心里的那点拘谨和疑惑,也跟著慢慢融化了。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建业哥的这个未婚妻,就是个天生热心肠的爽快性子。 屋子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安娜也和王秀媛聊起了天,问她学校放假了没,学生们听不听话。 王秀兰就安静地坐在王秀媛旁边,小口小口地啃著点心,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三个“姐姐”聊天,脸上是满足又幸福的笑容。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除了亲娘,有朝一日还能再认一个乾姐姐。 几个人聊得投机,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的开始暗了下来,李建业站起身。 “天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不然再晚一点就该摸黑了。” 王秀媛也跟著站起来,脸上满是不舍。 “那……那你们路上慢点。” 她想多留他们一会儿,可也知道团结屯离这儿不近,天黑了路不好走。 艾莎拉著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东西你都收好,別不捨得吃,要不了多久就是年三十了,我们到时候再来看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王秀媛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建业带著安娜、艾莎和王秀兰出了门,王秀媛送到门口,站在那儿,看著他们一个个跳上马车。 马车缓缓前进,李建业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儿,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秀媛倚著门框,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有些凉,可她的心却是热的。 她回想著刚才屋里热闹温馨的一幕,王秀兰那声清脆的“秀媛姐”,艾莎那句亲热的“好妹妹”,都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家。 这种感觉,不是亲情,但比亲情更让她觉得温暖。 可当那股热乎劲儿慢慢退去,一股莫名的空落感又涌了上来。 她的视线落在远方那条空荡荡的路上,李建业赶著马车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她忍不住想,今天要是建业哥一个人来,那该多好。 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没有感受过他怀抱的温度,没有听他在自己耳边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秀媛的脸颊就烫了起来。 她又想起了艾莎让她改口叫“姐姐”的事。 为什么是姐姐,而不是顺理成章的“嫂子”? 难道……难道艾莎看出了什么? 她看出自己和建业哥之间不清不楚的关係了? 所以,她才故意这么安排,让自己叫她姐姐,而不是嫂子,叫了姐姐,她们就是平辈,自己和建业哥之间那层“兄妹”的名义,似乎就变得不那么单纯了。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王秀媛的心怦怦乱跳。 她觉得这太荒唐了,艾莎总不能是真的在默许她和建业哥的行为吧? 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怎么解释她那奇怪的举动? “王秀媛啊王秀媛,你个妮儿咋能恁想哩!不知羞!”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退不掉。 …… 另一边。马车跑得飞快,车軲轆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上,艾莎和王秀兰正凑在一起,小声分享著今天买的零嘴,安娜裹紧了身上的大衣,靠著车厢闭目养神。 李建业一边赶著车,一边还在琢磨艾莎的事,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他决定等回到家,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 马车进了团结屯,李建业直接赶著车去了李大强家。 李大强看见他们回来,立马迎了出来。 “建业,回来啦,城里都还顺利吧?” “顺利,叔。”李建业从车上跳下来,从车板上拎下一个布兜,递了过去,“这马和车还给你,辛苦叔了,这点吃食你拿著,给婶子也都尝尝。” 李大强一看李建业还真带了东西,脸立马就板了起来。 “你这孩子,不就是借个马,你还拿东西,这不成心打叔的脸吗?快拿回去!” “叔,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李建业把布兜硬塞进他怀里,“我买的多,家里也吃不完,再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就是不借队里的马,我分你点东西吃还不行了?你要是再推,我以后见了你可不打招呼了!” 李建业话说得敞亮,李大强被他堵得没词儿了,只能抱著那个沉甸甸的布兜,无奈地笑道。 “你这小子……行,那叔就收下了。” 还了马车,李建业他们便大包小包地往自己家走。 才走到自家院门口,李建业就看见柵栏门旁边倚著一个熟悉的人影。 天色还未全黑,那人影就站在夕阳的辉光里,身影被拉得有些长。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就算裹著厚厚的棉袄,也藏不住。 李建业脚步一顿。 “瑞芳嫂子?” “你咋在这儿??” 那人影动了动,转过身来,正如李建业所猜,就是李大柱的媳妇张瑞芳。 她脸上带著笑。 “那啥,我就是来看看你回来了没。” …… 第465章 瑞芳嫂子堵门口,到底想干啥 李建业听著张瑞芳的话,心里头也跟著“咯噔”一下。 这大傍晚的,天都快擦黑了,她一个女人家,不在家待著,跑自家门口来倚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还一张口就是说来看看李建业回来没。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这话说的多少有点曖昧了。 “嫂子有啥事儿?” 李建业问了一句,同时冲张瑞芳轻轻眨眼。 之前李大柱那混蛋玩意儿让自己媳妇来借种的事,李建业还以为瑞芳嫂子又是因为这借种的事儿来的。 这事儿可不能在这儿聊,至少找个没人的地方。 “那啥……”张瑞芳见李建业眨眼,也知道李建业想歪了,连忙摇了摇头,脸颊在傍晚的寒风里有点发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听说你家添了个新傢伙事儿,弄了个缝纫机,是真的假的?” 她见李建业、安娜和艾莎都看著她,赶紧从背后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我们家这衣服都烂了好长时间了,裤腿上老是掛口子,我针线活一般,缝了也不太好看,我想著,要是方便,就借你家机器踩几下。” “方便不?” 原来是为这事儿。 李建业心里鬆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想得有点歪了。 他咧嘴一笑:“嗨,我当多大事儿呢,嫂子你这也太外道了,不就用个缝纫机嘛,进来,隨便用!” 说著,他拎著大包小包推开院门,把人往里请。 安娜和艾莎也热情地跟张瑞芳打招呼,几个人大包小包地进了屋。 屋里烧著火炕,一进去就暖烘烘的。 安娜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到炕柜上,艾莎则手脚麻利地把缝纫机上搭著的布料和线团都收了起来,给张瑞芳腾地方。 “瑞芳嫂子,你坐这儿,暖和。”安娜招呼道。 张瑞芳的眼睛却被李建业他们带回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给吸引住了。 油纸包著的点心,各种甜食,糖果瓜子,罐头,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哎呀,建业,你们这是去置办这么多好东西当年货啊?”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李建业笑了笑,从一个纸包里抓出一大把瓜子和糖块,不由分说地塞进张瑞芳的棉袄兜里。 “嫂子拿著,回家慢慢吃。” “哎,哎,这咋好意思……”张瑞芳嘴上推辞著,兜口却没合拢,任由李建业把东西塞进去。 她捏著兜里硬邦邦的糖块,心里又羡慕又感慨。 同样是在一个村子过日子,人家李建业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再看看自己家,李大柱成天除了会下地挣点工分,就是喝闷酒,啥指望都没有。 连个种都种不下! 张瑞芳走到缝纫机跟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光滑冰凉的机头,又碰了碰那个鋥亮的脚踏板。 这傢伙,可真是排场!! 看著就让人觉得十分珍奇,都捨不得使用。 “建业,你可真有本事。”张瑞芳由衷地感嘆,“这金贵的玩意儿,別说咱们团结屯,怕是整个公社都找不出第二台来吧?” “运气好罢了。”李建业打了个哈哈,没多说。 张瑞芳也没多问,她知道李建业有自己的门路。 她把自己的布兜子打开,掏出几件打了补丁又开了线的旧衣服,准备坐下开工。 可她刚一坐下,就注意到了旁边针线笸箩里放著的一条裤子,裤腿上一个破洞被补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用彩色的线头绣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老虎脑袋,虎头虎脑的,特別精神。 “哎呦!”张瑞芳忍不住惊呼一声,“这补丁是谁打的?这手也太巧了吧!跟画儿上的一样!” 王秀兰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边,听见这话,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艾莎在一旁,立马就显摆开了,一脸骄傲。 “是秀兰缝的,瑞芳嫂子我跟你说,我们家秀兰的针线活可是一绝,我现都是让她给教出来了,虽然我缝的还不太好,但已经很不错了!” 艾莎说著,还挺了挺胸脯,好像那老虎是她绣的一样。 张瑞芳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她冲王秀兰竖了个大拇指。 “好妹子,你这手艺可真了不得,啥时候有空,也教教嫂子两手唄?我那手艺,就是把布缝上不掉下来就算完事,哪有这好看。” “嫂子想学,我教你就是了。”王秀兰小声应道,声音软软糯糯的。 得了应承,张瑞芳心里高兴,干活也更有劲头了。 在王秀兰的指点下,她很快就学会了怎么穿针引线,怎么用脚踏板控制速度。 “噠噠噠……” 缝纫机的声音在温暖的屋子里清脆地响著。 不过几分钟的工夫,一件衣服上的大口子就被缝得平平整整。 张瑞芳拿起衣服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又结实,比她用手缝半天都强。 “我的老天爷,有这机器可真是太省事了!”她停下脚下的动作,抚摸著缝好的地方,眼睛里闪著光。 她看著这台神奇的机器,又看了看屋里热闹的一家人,心里那股羡慕劲儿越来越浓。 李建业有本事,一个人带著嫂子和未婚妻还有一个表妹过日子,却依然能把日子过的这么红火,家里不光不缺吃的,不缺穿的,还能置办这动輒大几百的缝纫机。 缝纫机这东西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大件,没上手试过的时候就听人说好用,今儿这么一用,更是觉得好用的不得了。 就是可惜她家里没有,要是她能有这么一台缝纫机,再把这针线活学精了,用缝纫机帮屯里的人做点活,又能给自己挣不少生活费。 …… 第466章 柳寡妇吃醋,瑞芳嫂子有肉吃 张瑞芳手里忙活著,把另一件衣裳也放到了缝纫机下面。 “噠噠噠……” 清脆的声响再次迴荡在屋子里,这声音听在张瑞芳耳朵里,比啥唱戏的都好听。 她一边踩著踏板,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著屋里的人。 李建业这会儿已经脱了外套,在灶台边忙活开了。 他身板结实,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切菜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充满了力气。 安娜和艾莎也没閒著,一个帮著洗菜,一个帮著烧火,三个人有说有笑,那股子亲热劲儿,看得张瑞芳心里头髮酸。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就从锅里飘了出来,混著葱姜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了屋里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张瑞芳的肚子不爭气地叫唤了一声,好在缝纫机的声音大,给盖过去了。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舌头根子都快被这香味儿给勾走了。 她家那口锅,除了前阵子李建业给全村分肉的时候冒过几次油花,平日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哪像人家李建业家,这香味儿,一闻就知道是实打实的硬菜,肉肯定没少放。 终於,最后一件衣服也补好了。 张瑞芳停下脚,把线头剪断,也来不及仔仔细细把衣服叠好,隨便往布兜里一塞便站起身,收拾著自己的东西,准备告辞。 舌头都快咽肚子里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那点定力全被锅里的肉给燉没了,到时候一说话口水流就出来,那可就丟大人了。 “建业,妹子,都弄好了,我这就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吃饭。” 她把自己的布兜子拎在手里,脸上挤出个笑。 “嫂子著啥急啊?” 李建业正好从灶台那边转过身,手里还端著个大碗,碗里热气腾腾。 他几步就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从碗里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连著骨头的肉,直接递到张瑞芳嘴边。 那块肉燉得油光鋥亮,颤巍巍的,香气更是扑鼻。 “来都来了,咋也得尝尝我燉的肉,吃口再走!” 张瑞芳哪里好意思吃李建业的肉,这年头肉多金贵啊,就算李建业打猎家里有点肉,那也是李建业他自个家的。 “哎呀,这咋行,这可使不得,你们吃,你们吃……” 她嘴上说著,眼睛却跟长在了那块肉上似的,挪都挪不开了。 “有啥不行的,一块肉罢了,快吃吧嫂子,不然都凉了。” 李建业往前一递,那肉几乎就碰到了她的嘴唇。 安娜和艾莎也在旁边劝。 “是啊瑞芳嫂子,尝尝建业的手艺,可好吃了。” 张瑞芳推辞不过,心里那点想吃的念头也占了上风。 她脸颊发烫,最后还是张开了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 肉一进嘴,那股子鲜香瞬间就在舌尖上炸开了。 鸡肉燉得烂熟,轻轻一抿就脱了骨,肉汁饱满,咸香可口,简直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这哪里是鸡肉,这简直是天上的龙肉! 她三两口就把那口肉咽了下去,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直接从李建业的筷子上把剩下的半块鸡腿接了过来。 她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连一点肉星子都捨不得浪费。 吃完了肉,她还把那根鸡骨头放在嘴里嗦了半天,直到把上头最后一点咸味儿都给咂摸乾净了,还捨不得把这最后的一点骨头给丟了。 这骨头还能再熬一回汤呢。 李建业看她那样子,笑了笑,又抓了一把糖塞她兜里。 “行了,嫂子慢走,路上黑,看著点道儿。” “哎,哎,那我走了啊。” 张瑞芳红著脸,拎著自己的东西,晕乎乎地走出了李建业家的屋子。 李建业把她送到院门口,看著她走远了,正准备转身回屋。 “建业。”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柳寡妇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喊住了他。 “婶儿,有事儿?”李建业停下脚步。 柳寡妇眼睛往张瑞芳离开的方向瞟了瞟,压低了声音问。 “刚才那是李大柱媳妇吧?她来你家干啥了,待了这么半天。” “哦,瑞芳嫂子啊,她来借缝纫机使使,补几件衣裳。”李建业坦然地回答,“咋了?” 柳寡妇的眉头皱了起来,凑近了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诫他。 “建业,婶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得长点心。” “这女人名声可不咋好,你一个大小伙子,最好跟她少来往,不然背后指定有人嚼舌根,说三道四的。” 李建业听了,心里明白柳寡妇这是吃醋了。 他嘿嘿一笑,趁著夜色没人注意,伸手在她挺翘的后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放心吧婶儿,我心里有数。” 柳寡妇身子一颤,脸瞬间就热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没个正形!” 她语气里带著点埋怨。 “都多少天了,也不见你往我这院里走一趟。” “这不是忙嘛,又是去城里,又是置办年货的,快过年了事儿多。”李建业打了个哈哈,“等不忙了,我肯定过去看你。” 柳寡妇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那风情,在昏暗的夜色里別有一番味道。 李建业冲她挥了挥手。 “行了婶儿,我回屋吃饭了,艾莎她们还等著我呢。”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柳寡妇站在外面,看著李建业家院门关上,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隱约的笑语声,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刚才提醒李建业,让他离张瑞芳远点,哪是真怕人说閒话。 她是怕啊。 张瑞芳那女人虽然嫁了人,可比自己年轻,那身段扭得跟水蛇似的,保不齐就把建业这大小伙子的魂儿给勾走了。 要是建业真跟她好上了,以后吃肉哪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 另一头,张瑞芳揣著兜里李建业给的糖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嘴里还残留著鸡肉的香味。 她推开自家院门,摸黑进了屋,刚把门带上,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就在屋里响了起来。 “跑哪去了,天都黑了不知道回来?!” 第467章 兜里的糖块子瞒不住了 张瑞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布兜子差点掉在地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光,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墙边,一动不动,跟个门神似的。 “你在这干啥?”张瑞芳一边把布兜子放在桌上,一边抱怨,“嚇死个人。” 李大柱没接她的话,直接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他个子不高,人也瘦,可这会儿杵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上哪儿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压著火。 “没去哪,就去邻居家串了个门。”张瑞芳心虚地別开脸,不敢看他。 李大柱听到这话显然是不信,並且还因为和张瑞芳离的太近,闻到了她说话时嘴里冒出的气味。 他鼻子在张瑞芳脸颊边用力嗅了嗅。 一丝丝肉香,还混著点甜味,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李大柱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串门?串门能串出一嘴的肉味来?!” 张瑞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股子鸡肉的鲜美滋味仿佛还残留在舌尖上。 “你……你闻错了。”她嘴硬。 “我闻错了?!”李大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张瑞芳,你当我是傻子还是瞎子?別的味儿我能闻错,这肉味还能闻错了?!”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 “说!你到底去谁家了?” 张瑞芳被他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 “就……就去大队长家坐了会儿。” “大队长?”李大柱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地盯著她,“咱们村能有这条件顿顿吃肉的,除了那个李建业,还有谁家?你是去李建业家了吧!” 这话说的確实对,在团结屯,又或者说在任何一个村子里,你再怎么串门人家也不可能给你肉吃啊! 甚至,很多人家都是人不走,都不做饭的。 全村上下,也就李建业家因为打猎弄到了不少肉,生活条件要好点。 话说到这份上,张瑞芳知道再瞒也瞒不住了。 於是索性脖子一梗,豁出去了。 “对!就是去建业家了!咋了!” “好啊你!张瑞芳!你现在是连避讳都不避讳了是吧!”李大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鼻子骂。 “我避讳啥了?你这人咋这么小心眼?”张瑞芳也来了气,声音大了起来,“咱家那么多破衣裳,我去人家借缝纫机使使,人家正好做饭,客气一下让我尝口肉,这有啥?就你思想齷齪!” 张瑞芳说话之际,李大柱的视线却落在了她那鼓起的衣兜上。 那衣兜的形状很奇怪,沉甸甸的,像是塞了许多东西。 “你兜里装的那是啥?”李大柱指著她的口袋,再次质问道。 张瑞芳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袋。 “没……没啥!” 她越是这样,李大柱就越是怀疑。 “没啥你捂著干啥?拿出来我看看!”他伸出手就要去掏。 “你干啥!”张瑞芳尖叫著躲闪。 “我看看李建业那小子到底给了你啥好东西!”李大柱铁了心要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在屋里拉扯起来,张瑞芳拼命护著自己的口袋,李大柱则发了疯似的要去抢。 只听“刺啦”一声,本就老旧的粗布衣裳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口袋直接被拽开了一道大口子。 “哗啦啦……” 一把五顏六色的糖块,混著瓜子和花生,全都从破口里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瑞芳看著地上散落的糖块,又看了看自己被撕破的衣裳,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给你看!让你看个够!!”她抓起地上的几块糖,狠狠地朝李大柱砸了过去,“你现在满意了?就几个破糖块你至於吗!把老娘的衣裳撕破了,明天还得去他家借缝纫机补!” 李大柱被糖块砸在脸上,也不觉得疼,只是呆呆地看著满地的东西。 那哪里是“几个”破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还有饱满的花生和瓜子,以及一些甜食,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买来的,这年头谁家能这么大方花钱买这些东西吃? 还给一个来串门的邻居媳妇这么多? 李建业他对你可真好啊!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李大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指著地上的狼藉,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 “好你个张瑞芳……我……我就让你跟他借一回种,就一回……你咋还上癮了呢?啊?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跟他这么不清不楚地好下去了?” 他这副样子,活像个抓到妻子偷人的无能丈夫,可笑又可悲。 张瑞芳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停下捡糖的动作,慢慢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他。 “对。” 她吐出一个字。 “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爱咋说咋说。” 张瑞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就那么平静地看著李大柱,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有本事,你就上外边嚷嚷去,跟全村人说说你让我去借种的事儿。” 李大柱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敢吗? 他不敢。 他要是敢说出去,丟人的不是张瑞芳,而是他自己这个连媳妇都满足不了的废物。 张瑞芳看著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她弯下腰,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把地上的糖块、花生和瓜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小心地吹掉上面的灰尘。 李大柱就那么站著,浑身僵硬,眼睁睁地看著她把那些本该让他暴跳如雷的东西,珍而重之地收拢在手心。 …… 第468章 李大柱彻底傻眼,媳妇的嘴养刁了 张瑞芳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沾了灰的糖块和瓜子花生吹乾净,用那块被撕破的兜布重新包好,塞进了炕头的柜子里。 整个过程,她都没再看李大柱一眼,仿佛屋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李大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桩子,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死气。 张瑞芳收拾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 她走到锅台边,揭开锅盖,里面是已经做好了的晚饭。 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一碟子蔫了吧唧的咸菜,还有半锅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她盛了一碗糊糊,拿起窝窝头,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窝窝头又干又硬,拉嗓子。 玉米糊糊里没搁多少料,稀得能照出人影。 才下咽一口,嘴里那股子没散尽的鸡肉鲜香味儿就好像在嘲笑她。 自己这生活和李建业家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真是没法比。 张瑞芳因为刚吃了肉的原因,再吃家里的饭,只觉得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吃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她强制自己吃了点垫吧垫吧肚子后,把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回了屋,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背对著外面。 李大柱看著桌上那几乎没动过的晚饭,又看了看炕上背对著自己的媳妇,心里最后那点火气也彻底熄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凉和绝望。 完了。 他心里清楚,张瑞芳的嘴,已经被李建业养刁了。 今天吃了人家的肉,再回头吃自家的糠咽菜,谁能受得了? 以后呢? 以后要是再被李建业撩拨几回,怕是连家都不想回了。 他李大柱还能拿什么留住媳妇的心? 靠他这个没用的身子?还是靠这顿顿吃不饱、吃不好的穷家? 李大柱拖著沉重的步子走过去,默默地端起张瑞芳剩下的那碗玉米糊糊,就著那个又冷又硬的窝窝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他嚼著,眼泪就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混进了稀饭里,咸的,苦的,涩的。 这日子,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 另一边,李建业家。 屋子里暖意融融,跟外面的天寒地冻完全是两个世界。 桌上摆著几个大碗,碗里是吃剩下的白菜燉肉和鸡,虽然被吃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子浓郁的肉香还是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屋子。 一家四口围著桌子,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 安娜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绿色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建业,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专业的大厨做的都好吃。” 艾莎也跟著点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对对对,建业做的饭最好吃!” 王秀兰在一旁小口地啃著一块鸡骨头,把上面最后一点肉丝都舔乾净了,才不好意思地放下。 李建业笑了笑。 “喜欢吃以后就天天给你们做。” 吃饱喝足,艾莎和王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一家人洗漱过后,就早早上了炕。 安娜一躺下,就凑到李建业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建业,你看啊,咱们家现在吃得好喝得好,日子也安稳,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李建业被她问得一愣:“啥正事?” “造娃啊!”安娜理直气壮地开口,“你看艾莎都跟你定好了要结婚了,你俩早点生个孩子,我也能早点当上大姨,再说了,我这一天天的,也挺无聊的,有个小娃娃带,多有意思。” 李建业听得哭笑不得,这嫂子真是啥都想。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艾莎脸已经红得像块布了,在被窝里踢了安娜一脚。 “姐姐,我还没准备好!” 和建业亲近是一回事,可真要生孩子,说心里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我说的是事实嘛。”安娜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挺了挺胸脯,“建业,这可是革命任务,你得抓紧完成。” 李建业看著嫂子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把將其搂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吹著热气。 “既然是嫂子你提出来的建议,那你觉悟这么高,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由你来带头完成吧。” 说著,他大手一挥,直接把被子往两人头上一蒙。 “啊!建业你干什么!放开我……” 安娜的惊呼声很快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被子下面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 柳寡妇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今天下午,她亲眼看见张瑞芳满面春风地从李建业家院里出来,那嘴角的油光,隔著老远都能看见。 她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七上八下。 建业那小子,本事大,心也大。 这张瑞芳身段那么好,结婚那么多年都没个种,又是个会来事儿的,一来二去,要是把建业的魂儿勾走了可咋办? 以后有啥好吃的,是不是都往张瑞芳那儿送了? 那她和儿子栋樑算什么? 自己是不是得想点什么法子留住建业的心? 可自己有啥法子啊? 柳寡妇越想越烦,一翻身,看著在熟睡中的李栋樑,心里暗骂这没良心的真能睡,抬脚就朝著炕里侧睡得正香的李栋樑屁股上踹了一下。 “唔……” 李栋樑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咋了,出啥事了?” “没咋,你做噩梦了吧?快睡吧!”柳寡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是啊妈,”李栋樑揉著自己的屁股,一脸委屈,“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踹我。” “胡说八道!”柳如烟眼睛一瞪,“这屋里就咱娘俩,难不成还是我踹你?赶紧睡你的觉,別大半夜疑神疑鬼的!” 李栋樑被他妈一凶,也不敢再多说。 他摸了摸屁股,只觉的屁股上那一下疼得很真实,但也確实困得很,眼皮子实在是睁不开了,嘟囔了一句就想躺下继续睡。 “等等!” 柳寡妇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坐了起来,一把拉住他。 她盯著儿子,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栋樑,妈问你,你想不想吃肉?” “肉?” 李栋樑一听这话,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大半,眼睛都亮了。 “想啊!哪有肉吃?” 柳寡妇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肉还能在哪?当然是在你建业哥家。” 她凑到儿子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听妈说,你明天就去你建业哥家,就说你想吃肉了,让他给你弄点,记住了,要的越多越好,別不好意思!” 李栋樑一听亲妈都准许他去问李建业要肉吃了,他高兴的用力点头。 “行!等我明天睡醒起来就去!” …… 第469章 亲爹来信 柳寡妇看著儿子李栋樑重新躺下,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鼾声,心里的那股子烦躁劲儿却半点没消。 她嘴角那抹算计的笑意在黑暗里慢慢扩大。 肉是好东西,那玩意可比粮食要稀罕,以刘寡妇对李建业的了解,她知道李建业那小子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李建业要是真给了栋樑肉吃,那自己家就等於欠了他的人情。 这人情,早晚得还。 到时候李建业肯定得上门来討,要是建业真找上门来,那就正好落入了柳寡妇的下怀,给了柳寡妇和李建业好好说道说道的机会。 这张瑞芳能和李建业勾搭在一块,她柳如烟就能想法子把李建业的心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 论身段,论模样,她可能会因为年纪大一点而稍显逊色。 但要是论经验,她柳如烟可比张瑞芳要老道的多!! 只要能把建业的心往自己这边拉一拉,不管让她干啥,她都乐意,甚至能干出花儿来!! 想到这,柳寡妇心里那点鬱结舒坦了不少,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兴公社。 一片漆黑夜景。 那熟悉的556號门牌下,小院里也同样有人彻夜难眠。 沈幼微和牛媒婆躺在一个炕上,她微微闭著眼睛,手指轻轻地抚摸著自己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腻,在李建业的治疗下,之前那些又痒又疼的冻疮已经彻底没了踪影,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沈幼微知道,这都是李建业的功劳。 一想到那个高大温暖的身影,沈幼微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现在脸上的冻疮好了,下次再见到李建业,自己就再也不用缩手缩脚,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他讲话,跟他近距离接触了。 可正当沈幼微沉浸在这份小女儿家的雀跃中时,一个声音传来,像是一根刺般扎得她心神不寧。 “我的亲闺女,你想好了没有啊?” 黑暗中,睡在沈幼微旁边不远处的牛媒婆忽然开口说话,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沈幼微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她的心思也因为妈妈的话而回到了今天下午。 就在今天,家里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遥远地方的信。 信封上的署名是,沈长林。 这个名字对於沈幼微来说,熟悉又陌生,这个名字是她那个只存在於妈妈嘴里,却素未蒙面的亲爹。 在信里,那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懺悔的语气解释了当年为何不辞而別。 虽然说得含含糊糊,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白,当初之所以不辞而別,实在是有难言之隱,他现在日子过好了,彻底稳定下来了,就立刻写信来,想要补偿牛媒婆。 信的末尾,沈长林小心翼翼地询问著牛媒婆的近况,问她愿不愿意原谅他这个拋妻近二十年的混蛋。 沈幼微对这个所谓的“爹”,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在她近二十年的人生里,这个角色是完全空白的,那就是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人。 可她看著黑暗中妈妈的身影,心里却忍不住嘆了口气。 她那个平时把“杀千刀的沈长林”掛在嘴边,骂得比谁都凶的妈,在看到信的那一刻,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哭完了,就开始坐立不安地盘算起来,一会儿说要马上回信,一会儿又琢磨著要不要直接去找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混出头了。 那副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日里说亲拉縴时的精明干练。 “你倒是说话呀!”牛媒婆见女儿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沈幼微这才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妈,这事儿不急,信才刚到,让我再好好想想。” “想啥想?有啥好想的?”牛媒婆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是不是因为心里惦记著李建业?” 沈幼微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如果是搁在以前,没遇到李建业的时候,她或许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跟著妈妈去找那个所谓的爹。 毕竟,谁不希望能过上好日子呢? 万一那个爹真发了財,自己也能跟著沾光,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可现在,她心里有了牵绊。 那个会给她治冻疮,会变戏法一样拿出好东西,笑起来特別好看的李建业,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怕自己要是跟著妈妈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李建业了。 “妈,你別问了,我……” “我能不问吗?”牛媒婆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幼微,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李建业那小子是不错,可他身边其实还有一个外国女人,你爭得过吗?就算爭过了,那日子也未必会是什么样的!” 牛媒婆凑近了一些,语气也放缓了些。 “可你爹不一样,听他信里的意思,他现在过的日子远不是我们能想像的,你要是跟著一块去了,没准都是当大小姐的,这能一样吗?” 沈幼微沉默著,她知道妈妈说的是事实。 可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 “妈,让我再想想。”她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牛媒婆看著女儿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因为对沈长林多年积压的情愫,总是有些过於急切。 “这事儿不能等!”牛媒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万一你爹收不到回信,以为我不想原谅他,又跟別人好了怎么办?这都快二十年了,好不容易才有的消息!” 她盯著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明天我就得回信,去,还是不去,你明天早上必须给我一个准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第470章 这肉你得送上门! 第二天一大早,李栋樑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肚子就咕嚕嚕地叫唤个不停,那感觉就像是五臟庙里有只猫在挠,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一个猛子从炕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屋走,嘴里还嚷嚷著:“妈!做饭没啊?我快饿死了!” 柳寡妇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针线,也不知道在缝补个啥,听见儿子的动静,她头也没抬。 “著什么急,锅里没火,灶里没柴,拿啥给你做?” 李栋樑一听这话,顿时垮了脸,有气无力地凑过去:“那咋整啊妈,我饿啊。” 柳寡妇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儿?” “忘事儿?”李栋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努力回忆著。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就记得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屁股上挨了重重的一脚,那一下给他踹得差点背过气去,现在还隱隱作痛呢。 “妈,我昨晚是不是让人给踹了?我咋感觉屁股那么疼呢?” 柳寡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踹了也活该,谁让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我是问你这个吗?” “不是这个?”李栋樑更迷糊了,他使劲儿想了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香喷喷的字眼蹦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吃肉!” 他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拍大腿。 “对!吃肉!妈你让我去找建业哥要肉吃!” “算你小子还没忘乾净。”柳寡妇嘴角勾了勾,重新拿起针线,“那还不赶紧去?还等著我把饭给你端炕头上啊?” “欸!我这就去!” 李栋樑一听这话,浑身的懒筋瞬间就没了,那股子饿劲儿也仿佛变成了动力,他胡乱套上鞋,连脸都顾不上洗,一阵风似的就衝出了院子。 …… 李建业家的院门口,李栋樑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他刚凑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呼”的破风声。 只见李建业穿著一件单薄的衣服,正在院子中央不疾不徐地打著拳。 冬日清晨的寒气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著一层薄汗,隨著他一招一式地施展,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搅动起来,带起一阵阵强劲的拳风。 他的动作时而舒展,时而刚猛,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就跟在地上生了根一样,任凭上身如何发力,下盘都纹丝不动。 李栋樑看得是心惊肉跳,他以前也见过建业哥打猎,但打拳还是头一回,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骇人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著,这一拳头要是砸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给打穿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建业恰好收了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戳在门口跟个木桩子似的李栋樑。 “栋樑,搁门口瞅啥呢?有事儿就进来啊。”李建业笑著招呼了一声,顺手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 李栋樑嘿嘿一笑,这才磨磨蹭蹭地挪进了院子。 他走到李建业跟前,眼睛却不敢直视,低著头,两只脚在地上来回地划拉。 “乾爹……” 李栋樑憋了半天,小声地挤出两个字。 李建业正擦汗的手一顿,差点没把毛巾给扔了,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又整什么么蛾子?有啥事儿就直说,別跟我拐弯抹角的。” “嘿嘿……”李栋樑被噎了一下,也不觉得尷尬,他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討好的笑,“建业哥,那个……我……我想吃肉了,馋得慌。” 说完,他还配合地吸溜了一下口水,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德行,也不计较。 他不缺那点肉,便隨口应道:“行,等著,哥这就去屋里给你拿。” 说著,李建业转身就要进屋。 “哎!建业哥!等等!” 李栋樑见状,赶紧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拉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不是这么回事!” 李建业被他搞得一愣:“什么不是这么回事,不是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你小子到底想干啥?” 李栋樑鬆开手,一本正经地开口。 “建业哥,这事儿吧,你得按流程来。” “流程?”李建业彻底被他给逗乐了,“什么流程?” “就是……你不能现在给我。”李栋樑组织著语言,“你得把肉亲自给我家送去!” 说完,他好像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又赶紧小声补充道: “我虽然饿,但我还能出去玩会儿,给你留足够的时间……你懂得!” 李建业听完,直接就无语了。 这小子,是从哪儿学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以肉换肉柳寡妇玩明白了没有他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玩明白了。 不过,李建业也確实没有白白送人东西的习惯。 这肉送出去了,肯定得再拿回来。 想到柳寡妇那熟透了的身段和花样百出的手段,李建业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我知道了。” “好嘞!”李栋樑眼见马上就有肉吃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那我先出去玩儿了啊,你可別忘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兔子一样躥出了院子,转眼就没影了。 李建业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嫂子,艾莎,我出去转悠转悠,一会儿就回来。” 安娜从里屋走出来,叮嘱道:“外面冷,多穿点。” “知道了嫂子。” 李建业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去柳寡妇家,而是在村里的小路上慢悠悠地溜达了一圈,確认周围没人注意到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朝著柳寡妇家走去。 到了那熟悉的院门口,李建业左右看了看,趁著四下无人,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就多出了两只处理得乾乾净净的野鸡,用草绳捆著。 他拎著野鸡进院,上前敲了敲屋门。 “咚咚咚。” 没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柳寡妇一看到门外站著的是李建业,手里还拎著野鸡,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簇火苗。 她什么话都没说,一把就將李建业拽进了屋里,然后迅速地回身,“咔嗒”一声,直接把屋门从里面给反锁了。 李建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柳寡妇一把拉住了胳膊,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馨香扑面而来。 没等李建业开口说话,柳寡妇先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只听柳寡妇吐气如兰,声音带著一股子腻人的味道,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先別说话,昨儿晚上婶子睡不著,又琢磨出来个新姿势,给你看看行不行!” …… 第471章 婶子,还是你花样多 一个多小时后,屋里的热气把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柳寡妇慵懒地趴在李建业结实的胸膛上,一根手指头在他心口上轻轻地画著圈。 她微微抬起头,鬢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和探寻。 “建业,婶子刚才那招行不行?你喜不喜欢?” 李建业感受著怀里温软的身子,心里暗笑,这种事儿,天底下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他没出声,只是伸手捏了捏她滑腻的后背。 柳寡妇见他光笑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没把他伺候舒坦,心里顿时有点不服气。 她撑起上半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甘示弱的劲儿。 “咋地,不喜欢啊?觉得没啥意思?” 柳寡妇哼了一声,凑到李建业耳边,吐出的热气让他耳朵痒痒的。 “不喜欢也行,那下次婶子再给你琢磨个更厉害的,你说……咱要是转著圈儿来,行不行?” 李建业正享受著事后的安逸,冷不丁听到这话,脑子都懵了一下。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转著圈也行?” 他活了两辈子,这种事儿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柳寡妇看著他那副吃惊的模样,心里那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成就感。 她得意地一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只要你喜欢,婶子豁出去了,咋样都行!” 李建业咂了咂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嘖嘖,婶子,还是你厉害,花样真多。” 这话可算是说到柳寡妇心坎里去了。 她就爱听这个。 可高兴劲儿没过多久,她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怨,画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那……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我和那个张瑞芳,你到底更稀罕谁?”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娘们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面上不动声色,装起了糊涂。 “好端端的提她干啥?我跟她又不熟。” “不熟?”柳寡妇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张瑞芳平时在村里多规矩的一个人,见著男人都绕道走,她能平白无故地跑你这个年轻小伙子家去?”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建业的胸口。 “別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儿个,天都快黑了,我就瞧见她在你家门口转悠,等了好一会儿呢,就等著你回来呢,你说你们俩没事,婶子我能信?” 李建业闻言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了。 这娘们儿的眼睛就跟鹰似的,啥事都瞒不过她。 “婶子你这眼睛可真尖。” 柳寡妇见他承认了,脸上露出一副“老娘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追问道: “少废话,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更稀罕谁?” 这问题可不好答。 如果说实话,李建业內心深处的想法肯定是更稀罕张瑞芳,毕竟张瑞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可是大姑娘啊。 而且身材那么好,人如其名,瑞芳瑞芳,她很润啊,还带著芳香的气息。 但要是现在李建业张口说稀罕张瑞芳,眼前这位肯定得炸毛。 可如果直接说稀罕她柳寡妇,又显得太假。 李建业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他一把抓住柳寡妇作乱的手,然后一脸认真地看著她。 “那还用问?我肯定更稀罕柳婶子你啊。” 柳寡妇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不信。 “稀罕我啥?” 李建业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话里带著一股子坏笑。 “我稀罕柳婶子你懂得多啊,花样也多,还会自个儿偷摸研究新技术,你说说,就冲这个,哪个男人能不稀罕?”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柳寡妇的心尖尖上。 她就是要靠这个抓住李建业的心,如果连这个都不能抓住李建业的心,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长相、什么身段,那都是天生的,可这……之间的功夫,却是她自己用心琢磨出来的。 被李建业这么一夸,她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刚才那点子酸味和不快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柳寡妇顿时心花怒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重新趴回李建业怀里,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滑动。 “算你小子会说话。” 她娇嗔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肌。 “你这个坏种,我看啊,你就只喜欢这方面的事儿!” 李建业哈哈一笑,翻身將她压在身下,屋里很快又响起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 第472章 选你爹还是选建业哥 与此同时,大兴公社。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屋檐上掛著长长的冰溜子,寒气顺著门缝往里钻。 沈幼微几乎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死过去,可身子还没暖热,就被她妈妈牛媒婆给摇醒了。 “幼微,醒醒,快醒醒!” 沈幼微睁开沉重的眼皮,正对上牛媒婆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里面全是急切和催促。 “想好了没?去,还是不去?” 牛媒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沈幼微的脑子里。 去,还是不去?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去啊,傻丫头,那是你亲爹,是沈长林!去了就是千金小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穷地方受苦了。 另一个却在拼命摇头,说,不能去,去了就再也见不到李建业了。 沈幼微看著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焦急的神情,心里一阵发堵。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颊。 那上面的冻疮早就好了,皮肤滑滑嫩嫩的,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她清晰地记得,李建业给她涂药膏时,那专注又温柔的样子,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那份温暖,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她心上。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感受不到那样的温暖,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牛媒婆见她半天不吭声,光在那儿发愣,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沈幼微的脑门。 “我的傻闺女,这都一晚上了,你还没想明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选你爹,还是选李建业?” 为了逼女儿儘快做出决定,牛媒婆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起一个破旧的包裹。 她一边把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往里塞,一边嘴里不住地念叨著。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不能让你爹以为我还在记恨他!” “这次机会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和哽咽,像是在发泄积攒了近二十年的委屈。 看著母亲近乎崩溃的样子,沈幼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知道,她妈妈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找回当年的恋人,还能过上好日子,她妈妈比谁都看重,即便是前些日子里被十分看好的李建业,此时在她妈妈的眼里似乎都没了光彩。 沈幼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口憋闷得难受。 终於,她下定了决心,开口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妈,你先別急。” 牛媒婆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她。 “我想……我想去见见建业哥,听听他的看法,然后再做决定。” 牛媒婆愣住了。 她心里著急啊,恨不得现在就替闺女做了决定,然后立马给沈长林那边写回信,把这事儿给钉死。 可看著闺女那苍白又倔强的脸,她心里又是一软。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也不想逼得太紧,万一真把孩子逼出个好歹来,她后半辈子找谁哭去? 牛媒婆沉著脸,思量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她竖起一根手指,下了最后通牒。 “我就给你半天功夫,你现在就去,下午之前必须回来给我个准信儿,我这封信,下午就得寄出去!” “知道了,妈。” 沈幼微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推门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从大兴公社到团结屯,路不好走,雪积得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沈幼微心里揣著事,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沉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她妈妈的话和李建业的影子。 走了快一个小时,团结屯的轮廓总算出现在了风雪中。 她凭著记忆中李建业与她讲述的位置,找到了李建业家那个院子。 此时,李建业早已经从柳寡妇家回来,正和嫂子和艾莎她们说笑。 院门没有关,虚掩著。 沈幼微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却在屋门前停住了脚步。 她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见,屋子里面传出了一阵阵的说笑声。 有李建业爽朗的笑声,还有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清脆活泼,一个温柔悦耳,她们说的是中文,时不时的又夹杂著几句听不懂的外国话,嘰里呱啦的,但语气里的亲昵和开心,却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沈幼微知道,这声音一定就是李建业的嫂子安娜和未婚妻艾莎了。 想到此,沈幼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了块冰坨子,有些冰凉,又有些酸涩。 她所羡慕和期望的生活,不就是像她们这样,能整天陪在李建业身边,跟他一块儿笑,一块儿玩闹吗? 可她却没有机会和李建业朝夕相处。 如果自己选择为了李建业留下来,李建业会和她朝夕相处,和她宛如一对夫妻般吗? 李建业又会选择艾莎,还是她? 沈幼微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 屋里的欢声笑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李建业。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服,脸上还带著未散尽的笑意,看到门外站著的是沈幼微,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惊讶。 “幼微?这么大的雪,你咋来了?” 李建业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只见沈幼微的脸蛋冻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那双总是水灵灵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他都不用细看,凭藉著脑子里那些中医知识,一眼就瞧出这姑娘不对劲。 这明显是气血不稳,心神大乱的跡象,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才会这样。 李建业心头一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关切和凝重。 他往旁边让开身子,急忙招呼她进屋。 “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他伸手想拉她,却发现她的手冰得像雪块一样。 李建业一把將她拉进屋里,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然后用自己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急切地关心道。 “到底出啥事了??” 沈幼微看著李建业关心她的样子,那紧张的表情,心里的酸涩似乎冲淡了不少。 她冲李建业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脸。 “建业,我爹回来了。” …… 第473章 安娜一句话,艾莎惊了!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沈幼微的这句话,瞬间凝固。 李建业握著她手腕的大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 “你爹回来了?啥意思?” 李建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拉著沈幼微走到凳子前,把她按著坐下。 “你先坐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慢慢说。” 他转身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满满一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塞进沈幼微手里。 安娜、艾莎和王秀兰都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们都认得这个姑娘,不就是前些日子牛媒婆带来的那个漂亮闺女吗? 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沈幼微捧著温热的搪瓷缸子,手上的寒气被驱散了些许,可心里的冰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跡象。 她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乾涩的喉咙,这才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昨天牛媒婆收到那封来自京城的信,到信里那个叫沈长林的男人解释自己当年的苦衷,再到牛媒婆激动地要带著她去认亲,最后是她妈给的最后通牒,整个过程,她都说得清晰又无力。 听完之后,李建业反而鬆了口气。 “嗨,我当是啥大事儿呢!这是好事啊!” 他拍了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妈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头,现在你爹找回来了,还想弥补你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艾莎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对啊,幼微,这多好呀,你以后就有爸爸了!” 在艾莎看来,家庭团圆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然而,沈幼微並没有因为他们的劝慰而感到半分轻鬆。 她没有看艾莎,也没有理会李建业的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黯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一言不发。 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一丝丝的绝望,看得李建业心里一咯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还是安娜最先看出了门道。 她用那双绿色的眸子在李建业和沈幼微之间来回扫了扫,然后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建业,这丫头哪里是为认爹发愁。”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这是捨不得你吧?”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莎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娜,又看看沈幼微,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李建业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 最意外的莫过於沈幼微自己。 她本以为自己和李建业之间的那点事,是她和李建业之间的秘密,没想到竟然被安娜如此轻描淡写地当眾说了出来。 沈幼微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建业乾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局面。 “嫂子,你……你这话是啥意思……” 安娜却没给他矇混过关的机会,她抱著胳膊,好笑地看著李建业。 “啥意思?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你隔三差五就往外跑,不是往大兴公社跑,就是去小兴公社,一去就是一天,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都干啥去了?” 李建业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合理的行动,早就被嫂子看得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再藏著掖著也没意思了。 他索性光棍地承认了。 “咳,当初我和幼微那事儿……也是个意外,情况特殊,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我肯定得负责。”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推諉。 旁边,艾莎掰著自己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赵雅,一个王秀媛,现在又多了一个沈幼微…… 她抬起头,看著自家男人那张英俊又无奈的脸,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建业这傢伙,可真是半点都没閒著啊…… 既然窗户纸都捅破了,沈幼微也豁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直视著李建业。 “建业,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到底该怎么办?” 李建业瞬间就明白了。 这姑娘来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为了找他拿主意的,她是来寻求一个承诺,一个能让她安心做出决定的承诺。 她怕这一走,就是天各一方,再也回不来。 她怕她走了,李建业就把她忘了。 李建业沉默了。 他看著沈幼微那张苍白而又倔强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屋里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答案。 良久,李建业缓缓抬起头,表情严肃。 “幼微,我觉得,你应该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幼微的心上。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手里的搪瓷缸子上。 “你知道我爹在哪儿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无助。 “他在京城,那么远的地方,我妈说,去了可能就留在那里了,我……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很远。” 他站起身,走到沈幼微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不管在哪儿,多远,那都是你爹,他消失了二十年,现在主动来找你们,还想弥补,这份亲情比什么都重要,你应该去认他,这是你为人子女的本分。” “又或者说,这就是你心里想要去做的事,只是你还在纠结。” “至於咱们俩的事……” 李建业顿了顿,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放缓了声音。 “咱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著呢,先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办了,了却了你自己的心事,咱们以后的事自然有咱们一起解决。” 隨著建业的话音落下,一个清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建业说得对!” 说话的是艾莎。 她走到沈幼微的另一边,拉起她的手,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鼓励和真诚。 “虽然建业这傢伙是挺多情的,但他从来不乾没情义的事。” “幼微,你放心去吧,不管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这个大家庭,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艾莎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李建业自己都一脸错愕地看著自己的艾莎。 沈幼微更是彻底懵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艾莎,又看看李建业,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李建业的未婚妻,竟然……这么大度的吗? 不爭不抢,而是共享? …… 第474章 艾莎的大度,建业的桃花债 李建业看著自家未婚妻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啥。 还是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轻轻拍了拍沈幼微的后背,柔声劝道:“幼微,你先別想那么多,建业和艾莎说的都对,认亲是大事,你不能因为一时的不舍就耽误了。” 王秀兰也跟著点头,小声说:“是啊,建业哥不会丟下任何人。”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不用担心回不来,京城是个好地方,在我对未来的规划里,以后很大概率会去京城发展,甚至在那里安家。” 他这话不是隨口安慰,而是他心里早就盘算好的。 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国家政策一变,遍地都是机会。到时候他肯定要出去闯荡一番,京城那可是未来的经济文化中心,趁著早期房价还跟白菜一样,不多弄几套四合院放著,那都对不起自己这重来一回的机缘。 李建业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了沈幼微的心里。 她眼里的泪水还没干,但那份绝望和无助却悄然散去了,她抬起头,看著李建业,又看了看旁边微笑著的艾莎和安娜,心里那块冻了许久的冰,终於开始融化了。 李建业的话她自然信,既然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想通了这一点,沈幼微的心情豁然开朗,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她看著屋里的三个女人,安娜的成熟温柔,艾莎的活泼大方,秀兰的乖巧懂事,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那在我走之前,能让建业去我那儿住几天吗?” 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笑意。她们没说话,只是齐刷刷地把头转向了李建业。 李建业被看得头皮发麻,他挠了挠后脑勺,乾咳一声:“咳,这个……也行。”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女人们,见她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沈幼微说:“不过得等等,你先回去跟你妈说清楚你的想法,让她给京城那边回信,我这边处理点事,明天或者后天就过去找你。” “嗯!”沈幼微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站起身,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只要有李建业对她的態度,去京城认亲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送走了沈幼微,李建业关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中暗嘆这妮子真是个典型的恋爱脑,为了自己,差点连二十年没见过的亲爹都不要了,还好劝住了,爱情虽然重要,但亲情同样不可或缺。 他刚转过身,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安娜、艾莎、王秀兰,三个身影把他围在中间,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神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你……你们想干啥?”李建业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建业!”艾莎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他,“你可真行啊!在外面到底认识了多少个好妹妹?” 李建业一摊手,一脸无辜:“这可不能赖我啊!我没记错的话,沈幼微还是你们通过牛媒婆介绍给我的呢!” “呃……”艾莎顿时泄了气,掰著手指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建业见状,立刻反客为主,他凑到艾莎面前,压低了声音:“我倒想问问你,你刚才那是啥意思?什么叫『我们这个大家庭,永远都有她的一席之地』?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啥呢?” “我……”艾莎被问得小脸一红,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本来就跟姐姐还有秀兰共享你呀,而且,还有个赵雅和王秀媛呢,多一个沈幼微,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啥玩意?”李建业这回是真的惊了,“你连赵雅和秀媛的事都知道?” “那当然!”艾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以为我为啥不让她们喊我嫂子?我早就看出来了!” 李建业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安娜,又看看艾莎,最后视线落在低著头脸红红的王秀兰身上,脑子彻底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没想到在这些女人面前,自己跟个透明人似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她们为什么能这么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不是……你们……你们咋想的?”李建业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你们毛熊国……都这么开放的吗?” “才不是呢!”艾莎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疼得李建业一咧嘴。 安娜拉过艾莎的手,默默地嘆了口气,她看著李建业,绿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建业,你別怪艾莎。”安娜的声音很轻,“我和艾莎毕竟是外国人,我们的身份……有些特殊,虽然现在安稳,但谁也说不准未来会怎么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我们也会经常想念家乡,也许未来有一天,会有机会能回去看看,但我们又害怕,万一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安娜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建业心中所有的疑团。 他终於明白了。 她们的大度,她们的包容,並非什么传统,而是一种深沉的爱和一种深深的不安,她们害怕未来的某一天会与他分离,所以才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留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 李建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张开双臂,將安娜和艾莎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带著旁边不知所措的王秀兰也一起圈了进来。 “傻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等以后有机会了,你们想回故乡,我陪你们一起去,咱们是一家人,到哪儿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现在李建业连外国话都说讲,只要政策放开,允许出国,想去哪还不是如鱼得水? 怀里的艾莎听著这话,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但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忘刚才的话题,伸手就在李建业的腰上用力掐了一下。 “哼!说得倒好听!”艾莎带著浓浓的鼻音,闷声闷气地质问,“那你倒是说说,既然要永远在一起,你为什么还在外面招惹那么多女孩子?” …… 第475章 小花,我回来了! 李建业腰上那块肉被掐得生疼,可他不敢躲,只能咧著嘴受著。 他这副样子,非但没让艾莎消气,反而让她更来劲了。 艾莎气哼哼地直接扑了上去,张牙舞爪地就要挠他痒痒。 “姐,秀兰,快来帮忙,今天必须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个家到底谁才是老大!” 安娜本来还想劝两句,可一想到从来都没贏过李建业,心里也有些斗志盎然。 她挽了挽袖子,也加入了战团。 王秀兰站在旁边,脸蛋红扑扑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秀兰,別愣著,摁住他的腿!”艾莎在李建业怀里扑腾著,还不忘指挥。 王秀兰“啊”了一声,被艾莎这么一喊,也稀里糊涂地冲了上去,学著安娜的样子,抱住了李建业的一条腿。 李建业被她们三个压在炕上,哭笑不得。 “哎哎哎,谋杀亲夫了啊!” 他嘴上喊著饶命,身子却纹丝不动,任由她们三个在自己身上折腾。 屋里的笑闹声,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五个小时后,炕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三个身影。 艾莎累得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有气无力地趴在李建业胸口,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安娜和王秀兰也好不到哪去,一个瘫在他左边,一个瘫在他右边,髮丝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反观李建业,依旧是神采奕奕,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他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大火炉,让趴在他身上的三个女人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连动一下的念头都没有了。 “服不服?”李建业得意地拍了拍艾莎的屁股。 艾莎哼唧了两声,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 第二天,李建业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他还是去了大兴公社。 沈幼微那丫头估摸著还在家里胡思乱想,既然答应了要去陪她,也不能食言。 等他找到那个熟悉的556號门牌的院子时,一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哼小曲的声音。 等李建业进到屋里,就看见牛媒婆正坐在板凳上,手里拿著针线缝补著一件衣服,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满是喜气。 “婶儿,啥事儿这么高兴啊?”李建业笑著走了进去。 牛媒婆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但还是能看出心情不错。 “你咋来了?” “我过来看看幼微。”李建业答道。 牛媒婆听了,下巴朝著里屋的方向一扬。 “在屋里呢,自个儿进去吧。” 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针线活,嘴里又哼起了小调,再没多看李建业一眼。 李建业心里暗自发笑。 嘿,这牛媒婆,態度和以前相比较真是大转变啊。 遥想之前李建业每次来的时候,那叫一个热情,嘘寒问暖,又是倒水,又是要做饭的,恨不得立马把闺女塞给自己。 现在倒好,连口热茶都懒得倒了。 看来这心里头啊,是彻底被那个二十年没见的男人给占满了,连以前一门心思认准的女婿都得靠边站。 这恋爱脑,果然是祖传的。 李建业摇了摇头,推门进了里屋。 沈幼微正坐在炕沿边上,两手托著下巴在发呆,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一看到是李建业,眼睛瞬间就亮了。 “建业!”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像只小乳燕似的扑进了李建业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李建业顺势搂住她,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咋样了?信寄出去了吗?” 沈幼微在他怀里蹭了蹭,摇了摇头。 “信是寄出去了,我妈把家里的情况,还有我们的想法都写清楚了,就是不知道那信要多久才能到京城,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让我们过去。” “急啥。”李建业笑了笑,“从咱们这儿到京城,信过去就得一个礼拜,再从京城回信,又是好几天,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月,再加上马上就要过年了,邮局送信也慢,我估摸著,年前是没啥动静了。” 听他这么一分析,沈幼微反倒不急了,她抬起头,看著李建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啥?”李建业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笑……这样挺好的。”沈幼微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这样,我就能……能跟你多待些日子了。” 这丫头。 李建业心里一阵无奈,又有些暖意,手臂不由得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屋里气氛正好,两人准备再亲近亲近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李建业和沈幼微的动作同时一顿,隔著窗户朝外面瞧了过去。 此时,听见了敲门声的牛媒婆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纳闷的起身走到屋门口,扬声问了一句。 “谁啊?” 院外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正当牛媒婆想往外面走去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一身军绿棉大衣,身形板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牛媒婆。 牛媒婆在看清来人样貌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的针线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顺著脸上的皱纹,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那个男人看著她哭,脸上露出一抹愧疚和心疼,他迈开脚步,缓缓地朝她走了过去,声音沙哑又颤抖。 “小花,对不起,我回来了……” 里屋的炕头上,李建业和沈幼微听著这话,脑门上同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小花?? 第476章 好傢伙,儿女双全! 里屋的李建业和沈幼微面面相覷。 一时间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沈幼微就反应过来,捂著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是你妈的小名?”李建业试探著问。 沈幼微的身体微微颤抖,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妈……全名叫牛爱花。” 牛爱花……小花。 这下全对上了。 李建业瞬间就明白了院子里那个男人的身份。 看来突然闯进院子里的这位就是沈幼微那个二十年没露过面的亲爹啊! 可他心里头的疑惑更深了。 不对啊。 信不是昨天才寄出去的吗?就算是从这儿飞到京城,也没这么快的道理。 这人怎么跟从地里冒出来似的,说出现就出现了? “他……他怎么会……”沈幼微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抓著李建业的胳膊,手心冰凉,显然是六神无主。 “我也不知道。” 李建业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慌。 外面的两个人,显然没空去思考这些逻辑问题。 阔別二十年的重逢,足以將一切都衝垮。 牛媒婆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嚎啕大哭,最后又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她整个人都掛在那个男人身上,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拥抱全都补回来。 那个男人就那么站著,任由她捶打,任由她哭闹,高大的身躯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里屋的李建业和沈幼微就这么听著,谁也没出声打扰。 这种场面,外人不好插手。 过了许久,外面的哭声才渐渐停了。 “好了好了,小花,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不好看了。”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带著浓浓的怜惜。 “你管我!我就是要哭!我这二十年的眼泪,今天非要流干了不可!”牛媒婆带著浓重的鼻音,嘴上虽然强硬,但人已经从男人怀里退了出来。 “好好好,让你哭,让你哭。”男人一边哄著,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崭新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著脸上的泪痕。 “先进屋,外面冷。” “嗯。” 隨著一阵脚步声,外屋的门被推开,又关上了。 两人进了屋,牛媒婆拉著男人在板凳上坐下,一双眼睛还是黏在他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长林,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牛媒婆的声音依旧沙哑。 被称作长林的男人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 “小花,对不起,当年……是家里出了急事,我被我爹派来的人连夜带走的,走得太匆忙,连跟你告別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家里的情况一直很复杂,我身不由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回来找你,我怕……我怕会连累你。” 沈长林没有说得太具体,但话里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等我们家在京城那边彻底站稳脚跟,已经过去太多年了,我……我没脸回来见你,我知道,这些年你肯定受了很多苦,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牛媒婆压根就没仔细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只是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著他手掌的温度,眼泪又一次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什么苦不苦的,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还活著,只要他还记得自己,就够了。 里屋的李建业將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暗自点头。 这个叫沈长林的男人,不简单。 从他说话的语气和那身板正的气势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普通人。 二十年前,也就是建国初期,家里能有难言的变故,多少有点背景,这样的人竟然能在这穷乡僻壤看中牛爱花,看样子牛爱花在年轻时也绝对是一枝花。 两个郎才女貌的人,生出一个更是美丽动人的沈幼微,倒是非常合理。 就在李建业暗自分析的时候,外面的沈长林忽然又开口了。 他握著牛媒婆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对了,小花,咱们的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牛媒婆闻言一愣。 “信里?我信里不是写清楚了吗?是个闺……”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和刚才里屋李建业同款的困惑。 她瞪大眼睛看著沈长林。 “不对啊,我那信是昨天下午才托人寄出去的,你今天人就到了??” 沈长林被问得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那个……其实我早几天就到这边了。” “啊?”牛媒婆更懵了。 “我……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沈长林解释道,“所以就想著,先在公社附近住下,让人给你寄了封信试探一下情况,顺便找邮局的同志帮了个忙,今儿才把你寄出去那封信给……截下来了。” 他有些心虚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是牛媒婆昨天寄出去的那封。 “我当时太激动了,就拆开看了一眼,看到你说原谅我了,我就再也等不了了,立马就跑过来了。” 原来如此。 牛媒婆看著那封信,又看看沈长林,一时之间又哭又笑。 “你个死人,你嚇死我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快,快让我看看咱们的孩子!”沈长林一脸急切,目光在屋里四处寻找。 牛媒婆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朝著里屋的方向喊了一声。 “幼微,快出来。” 沈幼微身子一僵,紧张地抓紧了李建业的衣角。 李建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表情,拉著她站了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外屋,沈长林正满怀期待地看著里屋门口。 当他看到一前一后走出来的李建业和沈幼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沈幼微清丽的脸蛋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旁边高大帅气的李建业身上,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狂喜! “这……这是……”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牛媒婆刚想介绍。 沈长林已经一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李建业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幼微,激动地大笑起来。 “好,好啊,竟然……竟然是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我沈长林这辈子值了!” 他拍著李建业的肩膀,越看越满意。 “闺女长得俊,像你,儿子这身高,这身板,这长相,隨我,真帅!”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建业眼角抽了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大哥,你眼神儿是不是有点问题?虽然你长的確实有点帅,但咱俩除了性別一样,哪儿像了? 旁边的沈幼微更是尷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牛媒婆也是一脸错愕,看著自家男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好气地拍掉了沈长林抓著李建业的手。 “你瞎说什么呢!什么龙凤胎!” 沈长林一愣,“不是吗?” 牛媒婆指了指低著头的沈幼微,对沈长林郑重其事地介绍。 “这是咱闺女,沈幼微。” 然后,她又指了指一脸无语的李建业,加重了语气。 “这个,是幼微的对象!” …… 第477章 啥?我女婿是个泥腿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沈长林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里。 他看看一脸无语的李建业,又看看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的沈幼微,最后把疑惑的视线投向了自家媳妇。 “对象?” “不然呢!”牛媒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是龙凤胎啊?想得美!” “嘿嘿,嘿嘿嘿……”沈长林尷尬地鬆开李建业的胳膊,不住地挠著后脑勺,一张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 “那个……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太激动了。” 这一下,屋里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李建业扯了扯嘴角,心说这老丈人虽然眼神不咋地,但性格瞧著还行,不是那种端著架子的人。 牛媒婆懒得再理会犯傻的男人,她拉过沈幼微的手,把她往前推了推,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温柔。 “幼微,快,叫人,这就是妈经常跟你提的……你爸,沈长林。” 沈幼微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这……爹? 一个只在母亲口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称呼,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符號,今天终於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法从喉咙里挤出那个称呼。 “……” 沈长林看著自己亲闺女那疏离又带著点胆怯的样子,连声爸都喊不出来,他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眼圈一红,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女儿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有些无措地停在了半空中。 牛媒婆见状,心里也不好受,扭头就瞪著沈长林。 “看吧,都怨你,一走就是二十年,杳无音信,闺女跟你不亲,能怨谁?” “是是是,都怨我,怨我。”沈长林连声道歉,收回手,脸上满是愧疚和心疼。 “不急,不急,咱们……以后日子还长著呢,慢慢来,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父爱,加倍地补偿给闺女。 安抚好自己的情绪,沈长林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又转回到了李建业身上。 这一次,他的神情严肃了许多,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小伙子,你是本村的?” “没,隔壁公社的。” “家里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沈长林一连串的问题拋了出来,活像是在查户口。 李建业坦然地回答:“就是个社员,农民,平时靠在山上打猎补贴家用,家里爹妈都不在了,就一个嫂子。” 他没提王秀媛和安娜的事,这种复杂的家庭关係,现在说出来只会添乱。 听到“农民”、“打猎”、“只有一个嫂子”这几个关键词,沈长林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看来,这条件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差了。 一个无父无母的农民,带著个嫂子过活,这日子能有多好?自己的宝贝闺女跟著他,不是要吃苦吗? 牛媒婆一直观察著他的表情,一看他那副样子,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一巴掌拍在沈长林的胳膊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建业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优秀的青年,大兴公社的打虎英雄,小兴公社领导亲自颁发的集体主义標兵,號召全公社向他学习呢,有本事,能打猎,家里能吃上肉,还能经常来接济我们母女俩,比你强多了!” “你给我放尊重些!”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沈长林连忙摆手,挤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就事论事嘛。”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牛爱花和沈幼微,认真地开口。 “小花,幼微,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接你们娘俩去京城过好日子的,建业这孩子……当个朋友处著还行,但要说將来,我觉得还是得慎重,咱们幼微这么好的条件,到了京城,我能给你介绍更优秀的青年才俊,保证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气氛变了。 牛媒婆还没来得及消化“去京城过好日子”这个未来的憧憬,旁边的沈幼微已经浑身竖起了防备的尖刺。 她猛地抓紧了李建业的手,抬起头,倔强地看著自己这位亲生父亲。 “我不要別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如果你不能接受建业,那……我就不跟你走!” 沈长林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设想中父女团聚、皆大欢喜的场面,会因为一个乡下小子而卡住。 他皱著眉,看向牛爱花,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和急切。 “小花,我这是为了她好,我大老远回来,就是想接你们去享福的,难道我能看著自己闺女一辈子留在这种地方?” 牛爱花也陷入了纠结。 去京城,过好日子,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要因此拆散女儿和建业……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建业,眼神复杂。 李建业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感受到了手心里,沈幼微那只小手的力道。 他坦然地摊了摊手,对著牛媒婆和沈长林说道:“叔,婶儿,这事我尊重幼微的选择。” 简单一句话,就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沈幼微。 沈幼微心里一暖,抓著他的手更紧了。 她迎著父亲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建业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就算我跟你们去了京城,我也会自己再跑回来找他。” 这番话,无异於当眾给了沈长林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建业此时心情其实很简单,当初自己和沈幼微有交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系统和意外,不过他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不论沈幼微做什么选择,哪怕是想要放弃感情,去享受好生活,他都会尊重。 当然了,沈幼微也不会放弃感情,毕竟已经绑定了系统,世界会毁灭,感情不会断。 所以,现在李建业会做的,就是將沈幼微护在身后。 “叔,只要幼微不想走,谁也带不走她。” 场面瞬间尷尬到了极点。 沈长林胸口一阵起伏,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一个乡下男人跟自己作对的女儿,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不明白。 自己满心欢喜地回来,想给她们最好的生活,想弥补自己二十年的亏欠,怎么就错了? 难道京城的好生活,还比不上穷得叮噹响的乡下生活? …… 第478章 老登,你根本不懂他! 沈长林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不就是为了让妻女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吗? 京城的户口,宽敞的房子,富足的吃穿用度,这些他都能给,难道这些东西加起来还比不过一个山沟沟里打猎的穷小子?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沈幼微。 她鬆开了李建业的手,往前站了一步,直面著自己这位陌生的父亲。 “你是不是觉得,他一个乡下人,配不上我?” 沈幼微的声音很轻,却精准说出了沈长林此时心中最纯粹的意思。 沈长林嘴唇翕动,他想说是,可看著女儿那双倔强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心里想著,李建业这小子除了长得还挺帅,他还有啥? 沈幼微听不到沈长林的心声,但通过沈长林的微表情和眼神也猜到他的在想什么,於是开始认真地掰著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给他听。 “你根本不懂!” “第一,建业是打虎英雄,这名声,別说咱们公社,就是周围几个公社,谁不知道?” 沈长林一噎。 “第二,他有本事,会打猎,靠山吃山,隔三差五还能给我们送来肉,送来粮食,就算你不回来,我和我妈以后得日子也不会太差!” 沈长林的脸色开始有点发白。 “第三,建业跟公社领导关係好,被评为集体主义標兵,是全公社学习的榜样,走到哪儿都有人尊敬。” “第四,建业还会医术,他就算以后不打猎了,凭这手艺也饿不死,到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依然能受人尊重……” “……” 沈幼微其实也只知道李建业的一部分本事而已,很多她还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够了,她每说一条,沈长林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单拎出来看,好像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猎、送肉、会点针灸……可串联在一起,就是一个男人在一个家庭最需要他的时候,所能提供的全部支撑和安全感。 而这些,恰恰是他这个亲生父亲,缺席了二十年的东西。 沈幼微放下手,看著父亲那张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的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委屈。 “最重要的是,在我和我妈被人堵在家里欺负的时候,是建业把人赶走,是建业在保护我们!” “在我们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是建业送来的肉,粮食……”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长林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 女儿说的每一句对李建业的夸讚,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幼微,別说了,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牛爱花看不下去了,她心疼女儿,也心疼这个刚找回来的男人。 她伸手想去拉沈幼微,却被女儿轻轻挣开。 “妈,我偏要说!”沈幼微红著眼圈,扭头看著牛爱花,又转回来盯著沈长林,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这辈子,生是建业的人,死是建业的鬼,我们俩早就私定终身了!” “你要是认我这个女儿,就得认他这个女婿,你要是不认他,那我就不跟你去京城,我哪儿也不去,我就留在这儿!” “你……” 沈长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个男人跟自己彻底撕破脸的女儿,心里又气又痛,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牛爱花急得直跺脚,使劲戳了戳沈长林的胳膊。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那是你亲闺女……” 沈长林被她一戳,仿佛才回过神来。 他看著女儿决绝的样子,看著她身旁那个始终沉默却稳如泰山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子从京城带来的优越感和傲气,终於被彻底击碎了。 他亏欠她们母女的,太多了。 多到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对女儿的人生指手画脚。 沈长林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鬱结都吐出去。 他的眼圈慢慢变红,挺直的腰杆也塌了下去。 “好……好……”他声音沙哑,连说了两个“好”字。 “是爸的错,都是爸的错……” 他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 “爸不会强迫你了……只要你高兴,只要你觉得好,就都行。”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牛爱花鬆了口气,沈幼微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自己心里还有许多不快没有吐出来呢! 李建业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这场家庭风波,暂时是平息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时,沈长林却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建业。 “我不强迫任何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 “但是,我也不走了,打今儿起,我就在这儿住下,我得亲眼看看我沈长林的闺女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 第479章 老丈人要住下,这下完犊子了! 沈长林这话说完,屋子里好不容易要缓和下来的气氛,再一次僵滯了。 不走了? 还要在这儿住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谁听不明白。 牛爱花第一个愣住了。 她看看沈长林,又想想自己为了去京城特意翻出来的好衣裳,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两天收到沈长林的信后,她一直在兴冲冲地收拾东西,该洗的洗,该缝的缝,把家里能带的都带上,就盼著去京城找沈长林过日子。 结果,现在告诉她不用走了? 沈幼微也傻眼了。 她本来心里一直纠结得不行,一边是捨不得李建业,一边又是对亲生父亲的复杂情绪。 她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跟她爸好好掰扯掰扯,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死活不走。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她爸不走了。 三个人里,最不知所措的,反而是李建业。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住下? 这老哥们儿是要搞什么? 亲眼看看? 这不就是要全方位、无死角地考察自己这个“准女婿”吗? 一旦李建业有什么不令他满意的地方,就会被他放大,拿出来说事,以此来否定李建业? 李建业心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考察他倒是不怕,他李建业浑身上下都是优点,隨便他怎么看。 可问题是,万一……这老丈人兴致来了,说要去团结屯转转呢? 那自己的“未婚妻”一出来,不就彻底露馅了? 到时候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个人渣,有未婚妻还硬要欺负沈幼微? 还是说沈幼微是个恋爱脑,明知道自己有未婚妻,还硬要和自己拉近关係? 李建业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老丈人,看著浓眉大眼的,挺帅一老哥,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你……真要在这儿住下?” 牛爱花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沈长林面前,有点不確定地问。 沈长林点头。 “我不是说长留,就住上一段时间。” “总得让我看看,我闺女相中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牛爱花看他態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话题一转。 “那你……饿不饿?” “我给你做点饭。” 沈长林被她这么一问,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肚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尷尬,自打回到这里来后,心情一直紧绷著,没什么心情吃饭。 现在平静下来,说不饿是假的。 “是有点,也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牛爱花心里一颤,没再多言,转身就往灶台走。 “等著,我给你们做饭去。” 沈长林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恍惚。 只剩下他和李建业、沈幼微三人,气氛又变得尷尬起来。 沈长林把视线投向女儿和那个年轻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幼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跟这个陌生的父亲实在没什么话讲,便立刻找了个藉口。 “妈,我帮你烧火!” 说完,她逃也似的跟著跑去了灶台。 这一下,只剩下李建业和沈长林大眼瞪小眼。 李建业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实在摸不清这位老哥的底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 “叔,我这人没別的本事,就是做饭还行,今天您大老远来一趟,我来给你们露两手,整俩菜尝尝!” 说完,也不等沈长林反应,李建业脚底抹油,也溜向了灶台。 灶台前,牛爱花正在淘米,沈幼微蹲在灶膛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塞著柴火。 李建业一进来,就熟练地捲起袖子。 “婶儿,幼微,都別动,今天看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菜刀,案板上的土豆在他手里飞快地滚动,刀光闪烁间,一根根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就码得整整齐齐。 沈幼微看著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建业,你这手艺都能当大师傅了。” “可不是吗,谁要是跟了我真是有口福了。” 李建业头也不抬,嘴上却贫得很。 牛爱花看著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脸上也露出笑容。 灶台空间不大,李建业掌勺,沈幼微和牛爱花给他打下手,洗个菜,递个油,拿个盐,气氛竟然异常的和谐温馨。 时不时传出沈幼微被逗乐的清脆笑声,和李建业爽朗的回应。 沈长林一个人坐在后面,听著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正掂著大勺,火光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个在旁边打下手,一个在灶下添柴,脸上都带著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那画面,看起来才像是一家三口。 而他这个突然闯入的亲生父亲,反倒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一股酸涩和失落涌上心头。 沈长林站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我……我也来帮忙。”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打破了灶房里的融洽。 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建业最先反应过来,咧嘴一笑。 “叔,不用,您坐著等吃就行,马上好!” 沈长林却摇了摇头,固执地拿起一旁的水瓢,默默地开始往锅里添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是不想再一个人被隔绝在外。 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盘白菜燉豆腐,还有一盆萝卜汤。 都是些最简单的家常菜,但在李建业的手里,却变得色香味俱全。 菜一上桌,那股子香气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长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放进嘴里。 酸、辣、脆、爽,口感恰到好处,味道更是没得说。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又尝了尝別的菜,每一道都让他感到惊喜。 他从京城来,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就是这几道简单的农家菜,却让他吃出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沈长林放下筷子,看著李建业,眼神里虽然还带著审视,但说话时的语气已经明显多出了几分敬佩。 李建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嗐,瞎琢磨的,自学成才。” 沈长林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一大筷子菜。 这小子,確实有两下子。 其他的不知道,至少这顿饭做的让人没话说,挑不出毛病。 …… 第480章 老丈人要跟我单独谈谈! 一顿饭吃完,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些许。 李建业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牛爱花和沈幼微也跟著一起忙活。 沈长林插不上手,只能坐在桌边静静地看著。 等桌子都收拾乾净,他又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水,才终於开了口。 “有点吃撑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视线最后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你,一起陪我转转吧。” 这话说得平淡,却不容拒绝。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脸上挤出笑容,爽快地应下。 “行啊,叔!咱上哪儿溜达?” 牛爱花刚想说“我陪你们去”,话到嘴边又被沈长林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没看她,但那意思很明显,他只想跟李建业一个人单独出去。 沈幼微也揪紧了衣角,担忧地看著李建业,又看看自己那个陌生的父亲。 李建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披上大衣,跟著沈长林走出了屋子。 牛爱花和沈幼微两人快步走到门边,站在门框里,看著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踩著积雪,慢慢走远,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这沈长林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妈,他……他不会对建业怎么样吧?”沈幼微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毕竟是刚见第一面的亲爹,脾气秉性一概不知,万一沈长林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心里依旧看不上建业,打算故意刁难怎么办? 牛爱花拍了拍女儿的手,让她放宽心。 “你爸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建业连老虎都能打,还能让人给欺负了啊?” 不说倒还好,一说起李建业打老虎,牛爱花自己反倒嘀咕起来,眉头也皱紧了。 “嘖……建业那小子手黑,別一言不合,把你爸给揍了。” “不行,我得去跟著!” 沈幼微被她妈这神奇的脑迴路给逗得一愣,隨即又忍不住想笑。 现在她是放心了,李建业那身手,肯定不能让个四十来岁的人欺负了。 於是又开口劝牛媒婆。 “妈,你这是什么话,建业他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有分寸的。” …… 另一边,两个大男人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李建业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沈长林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透著一股子老领导的派头。 谁也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建业只能跟在旁边,脑子里疯狂盘算著对策。 这沉默也太熬人了。 他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安静。 “叔,您瞅瞅,今儿这天儿可真不错。” 沈长林没理他。 李建业不气馁,继续尬聊。 “你看这雪,它真白啊。” 沈长林依旧没反应。 “嗬,这风颳脸上,跟刀子似的,可真冷啊!” 李建业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废话都说了一遍,可身边这位老哥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李建业心里直叫苦,他都这样说话了,换別人估计都听笑场了,可这老哥愣是一声不吭,这可比跟熊瞎子摔跤还累人。 就在李建业快要放弃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牛忙! 他正拿著个大扫帚,吭哧吭哧地清理著门口的积雪。 李建业顿时感觉见到了亲人,连忙快走几步,大声打招呼。 “牛忙,忙著呢?” 牛忙一抬头,看见是李建业,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哎哟,是建业大哥啊!” 他扔下扫帚,热情地迎了上来。 “大哥你咋有空过来了?” 李建业总算不用再对著沈长林那张冷脸了,话也多了起来。 “没事,溜达溜达,你小子行啊,最近日子过得咋样?跟你媳妇过的美不美?” 一提起这个,牛忙就嘿嘿直笑,挠著后脑勺,一脸的幸福。 “托大哥的福,那日子,老美了!” 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开始没话找话。 “就你一个人清雪啊?你老丈人咋不出来搭把手?这得扫到啥时候去,累不累?吃饭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把牛忙问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建业大哥今天这是咋了,怎么净问些不著边际的话? 不像是大哥的作风!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李建业身后,跟过来了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们,表情看不出喜怒。 牛忙凑近了些,小声问李建业: “大哥,这位是?”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想著正好借著牛忙把气氛缓和一下,便郑重介绍道。 “这位,是沈幼微的亲爹,沈叔。” 牛忙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 “嚯!”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长林好几眼,嘴巴一张,不过脑子的话就禿嚕了出来。 “沈幼微的亲爹?那不是……那不是消失了快二十年那位吗?这咋突然回来了?现在回来有啥用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早干嘛去了……” 话音未落,李建业就感觉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 沈长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嘴角绷得紧紧的。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完了! 本想借著牛忙缓解尷尬,这下可好,直接捅马蜂窝了! 他赶紧一巴掌拍在牛忙肩膀上,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小子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呢!” 牛忙挨了一下,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看著沈长林那张能刮下霜来的脸,嚇得脖子一缩。 不过他脑子转得也快,眼珠子咕嚕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 “哎哟,瞧我这张破嘴,刚才是我丈母娘上身了,净瞎叨叨!” 他嘿嘿一笑,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 “我其实是想说,这沈幼微的爸爸,不就是建业大哥的老丈人吗,建业是我大哥,那咱们就都是自家人啊!” 牛忙热情地搓著手,直接凑到沈长林面前。 “叔,吃饭没?要不……上我屋里坐坐?昨儿刚从供销社打了壶酒,咱一块吃点,喝点?” …… 第481章 咋走两步就一个小弟? 沈长林对牛忙的热情视而不见,连个正脸都没给,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不用。”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便背著手,自顾自地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 那姿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牛忙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李建业看得直咧嘴,这老哥的架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衝著一脸尷尬的牛忙摆了摆手。 “行了,你忙你的吧,我陪叔再转转。” “好嘞,大哥慢走,有空常来玩啊!”牛忙赶忙挥手,脸上又堆满了笑。 可话刚出口,他脑子里就灵光一闪,想起了牛思思那档子事。 万一建业大哥真常来,让牛思思瞧见了,那还了得? 他赶紧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不少。 “不对不对,大哥,你还是……儘量別来了。” 李建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滑倒。 这小子…… 他也懒得再搭理,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的沈长林。 两人又恢復了一前一后的姿態,沉默地走在雪地里,只听得到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 刚才被牛忙打断的尷尬气氛,此刻又重新笼罩过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浓重几分。 李建业觉得,自己再不找点话说,这天就真没法聊了。 可没等他开口,走在前面的沈长林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侧头看著他。 “你不是这公社的人吧?” 李建业一愣,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是隔壁公社的。” “隔壁……”沈长林念叨了一句,眉头微蹙,“那离这儿可不近,怎么在这边还有熟人?还喊你大哥?” 这话问得平淡,但李建业能听出里面的探究意味。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这个……其实我也不想的,都是他们非要这么喊。” 沈长林听了这话,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重复了一句: “他们?” “还有別人?” “也没几个。”李建业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 沈长林把头转了回去,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还还谦虚上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到处都有人管你叫大哥?” 这话刚说完。 前面不远处,一个穿著军大衣的身影正迎面跑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两条小龙。 那人跑得正起劲,一抬头,瞧见了李建业,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专注变成了惊喜。 “大哥!你咋在这儿?” 来人正是张扬。 李建业自己都觉得邪门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 他衝著张扬笑了笑: “没啥事,就出来瞎转转,你这是干啥呢?” “大冬天没啥事干,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张扬原地蹦躂了两下,显得精力十足。 “行,那你继续练吧。”李建业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张扬却热情不减: “大哥,有时间上我那儿坐坐啊,我爹妈前走前给我留了不少好吃的!”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沈长林,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才转身继续跑步走远了。 李建业送走了张扬,一回头,就对上了沈长林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位未来老丈人的脸,已经彻底拉了下来,比这三九天的冰坨子还硬。 “你在这大兴公社,到底认识多少人?”沈长林的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平淡,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李建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叔,真没了,除了幼微,我就认识刚才这俩。” “正好今天,全让您给赶上了。” 这解释,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巧得过分。 沈长林显然不信,他盯著李建业看了半晌,忽然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平白无故的,人家为什么喊你大哥?” “你小子,是不是在搞什么拉帮结派的名堂?” 李建业一听这话,他连连摆手,表情严肃了起来。 “叔,可不兴这么说啊!” “他们敬重我,纯粹是因为我这个人有魅力,前段时间,帮著公社打了一头老虎,解决了虎患,他们心里感激我罢了。” 李建业觉得,这回总该能解释清楚了。 打虎英雄这个名头,跟“黑社会大哥”这可是完全两回事。 然而,沈长林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释然,反而眼中的审视和怀疑,变成了一种近乎轻蔑的不屑。 打虎这件事,从他今天进门就听牛爱花和沈幼微提过几嘴。 当时他没细问,只当是乡下人夸大其词的说法。 打老虎? 古往今来,能赤手空拳干这事的,也就一个写入了话本小说的武松。 他上下打量著李建业。 这小子,瞧著是比一般人壮实点,可也绝对算不上什么魁梧大汉,脸上白白净净的,年纪轻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跟猛虎搏命的狠角色。 在他看来,这事儿的真相只有一个。 所谓的“打虎”,十有八九是公社组织人手,大傢伙儿一起上,结果最后这功劳却到了李建业一个人头上。 而李建业,不仅坦然接受了这份不属於他一个人的荣誉,还拿出来到处炫耀,甚至以此为资本,在外面收拢人心。 一瞬间,沈长林心里给李建业贴上了一个新的標籤。 不务正业,夸夸其谈,还喜欢把集体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平日里,他最不屑於打交道的就是这种人。 …… 第482章 书记一开口,老丈人傻眼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拉开三五步的距离,在空旷的雪地里走著。 刚才被牛忙和张扬接连打断的尷尬,此刻又加倍地压了回来。 不知不觉间,经溜达到了大兴公社的院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门口掛著“大兴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的牌子。 恰好,一个穿著棉大衣、戴著棉帽子的中年男人正要往里走。 那人刚迈过门槛,眼角余光瞥见这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这不是建业同志吗?” 这人正是公社的杨书记。 他快步走下台阶,主动迎了过来,视线在李建业和旁边的沈长林之间转了一圈。 “还有这位……沈先生,你们两怎么在一块儿?” 李建业怔了一下,没想到正好碰上了杨书记。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杨书记,你还认识沈叔?” 杨书记笑著点点头,他看看沈长林,又看看李建业,没有具体回应,而是发出了邀请。 “正好,外头天寒地冻的,难得见著咱们的打虎英雄,走,一块到我办公室里喝口热茶,咱们一块儿嘮嘮!” “打虎英雄”四个字,又一次钻进了沈长林的耳朵里。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心里那股子狐疑又冒了出来。 他侧过脸,看了看一脸热情的杨书记,又瞥了一眼旁边有些尷尬的李建业。 这小子,真跟武松似的,能一个人打老虎? 这事儿从一个公社书记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书记领著两人进了办公楼,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屋里生著炉子,暖意融融。 杨书记麻利地给两人倒上热气腾腾的茶水,沈长林端著搪瓷缸子,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感受著杯壁的温度。 他终於忍不住,状似隨意地开口问道: “杨书记,你刚才说……打虎英雄?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李建业还是武松不成?” 杨书记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呵呵笑了起来。 “沈先生你还不知道?这可是咱们公社今年冬天的头等大事!”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说李建业跟武松一样,那倒没那么神,不过,也差不离了。” 沈长林听得更迷糊了,心里那点不信又占了上风。 差不离?这差的可多了! 武松那是传奇话了的话本小说,现实中哪可能有人跟武松差不多的? 杨书记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卖关子,直接讲了起来。 “就前段时间,咱们这儿闹虎患,老虎都跑到公社来了,凶得很,还咬死了一个人,人心惶惶的,大傢伙儿都不敢出门。” “公社也组织了人手进行抓捕,但让那畜生给溜了,正巧,建业同志那时候就在咱们这儿,他带著几个民兵就上了山。” 听到这里,沈长林立刻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插了一句。 “杨书记,你说的,是『带著』民兵?” 他加重了“带著”两个字的语气。 “既然是大傢伙儿一起去的,这功劳,怎么一直说是他一个人的?这不成了给他一个人脸上贴金了吗?”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甚至带了点质问的味道。 李建业在一旁听著,心里直嘆气,这位老丈人是铁了心要找自己的茬。 杨书记却一点没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沈先生你问到点子上了!没错,是带著民兵,可这作用嘛……” 他摇了摇头,“回来的那几个民兵,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都说建业同志在林子里的本事,神了!” “要不是李建业同志,那老虎这会儿估计还不知道在哪猫著呢。” 沈长林听完,不但没有信服,反而更觉得这里头有鬼了。 神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再行,一个人能发挥多大的本事?那可是老虎! 在他看来,这事儿的真相愈发清晰了:肯定是李建业在里头使了什么手段,让那几个民兵都替他说话,把集体的功劳硬生生安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这种手段,在某些地方並不少见。 杨书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也不著急,慢悠悠地继续说:“当然了,沈先生,如果只是这一件事,我们公社自然不至於这么看重建业同志。” “关键是,在这之前,还发生过好几件事。” 杨书记伸出手指,一桩桩地数了起来。 “也是今年冬天,山里头有头伤人的熊瞎子,差点就伤了咱们公社的两个知青,又是建业同志,二话不说,带著人就上了山,就一把旧猎枪,当场就给打死了,那熊瞎子,据说站起来比门还高!” “还有,那会儿下大雪,山里的李康群没东西吃,他们村子里还进了狼,十来头狼,也是李建业同志亲自带人守夜,保护村子,据当时一起守夜的人说,那天晚上別人都困得不行,睡著了,就他一个人醒著,实打实的,他一个人,愣是把那十几头狼全都给打死了!” 杨书记越说越兴奋,仿佛亲眼所见。 “这些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凡是参与了这些事的人,无论是民兵还是老社员,无一不是在说,全是靠著建业同志,尤其是打狼那回,那可是铁证如山,就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说到这,杨书记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建业同志这个人,思想觉悟高,无论是打来的熊瞎子,还是狼,肉全都分给了集体,就这份大公无私的精神,咱们整个公社,乃至周边的几个公社,谁不佩服?这些事,大傢伙儿都是亲眼所见,共同认可的,绝对真实,做不得半点假!” 一桩桩,一件件,从杨书记嘴里说出来,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每一个功劳都有人证。 沈长林彻底听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端著茶缸子的手都忘了放下。 別人说的,他可以怀疑是串通好的。 可一个公社的书记,犯得著为了一个外村的年轻人,编造这么一大堆谎话来替他打掩护吗? 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打熊瞎子……斗狼群……猎猛虎…… 他重新看向李建业,那审视、不屑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不解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这小子……瞧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竟然这么生猛? 这哪里是夸夸其谈,这分明是真人不露相啊! 一瞬间,他之前给李建业贴上的那些“不务正业”、“夸夸其谈”、“揽功於身”的標籤,被撕得粉碎。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李建业被老丈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杨书记过奖了,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大傢伙儿抬举。” …… 第483章 老丈人原来是京城大官! 沈长林对李建业看法有改观,於是也不故意找茬,就隨意的和杨书记閒聊起来。 杨书记给沈长林的茶缸里续上热水。 关心道。 “怎么样,今儿,和家里人见著了吗?” 沈长林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杨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安慰。 “见著了就好,见著了就好啊,虽然欠缺了快二十年,但当年那情况,也都是万不得已,人回来了,以后好好弥补就行,日子还长著呢。” 李建业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 欠缺了了二十年?万不得已? 这俩人到底在打啥哑谜呢?到底是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点说吗? 他看看沈长林,又看看杨书记,心里头的问號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听话里的意思,这位未来的老丈人跟杨书记是旧识,而且关係匪浅。 能让一个公社书记说出“万不得已”这种话,还牵扯到二十年前,这沈长林的身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他那一身不凡的气度,和从见面到现在,一直保持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李建业愈发觉得,这老丈人的来头,怕是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李建业心里琢磨著,嘴上也就没忍住,试探著问了一句。 “杨书记,沈叔他是……?” 杨书记闻言,知道李建业想问什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沈长林,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沈长林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神色平淡,似乎並不在意。 杨书记这才笑呵呵地转向李建业,压低了些声音。 “建业同志,我跟你说,沈先生的来头可不小。” 李建业立马竖起了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杨书记慢慢开口: “沈先生是京城部委技术官员,早在建国初期,咱们这片儿还是一穷二白的时候,沈先生就作为技术专家,被派到这边来帮助咱们搞工业建设,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干事,有幸见过沈先生几面。” “后来,沈先生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被紧急调回了京城,这一走,就是近二十年,期间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直到现在才总算安顿下来,能有机会回来看看。”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杨书记只说了个大概,点到即止。 他知道的远比这要多,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沈长林本人就在旁边,他不好说得太细。 李建业听完,心里头更是掀起了波澜。 京城部委的技术官员?建国初期的专家? 这身份,在这个年代,分量可太重了。 而且,在那个时候,沈长林能有这样的身份,意味著他的家里肯定也不俗。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沈长林,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重新认识。 沈长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放下了茶缸,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而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是五十年代初,国內正在搞运动,我父亲当时在工业部当个小小的局长,被人给举报了,你如果有所了解,应该也能明白,在那个年代,沾上这种事就不得了,我作为儿子,自然也被牵连,被一纸调令紧急叫回京城,配合组织审查。” “情况紧急,加上这种事在当时也不好乱说什么,就没来得及和小花告別。”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李建业和杨书记都沉默了下来。 那个年代的残酷,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这一审查,就是五年。” 沈长林伸出五根手指,又缓缓收回。 “五年后,总算为我父亲平反,我也才恢復了正常工作,可那时候,国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紧接著,我就被派去苏联学习最新的军工技术,一去又是三四年,等我从苏联回来,正好赶上『大跃进』,全国都在大炼钢铁,我作为技术骨干,被派到西部钢厂驻厂指导,一待又是三年。” “再后来,国家开始搞三线建设,我又被抽调去了西南深山里,指导新的军工厂生產,这一干,就又是好几年,直到今年秋天,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才被调回京城休养。” 一段段经歷,从沈长林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勾勒出一个为了国家建设,南征北战,奔波了大半生的形象。 李建业彻底明白了。 原来,他不是狠心拋弃妻女,而是身不由己,被时代的洪流推著,一次又一次地奔赴国家的需要。 那些所谓的“不负责任”、“夸夸其谈”,在这样沉甸甸的履歷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沈长林讲完自己的过往,仿佛也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 第484章 不能喝硬装! 李建业听完沈长林这番话,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位老丈人从一见面就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个为了国家奉献了大半辈子,辗转於各个技术岗位的老专家,本身就是个正直且成分极好的人。 这样的人,心中自有沟壑,眼里自然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那些打熊瞎子、斗狼群的“英雄事跡”,在普通人听来是传奇,但在沈长林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自身履歷就足够写成一本书的人看来,確实太过离奇,更像是年轻人为了博取名声而编造的谎言。 所以,之前的种种怀疑和审视,也就都说得通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沈长林这番坦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份沉甸甸的过往,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也衝散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沈长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將积压了二十年的鬱结也一併吐了出来。 他重新端起茶缸,却没喝,而是转向李建业,主动將茶缸伸了过去。 “之前……对你抱有太多怀疑,你別往心里去。”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却是一种变相的道歉。 李建业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也端起自己的茶缸,轻轻地和他的碰了一下。 清脆的搪瓷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沈长林收回茶缸,抿了一口茶,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也仍然不太敢相信你做的那些事。” “呵呵。” 李建业笑了笑,没接话。 信不信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位老丈人总算是愿意放下成见,跟自己好好说话了。 一旁的杨书记见状,立刻拍著大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 “我说二位,光喝茶多没劲啊。” “难得今天气氛这么好,沈先生又跟家里人团聚了,咱们……是不是得整点儿?” 杨书记说著,冲两人挤了挤眼睛。 李建业看向沈长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沈长林沉默了片刻。 或许是刚才那番话掏空了心里的鬱结,又或许是面对著刚刚重逢的妻女,心中情绪复杂,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他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行。” “得嘞!” 杨书记得了准信,立马来了精神,转身就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翻出来一瓶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酒,还有三个小玻璃杯。 “这可是我藏了好久的好东西,平时都捨不得喝!” 杨书记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给三人都倒满了酒。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来,第一杯!” 杨书记举起杯子。 “咱们祝贺沈先生,时隔二十年,终於和家人团聚,干了!” 沈长林没说话,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烧得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好!痛快!” 杨书记叫了一声好,又把酒给满上了。 “这第二杯,就得敬咱们的打虎英雄,李建业同志!” “要不是建业同志,咱们公社今年可不能又个安稳的冬天,来,建业,我代表公社,敬你!” 一杯接一杯,杨书记总能找到由头。 从庆祝团圆,到表彰英雄,再到回忆往昔崢嶸岁月,酒过三巡,气氛也彻底热烈了起来。 杨书记和沈长林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別看我现在就是个公社书记,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杨书记拍著胸脯,舌头都有些大了,“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虽说……虽说比不上建业同志这么生猛,但那也是响噹噹的一条好汉!” 沈长林也放下了平日里的严肃,端著酒杯,眼神里带著几分醉意。 “喝酒……我可不怕谁。” 他打了个酒嗝。 “当年在苏联,跟那帮毛子喝酒,他们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最后不还是被我给喝趴下了?没一个能站著的!” 李建业就那么静静地坐著,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他体质特殊,这点酒精对他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別。 看著眼前这两个已经开始吹嘘当年勇的半醉老男人,他觉得有些好笑,时不时地被两人拉著,举起杯子碰一下。 眼瞅著几个酒瓶见了底,杨书记还要去找,而沈长林已经开始眼神发直,身子摇摇晃晃了。 李建业赶紧拦住了。 “杨书记,沈叔,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喝下去,该耽误事了。” “改天,改天我请二位,咱们再好好喝。” 杨书记也確实是到了量了,闻言摆了摆手: “行……行,听建业的,今天……就到这儿……” 李建业搀扶著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沈长林,跟杨书记告了別,走出了公社大院。 外面的冷风一吹,沈长林打了个哆嗦,似乎清醒了一点,但脚下依旧是虚浮的。 李建业半扶半架著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沈幼微家走去。 很快,那熟悉的院门就出现在眼前。 李建业正要推门,却被沈长林一把拉住了。 “等等。” 沈长林靠在墙上,喘著粗气,任凭李建业怎么拉,他就是不肯往门里迈出一步。 “沈叔,到家了,进去吧,外头冷。”李建业劝道。 “不行……”沈长林摇著头,声音含混不清,“我……我不能这个样子进去……” 他努力地想站直身体,却只是徒劳。 “不能……不能让小花和孩子……看见我这副德行……”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呼吸著,似乎想用这寒气驱散一些酒意。 “等会儿……让我在门口缓一会儿……等我稍微清醒点再进去……”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那你还喝那么多。 沈长林仿佛没察觉到李建业的想法,只是靠著墙,自言自语般地呢喃著。 “我亏欠她们娘俩……太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建业,我这心里头……也难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助,一个在外面奔波了大半生,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亏欠了,就想办法弥补。” 李建业的声音很平静。 “把当年的误会说清楚,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沈长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忽然又冒出来一句,“其实……我不太会喝酒……” 李建业正纳闷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下一秒,就见沈长林猛地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喉咙里发出一阵乾呕的声音。 坏了,这是要吐。 李建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从隨身的挎包里摸出那个熟悉的木盒子。 他飞快地打开盒子,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扶住沈长林的肩膀,对著他脖颈后的一个穴位就扎了下去。 虽然针灸不能醒酒,但起码能缓解他酒后的噁心和不適。 李建业一边扎针,一边忍不住吐槽,合著是不能喝,硬撑著喝啊,你跟人家苏联专家拼酒的劲头哪去了? …… 第485章 老丈人酒后吐真言,抱著媳妇哭! 此时,屋里头,牛爱花和沈幼微俩人坐立不安。 李建业和沈长林这俩人出去半天了,都到下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回来。 牛爱花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掀开门帘往外瞅一眼,嘴里念叨著。 “这俩人干啥去了,咋还不回来呢?” “建业那孩子办事稳当,应该出不了啥事,你爹也是个稳重人,不应该呀……” 她说著说著,自个儿就先愁上了。 沈幼微也是一脸的担忧,她倒不是不担心李建业会有啥事,就是觉得这俩大男人凑一块,保不齐会针锋相对,总感觉不那么让人放心。 “妈,要不……咱俩出去找找?”沈幼微站起身提议。 “行,找找去,省得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牛爱花立马点头,披上外衣就准备往外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娘俩刚拉开屋门,就跟门口的人撞了个正著。 只见李建业正蹲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根根银针收回一个木盒子里,动作熟练又轻巧。 而他旁边,未来的老丈人沈长林,正靠著墙根坐著,双眼迷离,脸色有些发白,一副丟了魂儿的样子。 “哎哟!这是咋了?” 牛爱花惊呼一声,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沈长林,满脸都是心疼。 “长林,你这是咋的了?哪儿不舒服?” 沈幼微也快步走到李建业身边,上下打量著他,紧张地问。 “建业,你没事吧?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建业收好针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轻鬆地笑了笑。 “我没事,能有啥事。” 他指了指还迷糊著的沈长林。 “在公社碰见杨书记,非拉著喝了两杯,沈叔不胜酒力,就喝成这样了。” 一听是喝酒喝的,牛爱花这才注意到沈长林这满身的酒气,又是心疼又是好气。 她搀著沈长林往屋里走,嘴里忍不住数落起来。 “你瞅瞅你,多大岁数了,自己能不能喝酒,心里没数吗?” “跟人逞什么能耐啊,难受的还不是自个儿!” 那话语里,埋怨是假,心疼是真。 沈幼微见李建业確实没事,也鬆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扶他。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 “不用扶,我可没醉。” 他那点酒,確实跟喝白开水没啥区別。 几个人进了屋,屋里的热气一扑,沈长林身上的酒气更浓了。 牛爱花把他扶到炕上坐好,又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李建业则很自觉地走向了灶台。 “我去做点醒酒汤。” “我帮你。”沈幼微赶紧跟了过去,顺手把房间的门带上了些,留给里屋的两人一点空间。 灶台前,李建业熟练地找出生薑和红糖,开始忙活著。 沈幼微就在一旁,安静地帮他递东西,烧火。 里屋,沈长林被热毛巾一敷,似乎缓过来一点,但脑子依旧是混沌的。 他睁开朦朧的眼,看著眼前为他忙碌的牛爱花,那个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 酒精衝垮了他所有紧绷的防线。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牛爱花紧紧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家。 “小花……我对不住你……”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牛爱花的衣衫,他带著浓重鼻音的哭腔,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我对不住你们娘俩啊……” 牛爱花身子一僵,隨即也红了眼圈,伸出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是人……我当年……不该离开……”沈长林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可我没办法……我爹出事了,我怕连累到你们……当时也没有机会跟你们告別……” “后来平反了,我想回来找你……可我爹让我去苏联……我不能不去……那是任务……也是为了让我们家能稳当……” “从苏联回来,又是大炼钢铁,又是三线建设……我不是不想回来,是我回不来啊……小花……我这心里头,天天都跟刀割一样……” “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爹……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还让你给我生了孩子……我混蛋……” 他抱著牛爱花,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二十年积压在心底的思念、愧疚和身不由己,全都倾泻了出来。 这些话,他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 那些沉重的国家大义和个人情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他才能卸下所有偽装,暴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牛爱花听著他的哭诉,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本来就没怎么真的怪过他,此刻听著他掏心掏肺的话,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她一下一下地抚著他的背,柔声安慰。 “不怪你……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苦衷……”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外面,正在和李建业一起煮醒酒汤的沈幼微,静静地站著。 里屋传来的哭声和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当年不是狠心拋弃,而是被时代裹挟著,身不由己。 那些听起来遥远又宏大的名词——审查、苏联、三线建设,此刻都化作了父亲口中一个个具体的缘由,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年代一个人的无力。 她心里头那点若有若无的怨气,在父亲压抑的哭声中,悄然散去了。 可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能理解了,却不代表能立刻亲近。 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对她来说,依旧是陌生的。 听著里屋相拥而泣的父母,沈幼微的眼眶也湿了,但她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步。 李建业端著煮好的薑糖水从她身边走过,將醒酒汤送了进去,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他走到沈幼微身边,看著她有些泛红的眼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沈幼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 第486章 老丈人当场抓包,腰断了! 里屋,牛爱花端著还冒著热气的薑糖水,小心地扶起沈长林,一勺一勺地餵他喝下。 温热辛辣的汤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酒意,也暖了身子。 沈长林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宣泄下,早已精疲力尽,喝完醒酒汤没一会儿,便靠在牛爱花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只是眉头依旧紧锁著,仿佛在梦里还在咀嚼著那二十年的苦涩与愧疚。 牛爱花给他盖好被子,坐在炕沿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一看就看到了窗外天色擦黑。 外面的李建业本就是打算过来陪著沈幼微住几天的,眼下这时间,自然更不可能走了。 晚上,小小的土屋里,一张大炕就成了四个人的归宿。 牛爱花和沈长林睡在一侧,李建业和沈幼微则睡在另一侧。 北方的冬夜,寒气从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屋里的炉火烧得再旺,也挡不住那股子冷意。 李建业躺下没多久,他那身源於正阳丹的充沛阳气,就让他在被窝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暖源。 沈幼微起初还因为人多,有些拘谨,身子绷得直直的不敢和李建业有太过分的动作,可夜深了,睡意朦朧间,身体的本能让她不自觉地朝著温暖的地方靠了过去。 就连另一侧的牛爱花,在睡梦中也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暖意,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这一夜,四个人倒是都睡得安稳。 只是到了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沈长林宿醉之后,口乾舌燥,最先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脑子也转得慢。 可当他揉著迷糊的双眼,视线聚焦,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只见炕的另一侧,那个叫李建业的小子,正侧著身子,一条胳膊稳稳地揽著自家闺女的肩膀,將她半个身子都圈在了怀里。 而自己的宝贝闺女沈幼微,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脑袋还枕在李建业的胳膊上,整个人都像是树懒一样紧紧抱著李建业,姿势亲昵得不行。 这还得了? 自己二十年没见的亲闺女,长得跟朵花儿似的,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呢,就让李建业这头“猪”捷足先登,给拱了? 再往旁边一看,沈长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的媳妇牛爱花,竟然也在睡梦中朝著李建业那边挤了过去,几乎快要贴上那小子的后背了! 沈长林心里头那叫一个酸啊,又气又急。 他猛地一挺身,就要坐起来把李建业薅起来,好好说道说道这男女大防的道理。 “哎哟!” “哎呦!!!” 他起得太猛,动作太大,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后腰窜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又重重地摔回了炕上,嘴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这一声动静,立刻惊醒了炕上的其他人。 “长林!你咋了?” 牛爱花最先反应过来,急忙翻身坐起,满脸都是担忧。 沈幼微也睁开惺忪的睡眼,隨即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李建业的怀里,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李建业也醒了,他看著捂著腰,疼得齜牙咧嘴的沈长林,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沈叔,你这是……?” 沈长林疼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一手死死地按著后腰,另一只手指著李建业,想骂,可疼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腰……我的腰……哎哟……” 牛爱花见他这副模样,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別动,赶紧躺好!”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下地穿鞋。 “我去找大夫,我马上去找大夫!” 沈幼微也慌了神,看著父亲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下意识地就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身边的李建业,那眼神仿佛在问,这病你会治吗? 李建业拦住了正要往外冲的牛爱花。 “婶儿,先別急著去,让我来看看。” 牛爱花一愣,回头看著他。 她倒是记得李建业给闺女调过治冻疮的土方子,效果还挺好,可冻疮是小毛病,这腰伤可是大事啊。 沈长林这会儿缓过来一点劲,咬著牙,断断续续地开口。 “不行……我这病,一般的大夫看不了……是老毛病了,腰肌劳损,骨盆还有点问题……这些年操劳过度落下的根……” 他喘了口气,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就是因为前段时间这毛病犯得太厉害,连正常走路都费劲,才把我调回京城休养……本以为养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一个不注意就……” “这不光得针灸,还得配上特製的膏药,慢慢养著,不能胡来……” 沈长林一边说著,一边看著李建业,先是不想让李建业隨便乱来。 李建业听著他的话,视线却已经落在了沈长林的腰部。 在他的视野里,沈长林的身体结构清晰可见。 他能清楚地看到,沈长林后腰那几块肌肉因为长期的劳损而形成的僵硬和粘连,甚至能精准地判断出他盆骨那微小的错位程度。 这確实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慢性病,刚才猛地一动,导致了急性的痉挛和错位加剧。 李建业二话不说,转身从炕头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木盒子。 “啪嗒”一声,木盒打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沈长林看到这套专业的行头,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李建业捏起一根银针,神色平静地看著他。 “沈叔,你先趴好。”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一般大夫。” …… 第487章 未来女婿是神医?! 沈长林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咬著牙,盯著李建业手里的那排银针,心里头又惊又疑。 这小子看著年纪轻轻,怎么会隨身带著这么一套傢伙事?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李建业已经抽出一根寸许长的银针,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趴好,別乱动。” 李建业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沈长林疼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更別说动弹了,只能任由牛爱花扶著他,艰难地翻过身,趴在了炕上。 “建业,这……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牛爱花看著那明晃晃的银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絮叨起来。 “这腰上的事儿可大可小,万一扎错了地方,下半辈子走不了路可咋办?要不还是让我去找大夫吧……” 沈幼微也紧张得小脸发白,两只手紧紧攥著衣角,紧盯著李建业的动作。 李建业对她们的担忧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沈长林的后腰上。 只用事实来说话。 在李建业的视野里,那几块因为常年劳损而变得僵硬、甚至粘连在一起的肌肉组织,还有那块轻微错位的骨盆,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捏著银针,看准了腰阳关穴旁的一个激痛点,手腕一抖,银针便稳稳地刺了进去。 “嗯!” 沈长林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从针刺处炸开,迅速朝著四周扩散。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李建业的手指已经捻动起针尾,或轻或重,或快或慢。 那股酸麻的感觉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像被几百根筋拧在一起的剧痛,竟然奇蹟般地开始缓解。 李建业一言不发,接连又是几针下去,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相应的穴位。 牛爱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阻止又不敢,只能干著急。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沈长林粗重的喘息声和炕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李建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炕上的沈长林,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停了,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原本因为剧痛而绷紧的身体,也渐渐放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浓浓的不可思议。 “嘿……神了。” “真……真不怎么疼了……” 这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一松。 “真的?长林,你感觉咋样?” 牛爱花赶忙凑过去,惊喜地看著他。 沈长林试著动了动,除了还有些酸胀感,那股钻心的剧痛確实消失了。 “没事了,好多了。” 牛爱花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向李建业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惊讶。 沈幼微更是长出了一口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对李建业的钦佩几乎要溢出来。 李建业表情没什么变化,等了片刻,便伸手將银针一一取下。 沈长林撑著炕,慢慢地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腰,脸上满是惊奇。 “建业,你这手可真的是绝了!” 他忍不住称讚道: “我这老毛病,在厂里也时常犯,那边的大夫给我扎针,每次都得折腾小半天,完了还得贴上特製的膏药,才能勉强不疼,你这才几针下去,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竟然就利索多了!” 李建业只是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那些大夫靠的是经验,而自己能直接“看”到病灶的根源,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沈长林说著,就要起身下地试试。 “沈叔,你先別动。” 李建业拦住了他。 “针灸只是暂时缓解了痉挛,你这腰伤是积劳成疾,肌肉粘连和骨盆错位的问题还没解决。正好我还会点推拿,顺带著给你按按,能好得更快。” “你还会推拿?” 沈长林对李建业已经有了信服度,老老实实地重新趴好。 李建业让他放鬆,隨后一双手便按上了他的后腰。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力,手指的力道更是恰到好处。 时而按,时而揉,时而用指节顶住僵硬的筋结,缓缓发力。 沈长林起初还觉得有些酸痛,但很快,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感觉从后腰深处传来,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些常年累积的酸胀、僵硬,仿佛都在李建业的手下被一点点揉开、化解。 几十分钟过去,沈长林舒服得差点又睡了过去。 等李建业收回手,他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好了,沈叔,你再起来慢慢活动一下。” 沈长林依言,小心翼翼地撑著身子坐起,然后下地,站直。 他试著弯了弯腰,又左右转了转。 “哎呀!”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腰不仅不疼了,甚至连平时那种沉重、僵硬的感觉都消失无踪,前所未有的轻鬆。 “建业,你这……你这比我们部里请的那些专家都厉害!” 沈长林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挑剔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讚赏和惊嘆。 “可不是嘛!”牛爱花也忍不住附和,“建业这手艺,我看比卫生院的大夫都专业!” 李建业憨厚地笑了笑。 “婶儿你可別夸我了,我也就是会这两手庄稼把式,上不了台面。” “这还叫上不了台面?” 沈长林当即反驳,他盯著李建业,认真地问: “建业,你这本事是跟谁学的?你可別跟我说是自己琢磨的。” “就你这手艺,窝在咱们这穷乡僻壤里,简直是太屈才了!” 沈长林越说越激动,一把拉住李建业的手。 “就凭你这手本事,即便是到了京城,都能有去处,而且绝对比你在乡下种地强一百倍!” 去京城? 一旁的沈幼微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心里头小鹿乱撞。 她忍不住开始想像,要是李建业真的跟他们一起回了京城,那他们一家人不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然而,面对这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提议,李建业却只是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笑容。 “其实吧,之前县医院也想让我去上班,还说直接给我个正式编制,让我端上铁饭碗。” 他顿了顿,继续讲道。 “不过我给推了,我这人懒散惯了,还是觉得在乡下自由点。” …… 第488章 县医院都拒了?你小子是真傻! 这话一出口,屋里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沈长林刚缓和下去的脸色,一下子又绷紧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啥玩意儿?县医院给你正式编制,让你去当大夫,你给推了?” 这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充满了惊诧。 在这个年代,一个农村户口的人能得到县医院的正式编制,那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是无数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 那意味著从此以后,吃穿不愁,看病不愁,退休还有保障,一人得道,全家都能跟著沾光。 可李建业,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给推了? “你……你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沈长林指著李建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在乡下自由?自由能当饭吃吗?自由能给你养老吗?你知道多少人为了一个城镇户口,为了一个铁饭碗,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牛爱花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替李建业觉得可惜。 “是啊建业,多好的机会啊,咋就不要呢?” 只有沈幼微,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著李建业,她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 沈长林此时也再次开口。 “如果你有意愿,我还能帮忙介绍你去京城。” 李建业面对沈长林的质问,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沈叔,我知道那是好机会,可我不能去。” “为啥不能去?” 沈长林追问,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年轻人拒绝这样的诱惑。 李建业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我要是去了,我家里人咋办?”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要是走了,就得把她们都带上,不然我不放心。” 家里人? 沈长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以为李建业说的是父母兄弟。 “应该的,安顿好家人是应该的,你家里……都有谁啊?” 沈长林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李建业这手绝活,去了京城那就是铁饭碗,家里肯定能明白的。 李建业淡淡回道。 “家里有我嫂子,还有一个表妹。” 沈幼微在一旁听著,她偷偷看了李建业一眼,李建业提到了嫂子,提到了表妹,却唯独没有提她那个“未婚妻”。 她明白,在自己父亲面前,李建业没敢乱说。 沈长林聚精会神地听著,等著李建业继续往下说。 可等了半天,李建业却不说话了。 “就没了?” 沈长林诧异地问。 “没了啊。” 李建业点点头,表情很自然。 沈长林这下是真搞不懂了。 “就一个嫂子,一个表妹?” 李建业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的神情黯淡了几分。 “我爹妈走得早。” “我哥……今年入冬的时候,也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现在家里就剩我和我嫂子相依为命,那个表妹,也是家里遭了难,来投奔我的。”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炉火依旧烧得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哀伤。 沈长林脸上的惊诧和不解,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几分同情的沉静。 他自己也是经歷过家庭变故,骨肉分离的人,他太能体会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也背负著这样的身世。 牛爱花更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嘆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命苦……” 沈长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孩子,正因为家里是这个情况,你才更应该抓住机会,端上那个铁饭碗。” “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你才能更好地照顾你嫂子和你表妹,不是吗?” 他这是发自內心地为李建业考虑。 在他看来,李建业的家庭状况,恰恰是最需要一份稳定工作的。 李建业却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这么选择的原因,因为嫂子,艾莎,秀兰等等,这么多人,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 所以自己一旦要前往城里发展,就意味著要和她们分离。 何况在这个年代,在家里过好自己的性福小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吃喝不愁,钱花不完,完全没必要去想七想八。 真要做大做强,也得等以后政策放开了再说。 “沈叔,谢谢您的好意,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过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就算以后真的要去京城,我也得是凭我自己的本事去。”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沈长林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呵呵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李建业,对著牛爱花和沈幼微讲。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小子说的话。” “口气倒是不小!” 话是这么说,但他看向李建业的神情里,却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穷,不可怕。 出身低,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穷志短,没有骨气。 而眼前的李建业,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沈幼微看著李建业挺直的脊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倾慕和骄傲。 她就知道,她的建业哥,不是那种会为了前程就拋下家人的人。 虽然他没有选择那条更容易的路,让她和他一起去京城的幻想暂时破灭了,但正是这份担当和骨气,才更让她著迷。 屋里的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沈长林对李建业的印象,经过这番交谈,已经彻底扭转。 从最初的看不顺眼,到后来的惊嘆,再到现在的欣赏和一丝同情。 他觉得,自己闺女挑的这个乡下小子,无论是人品、本事还是担当,在乡下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 哪怕是到了城里也有一席之地。 沈长林心里高兴,越看李建业越顺眼。 腰不疼了,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沈长林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靠在炕沿上,端起茶缸,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 刚刚光顾著聊正事,聊李建业的前途,差点把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沈长林放下茶缸,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乾乾净净,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射向还站在原地的李建业。 屋里的三个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愣。 “对了。” 沈长林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咱们俩好好说道说道,你跟我闺女,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489章 老丈人发飆,昨晚咋回事? 空气仿佛在沈长林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前一秒还其乐融融的屋子,温度骤降。 牛爱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沈长林,又看看李建业,她知道这事情当中的复杂性,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长林讲述。 沈幼微更是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建业站在原地,刚才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毛,这老丈人变脸也太快了,前一秒还夸自己有骨气,下一秒就要秋后算帐了。 “沈叔……这个……” 李建业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事儿咋解释? 说俩人清清白白啥也没干,就抱一块儿睡了一宿? 这话別说沈长林不信,就是李建业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脸红,要真是清清白白的俩人,晚上睡觉能有那么亲密的姿势吗? 可要说已经把能干的都干了一遍,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沈长林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更是来气。 “怎么?敢做不敢当?你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欺负我闺女?” “我告诉你,我们老沈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是锤子,砸在李建业心上。 “不是的!” 一声清脆又急切的呼喊,让屋里三个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沈幼微情急之下,她直接站到了李建业身前,张开手臂,像一只护著鸡崽的老母鸡,將李建业护在身后。 “这事儿不怪建业,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仰著小脸,迎著自己父亲严厉的视线,脸颊涨得通红,但话语里没有半分退缩。 “你……你!” 沈长林伸出手指著沈幼微,气得手都哆嗦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怎么著呢,自己这宝贝闺女先倒戈了。 “糊涂!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沈长林痛心疾首,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婚事都还没个影儿,你们就……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牛爱花也急了,赶紧上前拉了拉闺女的胳膊。 “幼微,你快別说了,她爸你也少说两句。” “妈,我没说错!” 沈幼微却倔强地甩开了牛爱花的手,她今天就是要为自己的感情爭一回。 她看著气得脸色发青的沈长林,忽然心一横,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给说了出来。 “你光说我,那你和我妈呢?你俩当初定婚事了吗?不也是直接就有了我?”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牛媒婆语塞。 李建业在沈幼微身后,听得更是目瞪口呆。 好傢伙,这姑娘也太猛了,直接拿老丈人的黑歷史开炮啊! 沈长林的脸,瞬间从青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当年的事情,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对牛爱花母女俩最大的亏欠。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亲闺女拿出来当成反驳自己的武器。 “那……那不一样!” 沈长林憋了半天,总算挤出了一句话,底气却明显不足了。 “我跟你妈,我们那是……那是革命情谊,情况特殊,我们早就私定了终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瞟了牛爱花一眼,像是在寻求战友的支持。 牛爱花此时仿佛也隨著沈长林的话,陷入到了当初的回忆中,脸色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呵。” 沈幼微发出了一声轻笑,充满了不屑。 “说来说去,不还是一样?” 她往前一步,拉住了身后李建业的手,十指紧扣,然后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爱情。 “我跟建业哥,我俩也私定终身了!” 这一下,沈长林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著闺女那倔强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低著头脸红的牛爱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影子。 这脾气,这胆子,这为了爱情不管不顾的劲儿,简直跟她妈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建业在旁边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是祖传的恋爱脑啊! 这沈幼微,真是完美继承了她妈的基因。 正当场面陷入尷尬的僵持时,沈幼微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觉得光说还不够,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她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当著自己父母的面,双臂紧紧环住了李建业的脖子,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一个热烈而又大胆的拥抱。 这一下,不光是沈长林和牛爱花,连李建业自己都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淡淡馨香。 “你……你这孩子!” 沈长林指著女儿,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隨你吧,隨你吧!” 他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了炕沿上,脸上满是无奈。 “谁让你是我闺女呢,我不宠著你谁宠著你。”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那块因为女儿被“拱”了,而升起的疙瘩,却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 尊重女儿选择是一回事,同时,他也对李建业感观上更好了,这小子虽然是个乡下人,但有本事,有担当,还有骨气,也是比较有潜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闺女死心塌地地喜欢他。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大不了,以后自己再想想法子,在背后帮衬一把,提拔提拔他,总归不会让闺女跟著他吃亏就是了。 想通了这一点,沈长林的心气儿彻底顺了。 看到父亲终於“投降”,沈幼微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 第490章 闺女终於喊爸了,老丈人带全家下馆子! 沈长林看著闺女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点不痛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又有些期待地开了口。 “丫头,你这……啥时候能叫我一声爸?”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他刚才那股子威严劲儿判若两人。 沈幼微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了。 “爸”这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近二十年的岁月里,这个字眼只存在於別人的口中,存在於她的想像里,却从未从她的嘴里喊出来过。 现在,这个词语所代表的人就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她反而觉得喉咙发紧,怎么也张不开嘴。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牛爱花。 牛爱花此刻正满眼期盼地望著她,眼眶微微泛红,那神情里有对过去的心酸,更有对未来的憧憬。 她也希望女儿能和自己的父亲和和美美地相认,一家人之间没有隔阂。 李建业站在沈幼微的身侧,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他能感觉到沈幼微身体的僵硬。 他凑到沈幼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早晚也得叫的,你爸这对你们的態度还不错……” 李建业说的不错,沈长林虽然消失了近二十年,但他並非故意,而且他在这期间也没有和別人结婚,回来找她们后態度也十分端正。 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幼微深吸了一口气,终於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她抬起头,迎著沈长林那双充满了紧张和希冀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眼从她的喉咙里轻轻地挤了出来。 “……爸。”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这两个音节落在沈长林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哎!” 沈长林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 他激动得脸膛发红,一双大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最后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哎!好!好闺女!”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瞬间就红了,有晶莹的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他硬是仰起头,没让它掉下来。 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在听到女儿这声迟到了近二十年的“爸”之后,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来回踱了两步,忽然一拍大腿。 “走!都別在这待著了!进城!爸带你们进城去!” 他大手一挥,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气势。 “爸给你们买新衣裳,下馆子!想吃啥买啥!” 牛爱花又惊又喜,她也好久没正经进过城了,平日里都是为了说媒的差事匆匆来去,也弄不到几个钱。 沈幼微却急忙摆手。 “不用了,太花钱了……在家里吃就挺好的。” “我也不用买什么。” 从小到大,她和母亲省吃俭用惯了,一下子要去城里又买衣服又下馆子,她第一反应就是心疼钱。 “別怕!”沈长林把脸一板,故作威严地瞪了她一眼,“你爸我有钱,再说了,给自个儿闺女花钱,那是天经地义,就是花再多也不多!” 他转头又看向李建业,语气不容商量。 “建业,你也必须一块儿去,今天谁都不能扫我的兴!” 李建业看著这未来老丈人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笑著点了点头。 这顿饭,看来是躲不掉了。 既然沈长林发了话,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牛爱花和沈幼微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体面的衣裳。 从生產队弄了辆马车。 一家四口坐上马车,马车便“噠噠”地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沈幼微都有些新奇地到处看著。 她去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小小的期待。 牛爱花则时不时地看看身边的沈长林,脸上掛著藏不住的幸福笑容,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李建业坐在另一侧,看著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心里也替沈幼微感到高兴。 马车进了城,街道上的景象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穿著各色衣裳的行人,掛著招牌的店铺,还有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都让沈幼微看得目不暇接。 他们把马车存放好后,沈长林便带著她们在县城里最大的国营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走,闺女,先填饱肚子再说!” 沈长林豪气地领著三人走了进去。 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 沈长林直接对著窗口喊道: “同志,来四碗肉丝麵,多放肉!” 这个年代下馆子,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相应的票证。 一碗肉丝麵三毛五,还得加上肉票粮票。 沈幼微小声对沈长林说: “爸,太贵了,要不我们吃阳春麵吧?” 一碗阳春麵才五分钱二两粮票,四碗也才两毛钱。 “听我的!”沈长林眼睛一瞪,根本不给沈幼微反驳的机会,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和一沓票证。 “就要肉丝麵!” 那沓票证里,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应有尽有,看得旁边的牛爱花和沈幼微都有些发愣。 她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沈长林確实带了不少钱。 很快,四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麵就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是筋道的麵条和浓郁的汤汁,上面铺著一层切得细细的炒肉丝,还撒著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牛爱花和沈幼微可不常能吃到这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沈长林笑著催促道。 母女俩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麵条送进嘴里,那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李建业倒是对这肉丝麵没什么感觉。 他一边慢悠悠地吃著面,一边习惯性地打量著饭店里的环境和人。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进了这县城,他心里就隱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著饭店里的每一个人,试图找出那份不安的来源。 …… 第491章 好傢伙,又领个新妹子? 与此同时,县城的某一条街道上,两个年轻姑娘正並排走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其中一个穿著时髦的蓝色工装裤,扎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正是县医院的护士赵雅。 她身边的,则是穿著碎花小棉袄,显得乖巧懂事的李婷。 她们两个既是同事,也是关係不错的好朋友,今天赵雅閒著没事,心里也因为对某人的思念,空虚的很,就叫出了李婷一块隨便逛逛,解解闷。 “婷婷,这都快过年了,你家里准备得怎么样了?”赵雅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供销社橱窗里的商品,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李婷老实地回答:“就那样唄,我妈醃了酸菜,我爸弄了点冻豆腐,隨便置办点年货,跟往年也差不了多少。” “哦……”赵雅拖长了声音,话锋一转,终於问到了点子上,“那……你建业哥呢?他过年……会去你们家吗?” 李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建业哥是我堂哥,又不是我亲哥,还在乡下,离得那么远,他过年不一定会来我们家吃饭的。” 赵雅脸上的那点期待瞬间就垮了下去,有些没劲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李婷看著她这副模样,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赵雅,你咋老问我建业哥的事儿啊?” “咋回事,难道你……?” “哎呀,我就是隨便问问!”赵雅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脸色有点侷促,连忙岔开话题,“逛了一上午,我肚子都饿了,走,姐请你吃饭去!”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李婷的手腕,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儿吃啊?” “国营饭店!”赵雅头也不回地宣布,语气里带著几分大小姐的豪爽。 两人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饭店里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赵雅拉著李婷在里边找到一个空桌子坐下。 “你想吃啥?今天我请客!”赵雅把菜单往李婷面前一推。 李婷刚要开口,赵雅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她直勾勾地看著不远处的一张桌子,看著那桌上十分熟悉的面孔,然后连忙拍了一下李婷的胳膊。 “婷婷,你快看,那个人……是不是你建业哥?” “怎么那么像?” 李婷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也当场愣住了。 只见李建业正坐在那里,对面坐著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旁边还有一对看起来很和睦的中年夫妻。 “呀,还真是建业哥!”李婷也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建业家在乡下,每次进城都得走好远的路,这突然出现在城里,属实是让人觉得十分诧异。 赵雅本来想直接过去打个招呼,可她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沈幼微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那个姑娘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布衣,袖口甚至都有些磨损了,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可那张脸蛋儿,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皮肤白得发光,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鼻樑小巧挺直,嘴唇红润饱满,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柔弱又动人的气质。 赵雅自认为自己就算的上是个美人了,可见到这姑娘,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感觉碰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甚至对方在气质上,很有可能还会更招人喜欢…… 再看那姑娘身边的中年男女,正满脸慈爱地看著她,时不时给她夹菜,那亲热的劲儿,明摆著就是一家人。 李建业和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这是怎么回事? 赵雅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狐疑起来,她压低声音问李婷:“那三个人你认识吗?是你家亲戚?” 李婷仔细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 “不认识啊,我从来没见过。” 得到李婷確定的回答,赵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打著。 不是亲戚,那李建业凭什么跟人家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还跟那个漂亮姑娘坐在一块,看起来那么亲近? 这当中肯定有事! 好傢伙! 李建业这小子,嘴上说追他的人多著呢,这是一点都不掺假啊?才几天没见,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自己找了个新妹子? 而且看这架势,都直接见家长了?! 李建业到底在干什么?他不是最爱他的未婚妻吗?背著未婚妻出来见別的女孩的家长,他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一股无名火从赵雅的心底里窜了上来,她越想越气。 赵雅二话不说,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婷,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我们换个地方坐。” 李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雅姐,咱们去哪儿啊?” 赵雅没说话,径直朝著李建业他们那桌旁边走了过去。 正好,旁边那桌的人刚吃完离开。 赵雅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故意把凳子往后拉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倒要近距离听听看,李建业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这边的动静,终於引起了李建业的注意。 他那股没来由的不安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一转头,正对上赵雅那双带著几分审视和火气的眼睛,旁边还坐著一脸茫然的李婷。 李建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掉在桌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偏偏就在这儿碰上这个姑奶奶了? 巧了不是…… …… 第492章 挤眉弄眼,这是演哪一出? 李建业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僵了,额角隱隱有汗渗出。 这叫什么事儿? 他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沈幼微一家,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和善其实颇有威严的沈长林,另一边则是虎视眈眈的赵雅和一脸懵的堂妹李婷。 他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去和她们打招呼,交谈,只能拼命地用表情传递信息。 他对著赵雅的方向,先是把眼睛瞪圆了,意思是“你们怎么在这儿”,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嘴巴紧紧抿著,试图表达“情况复杂,不太方便,姑奶奶,求你们別搅和”。 然而,他这番复杂的面部体操,在赵雅眼里完全是另一番解读。 好你个李建业! 做贼心虚了吧! 瞪我干什么?还敢威胁本小姐? 赵雅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她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筷子,故意敲得盘子“噹噹”响,然后也回敬了一个表情。 她挑起一边眉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等著。” 李建业看得一个激灵,差点把麵条吸进鼻子里。 完犊子了,这姑奶奶是铁了心要找茬啊! 他急得不行,又把求助的视线转向李婷。 “婷婷,管管她!”他用口型无声地吶喊,还拼命地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李婷夹在中间,看看这边面色铁青的赵雅,又看看那边急得抓耳挠腮的李建业,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完全没看懂李建业那套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只能一脸无辜地回望过去,嘴巴微微张著,仿佛在问:“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李建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得,指望不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边的暗流涌动,终於还是惊动了桌上的其他人。 牛爱花是先察觉不对的,她看李建业一口麵条含在嘴里半天不咽下去,还一个劲儿地往旁边瞟,不由得关心地问了一句。 “建业啊,这面不合胃口?” “没,没有,挺好吃的。”李建业赶紧收回视线,埋头呼嚕呼嚕地吃麵,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沈长林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刚才就觉得李建业有点心不在焉,老是来回到处看,也不知道是因为没进过城?还是咋了? “看什么呢?”沈长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份量。 李建业浑身一震,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看啥,就是,就是今天这饭店人多,有点闹得慌,食慾不太好,有点吃不下。” 他这话说得磕磕巴巴,连自己都觉得假。 沈长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发话。 “那就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百货大楼转转,给你们都买几件新衣裳过年。” 这话也是对牛爱花和沈幼微说的。 牛爱花顿时喜笑顏开,而沈幼微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到达眼底。 其实,她也早就注意到了李建业的不对劲。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要细腻一些。 她顺著李建业刚才频频注视的方向扫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年轻姑娘坐在那里,其中一个还气鼓鼓地瞪著这边。 正好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沈幼微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穿著工装裤、扎著麻花辫的姑娘,长得明艷又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她看自己的样子,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沈幼微又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埋头苦吃的李建业,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两个姑娘,该不会是认识李建业吧? 尤其是那个气势汹汹的,看建业哥的反应,两人关係恐怕还不一般。 一念至此,沈幼微心情复杂。 本以为自己的竞爭对手只有一个来自毛熊国的艾莎姑娘,没想到,在这遥远的县城里,竟然还有! 沈幼微很想开口问问李建业是咋回事,可一看到旁边正和自己母亲说话的沈长林,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这个爹,虽然对她和母亲很好,但那股子威严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万一他觉得李建业在外面跟別的姑娘不清不楚,小题大做起来,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算了,还是先不管了吧。 一顿饭,在几人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中总算吃完了。 他们从饭店出来。 沈长林走在最前面,牛爱花和沈幼微跟在后面,李建业则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再往赵雅那桌看一眼,脚步匆匆,活像后面有狼在追。 他们前脚刚迈出饭店大门,后脚赵雅就“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走!跟上!” 她一把拽起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李婷,也快步跟了出去。 “哎,赵雅,咱们的饭还没吃完呢!”李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赵雅头也不回。 两人追出饭店,正好看到李建业一行人正朝著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李婷喘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劝道:“赵雅,你別这么生气呀,那些人说不定是建业哥家的什么远房亲戚或者邻居呢?你看那一家人,看起来都挺和气的。” 赵雅冷哼一声,脚步不停。 “亲戚?邻居?” 她侧过头,盯著李婷反问:“要是亲戚邻居,你这个正儿八经的堂妹坐那儿,李建业连个招呼都不敢打?他那样子,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脸上了,这里边要是没猫腻,我赵雅的名字倒过来写!” 李婷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是啊,建业哥刚才的反应太奇怪了,挤眉弄眼的,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可是…… “那……那就算有猫腻,跟咱们也没关係啊。”李婷还是觉得不妥,“咱们这么跟著,算怎么回事啊?跟……跟抓姦似的,多难看啊。”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赵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嘿嘿的坏笑。 李婷心里猛地一突,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你该不会是怀疑,建业哥跟刚才那个漂亮姑娘……” 赵雅没说话,只是那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她没有回答李婷的问题,只是用力一拽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她也拖进了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 …… 第493章 这醋味儿,酸倒牙!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充满了新年前的喧囂和热闹。 各种布料、日用品、糖果点心的柜檯前都挤满了人。 沈长林领著几人径直走向服装区,目光在掛著的各式棉衣上扫过。 “爱花,来试试这件。”沈长林取下一件靛蓝色的女士加厚棉外套,递给牛爱花。 那款式大方,料子也厚实,一看就暖和。 牛爱花愣了一下,看著那件崭新的衣服,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太贵了,我不要,我还有衣裳穿。”她连连摆手,这辈子除了结婚,她就没穿过几件正经新衣服。 “让你试你就试。”沈长林的语气不重,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愧对你这么多年了,我给你添件新衣裳是应该的。” 牛爱花听著这话,眼眶微微一热,没再拒绝,拿著衣服去试衣镜前比划了。 趁著他们二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件衣服上,沈幼微悄悄拉了拉李建业的袖子,把他拽到了一旁稍微僻静的货架角落。 “建业。” 沈幼微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著李建业,轻声问道:“刚才饭店里那两个姑娘,是你认识的人吧?”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啊?你说谁?” 沈幼微轻轻咬了咬下唇,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向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別装了,我都看见了,那个穿工装裤的姑娘,一直瞪著我们这边,你那会儿的反应,可不像是看见了陌生人。” 这姑娘的心思也太细了。 李建业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这事儿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唉,算是认识吧。”他嘆了口气,“就是之前在县城给人瞧病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护士,这姑娘……怎么说呢,有点一根筋,非说喜欢我,我这都躲著她呢,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给碰上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美女死缠烂打的无奈形象。 沈幼微听完,恍然大悟,心里的那点敌意和猜测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同情和一丝窃喜。 原来是单相思啊。 她隨即又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小声提醒道:“难怪呢……建业,那你可能得快点想个办法了。” “想啥办法?”李建业一愣。 沈幼微抬起下巴,朝著不远处一个卖暖水瓶的柜檯方向努了努嘴。 “人家都一路跟到这儿来了。” 李建业顺著她的方向猛地回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赵雅和李婷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个巨大的铁皮暖水瓶展柜后面,猫著腰,只探出两个小脑袋,正往这边瞅。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两只正在盯梢的笨贼。 李建业的额角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这俩姑奶奶竟然还一路跟了过来! “建业,我爸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多想的。”沈幼微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还是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李建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脑子飞速转动,有了主意。 於是捂著肚子,脸上立刻挤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脚步虚浮地凑到沈长林身边。 “叔,叔……我这肚子……哎呦……” 沈长林刚帮牛爱花把新外套的扣子扣好,一回头就看见李建业弓著腰,脸色“煞白”。 “怎么了这是?” “没……没事儿……”李建业有气无力地摆著手,“就是刚才在饭店,本来没啥食慾,您那一劝,我寻思著不能浪费粮食,就硬把那一大碗面给干了……现在好像……有点闹肚子,想上个茅房。” 他这番表演,配上他捂著肚子的痛苦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长林皱了皱眉,也没怀疑。 “去吧,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你。” “欸,好嘞!” 李建业如蒙大赦,夹著腿,一溜烟就朝著百货大楼的厕所方向跑去,跑到一半,一个拐弯就绕到了那个暖水瓶展柜后面。 “你俩干啥呢!”李建业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瞪著两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姑娘。 “啊!” 李婷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嚇得一哆嗦,赵雅也是浑身一震,两人赶紧缩回脑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著他。 李婷一脸茫然,看看李建业,又看看赵雅,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赵雅却是一挺胸脯,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们干啥?该问你干啥呢!李建业,行啊你,搁这儿相亲呢?” 她声音不大,但那股子酸味儿,隔著三米都能闻到。 李建业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处於迷糊状態的李婷,对她摆了摆手。 “婷婷,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別乱跑,我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有些话,確实不方便让堂妹听见。 说完,他不等赵雅反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把她拽到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无人角落里。 这里没什么人经过。 “你鬆手!”赵雅甩开他的手,揉著手腕,杏眼圆睁。 李建业把她堵在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无法逃脱的包围圈。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嘿嘿一笑。 “我说赵雅大小姐,你这又是跟踪又是偷看的,是吃醋了?” “呸!”赵雅嫌弃地把脸扭到一边,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红晕,“本小姐会吃你的醋?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少自作多情了!” “没吃醋?”李建业挑了挑眉,“没吃醋你跟了我一路?从饭店跟到百货大楼,你当你是公安,查户口呢?” 赵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她气呼呼地质问。 “少废话,你跟刚才那个漂亮姑娘到底啥关係?” “早就跟你说过了。”李建业的表情带著几分得意,“追我的姑娘多了去了,你又不是第一个。” 这话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李建业!”赵雅气得跺脚,感觉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她瞪著李建业,忽然眼珠一转,改变了策略。 她不吵也不闹了,反而双臂环胸,下巴一抬,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架势。 “我不管!反正本小姐现在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今天,你必须得把我哄高兴了,不然……不然这事儿没完!” 看著她这副又娇又横的模样,李建业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大小姐,还真是,隨时隨地耍脾气。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没人经过后,迅速低下头。 在赵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温热的嘴唇已经准確地印在了她那微张的唇瓣上。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赵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建业看著她呆萌的样子,心情大好,低声笑道: “这下高兴点没?” 过了好几秒,赵雅才回过神来,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滚烫。 她心里那股子邪火,瞬间被一股又羞又甜的感觉所取代。 高兴了,但没完全高兴。 她忽然踮起脚尖,一把揪住李建业的衣领,狠狠地把他的脑袋拽了下来。 然后,她学著他刚才的样子,用力地亲了回去,甚至还带著一丝报復性的啃咬。 在李建业愣神的工夫,赵雅的唇瓣已经移到了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一阵发痒。 只听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带著命令口吻的轻声说道: “今儿你不准跑,我不管你跟那姑娘到底啥关係,等会儿你必须找时间出来,陪我!” …… 第494章 大小姐,换上制服试试! 李建业看著眼前这个又凶又娇的姑娘,心里哭笑不得。 他还能怎么办? 这大小姐的脾气,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风就是雨,要是不顺著她的毛捋,今天这事儿还真就没完没了了。 “行。” 李建业鬆开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给了她一点空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拿她没辙的宠溺。 “我答应你,等会儿就出来陪你,行了吧?我的姑奶奶。” 赵雅听到他服软,心里那股子彆扭劲儿才算是顺了下去。 她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脸上还是那副“本小姐很不爽”的表情。 李建业瞧著她那样子,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回走。 这事儿,还得赶紧找个由头脱身才行。 他重新回到卖场,沈幼微立刻迎了上来,秀丽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处理好了?” 李建业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兴致勃勃帮牛爱花挑选一件的確良衬衫的沈长林身上。 他心里清楚,赵雅那脾气,说一不二,自己要是敢放她鸽子,她说不好真能直接衝到这儿来闹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在沈长林面前,那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的了。 必须得走,而且要走得合情合理。 一瞬间,李建业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原本轻鬆的神態荡然无存。 他走到沈幼微身边,声音压得有些低,带著几分焦急和为难。 “幼微,出事儿了。” 沈幼微心里一紧,“怎么了?” “刚才那俩人,”李建业的演技瞬间上线,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其中那个年纪小点的,是我城里二爷爷家的堂妹,她刚才告诉我,我二爷爷……病情突然加重了,现在情况不太好,让我赶紧过去给瞧瞧。” 他这个谎话编得天衣无缝。 一来,把刚才鬼鬼祟祟的李婷和赵雅的身份合理化了。 二来,把自己会医术的本事也用上了,让他必须得去的理由变得无比充分。 果然,沈幼微一听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哪里还会怀疑。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理解和催促。 “哎呀,那这可耽搁不了,人命关天,你快去吧!” 李建业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沈长林的方向,“可是叔叔这边……” “你快去吧,我爸这儿我来说就行!”沈幼微急得不行,伸手推了他一下,“救人要紧,別墨跡了!” 李建业一副感激又匆忙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先逛著,等我那边完事了,我就回来找你们!”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著百货大楼的出口快步跑去,那背影,活像是真的要去救什么火。 …… 百货大楼外,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李婷跺著脚,不停地往手里哈著白气,一脸的莫名其妙。 “赵雅,到底怎么回事啊?建业哥跟你说什么了?还有,刚才那个姑娘,跟建业哥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问號,刚才赵雅和李建业谈完话出来后,什么也不说,就站在这儿等著。 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 赵雅此刻的心情却跟这寒冷的天气截然相反。 她脸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得意的神采。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嘛。”她拍了拍李婷的肩膀,一副大姐姐的口吻,“没事儿,你先回家吧,我这边等会还有点急事,也没时间再跟你逛下去了。” “啊?我回家?”李婷更懵了,“那你呢?” “我有急事啊。”赵雅理所当然地讲。 李婷看看赵雅这副明显有些春心荡漾的模样,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总觉得,赵雅和建业哥之间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赵雅,你跟建业哥……” “哎呀,你快回家吧,天这么冷,別冻感冒了!”赵雅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就把她往回家的方向推,“路上小心点啊!” 李婷被推得一个踉蹌,回头还想问什么,赵雅已经摆著手让她赶紧走了。 她只好带著满腹的疑惑,一步三回头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送走了李婷这个“小尾巴”,赵雅一个人站在门口,满心欢喜又有些焦急地等待著。 她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朝著百货大楼的门口张望,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像极了等待情郎的少女。 没过多久,李建业的身影终於从旋转门里冲了出来。 赵雅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不等李建业开口,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 她拉著李建业,就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迈开步子就跑。 “哎哎哎,去哪儿啊?”李建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问。 赵雅头也不回,声音在风中带著一丝俏皮的笑意。 “当然是去我家啊,难不成去你二爷爷家?” 李建业额头冒汗,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真让你去,你敢去吗?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行,去你家。” 两人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赵雅家所在的那处院子。 和上次来一样,家里静悄悄的,赵诚和他父母显然都还没下班。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赵雅再也按捺不住,鬆开手,转身就扑进了李建业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独有的温暖气息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刚才的所有不悦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满足。 李建业任由她抱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忽然,他想起了上次系统抽奖时,得到的那件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的“特殊奖励”。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鬆开赵雅,神秘兮兮地讲:“你先闭上眼睛,我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啊?”赵雅好奇地仰起脸。 “闭上就知道了。” 赵雅將信將疑地闭上了眼睛。 李建业將自己的军绿色挎包侧过来,伸手进去,假装在里面翻找,实则心念一动,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就从隨身空间里取了出来。 “好了,睁开吧。” 赵雅睁开眼,看到他手里捧著一个扁平的纸盒子。 她接过来,好奇地打开。 当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摊开来时,脸色“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你……你从哪儿弄来这种东西的!” 盒子里的,是一套护士服。 但这衣服的款式,跟她平时在医院穿的那种保守的白大褂截然不同。 布料似乎更轻薄,裙子的长度也短得惊人,领口的设计更是大胆,整体看下来,与其说是工作服,不如说……更像是专门穿给某个人看的。 李建业看著她羞窘交加的模样,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別管我从哪弄来的,就问你,敢不敢穿?” 赵雅捏著那身布料稀少的衣服,手心都有些出汗。 她看看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看李建业那带著戏謔和期待的表情,心跳得厉害。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在她的心里交织碰撞。 她咬了咬下唇,抓著那身衣服,转身就朝著自己的臥室快步走去。 “你……你给我等著!” …… 第495章 完犊子了,老丈人要去见二爷爷! 臥室的门“咔噠”一声,轻轻地关上了。 李建业坐在炕沿边上,听著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动静,心里头跟有只小猫在挠似的,痒痒的。 小护士穿护士服,属於是专业对口了,確实值得期待。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灌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可耳朵却一直竖著,捕捉著房间里的任何一丝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就在李建业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臥室的门,又“咔噠”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赵雅没有立刻走出来,只是从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水汪汪的眼睛里带著七分羞怯,三分嗔怪,瞪了他一眼。 “你……你不许笑!” “保证不笑。”李建业一本正经地举起三根手指,但眼睛里的热度却出卖了他。 赵雅这才咬著下唇,扭扭捏捏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当她完整地站在李建业面前时,李建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身护士服,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贴身的剪裁將她原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纤细的腰肢,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比医院制服短了一大截的裙摆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白得晃眼。 领口的设计更是大胆,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再配上她此刻羞窘交加、又强装镇定的神情,简直是纯与欲的完美结合。 李建业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屋子里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咳……那个,还挺好看的。”他乾巴巴地夸了一句。 赵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捏捏衣角,一会儿又扯扯裙摆,总觉得哪里都遮不住。 “好看什么呀,这衣服穿上去越看越不正经……”她小声嘟囔著,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了脖子根。 李建业嘿嘿一笑,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正不正经,我说了算。” “再说了,你身上哪儿还没让我看过咋滴?” 他走到赵雅面前,低头看著她。 赵雅被他身上传来的灼人气息烫得心尖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李建业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惊呼一声,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你……” 剩下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赵雅看著李建业那双仿佛要將自己吞噬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踮起脚尖,伸出白皙的手臂,勾住了李建业的脖子。 …… 一个多小时后,战火平息。 李建业靠在炕头,隨手拿过自己的大衣披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赵雅正侧躺著,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眼角眉梢都带著一股慵懒的媚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著圈圈。 “我得走了。”李建业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嗯。”赵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不想动弹。 李建业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她们一家子还等著呢,我这太久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 赵雅从炕上拿起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护士服,叠了叠,有些迟疑地问:“这衣服……” 李建业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你留著,下次我来,你接著穿。” 赵雅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抓著衣服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我真走了,你自个儿在家小心点。” 李建业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不再停留,打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赵雅一个人坐在炕上,抱著那身布料稀少的护士服,呆呆地出了会儿神。 她把衣服凑到鼻尖,上面还残留著那个坏傢伙身上独有的、让她安心又著迷的气息。 她抱著衣服,在炕上滚了两圈,心里像是被蜜填满了似的,甜滋滋的。 可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这衣服……该藏哪儿啊? 这玩意儿要是被她爸妈发现了,那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赵雅一个激灵从炕上爬起来,抓著那套衣服,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藏衣柜里?不行,她妈会收拾衣服,肯定会发现。 塞柜子底下?也不行,打扫卫生的时候容易被翻出来。 …… 另一边,李建业一路快步,很快就回到了百货大楼的门口。 他特意在寒风里多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红,呼吸也调整得急促了些,这才装作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冲了进去。 他刚进门,就看到沈长林、牛爱花和沈幼微三人正拎著大包小包地往外走。 看样子,他们已经购物结束,正准备回去了。 “建业,你回来啦!”沈幼微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迎了上来。 “二爷爷怎么样了?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沈长林和牛爱花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李建业喘了两口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唉,老毛病了,脑袋上的问题,只能暂时缓解一下,断不了根,我用针灸给他稳住了,暂时是没事了。” 他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把病症和治疗方法都讲了出来,容不得別人不信。 牛爱花一听,连忙劝道:“人没事就好,你也別太累著了。” 沈长林打量了李建业两眼,没说什么,而是指了指手里的购物袋。 “正好你回来了,我们都买好衣服了,你也进去给自己挑一身,我付钱。” 他这话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豪气。 李建业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叔叔,我衣服多著呢,家里都有,真不用买。” 沈长林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行吧,你不要就算了。” 他已经给自己的媳妇和闺女都置办妥当了,李建业一个大小伙子,他犯不著非得热脸贴上去。 一行人说著,就走出了百货大楼。 寒风一吹,沈长林紧了紧自己的领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侧过头,看著李建业,状似隨意地开口。 “对了,建业,刚才听幼微说,你在城里还有个二爷爷?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哦,也是最近才联繫上的亲戚,以前都不认识。”他隨口解释道。 沈长林“嗯”了一声,脚步慢了下来。 他停住身子,转过来,一双深邃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李建业,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所有秘密。 李建业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著,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沈长林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说出了一句让李建业差点当场跳起来的话。 “本来我还想著,你小子在家里也没个长辈,以后跟幼微的事,还得我们多操心。” “既然现在城里有个二爷爷,那正好。” 沈长林脸上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表情,继续讲:“我和你牛姨今天正好也在城里,都有时间,还买了不少东西,咱们现在上门去拜访一下老人家,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个礼数,可不能缺了。” 李建业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拜访? 拜访谁? …… 第496章 我咋听不懂建业哥的话! 李建业刚才压根就没有去二爷爷家,他也没想到沈长林会突然说要去看望,这要是贸然前去,岂不是全露馅? 李建业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可脸上还得硬撑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长林见李建业犹犹豫豫的,便问道。 “怎么,难道你这个二爷爷,还见不得人?”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了李建业的心口上。 他心里一个激灵,立刻听出了沈长林话里的意思。 这未来老丈人,怕不是起了疑心,搁这儿试探自己呢! 要是自己再推三阻四,那不就等於承认自己心里有鬼了吗? “沈叔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他立刻换上一副坦然的表情,连连摇头,“我二爷爷就是个普通老头,有啥见不得人的。” “就是吧……他老人家岁数大了,脑子有点迷糊,总爱说些顛三倒四的胡话。” “我这不是怕他说点不好的话,让你们心里不舒坦嘛。” 他这番解释,既合情合理,也算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要是真去了二爷爷家,到时候老爷子说漏了嘴,他也能用“脑子不清醒”这个理由给圆回来。 牛爱花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 “哎呀,老人家嘛,年纪大了都这样,我们怎么会介意呢。” “咱们今天既然知道了你二爷爷生病了,去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得,这丈母娘也发话了。 李建业知道今天这趟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点头说行,去就去。 沈长林见他不再推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正好认认门。” 一行人就这么朝著李建业二爷爷家的方向走去。 李建业走在最前面,心里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的。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家二爷爷能给点力,脑迴路跟自己在一个频道上。 上次安娜和艾莎上门,二爷爷不就装糊涂装得挺像样的嘛,愣是帮著把话给圆过去了。 希望这次老爷子也能超常发挥。 一旁,沈幼微正低著头,两只手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白皙的脸颊在寒风中透著一抹动人的粉色。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建业在城里还有个二爷爷,之前都不知道。 现在要去李建业二爷爷家,她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甜蜜。 这算是……见家长了吧? 虽然只是一个二爷爷,但也是李建业的长辈。 要是去见了长辈,是不是就说明,他们能真心实意地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沈幼微的心就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甜得冒泡。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李建业,內心是多么的复杂。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熟悉的胡同口出现在眼前。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带著三人拐了进去,停在了二爷爷家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他抬起手推开了门。 “有人在家吗?” 屋门“吱呀”一声,探出头来的,是李婷那张还带著些许稚气的脸。 她看到门外的李建业,顿时一愣。 “建业哥?你咋来了?” 当她的视线越过李建业,看到他身后拎著大包小包的沈长林、牛爱花,以及一脸娇羞的沈幼微时,李婷彻底懵了。 这……这是啥情况? 建业哥怎么带著这一家子跑到这儿来了? 李建业看著李婷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她疯狂地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那意思很明显:丫头,別乱说话,看哥的眼色行事! 李婷虽然看不懂他那复杂的眼神里到底包含了多少层意思,但她也不傻,知道自己肯定不能乱讲话。 她眨了眨眼,把到了嘴边的一切疑问又咽了回去,只是好奇地问:“建业哥,这几位是……?” 总算把话头递过来了! 李建业心里鬆了半口气,赶紧抓住机会,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他先是指了指身边的沈幼微,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这个,沈幼微,是我……对象。” 然后,他又指了指沈长林,语气变得恭敬了些。 “这位是沈叔,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我未来的老丈人。” 最后是牛爱花。 “这位是牛姨,我未来丈母娘。” 一连串的介绍,把李婷给砸得晕头转向。 对象? 建业哥的未婚妻不是艾莎姐吗?? 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 建业哥这从哪来的老丈人?? 李建业没给她消化震惊的时间,紧接著就解释起今天的来意。 “咳,是这么回事。”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刚才不是过来给二爷爷扎针了嘛,沈叔一听说二爷爷身体不舒服,就非得要过来探望探望老人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拦都拦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沈长林和牛爱花手里拎著的各种点心和吃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来,也给李婷说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省的李婷说漏嘴。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李婷发出了一声充满疑惑的声音。 “啊?” 李婷歪著脑袋,满脸都是问號,直勾勾地看著他。 心里全是问號。 建业哥刚才来给爷爷扎针了? 我咋不知道呢? 爷爷他老人家知道吗?? 第497章 我这脑袋清醒了,还不如不清醒呢! 李婷那一声“啊?”又轻又脆,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李建业紧绷的神经上。 这丫头片子,关键时刻可別掉链子! 李建业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別的了,趁著沈长林他们还没品出味儿来,他往前一步,半个身子都快挡住李婷了,脸上硬是挤出个热情的笑。 “发啥愣呢,傻丫头!”他压低了声音,嘴上却带著几分亲昵的责备,“还不赶紧叫人!这是沈叔,这是牛姨,快叫叔叔阿姨!”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在后面轻轻捅了捅李婷,眼睛更是眨得飞快,里面的警告和恳求都快溢出来了。 李婷本来满脑子的浆糊,被李建业这么一通操作,反倒冷静下来了。 她虽然不晓得建业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一点,建业哥是自己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听话准没错。 “叔叔好,牛姨好。”李婷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声音甜甜地喊人,然后主动伸手去接沈长林和牛爱花手里的东西,“你们太客气了,来就来唄,还带这么多东西。” 沈长林打量著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又扫了一眼这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院子,心里对李建业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瞧瞧,这城里的亲戚家,虽然院子不大,但透著一股子齐整劲儿,家里的小辈也懂事有礼貌,不像个没规矩的。 他把手里的点心盒子递过去,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应该的,应该的,听说家里的老人生病了,我们过来探望一下。” 牛爱花也把手里的麦乳精和罐头塞到李婷怀里,热情地说。 “好孩子,快领我们进去看看。” “哎,好嘞!”李婷抱著一堆东西,连忙侧身让开路,“叔叔阿姨,快屋里请。” 一行人就这么进了院子。 沈长林一边走,一边四下里看著,这院子虽然不大,但在小县城这地界,能有这么个独立的院落,那也不是一般人家了。 他心里盘算著,嘴上便不经意地开了口。 “建业啊,你在城里有这么一门亲戚,就更应该把握住在城里工作的机会,有亲戚照看也更方便不是,总不能一直待在乡下吧?” 这话听著是关心,可李建业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得抓住机会往上爬,別辜负了他闺女。 李建业心里门儿清,嘴上却只能含糊地应著:“哎,沈叔说的是,我记下了。” 另一边,沈幼微也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角落里堆著整齐的柴火,窗台下还摆著两盆冻得蔫头耷脑的花,看得出是精心侍弄过的。 她心里甜丝丝地想著,建业哥的二爷爷家能在城里有这么大一座院子,想来过去家境也是不错的,难怪建业这么优秀,想来肯定是祖上的基因好,才生出了李建业这么好的乡下大小伙! 沈幼微悄悄抬眼去看李建业的侧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李婷把东西都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屋子里烧著炕,有热气,比外面暖和多了。 李建业隨口问了一句,主要是为了让气氛显得更自然点,其次也是担心突然冒出来谁会说漏嘴。 “婷婷,李友仁和李友亮没在家?” 李婷摇了摇头。 “他们俩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里屋走。“你们先坐著喝口水,我去叫我爷爷出来。” “哎,等等!”李建业赶紧一把拉住她。 开什么玩笑,现在让二爷爷出来,一见面就算不穿帮也得闹出点什么吧? 他必须得先进去打个预防针! 李建业转过头,对著沈长林和牛爱花歉意地笑了笑:“沈叔,牛姨,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我二爷爷腿脚不太方便,我进去扶他老人家出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长林点了点头,牛爱花也连忙说:“对对对,你快去,小姑娘家家的也扶不动。” 李建业应了一声,给了李婷一个“你在这儿陪好客人”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光线要暗一些,二爷爷正靠在炕头上,盖著被子闭目养神。 大概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经过李建业前段时间的针灸调理,老爷子的精神头比以前好太多了,眼神都亮堂了不少。 他看见进来的是李建业,有些惊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来了!刚才在外面闹哄哄的,是咋回事?来干啥了?” 李建业快步走到炕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点討好的笑。 “二爷爷,跟您说个事儿,这事儿吧……有点复杂。”他搓了搓手,“总之呢,待会儿不管您听到啥,看到啥,希望您千万別说漏了嘴,就顺著我的话说,行不?” 二爷爷眉头一皱,坐直了些身子:“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哎呀,就是……”李建业语速飞快,三言两语地开始解释,“外面那个姑娘,叫沈幼微,是我对象,她旁边那俩,是她爸妈,也就是我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我之前跟他们吹牛,说在城里有个二爷爷,今天过来给您老人家扎针治病了,他们一听说您病了,就非要跟过来探望您,现在人家都在外边专门来探望你呢……” 李建业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禿嚕了出来,最后总结道。 “反正,沈叔现在已经把我当准女婿看了,所以……您得帮我把这个场面圆过去!” 二爷爷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消化了好半天,才终於理清了这混乱的关係。 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指著李建业的鼻子,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三个字。 “你小子……” 他想骂这小子胆大包天,这种事也敢胡来,一个艾莎,一个赵雅,还不够,还有? 可看著李建业那一脸“全靠您了”的表情,骂人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谁让这是他大孙呢? 李建业也不说话,就嘿嘿地笑著,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无赖的劲儿。 二爷爷指了他半天,最后无力地放下了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满脸都是无奈和纠结,愁眉苦脸地嘟囔起来。 “唉……” “我怎么感觉,我这脑袋清醒了,还不如之前不清醒的时候好呢!” …… 第498章 二爷爷,那是我丈母娘! 李建业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却不得不掛著一副孝顺孙子的標准笑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二爷爷从里屋走了出来。 “慢点,二爷爷,当心门槛。” 外屋的几个人立刻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沈长林和牛爱花看到一个精神矍鑠、面色红润的老爷子,虽然需要人扶著,但瞧著那精气神,一点也不像个重病缠身的样子,心里对李建业的医术又信了几分。 沈幼微更是好奇地看著这位“建业哥的二爷爷”,觉得老人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心里也跟著放鬆不少。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导演”的下一幕戏。 “二爷爷,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叔,这位是牛姨,还有这个,是沈幼微。” 他特意把沈幼微放在最后,想著重点突出。 然而,二爷爷的视线却像是越过了所有人,直勾勾地落在了风韵犹存的牛爱花身上。 老爷子上下打量了牛爱花几眼,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一拍大腿。 “哎呀,这闺女行,真俊,我这大孙子眼光就是好,找了这么好一孙媳妇!” 此话一出,整个堂屋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长林脸上的和煦笑容僵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將牛爱花稍稍挡在了身后。 这老头子,想干啥?牛爱花那是他媳妇! 牛爱花本人更是闹了个大红脸,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身前一个劲儿地摆动。 “哎哟,您认错人了,不是我,不是我……” 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被晾在一边的正主儿沈幼微,彻底傻眼了。 她白皙的小脸蛋上,那抹因为见到心上人家人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茫然。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有些无措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自己亲妈,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我妈是孙媳妇,那……我是谁? 李婷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发懵。 她的小脑袋瓜里使劲回忆著,爷爷这几天不是挺清醒的吗?跟自己说话都有条有理的,怎么突然间又犯糊涂了?还糊涂得这么离谱? 全场唯一一个大概猜到点真相的李建业,此刻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死死地盯著自家二爷爷,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心里在疯狂吶喊:二爷爷!我的亲爷爷!我让你帮我圆场,你这是添什么乱啊!那是我未来丈母娘! 李建业的视线几乎要在二爷爷身上烧出两个洞来,里面的焦急和恳求都快化为实质了。 而二爷爷呢,接收到孙子的“求救信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瞥了他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也没说话。 李建业从二爷爷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硬是读出了一句潜台词:看什么看?老头子我都豁出这张老脸给你装糊涂了,你还想我咋样? 得! 李建业算是明白了,二爷爷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帮忙”呢!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著哈哈出来解围。 “咳咳,那个,沈叔,牛姨,你们別介意啊。”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二爷爷和牛爱花之间。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我二爷爷这脑子……时好时坏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就有点糊涂,看人容易张冠李戴,他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似乎是为了验证李建业的话,二爷爷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只见老爷子笑眯眯地看著沈长林,颤巍巍地朝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了沈长林的面前。 在沈长林错愕的注视下,二爷爷抬起那只布满褶皱的手,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姿態,轻轻拍了拍沈长林那张保养得宜、不怒自威的脸。 “哎哟,我的乖孙,你可算回来看爷爷了!这么长时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 沈长林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这辈子,还从没受过这种“待遇”! 想他沈长林,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今天倒好,在一个小县城里,被人当孙子摸脸了! 可偏偏对方是个“脑子糊涂”的老爷子,他还没法发作。 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沈长林只能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理解,老人家嘛,都这样。” 牛爱花和沈幼微见状,也赶紧上来帮忙解释。 “大爷,您看错了,他不是您孙子。” “爷爷,您再好好看看,您孙子李建业在那儿呢!”沈幼微指著李建业,急切地提醒道。 二爷爷被眾人围著,先是迷惑地看了看沈长林,又转头瞅了瞅李建业,脸上露出一副“我正在努力分辨”的表情。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把所有人都看得心里直打鼓。 就在李建业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二爷爷才仿佛终於认清了现实,猛地一拍脑门,视线最终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哦——”他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个才是我乖孙啊!” “哎,是我!” 李建业赶紧应了一声,这一声“哎”里,包含了太多辛酸和无奈。 听到这声应答,屋里的其他人总算是齐齐鬆了一口气。 可算是认对人了! 这短短几分钟,比干一天活儿都累。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二爷爷已经一把握住了牛爱花的手,往李建业的手上放。 “乖孙回来了就好,来来来,大孙子,快扶爷爷我过去坐下,让爷爷我……好好看看你和孙媳妇……” 得,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泄了气。 这是一点没认清,还糊涂著呢! …… 第499章 乖孙,你到底要娶谁? 在眾人的一番努力之下,依然没能让老爷子认清谁是谁。 於是,乾脆把老爷子按在了屋里唯一的一把太师椅上,让他稳稳噹噹坐下。 这下总不能再乱抓人了吧! 然后再让李建业和沈幼微两人並排站到了老爷子的面前,像是在接受检阅。 “老爷子,您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沈长林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个,才是您的亲孙子,李建业!” 他又指了指李建业旁边的沈幼微,一字一顿地介绍。 “这个,是沈幼微,是您未来的孙媳妇!” 沈幼微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一介绍,脸颊又不爭气地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对著二爷爷甜甜地喊了一声:“二爷爷好。” 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太师椅上的二爷爷身上。 只见老爷子眯著眼睛,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李建业,然后又把视线移到沈幼微身上,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复杂和严肃的身份认证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长林的心悬了起来。 这老爷子,不会又说啥嚇人的话吧? 就在眾人屏息以待的时候,二爷爷的脸上终於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好!好啊!孙媳妇好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总算是……认对了! 沈长林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经过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沈长林对这地方已经没什么好感了。 他倒不是嫌弃李家穷,而是这老爷子太邪乎,他总觉得那双浑浊的老眼时不时就往自己媳妇身上瞟,还动不动喊他孙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沈长林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建业啊,我看二爷爷今天也累了,精神头不太好,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继续说。 “天也不早了,咱们得赶回县里去。” 牛爱花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让大爷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李建业点点头,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那行,咱们走。” 他转头又对二爷爷和李婷告別。 “二爷爷,那我先跟沈叔他们回去,您好好歇著。” “婷婷,照顾好爷爷。” 二爷爷坐在椅子上,只是笑呵呵地点著头,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李婷乖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建业哥。” 李建业跟著沈家三口往外走,沈长林走在最前面,牛爱花和沈幼微跟在后面,气氛多少还有些尷尬。 然而,就在李建业一只脚刚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他的胳膊被一只乾枯却有力的大手给拽住了。 他一回头,正对上二爷爷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闪烁的眼睛。 “乖孙,你等会儿再走。” 老爷子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 “爷爷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沈长林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李建业点了点头,便带著老婆女儿先一步走出了院子。 李建业只好对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我等下就来!” 房门关上,李建业这才回过身,忍不住对著二爷爷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满是佩服。 “二爷爷,您可真行啊,演得太好了,我都差点信了您真糊涂了,还得是您,装糊涂高手!” 刚才那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他现在只觉得自家二爷爷简直是个人才。 谁知,二爷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得意,反而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才还笑呵呵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他甩开李建业的手,自己走到炕边坐下,重重地嘆了口气。 “你小子,是不是嫌自己这好日子过得太长了?” 二爷爷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糊涂劲儿,变得异常清醒和严肃。 “啊?”李建业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啊什么啊!”二爷爷瞪了他一眼,“我问你,跟这么些个姑娘纠缠不清,你最后到底打算跟哪个结婚?” 李建业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心里早有答案。 “那肯定是跟艾莎啊。” “艾莎?”二爷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外国女娃子是好,你跟她结婚了,那今天这个呢?” “还有赵雅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外。 “这个叫什么……幼微的,人家爹妈都上门来了,这架势,是奔著订亲来的吧?你打算怎么跟人说?” “建业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建业一时有些语塞,只能干笑著安抚。 “二爷爷,您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最后肯定能处理好,不会出乱子的。” “你处理好?你怎么处理?”二爷爷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语气里满是愁绪,“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搞男女关係不清不楚,那是作风问题,严重的,要被抓去坐牢,甚至……甚至要吃枪子的!”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这把老骨头是快入土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这棵独苗苗,自己往火坑里跳啊!”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一个劲儿地嘆气,脸上写满了为一个不省心的孙子操碎了心的疲惫和担忧。 李建业看著二爷爷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老人家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他赶紧上前,轻轻拍著二爷爷的后背,给他顺气。 “二爷爷,您別激动,没您想的那么严重,我保证,绝对不会出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二爷爷缓了口气,抬眼瞅著他,眼神复杂。 “我这小心臟,今天被你这么一折腾,现在还怦怦跳呢,下次,下次我再犯糊涂,你可千万別给我针灸了,就让我糊涂著吧,我怕我真给你嚇出毛病来。” 听到这话,李建业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哪儿能行啊,您的病我肯定得治。” 他凑到二爷爷跟前,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再说了,您刚才不是演得挺好嘛,尤其是摸沈叔脸那一下,绝了,您没看他那脸,都绿了!” “去去去!” 二爷爷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脸上却也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赶紧给我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係给我想办法处理清楚了!听见没有!” 李建业立刻站直了身子,学著当兵的样子敬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 第500章 回家! 李建业走出屋子,顺手將房门带上,院子里沈家三口人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快步跟了上去,伴隨著吱呀一声,院门被重新关好,將屋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屋子里,只剩下了李婷和坐在炕沿上的老爷子。 李婷送走了所有人,回过身,看著自家爷爷,心里头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她走到爷爷身边,轻轻嘆了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般地嘟囔起来。 “爷爷,我怎么越看越糊涂了……建业哥在乡下不是跟那个叫艾莎的外国姐姐处对象吗?都说是未婚妻了,怎么今天这个沈姐姐,也成了他的对象了?” “而且,看她爹妈那个架势,好像还挺认真的……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婷是真的想不明白。 建业哥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同时跟两个姑娘不清不楚呢? 老爷子靠在炕头,闭著眼睛,像是累极了,听见孙女的问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操心,你建业哥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得很。 李婷一愣,隨即凑近了些,仔细地瞅著自家爷爷的脸。 “欸?爷爷,您……您又不糊涂了?” 老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迷糊劲儿。 他衝著孙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我那是逗他们玩儿呢。” “啊?”李婷彻底傻眼了,“您是装的?” 李婷看著爷爷那精明的样子,这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闹了半天,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出,全是自家爷爷和建业哥联手演的戏!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轻轻捶了爷爷一下。 “爷爷!您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真犯病了呢!” “嘿,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老爷子嘴上嗔怪著,脸上却满是笑意。 李婷既然知道爷爷是清醒的,那心里的疑问就更藏不住了。 她拉著爷爷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爷爷,那您跟我说说,建业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跟那个艾莎姐姐好好的,怎么又招惹了今天这个沈幼微?这不就是……脚踏两条船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总觉得,建业哥跟赵雅之间也奇奇怪怪的,好像有什么秘密。”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脸上的得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跟刚才李建业在屋里时,他发自內心担忧的表情一模一样。 “唉,这事儿……复杂著呢。” 他乾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见孙女还是一脸不解地望著自己,只好又含糊地补充。 “你別瞎想,也別出去乱说,你建业哥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难处,是不得已,你放心,建业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最后肯定能把这些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帖帖的。” 李婷见爷爷不愿多说,虽然心里还是充满了好奇和担忧,但也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是点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 另一边,李建业已经跟著沈家三口坐上了回大兴公社的马车。 车轮滚滚,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 沈长林坐在车辕上,沉默了许久,终於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李建业。 “建业啊,你二爷爷这病……有多久了?”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同情,也有几分后怕。 “看著可真不轻省,今天可把我给嚇坏了。” 李建业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无奈又孝顺的模样。 “有些年头了,时好时坏的。” 他嘆了口气,继续往下编。 “就今天这样,还是我最近一直给他扎针调理,才好转了一些,要不然啊,他糊涂起来,还能当场给你唱大戏呢。” 沈长林长长地嘆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赶著马车,眉头却一直紧紧地锁著。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牛爱花和沈幼微也都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马车穿过田野,终於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回到了大兴公社。 在556號院门前,马车停了下来。 几人下了车,將今天在县里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 牛爱花简单地张罗了一下晚饭,几个人围著桌子,心思各异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沈幼微收拾好碗筷,擦了擦手,走到了李建业身边。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建业,我们……我们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这大冷天的,出去走啥?”沈长林坐在椅子上,抽著烟,闻言立刻出声反对。 “吃饱了就待在屋里,外面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逛的。” 沈幼微却像是没听到父亲的话,依旧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心里想著,有些话,当著爹妈的面,实在是没办法问出口啊。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就出去转一圈,活动活动。” 说著,他率先穿上了外套。 沈幼微见他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也赶紧跟著去穿自己的棉袄。 沈长林看著女儿那副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建业和沈幼微穿戴整齐,推开了房门,一股夹杂著乾冷泥土气息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跟沈长林和牛爱花打了声招呼,便带著沈幼微,並肩走进了院外微凉的夜色里。 第501章 扎一针,让你俩一觉到天亮? 夜色如墨,寒风像是长了牙齿,刮在人脸上生疼。 大兴公社的土路在夜里更显崎嶇,冻得硬邦邦的泥块硌著脚底。 除了他们两人走路的沙沙声,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光禿禿树梢的呜咽。 李建业和沈幼微並肩走著,谁也没先开口。 沈幼微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朝著李建业身边又靠拢了几分。 李建业身上就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那股暖意隔著厚实的棉袄都能感觉到,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有啥话就说吧。”李建业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她。“咱俩单独叫出来,总不能真是为了消食遛弯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幼微被他这么一问,白皙的脸蛋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起一抹红晕。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將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唉,在家里我爸一直盯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挨这么近。”她把头靠在李建业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 胳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李建业低头看了看她,笑了。 “就为了这个?”他调侃道,“所以你大冷天的出来,就是为了背著你爹,好挽著我胳膊溜达一圈?” “才不是!”沈幼微立刻反驳,她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在夜里亮晶晶的。 她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凉,此刻却勇敢地凑了上去,轻轻贴在了李建业温热的脸上。 冰与火的触碰,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李建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准確地找到了那两片同样有些冰凉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轻的碰触,但很快,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情愫便汹涌而出。 夜风似乎都停歇了,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幼微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变得滚烫,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恋恋不捨地分开。 “这下……不冷了吧?”李建业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红润的脸颊。 沈幼微摇摇头,又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赖著不肯走。 两人又在外面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渐深,天空也开始飘起了雪花,寒风让人感觉到有些刺骨了,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快到院门口时,沈幼微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爸在这儿可真碍事,干点啥都不方便。” 李建业听著她孩子气的抱怨,觉得好笑:“你还想干点啥?” 沈幼微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她捶了李建业一下,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就……就是你想的那样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建业哈哈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行了你,忍忍吧。” 谁知,沈幼微却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彩,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李建业耳边。 “建业,你不是会扎针看病吗?” “嗯?”李建业一愣。 “你说,等我爹妈睡著了,你能不能……给他俩一人来上一针,就当是治失眠,让他俩一觉睡到大天亮,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李建业被她这石破天惊的想法给惊得停住了脚步,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幼微,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丫头,为了点亲热事,连爹妈都敢算计? 他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脑门。 “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两人说笑著回了556號院。 屋里,沈长林和牛爱花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等著他们。 棉被也都已经铺好。 见两人进来,沈长林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晚上的睡觉问题。 “时间不早了,都睡吧。”他指了指宽大的土炕,“建业,你睡这头,幼微,你睡那头。” 说著,他自己拍了拍炕中间的位置。 “我跟你牛姨睡中间。”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亲自在中间筑起一道“长城”,严防死守,不允许李建业趁他睡著之后拱了他闺女。 李建业心里直乐,这老丈人,真是跟防贼一样防著自己。 可惜啊,他不知道有句话叫,家贼难防吗? 几人各自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屋里的油灯被吹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夜渐渐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炕中间传来了沈长林均匀而响亮的鼾声,跟拉风箱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旁边的牛爱花似乎也被吵得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梦话,也沉沉睡去。 李建业睁著眼睛,在黑暗中毫无睡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炕那头的沈幼微也同样醒著,正悄悄地翻动著身体。 突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是沈幼微下炕了。 她动作轻巧得像只小猫,赤著脚,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李建业感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炕头边。 紧接著,一只微凉的小手伸进了他的被窝,准確地找到了他的手。 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木盒子被塞进了他的掌心。 是他的那个银针盒子。 沈幼微是偷摸下来,把李建业的针灸盒子掏了出来,专门塞给李建业,而后並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李建业的手心用力捏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手,又悄无声息地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黑暗中,李建业握著冰凉的木盒,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身旁沈长林那震天的呼嚕声。 他当然知道沈幼微这是在释放什么信號。 昨天来找沈幼微,结果赶巧碰上沈长林回来,昨儿一天到今儿一天,整整两天,只能看著沈幼微,却不能碰,到了这种时候要是让李建业忍著,说实话,他是一点都忍不了。 况且,这还是沈幼微自己提的主意。 李建业当即便在黑暗中打开了那装著无数银针的木匣子。 …… 第502章 咋又跑他被窝里了? 李建业握著那冰凉的木盒,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他侧耳倾听,沈长林那呼嚕声依旧雄壮,跟打雷似的,一声接一声,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旁边的牛爱花也睡的正香。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了炕,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他摸到了炕中间。 沈长林的睡相极差,四仰八叉地躺著,嘴巴大张,呼嚕声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李建业没耽搁,他打开木盒,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异常稳定,凭藉著脑海里精准的人体穴位图,以及雷达面板的透视效果,准確地找到了能有效助眠的穴位。 冰凉的针尖触碰到皮肤,沈长林的呼嚕声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李建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下一秒,那呼嚕声又响了起来,只是比刚才似乎平缓了一些,没那么震耳欲聋了。 李建业没有收手,指尖微动,银针刺入,而后捻动了几下,这才缓缓拔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搞定了老丈人,他又將目標转向了牛爱花。 牛爱花睡得倒是安稳,侧著身子,呼吸均匀。 李建业同样在她耳后的穴位上施了针,整个过程轻巧至极,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银针收好,悄悄地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他刚躺下,被窝里还带著外头的凉气,就听见炕那头传来一个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好了没?” 是沈幼微。 李建业没出声,只是伸出手,在两人中间的空当里,比划了一个“妥了”的手势。 下一秒,他就感觉身边的被子被猛地一掀。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紧接著一个柔软温热的身子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將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 沈幼微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动作急切得像只偷吃的小馋猫。 “唔!”李建业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连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那张想要凑过来亲吻的小嘴。 “小点动静!”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警告,“我那针就是让他俩睡得沉点,不是打麻药,你这么大动静,把他俩弄醒了,咱俩都得挨叼!” 他的话音刚落,炕中间的沈长林忽然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我的……我的……” 沈幼微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抱著李建业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建业也紧张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沈幼微,心跳得有多快,隔著两层棉衣都能感受到那剧烈的搏动。 两人就这么保持著这个姿势,等了好一会儿。 万幸的是,沈长林只是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那富有节奏的鼾声很快又重新响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沉稳有力。 危机解除。 沈幼微这才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趴在李建业宽阔的胸膛上,脸颊贴著他的脖颈,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暖意和独特的男人气息。 “嚇死我了……”她小声抱怨。 黑暗中,她感受著李建业强壮的身体,闻著他身上那股让她著迷的味道,胆子又慢慢大了起来。 之前被压抑的情感和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趴在李建业身上,小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著他的腰线往下摸索,准確地找到了他的裤腰带,开始笨拙地解了起来。 (此处省略俩小时。)…… 第二天一早。 天光透过窗户纸,將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沈长林在一阵舒爽中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是前所未有的香甜,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昨晚连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迷迷糊糊地扭过头,想看看自家闺女。 月亮一样皎洁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安静地垂著,嘴角还带著一抹甜甜的笑意。 沈长林心里头顿时跟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还是他老沈机智啊! 想他昨天晚上,毅然决然地睡在中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成功隔断了李建业那小子所有偷腥的可能性。 看吧,闺女这不好好地睡在自个儿身边嘛。 沈长林心里正得意著,正准备起床。 可当他彻底睁开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时,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不对! 这位置不对! 他闺女是睡得安稳,可她不是睡在自己身边,而是……而是睡在李建业的怀里! 沈幼微大半个身子都缩在李建业的被窝里,脑袋枕著李建业的胳膊,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搭在人家的胸口上,两人贴得严丝合缝,亲密得找不到一点空隙。 沈长林瞬间就清醒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扭头,看向炕的另一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床乱七八糟的被子。 他又猛地回过头,死死盯著李建业和自己闺女。 闺女咋跑那边去了? 这小子是会乾坤大挪移吗? 更让他眼前发黑的是,他清楚地看到,闺女的棉袄和棉裤,被隨意地扔在了炕头,皱巴巴地堆成一团。 他千防万防,还是让李建业这小子给拱到了?! 沈长林眼珠子都红了,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臭小子!” 他怒吼一声,翻身而起,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照著李建业的后脑勺就扒拉了一下。 “你给我起来!” 李建业在睡梦中被这一下惊得直接醒了过来,他一脸懵圈地看著眼前怒髮衝冠的沈长林。 “叔,你干啥打我?” “我打你?”沈长林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建业的鼻子骂道,“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你……你对我闺女干了啥!” 李建业还装糊涂:“我啥也没干啊!” “没干?”沈长林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他指著睡在李建业被窝里的沈幼微,“你管这叫啥也没干?!” 这巨大的动静,也把沈幼微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爹那张快要喷火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被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子,滑溜溜的,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肚兜。 糟糕! 昨晚太累了,完事之后太困,居然就这么直接睡过去了! 这下好了,被抓了个现行! 就在沈长林准备跟李建业好好说道说道时,一个慵懒却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清早的,喊啥喊,叫魂呢?” 牛爱花也醒了,她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只扫了一眼炕上的情景,就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沈长林。 “行了,你个大男人,赶紧出去,多大点事儿,嚷嚷啥?” …… 第503章 丈母娘发话,这事儿妥了! 牛爱花的声音不大,却让沈长林满腔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闺女还在被窝里,他一个当爹的,总不能真留在这儿看细节吧。 他深深地剜了李建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给我等著”,然后才愤愤不平地穿上鞋,黑著一张脸,摔门出去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幼微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羞得快要钻进炕洞里去,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牛爱花走到炕边,伸手拍了拍那个鼓起来的被子包。 “行了,別装鸵鸟了,你爸已经出去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反而带著几分调侃。 “你呀,也是真著急,就这么两天,就忍不住想偷腥了?” 被子里的沈幼微动了动,將被子拉下一条缝,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亲妈。 “妈……” “赶紧穿衣服起来。”牛爱花说著,又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坐起来,正在慢条斯理穿衣服的李建业,“建业,你也快点。” 她说完,便转身出了屋,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李建业穿好了衣服,才伸手轻轻拉了拉沈幼微的被子。 笑著捏了捏她的肚子。 “好了,快起来吧,让你玩这么大。” 沈幼微这才红著脸,从被窝里慢吞吞地挪出来,飞快地抓过自己被扔在炕头的衣裤。 她背对著李建业,手忙脚乱地穿著,后背光洁的肌肤在晨光中泛著莹润的光泽,让李建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 等李建业和沈幼微出来后,牛爱花也很快煮了点早饭。 不过气氛依然不太对。 四方桌上,沈长林坐在主位,一张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筷子戳著碗里的玉米糊,戳得叮噹响,仿佛那不是碗,是李建业的脑袋。 李建业倒是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还体贴地给沈幼微夹了个窝头。 沈幼微全程低著头,脸颊的红晕就没消下去过,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唯有牛爱花,气定神閒,仿佛昨晚和今早的闹剧都跟她没关係。 一顿饭在沉默和诡异中吃完。 牛爱花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了看身边的沈长林。 “行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给谁看呢?” 沈长林被噎了一下,老脸涨得通红,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去斥责李建业,又或者责备沈幼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我……决定了。”他开口,声音还有些生硬,“我准备回京城了。” 这话一出,李建业和沈幼微都愣住了。 “回去?”沈幼微诧异地抬起头,“爸,你不是说要在这儿多住一阵子吗?” “住什么住!”沈长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很快又把语气缓和下来,似乎想起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我本来是想多考察考察的。” 他瞥了一眼李建业,眼神复杂。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觉得……这小子,人品嘛,勉强还算过得去,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头子,管多了也招人嫌。” 他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 “京城里头,年底事也多,我寻思著,就先回去,你妈也会跟我一块儿走。”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郑重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幼微,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打算跟我们一块回京城,还是……就留在这儿?”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 沈幼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李建业的手。 她迎上自己父亲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爸,我留下。” 沈长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终於把矛头转向了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李建业。 “李建业!” “沈叔,我在。”李建业应声。 “我今天,就把我这宝贝闺女,正式交给你了。”沈长林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用力,“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你得对她好,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能让她掉一滴眼泪,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他顿了顿,扬了扬拳头。 “等我过完年抽时间再回来,要是看到幼微受委屈了,或者不开心了,我饶不了你!” 这番话,是威胁,也是一种託付。 李建业反手握紧了沈幼微的手,迎著沈长林要吃人的目光,郑重地承诺:“沈叔,你和婶子放心,只要有我李建业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幼微受一点苦,吃一点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长林和牛爱花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两个小包袱。 李建业和沈幼微送他们到村口。 寒风萧瑟,捲起地上的浮雪。 临別之际,牛爱花拉著沈幼微的手,眼圈也有些泛红。 她仔细地替女儿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声音里满是疼爱和不舍。 “闺女,留你一个人在这边跟著建业,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別傻乎乎地光顾著对別人好,得多想想自己,知道不?” “嗯,我知道了,妈。”沈幼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没掉下来。 分別这种事,真到了分別的时候,难免会有点难过。 沈长林站在一旁,看著这对母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软话,只是又瞪了李建业一眼,才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牛爱花鬆开女儿的手,跟了上去。 李建业和沈幼微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著他们的背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最终匯合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沈幼微靠在李建业的身上,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看著远方,在心里默默地说著。 妈,你去追寻你的幸福吧,我也要留在这里守著我的性福。 …… 第504章 柳寡妇傻眼了,又领回来一个! 北风颳过,捲起地上的残雪,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李建业和沈幼微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许久,直到那两个远去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沈幼微把脸埋在李建业厚实的胸膛里,汲取著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心里那点离別的伤感很快就被一种安稳的感觉替代了。 “回去吧,外面冷。”李建业搂著她的肩膀,轻声说。 “嗯。”沈幼微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转身往回走,重新回到沈家的小院。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桌上还放著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可就是没了沈长林和牛爱花的身影。 前一刻还充满爭吵和热闹的屋子,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幼微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李建业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咋了?爸妈刚走就想了?” “没有……”沈幼微摇摇头,声音很小,“就是觉得……屋里太空了。” 李建业笑了笑,拉著她走到炕边坐下。 “那接下来,你自个儿有啥打算?”他开口问。 沈幼微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瞅著他,里面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 “我爸不是把我交给你了吗?”她反问,“当然是你来照顾我啊。” 李建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照顾你肯定没问题,不过……你也知道,我家里那边,还有几个要照顾的。” 他指的是安娜和艾莎,还有表妹王秀兰。 沈幼微的嘴巴微微噘了起来,她当然清楚李建业说的是谁。 她不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从正面紧紧抱住了李建业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腹部。 “我不管。”她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带著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容商量的执拗,“反正我爸说了,从今天起,我就託付给你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这副又娇又蛮的样子,让李建业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本来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丟在大兴公社这边。 这姑娘长得太招眼,性子又软,一个人住著,指不定要招来什么麻烦。 李建业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行行行,怕了你了。”他无奈地笑起来,“那还等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团结屯。” “真的?” 沈幼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就亮了,像是盛满了星星。 “我还能骗你?”李建业捏了捏她的脸蛋。 沈幼微顿时喜笑顏开,刚才那点离愁別绪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立刻从炕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女儿家的零碎物件。 李建业帮著她把东西都装进一个布包袱里,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屋里的门窗,確认都锁好了,才带著她离开了这个小院。 回去的路上,沈幼微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能和李建业住在一起,这不就跟两口子过日子一样了吗? 她心里甜滋滋地想著,可一想到李建业家里还有別的女人,特別是他那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艾莎,心里又泛起一丝小小的担忧。 她悄悄瞥了一眼走在身边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去了之后,能不能和她们好好相处。 …… 团结屯的村口。 柳寡妇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挎著个篮子,正准备进院子,就看到李建业从村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刚要浮起一抹笑,可隨即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李建业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著一件合身的棉袄,身段窈窕,一张小脸白皙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眉眼精致,气质柔弱,看著就让人心生怜爱。 柳寡妇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是谁? 长得可真俊,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漂亮,比那两个外国婆娘还要勾人,哪怕是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有这姑娘水灵。 李建业也注意到了盯著自己和沈幼微看的柳寡妇,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柳婶子,刚回来啊?”他乾笑著打了个招呼。 柳寡妇的视线在他和沈幼微之间来回扫了扫,皮笑肉不笑地问:“建业,这是……领著谁家姑娘呢?” “哦,这个啊。”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想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藉口,“公社一个领导家的闺女,叫沈幼微,这不,领导两口子临时有急事要出远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就托我带回来住几天,跟艾莎她们互相做个伴。” 这个理由听著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可柳寡妇是什么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看著李建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怯生生低下头的漂亮姑娘。 她发现,李建业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的,甚至还有点疏离,似乎是在刻意保持著距离。 这可太不对劲了。 要是搁在以前,这小子见了自己,早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嘴里不乾不净地逗两句,手脚也保不齐要上来占点便宜,捏捏胳膊或者拍拍屁股都是常有的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装起正人君子了? 柳寡妇心里冷哼一声。 啥领导家的闺女,我看就是这小子从哪儿又勾搭来的小狐狸精! 她眼睁睁地看著李建业领著那姑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事。 柳寡妇站在原地,捏著篮子把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李建业,胆子是真肥啊! 家里藏著两个金髮碧眼的洋姑娘,还有一个大姨家的表妹,现在又领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他这是要干啥?开后宫吗?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柳寡妇的心头。 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柳如烟地位-1!) …… 第505章 炕大著呢! 李建业领著沈幼微穿过院子,那扇熟悉的木门就在眼前。 屋里透出隱约的人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门一开,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炕上,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个人正坐著说话,听到动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好你个李建业,还知道回来啊?” 艾莎率先开了口,她叉著腰,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带著几分嗔怪,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安娜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差不多,王秀兰则是默默地看著他。 李建业嘿嘿一笑。 他侧了侧身子,把他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露了出来。 沈幼微一直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冷不丁被屋里三道视线同时锁定,嚇得肩膀一缩,下意识地又往李建业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紧张又无措的眼睛。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娜和艾莎,连同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王秀兰,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艾莎那叉著腰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她张了张嘴,看看李建业,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姑娘。 这……这是个啥情况? 咋领来这么个我见犹怜的漂亮姑娘,那小脸白的,那身段,活脱脱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这不是沈幼微吗! “建业,这……”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从炕上下来,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李建业反手把门关上,將外面的寒风隔绝,然后拉著还有些拘谨的沈幼微走到炕边。 “都坐下说,坐下说。”他大大咧咧地招呼著,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幼微也坐。 沈幼微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在炕沿边坐下,屁股只沾了小半边,头垂得更低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他去大兴公社找沈幼微,正好撞上她那个失踪了近二十年的亲爹沈长林找上门,再到他们一家三口和好,一起去县城逛街买东西,最后沈长林和牛爱花有急事要回京城,把沈幼微一个人託付给了他。 他讲得很快,但重点都说到了。 屋里的三个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几天的经歷,可比听戏还有意思。 “所以……”艾莎听完,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总结性地开口,“你就把她带回来了,跟我们一起住?” 她的视线在沈幼微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对啊。”李建业点点头,回答得理直气壮,“她爸妈都把人託付给我了,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公社那边吧?多不安全。” 沈幼微听到这里,紧张地抬起头,她能感觉到艾莎的审视,心里七上八下的,鼓起勇气,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小声问了一句: “不……不可以吗?”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了忐忑和不安,就好像一只等待宣判的小鹿,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艾莎本来还想板著脸质问李建业两句,可看到沈幼微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气瞬间就没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可以!”艾莎凑了过去,一把拉住沈幼微的手,热情地摇了摇,“欢迎你来,咱们家的炕大著呢,別说多你一个,再来一个都睡得下!” 她又捏了捏沈幼微的脸蛋,笑嘻嘻地补充:“你长得这么可爱,看著就让人喜欢,我怎么会不欢迎呢?” 沈幼微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还以为会有一场冷眼相待。 她愣愣地看著艾莎脸上灿烂的笑容,心头一暖,那股一直悬著的紧张感终於落了地。 “谢谢你。”她由衷地小声说。 “哎呀,別客气。”艾莎大大咧咧地一摆手。 旁边的安娜也走了过来,她比艾莎要稳重得多,脸上掛著温柔的笑。 “折腾了一路,肯定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家里还有白面和肉。”她关切地问沈幼微。 “我……我不饿。”沈幼微连忙摆手。 “那不行,一路走过来这么冷,吃了东西身上才暖和。”安娜不容她拒绝,转身就往厨房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秀兰,也对著沈幼微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算是打了招呼。 沈幼微看著这和睦的场面,心里充满了感激。 “来来来,幼微,我带你看看咱们家!”艾莎是个閒不住的性子,热情劲儿一上来,拉著沈幼微就下了炕。 “你看,这个!”艾莎指著墙角一个正在打盹的毛茸茸的傢伙,一脸骄傲地介绍,“它叫大咪,是建业从山里逮回来的老虎崽子,厉害吧!” “老……老虎?”沈幼微嚇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睛瞪得溜圆。 她只知道这东西可凶了,前段时间公社牛思思的一条腿,还有牛思思她妈的命都交到一头老虎的嘴里了,没想到李建业家里竟然养了一只活的! “別怕,它乖著呢,不咬人。”艾莎说著,还伸手擼了一把大咪的脑袋。 大咪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过去。 沈幼微这才稍微放下了心,但还是不敢靠得太近。 “还有这个!”艾莎又拉著她走到另一个角落,指著一台崭新的缝纫机,“这东西可好用了,以后有空我教你用,咱们可以自己做新衣裳穿!” 沈幼微的嘴巴又一次张成了小小的“o”形。 缝纫机,这可是顶顶金贵的物件,整个大兴公社都没两台。 李建业家里竟然有一台! 屋里的东西介绍完,艾莎又兴致勃勃地拉著她往院子里走。 “外面还有好东西呢!” 艾莎拉著沈幼微来到院子角落的杂物棚,指著一个被隨意放在地上的,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壶。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沈幼微说:“看到这个壶没?建业说这是个宝贝,可我闻著一股子尿骚味,难闻死了。” 沈幼微凑过去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门头来,不过味儿確实大。 艾莎一脸严肃地叮嘱她:“別看这东西味儿大,建业还不让我们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以后可千万別手欠,把它当破烂给丟了,不然建业肯定要跟你急眼的。” …… 第506章 再来三个也睡得下! 院子里天寒地冻的,艾莎没再多待,拉著沈幼微又回了热乎乎的屋里。 一进屋,那股暖意混著安娜在厨房里忙活传出的饭菜香,让沈幼微一直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鬆弛了几分。 艾莎拉著她又坐回炕边,指著宽敞的火炕,热情地拍了拍。 “以后啊,咱们几个就睡这儿。” 沈幼微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这火炕確实大,比她家那个大了快一倍。 可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李建业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再加上安娜嫂子和艾莎,还有秀兰妹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自己。 五个人……睡在一铺炕上? 那得是啥样啊?胳膊挨著胳膊,腿贴著腿,翻个身都得碰到旁边的人。 这炕恐怕都睡不下! 她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更是局促不安,连带著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艾莎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嘰嘰喳喳说了一通,发现旁边的沈幼微半天没个动静,只是低著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哎,你想啥呢?咋不说话了?”艾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没……没什么。”沈幼微被嚇了一跳,连忙摇头。 “还没什么,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艾莎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掰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有啥就说啥,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別把自己当外人,你要是总这么闷著,我可要不高兴了啊!” 艾莎的直接和热情,让沈幼微没法再把话憋在心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很小的声音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我……我就是觉得,我突然要住进来,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鸣,带著一丝愧疚。 “你看这炕,本来就不太宽敞……现在我一来,大家晚上睡觉多挤得慌啊,还有……还有吃饭,家里平白无故多我一张嘴,你们就得少吃一口……” 沈幼微从小过的日子也算不上太好,知道粮食金贵,每一口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多一个人吃饭,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天大的负担。 虽然李建业能打猎,也曾多次接济她们家,可她並不认为李建业家的日子就真的能宽裕到容纳这么多人。 听完她的话,艾莎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傻妹子,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都在想些啥啊!” 艾莎笑够了,用力一拍炕面,发出一声闷响。 “挤?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炕有多大!別说多你一个,就是再来三个你这样的小身板,也睡得下!” 她说著,还伸手在沈幼微的腰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对著空气比划了一下大咪的体型。 “你占的那点儿地方,还没大咪打个滚占的地儿大呢!它都不嫌挤,你操的哪门子心?” 艾莎这番粗糙又直白的比喻,让沈幼微的脸更红了,但心里的紧张感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再说了,外边那屋里还有一个炕呢!” “至於吃饭嘛……”艾莎拖长了调子,一脸神秘地凑到她耳边,“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咱们家啊,啥都可能缺,就是不缺吃的,建业那本事大著呢,保管你在这儿住下,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出一个月,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正说著,门帘一挑,安娜端著一个大盆子走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饭好了,快过来吃吧,都饿坏了吧。”安娜把一个大陶盆放在炕桌上,又转身回厨房去端別的。 艾莎拉著还在发愣的沈幼微凑到桌边。 只见那陶盆里,是满满一盆油光鋥亮、酱红诱人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还在冒著腾腾的热气。 紧接著,安娜又端来了一大盘白花花的馒头,还有一盆冒著尖的白米饭和一盘燉白菜。 沈幼微的眼睛都看直了。 白面馒头! 纯白米饭! 还有……还有这么大一盆肉! 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就是过年啊! 在她家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白面更是精贵得不得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点。 可是在李建业家,这些东西就这么普普通通地摆在了晚饭的桌上。 李建业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 “幼微,別站著啊,快坐,饿了吧?”他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隨便吃,千万別客气,就当这是自己家。” 沈幼微机械地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地在炕沿边坐下。 她看著满桌的饭菜,闻著那霸道的肉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艾莎可不管那些,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最匀称的肉放进沈幼微的碗里。 “吃啊,愣著干啥?我跟你说,我姐姐做的红烧肉,那是建业亲手教的,一绝!” 肉块堆在碗里,像一座小山。 沈幼微尝了一口碗里的肉,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是她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地咀嚼著。 桌上,李建业和艾莎、安娜她们吃饭都很快,大口吃肉,大口扒饭,仿佛这就是最平常不过的一顿饭。 王秀兰也安安静静地吃著,时不时给沈幼微夹一筷子菜。 看著这一切,沈幼微心里那个小小的疑问终於没忍住,她放下筷子,看著安娜,小声地问: “安娜嫂子……今天这饭,是不是……专门为了招待我,才做得这么丰盛啊?” 她觉得,一定是这样的。 为了欢迎她这个客人,才特意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东西。 安娜正给李建业盛饭,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隨即温和地笑了。 “专门为你做的?我这还怕你饿著了,等不及,收著手没敢多做呢。” “我们平时吃的比这个风声多了。”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幼微的脑海里炸开。 这……这还叫没多做? 旁边的艾莎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就是啊!这算啥丰盛?这都好几天没见建业去钓鱼了,要是钓了鱼,咱们还能吃上烤鱼,老香了,顿顿有肉在我们家,那就是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 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沈幼微的所有认知。 她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李建业之前为什么能那么大方地给她家送去白米、白面和鸡蛋。 对她家来说如同救命稻草一样的珍贵粮食,对李建业来说,真的就只是“家常便饭”。 她想起那个崭新的缝纫机,想起那个被当成宠物养的老虎崽子,再看看眼前这顿饭。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沈幼微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正在大口吃饭的李建业,心里翻江倒海。 李建业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比以前更加的高大、可靠,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山,能为身边的人遮挡住所有的风雨。 …… 第507章 嫂子,你来晚了啊 一顿饭吃得沈幼微五味杂陈,心里那点小小的担忧,早就被满桌的饭菜和李建业一家人习以为常的態度给冲得无影无踪了。 她捧著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安娜给她盛的汤,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吃完饭,艾莎和王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安娜则去烧水。 李建业靠在炕沿上,剔著牙,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沈幼微侷促地坐在原地,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看著她们忙碌。 她现在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艾莎会说她操的是閒心了。 在这个家里,她那点关於吃饭和睡觉的顾虑,確实显得有些可笑。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院子外面的柵栏角落,一个人影正悄悄地贴著墙根,侧著耳朵,仔细听著院子里的动静。 这人正是张瑞芳。 她已经好几天没瞧见李建业的人影了,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痒得不行。 前两天来了好几次都扑了空,也不知道李建业这两天到底去干啥了都不在家,不过好在今天刚走到附近,就听见了院子里传出男人说话的声音,那独特的嗓音,不是李建业还能是谁? 张瑞芳仔细听了听,確定就是李建业在家后,心里一喜,转身就往自己家快步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她径直走到炕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正是上次被李大柱撕坏了口袋的那件衣裳。 她拿起衣服,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啥去?” 李大柱正坐在桌边喝著闷酒,看见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立马站了起来。 张瑞芳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甩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爱干啥干啥,你还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不成?”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迈出了门槛,眨眼就消失在了雪色里。 “你!” 李大柱气得一拍大腿,手里的喝水的碗都差点给摔碎了。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最后还是一跺脚,满脸的憋屈和无奈,悄悄跟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婆娘一天天的,拿著破衣服到底是要干什么!! 那李建业到底有啥魔力!! …… 另一边,张瑞芳很快就又回到了李建业家院子门口。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和衣裳,这才抬手,“咚咚咚”地敲了敲院门。 “谁啊?”屋里传来李建业的声音。 “建业,是我,你瑞芳嫂子。”张瑞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门很快就开了,李建业看著门外的张瑞芳,有些意外。 “嫂子,你咋过来了?” 张瑞芳脸上堆起笑,把手里的衣服亮了亮。 “还不是这衣服闹的,上次口袋扯坏了,一直没得空补,这不想著你家有那个洋机器,快嘛,就过来借著用用。” 李建业一听是这事,立马让开了身子。 “多大点事儿,进来吧,隨便用。” “哎,好嘞。” 张瑞芳应了一声,迈步进了院子,跟著李建业进了屋。 她一进屋,就被屋里的阵仗给弄得愣了一下。 好傢伙,坐著站著的全是女的。 安娜,艾莎,还有王秀兰,这几个是她认识的。 可边上还坐著一个,生得白白净净,模样俊俏得不像话,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安娜,艾莎,秀兰妹子,都在呢。”张瑞芳先是熟络地打了圈招呼,然后视线就落在了沈幼微身上,“哎?这位是?” 李建业隨口介绍道:“哦,这是沈幼微,公社干部家的孩子,过来找艾莎她们玩两天。” 他没提沈幼微家里的事,只说是来玩的。 “哟,还是公社来的干部家的孩子啊?”张瑞芳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了一副更热情的笑脸,“建业你这人脉可真实在,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说著,又转向沈幼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妹子长得可真水灵,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沈幼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地回了句:“嫂子好。” 张瑞芳笑著应了,也不再多说,熟门熟路地就走到了屋角那台崭新的缝纫机旁。 她一边把衣服铺在上面,装作要开始缝补的样子,一边却悄悄地吸了吸鼻子。 一股还没完全散去的浓郁肉香,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转过头,一脸好奇地问:“建业,你家……今儿又吃肉了?” 李建业正准备坐下,听她这么问,咧嘴一笑。 “是啊,嫂子,你这可是来晚了,要是早来半个钟头,还能赶上蹭顿饭呢。” 张瑞芳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顿顿有肉吃,跟过年一样,再想想自己家,一年到头都闻不到几回肉味。 她嘴上却笑著说:“那可真是我没口福了。” 正说著,在灶台忙活著要刷碗的安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 “谁说没口福了?” 安娜擦了擦手,走到柜子前,对著缝纫机那边的张瑞芳说。 “刚才的肉还剩下一大块呢,瑞芳嫂子你等著,我拿给你尝尝!” …… 第508章 你嘴上怎么湿乎乎的? “哎呀,这咋好意思呢……” 张瑞芳嘴上说著不好意思,眼睛却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瞅著安娜。 话还没说完,安娜已经转身从锅里拿出一个大海碗,里面是小半碗燉得烂熟的肉,连带著浓稠的汤汁。 她直接把碗塞到了张瑞芳的手里。 “有啥不好意思的,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娜的笑容真诚又热情,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温热的触感从碗底传来,浓郁的肉香更是霸道地钻进张瑞芳的每一个毛孔。 她哪里还顾得上客气,接过筷子就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塞进嘴里。 肉燉得极烂,几乎是入口即化,香料和肉本身的鲜美滋味在舌尖上炸开,满口都是油润的香气。 “唔……香!太香了!” 张瑞芳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著,一边飞快地咀嚼,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 她吃得贼香,一块接著一块,风捲残云一般,连碗底的肉汤都喝得一乾二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笑呵呵地看著她。 张瑞芳吃完后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重新走到缝纫机旁。 “哎呀,光顾著吃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把那件扯破了口袋的衣裳铺开,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秀兰妹子,你过来教教嫂子,这洋玩意儿我不太会使,这口袋边儿该咋缝才结实?” 王秀兰“哎”了一声,乖巧地走了过去。 她虽然年纪小,但针线活却是一把好手,加上用这个缝纫机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操作起来相当熟练。 “瑞芳嫂子,你看,先把这里对齐,然后把压脚放下来……” 王秀兰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沈幼微和艾莎她们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围在缝纫机旁看著。 对沈幼微来说,这崭新的缝纫机也是个稀罕物件,她家里可没有。 看著王秀兰踩动踏板,针头飞快地上下穿梭,在布料上留下一排整齐的针脚,她眼里满是新奇。 张瑞芳学得很慢,或者说,她是故意学得很慢。 王秀兰教一步,她就问三句,不是这里没对齐,就是那里线好像要断了,总之就是磨磨蹭蹭的。 她捨不得走。 这屋里暖和,有好闻的肉香,还有这么多好看的姑娘陪著说话,比她那个冷冰冰、只有李大柱一个人的家要好上千倍万倍。 李建业靠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们聊著天,屋子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 …… 然而,院子外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大柱蹲在李建业家院子的柵栏角落,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院门的方向,耳朵竖得老高,想听清里面的动静,可除了偶尔传出的模糊笑声,什么都听不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蹲得腿都麻了。 他心里头跟猫抓一样,焦躁不安。 这都快一个钟头了! 一个钟头啊! 缝个破口袋,用得著一个钟头? 就算是拿针线一针一针地绣,也该完事了吧!更何况李建业家还有那个缝纫机,不是说快得很吗? 她一个婆娘家,在李建业这个年轻小伙家里待这么久,像什么话! 李大柱越想越气,越想心里越是发慌。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难道……难道他俩在里头快活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绿油油的,一片广阔的草原。 不行!不能再等了! 李大柱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他咬著牙,满脸的屈辱和愤怒,抬脚就要衝过去砸门。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院门的时候,“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建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著的,正是满面春风的张瑞芳。 “嫂子慢走啊,有空再来玩。”李建业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哎,好嘞,建业你快回屋吧,外头冷。”张瑞芳回头冲他摆了摆手,那眉眼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李大柱赶紧往旁边一闪,躲在了墙根的阴影里。 他看著两人在门口“依依不捨”,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眉来眼去的,这绝对是眉来眼去的! 等李建业回屋关上门,张瑞芳哼著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刚走出没两步,一个人影猛地从旁边躥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啊!” 张瑞芳嚇了一大跳,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了两步,看清来人是李大柱后,她先是鬆了口气,接著就是满脸的恼怒。 “李大柱!你嚇死我了!你在这儿干啥?跟个贼似的!” 李大柱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压著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问你,你在里边干啥了?一个破衣服,缝了一个钟头?” 张瑞芳一听他这话,立马就明白了,这傢伙居然跟踪自己!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往腰上一叉,甩给李大柱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你管得著吗?李大柱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小心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建业和几个妹子好心招待我,到你嘴里就变得齷齪不堪!” 被媳妇当面这么贬低,李大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眼睛一扫,忽然,就瞅见张瑞芳嘴角那片还没擦乾净的、油光鋥亮的湿润。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铁证,伸手指著她的嘴,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嘴上是啥?你还说没干啥?你在里边到底干啥了!” 张瑞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尝到了一丝残留的肉香。 她看著李大柱那副又气又急、偏偏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报復的快意。 她故意挺了挺本就丰腴的胸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嗯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懒得再理会李大柱,扭著腰,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你!” 李大柱气得一跺脚,感觉自己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他伸手指著张瑞芳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他只能重重地一拍大腿,满脸憋屈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 第509章 柳寡妇的算盘,要跟瑞芳结盟!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柳寡妇家。 窗户玻璃上被擦出了一小块亮堂的小圈,柳寡妇正凑在跟前,將院外发生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李大柱从墙根阴影里躥出来,也看著张瑞芳被嚇了一跳后的恼怒,更听见了两人压低了声音的爭吵。 北风把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送进耳朵里。 “……缝了一个钟头?” “……我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嘴上是啥?” “……就是你想的那样!” 柳寡妇看著张瑞芳那扭著腰,故意气人的得意背影,又瞅了瞅李大柱那副气得快要原地升天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她猜得到大致是咋回事,也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这口气嘆得有些复杂,有鄙夷,也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鬆快。 “妈,你嘆啥气啊?” 旁边传来儿子李栋樑闷声闷气的声音。 他刚才在炕上翻小人书,听见他娘又是凑到窗户边偷看,又是唉声嘆气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柳寡妇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讲:“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大人的事。” 李栋樑从炕上坐起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他挠了挠头,自以为是地猜测道:“妈,你是不是又愁咱家没肉吃了?这有啥好愁的,多大点儿事,就跟上回一样,让我去跟建业哥要点不就得了,建业哥家肉多著呢,今天我好像还闻见他家燉肉了,香得很!” 说著,他仿佛已经尝到了肉味,咂了咂嘴,就要下炕穿鞋。 “你给我坐下!” 柳寡妇瞪起眼睛,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就是你自己又馋肉吃了,脑子里除了吃肉还能想点別的吗?!” 李栋樑被骂得一缩脖子,满脸委屈地坐回了炕上,嘴里小声嘟囔:“不就是肉嘛,至於发这么大火……” 他实在是摸不著头脑,想不通他娘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柳寡妇懒得再理会儿子,她转过头,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院子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李大柱和张瑞芳两口子已经回家去了。 可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刚才看到张瑞芳和李大柱吵架,她心里头確实鬆快了一下。 她算是看明白了,张瑞芳这种有夫之妇,就算再怎么往建业跟前凑,也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李建业或许会因为她那股子风骚劲儿,对她有一时半会儿的兴趣,给她点肉吃,逗她玩玩。 可要说长久,那根本不可能。 哪个正经男人会把一个不清不楚的已婚婆娘正儿八经地放在心尖上? 所以,张瑞芳根本威胁不到她柳寡妇在李建业心里的地位。 真正能威胁到她地位的,是李建业家里住著的那几个黄花大闺女! 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叫沈幼微的。 柳寡妇迎面见过那姑娘,生得那叫一个水灵,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看人一眼都好像带著鉤子,是个男人看了都得心软。 这种年轻漂亮、家底清白、又没嫁过人的姑娘,才是最大的对手。 还有那个毛熊国来的艾莎,虽然已经是建业的未婚妻,可谁知道这事儿最后成不成? 万一建业哪天腻了洋口味,想换个本地的呢? 柳寡妇越想,心里头越是警铃大作。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干等著了。 李建业家里的姑娘是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好看。 她柳寡妇呢? 年纪不小了,还带著个半大的儿子,是个寡妇。 跟那些小姑娘比起来,她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离得近,还有那份成熟女人的韵味了。 可光靠这些,想单枪匹马地抓住李建业的心,太难了。 必须得找个帮手。 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得跟张瑞芳联手! 对,就是张瑞芳! 她们两个人的处境其实很像,都想从李建业那儿捞点好处,都想把李建业的心往自己这边多拽一点,但又都成不了李建业明媒正娶的媳妇。 她们共同的敌人,是那些有可能成为李家女主人的年轻姑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到这里,柳寡妇心里豁然开朗,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她立刻站起身,开始穿鞋下炕。 “妈,你干啥去啊?”李栋樑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又忍不住问。 “在家待著,哪儿也別去!” 柳寡妇丟下这句话,理了理自己的棉袄,根本不给儿子再问的机会,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北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但心却是热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步飞快,直接朝著另一条街的张瑞芳家走去。 张瑞芳家的院门虚掩著。 柳寡妇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李大柱压抑著怒火的质问声,和张瑞芳满不在乎的嘲讽。 “……你长本事了啊张瑞芳,现在都这么气我了!” “我就是气你了,咋地?有本事你打我啊!你除了会窝里横,你还会干啥?” “你……你这个败家娘们儿!” 柳寡妇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板。 “咚咚。” 屋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很快,门帘被掀开,李大柱黑著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可当他看清来人是柳寡妇时,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柳婶子啊,这……这大冷天的,你咋过来了?有事?” 柳寡妇根本不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投向屋里的张瑞芳。 “我找瑞芳妹子,有点事想跟她聊聊。” 屋里,张瑞芳正叉著腰,一脸的挑衅,仿佛还要跟李大柱吵八百回合一般,听见柳寡妇的声音后,她也是一愣。 她跟柳寡妇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没什么深交情。 这柳寡妇突然找上门来,还指名道姓地要跟她“聊聊”,可真是稀罕事。 张瑞芳心里犯著嘀咕,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好奇。 “啥事啊,柳嫂婶?还专门跑一趟,快进屋里说。” …… 第510章 瑞芳结盟,大柱子急眼了! 柳寡妇进了屋,却没急著说什么,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张瑞芳,又看了看里屋开著的门,最后慢悠悠地把视线落回到李大柱那张憋屈又尷尬的脸上。 她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著。 李大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找瑞芳啥事啊?”他乾巴巴地问。 柳寡妇摆摆手,她只是觉得李大柱在这儿有点碍事罢了,隨后对著张瑞芳笑了笑,拉著张瑞芳往里屋去。 “瑞芳妹子,走,咱俩去里屋说。” 张瑞芳满脑子都是问號,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外屋的门帘一晃,挡住了李大柱的视线。 屋门关上。 他一个人站在那,心里头顿时就跟猫抓一样。 聊啥啊,还得背著他? 有啥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这柳寡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跟张瑞芳能有什么悄悄话? 李大柱越想越不得劲,他竖起耳朵,想听听里边的动静,可那屋的门板厚实,除了隱约听见几句模糊的咕噥,啥也听不清。 他烦躁地在地上踱了两步,最后还是没忍住,躡手躡脚地凑到了里屋的门边,把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 里屋。 两人一进来,柳寡妇就鬆开了手,顺势在炕沿边坐了下来。 张瑞芳被她这套操作搞得更加好奇了,忍不住催促道:“柳婶,到底啥事啊?你这神神秘秘的,把我心都吊起来了。” 柳寡妇没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张瑞芳也坐下。 等张瑞芳坐定了,她才凑到张瑞芳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是为建业的事来的。” 这几个字像个小锤子,一下子敲在了张瑞芳的心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柳寡妇。 “你……你啥意思?我没听懂!”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心里头“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柳寡妇看著她这副受惊的模样,脸上笑眯眯的,那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又往张瑞芳身边凑了凑,压著嗓子,慢悠悠地讲:“我都知道你和建业那点事。” 轰! 张瑞芳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 柳寡妇知道? 柳寡妇怎么会知道的?! 这件事她们並没有告诉任何人,李大柱这个窝囊废又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根本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你……你知道啥了?你別瞎说!”张瑞芳嘴上还想犟,可声音里的那点心虚,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 柳寡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瑞芳那冰凉的手背。 “妹子,你慌啥?这有啥不知道的,咱们都是女人。” 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每个字都像是带著鉤子。 张瑞芳不是傻子,她从柳寡妇的语气里,从她那副“我懂你”的表情里,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个荒唐又惊人的念头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看著柳寡妇,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地问:“难道……难道你也……?” 柳寡妇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张瑞芳,然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翘了翘嘴角。 那个笑容,就是最好的回答。 张瑞芳彻底傻眼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 柳寡妇……她竟然也跟李建业…… 她以为自己被自家男人攛掇著跟李建业这样的年轻小伙借种就已经很荒唐了,谁能想到,柳寡妇竟然和李建业也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就在里屋两个女人心思各异,达成某种诡异共识的时候,外屋的李大柱快要急疯了。 他把耳朵都快贴进门板里了,可里面那俩娘们儿说话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一个字也听不清! 这可把他给憋坏了。 他抓耳挠腮,心里的好奇和猜忌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进去听听! 李大柱眼珠子一转,看见了桌上的暖水瓶和搪瓷缸子。 有了! 他立马拿起暖水瓶,倒了多半缸子热水,热水冒著腾腾的白气。 他端著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了些,一把掀开门帘就走了进去。 “咳咳,那个……聊啥呢?看你们聊得……嘴都干了吧?喝……喝口水不?我给你们倒点热乎的。” 他一脸憨厚地笑著,把水递了过去,眼睛却不著痕跡地在两个女人脸上来回扫。 想知道她们在聊啥。 可他一进来,柳寡妇就立刻闭上了嘴。 柳寡妇接过水缸子,也没喝,就放在炕上,抬起头,对著李大柱笑。 那笑容,还是笑眯眯的,可李大柱却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你们……你们刚才聊啥呢,这么热闹?”李大柱没话找话,赖著不肯走。 柳寡妇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没啥,就我们女人家的一些閒话。” 李大柱不死心,磨磨蹭蹭地在原地挪动著脚,一会儿说这水是不是不够热,一会儿又问要不要再添点。 他绞尽脑汁地想留下来,想听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柳寡妇和张瑞芳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他在这儿,她们就一个字都不聊了。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最后,还是柳寡妇先开了口,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 “大柱兄弟,我们女人家说点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杵著算咋回事?有啥活儿就干活儿去,別在这儿耽误我们聊天。” 这话一出口,李大柱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这不就是明摆著赶人吗? 他一个大男人,在自己家里,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娘们给嫌弃了! 他瞅了瞅张瑞芳,指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可张瑞芳只是低著头,摆弄著自己的衣角,压根没看他。 李大柱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只能暂时离开。 门帘落下,他站在外屋,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屈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刚才柳寡妇看他的那个笑容。 那笑容里好像带著点可怜,又好像带著点別的什么…… 他越想越不对劲。 柳寡妇今天为什么突然上门?为什么非要背著自己跟张瑞芳说话?为什么看自己的时候是那种表情?还老是笑?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难道……难道柳寡妇知道了他不能让媳妇怀孩子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大柱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可是他心底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除了他和张瑞芳,以及李建业外,就只有大夫知道! 柳寡妇怎么可能…… 除非…… 除非是张瑞芳那个臭娘们儿说出去的! 李大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死死地盯著里屋的门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你个张瑞芳! 老子这点丑事,你是不是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了,怪不得柳寡妇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个败家娘们儿,是存心想让老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啊! …… 第511章 嘲笑我,我不活了! 此时,里屋,在李大柱离开后,张瑞芳再次恢復刚才聊的进程,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著挺本分的寡妇,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也跟李建业搅和到了一起。 “妹子,你別这么看著我,我脸上有花啊?”柳寡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隨即又笑了起来,“这事儿有啥好大惊小怪的,建业那小伙子,人好,体格棒,哪个女人不喜欢?” 她的话说得直白又露骨,让张瑞芳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意外一次之后,就开始对李建业念念不忘了。 “可是……这……这也太……”张瑞芳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事儿太荒唐了。 柳寡妇却不以为然,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妹子,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废话的。”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想跟你合计合计,咱们以后,得把建业那小子给拿捏住了。” “拿捏?”张瑞芳一愣,这个词让她心里头犯嘀咕。 “对,就是拿捏!”柳寡妇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你想想,建业现在对咱们好,那是他乐意,可他是个大小伙子,以后要是娶了媳妇,还能由著咱们这么占便宜?咱们俩,一个是寡妇,一个是有夫之妇,说出去都不好听,要是没点手段,以后人家不搭理咱们了!” 柳寡妇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张瑞芳的心窝子上。 她心里头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忧。 李建业对她好,给她肉吃,可这一切都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隨时都可能塌掉。 “可是……?”张瑞芳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这么算计別人,心里过意不去。 “傻妹子!”柳寡妇见她还在犹豫不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是没被他伺候过,还是说你不想吃肉了?” 柳寡妇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张瑞芳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就跟我说实话,你哪次从建业家出来,不是油光满面的?那大块的肥肉,燉得烂烂的,吃到嘴里满口香,你馋不馋?” “馋……”张瑞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红烧肉的模样,那香味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 “这不就结了!”柳寡妇一拍大腿,“你光想著吃人家的,拿人家的,一点力不出,一点心思不动,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不得多动点心思,多回报一下?” 柳寡妇的这套理论,虽然听著有些歪理邪说,但对张瑞芳来说,却充满了诱惑力。 她想到了自家那个没用的男人李大柱,再想想年轻力壮、出手大方的李建业,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是啊,自己都已经跟李建业那啥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李大柱就是个废物,指望他,这辈子都別想吃上一顿饱肉。 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为了能吃上肉……豁出去了! 张瑞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抬起头,看著柳寡妇,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柳婶,我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柳寡妇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她高兴地握住张瑞芳的手,“妹子,你放心,跟著我,咱们有的是肉吃!” 就在两个女人达成诡异的同盟,相视而笑的时候,门帘被猛地掀开了。 李大柱铁青著一张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死死地瞪著张瑞芳,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你!你都跟她说了啥?!”他伸出手指著张瑞芳,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张瑞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懵,满脸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疯?” 柳寡妇见状,目的已经达成,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笑呵呵地打圆场。 “大柱兄弟,这是咋了?跟弟妹有话好好说,別动气。” 她说著,又转向张瑞芳,“妹子,那我先回去了,你明天得空了,上我家里坐坐,咱们再好好嘮嘮。” “哎,好嘞,柳婶你慢走。”张瑞芳连忙应下。 柳寡妇冲李大柱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李大柱看来,充满了嘲讽和怜悯,让他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等柳寡妇一走,门帘落下,李大柱再也绷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坐到地上,两只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张瑞芳啊张瑞芳,我李大柱是刨了你家祖坟了,你要这么对我啊!”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是不是把……是不是把我不行的事儿……告诉柳寡妇了?你让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啊!呜呜呜……” 张瑞芳看著他这副窝囊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男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李大柱,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嘴上没把门的人?我把你的破事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我自己不要名声了?全村人都会戳我脊梁骨,说我嫁了个废物,我图啥?” 李大柱的哭声一顿,他抽噎著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理。 张瑞芳要是把这事说出去,她自己也成了笑话。 可他还是不甘心。 “那她刚才为啥看著我笑成那样?她到底在笑啥?她就是在笑话我!” “呵,”张瑞芳被他这钻牛角尖的样子给气笑了,“人家还不能笑了?天底下的人笑了都是在笑话你?那我也笑呢,我是不是也在笑话你不行啊?” 说著,张瑞芳像是故意要气他似的,咧开嘴,对著他就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她又换了好几种方式笑。 捂著嘴“咯咯”地笑,捧著肚子“哈哈哈”地大笑,甚至还学著柳寡妇的样子,皮笑肉不笑。 每一种笑声,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李大柱的心上。 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媳妇就是在嘲笑自己!就是在看不起自己!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指著张瑞芳,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別……別笑了……你別笑了!” …… 第512章 这阵容不够强啊!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卷著哨子般的声响,拍打著窗户纸。 屋里因为烧了炕,却十分的暖和。 李建业斜靠在炕头,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背心,古铜色的肌肉在油灯的光线下,泛著一层健康的光泽。 艾莎围著李建业,几个人正在一起打牌。 李建业手里的牌是不知疲倦的骏马,而艾莎她们几个则是轮流上阵,消耗著李建业的牌。 轮到沈幼微出牌的时候,她却犯了难。 她毕竟是新来的,不太了解牌局规则,扭捏著不敢上前。 “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玩……”沈幼微的声音细若蚊蚋,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她那白皙的脖颈因为羞涩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故意逗她。 “害羞?那行,院里那屋不是空著吗,今晚你自个儿睡那屋去。” 这话一出,沈幼微的身子明显一僵。 让她一个人去睡那个冷冰冰的屋子?外面还下著大雪,光是想想就让她打了个哆嗦。 艾莎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沈幼微耳边,用夸张的语气,添油加醋地说道:“幼微,你可不知道,这山里一到晚上,山上的野狼就可能跑下来,就在院子门口『呜呜呜』地叫唤,可嚇人了!” 她还特意模仿了一下狼叫,惹得王秀兰和安娜都笑了起来。 沈幼微哪里经过这个,被艾莎这么一嚇唬,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青面獠牙的野狼围著屋子打转的画面。 她“啊”地一声轻呼,也顾不上害羞了,猛地一下就扑到了李建业的怀里,两条纤细的胳膊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不!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睡!”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依赖。 李建业感受著怀里的温香软玉,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不就结了。” “来,上马!”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建业就已经神清气爽地起了床,他只穿了一条裤子,赤著上身,在院子里扫雪。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拿著铁锹,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整个过程不见丝毫费力,反而像是在热身。 扫完雪,他便在空地上拉开了架势,打起了八极拳。 一招一式,刚猛有力,拳风呼啸,带起的雪沫子四下飞溅。 他浑身热气蒸腾,汗水顺著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冰天雪地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屋里,炕上的女人们却是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安娜最先醒来,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腰酸得厉害。 她旁边的艾莎和王秀兰也差不多,一个个都慵懒地不想动弹。 只有沈幼微,因为是第一次,反应最大,她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蜷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起不来。 “天吶,建业……他都不知道累的吗?”艾莎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著院子里生龙活虎的李建业,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们几个都累成了这样,李建业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还有精力打拳。 安娜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隨即无奈地嘆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別看了,越看越觉得咱们没用。” 王秀兰揉著自己的腰,小声嘀咕:“建业哥的身体也太好了吧……” 艾莎忽然坐直了身体,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不服输的光芒,她扭头看著同样一脸疲惫的安娜,郑重其事地宣布。 “姐姐,我发现了,咱们即便是有五个人,还是不行!” “嗯?”安娜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这阵容还是不够强大!”艾莎一拍大腿,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恼,又带著几分雄心壮志,“咱们都累的起不来了,建业居然还有精力赤膊打拳!” 她这话一说,安娜和王秀兰都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啊,李建业的体能太强了。 像牛一样!! ……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里。 柳寡妇也起了个大早,她正站在自家窗户后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家的院子。 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那个正在打拳的男人身上。 看著李建业那高大强壮的身板,看著他身上賁张的肌肉,看著他打拳时那股子阳刚威猛的劲儿,柳寡妇只觉得口乾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睛都看直了。 口水也顺著下巴流了下来。 “妈,你看啥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栋樑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就看到他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窗前,一副痴痴的样子。 他顺著他妈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李建业收拳的动作。 李栋樑挠了挠头,问道:“妈,你是不是又想吃肉了?要不……我去问建业哥要点?” 在他看来,能让他妈露出这种表情的,除了肉,没別的东西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去!”柳寡妇被儿子撞破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好气地把他推到一边。 李栋樑被骂得莫名其妙,撇了撇嘴,起炕自己找吃的去了。 柳寡妇的心却“砰砰”地跳个不停,她確实是想吃肉了,可她想吃的,不是那案板上肥腻的猪肉,也不是锅里燉得烂烂的牛肉。 而是李建业……! 太想吃了,想得心里都发慌。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院中那个刚刚练完拳,正用雪搓洗著胳膊的男人,喉头忍不住再次滚动了一下。 …… 第513章 柳姐,你这藉口可真绝! 柳寡妇在屋里来回踱著步,脚下的地板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她心里头却烧著一团火,烤得她浑身燥热,脸颊发烫。 脑子里,全是刚才从窗户缝里瞥见的那一幕。 李建业光著膀子,在雪地里打拳,身上蒸腾著白色的热气,古铜色的肌肉隨著动作不断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阳刚气,隔著一个院子,都好像能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心慌意乱。 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又走到窗边,掀开窗纸一角往外瞅。 李建业家的院子已经恢復了平静,但那道强悍的身影,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个张瑞芳,怎么还不见人影?” 柳寡妇有些不耐烦地嘀咕著。 昨天两人不是都说好了吗,今天就联手,怎么磨磨蹭蹭的。 再等下去,她心里的那团火就要把她自己给烧著了。 …… 与此同时,张瑞芳家。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 李大柱黑著一张脸,坐在炕沿上,闷头抽著旱菸,烟雾繚绕,熏得人眼睛疼。 张瑞芳隨便扒拉了两口早饭,放下碗筷就要穿鞋下炕。 “你上哪去?” 李大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地质问。 张瑞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穿著棉袄,嘴里淡淡地应付著:“出门。” “出门?又是去找李建业那个小王八蛋?”李大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挡在了张瑞芳面前,“我告诉你,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你要是敢再去找他,我……我就……!” 他色厉內荏地吼著,可那发虚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张瑞芳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白眼。 那副样子,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厌烦。 “李大柱,你少在这儿发疯。”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冷意,“我去找柳婶,昨天就跟她约好了,有正经事,你给我让开,別耽误我的事!” 一听是去找柳寡妇,李大柱的气焰顿时就灭了一半。 柳寡妇也是个娘们,总不至於发生什么事。 “真……真是去找柳寡妇?”他將信將疑地问。 “爱信不信。” 张瑞芳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將他推到旁边,径直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李大柱被推得一个趔趄,看著那扇被重重关上的房门,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坐回炕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旱菸。 不过倒也放心不少,只要自己媳妇不是去找李建业,那就一切都好说。 …… 张瑞芳迎著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隔壁院子走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李大柱的日子,算是走到头了。 与其守著那个没用的男人过一辈子,还不如为自己搏一把。 她敲响了柳寡妇家的门。 门“吱呀”一声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柳寡妇那张带著急切的脸探了出来。 “哎哟,瑞芳,你可算来了!” 柳寡妇一把將张瑞芳拽进了屋,反手就把门给閂上了,动作一气呵成。 “快,上炕暖和暖和。” 张瑞芳拍了拍身上的雪,看著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柳婶,你这是怎么了?看你急那样。” “可不是有狼撵我,是心里有头狼在嚎呢!”柳寡妇拉著她坐到热乎乎的炕上,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却放著光,“你是不知道,一大早,建业那小子,就在院子里光著膀子打拳!”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著名。 “那傢伙,浑身都是腱子肉,冒著热气,一拳一脚的,带起的风都能把雪给捲起来!哎哟,看得我这心里啊,就跟猫爪子挠一样,痒得不行!” 张瑞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光著膀子?不会吧?”她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天儿,零下好几十度呢,铁疙瘩放外头都冻得粘舌头,他光著膀子,不得冻成冰棍?” “他?”柳寡妇嗤笑一声,“他就是个铁打的火炉,火力旺著呢,这点冷算个啥?人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你是没瞧见,那身板,那股子劲儿,嘖嘖……” 柳寡妇咂吧著嘴,脸上满是回味和渴望。 张瑞芳的心也跟著活泛了起来。 她还真不知道李建业竟然这么生猛。 以前只觉得他有本事,会打猎,能弄来好东西,现在看来,这男人最厉害的本钱,恐怕还是他自己这副身子骨。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思,彻底坚定下来。 这样的男人,要是错过了机会,那才真是要后悔一辈子! “行了,瑞芳,你就坐这儿等著。”柳寡妇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啊?”张瑞芳没反应过来,“等什么?” “我去把他喊过来啊!”柳寡妇理所当然地回答。 张瑞芳顿时有点慌了:“就……就这么直接去喊啊?这也太……” “不然呢?”柳寡妇回头看了她一眼,“难道还等著他自己送上门来?” “可……可总得找个由头吧?”张瑞芳觉得这样太唐突了,万一李建业不起疑心,他家里那几个女人也得犯嘀咕。 柳寡妇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 “放心,这事儿,我熟得很。” 看著柳寡妇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张瑞芳心里暗暗咋舌。 看来,柳寡妇和李建业之间的关係,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熟络得多。 自己这还是头一遭主动,人家柳姐,怕是早就轻车熟路了。 柳寡妇也不多解释,披上棉袄,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直奔李建业家。 “咚咚咚!” 她抬手就敲响了院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李建业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此时早已经换上了棉衣,看不到身上的腱子肉了。 “柳婶儿?有事?” 柳寡妇立马换上了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语气都带著哭腔。 “建业!不好了!你快……快跟我去看看吧!” 李建业眉头微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栋樑!”柳寡妇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咋回事,孩子突然就发烧了,烧得脸通红,人都迷糊了,我听说你懂点医术,求求你,快去给瞧瞧吧!” 她演得声情並茂,那份担忧和慌乱,任谁看了都得信以为真。 李建业一听是孩子病了,二话不说。 他扭头冲屋里还在炕上躺著的身影喊了一声:“艾莎,我出去一趟,栋樑发烧了,我去给看看!” 说完,他隨手从门后抓起一件厚外套往身上一套,便跟著柳寡妇大步流星地朝隔壁院子走去。 …… 第514章 好傢伙,妇女联盟! 李建业跟著柳寡妇,心里还惦记著孩子发烧的事,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风雪扑面,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三两步就跨进了柳寡妇家的院子。 一进屋,一股夹杂著女人香气的热浪就扑面而来,让他身上沾染的寒气瞬间消散。 可他一眼扫过去,屋里却让他愣住了。 炕上没有躺著生病的孩子,反而端坐著一个身影,脸蛋红扑扑的,不是张瑞芳又是谁? 李建业的脚步顿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唱的哪一出? “柳婶,栋樑呢?”他看向炕上,又转头问柳寡妇,“不是说孩子烧得厉害?” “咯吱”一声。 身后的房门被柳寡妇反手插上了门閂,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李建业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柳寡妇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火辣辣的笑意。 她和炕上的张瑞芳对视了一眼,两个女人像是心有灵犀,一左一右,目光灼灼地將他锁定在屋子中央。 这架势……不对劲。 李建业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哪是孩子生病,分明是鸿门宴啊。 “建业,你装啥傻呢?”柳寡妇笑得花枝乱颤,朝他走了两步,“栋樑好著呢,上外边玩去了,能有啥事?” “那是婶子想你了,才找个由头把你喊过来。” 李建业听了,不由得一阵哭笑不得。 这柳婶,胆子是真大,这种谎话也张口就来,还演得那么逼真。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炕上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的张瑞芳身上。 “那……瑞芳嫂子这是?” 张瑞芳被他这么一看,脸颊更烫了,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垂下眼帘,手指绞著衣角,一副羞於启齿的模样。 还是柳寡妇大方,一把揽住张瑞芳的肩膀,像是宣布希么大事一样,挺了挺胸脯。 “从今天起,我跟瑞芳,就是妇女联盟!”她的话语里透著一股子豪气,“建业,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光我一个人,哪里够?瑞芳妹子也是个苦命人,我们姐俩商量好了,以后就联手了!” 妇女联盟? 李建业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著。 好傢伙,这词儿都给整出来了,咋不乾脆叫復仇者联盟呢? 他看著柳寡妇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瞅了瞅张瑞芳那羞涩又带著期盼的神情,只觉得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结过婚的女人,果然是会玩。 他索性也不急了,慢悠悠地脱掉身上还带著风雪的外套,掛在门后的掛鉤上,然后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张瑞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瑞芳嫂子,这事儿……大柱哥知道吗?” 张瑞芳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他……他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哦?”李建业拉长了声音,“你就不怕大柱哥知道后,急眼了?” “行了行了,建业,你囉里吧嗦的问那么多干啥!” 柳寡妇她等了一早上,心里的火都快把房顶给燎著了,哪有功夫听他在这儿閒聊。 “大柱急不急我不知道,反正婶子是急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了上来,两只手就奔著李建业的棉衣扣子去了。 那动作,又快又狠,像是要扒掉一层皮。 “哎哎!柳婶,你慢点,慢点!”李建业赶紧抓住她的手,“这棉衣是艾莎新给我做的,你可別给我扯坏了!” “坏了就坏了!让她再给你做!”柳寡妇哪里肯听,手上力道不减,“要怪就怪你自个儿!谁让你大清早不穿衣服在院子里瞎晃悠,光著个膀子打拳,那热气腾腾的样儿,是故意勾引谁呢?” 她这么一说,李建业还真没法反驳。 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棉衣的扣子已经被柳寡妇解开了大半。 她顺势一扒,厚实的棉衣便从李建业的肩头滑落。 屋里的温度本就烧得很高,李建业里边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衬衣,那雄壮的胸膛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柳寡妇还不满足,伸手又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旁边的张瑞芳,从一开始的羞涩,到此刻,一双眼睛也直了。 隨著衬衣被彻底敞开,那古铜色的肌肤,一块块稜角分明的肌肉,还有从身体里不断散发出的灼人热力,都让她口乾舌燥,心跳得如同擂鼓。 这男人身上,仿佛蕴藏著用不完的精力与热量,光是站在他面前,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瑞芳,別傻站著了!”柳寡妇自己一个人有些吃力,回头衝著还在发呆的张瑞芳喊了一声。 “搭把手,把他弄炕上去!” 张瑞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但脚下却鬼使神差地动了。 她下了炕,走到李建业另一边,学著柳寡妇的样子,伸手去推李建业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结实的肌肉,张瑞芳浑身都像是过了一道电,手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建业看著这两个已经彻底豁出去的女人,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 “你们劲儿太小了,还是我来吧!” (此处省略十八个姿势。) …… 与此同时,李大柱家。 李大柱坐在炕沿上,一锅旱菸接著一锅旱菸地抽。 屋里烟雾瀰漫,呛得人直流眼泪,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好像又开始下雪了。 他心里那点刚放下的石头,又一点点地悬了起来,而且越升越高,坠得他心慌。 “……去找柳寡妇……有正经事……”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媳妇出门前说的话,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不对劲。 哪有找人嘮嗑嘮这么久的?这都快到晌午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柳寡妇家……不就住在李建业家隔壁院子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滋长。 他媳妇说去找柳寡妇,会不会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还是去找李建业那个小王八蛋? 越想越觉得可能! 肯定是这样!! …… 第515章 李大柱急眼了! 李大柱心里的火苗子“噌”地一下就窜成了燎原大火。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炕沿上弹起来,把手里的烟锅子往桌上重重一磕,菸灰撒了一片。 他也顾不上收拾,抓起搭在炕梢的破棉袄往身上一套,连扣子都来不及扣,趿拉著鞋就衝出了门。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雪粒子夹著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可李大柱感觉不到冷,心里那股怀疑之火烧的他无所畏惧。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李建业家,捉姦在床! 那两个院子就挨著,他倒要亲眼去看看,张瑞芳和李建业到底整什么么蛾子! 他喘著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口气跑到了李建业家院子外头。 刚一站定,还没等他想好是先砸门还是先骂街,“吱呀”一声,隔壁柳寡妇家的院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李建业又是谁? 只见李建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带著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愜意和满足。 他舒坦地呼出一口白气,那悠閒自得的样子,和李大柱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大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心里最坏的那个猜测,果然被印证了! “李建业!” 李大柱嘶吼一声,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拦在李建业身前。 “你……你咋从柳寡妇家出来!”他指著李建业的鼻子,手指头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李建业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弄得一愣,隨即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隨口编了个由头:“柳婶子身子不爽利,头疼,我过去给她瞧瞧,扎两针。” “瞧病?扎针?”李大柱压根一个字都不信,他冷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哭腔,“你糊弄鬼呢,是不是你瑞芳嫂子也在里头,你们俩是不是背著我……” 李建业见李大柱猜著了,心中也很是无奈。 这可怪不得我。 都是瑞芳嫂子自愿的呀,而且要不是你非得拉我去借种,能有这么一档子破事吗? “对,你猜对了。”李建业故意拉长了调子,凑到李大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瑞芳嫂子不光在里头,这会儿估计累的都起不来炕了,你现在过去正好还能把她背回家呢。” 轰! 李大柱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炸开了。 屈辱、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再也顾不上跟李建业掰扯,猛地甩开手,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就朝柳寡妇家的院子里衝去。 “张瑞芳!!” …… 屋里,柳寡妇和张瑞芳早就听见了外头李大柱和李建业说话的动静。 两人像是打仗一样,一个套棉裤,一个系扣子,动作麻利到了极点。 就在张瑞芳刚把最后一个扣子系好往外走时,“砰”的一声巨响,屋门被李大柱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李大柱红著一双眼,像一头野兽般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两个女人。 柳寡妇和张瑞芳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只是两个人的脸颊都带著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 李大柱的视线死死地盯在张瑞芳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你!”他用发抖的手指著自己的媳妇,“你对得起我吗?你这个道德败坏的女人!” “李大柱!”不等张瑞芳开口,柳寡妇先发作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叉著腰,杏眼圆睁。 “你发什么疯,好好的踹坏我家门,进来就骂人,你要干什么!” “啥叫道德败坏?我们姐俩在屋里说会子贴心话,碍著你什么事了?你嘴巴放乾净点!” 柳寡妇这一番抢白,气势十足,反倒把李大柱给问得一愣。 他缓过神来,气得直拍大腿:“你们少在这儿给我装,我……我全都看见了!” 他指著门外,又指了指屋里,语无伦次地喊道:“李建业刚打你这儿出去,他还说是来给你看病的,你看看你哪像是有病的样子?” 听到这话,柳寡妇面上丝毫不乱。 “哎呦……”她忽然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身子晃了晃,顺势又坐到了凳子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一边揉著太阳穴,一边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这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建业懂一点医术,我才把他喊过来给我扎两针,活活血,怎么,人家帮邻居个忙,到你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事了?” 她说著,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两声,那虚弱的样子,演得活灵活现。 李大柱被她这番操作弄得有点懵。 “大柱!” 一旁的张瑞芳也在此时十分配合的开了口。 “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呢?婶子就是身子不舒坦,我过来陪陪她,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衝进来骂人,你还要不要脸了?嫌不够丟人是吧!” “是不是没事找事?” “我……”李大柱被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 …… 第516章 你裤衩子都哪去了! 李大柱被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死死地盯著柳寡妇那张煞有介事“犯病”的脸,又扭头看看自己媳妇那一脸“我占理”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火憋得他胸口发闷。 难道真是自己想岔了? 可李建业那小王八蛋凑到他耳边说的话,那得意洋洋的德行,怎么可能是假的! “不对!”李大柱猛地一跺脚,雪粒子从他裤腿上震下来,“李建业跟我说的,说你……” 他话还没说完,张瑞芳已经一个箭步衝到他跟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大柱,你要是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把你那点破事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看你以后还怎么出门!”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李大柱烧得正旺的火上。 他浑身一僵,那股子要拼命的蛮劲儿瞬间就泄了。 是啊,这事要是闹大了,自己那点隱疾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到时候,全村人都会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笑话他是个没用的男人,是个绝户头。 那种屈辱,比媳妇跟人不清不楚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他看著张瑞芳那张带著薄怒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狠狠地一甩手,憋屈地吼了一声:“回家!” 说完,他扭头就往外走,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和颓败。 回去的路上,风雪更大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不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李大柱心里还是堵得慌,他忍不住回头,看著跟在身后的张瑞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反覆几次,终於还是没忍住。 “他……李建业……真就是去给柳寡妇瞧病的?” 他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有些飘忽,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期盼。 张瑞芳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著几分不耐烦。 “不然呢?”她白了李大柱一眼,“你也不用你那脑子想想,人家建业家里那个洋媳妇,叫艾莎的,长得多俊,跟画里的人儿似的,白净又水灵,人家放著那么好的媳妇不要,去找寡妇玩?你当人家跟你一样,眼睛瞎啊?” 这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理儿却是这个理儿。 李大柱一想,也对。 李建业那个没过门的媳妇艾莎,他是见过的,確实漂亮得不像话。 有那么个天仙似的人儿在家里等著,李建业犯得著去招惹一个半老徐娘的柳寡妇吗,犯得著惦记他媳妇吗?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点。 可那股子不踏实的感觉,就像是鞋里进了沙子,走一步硌一下,怎么都甩不掉。 他总觉得,自己媳妇和李建业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儿瞒著他。 张瑞芳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知道今天这事把他刺激得不轻。 她放缓了脚步,走到李大柱身边,语气也软了下来。 “行了,赶紧回家吧,外头这么冷,別一天到晚寻思那些没用的,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她伸手拍了拍李大柱胳膊上的雪,动作很轻。 李大柱被她这难得的温柔弄得一愣,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他“嗯”了一声,闷著头,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 回了家,屋里冷冰冰的。 李大柱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去给张瑞芳倒了碗热水。 “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他把搪瓷缸子递过去,算是服软了。 张瑞芳接过水,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她趁著李大柱转身出去的功夫,飞快地往炕沿上一坐,一只手不著痕跡地伸进了自己棉袄的內兜里。 刚才在柳寡妇家,情况紧急,她和柳寡妇像是打仗一样套衣服,慌乱之中,脱下来的裤衩子根本来不及穿,被她胡乱团了团,塞进了棉袄兜里。 此刻,那团布料在兜里就像个烙铁,烫得她心慌。 她摸索著,拽出了那条小小的內裤,迅速地拉开旁边破旧的木头柜子门,想趁著李大柱没注意,一把塞进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把內裤塞进柜子缝隙的一剎那,身后传来了李大柱死一般沉寂的声音。 李大柱正好进来。 “你在干啥?” 张瑞芳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李大柱就站在她身后,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刚刚关上的柜门。 “没……没干啥。”张瑞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脸上血色尽褪,强作镇定地狡辩。 李大柱没说话,一步步走过去,伸手,“嘎吱”一声,拉开了那个柜门。 一条內裤,正尷尬地卡在衣服堆的缝隙里,那么显眼,那么刺目。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大柱死死地盯著那条內裤,又缓缓地抬起头,看著张瑞芳。 之前所有的怀疑、李建业的挑衅、柳寡妇的表演、张瑞芳的辩解……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酷、最直白的答案。 “好……好啊……” 李大柱的嘴唇开始发紫,他指著张瑞芳,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你们……你们俩……合起伙来耍我!” “我没有!大柱,你听我解释!”张瑞芳彻底慌了,她想去拉李大柱的胳膊。 “解释?”李大柱惨笑起来,笑声里带著哭腔,“还解释啥?啊?裤衩子都让人家给扒了,你还想咋解释!!” 他嘶吼著,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指著张瑞芳的手颓然垂下。 “你……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身子就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了冰凉的炕面上,人事不省。 “大柱!” 张瑞芳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只见李大柱双眼紧闭,脸色青紫,嘴唇哆嗦著,已然是昏死过去。 张瑞芳虽然平日里总跟李大柱不对付,吵来吵去,可眼见著人就这么倒在自己面前,也是嚇得魂飞魄散。 她用力地摇晃著李大柱的肩膀,哭喊著他的名字,可他呼吸错乱,一点回应也做不出来。 去公社卫生院?太远了,等跑到那儿,人早就没气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窜进了她的脑海。 李建业! 李建业懂医术!他会扎针! 对,找李建业! 张瑞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穿,光著一只脚就衝出了屋门,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 屋里温暖如春,安娜、艾莎、王秀兰还有沈幼微几个女人,都懒洋洋地躺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歇晌,脸上带著愜意的红晕。 李建业没去打扰她们,一个人坐在外屋的矮凳上,一边慢条斯理地擼著怀里的大咪,一边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虚空。 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蓝色面板,正悬浮在半空中。 【张瑞芳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0!】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抽奖?】 李建业的手指顿了顿,挠著大咪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惹得它舒服地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音。 “好久没抽奖了,要不试试?” …… 第517章 晃一晃就倒! 李建业心里默念一声“抽奖”,眼前的面板瞬间变幻,一个花里胡哨的虚擬扭蛋机凭空出现。 隨著他意念一动,那扭蛋机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五顏六色的扭蛋叮噹作响。 “哐当”一声。 一个金色的扭蛋从出口滚了出来。 李建业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开了那个金色的扭蛋。 蛋壳裂开,金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神奇怀表!】 “怀表?” 李建业一愣,啥玩意儿? 他念头一动,一块古朴的黄铜怀表便出现在他手心,沉甸甸的,表盖上刻著繁复而神秘的花纹,入手一片温润。 紧接著,系统的介绍文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神奇怀表:具有一定催眠效果,在目標眼前晃动,可使其在短时间內进入催眠状態。】 看著系统介绍,李建业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 嘿,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上次抽中催眠,系统给的是一整套的理论知识,还得自己练,讲究个方法和时机。 这次倒好,直接给了个傻瓜式的道具。 以后再想让谁听话,或者想办点啥不方便的事,岂不是掏出这玩意儿在人眼前晃悠一晃悠,就完事了? 他立马就想到了沈幼微。 上次在她家,她爹妈都在一个炕上睡,搞得他跟做贼似的,大半夜还得偷偷摸摸用银针把二老扎得睡死过去,才敢跟那小妮子亲近。 那会儿要是有这宝贝,哪还用得著那么费劲。 直接当著她爹妈的面,掏出怀表晃两下,保准二老自己就躺下睡得跟死猪一样,还省了他一番手脚。 “不错,是个好东西。” 李建业满意地把怀表揣进兜里,这玩意儿以后用处大了去了。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著,外面传来动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李建业眉头一皱,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是雪,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正是张瑞芳。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白。 “建业!” 她一看见李建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急切。 “快……快去救救大柱,他……他不行了,他昏过去了!” 李建业立刻站起身,怀里的大咪“嗖”地一下跳到了地上。 他快步走到张瑞芳跟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股阳刚暖和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別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他……他跟我吵架,一生气,就……就倒在炕上不动了,脸色都变了!”张瑞芳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建业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准儿是气急攻心,之前在二爷爷家时,二爷爷也有类似的情况。 “走,带我过去。” 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抄起挎包里的针盒,跟著张瑞芳就衝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一路上,张瑞芳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隱去了最关键的內裤部分,只说是李大柱无理取闹。 李建业也不点破,只是默默听著。 等到了李大柱家,一进屋,就看到李大柱直挺挺地躺在炕边,双眼紧闭,面色青紫,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气息紊乱。 情况確实很危急。 “建业,你快想法子啊!”张瑞芳已经嚇得六神无主。 李建业示意她別出声,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李大柱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是厥症,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神色沉静,打开了手里的木盒,里面整齐地排列著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对准李大柱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毫不犹豫地捻转著刺了进去。 紧接著,他又飞快地在李大柱手腕的內关穴、脚背上的太冲穴等几个关键穴位各自下了一针。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而精准,没有半点迟疑。 张瑞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奇蹟发生了。 只见躺在炕边一动不动的李大柱,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隨即猛地张开嘴,长长地吸了一大口气。 “呼——” 那口气又粗又长,仿佛要把憋在胸口的所有浊气都吐出来。 隨著这口气吐出,他那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慢慢恢復了血色。 又过了片刻,李大柱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活过来了!”张瑞芳又惊又喜,捂著嘴差点叫出声。 李大柱眼神还有些迷茫,他转了转眼珠,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炕边,手里还捏著银针的李建业。 然后,他又看到了躲在李建业身后,一脸担忧又庆幸的张瑞芳。 昏迷前那屈辱又愤怒的一幕,瞬间冲回了他的脑海。 那条该死的內裤,张瑞芳慌乱的表情,李建业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他被这个男人戴了绿帽子,现在,居然还被这个男人给救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他刚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走!” 李大柱用尽全身力气,指著李建业,嘶哑地吼出一个字。 “你给我出去!” 他又转向张瑞芳,眼神里满是怨毒。 “还有你!你也给我走!跟著李建业一起走!” “大柱,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是建业救了你!”张瑞芳又气又急。 “我不用他救,我寧可死了!”李大柱挣扎著想坐起来,胸口却又是一阵剧痛,让他重新摔回了炕上。 “大柱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建业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一只手不著痕跡地伸进了兜里,摸出了那块温润的黄铜怀表。 “你现在需要的是放鬆,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將怀表掏了出来,拇指轻轻一弹,表盖“啪”地一声打开。 他拿著怀表的链子,任由那块黄铜錶盘在李大柱眼前轻轻晃动。 …… 第518章 嫂子,你胆子也太大了! 那块古朴的黄铜怀表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李大柱那双充满怨毒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晃动的錶盘,起初还带著挣扎和不甘。 但李建业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魔力,平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 “你很累了,大柱哥。”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那单调而重复的话语,像是催眠的咒语,一点点瓦解著李大柱紧绷的神经。 他眼里的凶光渐渐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变得迷茫而空洞。 那股刚刚才提起来的火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缓,最后化为悠长。 脑袋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炕上,眼皮彻底合拢。 刚才还剑拔弩张,要死要活的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李大柱沉稳的呼吸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张瑞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张著嘴,看看嘎巴一下就睡过去的丈夫,又看看好整以暇收起怀表的李建业,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咋回事? 变戏法呢? 李建业把怀表揣回兜里,然后俯下身,轻鬆地將李大柱的身子摆正,让他平躺在炕上,还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建业,他……他这是……没事了吧?”张瑞芳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了嗓门问。 “没事了。”李建业点点头,“睡著了。” “睡著了?”张瑞芳更懵了,“咋……咋就睡著了?你刚才拿那玩意儿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就睡著了?” 她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 “嗯,差不多吧。”李建业隨口解释道,“这叫催眠,就是让他精神放鬆,脑子別胡思乱想,他刚才气急攻心,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我这是让他陷入催眠状態,等情绪平定了就没事了。” 张瑞芳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她眼睛眨了眨,试探著问:“那……听你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想让他醒,他……他就能一直这么睡下去?” 李建业想了想,答道:“理论上是这样,他这情况,睡久一点也对他身体恢復有好处。” 这话一出口,张瑞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的光芒。 李大柱不会醒? 只要建业不让他醒,他就不会醒?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一般,在她心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恐惧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衝动。 她看著眼前这个高大、沉稳,带给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再看看炕上那个没用的,只会冲她发火的丈夫…… 一种强烈的渴望,让她几乎无法自持。 “建业……” 张瑞芳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糯,带著一丝勾人的沙哑。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李建业的身上,两条温润的手臂闪电般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馨香,混杂著她身上从风雪里带来的凉气,直往李建业的鼻子里钻。 李建业身子一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发懵。 “嫂子,你……这是干啥?” “你说干啥?”张瑞芳的脸颊紧紧贴著他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痒痒的。 “刚才在柳婶家,人多,我都没有尽兴……现在正好,反正大柱也没事,还睡得这么沉,咱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李建业心里暗嘆一声,这瑞芳嫂子,胆子也忒大了! 这炕上还躺著她男人呢! “嫂子,这……这不合適吧?”李建业象徵性地推了推她。 可张瑞芳却跟八爪鱼似的缠得更紧了,她不管不顾,仰起脸,那丰润的嘴唇就朝著李建业的嘴亲了过来。 “等一下!” 李建业赶紧把头一偏,躲开了她的突袭。 “你等啥呀!我都快想死你了!”张瑞芳有些不满,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別急。”李建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转过身,凑到李大柱的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清晰地说道:“睡吧,睡得再沉一些,你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想睡觉,天塌下来也吵不醒你……”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除了呼吸声外一点动静没有的李大柱,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听不见……睡觉……” 紧接著,便响起了鼾声,如同拉风箱一般,呼嚕呼嚕的,充满了整个屋子。 张瑞芳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这也太神了! 她搂著李建业的腰,一双手已经不老实地从他厚实的棉袄下摆钻了进去,直接贴上了他温暖而结实的腹部。 那块块分明的腹肌,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心里一阵阵发颤。 “建业,你可真有本事。”她在他背后吐气如兰,“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一手本事。” “瑞芳嫂子,几天不见,你咋变得这么大胆了?”李建业感受著腰间那双作怪的小手,哭笑不得,“以前你可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张瑞芳的手在他腹肌上流连忘返,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和浓浓的思念,“你又看不见我在家是啥样,一到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闭上眼就是你这身板……快,別囉嗦了!” 张瑞芳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而霸道。 “快把衣服脱了!” 不等李建业反应,张瑞芳已经从他身后转到了身前,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双手直接开始解他棉袄的扣子。 “让我好好看看……” …… 第519章 大柱啊,你得心疼你媳妇! 屋子里李大柱的鼾声依旧如雷,呼嚕呼嚕地响著,给这寂静的冬夜添上了一份诡异的伴奏。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张瑞芳浑身软得像一摊泥,懒洋洋地枕在李建业结实的胳膊上,一根手指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她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满足和慵懒。 “建业,你可真……真是个牲口。”她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事后的娇嗔。 李建业笑了笑,伸手將她散乱的头髮拢到耳后。 他的身体永远是那么暖和,在这寒冷的屋子里,就像一个大火炉,让张瑞芳恨不得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再也不要分开。 “瑞芳嫂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李建业拍了拍她的背,准备起身。 张瑞芳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 她两条胳膊收得更紧,八爪鱼一样缠著他,不让他动弹。 “不许走。” “再不走,万一有人来了,叫人看见了不好。” “我不管!”张瑞芳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开口,“我害怕。” “怕啥?” “怕他!”张瑞芳抬起下巴,朝著炕里侧睡得死沉的李大柱努了努嘴。 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刚刚的欢愉被现实的忧虑所取代。 “等他醒了,肯定还要跟我闹,今天这事儿,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那个人,钻牛角尖,认死理,到时候发起疯来,还不知道会干出啥事呢。”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些发红。 “建业,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得给我拿个主意啊,要不……要不你再让他多睡几天?” “他这么睡著倒也清净。” 李建业听著她这天真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瑞芳嫂子,催眠不是神仙法术,不能让他一直睡下去,对身体不好,再说了,睡得了一时,睡不了一世,问题总得解决。” “那咋解决啊?”张瑞芳愁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他这茅坑里的石头脾气,谁能劝得动?” 李建业沉吟了片刻,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旁人看不懂的光。 他坐起身,顺手把棉袄披上。 “瑞芳嫂子,你別怕,我有法子。” 说著,他竟然翻身下炕,走到了李大柱的身边。 “建业,你……你干啥?”张瑞芳嚇了一跳,也赶紧跟著坐起来,紧张地看著他。 李建业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拍了拍李大柱的脸。 “大柱哥,醒醒,醒醒。” 张瑞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疯了,建业一定是疯了,这时候把他叫醒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大柱在睡梦中被人打扰,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满的咕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涣散,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脑子还没转过来。 “谁啊……干啥……” “起来,重新睡。”李建业的声音平静无波。 李大柱下意识地就要撑著身子坐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应著:“哦……起来……” 可他刚动了一下,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接上了。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李建业,再一转头,看见了炕上衣衫不整的媳妇张瑞芳。 屋子里的气氛,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大柱的瞳孔骤然收缩,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一股血直衝脑门! “李建业,你……你他娘的在干啥……!!” 他那沙哑的嗓子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整个人就要从炕上弹起来。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也没等他完全坐起来,那块熟悉的黄铜怀表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啪”的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看著它,大柱哥。” 李建业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命令。 李大柱那刚刚燃起的滔天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凝固了。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住了那轻轻晃动的錶盘。 “你他……” 他后面的话再也骂不出来。 “你不是想骂我,你只是心里委屈。”李建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引导性,不再是让他睡觉,而是像一个老朋友在和他谈心。 “想想小时候,大柱哥,你爹打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委屈?” 李大柱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嘴唇翕动著,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建业的声音一句句,一字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大柱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被成年后的生活压力掩盖的童年阴影,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爹的棍子,娘的冷脸,弟弟的嘲笑…… 身体某个地方隱隱作痛,却只能自己忍著,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被骂是想偷懒耍滑。 李大柱的脸上,愤怒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悲伤和委屈所取代。 他的眼角,竟然有泪水滑落。 “我……我难受……”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眼,像个迷路的孩子。 张瑞芳在后面看得是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她完全不明白李建业在搞什么名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丈夫的情绪正在发生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变化。 而李大柱却开始將过往缓缓道出。 从小时候的爹不疼,妈不爱,到自身病疾从不被重视,没得到及时治疗,以至於结婚后都不能有个孩子。 “我知道你难受。”李建业继续引导著,“你现在这样,不能怪你,要怪,就怪你爹妈当年没把你当回事,耽误了你,他们欠你的。” “对……他们……欠我的……”李大柱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重复著。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李建业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更不是你媳妇的错,对不对?” “瑞芳嫂子嫁给你这么多年,一天福没享过,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你看看她,为你这个家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你倒好,不心疼她,还因为这事那事跟她发火,跟她闹,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 “一个女人,把这辈子都交给你了,你连个娃都给不了她,这是你欠她的,你不加倍对她好,还衝她耍脾气,你算个啥男人?” 李建业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大柱的心上。 “媳妇……”李大柱紧闭的双眼微微泛红,嘴唇哆嗦著,“媳妇……是无辜的……” “我对不起她……” “我……我得心疼媳妇……”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几句话,声音越来越清晰,眼神也从空洞慢慢恢復了一点神采。 李建业观察著他的状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种深度的心理暗示,效果已经种下,再继续下去反而不好。 他悄无声息地收起了怀表,揣进兜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炕边,迅速地穿好衣服。 “嫂子,他马上就要醒了。”李建业凑到张瑞芳耳边,飞快地叮嘱。 “他醒了之后,可能会有点不一样,你什么都別主动说,也別提我,就看他怎么做,记住,顺著他的话说。” 张瑞芳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建业不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一阵冰冷的寒风卷著雪花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爽。 他没有回头,一步跨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 第520章 这男人,咋说变就变了?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夫妻二人,气氛却比刚才李建业在时还要诡异。 张瑞芳的心怦怦直跳,她不敢看李大柱,也不敢说话,只是死死地攥著身下的被褥,脑子里一遍遍迴响著李建业临走前的叮嘱。 顺著他说……顺著他说…… 可他会说啥? 是会继续发疯,还是会…… 炕上的李大柱缓缓睁开了眼睛,空洞迷离的眼睛慢慢聚焦,最终落在了炕梢坐著的张瑞芳身上。 在张瑞芳紧张的注视下,李大柱那张粗糙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紧接著,豆大的泪珠子,一颗接著一颗,从他那通红的眼角滚落下来,砸在破旧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压抑著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瑞芳彻底懵了。 这啥也不说,上来就是哭,是啥意思啊? 她该怎么顺? “媳妇……” 李大柱终於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我对不住你……” “这些年……让你跟著我受苦了……” 张瑞芳呆呆地看著泣不成声的丈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开始认错了? 建业就拿著那个怀表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说了几句话,就把这头犟驴给……给弄哭了?还主动认错了? 这哪是催眠啊,这简直就是神仙点化! “你……你没事吧?”张瑞芳试探著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 李大柱用力地摇了摇头,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眼泪却越抹越多。 “我没事……我有啥事……”他哽咽著,“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个男人,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张瑞芳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块一直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鬆了口气,按照李建业教的,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行了,知道错了就行,以后別再跟我犯浑,別再没事找事就行了。” “不犯了!再也不犯了!”李大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媳妇,我……我以后再也不拦著你了。” 张瑞芳一愣:“拦著我啥?” 李大柱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都低了下去:“你……你啥时候想去找建业……就去……我……我不拦著,也不跟你闹了。” “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欠你的……我给不了你的,不能耽误你……” 这话一出口,张瑞芳彻底震惊了。 她原以为李建业的法子是让他忘掉了一些事,所以才不再追究。 可现在听来,李大柱他是什么都记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也记得自己为什么发火,可他现在非但不生气,反倒……反倒主动给自己开了绿灯?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张瑞芳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著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由衷的觉得李建业简直牛逼得不是个人! 她心底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和兴奋,如同雨后的春笋般,疯狂地冒了出来。 好,太好了! 但她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反而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大柱的胳膊。 “你说的这是啥话,咱俩是两口子,领了证的,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跟建业……那不就是……就是隨便玩玩嘛,你別往心里去。” 说出“隨便玩玩”这四个字的时候,张瑞芳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心跳。 谁知,李大柱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哭得更凶了。 “我懂……媳妇,我都懂……”他抽噎著,像个得到了赦免的罪人,“你心里有我,我知道……是我没本事……是我对不起你……” 张瑞芳看著他这副“通情达理”到卑微的样子,心里那点窃喜简直快要满溢出来了。 现在的李大柱,也太好说话了吧? 这还是那个茅坑里的石头吗?这简直就是一块任人揉捏的软麵团啊! 看来,是得赶紧找个机会,好好地“感谢”一下建业了…… 这念头一起,心里头就像有只小猫在挠似的,痒痒的。 明明才刚跟李建业分开没多久,怎么就又开始想下次见面了? …… 另一边,李建业顶著一身雪霜回到了家。 屋子里温暖如春,安娜、艾莎、王秀兰还有沈幼微都还没睡,正围著炕桌坐著,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气氛很是热烈。 “聊啥呢,这么热闹?”李建业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著走了过去。 “建业哥,你回来啦!”王秀兰眼睛一亮,赶紧给他挪了个位置,“我们在说,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带我们去集市上逛逛?” “集市?”李建业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普普通通的小山村没有赶集这一说呢。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沈幼微,柔声开口解释起来,“我们公社,每逢农历的初一和十五,都会有集市,还算热闹。” “你们公社应该是每逢初十、二十吧?” “集市上会卖一些自己家做的针头线脑、小咸菜,糖,还有些城里来的稀罕的小玩意儿。” 艾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嚮往。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吧?” “反正也没事,去逛逛?” 安娜也微笑著点点头,显然也很有兴趣。 李建业看著她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挺有意思。 来这里这么久,除了去县城,他还真没怎么体验过这种最接地气的风土人情。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咱们就去逛逛。” “太好了!”艾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几个女人立刻嘰嘰喳喳地討论起要去集市上买些什么,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决定而变得更加欢快起来。 …… 第521章 这谁家爷们儿?带四个媳妇逛街! 第二天,李建业家的屋子很是热闹。 几个女人嘰嘰喳喳的说著集市上趣事,穿上外套,一起出门准备去逛集市。 李建业依旧是一身单衣,在穿得鼓鼓囊囊的几个女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建业,你不冷啊?”安娜给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绿色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关切。 李建业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气血涌动,热气蒸腾。 “嫂子,没事,我不冷。” 从团结屯到小兴公社,走路得要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路上,白雪皑皑,北风呼啸,但几个女人的兴致却丝毫未减。 艾莎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一会儿抓一把乾净的雪捏成团,一会儿又好奇地戳戳路边冻得硬邦邦的草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新奇的光。 沈幼微和王秀兰跟在后面,虽然话不多,但白皙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水汪汪的眼睛也好奇地四处打量,透著一股难得的活泼。 平时都在家闷著,能出去玩一趟对於她们来说是很不错的体验。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远远的,一阵鼎沸的人声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快到了!我听到声音了!”王秀兰高兴地喊道。 再往前走几步,绕过一个土坡,小兴公社的全貌便展现在了眼前。 进去后,一条不甚宽敞的土路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和攒动的人头。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牲口的嘶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於这个年代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哇!”艾莎发出一声惊嘆,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这里有卖自家醃的酸菜、晒的干豆角的,有卖手工纳的鞋垫、做的针线笸箩的,还有推著独轮车卖炒花生、冻梨、冻柿子的。 最吸引女孩子注意的,还是那些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还有摊开一地,卖大红色年画和对联的摊子,红红火火的,充满了即將过年的喜庆。 李建业一行五人的出现,就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就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实在是他们这个组合太惹眼了。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走在前面,身后浩浩荡荡地跟著四个女人。 这四个女人还个个都长得不赖,两个是水灵灵的本地姑娘,另外两个,好傢伙,金髮碧眼,鼻樑高挺,一看就不是中国人! “哎,你快看,那男的谁啊?排场这么大?” “后面那俩是毛子婆娘吧?乖乖,长得真带劲!” “这男的啥来头啊?一下子领著四个女的出来逛,俩是本地的,俩是外国的,真稀罕!” “能不能分我一个啊。” “你就別想了,看那男的走路那架势,龙行虎步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没准一拳给你打冒烟了!” “那还是算了……”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想忽略都难。 安娜和沈幼微都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识地往李建业身边靠了靠。 王秀兰倒是还好,只是有点脸红。 最兴奋的莫过於艾莎,她不但不怕人看,反而还挺起了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被眾人瞩目的男人是她的。 李建业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目光来回扫视著摊位。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他的摊位前插著一个稻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 艾莎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拉了拉李建业的袖子。 “建业,我想吃那个。” 李建业笑了笑,领著她们走了过去。 那小贩正忙著给一个小孩裹糖稀,一抬头看见李建业这一行人,特別是安娜和艾莎,手里的竹籤都差点掉了。 他愣愣地看了两秒,隨即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试探著开口。 “哎哟,这位同志,你是团结屯的李建业同志吧?” 李建业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嗨!哪能不认识啊!”小贩顿时热情了起来,嗓门都大了一圈,“打死黑瞎子和东北虎的英雄,咱们公社的集体主义標兵!谁不知道您啊!” 他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建业,嘖嘖称奇。 “以前光听说你长得排场,有个漂亮的外国媳妇,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一表人才,这气派,就是不一样!” 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啥?他就是那个李建业?” “就是那个全公社表扬的打虎英雄?” “我的天,原来是他啊,真帅!” “哎,他身边的女人咋都那么漂亮,我这种不知道他能不能看的上……” 一时间,原本都是议论和猜测的声音中,又多出了许多惊嘆和崇拜。 李建业谦虚地摆了摆手:“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小贩嘿嘿一笑,显然不信,他那双小眼睛好奇地往李建业身后瞟了瞟。 “建业同志,你身后这几位是……?” 周围的耳朵一下子都竖了起来。 李建业面不改色地隨口胡诌:“哦,都是家里的亲戚,这不快过年了嘛,带她们出来逛逛,我那口子是洋人,她们没见过,都跑来瞧个稀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確实稀罕,这辈子头一回见著洋人!” 小贩连连点头,隨即豪爽地从靶子上拔下五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了过来。 “建业同志,难得见一次,这糖葫芦算我请的,给你们尝尝鲜!” “那哪能行。”李建业没有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做生意不容易,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他数出相应的毛票递过去,然后才接过糖葫芦,分给安娜她们一人一串。 艾莎拿到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蓝眼睛。 小贩收了钱,心里更高兴了,觉得这位李英雄不仅本事大,还不占小便宜,人品贵重,值得结交。 告別了热情的小贩,几人继续往前逛。 一路上,依然不断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也有卖自家炒的乾货,非要抓一把塞给李建业尝尝,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李建业带著几个女人在集市里穿行,隨意买了一些糖块、瓜子花生之类的年货。 四个女人手里都拿著点东西,嘰嘰喳喳,笑语嫣然,而李建业则两手空空,悠閒地跟在她们身边,负责付钱和开路。 这幅景象,让周围无数男人看得是羡慕嫉妒恨。 集市上人挤人,摩肩接踵。 不经意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李建业的视野內,那人生的漂亮,身上有著一种若有若无的读书人气质。 …… 第522章 人手一个,这糖人可真甜! 那人正是王秀媛。 今天都已经腊月二十了,她今天也难得的终於放假了,正好来集市上逛逛,顺便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 此时,她正站在一个画糖人的小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摊主手里的勺子。 那勺子里的糖稀,在摊主灵巧的手腕翻飞下,一会儿变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一会儿又化作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鱼,看得人眼花繚乱。 王秀媛的脸上满是嚮往,可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几张被捏得有些潮湿的毛票,又犹豫了。 一个糖人就要五分钱,够买几斤便宜的菜乾了,虽然自从认识了李建业之后,她家里就不缺什么吃的了,生活条件都好了,但到了花钱的时候总是非常捨不得。 她只是站著看看,过过眼癮也好。 李建业停下脚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艾莎,然后朝王秀媛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幼微也朝那边看了过去,不过她並不认识王秀媛,有点茫然,不知道李建业在意指什么。 只能开口问。 “在看什么?” 李建业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认识王秀媛的故事似乎有点长,不太能一下讲述明白。 还是艾莎小声介绍。 “看那个摊位前站著的,那个是建业的另一个好妹妹。” 沈幼微的视线落在那个穿著朴素但身段窈窕的背影上,心里微微一动。 好妹妹?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原来,除了自己和安娜嫂子她们外,李建业身边还有別的女人。 这个李建业,真是…… 沈幼微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能被李建业看中当妹妹的,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走,咱们过去嚇她一跳!”艾莎最喜欢这种热闹,她压低声音,做了个鬼脸。 几人相视一笑,躡手躡脚地凑了过去。 王秀媛正全神贯注地看著摊主画一条龙,心里琢磨著这手艺可真了不得,冷不丁地,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就从她肩膀旁边探了出来。 “嗨!秀媛妹子,瞅啥呢,这么入神?” “哎呀!” 王秀媛嚇了一大跳,身子一哆嗦,手里的布袋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艾莎,后面还跟著笑意盈盈的李建业一行人,惊嚇瞬间就变成了惊喜。 “建业哥?艾莎姐姐?恁咋也来啦!”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中原地区特有的腔调,听著又软又糯。 “我们来逛集市呀!”艾莎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然后朝糖人摊子扬了扬下巴,促狭地眨了眨蓝眼睛,“你是不是想吃这个糖人?我瞅你在这儿站半天了。” 王秀媛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 “没,没有,我就是瞅瞅,瞅瞅这手艺……” “瞅啥瞅,想吃就买唄!”艾莎才不信她的话,她转头就对李建业喊,“建业!快,给秀媛妹子买一个!要那个最好看的龙!” 李建业笑著走了上来,王秀媛更不好意思了,连忙拉住他。 “建业哥,真不用,我不要……” 李建业没理会她的推辞,直接掏出钱递给了摊主,让摊主直接给每个人都做一个。 摊主一看来了大生意,顿时眉开眼笑,手上的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王秀媛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建业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没事,哥不差钱。” 如果是別人说这种话,可能会让人觉得是在装逼,会让人觉得有些无语,但这话是从李建业口中说出来的,王秀媛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甜滋滋的,比那糖稀还要甜。 很快,六个各自选择的的糖人就画好了。 艾莎挑了朵花,安娜选了只猪,王秀兰和沈幼微则分別拿了蝴蝶图案。 李建业把一条最大的龙形糖人递给了王秀媛。 王秀媛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晶莹剔透的糖画鲤鱼,举在眼前,阳光透过糖画,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映得她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了几分。 她捨不得吃,只是拿著,心里却已经被那股甜意填满了。 沈幼微在一旁,拿著自己的糖画,悄悄打量著王秀媛。 这个女人,確实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沉静温婉的气质,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仕女,一顰一笑都带著独特的韵味。 论容貌,竟是丝毫不输给自己。 沈幼微心里暗自感嘆,李建业眼光可真毒,简直是把这十里八乡的好姑娘都给搜罗到自己身边了。 真是个坏东西! 她忍不住嗔怪地剜了李建业一眼,可那水汪汪的眼波里,却没有半分怨懟,反而满是藏不住的爱慕和痴迷。 她就是为这样霸道又温柔的李建业著迷,心甘情愿地沉沦。 …… 第523章 新来的妹妹,你排第几呀? 王秀媛拿著那条活灵活现的龙形糖人,心里头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她低头瞅著,怎么也瞅不够,连咬一口都捨不得。 正美滋滋地欣赏著,她忽然感觉到旁边多了一道视线。 王秀媛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李建业身边,除了安娜嫂子、艾莎姐姐和秀兰妹子,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姑娘。 这姑娘可真俊。 皮肤白得像雪,脸蛋儿小小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穿著一件乾净的棉袄,却掩不住那份柔弱动人的风姿,让人瞅一眼就忍不住想把她护在怀里头。 王秀媛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建业哥这是又从哪儿寻来这么一个標致人儿? 瞧这姑娘看建业哥的样子,那眼睛里头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建业哥,”王秀媛忍不住开了口,“这位是……?” 她的问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沈幼微身上。 沈幼微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侷促地捏了捏手里的糖画蝴蝶。 李建业正要开口,却一时语塞。 该怎么介绍? 说这是牛媒婆的闺女? 还是说这是自己刚认的又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组织著语言:“这位是沈幼微,大兴公社的,她家里头有点事,爹妈都去京城了,她自个儿留在这边……” 他这解释说得磕磕巴巴,听得旁边的艾莎直著急。 “哎呀,建业你这说得费劲!”艾莎一把揽过沈幼微的肩膀,衝著王秀媛爽朗地笑了起来,“你直接说,这是咱家新来的妹妹,不就完事儿了?” 一针见血! 李建业摸了摸鼻子,发出一阵乾笑,算是默认了。 “新来的妹妹?”王秀媛重复了一句,视线在沈幼微和李建业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头顿时啥都明白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朝沈幼微伸出手。 “你好,俺叫王秀媛,你喊俺秀媛姐就行。” 沈幼微见她这么友善,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连忙伸出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 “秀媛姐,你好,我叫沈幼微。” 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度。 一个温婉沉静,一个纯美柔弱,站在一起,竟是各有各的风采,相得益彰。 李建业看著这和谐的一幕,心里鬆了口气,但隨即又警觉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男的高大英挺,身边的五个女人,两个是金髮碧眼的毛熊国美人,另外三个也都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姑娘,手里还都举著亮晶晶的糖画。 这组合走在人挤人的集市上,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周围投来的各种视线,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些不怀好意的打量,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或者小心眼的人,回头去公社乱嚼舌根,给他扣个“生活作风问题”的帽子,那今天这趟集市逛得可就不快乐了。 “行了,逛也逛的差不多了,这儿人太多,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李建业提议道。 “对对对,咱走吧。”艾莎也觉得周围的目光让人浑身不舒服。 “那……要不去俺那儿坐会儿?”王秀媛立刻发出了邀请,“俺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也清静。” “这个主意好!”艾莎眼睛一亮,立刻拍手赞成。 她兴致勃勃地一手挽著王秀媛,另一手拉住沈幼微,像是生怕这两个新姐妹跑了似的。 “正好,现在幼微也加入了咱们这个大家庭,得给她排个位次呀,秀媛,你说是不是?” “排位次?”沈幼微满脸都是问號,完全没听懂艾莎在说什么。 一行人离开了喧闹的集市,朝著王秀媛住的民办教师宿舍走去。 一路上,艾莎就担当起了讲解员的角色。 “幼微你看啊,”她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沈幼微上起了课,“咱们这个大家里的关係呢,得慢慢捋一捋。” “首先,安娜是我姐姐,也是建业的嫂子,这个是最大的。” “然后呢,我是建业钦定的未婚妻,这个关係也很明確。” “接著就是秀媛,”艾莎指了指王秀媛,“她是建业认的义妹,是革命兄妹,所以呢,她得喊我一声艾莎姐姐。” 王秀媛在一旁听著,红著脸点了点头。 艾莎又指了指跟在安娜身边的王秀兰:“那个是秀兰,是建业的表妹,按辈分也得喊我嫂子,她跟秀媛也结成姐妹了,所以她喊秀媛是姐姐。” 沈幼微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努力地点著头。 最后,艾莎的蓝色眼睛笑眯眯地落在了沈幼微的脸上。 “现在轮到你了,我看你的年纪,跟秀兰应该差不多大,比秀媛要小一些,按照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的先后顺序,还有年龄来看,你就是最小的那个妹妹啦!” 艾莎总结陈词:“所以,以后在咱们这个大家庭里,你都得喊姐姐,我是艾莎姐姐,她是秀媛姐姐,安娜你就跟著建业喊嫂子或者自己喊姐姐都可以,秀兰嘛……你们俩差不多大,按照加入这个大家庭的顺序来讲,你也理应是叫姐姐。” “啊?” 沈幼微彻底呆住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蜂窝。 她回想著自己认识李建业以来的种种。 刚认识时,她只知道李建业有个漂亮的毛熊国未婚妻,叫艾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插足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个人,心里充满了愧疚和甜蜜的挣扎。 她以为自己是第三个…… 可现在听艾莎这么一算,自己前面竟然还有……一个,两个…… 自己……自己这是排到第几號了? 沈幼微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是坠了块小石子,盪起一圈圈失落的涟漪。 原来……在他身边,已经有这么多优秀又漂亮的女人了。 自己,並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股失落並没有持续太久。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的李建业。 那宽阔的后背,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 她又想起了他为自己治病时的温柔,想起他霸道地把自己搂在怀里的心跳,想起他口中说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很快就像潮水一样,將那一点点失落和委屈彻底淹没了。 她就是喜欢李建业,喜欢他的霸道,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一切。 只要能待在李建业身边,哪怕只是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妹妹”,她也心甘情愿。 想通了这一点,沈幼微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甜甜的笑容,对著艾莎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听艾莎姐姐的,当妹妹也没什么不好的。” 艾莎见沈幼微喊的这么干脆,高兴地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咱们幼微妹妹就是乖! “走!等下到了秀媛家,咱们必须得喝一杯!就当是给你办个正式的欢迎仪式,庆祝你正式成为咱们家的一员!” …… 第524章 排排坐,今天咱家又多一口人! 王秀媛住的地方不远,一间土坯房,是公社分给她的宿舍。 房子不大,就一间屋,里头靠墙盘著个大炕,占了快一半的地方。屋子中央摆著一张掉了漆的四方桌和几条长板凳,除此之外,再没啥像样的家具了。 虽然简陋,但屋里屋外都拾掇得乾乾净净,窗户纸是新糊的,炕上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透著一股利索劲儿。 李建业一行人呼啦啦地涌进来,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一下子就塞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哎呀,秀媛你这屋收拾的真乾净。”艾莎环顾一圈,嘴里嘖嘖两声,手上却没閒著。 她把在集市上顺手买的江米条、油炸麻花还有一大包瓜子都倒在从王秀媛这儿翻出来的搪瓷盘子里,摆了满满一桌子。 “快快,都別站著了,坐!”艾莎招呼著,又让秀媛拿出了家里的酒。 王秀媛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俺这儿也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们……” “说啥见外话呢!”艾莎把一个倒满酒的碗塞到她手里,“咱们不分你我,都是一家人!” 说著,她又给沈幼微、王秀兰挨个倒上酒,连安娜面前也放了一碗。 李建业看著这阵仗,只是笑了笑,没阻止,他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著艾莎张罗。 “来来来,都站起来!”艾莎把所有人都从板凳上拉了起来,然后把她们几个女人按名次排成一排。 安娜是最年长的,也是她们所有人的姐姐,其次就是艾莎自己,接著是王秀媛,王秀兰,最后是沈幼微。 艾莎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背著手,像个检阅队伍的领导。 “今天,在咱们大家庭的最高领导,我姐姐安娜的见证下!”她一本正经地宣布,“咱们正式欢迎沈幼微同志,加入我们这个温暖、团结、互助的大家庭!” 安娜被她逗得直乐,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配合地点了点头。 “根据咱们內部的组织章程,现在重新明確一下各位家庭成员的排序!”艾莎伸出手指头开始点,“安娜,作为建业的嫂子,是咱们当之无愧的大姐!” “我,艾莎,是建业的未婚妻,排第二,是二姐!” “秀媛,革命义妹,排老三!” “秀兰,建业的亲表妹,排老四!” “那么,咱们新来的幼微妹妹,”艾莎的目光落在沈幼微身上,脸上掛著促狭的笑,“就光荣地成为咱们家的小五啦!” “现在,欢迎仪式正式开始,小五同志,请依次向各位姐姐敬酒!” 沈幼微的脸蛋早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紧张地端起那碗白酒,手都有点抖。 她先是走到安娜面前,小声地喊了一句:“安娜姐。” 安娜温和地笑著,跟她碰了一下碗,喝了一小口。 接著是艾莎,沈幼微看著她,真心实意地喊道:“艾莎姐。” “哎!好妹妹!”艾莎爽快地跟她碰碗,仰头就干了半碗。 然后是王秀媛。 “秀媛姐。” 王秀媛又多了个妹妹,也有些高兴,她握住沈幼微另一只手,重重地点头:“哎!好妹妹!” 最后,沈幼微站到了王秀兰面前。 “秀兰姐。” 王秀兰听到这声姐,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比沈幼微还害羞,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被人喊“姐姐”。 她有些手足无措,小声地“嗯”了一下,也跟著碰了碰碗。 一圈下来,沈幼微感觉自己心里那点最后的隔阂和不安,全都被这辛辣的酒和一声声热情的“好妹妹”给融化了。 大家重新落座,气氛越发热烈。 王秀媛拉著沈幼微的手,感慨万千:“真好,以后俺又多了个好妹妹,说实话,俺都好久没觉著身边有这么多家人了,真热闹。” 她的话让在场的几个女人都心有戚戚。 王秀兰在一旁默默地磕著瓜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看著言笑晏晏的安娜嫂子、艾莎嫂子,看著一脸真诚的秀媛姐,还有那个新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幼微妹妹……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稳如泰山,任由女人们胡闹的表哥李建业身上。 这……真的合理吗? 一个嫂子,一个未婚妻,一个义妹,现在又来一个……这都五个了。 建业哥领著这么多漂亮姑娘,这以后可咋办啊?结婚总不能一块儿结吧? 王秀兰的小脑袋瓜里装满了大大的问號,她觉得这个“大家庭”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艾莎可没想那么多,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主意。 她转头问王秀媛:“秀媛,你们教书的,现在是不是放假了,不用上课了吧?” 王秀媛点了点头:“嗯,要一直歇到开春呢。” “那你还自个儿住这儿干啥?”艾莎一拍大腿,语出惊人,“天寒地冻的,一个人多冷清啊,乾脆收拾收拾,搬过去跟咱们一块儿住,正好快过年了,人多才热闹嘛!” 这个提议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王秀媛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艾莎会这么说,搬过去?跟建业哥他们一起住? 她心里头怦怦直跳,既有一丝渴望,又觉得万分不好意思。 “这……这中不中啊?”她结结巴巴地问,脸颊发烫,“俺过去……太麻烦你们了。” “有啥不中的?有啥好麻烦的!”艾莎把手一挥,大大咧咧。 她指了指旁边的沈幼微,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幼微不都住进来了嘛,多你一个不多,再说了,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王秀媛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回应,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了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李建业。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磕掉手里的瓜子皮,抬起头,迎上王秀媛那双带著期盼和不安的眼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沉稳而乾脆。 “艾莎说的对,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秀媛,就这么定了,等会儿你就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家。” …… 第525章 建业哥的宝贝夜壶 李建业一锤定音,王秀媛的心就彻底落了地。 那颗悬著的心,像是找到了归宿的鸟儿,既安稳又雀跃。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眶却先一步热了起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匯成一个重重的点头。 “哎!” 艾莎最高兴,她早就觉得秀媛一个人住著冷清,这下好了,家里又多一个姐妹,往后打扑克都能凑两桌了。 说干就干,艾莎风风火火地就帮著王秀媛收拾起东西来。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 王秀媛本就是逃荒来的,家当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还有一个小木箱子,里面装著她全部的宝贝——一支钢笔和半瓶没用完的墨水。 一行人来时热闹,回去时更是浩浩荡荡。 李建业像座移动的小山,肩上扛著铺盖卷,手里还拎著王秀媛那个小木箱,走得四平八稳。 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跟在后头,手里都拿著些瓜子麻花,边走边吃,笑声洒了一路。 这会儿集市早就散了,公社街道里空荡荡的,北风一刮,捲起地上的干雪沫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可这群人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每个人身上都冒著一股热气。 回到团结屯,村子里也是静悄悄的,天太冷,大伙儿都猫在家里炕上,很少有人在外面溜达,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透出著年味。 路过隔壁柳寡妇家门口时,院里柳寡妇端著一盆冒热气的脏水走出来,准备泼到院里。 她一抬头,正好瞧见经过的李建业一行人。 “哎呦,建业。”柳寡妇停下动作,眼睛在他们这群人身上打了个转,“你们这是上哪儿玩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主要是在安娜和艾莎那两个洋气的女人身上瞟,最后落在了沈幼微那张格外惹眼的俏脸上。 李建业停下脚步,乐呵呵地回应:“去公社赶集了,柳婶子。” “赶集啊……” “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热闹。” 李建业领著眾人继续往自家院子走。 柳寡妇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们当中好像多了一个人,是那个跟在艾莎身边,显得与她们有些格格不入的王秀媛,长相看起来一点不比其她人差什么,而且,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注意到王秀媛后,柳寡妇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她不傻,带著一个陌生姑娘回来,还走在一块这么融洽,这明摆著是要搬过来一起住啊! 我嘞个乖乖! 柳寡妇心里头翻江倒海,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李建业是咋回事啊? 前面领回来一个沈幼微,那模样俊的,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 这才多大功夫,咋又领回来一个? 也是个俊姑娘! 王秀媛虽然不像沈幼微那样,一看就让人挪不开眼,但她身上有股別的村妇没有的气质,那腰杆挺得笔直,走路不晃不摇,看著就那么的……有文化。 一个嫂子,一个未婚妻,一个亲表妹,一个沈幼微,现在又加一个王秀媛…… 这都五个了! 而且一个赛一个的水灵,一个赛一个的有特点。 柳寡妇心里那点因为妇女联盟而燃起的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凉透了。 她原本还想著,自己跟张瑞芳联手,一个懂的姿势多,一个韵味十足,总能把李建业的心给拴住一头半角。 可现在看来,別说拴住了,李建业家里的这些个女人,他自个儿都应付不过来吧? 哪还有閒工夫往她们这妇女联盟跑? 柳寡妇长长地嘆了口气,北风吹得她脸颊发木,心也跟著一点点往下沉。 她端起水盆,默默地回了院子,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 …… 另一边,王秀媛正怀著一种新奇又忐忑的心情,踏进了李建业家的院子。 这是她第一次来。 院子很大,扫得乾乾净净,一间正屋,一间厢房,还有个不大的杂物棚。 整个院落收拾得井井有条。 “秀媛姐,这就是建业家的院子了,有两间屋子,但是那间厢房是没人住的,咱们晚上都会挤在一个炕上睡觉!” 一路上沈幼微都和王秀媛站的比较近,因为她们两个都是来的比较晚的,此时沈幼微更是代入了嚮导的角色,热情地拉著王秀媛介绍。 她比王秀媛先进门,这会儿儼然成了一个“前辈”。 王秀媛也好奇李建业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此时认真打量著院子。 沈幼微见她还有些拘束,便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指著杂物棚里的东西。 “秀媛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啊?”王秀媛有些好奇。 “咱们家啥东西你都能碰,但有个东西,你可千万得小心点。”沈幼微说得一脸严肃。 王秀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以为是啥贵重物件,赶紧认真地听著。 沈幼微指著杂物棚角落里,一个倒扣著的,看起来似乎没啥特色的罐子。 “看见那个夜壶了没?” 王秀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確实是个夜壶,还是挺旧的那种,隱隱还能闻到一些气味。 她满脸问號:“夜壶?” “对!”沈幼微重重地点头,表情越发神秘,“我听艾莎姐说的,这可是建业哥的宝贝,比啥都金贵,你可千万別给碰坏了,也別当垃圾给丟了。” “啥?” 王秀媛彻底懵了。 宝贝? 一个夜壶?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在她看来,李建业可是公社的標兵,是能隨手拿出肉和粮食救济別人的大英雄。 这样的人物,日子过得该有多好? 可他……他竟然宝贝一个破夜壶? 这……这图啥啊? 王秀媛看看那个平平无奇的夜壶,又看看一脸真诚叮嘱她的沈幼微,最后视线转向正在屋门口拍打身上雪花的李建业。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用了。 这个大家庭,这个建业哥,好像比她想像中……还要奇怪得多。 …… 第526章 家里有老虎,你怕不怕? 进了屋,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木柴香和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味道。 屋里收拾得比院子还利索。 能看见里屋那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的大炕,炕上铺著厚厚的花褥子,叠著几床崭新的被子。 还没等王秀媛细看,一道颇大的身影就从里屋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那身影通体布满黄黑相间的条纹,悄无声息地走到李建业脚边,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著李建业的裤腿。 是大咪,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饲养,大咪已经明显大了一大圈了。 艾莎“咯咯”一笑,也蹲下身子,伸手在那大脑袋上揉搓起来,嘴里还念叨著:“大咪,想我们了没?今天在家里乖不乖?” 王秀媛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谁抡了一记闷棍。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老……老虎? 那不是猫! 哪有猫长这么大的,那斑斕的皮毛,那粗壮的四肢,那比她腰还粗的身体,分明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老虎! 她从小在中原长大,只听长辈们讲过山里有大虫的故事,可那都是故事啊! 活生生的老虎,就这么出现在一户人家的屋子里,还像只家猫一样蹭人撒娇? 王秀媛的腿肚子开始发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想夺门而出。 “秀媛姐,別怕!” 一只柔软的手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是沈幼微。 她凑到王秀媛耳边,声音又轻又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大咪,很小的时候就被建业养著了,看著嚇人,其实性子温顺得很,从来不乱叫唤,你摸摸它,毛可软和了,还暖烘烘的。” 王秀媛哪里敢摸。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头被艾莎揉搓得眯起眼睛的老虎,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来嘛,秀媛,试试看!”艾莎也回过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鼓励的笑意,“大咪可喜欢漂亮姑娘了!” 王秀媛被她们一左一右地劝著,半推半就地往前挪了半步。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刚刚碰到那老虎背上温热的皮毛,就跟触了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那触感,確实很软,很暖和,但那份恐惧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不住地在心里暗嘆。 建业哥家,实在是太怪了! 先是把一个破夜壶当宝贝,现在又在家里养一头老虎! 这……这晚上睡觉,能睡得著吗?万一这大傢伙半夜饿了,翻个身…… 王秀媛脸色都白了几分。 李建业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拍了拍大咪的脑袋,让它自个儿找地方趴著去了。 他走到王秀媛跟前,语气平静地开口:“秀媛,你別怕。” “你想想,咱们这儿靠著山,保不齐晚上就有啥野物溜达到村里来,在咱们屋门口盘旋,可咱们屋里有这么个百兽之王趴著,外头那些东西闻著味儿就躲得远远的,是不是反倒更安全了?” 王秀媛愣住了。 她顺著李建业的话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有这么一头猛虎镇宅,別说野猪黑瞎子了,就是真有歹人想摸进院子,也得掂量掂量。 这么一想,心里的恐惧確实消散了一些,可那份根深蒂固的畏惧,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打消的。 她还是怕。 “没事的,秀媛姐。”沈幼微看出了她的紧张,继续小声安慰,“我刚来的时候也害怕,但后来瞅著大咪撒娇打滚儿好几回,那傻乎乎的样子,就一点儿也不怕了,现在没事就想摸摸它呢,可暖和了。” 听著沈幼微的话,王秀媛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 她看著眼前这个温柔漂亮的姑娘,再看看那边活泼开朗的艾莎,还有成熟稳重的安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在这个家里安然住下的,好像都不是一般人。 “来来来,秀媛,別站著了,快来看咱们家另一个宝贝!” 艾莎已经从对大咪的揉搓中抽身,献宝似的拉著王秀媛走到了屋子的一角。 那里摆著一台崭新的缝纫机,擦得鋥亮,在屋里都反著光。 “这是……缝纫机?”王秀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可是稀罕物件,整个公社都没几台。 “对啊!”艾莎得意地拍了拍机身,“建业弄回来的,秀媛你看你身上这衣裳都旧了,等回头给你量量尺寸,我跟秀兰妹子帮你做一身新的,保管又好看又暖和!” 王秀兰也凑了过来,靦腆地笑了笑:“秀媛姐,我的针线活还行,艾莎嫂子也学的差不多,咱们很快就能给你做出来。” 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瞬间冲淡了对老虎的恐惧。 王秀媛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再看看艾莎和王秀兰真诚的脸,眼眶又一次热了。 她在这边生活,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奢望。 可如今她有了家人,这些可爱的家人们还想著要为她做新衣裳。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安娜和王秀兰开始张罗晚饭。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和白面的甜香。 当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燉粉条、一盘焦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白生生的大馒头摆上炕桌时,王秀媛彻底看呆了。 这……这哪里是过日子,这分明是过年啊! 而且还是顶顶富裕的人家才能过上的年! 她捧著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白面馒头,闻著那诱人的麦香味,却迟迟下不去口。 她心疼。 这么好的粮食,这么多的肉,一顿就给吃了,那往后可咋办? 就算建业哥有本事,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啊! 这日子得省著过。 沈幼微就坐在她旁边,看她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凑在她耳边低语:“秀媛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这也太丰盛了……”王秀媛小声嘟囔。 沈幼微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过来人的瞭然:“我头两天来的时候,也跟你想的一样,看著这满桌子的菜都替他们心疼,可后来我就发现了,在建业哥家,天天都这样,顿顿都有肉有白面,你就踏踏实实地吃,管饱!” 天天都这样? 王秀媛的心又是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建业时不时就给她送去粮食,送去肉、菜,那倒是很正常了。 这顿饭,王秀媛吃得既满足又恍惚。 猪肉燉得软烂入味,粉条吸满了汤汁,滑溜溜的,香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白面馒头又暄又软,嚼在嘴里满是甜味。 这是她逃荒到这里以来,吃过的最丰盛、也是最幸福热闹的一顿饭。 吃完饭,安娜和王秀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几个女人围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大炕上,王秀媛靠著被子垛,感受著身下传来的阵阵暖意,听著身边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聊著家常,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一直很活跃的艾莎忽然神秘兮兮地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挨个点了一圈。 “一,二,三,四,五……” 她一边数,一边咯咯地笑,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秀媛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举动弄得有些纳闷:“艾莎姐,你数啥呢?” 艾莎数完,没回答她,反而扭头看向炕沿边的李建业,笑得像只偷著腥的小狐狸。 “我在数咱们的队友数量啊!” …… 第527章 这日子眼红死个人! 李建业靠在炕沿边,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水,对艾莎那促狭的笑意浑不在意。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艾莎继续。 “建业,你这就不懂了吧!”艾莎把手指收回来,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这是在效仿古时候的战术,叫什么来著……哦,对,叫『车轮战』!咱们五个轮流上,看你累不累!” 王秀媛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艾莎在说什么。 只见艾莎从炕柜里摸索了一阵,竟然掏出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她麻利地拆开包装,把牌在炕席上“哗啦”一下摊开,像个发號施令的女將军。 “来来来,都別愣著了,咱们今天必须得贏他一回,秀媛,你也会玩吧?咱们玩『斗地主』!” 王秀媛哪里玩过这个。 在她们老家,农閒的时候大家会凑在一起玩一种叫“捉黑三”的牌戏,但“斗地主”这个名头,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沈幼微和王秀兰笑著给她解释了规则,无非就是三个人玩,一个人当地主,两个人当农民。 可王秀媛看著眼前这阵仗,更纳闷了。 “艾莎姐,这……这是三个人玩的,咱们这儿有六个人呢。” “所以才好玩嘛!”艾莎把牌拢在一起,飞快地洗著,“以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和姐姐跟建业就是三个人玩,现在把规则改一改,建业,他一个人是地主,我们五个,全是农民,咱们五个对付他一个!” 王秀媛的嘴巴微微张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个人……打一个? 这……这还怎么打?那当地主的也太吃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建业,以为他会反对,却发现他只是把搪瓷缸子放到一边,脸上掛著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好像还挺期待。 “行啊,那就来吧。”李建业拍了拍手,“不过我可先说好,输了的人,明早起来去外头扫雪。” “没问题!”艾莎一口应下,好像她们五个人联手已经是胜券在握。 牌局就这么开始了。 王秀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紧张又热闹的气氛感染了。 她们五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互相使眼色,打配合,安娜沉稳,循序渐进;艾莎大大咧咧,胆大勇猛,负责衝锋;沈幼微和王秀兰心思细,负责补漏;王秀媛虽然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牌局,但也努力让自己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可即便如此,她们五个人联合起来,对付一个李建业,竟然还是觉得无比吃力。 李建业就那么懒洋洋的笑著,每次出牌都好像不假思索,但每一张牌都打在关键点上,总能把她们精心组织的攻势搅得七零八落。 王秀媛的心跳得飞快,她看著李建业,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建业哥家,果然处处都透著古怪,连打个牌都这么不一般! 最后,几个小时过去,最终的结果是,她们五个“农民”输得一败涂地。 艾莎气鼓鼓地把牌一扔,不服气地嚷嚷:“不算不算!秀媛是新手,拖了我们后腿!明天再来!” 王秀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李建业哈哈大笑起来,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日子就在这种热闹又温馨的氛围里悄悄溜走,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人俗称的“小年”。 这一天,李建业家的大院里就忙活开了。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李建业拿著大扫帚,一推一扫,就把雪推到了墙角,他力气大,干活又快又利索,不一会儿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几个女人也没閒著,拿著抹布、掸子,把屋里屋外擦洗得乾乾净净。 窗户纸旧了,安娜和王秀兰就仔细地裁了新纸,用浆糊贴得平平整整,屋子里一下子就亮堂了许多。 “哎呀,过年就是好,到处都收拾乾乾净净的!”艾莎擦著炕桌,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王秀媛穿著一件厚实的棉袄,趁著今天有点太阳,正在院子里帮著晾湿了的褥子,脸上被冻得红扑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种全家人一起为过年忙碌的感觉,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就在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一个穿著破旧棉袄的男人,背著手,慢悠悠地从院门口路过。 是村里的张木匠。 他本来是想去供销社那边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便宜木料,给家里修修补补,结果路过李建业家门口,就被里面的动静吸引了。 他眯著眼睛往里瞧,这一瞧,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好傢伙! 院子里,李建业那小子正跟几个女人有说有笑。 那几个女人,个个都水灵! 那个叫安娜的毛熊国婆娘,身段丰腴,那个妹妹艾莎,金髮蓝眼,活泼得像只小鸟。 这两个是他认识的。 还有另外几个他不认识的,一个瞧著温柔文静,一个瞧著靦腆秀气,另外一个有著独特的气质…… 足足五个女人! 五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全都围著李建业一个人转! 再看看她们身上穿的,虽然是棉袄,但料子簇新,没有一个补丁,院子里还飘出隱约的肉香,显然饭吃得极好。 张木匠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打著补丁的旧衣服,家里冷锅冷灶,別说媳妇了,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他自认是团结屯手艺最好的木匠,按理说应该过得比谁都体面,可到头来,竟然还不如李建业这个曾经整天游手好閒的“二流子”! 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和愤恨涌上心头,烧得他嗓子眼发乾。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建业就能有这么好的日子? 他越想越气,鬼使神差地就抬脚走进了院子。 “建业啊,家里挺热闹啊!”张木匠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那语气酸溜溜的。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活,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木匠,有事?” “没事,没事,就路过看看。”张木匠的眼睛在几个女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揣著手,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家这是……咋回事啊?哪来这么些个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儿开娘子军大会呢!” 他这话说的十分难听,艾莎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李建业却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说笑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家里的亲戚都过来凑个热闹,一起过个年。” “亲戚?”张木匠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我咋瞅著,没一个跟你长得像的?” “远房的,都出五服了,长得不像也正常。”李建业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正好挡住了张木匠看向女人们的视线,“你要是有事就赶紧忙去吧,我们这儿还忙著打扫卫生呢。” 李建业的声音不大,但张木匠却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压力。 他想起了李建业进山打死黑瞎子,还能打老虎,於是张木匠脖子缩了缩,心里的那点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乾巴巴地笑了两声:“行,行,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著张木匠灰溜溜的背影,艾莎不屑地“哼”了一声。 李建业没把这当回事,拍了拍手:“行了,別管他,咱们继续干活!” 院子里很快又恢復了热闹。 而另一边,张木匠一口气走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李建业家的方向,院墙挡住了视线,但那欢声笑语仿佛还能传到他耳朵里。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眼红。 什么狗屁亲戚,分明就是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拐来的女人! 这日子过得,简直眼红死个人! …… 第528章 这嘴碎的,活该没人要! 张木匠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从李建业家院子出来,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那几个水灵的女人,那院子里飘出的肉香,还有李建业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每一样都像根刺,扎在他心窝子上,又痒又疼。 他闷著头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团结屯供销社的门口。 供销社里头没几个人,一股煤油和杂货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售货员杨彩凤正没精打采地趴在柜檯上,拿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灰。 她看见张木匠进来,眼皮抬了抬,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哟,张木匠,今儿个不忙活啦?啥风把你吹来了?” “別提了,晦气!”张木匠一屁股坐到门口的长凳上,从兜里摸出旱菸袋,却半天没点著火。 “咋的了这是?谁惹咱张大木匠生气了?”杨彩凤来了精神,凑了过来,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架势。 张木匠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见杨彩凤问,立马就把话匣子打开了。 他把刚才在李建业家门口看到的情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著重强调了那五个女人的长相和身段,还有她们围著李建业转的亲热劲儿。 “你是没瞅见吶,好傢伙,五个,个顶个的漂亮,就那么围著李建业一个人,又是笑又是说的,那日子过的,嘖嘖,跟皇上一样!” 杨彩凤一听,眼睛都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一拍大腿:“我就说吧,我就说那李建业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前就是个二流子,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还是那德行!” 她想起之前想跟李建业討点野肉,结果被李建业硬邦邦地顶了回来,心里就一直记著仇。 这会儿有了由头,更是口无遮拦地编排起来。 “还亲戚?骗鬼呢,哪家正经亲戚家的姑娘,五个大闺女跑到一个男人家里过年?我看啊,指不定就是从哪儿拐来的狐狸精,专门勾搭男人的!” “可不是咋的!”张木匠找到了共鸣,愤愤不平地附和,“日子过得油光水滑,吃肉穿新衣,咱这些本分的手艺人,反倒过得紧巴巴的,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建业说得越来越不堪,唾沫星子横飞,好像亲眼看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就在他们说得起劲的时候,供销社的门帘一挑,张瑞芳走了进来。 “彩凤,给我拿盒火柴。” 张瑞芳的声音清脆,打断了屋里污浊的空气。 杨彩凤回头,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褪去,扯著嘴角应了一声:“哎,来了。” 张瑞芳拿起火柴,正准备付钱,就听见张木匠在那阴阳怪气地继续说:“……要我说,就该让公社领导去看看,这算个什么事儿嘛,影响多不好!” “就是!一个大男人身边围著那么多不清不楚的女人,简直是败坏咱们团结屯的风气!”杨彩凤跟著帮腔。 张瑞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听出来了,这俩人是在说李建业。 她把钱放到柜檯上,忍不住开了口:“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背后这么嚼人家舌根,有意思吗?” 杨彩凤没想到张瑞芳会插嘴,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我们说谁了?你这么激动干啥?” “你们说谁自己心里清楚!”张瑞芳最看不惯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行径,“人家建业招你惹你了?他打猎给全村分肉的时候,你们哪个没吃?现在吃饱了就反过来骂人家,这不是白眼狼是啥?” 张瑞芳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 杨彩凤的脸顿时掛不住了。 尤其是被提到分肉的事,更是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没分到,这事儿一直让她耿耿於怀。 她把眼一横,尖声反驳:“嘿!我说张瑞芳啊,他分肉那不是他应该的吗,猎杀的集体资源,敢不分吗?你这么向著李建业说话干什么……不对……” 杨彩凤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著张瑞芳,那眼神充满了恶意和揣测。 “你这么贴著脸替李建业说话,莫不是……你跟那小子有啥不清不楚的事儿吧?”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木匠也瞪大了眼睛,看看杨彩凤,又看看张瑞芳。 张瑞芳的脸“刷”地一下就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又羞又怕。 她和李建业的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万不能让人知道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杨彩凤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当眾嚷嚷出来。 她本来是出於义愤,现在却百口莫辩,整个人都慌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瑞芳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手指头哆嗦著指著杨彩凤,“你嘴巴放乾净点,你个烂舌头根子的老娘们,胡咧咧啥!” 她越是激动,在杨彩凤看来就越是心虚。 “咋的?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杨彩凤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要是心里没鬼,你脸红个啥?你哆嗦个啥?” 张瑞芳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別的了,指著杨彩凤就骂开了,“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人家建业日子过得好,你个卖货的,成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嘴上没个把门的,嘴巴跟茅坑一样臭,活该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人要!” 骂完,张瑞芳抓起柜檯上的火柴,把钱往桌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跑。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真的衝上去跟杨彩凤打起来。 看著张瑞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杨彩凤非但没生气,反而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转向一脸错愕的张木匠,洋洋得意地炫耀:“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她跟李建业有事儿!你瞅瞅她跑的方向,那不就是往李建业家去了吗?这是去报信,还是去私会啊?” 张木匠顺著门口望出去,果然看到张瑞芳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著李建业家的方向去。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咂了咂嘴:“不能吧……李建业家那么多年轻姑娘,他能看上张瑞芳?她毕竟是李大柱的媳妇……” “这你就不知道了。”杨彩凤翻了个白眼,一副看透人心的样子,“山珍海味吃多了,谁不想尝尝家常菜换换口味?再说了,张瑞芳那身段,嘖嘖,村里几个女人比得上?” …… 另一边,张瑞芳一口气跑到了李建业家院子门口。 院子里,欢声笑语依旧,李建业正拿著个大木盆,准备给几个女人端热水擦窗户。 看到张瑞芳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跑过来,李建业愣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咋了?让狼撵了?” “建业!”张瑞芳跑到他跟前,扶著膝盖喘著粗气,脸上的红晕有气的,也有急的。 “你……你可得小心点!供销社的杨彩凤,还有那个张木匠,他俩正在那编排你呢,话说的可难听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对於杨彩凤那个女人,他早有领教,嘴巴碎,心眼小,会说出什么话他都不意外。 但是张木匠……白天刚在自家门口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跑去跟人嚼舌根,这人的人品,可也真是不怎么样。 他把木盆放到一边,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嫂子,你彆气坏了身子,为那號人生气不值得。” “我能不气吗!他们说你……还说我……”张瑞芳说到一半,想起杨彩凤那些污言秽语,脸又红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建业看著她又气又急的模样,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过去。 “行了,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 第529章 嫂子彆气,尝尝俺家甜烧饼 李建业递过来的手帕乾乾净净,还带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张瑞芳愣愣地接过来,捏在手里,手帕上仿佛还残留著他身体的温度,让她那颗因为愤怒和羞辱而狂跳的心,莫名地安稳了些许。 “为那號人生气,回头气出病来,人家该拍手称快了。”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很沉稳,像一颗石子投进乱糟糟的湖面,瞬间就抚平了波纹。 他嘴上说著不在意,心里却已经把这笔帐记下了。 杨彩凤和张木匠,这两个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如果以后他们非要往上来凑,李建业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不过眼下,还是先安抚好张瑞芳要紧。 “嫂子,別在门口站著了,外头冷。”李建业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屋里正烙甜烧饼呢,进来尝尝热乎的。” 甜烧饼? 张瑞芳的注意力被这三个字吸引了过去。 一股浓郁的、香甜的麦子味道从屋里飘出来,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孔。 这味儿太香了,是纯粹的白面被烙烤后散发出的焦香,还混著丝丝缕缕的甜气。 她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顿纯白面的东西,更別提是做成香甜的烧饼了。 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起来,刚才那股子气愤,好像都被这香味给冲淡了不少。 她跟著李建业走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的炉子烧得正旺,安娜和艾莎几个女人正围著一个大案板忙活,案板上放著一盘已经烙好的烧饼,个个金黄油亮,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瑞芳嫂子来了。”安娜看见张瑞芳,温柔地笑了笑,用夹子夹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烧饼,放到盘子里递了过来。 “瑞芳嫂子,快尝尝,建业特意弄来的白面和糖,可甜了。” 张瑞芳有些不好意思,但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烧饼热乎乎的,有点烫手。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皮带著点恰到好处的酥脆,內里却暄软得不像话。 那股子甜味儿不腻,混著纯粹的麦香,一下子就钻进了心里,把刚才那股子憋屈气给衝散了大半。 真好吃! 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饼。 不用配菜,光是这么干嚼,就已经是天大的享受了。 她几口就吃完了一个,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也彻底鬆弛下来,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满足感。 艾莎、王秀兰她们也都笑呵呵地看著她,屋子里的气氛温暖又和睦,和供销社里那污浊的空气简直是两个世界。 吃完了烧饼,张瑞芳的心情平復下来,才有功夫打量屋里的情形。 这一看,她才发觉,屋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是个很俊俏的姑娘,穿著一身乾净的蓝布褂子,梳著两条大辫子,皮肤白净,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文静气质。 这姑娘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建业,这位是?”张瑞芳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了一句。 李建业给炉子里添了块木头,隨口应道: “哦,这是王秀媛,公社学堂的王老师。” 他又指了指王秀媛,介绍道: “秀媛,这是瑞芳嫂子,都是邻居。” 王秀媛衝著张瑞芳靦腆地笑了笑,带著点中原口音,软糯地喊了一声:“瑞芳嫂子好。” “王老师啊……”张瑞芳恍然大悟,她想起来了,之前去公社確实见过,只是没说过话。 “王老师咋来你家了?” “她一个人在公社那边,无亲无故的,过年冷冷清清,我就让她过来跟艾莎她们作个伴,人多也热闹些。”李建业解释得合情合理。 话是这么说,可张瑞芳心里却不这么觉得。 她看著王秀媛那清秀的脸庞,再看看一旁的安娜、艾莎,还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王秀兰和沈幼微,心里不禁暗暗咂舌。 李建业这屋里的女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而且还不是那种空有样貌的花瓶,个个都能干又和气。 就说这新来的王老师,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知书达理的。 张瑞芳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对李建业的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想起自从上次和柳寡妇一起合伙之后,她们俩就算是结成了“妇女联盟”。 可现在看看,李建业家的队伍是越来越壮大了,个个都是貌美如花,而她和柳寡妇的联盟,却显得那么势单力薄,满打满算,也就她们两个人。 唉,这还上哪能有胜算? …… 第530章 嫂子你咋不穿? 安娜从大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菜,是肉白菜燉粉条,里面还臥著几个土豆块,燉得烂糊,香气扑鼻。 见张瑞芳一个烧饼已经吃完,安娜又递了一个烧饼到她面前。 “瑞芳嫂子,光吃饼太干了,尝尝这个菜,配著吃更香。” 张瑞芳连忙摆手,脸颊微红。 “不吃了,不吃了,俺都吃了一个了,哪能再吃你们的菜。” 她心里清楚,这年头谁家吃顿带油水的菜都不容易,自己还在这儿白吃肉燉菜,確实不太好意思。 李建业在旁边笑了。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不就一口吃的嘛,算不得啥。” 他这么说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和张瑞芳之间那点事,虽然別人不知道,但他自己心里有数。 李建业从张瑞芳身上,自己可是实实在在抽了四次奖,得了不少好处。 让她多吃点好的,那是理所应当。 见李建业都这么说了,张瑞芳也不好再推辞。 她接过碗筷,往烧饼里夹了菜。 肉燉得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白菜吸饱了肉汤的鲜美,甜丝丝的,粉条滑溜溜的,土豆面面的,各种滋味混在一起,再配上那香甜酥脆的烧饼,简直是人间美味。 “好吃,太好吃了!” 张瑞芳吃得眼睛都亮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讚著,“建业,你们这日子过得,真是让人羡慕,艾莎妹子她们能跟著你,可真是享福了。” 艾莎听了,脸上乐开了花,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那可不,跟著建业,天天都能吃好的。” 张瑞芳又吃了半个烧饼。 她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行了,我吃也吃了,该回去了。” 她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建业,你可千万要当心那个张木匠,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呢。” “我知道了,瑞芳嫂子你就放心吧。”李建业点点头,起身送她。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门口走,屋里的女人们也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跟她道別。 “瑞芳嫂子慢走啊。” “有空常来啊嫂子。” 张瑞芳应著,心里暖烘烘的,刚才那点子不平衡早就烟消云散了。 李建业跟著她出了屋,一直送到院门口。 冬日的风一吹,带著股子寒气,张瑞芳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棉袄。 她转过身,正要跟李建业再说句道別的话,却见李建业正瞧著自己,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建业,你瞅啥呢?”张瑞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李建业没回答,反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嫂子,你咋不穿里裤?” “啥?” 张瑞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紧接著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热得发烫。 她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裤子,生怕是裤缝开了线,或者哪里破了洞,露了丑。 她紧张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棉裤穿得好好的,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半点不妥当的地方。 那他是咋晓得的? 张瑞芳抬起头,又羞又恼,还有些慌乱,纳闷地瞪著李建业:“你……你咋知道?!” 李建业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样子瞧著有点坏。 “我猜的。” “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猜著了。” 这解释简直是匪夷所思,可偏偏又让他给说中了。 张瑞芳又气又觉得好笑,一张脸涨得通红,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她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李建业一眼。 “就你瞎猜!” 她嘴上不承认,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那是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 说完,她再也待不住了,扭头就走。 李建业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正悬浮著。 刚才他送张瑞芳出来,顺手开了个雷达,张瑞芳的身体轮廓在他眼前能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正巧看到了那身棉袄棉裤之下,空空如也。 李建业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 屋里的气氛却不似刚才那般轻鬆了。 李建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烙烧饼的活计已经停了,安娜、艾莎、王秀兰她们几个都围在桌子前,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愁容。 “咋了这是?”李建业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一个个都拉著个脸,谁惹你们了?” 艾莎一看见他,立马就迎了上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建业,我有点害怕。” 她抓著李建业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紧,“刚才瑞芳嫂子说的那个张木匠,他……他会不会真的在背后使坏啊?” “咱们家现在这么多人,秀兰、幼微,现在又来了秀媛妹子……” 艾莎越说越担心,“万一他真的去公社举报,说你搞什么……搞什么作风问题,那可咋办?”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个天大的帽子,一旦被扣上,轻则批斗,重则游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李建业家本来就特殊,被誉为集体主义標兵,真要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听艾莎这么一说,王秀兰和沈幼微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就连刚刚才来的王秀媛,也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安娜嘆了口气,接过话头,她的神情比艾莎更凝重。 “建业,艾莎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 “之前大队长担心咱们家日子不好过,找了那个张木匠来,想跟我说亲。” “当时咱们没搭理他,他心里肯定不得劲。” “现在看我们又是又是吃肉吃白面,日子越过越红火,他这心里说不定就会……” …… 第531章 这俩人凑一对不就得了? 沈幼微和王秀媛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攥得发白的手指,也暴露了她们內心的紧张,她们都是后来者,对这个家刚刚產生归属感,实在不愿看到这个温暖的港湾出任何岔子。 看著女人们一个个愁云惨澹的模样,李建业却笑了。 他伸手把凑得最近的艾莎揽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瞅瞅你们一个个,天还没塌下来呢,就嚇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屋里焦躁的气氛莫名就缓和了几分。 “嫂子,艾莎,还有你们,別担心,没啥大事。”李建业拍了拍艾莎的后背,示意她放宽心,“这事儿啊,我心里有数。” 要是搁在以前,李建业或许还真得掂量掂量,考虑一下要不要暗中把人给做了,毕竟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获得了心理学相关的知识,他看待问题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很多在別人看来复杂难解的现象,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道逻辑清晰的题。 他鬆开艾莎,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想啊,这张木匠,还有那个供销社的杨彩凤,为啥会说咱们閒话?” 女人们面面相覷,艾莎抢先回答:“那还用说,不就是眼红咱们日子过得好唄!” “对,但也不全对。”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眼红,只是表象,你们得往深了想,他们为啥会眼红?”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地解释起来: “杨彩凤,供销社的售货员,工作体面,可她都三十多了吧?还没结婚,在她们村里里肯定没少被人指指点点,嚼舌根,她心里能舒坦吗?肯定不舒坦,自己过得不顺心,看见別人家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她心里那股邪火不就拱上来了?所以她才喜欢到处说閒话,巴不得別人也跟她一样倒霉,这样她心里能平衡点。” “还有那个张木匠,情况也差不多,老大不小了,也是光棍一个,年轻的时候仗著自己有点手艺,眼光高,挑三拣四,结果把自己给耽误了,现在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哪有那么容易?他看著咱们家,有嫂子,有艾莎你,现在又来了秀兰、幼微、秀媛,个个都水灵,他能不眼红?能不嫉妒?他心里越是缺啥,就越是看不得別人有啥。” 李建业一番话说下来,条理分明,入木三分。 屋里的女人们都听愣了,她们之前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两个人坏,可从没想过这“坏”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安娜绿色的眼睛里透出思索,她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道理,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因为自己生活不顺,心理就变得有点……有点扭曲了。” “对嘍!”李建业一拍大腿,“说白了,就是閒的,加上心里不痛快,一个人要是过得幸福美满,哪有閒工夫天天盯著別人家那点事儿?” 艾莎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还是有点不放心:“那……那就算知道是为啥,可他们要是真去举报,咱们还是麻烦啊。” “所以,咱们得解决根源问题。”李建业神秘一笑,端起碗又喝了口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啥根源问题?”王秀兰好奇地问。 李建业放下碗,看著满屋子好奇的脸,慢悠悠地公布答案。 “他俩最大的问题是啥?不就是没个家,没个伴儿,没人疼没人爱,日子过得没奔头嘛,想解决这件事,让他们生活顺了,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大家更糊涂了。 帮他们?怎么帮? 李建业也不再兜圈子,两手一拍,脸上露出一种“我可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你们说,这张木匠和杨彩凤,他俩是不是挺配的?” “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表情看著李建业。 艾莎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建业,你说的真的假的,让他俩凑一对?这能行吗?” 安娜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蹙著眉分析:“杨彩凤那张嘴,得理不饶人,张木匠又是个心高气傲的,这俩人……怕是合不来。” “合不来?” 李建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杨彩凤想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张木匠有手艺,能挣钱,在屯子里算是不错了,符合她的標准吧? 张木匠呢,挑了半辈子,现在高不成低不就,杨彩凤虽然嘴碎了点,但好歹是供销社的正式工,铁饭碗,工作体面,长得也不算丑。 他俩这条件,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龄剩男剩女吗? 再合適不过了。 李建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妙不可言。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一个中间人从中去撮合他们。 …… 另一边,张瑞芳揣著一肚子心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可她心里比这风还乱。 刚才在李建业家吃的那顿肉菜燉粉条,那叫一个香,吃得她浑身都热乎乎的,可吃得越好,她心里那点不平衡就越是冒头。 尤其是看到那个新来的王秀媛,长得俊,还有文化,一口一个“建业哥”叫得那么亲热,张瑞芳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她跟柳寡妇那个“联盟”,本来就显得单薄,现在李建业家又添一员“猛將”,这往后的仗,还怎么打?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能就这么回家。 走到半路,她一跺脚,转身又原路折了回去,她得去找柳寡妇,跟她好好合计合计。 柳寡妇家住在李建业隔壁院子,张瑞芳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柳婶子,在家不?” “哎,在呢,瑞芳?你咋又回来了?”屋里传来柳寡妇带著些许惊讶的声音。 张瑞芳进了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也顾不上喘口气,拉著柳寡妇的手就急匆匆地开了口。 “婶子,你知道不?建业家里,又添了个人!” 柳寡妇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晓得了,早就瞧见了,是个挺俊的姑娘,瞅著像个文化人。” “就是啊!”张瑞芳一拍大腿,“人长得俊,还有文化,咱们拿啥跟人家比?我跟你说,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建业家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咱们这个联盟,就咱俩人,势单力薄的,怕是没什么能留住建业的本钱吧!” 看著张瑞芳火烧眉毛的样子,柳寡妇却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瑞芳,你別急。” 张瑞芳一愣,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希望。“咋了?莫非……你有啥好法子了?” 柳寡妇点了点头,这事她都琢磨好长时间了,凑到张瑞芳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讲: “她们人多,咱们就不能人多吗?想要有胜算,只有一个法子。”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著一种让张瑞芳看不懂的光。 “那就是,扩大咱们的联盟!” “扩大?”张瑞芳听得一愣一愣的,“扩大妇女联盟?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去找別的女人加入进来?” …… 第532章 扩大联盟?你这齣的啥餿主意! 张瑞芳被柳寡妇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说懵了,半张著嘴,好半天没合上。 “扩大?婶子,你没说胡话吧?” 她觉得这事儿简直比登天还难。 “先不说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长得好看、又能让李建业瞧上眼的女人,单就是能接受这种事的,怕是掰著手指头都数不出来几个。” “我自己当初要不是因为……” 话到嘴边,张瑞芳猛地一激灵,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这事是她和李大柱之间最大的秘密,连她娘家都不知道,更不能让柳寡妇晓得了。 “因为啥?”柳寡妇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张瑞芳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神色。 张瑞芳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连忙摆手掩饰。 “没啥,没啥,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咱们村里,哪有那么多合適的?” 她心里想的是,要不是李大柱那个死鬼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去求李建业“借个种”,好给老李家留个后,打死她都不会跟李建业扯上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 她一个有丈夫的女人,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这话,她没法跟柳寡妇明说。 柳寡妇却不这么认为,她既然敢提出这个想法,心里自然是早就盘算过人选了。 她把纳鞋底的傢伙事往炕上一放,身子又往张瑞芳身边凑了凑,神神秘秘地开口。 “咋没有?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大队长的媳妇,李大强家那个,长得可不赖吧?” “那哪行!” 张瑞芳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想都没想就给否了。 “婶子,你可別瞎出主意了,人家两口子好著呢,大强哥又疼媳妇,前阵子还托人从城里给媳妇带吃的回来,咱可不能干那破坏人家家庭的缺德事!” 她虽然心里著急,可还没到飢不择食、不管不顾的地步。 柳寡妇撇了撇嘴,显然对张瑞芳的“妇人之仁”有点不以为然。 “那……李富贵媳妇也不错,那模样条儿的,在屯子里也是数得上的。” “更不行了!” 张瑞芳这回连手都摆上了,急得脸都有些红了。 “婶子,你净想啥呢,人家富贵两口子那双胞胎闺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咱去添什么乱?这不是招人恨吗?” 看著张瑞芳这副样子,柳寡妇也觉得自己想的有点不合理。 她嘆了口气,是啊,不是谁都跟她一样,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心里头早就没了那么多条条框框。 像张瑞芳这种有家的,还有李大强、李富贵家那种日子过得不错的,谁愿意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去掺和这种事?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脱离实际了。 屋里一时有些沉默,柳寡妇手指在炕席上划拉著,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把屯子里没结婚的、或者日子过得不如意的女人都过了一遍筛子。 忽然,她眼睛一亮,又想起一个人来。 “哎,瑞芳,你说……供销社那个杨彩凤咋样?” 她放低了声音,带著点不確定。 “那娘们也三十好几了,一直没嫁人,虽然嘴巴碎了点,人是討厌了点,可长得也还算……还算……” 柳寡妇想说“长得还行”,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彩凤那长相,顶多算个普通,脸上还有几颗麻子,跟张瑞芳这种丰腴成熟的风韵比起来,都差了一大截,更別提跟李建业家里那几个水灵灵的姑娘比了,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让她去跟安娜、艾莎她们爭,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果然,张瑞芳一听这名字,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 “不行!绝对不行!谁都行,就她不行!” 她的反应比刚才提到李大强媳妇她们时还要激烈。 “婶子,你是不晓得,这杨彩凤就不是个好东西,她今儿还在背后编排建业呢!” “哦?”柳寡妇的兴趣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咋回事?你快跟我说说。” 张瑞芳左右看了看,確定院子里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把今天在供销社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学给了柳寡妇听。 “……我亲耳听见的,她跟那个张木匠,俩人凑一块儿,没一句好话,说建业家那些姑娘来路不正,说建业一个大男人,养著一屋子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说风气都被他带坏了……” 张瑞芳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著。 “你说,这种人,在背后捅刀子都来不及,咱还能把她拉进来?那不是引狼入室吗?指不定哪天就把咱们全给卖了!” 她把杨彩凤和张木匠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尤其是杨彩凤那种嫉妒得发酸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柳寡妇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她原先那点轻鬆和算计,全都被张瑞芳带来的这个消息给衝散了。 原来,盯著李建业家的,不光是她们这些想沾光的女人,还有这种在背地里恨不得他家倒霉的。 张木匠……杨彩凤…… 第533章 撮合那俩?建业这招太损了! 要是李建业真被这些流言蜚语给搞倒了,那她柳寡妇后半辈子的指望,可就真成了泡影了。 李建业要是出了事,谁还会在她家揭不开锅的时候送来粮食? 她一个寡妇,拉扯个孩子,在这村子里本就步履维艰,好不容易攀上了李建业这棵大树,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绝不能让杨彩凤那种长舌妇给搅黄了。 “不行,这事不能耽搁!”柳寡妇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瑞芳,这已经不是咱们爭不爭宠的事了,这是有人要毁了咱们得美好生活啊!” 张瑞芳正气得胸口疼,听柳寡妇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態严重,用力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那杨彩凤和张木匠,俩人没一句好话,那酸味儿,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建业对咱们多好啊,咱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被人这么编排!” “走!”柳寡妇当机立断,从炕上下来就穿鞋,“咱们现在就去找建业,必须把这事儘快找个解决方法!” 张瑞芳也赶紧跟著下了地,两人心里都揣著事,一前一后就出了院子,直奔李建业家。 李建业看见两人火急火燎的样子,隨口问。 “婶子,啥事这么急?” 柳寡妇把自己的担心全都讲了,並表达了自己会帮忙的事。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李建业,却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很。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脸上甚至还带著点笑意。 “我当是啥大事呢。” 他这不咸不淡的態度,把张瑞芳和柳寡妇都给整不会了。 “建业,你咋一点都不急啊?” 李建业笑了笑:“我已经想到法子了。” “啥法子?”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李建业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让他俩凑成一对,不就行了?” “啥?” “凑成一对?” 张瑞芳和柳寡妇面面相覷,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李建业解释道:“你想啊,这俩人为啥在背后嚼舌根?不就是閒的嘛,一个老姑娘嫁不出去,看见谁都眼红,一个自视甚高,找不到媳妇,心里不平衡,要是把他俩撮合到一块儿,让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哪还有閒工夫管別人的閒事?”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著,柳寡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拍大腿。 “哎呀,建业,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主意,绝了!” 张瑞芳也反应了过来,捂著嘴直乐:“还真是,这俩人,一个嘴碎,一个心眼小,可不就是天生一对嘛!” “可……这事能成吗?”张瑞芳乐完了又有点担心,“那杨彩凤眼光高著呢,能看上张木匠?张木匠也未必乐意啊。” 柳寡妇把胸脯一拍,大包大揽地说:“这事,交给我!我去做这个媒!” 她觉得这事简直太有意思了,既能帮建业解决麻烦,又能搓磨一下那两个討厌鬼,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柳寡妇当即就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杨彩凤正靠在柜檯上嗑瓜子,看见柳寡妇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买啥?” “彩凤啊,没买啥,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柳寡妇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 “找我干啥?”杨彩凤吐掉瓜子皮,斜了她一眼。 柳寡妇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彩凤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婶子瞅著,村子里就有个不错的人选,跟你挺合適的。” 杨彩凤来了点兴趣:“谁啊?” “张木匠啊!你看他,手艺好,会挣钱,人也精神,你俩要是凑一块,那日子肯定差不了!” 话音刚落,杨彩凤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柳寡妇,你是不是有病?给我介绍张木匠?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木匠,整天一身的刨花味儿,也配得上我?” 她声音尖利,充满了鄙夷:“我杨彩凤要找,那也得是城里的干部,就他?给我提鞋我都不乐意!” 柳寡妇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把杨彩凤骂了个遍,但脸上还得陪著笑:“哎呀,你先別急著拒绝,再考虑考虑嘛……” “滚滚滚!赶紧滚!別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杨彩凤不耐烦地挥著手,把柳寡妇给轰了出来。 柳寡妇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憋著火,转头又去找了张木匠。 张木匠正在院子里锯木头,看见柳寡妇,倒是停下了手里的活。 柳寡妇把来意一说,张木匠的反应跟杨彩凤如出一辙,也是一脸的不屑。 “婶子,你別开玩笑了。”他擦了擦汗,拿腔拿调地说,“杨彩凤?她都多大年纪了,脸上还有麻子,那张嘴更是得理不饶人,我虽然不怎么挑剔,但也是要找个好媳妇的。” 得,这一个看不上那个,那个也瞧不起这个。 柳寡妇彻底没辙了,垂头丧气地回了李建业家,把情况一说,气得直嘆气。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啥样心里没点数,还都挑三拣四的!” 张瑞芳也跟著发愁:“这可咋办?这俩人油盐不进啊。” 李建业听完,却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来。 “行了,婶子,这事你別管了,我来处理。” “你?”柳寡妇和张瑞芳都好奇地看著他,“你有啥好法子?” “不知道。”李建业拿起掛在墙上的外套穿上,“我出去溜达一圈,找找灵感。”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出去,留下屋里两个面面相覷的女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 李建业走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脸上哪有半分去“找灵感”的迷茫。 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一个简单、粗暴,却绝对有效的主意。 撮合? 好言相劝那叫撮合。 他要做的,可不是这个。 李建业走到村外一处偏僻的树林边,心念一动,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身边的空气中躥了出来,正是他养在隨身空间里的那几头野狼。 它们伏在地上,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幽幽的光。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蹲下身,拍了拍头狼的脑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去,按照我的意思……” …… 第534章 狼群进村,杨彩凤嚇尿了!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整个团结屯。 李建业下达完命令,那几头矫健的野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形一晃,便各自化作几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拍了拍手,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也朝著村子的方向溜达回去。 李建业心里想的很简单,把隨身空间的狼群放出来,让它们分开,围堵杨彩凤下班回家的路,把杨彩凤堵到张木匠家,让她不得不在张木匠过夜。 不接受?强行撮合!! 都是母胎solo几十年的人,就不信你俩在一个屋檐下没一点想法。 …… 供销社里,杨彩凤打了个哈欠,伸著懒腰看了一眼窗外。 天开始暗下来了,再不回家,路上可就不好走了。 她慢悠悠地把柜檯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又把今天收的钱和票锁进抽屉里,嘴里还小声嘀咕著。 “什么玩意儿,柳寡妇也敢来给我做媒,还张木匠……我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货色。” 她越想越气,今天被柳寡妇那么一说,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侮辱。 “等明天见著了,非得好好说道说道她,让她知道知道我杨彩凤不是好惹的!” 一边想著,她一边把供销社厚重的木板门一块块装上,最后落了锁。 冬天的夜晚,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杨彩凤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缩著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 村里的小路坑坑洼洼,一个人走在路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啸的风声,显得格外瘮人。 她心里有点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拐过一个弯,快要走出村口这片比较荒僻的地界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对绿油油的光点。 那光点忽明忽暗,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啥玩意儿?” 杨彩凤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眯著眼睛想看清楚。 紧接著,两个黑乎乎的轮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是狼! 两头体型壮硕的野狼,正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一步步向她逼近。 那墨绿色的瞳孔在黑夜里,就像两对鬼火,死死地锁定了她。 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杨彩凤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她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啊——!”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杨彩凤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转过身,撒开丫子就往回跑。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离那两个可怕的畜生越远越好! 她想跑回供销社,躲进那坚固的屋子里。 可她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的狼已经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就在耳后,那股子野兽特有的腥臊味儿扑面而来,嚇得她差点晕过去。 她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时间去开那复杂的门锁,只能凭著本能,绕开供销社,一头扎进了村子深处的小路里。 “救命啊!来人啊!有狼进村了!” 杨彩凤一边没命地跑,一边扯著嗓子嘶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的棉鞋在奔跑中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去捡,光著一只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疼得钻心,可她根本感觉不到,只知道跑,不停地跑。 悽厉的呼救声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出老远。 不少人家里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一个个脑袋。 “咋回事啊?谁在喊救命?” “好像是杨彩凤的声音!” “天老爷!你们看外头!是狼!好几头狼!” 当村民们看清追在杨彩凤身后的黑影时,一个个嚇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探出去的脑袋“唰”地一下又都缩了回去,家家户户赶紧把门窗都给关得死死的,生怕那狼跑到自己家来。 这时候,谁还敢出去救人?那不是把自己的命往上送吗! 李富贵家。 李富贵正跟媳妇还有两个女儿李小花、李小草在炕上吃饭。 听到外面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李富贵眉头一皱,放下筷子。 “不对劲,这声音咋这么惨,我出去瞅瞅。” 他披上衣服下了地,刚打开一道门缝,就看见杨彩凤披头散髮地从不远处跑过,身后赫然跟著两头大狼。 “我的娘,狼!” 李富贵“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脸色煞白,转身就往里屋冲。 “当家的,你干啥去?”他媳妇也嚇坏了。 “拿枪!再不去人就没了!”李富贵一边说,一边就去够掛在墙上的那杆老猎枪。 就在他拿著猎枪走出屋门时。 李建业走了进来,脸上一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 “富贵叔,吃饭呢?” 李富贵看见李建业,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但还是急得不行:“建业,外面有狼,得拿枪去救人!” 李建业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李富贵动弹不得。 “叔,不用。”李建业的声音很平稳,“你安生在家陪嫂子和俩侄女吃饭,有我在,慌啥。” 这话一出,李富贵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上次闹狼灾,就是李建业一个人单枪匹马,把整个狼群都给收拾了。 有他在,这几头狼算个啥? “那……那你自个儿可千万当心点!”李富贵鬆了口气,嘱咐道。 “放心吧。” 李建业点了点头,转身又走进了夜色里。 李富贵这才彻底放下心,回到屋里,对他媳妇说:“没事了,建业去了。” …… 另一边,杨彩凤已经快要跑到崩溃了。 她肺里火辣辣地疼,嗓子也喊哑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眼看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她记得左边那条路离自己家更近一些。 她想也不想,就要往左边拐。 可她刚一探头,左边的小路上,又是两头狼幽灵般地冒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啊!” 杨彩凤嚇得一个哆嗦,差点瘫倒在地,只能硬生生剎住脚,掉头冲向了右边的路。 她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声响,身后的狼不紧不慢地跟著她,就像猫戏老鼠一样,把她往一个特定的方向驱赶。 终於,她跑到了一处院子的门外。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堵死了。 左边的小路上有狼,右边的小路上也有狼,它们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將她死死地困在了这户人家的门口。 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这个紧闭的院门。 杨彩凤背靠著冰冷的土墙,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狼群,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快!进院里躲著!” 李建业冲她大喊一声,同时做出了一个从怀里掏枪的动作。 杨彩凤哪还敢犹豫,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看这是谁家,疯了一样地去推那扇院门。 “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就把虚掩著的院门给撞开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院子里。 几乎就在她进院的同一瞬间,李建业象徵性地朝著天空放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几头狼像是受了惊嚇,嗷呜一声,立刻调头,往远了跑去。 院子里,杨彩凤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屋里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道光亮从门里透了出来,一个穿著破棉袄的男人走了出来,不耐烦地嚷嚷著: “在我家干啥呢……”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院子里瘫坐著的人。 杨彩凤也抬起了头,看清了开门的人。 两人的心里同时冒出惊讶,竟然是她、他!! …… 第535章 孤男寡女,今晚你俩凑合一下 张木匠看著杨彩凤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又是雪又是泪,棉袄也刮破了,一只脚上还没了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愣住了。 “咋回事啊?发生什么了??” 杨彩凤已经缓过一口气,一想到刚才那几头狼,她就嚇得一哆嗦,指著院子外面,声音都还是抖的。 “狼!外面有狼!好几头!” “狼?”张木匠嚇了一跳,脖子一缩,赶紧探头往院外瞅。 外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从远处走过来。 “狼都跑了,是建业开枪把它们嚇跑的!”杨彩凤解释道。 话音刚落,李建业就走进了院子。 他手里还提著那杆老猎枪,脸上带著关切的神色。 “没事吧?没伤著哪儿吧?” 杨彩凤看见李建业,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心里的恐惧顿时消散了大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多亏了你啊建业,要不是你,我今儿个就得餵了狼了!” 她说著,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腿软得跟麵条似的,试了几次都没站稳。 “建业,你……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家去?”杨彩凤喘著气,带著哭腔央求道,“我不敢一个人走,我怕……” 她一想到要再走一遍那黑漆漆的小路,就感觉浑身发冷。 “这……”李建业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不是我不送你,那几头狼只是被枪声嚇跑了,没打死,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它们是不是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著咱们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猎枪:“我这枪没几发子弹了,刚才又用了一发,万一再碰上,我可护不住你周全。” 杨彩凤一听就急了。 “那咋办?我总不能在他家过夜吧?”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木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紧接著,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不对啊建业,我可听说了,上次闹狼灾,你一个人就干翻了一整个狼群!这几头小狼崽子,还能难住你?”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催促:“你可是咱们村的打猎能手,这点小事肯定能解决,你快点,把我送回供销社就行,那儿屋子结实,我在那也比在这儿强。” 她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待,更不想跟张木匠扯上什么关係。 李建业听了,重重地嘆了口气,好像十分为难的样子。 “此一时彼一时啊,上次是它们在明,我在暗,这次情况不一样。”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捨命陪君子,送你一趟,不过咱们得说好,路上千万跟紧了,要是真出啥事,我可不一定顾得上你。” “哎哎,我肯定跟紧你!”杨彩凤一听他答应了,立刻喜出望外,挣扎著扶著墙站了起来。 李建业在前头带路,杨彩凤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张木匠不放心,也跟在最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两人刚走出院门没几步远,周围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嗷呜——”声。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阴森森的,透著一股子嗜血的意味。 紧接著,左边的小路尽头,右边的墙角阴影里,一双双墨绿色的光点再次亮了起来,忽明忽暗,死死地盯著他们。 “狼,狼又来了!”杨彩凤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嚇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直接就往地上出溜。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拽住,同时端起猎枪,做出警惕的姿態,对著黑暗中低喝:“別过来!” 杨彩凤被他架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绿光,魂儿都快嚇飞了。 李建业心里暗自发笑。 就这点胆子,还想回供销社? 他不再犹豫,架著几乎已经瘫软的杨彩凤,猛地一转身,又把她拖回了张木匠的院子里。 张木匠也嚇得够呛,赶紧把院门给死死关上。 “不行,回不去了!”李建业把杨彩凤往院里一放,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畜生就在外面守著,今晚是盯上咱们了,出去就是送死!” 杨彩凤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这下是彻底绝望了。 李建业转头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张木匠,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吩咐道:“张木匠,今天晚上彩凤就得在你这儿將就一宿了。” “啥?”张木匠和杨彩凤同时惊叫出声。 “这不行!”杨彩凤第一个反对,“我咋能在他家过夜!这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张木匠也连连摆手:“建业,这……这不合適吧?孤男寡女的,我……” 李建业把脸一沉。 “有什么不合適的?是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现在外面都是狼,你们谁敢出去?” 他指著杨彩凤:“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跑到哪去?” 然后他又对张木匠说:“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有点担当?让你收留一下有危险的乡亲,你还推三阻四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木匠顿时哑火了。 李建业看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的两人,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就这么定了,张木匠,你把人看好了,千万不能让她乱跑,我去想办法把狼弄死。” “在我把狼杀死前,你们最好別乱出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两人再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墙边,一个纵身,手在院子的柵栏上一撑,整个人就轻巧地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杨彩凤和张木匠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瘫在地上,又冷又怕又气。 一个手足无措,满脸的为难。 夜风吹过,院门外又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杨彩凤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张木匠旁边缩了缩。 …… 第536章 炕上挤不下,你往边上挪挪! 夜风像是带著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院门外的狼嚎声时远时近,每一次响起,都让杨彩凤的心跟著一紧。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气顺著单薄的裤子往骨头缝里钻,脚丫子更是冻得快没了知觉。 张木匠站在原地,搓著手,看看地上的杨彩凤,又看看紧闭的院门,一张脸憋成了苦瓜色。 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那个,你……你先进屋吧。”张木匠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外面冻得慌,冷。” 杨彩凤咬著牙,她不想动,更不想进这个屋,可那刺骨的寒冷和对狼的恐惧,还是让她屈服了。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著张木匠往屋里挪。 屋门一开,一股混杂著热乎饭菜香的气流扑面而来,让杨彩凤冻僵的身体瞬间暖和起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盏煤油灯在桌上跳动著豆大的火苗。 炕上坐著一对老两口,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外头咋回事……”张木匠的娘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看到了儿子身后,跟著一个头髮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眼睛顿时就亮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头子。 张木匠的爹也愣住了,隨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那表情仿佛在说:自家这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终於知道往家领人了? “爹,娘。”张木匠一看二老的表情,脸颊一阵发烫,赶紧开口解释,“你们別瞎想,这不是那回事!” 他侧过身,把杨彩凤让了出来。 “这是供销社的杨彩凤同志,刚才在回家的路上碰上狼了,狼就在外边,她暂时回不去,就在咱家躲一宿。” “狼?”张家二老嚇了一跳。 老两口凑近了些,这才把杨彩凤的脸看清楚。 “哎哟,还真是供销社的杨丫头!”张木匠的娘惊呼一声,紧接著,她看杨彩凤的眼神就变了味儿。 杨彩凤?那也行啊! 虽然名声不咋地,爱传閒话,但好歹是供销社的正式工,吃商品粮的,长得也周正。 要是自家儿子真能跟她成了,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得快点让她们抱上孩子,让老张家留个后! 老太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热情瞬间就涌了上来。 “哎呀,闺女,快!快上炕来坐!看你冻成啥样了!”她不由分说地就伸手去拉杨彩凤,“外面那么冷,咋穿这么点?脚上的鞋咋还没了?” 杨彩凤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她想缩回手,可对方的力气大得很,硬是被拽到了炕沿边。 “婶子,我……” “別我了!快把脚放炕上暖暖!”张木匠的娘不由分说地按著她坐下,又扭头衝著儿子喊,“老三,你死人啊?还不赶紧给杨丫头倒碗热水!再找双乾净鞋给她换上!” 张木匠“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张木匠的爹也从炕上下来,递过来一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 “丫头,先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压压惊。” 杨彩凤捧著滚烫的红薯,又被塞了一碗热水,看著眼前过分热情的二老,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一个何等要面子的人,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人看了个彻底,还要接受別人的施捨,这让她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她从张木匠娘那火热的眼神里,读懂了某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意味。 这老婆子,该不会是看上她当儿媳妇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杨彩凤就感觉比在外面遇到狼还难受。 张木匠这样子,她可看不上! “婶子,谢谢你们,我……我暖和一会儿就成。”杨彩凤侷促地开口,“等建业把狼赶跑了,我就回去。” “回啥回!”张木匠的娘立刻把脸一板,“外面黑灯瞎火的,狼还在外头转悠呢,建业哪能那么快结束?今晚啊,你就在婶子家安安心心住下!” “这……这不方便吧?”杨彩凤的声音弱了下去。 “有啥不方便的!”张木匠的娘一拍大腿,说得理直气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半夜出门去餵狼!” 话说得是这个理,可杨彩凤心里更慌了。 她偷偷环视了一圈这屋子。 屋子不大,除了一张桌子两个板凳,最占地方的就是这一铺大炕。 这炕看起来,也就將將能睡下三四个人的样子。 她、张木匠,还有他爹娘…… 这……这晚上可怎么睡啊?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张木匠的娘笑呵呵地开口了:“闺女,別担心,咱家这一铺炕,晚上挤著睡可暖和了!” 轰的一下,杨彩凤的脸彻底红透了,又臊又气。 就一个炕?意思是今晚在这儿留宿,她得跟张木匠一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炕上?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猛地看向张木匠,希望他能说句“不合適”。 可张木匠只是低著头,脸也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心里也烦躁得很,这都叫什么事啊,平白无故地,家里就多了一个大麻烦! “不行!绝对不行!”杨彩凤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婶子,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我不能……我不能跟他睡一个炕上!” “哎呀,你这孩子!”张木匠的娘有点不高兴了,“你想哪儿去了?这不是没办法嘛,总比你在外面冻死强吧?再说了,我跟你张叔都在呢,他还能把你咋地了不成?” “可是……” “別可是了!”张木匠的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乐意,那门就在那儿,你现在就出去,看外面的狼答不答应!” 狼! 这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瞬间击溃了杨彩凤所有的防线。 她浑身一软,又跌坐回炕沿上。 是啊,跟名声比起来,还是小命更重要。 见她不再反抗,张木匠的娘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开始张罗著铺被褥。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赶紧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她把炕中间的位置拍了拍:“杨丫头,你睡这儿。”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边:“我睡你旁边,给你隔著。” 最后,她瞪了自己儿子和老头子一眼:“你俩,都给我滚到炕梢那边去,离远点!” 夜深了,煤油灯被吹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四个人,一铺炕,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杨彩凤僵硬地躺在崭新的被褥里,这被褥显然是张木匠娘刚从箱底翻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张木匠娘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另一头,张木匠和他爹翻来覆去的细碎声响。 她用被子蒙住头,心里又羞又愤,她杨彩凤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 第537章 狼群当月老,建业使坏招 张家屋里的煤油灯一灭,外面的李建业便再也憋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著里头再没传出什么大的动静,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夜风吹过,几只潜伏在暗处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正是那几头把杨彩凤嚇破胆的“野狼”,它们在李建业脚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几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行了,干得不错,回头给你们加餐。”李建业低声笑骂了一句,冲它们摆了摆手。 下一秒,那几头威风凛凛的野狼就像融化在了夜色里,凭空消失不见,全被他收进了隨身空间。 解决了这些“演员”,李建业揣著手,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往自家方向走。 这事儿办得,漂亮! 刚拐过一个弯,就瞅见前面有个黑影,正提著个啥玩意儿,鬼鬼祟祟地朝张木匠家这边张望。 “谁?”李建业喊了一声。 那人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傢伙都差点掉了,赶紧把身子转过来,声音里还带著颤儿:“建业?是你小子啊!嚇死我了!” 借著月光,李建业看清了来人,是生產队大队长李大强,他手里攥著的,是一把用来掏粪的粪叉子,叉子尖在月色下泛著点点寒光。 “大强叔,你这是干啥?”李建业乐了,“大半夜不睡觉,拎著个粪叉子练武呢?” “练个屁!”李大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我问你,刚才那枪声是咋回事啊?谁开的枪?” 李建业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是狼,好几头呢,刚才在村里乱窜。” “狼群?”李大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粪叉子又握紧了几分,“那……那伤著人没?东西都跑哪儿去了?” “放心吧,我开枪给嚇唬跑了,钻林子里去了,暂时村子里安全,就是一时半会儿估计找不著狼,也不能把它们全宰了。”李建业答道。 李大强这才鬆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那就好,那就好,这帮畜生,真是猖獗啊,前段时间才杀了一批,咋就又来一批。” 他正准备再说点啥,李建业却忽然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更暗的墙角根底下,压低了声音。 “大强叔,跟你说个事儿。” 李大强被他这神神秘秘的劲儿弄得一愣:“啥事儿啊?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李建业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叔,你是不是一直为张木匠的婚事发愁呢?” 李大强一听这个,顿时就垮了脸,嘆了口气:“你提这个干啥,那不是明摆著的事儿吗?全村子就数他老大难,眼光高,性子又闷,我这当大队长的,能不看著点这事吗。” 他心里也犯嘀咕,当初还想撮合安娜说张木匠,但安娜显然是瞧不上张木匠,李建业家也不需要非得让安娜改嫁。 李建业这会儿又提起这茬,是啥意思? “现在啊,有个转机。”李建业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转机?啥转机?”李大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刚才狼群进村,正好把供销社的杨彩凤给堵路上了。”李建业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狼追著她,她嚇得魂都没了,一头就扎进了张木匠家,这不,天太黑,外面又有狼,她今晚就在张木匠家住下了。” “啥?”李大强眼珠子都瞪圆了,“杨彩凤……住张木匠家了?” 这俩人,一个是眼高於顶的木匠,一个是嘴上不饶人的售货员,平时八竿子打不著,怎么凑一块儿去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叔,你看啊,这狼群呢,现在是跑了,村里也安全了,但是……但是咱们可以不这么说啊。” 李大强还没反应过来:“不这么说?那怎么说?” “咱们就跟杨彩凤说,那几头狼被惊到了,还在附近转悠呢,就等著抓落单的人呢!”李建业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坏笑,“你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听见这话,还敢出门吗?她不得老老实实在张木匠家待著?” “咱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他俩多相处几天,孤男寡女的,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李大强的嘴巴越张越大,听完李建业的全盘计划,半天没合上。 他愣愣地看著李建业,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建业,这……这不妥当吧?这不是骗人吗?婚姻大事,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咱们这么干,有点强扭的意思了。” “叔,你这话说的。”李建业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就张木匠和杨彩凤那俩人,一个比一个不开窍,你要是让他们自己发展,这辈子能成吗?” 他掰著指头给李大强分析:“张木匠,想找个城里媳妇,可他那闷葫芦性子,城里姑娘谁看得上?杨彩凤呢,供销社正式工,眼光也不低,可她那张嘴,哪个小伙敢惹?这俩人就是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 “现在多好的机会啊,老天爷都把机会送到家门口了,咱们就顺水推舟,在后头推他们一把,这叫撮合,不叫强扭,万一真成了,你这个当大队长的,不也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李建业的话,像个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李大强的心坎上。 他不得不承认,李建业说的有道理。 张木匠確实是团结屯里的老大难,一个老大不小了还不开窍,要是真能把他俩凑成一对,对团结屯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 第538章 俏寡妇夜半赖炕,李建业送人到家 李大强仔细一琢磨,感觉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这事儿要是成了,过程咋样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行了,叔,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建业看他神色鬆动,也不再多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別跟人说漏了嘴,我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著呢。” 说完,李建业也不等李大强再回话,揣著手,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李大强一个人站在墙角,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粪叉子,对著张木匠家的方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李建业哼著小曲儿回了家,刚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夹杂著屋里传出的热闹说话声,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寒意。 屋里灯火通明,炕上炕下坐了一圈人,安娜、艾莎、王秀兰、沈幼微、王秀媛,甚至连隔壁院的柳寡妇都在,正围著桌子,显然都在等他回来吃饭。 “建业!你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艾莎一看见他,立马就从炕沿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上来,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关切。 桌边的沈幼微也抬起头,柔柔地问了一句:“建业,之前外面又是枪响又是人喊的,没出啥事吧?” 屋里所有女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没事,都解决了。”李建业咧嘴一笑,脱了外套掛在墙上,顺手在盆里洗了把脸,“不但没事,还有一件大好事呢!” “好事?啥好事啊?”柳寡妇最是沉不住气,好奇地探过身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兴致,连正在给大傢伙儿盛饭的安娜都停下了动作,绿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李建业坐到炕沿边,端起王秀兰递过来的热水道:“老天爷开眼,要给咱们团结屯的老大难解决个人问题了。” 他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隱去了自己用空间里的“演员”嚇唬人的那一段,只说是野狼进村,凑巧把杨彩凤给逼进了张木匠的院子,现在人正孤男寡女地待在一块儿呢。 “哎哟喂!真的假的?”柳寡妇听得一拍大腿,脸上乐开了花,“杨彩凤住进张木匠家了?那俩人一个闷葫芦,一个铁嘴八哥,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嘖嘖称奇:“还得是建业,你一出马,这比媒婆上门撮合都管用。” “我可啥也没干,都是运气,纯属巧合。”李建业摆了摆手,一副谦虚的样子。 柳寡妇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著几分担忧:“哎,建业,你刚说狼进村里了?” “嗯,不然咋会把杨彩凤嚇到张木匠家里。” “那……那等会儿我回家,没事吧?”柳寡妇说著,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李建业家宽敞的大炕上瞟。 她家就住隔壁院,拢共也就几十步路,可她这会儿的表情,活像是要走几十里山路似的。 李建业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这柳寡妇怕狼是有的,但更多的怕不是借著这个由头,想在他家这热炕上赖一晚上吧? 瞅她那眼神,都快在炕上量好自己躺哪儿了。 家里这都快成女儿国了,再添一个,晚上睡觉都得侧著身。 李建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而是站起身,从墙上把自己的那杆猎枪又取了下来,在手里拍了拍,枪身在灯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光。 “柳婶子,你別担心。”李建业冲她一乐,“吃完饭我送你回去,有这傢伙在,別说狼了,就是熊瞎子来了,也得给它开个瓢!” 柳寡妇脸上的那点期待,顿时就黯了下去,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也知道李建业家住著好几个大姑娘,自己一个寡妇留下確实不方便,可就是忍不住想试试。 这大冷天的,谁不想往热乎地方凑啊,尤其李建业这屋里,不止炕热,人也热乎。 “那……那就麻烦你了,建业。”柳寡妇只好应了下来,不能留在建业家过夜,只能蹭一顿李建业家的饭吃了,她扒拉著碗里的饭,觉得这饭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一顿饭在热闹的气氛中吃完。 外面的夜更深了,寒风颳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听著確实有几分瘮人。 李建业穿上外套,提著枪,对柳寡妇说:“嫂子,走吧,我送你。” 柳寡妇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跟著李建业出了门。 从李建业家到她家,不过是出门,转弯,再进门的事,眨眼就到。 站在自家院门口,柳寡妇停下脚步,借著微弱月光,看著身边高高大大的李建业,一时间竟不想就这么进去。 “建业,今天……多亏你了……送我回来。”她低著头,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李建业把枪往肩上一挎,心里直发笑,这柳寡妇说啥迷糊话呢? 这么点路,还客气上了? “那……那我进去了?”柳寡妇的手搭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进去吧,外头冷。”李建业催促道。 柳寡妇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动,反而转过身,离他更近了一步,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女人的体温就飘了过来。 “建业,你说……晚上那狼还会不会来啊?” “要是它进我家院子……”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样子,哪能不明白她心里那点小九九,这是还不死心呢。 他伸出手就在柳寡妇那丰腴的后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柳寡妇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脸顿时露出一阵满足,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得劲。 “赶紧睡觉去吧婶子,改天得空了再去找你嘮嗑!” …… 第539章 小护士被窝藏情衣 李建业咧著嘴,把猎枪重新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走。 推开自家院门,那股混合著饭菜香和女人香的暖风再次扑面而来,屋里头嘰嘰喳喳的说话声也传了出来,热闹得不行。 “建业哥,你回来啦!”王秀兰正收拾著碗筷,见他进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 沈幼微也跟著站起身,柔声细语地问:“柳嫂子……到家了?” “到了,就两步路的事儿。”李建业脱下大衣,隨手掛好,感觉屋里的热气把身上的寒意一下子就给融化了。 炕上的艾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刚才李建业出去送人,她就一直扒著窗户往外瞅。 这会儿见他回来,立马就从炕上蹦了下来,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建业,让我亲亲,亲亲!”艾莎蓝色的眸子里却全是笑意。 一股馨香钻进鼻子里,怀里温香软玉,李建业的心也跟著热乎起来。 他哈哈一笑,伸手托住艾莎的腿弯,手臂一用劲,轻轻鬆鬆就把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 “哎呀!”艾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 李建业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就往炕边走。 “吃饱喝足了,也该干点正事了!” “啥……啥正事啊?”艾莎的脸蛋红扑扑的,嘴上问著,人却已经顺势往炕上一倒。 屋里其他几个女人看著他俩这腻歪劲儿,都是见怪不怪了。 还能干啥正事啊? 不就是打牌吗? 屋里很快就传出了一阵阵压抑的笑声和嬉闹声,伴隨著艾莎断断续续的求饶,给这个小年夜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外头寒风呼啸,屋里春意盎然。 ……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里外的县城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家的小院里,灯火也还亮著。 今天是小年,赵志刚和孙燕带著闺女赵雅,去老宅陪著老爷子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这会儿才刚回来。 屋里烧著炕,倒也不冷,但跟团结屯李建业家那烧得滚烫的大火炕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氛围。 赵雅脱了外套,默默地帮著母亲孙燕收拾了一下,就先躺在了炕上,只是翻来覆去地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脑子里,全是李建业的影子。 也不知道李建业现在在干啥?团结屯的小年肯定很热闹吧?他家那么多人,有安娜嫂子,有艾莎,还有秀兰妹妹她们……他是不是正跟大傢伙儿围著炕桌,喝酒吃肉,说说笑笑呢? 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一下? 哪怕就只有一下下呢。 赵雅越想心里越是发酸,一股浓浓的失落感包裹著她。 真想去团结屯啊,真想跟他一起过年。 小年是赶不上了,要是能跟他一起过除夕,那该多好。 可她也明白,这根本就是奢望,爸妈不可能同意她一个人大过年的跑去那么远的山沟沟里。 想著想著,赵雅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幽幽的,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志刚和孙燕也正准备上炕睡觉。 听见闺女的嘆气声,孙燕的动作停了一下。 “咋了?嘆啥气呢。” 赵雅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孙燕点点头,也没再多想,转身去柜子里给赵志刚找明天要换洗的衣服。 她翻著柜子里的衣服,嘴里还念叨著:“你之前过年穿买的衣服在哪?咋找不著了……” 手在柜子深处摸索著,忽然,指尖触到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但料子却异常顺滑单薄的衣物。 孙燕心里纳闷,把那件衣服拿了出来。 借著灯光一看,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叠成了四方块,看起来很乾净,但样式很奇怪,布料似乎也少得可怜。 “咦?”孙燕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满脸疑惑,“这是啥衣服?我咋没印象咱家有这么一件?” 她一边说著,一边就要把衣服展开来看看。 “哎,这料子还挺滑溜,是啥做的……” 话音未落,满脑子都是李建业的赵雅猛然回神。 瞬间就从炕上弹了起来! 那……那不是李建业送给她的那件护士服吗! 之前和李建业一通过后,李建业把这衣服给她留了下来,她觉得这东西太羞人了,不敢让爸妈看见,就偷偷叠得好好的,藏在了不经常用的柜子最里头,想著等以后有机会再穿…… 谁知道,竟然还是被她妈给翻出来了! “妈!你干嘛呢!”赵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也顾不上穿鞋,光著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一把就从孙燕手里將那件衣服夺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是我的!” 孙燕被闺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的就你的,你这么大反应干啥?脸红什么?这啥衣服啊,以前咋没见你穿过?” “是……是我们医院……最近新发的工作服!”赵雅的脑子飞快地转著,情急之下,编了个理由。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抱著衣服的手心里全是汗。 “工作服?”孙燕將信將疑地瞅了瞅。 护士穿的確实都是白色的,这倒也说得过去。 “新发的咋不穿啊?还藏在柜子最里头。” “这……这是夏天穿的,现在天冷,穿不上!”赵雅低著头,不敢看她妈的眼睛,声音都有点发颤。 孙燕看著闺女那副护食的小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懒得再追究了。 “行了行了,你的你的,跟个宝贝似的。”她摆了摆手,打趣道,“赶紧上炕去,別冻著了,多大个姑娘了,还毛毛躁躁的。” 说完,孙燕就熄了灯,准备睡觉了。 赵雅如蒙大赦,抱著那件“烫手山芋”,飞也似的逃回炕上。 黑暗中,她把那件衣服贴在自己的脸上,布料冰凉丝滑,可她却仿佛能从中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李建业的独特气息。 那股子让她安心又让她心慌的男人味。 抱著这件衣服,就好像抱著他一样。 赵雅把脸埋在衣服里,刚才的惊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思念和一点点甜蜜。 她带著甜蜜入睡。 而孙燕躺在丈夫身边,却没什么睡意,她轻轻碰了碰已经快要睡著的赵志刚。 “哎,你觉不觉得,咱闺女有点不对劲?” “嗯?咋不对劲了?”赵志刚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就刚才啊,为了一件衣服,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孙燕压低了声音,“我瞅著,她好像有心事。” “小姑娘家家的,能有啥心事,快睡吧。”赵志刚翻了个身,显然不想再聊。 孙燕却睡不著了,她睁著眼睛,想著女儿刚才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你说……咱闺女,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 第540章 系统升级,这功能有点野! 夜色深沉,寒风在县城的街道上打著旋儿,捲起几片枯叶。 县公安部门的大院里,气氛严肃得能拧出水来。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公安部门的张部长,正一脸凝重地主持著紧急会议。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著一份刚刚从地区加急送来的文件。 “同志们,情况非常紧急!”张部长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响,“根据上级通报,有两名携带重要机密文件的间谍,已经潜逃到了我们县的范围內!” 他拿起文件,指著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部分。 “文件內容,涉及我们国家一项重要的机密数据,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严肃。 他们都明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而是关係到国家安全的头等大事。 “我们已经在县城內设置了多个盘查点,对所有出入人员进行严格筛查,但是,这还不够!”张部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这两个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非常狡猾,我们不能有任何侥倖心理。” “必须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形成一张天罗地网!” 就在眾人凝神听著部署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报告!” 赵队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部,有新情况!”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他。 “讲!”张部长沉声。 “我们刚得到线报,有两个符合特徵的可疑人员,在下午的时候曾经出现在城西,之后就再没露过面。”赵队长喘著粗气,语速极快,“我们判断,他们很可能是在我们全城盘查开始之前,就已经嗅到了风声,提前出城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张部长追问。 “根据那边一个线人提供的消息,他们好像是……往乡下去了!” “乡下?” 张部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乡下地方,山多林密,村屯分散,人口流动性又差,外来人很容易隱藏。 可反过来说,也正因为人口流动性差,一个陌生的面孔,也更容易引起注意。 张部长当机立断,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听我號令,所有非必要留守人员,立刻集合,我亲自带队,连夜下乡!” “联繫沿途所有公社,让他们立刻组织民兵力量,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对辖区內的每一户,尤其是外来人口和空置房屋,进行地毯式排查!” “就算把整个县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这两个钉子给我拔出来!” 一声令下,整个公安大院瞬间动了起来。 刺耳的集合哨声划破夜空,一辆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轰鸣,载著荷枪实弹的公安衝出大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一场规模空前的搜捕行动,就此展开。 …… 而此时的团结屯,却是一片静謐。 昨夜的喧囂早已散去,只剩下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在清晨微熹的晨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蓝光。 李建业悠悠转醒。 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坦。 正阳丹带来的充沛阳气,让他即便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冬天里,被窝也永远是滚烫的。 他动了动身子,感觉胸口上压著一团温软。 低头一瞧,只见沈幼微像只温顺的小猫,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肚皮上,睡得正香。 她白皙的脸蛋透著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绵长。 李建业不由得暗自感嘆,昨晚上,这姑娘可是真的厉害。 隨后,李建业又看向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沈幼微的头像旁边,那颗代表好感度的爱心,此刻已经变成了耀眼的粉红色,並且达到了一个圆满的数字——100。 满屏的粉色爱心特效,几乎要从面板里溢出来。 【恭喜宿主,沈幼微好感度已达圆满!】 【好感度圆满,解锁全新系统功能!】 来了! 李建业心里一喜。 他就盼著这个呢。 “这次解锁的是啥好玩意儿?”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在脑中问道。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功能:身份信息探测!】 【身份信息探测:在雷达面板百米范围內,可主动扫描並检索所有人类个体,获取其位置、身份、身体状態等基础信息。】 身份信息探测? 李建业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有啥用? 他那个雷达面板本来就有了透视的能力,现在只是相当於范围扩大到了百米,还只能看人? 李建业心里犯著嘀咕,决定先试试再说。 心念一动,他视野中的雷达面板立刻切换了模式。 整个面板变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圆形雷达扫描图。 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標——沈幼微。 瞬间,一串详细的数据流,就在雷达面板上显现出来。 【姓名:沈幼微】 【性別:女】 【年龄:18】 【身份:大兴公社,牛媒婆之女】 【身体状態:健康(深度睡眠中)】 【与宿主关係:情人】 看到这里,李建业还觉得挺正常的,跟系统介绍的差不多。 可当他视线继续往下扫的时候,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身体数据:身高165cm,体重48kg……】 【三围曲线:88,60,90……】 李建业:“……”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没看错。 好傢伙! 他心里直呼好傢伙! 这系统,它正经吗? 连人家姑娘的三围数据都给扫描出来了? 李建业哭笑不得,心里暗骂一句:系统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 第541章 部长愁白头,赵队荐能人! 清晨的太阳总算从地平线上挣扎著爬了出来,却吝嗇地不肯分洒半点温度。 团结屯外的山脚下,寒风卷著地上的碎雪,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大群穿著军大衣的公安和民兵聚集在这里,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的雾,每个人的眉毛和帽子边缘都掛上了一层白霜。 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部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他顶著寒风,一宿没合眼,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一个年轻的民兵连跑带顛地从前面的树林里钻了出来,跑到跟前一个立正,脸冻得通红。 “报告张部长,发现了,林子进去大概二百米的地方,发现了两个人的脚印,现在可以確定他们俩一定是往大山里面去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找了一整夜,总算有了確切的线索! 张部长紧绷的脸没有任何放鬆,反而更加阴沉,他几步走到旁边一颗被雪覆盖的松树下,抬脚就狠狠踹在了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他娘的!”张部长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又暴躁,“这两个比崽子,真他娘的能跑,钻山沟子了!” 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扫过面前一张张冻得发紫的脸。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集合队伍,进山!”他大手一挥,指向那座被皑皑白雪覆盖,沉默得如同巨兽般的山脉,“今天就算是把这长白山给刨开,也必须把人给我揪出来!” 命令一下,公安们立刻开始检查枪枝弹药,准备进山。 可旁边的民兵队伍却有些骚动。 一个五十来岁,脸上刻满风霜,一看就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老民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那个……张部长。”他搓著手,语气里满是为难,“这山……现在进不得啊!” 张部长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锐利的视线投向他:“你说什么?” 老民兵队长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坚持著说下去:“部长,您是不晓得这山里的厉害,您瞅瞅这雪,看著平,一脚下去能没到大腿根!里边根本没路,进去就是两眼一抹黑,转向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山。 “再说这天儿,山外头都零下三十多度,山里头更冷,咱们这些人身上穿的,进去顶多撑俩钟头就得全身冻僵,这不是去抓人,这是领著弟兄们去送命啊!”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民兵们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公安队伍里的一些年轻同志也面面相覷,他们虽然有任务在身,有股子热血,可面对这种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心里也直打鼓。 张部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只是案情太过重大,压得他喘不过气,一听到线索,急火攻心,就想著不顾一切衝进去。 现在被老队长一盆冷水浇下来,他那发热的头脑总算是冷静了些。 他背著手,在雪地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那两个间谍带著机密文件就这么消失在深山老林里吧? 老民兵队长看他冷静下来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建议道:“部长,要不我看就这样,那俩孙子慌不择路钻进去,跟送死也没啥区別,估摸著现在都冻成冰棍了,咱们人多,把这几个山口死死守住,他们要是命大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要是真死在里头了,也省了咱们的事儿。” 这听起来是个稳妥的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保证人员安全。 “不行!” 张部长却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们手上的文件比他们的命金贵,也比咱们的命金贵!” 他指著那座沉默的大山,一字一顿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不能把他们盗窃的文件带回来,咱们辛苦一宿的搜查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连串的质问,让老民兵队长哑口无言,把头低了下去。 凝固的气氛,再一次笼罩了这片山脚下的雪地。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进山,是拿命去赌。 不进山,是拿国家的安全去赌。 这个选择题,太难了。 寒风呼啸,刮过每个人的耳边,仿佛在嘲笑著他们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死寂之中,一直跟在张部长身后的赵队长,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出一团光亮。 “张部!”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我……我可能有个法子!”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部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催促:“有屁快放!別他娘的磨磨唧唧!” 赵队长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张部,我认识一个人,就在这附近的团结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对这山里头的情况,应该比咱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熟悉,而且……这人有点邪乎,本事大得很。” 赵队长迎著张部长探究的视线,重重地点了下头。 “要是能请他出马,兴许……兴许真有办法趟一趟这雪山!” …… 第542章 部长亲临茅庐,建业家遭围堵! 赵队想说的就是李建业,他回想上次,老虎伤人,他来这儿见过李建业,后来在城里也见过,还听说过李建业打虎斗熊的事跡。 但张部此时还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张部,您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团结屯闹老虎那事儿?” 张部长眉头一蹙,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似乎有点印象,但案头文件太多,一时想不起来细节。 “有这回事,怎么了?” “当时就是我带队来的,那老虎凶得很,伤了好几个人。”赵队长越说越激动,“后来,我听说就是李建业一个人,一把枪,就进山把那头大虫给宰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小声的议论。 张部长听完,紧抓著赵队长的手倒是鬆开了些,可脸上的怀疑却没减少半分。 “一个人?打死一头大虫?”他哼了一声,“你当是说书呢?吹牛不上税!” 一个屯子里的老百姓,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是不信的。 “部长,赵队长说的都是真的!” 旁边那个一直愁眉苦脸的老民兵队长,此刻却猛地抬起头,往前凑了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急切。 “李建业是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好猎户,没人能比得上他,这大雪天,咱们不敢进的山,他敢进,他不止打过老虎,前段时间还带人弄死了头熊,全村分肉吃!” “对对对,李建业那枪法,神了!指哪打哪!” “他就是咱们这儿的山里王,这长白山就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我们都知道他!” “我还见过嘞,那回在公社亲眼见过他打枪!” 队伍里的民兵们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他们都是这附近土生土长的人,谁没听过李建业的名头?那简直就是个传奇人物。 一时间,李建业这个名字,仿佛带著一股子热气,驱散了眾人身边些许的寒意。 张部长看著眼前这些激动起来的民兵,又扭头看了看一脸“我没撒谎”的赵队长,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他是个老公安了,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个人说可能是夸大,一群人都这么说,那这事儿八成假不了。 进山,是九死一生。 不进山,是瀆职,是放任国家机密流失。 现在,这个叫李建业的人,成了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希望。 张部长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作响,最终,他猛地一跺脚,下了决心。 “他娘的!”他粗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赵队长!” “到!”赵队长立刻挺直了腰杆。 “你,还有你!”张部长指了指那个老民兵队长,“你们俩,再带上四个同志,跟我走!” 他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地命令道:“剩下的人,把这几个山口给我死死看住,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飞出去,听明白了没有!” “是!” 眾人齐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 张部长不再耽搁,大手一挥:“带路!去团结屯,我倒要亲眼看看,你们嘴里的这个李建业,到底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团结屯,李建业家。 屋外寒风呼啸,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屋內却是温暖如春。 火炕烧得滚烫,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摆著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一盘白菜燉豆腐,一盘粉条燉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肉粥。 “建业,你尝尝这个,可香了!” 艾莎夹了一筷子油光鋥亮的粉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了李建业的嘴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李建业笑著张嘴吃下,含糊不清地夸讚:“嗯,好吃,我媳妇儿手艺就是好!” 一句话把艾莎哄得眉开眼笑。 坐在旁边的安娜看著他们俩,绿色的眼眸里也含著温柔的笑意,她给李建业盛了一碗粥,轻轻放在他手边。 “慢点吃,別噎著。” 秀兰,沈幼微,王秀媛她们也在一旁看著李建业发笑。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著热乎的饭菜,说著暖心的话,窗外的严寒仿佛被彻底隔绝。 李建业心里舒坦极了,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一边吃著饭,看著嫂子和艾莎,一边心里动了点別样的念头。 今早系统面板上那惊鸿一瞥,让他对安娜和艾莎的身体数据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主要是,平时李建业在手感上来说,嫂子安娜的似乎更饱满一些,而艾莎的则更挺拔有弹性,实在是难分伯仲。 今天,他非要用科学的数据来分个高下不可! 李建业心念一动,悄悄调出了系统的雷达面板。 他假装喝粥,视线却已经锁定了对面的安娜和艾莎。 【人物信息:安娜……】 【人物信息:艾莎……】 两个虚擬的信息面板展现,在李建业的期待中,还没等详细数据加载出来,眼前的雷达面板突然间剧烈地闪烁起来。 原本空旷的地图上,以他家为中心,一百米的范围內,突然涌入了十几个光点! 嗯?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 啥情况? 哪来这么多人?? 来不及去管嫂子安娜和未婚妻艾莎她们俩到底谁更胜一筹,李建业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那突然出现的,代表著人的红点上。 这大冬天的,村里人都在家猫冬,现在又没过年,不存在串亲戚一说,谁会没事跑出来? 而且看这移动轨跡,似乎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衝著自己家来的! 李建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立刻將雷达面板的扫描功能切换到那些红点上,来回看了好几个人后,看到他们的身份不是民兵就是公安。 民兵?公安? 李建业心里愈发不解,他跟这些人八竿子打不著啊,怎么组著团找上门来了?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最前面,那个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光点上。 【姓名:张大军。】 【身份:公安部部长。】 部长?! 李建业手里的粥碗一晃,差点没拿稳。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县公安部的一把手,亲自带队跑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还直奔自己家? 这是要干啥? 李建业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自己昨晚造假说村子外头有狼这事儿传出去了? 不能啊! 就算真是造谣惑眾,顶多也就是公社派人来批评教育一顿,哪至於惊动县里公安部的一把手亲自来抓人?这阵仗也太大了! …… 第543章 这小子口气也太狂了! 公安部的部长,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放后世,那可是能上电视的大官! 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带著一票公安和民兵,气势汹汹地摸到自己家门口? 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难道是……自己家里这几个媳妇儿的事儿?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建业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年头成分抓得紧,安娜和艾莎,还有秀兰和沈幼微,王秀媛,这么多人住在自己家里,要是被抓,那就是完蛋。 如果对方来这儿,不是为了这事,李建业也得提前做出应对,最起码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家里这么多姑娘。 “你们在屋里待著,別出来,也別出声。”李建业放下粥碗,脸色平静地对桌上的女人们交代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 “建业,怎么了?”安娜绿色的眼眸里透出担忧。 “外面好像来人了,听著动静不小。” 艾莎也侧著耳朵听了听,可除了呼啸的风雪声,啥也听不见。 沈幼微和王秀媛她们更是满脸茫然,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李建业没多解释,只是冲她们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没事儿,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隨手拿起搭在炕边的棉大衣披在身上,趿拉著鞋,推门走了出去。 “吱呀——” 门一开,一股夹杂著雪沫子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屋里的温暖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看著李建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都悬了起来。 李建业站在自家院子里,凛冽的寒风吹得他敞开的衣襟呼呼作响,可他身上却感受不到多少寒意,正阳丹带来的充沛阳气让他自成一个火炉。 院门外,人影绰绰,人已经到了家门口。 人群的最前方,村大队长李大强正搓著手,一脸焦急地跟旁边一个穿著公安制服,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 李建业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熟面孔。 正是前段时间来处理老虎事件的那个赵队长。 此刻,赵队长正站在那中年男人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边指著院子里的李建业,一边激动地讲述著什么。 “部长,就是他,他就是李建业!”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这阵仗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建业!建业!”李大强也瞧见了他,连忙小跑著过来,一把推开院子的木门,几步衝到李建业跟前。 他压低了声音,急吼吼地说道:“建业,这是县里公安部的张部长,大领导,你可千万別乱说话,领导问啥你答啥,好好配合!” 李大强生怕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本家侄子,一不小心衝撞了贵人。 没等李大强再多嘱咐,李建业却直接越过他,看向了已经走到跟前的张部长,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我知道,公安部的张大军,张部长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不知道张部长带著这么多人来我们团结屯,找我是有什么事?” 张部长站在李建业面前三四米远的地方,正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只见这李建业身材高大挺拔,麵皮白净,一点都不像那些终日在山里风吹日晒的老猎户,反而像个常年不见太阳的公子哥,尤其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更不像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他能一个人单枪匹马乾掉大虫? 张部长心里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 “你就是李建业?”张部长沉声开口,官威十足。 李建业点了点头,没说话。 “听赵队长说,你打猎是把好手,对这长白山里的情况,比谁都熟?”张部长继续发问。 李建业又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这一下,张部长有点不耐烦了,这小子怎么回事?光点头不吭声,难不成是个哑巴? 他深吸一口夹著雪花的气,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李建业同志,我现在代表组织问你,如果需要你立刻进山,协助我们公安部门,抓捕两名极其危险的罪犯,你有多大的把握?” 罪犯?抓人? 李建业听了这句话,总算明白了。 闹了半天,不是来抓自己传谣的,也不是因为家里女人太多要被拉去批斗,而是找自己当嚮导,进山抓坏蛋啊! 他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差点没乐出声来。 嚇老子一跳!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开了金口,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 “把握不敢说有多大。” 李建业迎著张部长锐利的注视,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 “我只能说,只要那两个人还在长白山里,不管他们躲在哪个山沟沟,哪个雪窝子里,我肯定能把他们给找出来。” 狂! 太狂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跟在张部长身后的几个公安干警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长白山有多大?那是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现在又是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別说找两个人,就是找一头牛都跟大海捞针一样难。 这小子居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张部长也被李建业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住了。 他盯著李建业,想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吹牛心虚的痕跡,可他失望了。 对方的表情平静无波,那份自信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真有惊天的本事! 张部长心里翻江倒海,而李建业心里却稳如老狗。 开玩笑!找两个人而已,对他来说算个屁大的事儿? 別说他现在有系统雷达,百米之內连对方叫啥都能扫出来,就算没有雷达,光凭他隨身空间里养著的那一群精兵能將,指挥著狼群在这山里找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些狼的鼻子,可比最顶尖的警犬还好使一百倍! 只要那俩倒霉蛋身上还带著活人的气味,就別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就是有绝对的底气。 “好大的口气!” 张部长死死盯著李建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显然內心正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不知道这李建业到底哪来的底气! …… 第544章 部长,你可別拖后腿! 张部长胸口那股气堵得厉害,像是吞了一块烙铁,不上不下。 他活了半辈子,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刺头、滚刀肉、无法无天的亡命徒,他见得多了,可就是没见过李建业这样的。 这小子身上没有半分匪气,反而透著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从容,那份狂傲,偏偏又让你觉得他不是在吹牛。 就在张部长气血翻涌的时候,李建业却动了。 他根本没再看张部长一眼,甚至连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李大强和一脸崇拜的赵队长都直接无视了,转身就往屋里走。 那感觉,就好像院子里这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公安和民兵,都跟冬天的雪人一样,是摆设。 “你……” 张部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想开口呵斥,李建业已经推门进了屋。 “吱呀——” 门又关上了,把一院子的错愕和凛冽寒风都关在了外面。 “这……这张部长,建业他……他不是那个意思,这孩子他……就是有本事。”李大强凑上来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他不得不说,李建业確实是有本事。 张部长的脸色更青了,没再说话。 …… 屋里,女人们正围在桌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见李建业进来,安娜第一个迎了上去,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建业,怎么样了?外面那些人是来干嘛的?” “没事儿,嫂子。”李建业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不是啥大事,山里跑进来两个坏蛋,县里领导找我帮忙,进山抓人去。” “抓人?”艾莎瞪大了蓝色的眼睛,“就你一个人去?外面那么多人呢!” “他们?”李建业撇了撇嘴,走到墙边,从掛著的兽皮下头,取下了一桿鋥亮的半自动步枪,又从炕柜里翻出两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跟著也是添乱。” 他把一个弹匣塞进兜里,另一个“咔噠”一声推进了枪里,动作嫻熟流畅,看得几个女人眼皮直跳。 “建业哥,这大雪天的,你进山太危险了!”王秀兰小脸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是啊建业,要不別去了吧,抓坏蛋是公安的事儿……”沈幼微也怯生生地劝道。 李建业把枪往肩上一挎,回过头,看著满屋子为他担心的女人,心里暖烘烘的。 他挨个在她们头上揉了揉,最后停在安娜面前,郑重地交代: “嫂子,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看好家,把门从里头锁死,不管谁来敲门,只要听不见我的声音,绝对不能开,知道吗?” 安娜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但是你……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放心吧。”李建业笑了,“抓两个小毛贼而已,快得很,晚饭前指定回来,给你们燉肉吃。”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寒风再次灌入,可屋里的女人们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李建业一出门,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张部长,可以出发了。” “好!”张部长回过神来,大手一挥,一群人又朝著山脚下走去。“赵队长,你带十个同志,跟我一起进山,其余人,在山口附近设防,封锁所有下山的可能路线!” “是!”赵队长早就摩拳擦掌,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点了十个最精干的公安和民兵。 李建业却在这时皱了皱眉。 “张部长,我劝你们还是在外头等著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地里却格外清晰,“这大雪封山,里头路不好走,积雪有的地方能没过腰,气温也比外头低得多,你们这么多人进去,目標太大不说,体力也是个问题,跟不上我的速度……” 李建业虽然没明说,但那话中的意思,很难不让人多想,那简直就是指著鼻子说你们这帮人不行,是拖后腿的。 跟在张部长身后的几个年轻公安当场就变了脸色,一个个怒目而视,要不是张部长没发话,恐怕就要衝上来跟李建业理论理论了。 李大强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我的亲娘咧,建业啊建业,你这是要上天啊,当著大领导的面说人家是累赘? 张部长反而被气笑了。 他看著李建业,冷笑一声:“李建业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安队伍,我,以及我身后的这些同志,每天都要进行十公里负重越野训练,个个都是体能尖子,我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气势十足。 “我们跟不上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今天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李建业同志到底有多快的速度,能把我们给甩掉!” “行吧。” 李建业耸了耸肩,不再多劝。 既然你们非要跟进去吃苦头,那就別怪我了。 他心里琢磨著,等会儿进了山,可就没工夫管你们了,跟得上算你们本事,跟不上,自求多福吧。 “那走吧。” 李建业丟下三个字,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朝著村后的大山走去。 他的步伐看起来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噹噹,但偏偏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走出了十几米。 “跟上!” 张部长低喝一声,带著赵队长和十名干警民兵,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一行十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融入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山脚下,李大强搓著冻得通红的手,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不住地有些忧心。 “建业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吧……” 风雪越来越大,將地上的脚印迅速覆盖,仿佛刚才那一场骚动,从未发生过。 进入长白山的地界,脚下的路便彻底消失了。 …… 第545章 跟得上吗! 此时李建业等人已经深入山林。 李建业走在最前面,高大的身形像一柄破开雪浪的利刃,看似不疾不徐的步伐,却將身后的人越甩越远,那些齐膝深的积雪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根本无法对他的速度造成任何影响。 而跟在他身后的张部长一行人,可就没这么轻鬆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凭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常年训练的底子,还能跟在李建业的身后,可隨著不断深入山林,地势越发复杂,积雪也越来越厚,有些洼地里的雪甚至已经快要及腰。 每在雪地里拔出一条腿,再费力地踩下另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刺骨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吸进肺里的空气又冷又硬,火辣辣地疼。 “呼……呼……”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喘息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的公安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嘴唇冻得发紫,脚步也开始踉蹌。 张部长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如牛的队伍,再看看前方十几米外那个依旧稳健如山的背影,心头那股火“蹭”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都跟上!快点!”他压著嗓子低吼道,“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平时的十公里负重越越野都白练了?今天要是跟丟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被他这么一喝,几个年轻公安咬了咬牙,又强撑著加快了些脚步。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李建业,此刻连三成的力气都没用上,要是他愿意,只需一个加速,就能在十秒之內让他们连自己的背影都看不见。 他之所以压著速度,一方面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知难而退,毕竟,带著一群拖油瓶,实在是影响效率。 这种事,就放心的交给李建业一个人去做就好了! 张部长显然没有领会到这份“好意”,他自尊心极强,眼看自己和队伍被越甩越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一咬牙,猛地爆发体力,双腿发力,奋力向前追去,想要追上李建业,至少也要並驾齐驱。 可让他绝望的是,无论他如何提速,如何咬牙坚持,他和李建业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有被继续拉大的趋势,那个背影,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牢牢地定格在他前方十几米处。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张部长也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汗水一出来又被冷风吹成了冰碴,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停下脚步,扶著旁边一棵松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望著前方依旧不见丝毫疲態的李建业,终於忍不住喊道:“李建业同志!你停一下!这方向到底对不对?这一路上连个脚印都没看见,咱们总不能在这大雪山里瞎转悠吧!” 李建业心里暗笑,我可不是瞎转悠,我这是在给你们台阶下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让张部长差点吐血的是,李建业脸上不见丝毫疲惫,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就好像刚才不是在及腰深的雪地里跋涉,而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张部长,你们还是回去吧。”李建业平静地说道,“这山里你们不熟,再往里走,积雪更深,等会要是出不去就危险了,放心,人我肯定能给你们带回去。” 这话在张部长听来,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什么叫我们不熟?什么叫出不去?这不就是明摆著说我们是累赘,瞧不起我们公安队伍吗! 张部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你什么意思?李建业!我告诉你,別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瞧不起人!今天就是走到天黑,我也要亲眼看著你把人抓到!” “唉。”李建业在心里嘆了口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非要硬撑,那我也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那行。”李建业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客气也收了起来,“你们最好真的能跟上我。” 话音刚落,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只见他双腿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如同开路机器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在深可及腰的雪地里,他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溅起了飞扬的雪花,身影眨眼间就化作一个小黑点,隨即彻底消失在了张部长等人的视野。只留下一道长长的雪中长痕。 “……” 整个队伍,十三个人,全都看傻了眼,呆立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忘了呼吸。 风雪依旧,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哪里还有李建业的影子。 “他……他刚才……一直是故意放慢了速度?”一个年轻公安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天……这……这还是人吗?” 张部长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他愣愣地看著李建业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现在才明白,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这群人放在眼里,之前那不紧不慢的速度,根本就是在逗他们玩! “部……部长……”赵队长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凑了过来,一张脸煞白,“不……不行了……兄弟们都到极限了,腿都快跑断了,这雪……这雪太深了,再往里走,体力一透支,真会冻死在这儿的!” 他看著李建业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和嘆服:“李建业那小子……真是个变態!彻头彻尾的变態!” 赵队长的话像一盆冷水,將张部长从震惊中浇醒,他环顾四周,看著一个个瘫坐在雪地里,连站起来都费劲的下属,终於认清了现实。 他引以为傲的体能,他严格训练的队伍,在那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妈的,真是个怪物!”张部长狠狠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李建业,还是在骂不自量力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的憋屈和无奈几乎要爆炸开来,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前进了。 “全体都有!”张部长用尽力气吼道,“原地休整一分钟,然后……撤退!” 下达完命令,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深邃的林海雪原,心里五味杂陈。 “李建业,你小子可千万別是吹牛……”他喃喃自语,“一定要把那两个王八蛋给老子带回来!” …… 第546章 雪岭狼嚎,收你来了! 此时,李建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后,他並没有停歇。 那对於张部长等人来说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罢了。 他现在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双腿每一次发力,都能在深厚的雪地里踏出一个深坑,然后整个人便向前窜出十数米远。 周遭的景物飞速倒退,凛冽的寒风颳在脸上,却带不走他身上半分热量。 正阳丹带来的充沛阳气让他体温恆定,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深山老林里,他甚至连一件厚外套都不需要。 跑了约莫十几分钟,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林海雪原茫茫无际,想在里面找两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系统雷达的探测范围只有一百米,在这种地方作用有限,除非运气好到迎头撞上。 李建业当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运气上。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了隨身空间。 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空间里温暖如春,牧场上的青草散发著清新的香气,鱼塘里的水波光粼粼。 不远处,一群膘肥体壮的野狼正趴在草地上假寐。 感受到“王”的气息,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嗷呜~” 为首的头狼凑上前来,用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其余的十几只狼也纷纷围拢过来,躁动不安,充满了对外界的渴望。 李建业取出几大袋特製的兽粮,倒在地上。 这些兽粮混合了空间里的作物和一些肉类,对动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也能迅速补充它们的体力。 “吃吧,吃完了有活干。” 李建业拍了拍头狼的脑袋。 狼群立刻埋头大快朵颐起来,发出呼嚕呼嚕的吞咽声。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几大袋兽粮就被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的狼群显得更加精神抖擞,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全都注视著李建业,等待著他的命令。 “好了,伙计们,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李建业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心念再动,带著十几只野狼重新出现在了雪地之上。 突然从温暖舒適的环境来到酷寒的雪地,狼群非但没有不適,反而兴奋地刨著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去吧。”李建业指著广袤的山林,下达了指令,“去找两个人,两个陌生人的气味,找到之后,回来告诉我。” “嗷——!” 头狼仰天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下达命令。 下一秒,十几只野狼化作一道道灰色的闪电,朝著四面八方飞窜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李建业则不紧不慢地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著系统雷达面板的动静,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就撞上了呢。 狼群的搜索效率远超人类,它们的嗅觉在空旷的雪原上就是最强大的雷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刮过树梢的呼啸。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一道矫健的灰色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正是那只头狼。 它跑到李建业面前,没有嚎叫,只是用鼻子朝著一个方向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急促而低沉的“呜呜”声。 李建业立刻听懂了它的意思。 “找到了?带路!” 头狼得到命令,立刻转过身,四肢发力,再次狂奔起来。 李建业紧隨其后。 这一次,他將速度提到了极致。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不,比箭更快! 他就是一台人形的破雪机器,身前的积雪被他强横的身体撞得向两侧炸开,形成一道翻涌的白色浪花。 头狼的速度已经快得惊人,可在李建业面前,却也只能勉强跟在李建业后面。 一人一狼在雪原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朝著深山腹地飞速挺进。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建业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已经化作了一片片模糊的色块。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雷达面板突然“叮”的一声,亮了起来。 两个鲜红的光点出现在了雷达面板的边缘! 李建业心中一振,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个红点上。 【姓名:冯必胜!】 【性別:男!】 【年龄:38!】 【身份:间谍!】 【代號:穿山甲!】 【……】 【姓名:谭玉忠!】 【性別:男!】 【年龄:33!】 【身份:间谍!】 【代號:毒蝎!】 “好傢伙!” 李建业忍不住暗赞一声,这系统还真是给力,连对方的间谍身份都给標註得一清二楚。 错不了,就是这两个王八蛋! 確认了目標,李建业再无顾忌,速度又快了三分,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贴著雪面飞行的虚影,朝著红点所在的位置猛衝过去。 …… 与此同时。 在深山中的一处背风山坳里,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山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却別有洞天。 一堆篝火在洞穴中央“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將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两个穿著厚重皮衣的男人正围坐在火堆旁,烤著冻得邦邦硬的馒头。 他们正是冯必胜和谭玉忠。 “我们到这里,应该安全了吧?”年轻一些的谭玉忠盖啃了一口烤得焦黑的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放心吧。”年纪稍长的冯必胜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语气篤定,“咱们这一路过来,专挑难走的地方,还刻意清理了留下的痕跡,加上还在下雪,脚印早就被新雪盖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们想找到我们,就得花费极长的时间来山里搜寻,这鬼天气,我不信公安那帮人有胆子追到这么深的地方来送死。” 谭玉忠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你说得对。”他把最后一口麵包咽下肚子,“只要我们在这里躲上两天,等风雪停了,再绕路翻过这座山,就能和接应我们的人匯合了。” “没错,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安全了。”冯必胜把手伸向火堆,感受著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没人能找到这里,绝对不可能。” 洞穴里,篝火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洞穴外,风雪依旧,万籟俱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全而又隱秘。 然而,就在冯必胜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嗷呜——!!!!!” 一声充满了野性和杀戮气息的狼嚎,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的山林中猛然炸响!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风雪,撕裂了死一般的寂静,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清晰无比地灌进了两个间谍的耳朵里! 冯必胜和谭玉忠两人脸上的轻鬆表情瞬间凝固,两人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 第547章 人比狼狠,枪比你准 那一声狼嚎,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冯必胜和谭玉忠的头上,让他们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狼……是狼!”谭玉忠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铁棍,背靠著山壁,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漆漆的洞口,心臟“怦怦”狂跳。 这鬼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又是这种暴风雪的天气,要是被狼群给围了,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相比於他的惊慌失措,年纪稍长的冯必胜却要镇定得多。 他脸色虽然也变得凝重,但动作却不慢,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黝黝的五四式手枪,拉开保险,动作一气呵成。 “慌什么!”冯必胜低喝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不就是几只畜生吗?咱们有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又拍了拍自己腰间鼓囊囊的地方。 那里,別著两颗手雷。 谭玉忠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狂跳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些许。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手里有枪,还有手雷,这可是真正的杀器,別说是几只狼,就是来头东北虎,也得给它轰成渣! “对,对!冯哥说得对!”谭玉忠的底气瞬间又回来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狞笑,“这帮畜生要是敢来,正好给咱们加加餐,老子好久没吃过肉了!” “就是这个道理。”冯必胜脸上也重新掛上了那种轻蔑的笑意,“咱们就在这守著,它们要是敢进来,就让它们尝尝子弹的厉害!” 两人守在洞口附近,紧盯著外面。 风雪依旧在呼啸,除了那一声狼嚎之后,山林里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他们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黑暗中,肯定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窥伺著他们。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险,並非来自那些野兽。 …… 山洞外,十几只野狼呈一个半圆形,將小小的洞口包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匍匐在雪地里,与灰白色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双双散发著幽光的眼睛,证明著它们的存在。 在狼群的后方,李建业正静静地站著。 他的身体仿佛一座標枪,任凭风雪吹打,纹丝不动。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脑海中雷达面板就已经將洞內的一切呈现得一清二楚。 面板上,两个鲜红的光点在一个不规则的山洞轮廓里闪烁著。 隨著他的心念微动,雷达的透视功能被激活,洞內的情景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那两个傢伙手里紧紧握著的五四式手枪,以及他们腰间各自別著的手雷。 “傢伙事还挺齐活。”李建业心里嘀咕了一句。 换做任何一个公安或者民兵,面对这种持有枪械和爆炸物的亡命徒,恐怕都会感到无比棘手。 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一旦贸然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但李建业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 玩枪? 在他面前,这两个间谍跟拿著烧火棍的娃娃没什么区別。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akm,冰冷的金属枪身在他温暖的手掌中没有一丝寒意。 他没有选择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比如从侧面偷袭,或者用手雷把他们逼出来。 对付这种货色,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精准,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战术。 李建业端著枪,迈开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著被狼群包围的洞口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肆虐的风雪声所吞没。 洞穴里。 冯必胜和谭玉忠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怎么没动静了?”谭玉忠压低声音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 “耐心点。”冯必胜冷哼,“畜生就是畜生,狡猾得很,它们在等我们放鬆警惕。” 他话音刚落,忽然觉得洞口的风好像小了一些。 他们只顾著说话,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了洞口。 “砰!砰!” 两声沉闷而短促的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冯必胜和谭玉忠的心臟上! “怎么回事?!” “哪来的枪声?” “谁开的枪?!” 两人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枪声到底是咋回事,却下意识的就想举枪防卫。 这时,他们才发现手臂使不上劲。 隨著他们二人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终於看见了他们手上那血淋淋的枪孔,只见在他们右手手掌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正像泉水一样疯狂地向外喷涌!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钻心剧痛,猛地从他们握枪的右手上爆发出来!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洞! 冯必胜和谭玉忠手里那两把五四式手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骨头被子弹击碎的剧痛,让他们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就直接被废掉了持枪的手!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顾不上剧痛,冯必胜反应最快,他用完好的左手猛地伸向腰间,想要去掏那颗手雷,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手雷。 一道残影猛地从洞口冲了进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轨跡! 冯必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就从腰间传来,紧接著,他感觉腰上一轻。 那被他视为最后底牌的手雷,已经不见了踪影!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谭玉忠的身上。 等他们俩从剧痛和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而他们各自的那颗手雷,正被来人拿在手里,像是两个无用的玩具一样轻轻拋了拋。 紧接著,他们就看到对方右手一甩,两条粗糙的麻绳凭空出现。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绳子是哪来的,那人动作快如闪电,三下五除二,就將他们两人的手腕和脚踝牢牢地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直到被捆得像个粽子,狼狈地倒在地上,冯必胜和谭玉忠的脸上,还写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是拿著枪吗? 我们不是还有手雷吗? 怎么……怎么就被人给缴了械,还捆起来了? 这人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 他还是人吗?! …… 第548章 这人是鬼吗?咋还带缴械的! 冯必胜和谭玉忠两个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轰鸣。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前一秒,他们还是手持利器、准备和狼群决一死战的亡命徒。 下一秒,他们就成了手腕脚踝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阶下囚。 中间发生了什么? 整个过程,快得让他们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冯必胜挣扎著抬起头,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就那么平静地站著,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与他无关,他把玩著那两颗从他们腰间缴获的手雷,像是掂量著两个不值钱的土豆。 这人是谁? 山里的猎户?不可能!哪个猎户有这么恐怖的身手和枪法? 是公安?民兵?更不可能!他们要是被包围了,外面早就喊话劝降了,哪会派一个人摸进来玩这种极限操作? “你……你到底是谁?!”谭玉忠忍著剧痛,声音颤抖地问了出来。 李建业压根没搭理他。 他把两颗手雷往腰间一別,似乎是塞进了衣服里,然后蹲下身,开始在这两个傢伙身上摸索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目的性。 雷达面板的透视功能早已將他们身上藏匿的东西看穿了。 很快,两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就从冯必胜的內衬口袋里被搜了出来。 “不!你不能动那个!”冯必胜脸色剧变,疯了一样扭动著身体,想要阻止。 这可是他豁出命去才带出来的东西! 李建业哪里会管他的叫喊,反手又从谭玉忠的怀里也掏出了一个类似的本子。 做完这一切,他又將目光投向了山洞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木箱子。 “別碰我的东西!!”冯必胜几乎是咆哮出声,眼睛都红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建业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箱子前,一脚踹开上面的锁扣。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叠文件。 这下,冯必胜和谭玉忠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跟你拼了!”谭玉忠忽然暴起,用头狠狠地朝著李建业的腿撞了过去。 李建业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了谭玉忠的后颈上。 “唔!” 谭玉忠闷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冯必胜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太快了! 这傢伙的动作,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脖颈处一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手法。 眼前一黑,冯必胜也步了同伴的后尘,晕了过去。 李建业拍了拍手,觉得山洞里总算清净了。 他將那三个油纸包好的本子连同箱子里的文件收好。 然后,他一手扛著木箱子,另一只手拽起捆著两人的麻绳末端,就像拖著两条野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的狼群见他出来,非但没有半分攻击的意图,反而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那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竟是臣服和敬畏。 李建业就这么拖著两个大活人,左手还扛著个箱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冯必胜和谭玉忠是被活活冻醒的。 一睁眼,两人都懵了。 他们发现自己正脸朝下,被人用绳子拖著,在雪地里高速“滑行”。 冰冷的雪灌进他们的衣领,摩擦著他们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而那个神秘的男人,就走在前面,单手拽著他们,另一只手还扛著个箱子,步伐稳健得仿佛不是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而是在平坦的大道上。 这一刻,冯必胜和谭玉忠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英,潜伏多年,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远超常人,他们自詡精明强干,算无遗策,眼看就要带著重要的东西逃出生天,开创人生的新篇章。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最后一步,他们碰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这他妈的……是人吗? “大哥!好汉!停一下!停一下!”冯必胜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李建业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是嫌他吵。 冯必胜见状,赶紧继续喊道:“好汉,你听我说!你肯定是为了求財!你放了我,我保证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急切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的代號叫『穿山甲』!是组织里重点培养的人才!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联繫那边,给你打一笔巨款!黄金!美金!你隨便要!” 李建业理都懒得理他。 钱? 他空间里那些百年野山参、野味,隨便拿出去换的钱,都够他吃穿用度了。 他稀罕吗? 见李建业不为所动,依旧拖著他们往前走,冯必胜更急了。 “钱不满意?那女人呢?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给你找来!环肥燕瘦,隨便你挑!不管你是喜欢丰满的,还是喜欢骨感的,是喜欢腿长的,还是喜欢……” 他的话语越来越露骨,充满了诱惑。 李建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傢伙,嘴巴真不乾净。 我李建业像是需要女人的人吗?? 旁边的谭玉忠也缓过劲来了,有样学样地喊道:“对对对!大哥!女人算什么!只要你放了我们,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女的,我……我也行啊!” 此话一出,连冯必胜都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 李建业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拖得像雪人的两个傢伙。 冯必胜和谭玉忠以为他心动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希冀。 “你刚才说啥?”李建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看著谭玉忠。 “我……我说,大哥你要是……有別的爱好,我也可以……”谭玉忠以为有戏,说得更加小声和諂媚。 李建业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我让你有爱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对著谭玉忠的肚子就是一脚! “噗——” 谭玉忠一口酸水喷了出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脸憋成了猪肝色,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紧接著,李建业又走到冯必胜面前,同样是乾脆利落的一拳,正中下怀。 这一拳,是八极拳里的暗劲。 拳劲透体而入,瞬间麻痹了他们的神经。 冯必胜和谭玉忠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双双白眼一翻,再度幸福地昏厥了过去。 “真他娘的噁心。” 李建业呼出一口白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重新拽起绳子,继续拖著这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朝著山林外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黑松林外围的临时营地里。 张部长搓著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不停地朝著黑漆漆的林子深处望去。 时间早就到了下午。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风雪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部长,这都进去多少个小时了,天马上就要黑了。”赵队长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山里晚上危险,建业同志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周围的公安和民兵们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情紧张。 李建业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可那毕竟是两个持有枪械和手雷的亡命徒,还是在地形复杂的深山老林里。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张部长抿著嘴,没有说话,但那双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 第549章 急死个人,他回来了! 李建业家。 火炕散发著融融暖意,將窗外那个冰雪世界彻底隔绝。 安娜、艾莎、王秀兰、沈幼微,还有王秀媛,五个女人围坐在炕桌边,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轻鬆。 窗户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只能从模糊的缝隙里,看到外面仍在肆虐的风雪。 早上才清理乾净的院子,现在又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像是不要钱似的,从灰濛濛的天空里往下倒。 “这雪……咋越下越大了。”艾莎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她凑到窗边,用手指在冰花上哈了一口气,擦出一个小小的圆圈,使劲往外瞅。 可外面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建业咋还没回来……”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话一出,屋里其他几个女人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安娜停下手里瞎忙活的动作,那双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只是习惯性地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没事的,他有本事,你们忘了?再大的雪他也不怕冷。”安娜轻声安慰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大家,还是在安慰自己。 “是啊,嫂子,建业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王秀兰也赶紧附和,小脸上却写满了紧张。 王秀媛抿著唇,心里算著时间,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了。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在深山老林里待上这么久,会遇到多少危险,简直无法想像。 沈幼微安静地坐在一旁,此刻,她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份共同的担忧而变得凝重起来。 …… 黑松林外,临时营地。 “呼——” 李大强搓著满是雪花的大手,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急匆匆地走到了张部长跟前。 “领导,咋样了?建业还没出来?”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张部长抬起头,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大强顺著他的视线望向那片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山林,心直往下沉。 “这雪都快把山给埋了!”他跺了跺脚,满脸愁容,“我知道建业那小子有能耐,可这天儿……这天儿不对劲啊!” 他指著风雪瀰漫的山林,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寻常人进去待个两三个钟头,就得冻成冰棍儿,建业他这都进去多久了……” 说到最后,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剩下的担忧全堵在了喉咙里。 李大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张部长的心上。 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本该是他们公安部门的任务,动用的是国家的资源,承担的是职责內的风险。 可现在,却让一个普通社员,一个乡间猎户,去面对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 要是李建业真在里面出了什么岔子,他张大军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他越想越觉得愧疚,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这么干等著。 “不能等了!”张部长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赵队长和周围的公安、民兵都看了过来。 “万一……万一建业同志就差那么几百米……”张部长环视一圈,声音沙哑却异常有力,“咱们进去接一接……” 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种不吉利的话,也没人说,只是希望不要有意外。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一件军大衣,披在身上。 “赵队长,你挑几个身体好的,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守营地!” “是!”赵队长精神一振,立刻开始点人。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哪怕心里都清楚,在这样的天气里进山有多危险,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就在他们整理装备,准备出发的当口。 “部……部长!你们快看!” 一直盯著山林方向的赵队长,忽然伸出手指,指向那片幽暗的林子深处,声音都有些哆嗦。 所有人立刻顺著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漫天的风雪之中,一个黑点正缓缓地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黑点由远及近,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趟著及膝深的积雪,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 他的肩上,似乎还扛著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那是建业同志?” “是他!肯定是他!” 这一刻,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两个间谍抓到没有,也没有人去想那些机密文件。 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平安回来了! “快!快去接一下!”张部长喊了一声,第一个朝著那人影冲了过去。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厚厚的积雪没过他的膝盖,他却浑然不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其他人也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几十米的距离,仿佛格外漫长。 终於,他们到了那人影跟前。 看著完好的李建业,张部长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李建业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脸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状態,哪像是刚在暴风雪里和亡命徒搏斗了八九个小时,分明就像是出门遛了个弯刚回来。 李建业看著衝到面前,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张部长眾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將肩上扛著的木箱子隨手往张部长怀里一放。 “张部长,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头了。” 然后,李建业扬了扬另一只手里攥著的麻绳。 绳子的另一头,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浑身沾满冰雪的人形物体,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两个“雪人”。 “人,也给抓回来了。” …… 第550章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张部长抱著怀里沉甸甸的木箱子,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的视线越过李建业的肩膀,这才注意到了那两个绑著麻绳,被拖在雪地里的人形物体。 那哪里还是人样? 两个人被捆得像两个大號的粽子,浑身上下掛满了冰碴子和雪块,头髮眉毛上全是白霜。 其中一个的脸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嘴唇发黑,另一个的眼皮耷拉著,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不是胸口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起伏,嘴里还在呼出白气,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两具冻僵了的尸体。 “这……这就是那两个……” 他身后的赵队长一个箭步衝上去,蹲下身子,伸手在那两人脸上抹了一把雪,又费力地掰开一个人的眼皮看了看。 “部长,没错,就是他们,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赵队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难以置信的狂喜。 確认了身份,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李建业竟然真的把人抓回来了! 在这样能把人活活冻死的鬼天气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李建业一个人,花了七八个小时,不仅活著出来了,还把间谍给活捉了回来! 这简直……简直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建业,你……你……”李大强凑到李建业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那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李建业的胳膊。 確定真的是活著的李建业! “这么冷的天,你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围的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 他们这群人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一个个都冻得手脚发麻,说话都带哈气。 可再看李建业,他身上就落了那么薄薄的一层雪花,脸不红,气不喘,说话利利索索,身上还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 但凡换个人,这会儿恐怕早就已经力竭,被冻死在山里边了。 周围的公安和民兵们彻底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我的娘嘞,这还是人吗?铁打的吧!” “在雪窝子里待了快七八个钟头,跟没事人一样,这也太邪乎了!” “一个人干翻了俩带枪的亡命徒?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刚才还寻思著,咱们进去都不一定能找到他呢,结果人家自己出来了,还把人给抓出来了……” 一声声的惊嘆,一句句的议论,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衝击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队长站起身,看向李建业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佩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他以前只知道李建业打猎是一把好手,能打虎,斗熊,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远远不及现实的万分之一。 这哪里是打猎的好手,这简直就是山里的灵活的…… “建业……”赵队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讚美的话在此情此景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咳咳!” 张部长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总算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紧紧地抱著怀里的木箱,走到李建业面前,那张严肃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激动和感激。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手掌落下,才发觉这小伙子的肩膀宽厚结实,稳如山岳。 张部长此时已经深深的认识到,初次见面时自己对李建业有多么的轻视。 “建业同志!”张部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次任务,你居功至伟,首功!大功!”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下属,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等我回去,立刻就向上面匯报,必须给你嘉奖,我要亲自为你请功!咱们县要召开全县表彰大会,全城通报,號召所有同志向你学习!”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李建业办到的,是他们几十上百號人加起来都未必能办到的事情。 这份功劳,给再大的荣誉都不为过。 “呃……”李建业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张部长,不用这么夸张吧?太麻烦了,我就是顺手的事儿。” “顺手?”张部长一听这话,眼睛都瞪起来了,“这怎么能是顺手的事儿,建业同志,你可能不明白这事的严重性!” 他指了指怀里的木箱,又指了指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间谍,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郑重。 “这里面的东西,要是被他们带出去,对我们国家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你这次,是为国家立下了大功,挽回了巨大的损失,这功劳捅破天了!” 张部长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这么严重?”李建业也没想到,一个箱子能有这么大的分量。 “比你想像的还要严重!”张部长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个表彰,你必须接受,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这是组织对你的肯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建业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点点头。 “行吧,都听张部长的安排。” “好!好啊!”张部长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立刻转身,开始下达命令。 “赵队长,马上安排人,把这两个人犯和证物,立刻押送回城里,一分钟都不能耽搁,路上注意保暖,人不能死了!” “是!”赵队长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招呼人手,七手八脚地將那两个冻僵的间谍从雪地里抬起来,往吉普车上运。 很快,临时营地里的人员和车辆便迅速撤离,风雪中,只剩下李建业和李大强两个人。 “走,建业,咱也回去!”李大强拍了拍身上的雪,领著李建业往村里走。 一路上,李大强的嘴就没停过。 “好小子,你可真是给咱们团结屯,不,给咱们整个公社都长脸了!” “你瞅瞅张部长那高兴劲儿,往后啊,你在县里都是掛上號的人物了!” “哎,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生猛……” 李建业只是嘿嘿笑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 李大强说得热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 他原先还想著,等明年开春,就把生產队大队长的位置让出来,举荐李建业来当。 可现在看来,自己这想法,格局还是小了。 李建业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功,还是为国家立的功,他的前途哪里是这个小小的团结屯能框住的? 怕是要不了多久,都能直接把李建业提到城里去了。 想到这里,李大强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钦佩。 …… 第551章 建业回家,全家乐开花! 风雪搅得天昏地暗,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雪路上顛簸前行,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厢里,气氛有些凝重。 张部长抱著那个分量十足的木箱,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似乎在养神,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赵队长坐在另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借著车內昏暗的光线,去看后排角落里蜷缩著的两个身影。 那两个间谍,冯必胜和谭玉忠,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像两袋破麻袋一样堆在那里,他们的脸色是一种嚇人的青紫色,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部长……”赵队长终於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这俩傢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他探过身子,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在其中一个叫冯必胜的傢伙脖颈上探了探。 入手处一片冰凉,脉搏跳动得又细又弱,仿佛隨时都会停下来。 “不会死在半路上吧?”赵队长忧心忡忡。 要是人死了,虽然功劳还在,但很多情报线索可就断了,活口和死人的价值,那是天差地別。 张部长睁开眼,他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两个间谍身上。 “冻伤太严重了。”他沉声判断。 李建业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活蹦乱跳,不代表这两个间谍也能扛得住,他们在雪地里待了那么久,又被李建业一路拖拽回来,身体可能早就到了极限。 “只能儘快赶回城里,找最好的医生。”张部长下了决断,“赵队长,你亲自盯著,必须把他们的命给我吊住!” “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部长心里默默盘算,看这俩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別说立刻押送去京城了,怕是连县城的审讯室都撑不下来。 看来,这俩烫手的山芋,至少得在县里多留一段时间了,起码要等到他们身体恢復,能开口说话,能下地走路,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移交。 吉普车顶著风雪,加快了速度,在白茫茫的夜色里,朝著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团结屯,李建业家。 屋里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可几个女人的心却像是被屋外头的风雪给冻住了,一点暖意都感受不到。 晚饭她们都没有心思去做。 安娜、艾莎、王秀兰、王秀媛,还有沈幼微,五个人坐在炕上,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眼睛时不时地就往窗外和门口瞟。 “这都啥时候了,建业咋还不回来……”艾莎最是坐不住,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满是焦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从下午李建业跟著公安的人离开,她们的心就一直悬著。 深山老林,天寒地冻,还是去抓穷凶极恶的间谍,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说……建业不会有事吧?”沈幼微小声地问安娜,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王秀媛虽然也担心,但她毕竟当过老师,性子更沉稳些,她拍了拍沈幼微的手,安慰她:“幼微,別瞎想,建业哥本事那么大,连老虎熊瞎子都怕他,几个坏人肯定不在话下。”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安娜作为大嫂,此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绿色的眼眸里虽然也藏著忧虑,但神情却很镇定。 “没事的。”安娜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建业走之前交代过,让我们在家安心等他,不能出去添乱,我们就要相信他,他答应过会平安回来的,就一定会。” 如果不是李建业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让她们绝对不能出门,这几个女人早就忍不住要出去找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刮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搅得人心更加烦乱。 就在屋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吱呀——” 那扇被她们望了无数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让屋里的油灯都晃了晃。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落满了雪花,肩膀上、头顶上都是白的,可那张脸却带著熟悉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 “我回来啦!” 是李建业! 一瞬间,屋里凝固的空气像是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建业!” 艾莎第一个尖叫出声,她几乎是从炕上弹起来的,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李建业怀里。 “呜呜呜……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艾莎把脸埋在李建业冰冷的衣服上,拳头不停地捶打著他厚实的胸膛,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建业哥!” 王秀兰和王秀媛也红著眼圈围了上来,沈幼微跟在后面,眼眶微微发红。 安娜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她没有像艾莎那样激动,只是走到跟前,伸出手,仔细地帮李建业拍打著身上的雪花。 “回来就好,快进屋暖和暖和。”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建业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他一手搂著艾莎,另一只手腾出来,挨个在几个姑娘的脑袋上揉了揉。 “哎呀,多大点事儿,瞧把你们给急的。”他嘿嘿笑著,“我这不好好的嘛,一根头髮都没少。” “快,快上炕坐著!” “建业,你抓到那两个坏人了吗?没受伤吧?”安娜拉著他坐下,上上下下地检查他,生怕他藏著什么伤。 女人们七嘴八舌,嘘寒问暖,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整个屋子都因为李建业的回归而充满了生气。 李建业被她们的热情包围著,心里暖洋洋的。 “抓住了,俩人都活捉了。”他简单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过程被他简化了无数倍,只说自己仗著对山里地形熟悉,找到了那俩间谍躲藏的山洞,然后趁他们不备,轻轻鬆鬆就给制服了。 “那俩怂包,在雪地里都快冻僵了,我都没费多大劲儿,一下就给拿下了。”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进山捡了两只冻僵的兔子。 可听在几个女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惊涛骇浪。 “建业哥,还是你厉害!”王秀兰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沈幼微微微笑著,艾莎更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抱著李建业的胳膊十分自豪。 “这下,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那可不。”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张部长说了,这功劳捅破天了,还要给我开全县表彰大会,全城通报呢!” 他把张部长那番激动的话学了一遍,更是引得屋里一阵惊呼。 “全县表彰大会?”王秀媛惊得都合不拢嘴了,“建业哥,你这下可真要成大名人了!” “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艾莎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行!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我要亲自下厨,给你做最好吃的!” 说著,她就风风火火地跳下地,像一只快活的小鹿,就要往厨房跑。 屋里的气氛一片欢腾。 …… 第552章 要开全县表彰大会!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安逸又舒坦。 外头天寒地冻,大雪封山,团结屯的社员们都窝在家里,享受著一年到头难得的清閒。 李建业家更是热闹非凡。 火炕烧得滚烫,屋里暖得能只穿一件衣服,安娜、艾莎、王秀兰、王秀媛还有沈幼微,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不是纳鞋底就是织毛衣,偶尔还会凑一桌打打扑克,欢声笑语几乎没断过。 李建业则成了家里最閒的那个人,每天陪著她们说笑玩闹,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这天是腊月二十六,眼瞅著就要过年了。 上午,李建业正和艾莎、王秀媛她们在炕上打牌,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建业!李建业同志!在家吗?” 这嗓门洪亮,穿透力极强,隔著厚厚的墙壁和窗户,屋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院子,柳寡妇正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瞅,听见这动静,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谁来找建业?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辨认出是个男人的声音,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男的。 要是再来个水灵灵的姑娘,她真怕李建业家那小小的院子快要住不下了。 屋里,李建业把手里的牌往炕上一扔,“王炸!春天!给钱给钱!” 他嘿嘿笑著,从艾莎和王秀媛面前划拉过几张充当赌注的纸片,这才慢悠悠地趿拉上鞋,披上棉袄往外走。 “谁啊?” 他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门口站著的,正是穿著一身制服、冻得脸颊通红的赵队长。 “赵队长?你咋来了?”李建业有些意外。 赵队长一看见李建业,立马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端正,甚至还带著几分敬意。 “建业同志,我是奉张部长的命令,特地来请你的!” “请我?”李建业挠了挠头。 “张部长说了,请您立刻去一趟县城,让你过去接受表彰!” 李建业一听,明白了。 看来是抓间谍那事儿有后续了。 这种事自然没法推脱,他点点头:“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屋跟家里人说一声。” 李建业转身回屋,把要去县城接受表彰的事跟安娜她们简单一说。 隨后便跟著赵队长出了院子。 村里的小路窄,雪又厚,吉普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外面的大路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外面,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起来,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朝著县城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赵队长侧头看著李建业,脸上的佩服劲儿还没过去。 “建业兄弟,你是真牛啊!”赵队长感慨万千,“那天,你一个人拖著那俩傢伙从山里出来,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们部门这几天,全都在传你的事跡,说你不是一般人!” 李建业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嗨,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赵队长摇摇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次立的功,那可是捅破天的大功,说不定能入党,没准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是同事了!” 李建业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我对当干部没啥兴趣,累得慌,我就想安安生生地待在村里,守著我那几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 赵队长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这倒也是!” 一路閒聊,吉普车很快就驶入了县城。 车子直接开进了公安部门的大院。 赵队长把李建业领到一间办公室,热情地给他倒了杯热水道:“建业兄弟,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喝口水暖暖身子,我去跟张部长匯报!” 说完,他便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 公安部门大院里的一间会议室,气氛严肃得有些凝重。 张部长正襟危坐,陪著小心,在他面前,坐著三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这三个人,是从京城乘专列赶过来的特派员。 为首的那人姓孙,约莫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毛很浓,不怒自威。 他的面前,正放著那个李建业从山里带回来的箱子。 箱子是打开的,里面是厚厚文件和几个笔记本。 孙特派员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轻轻敲了敲,抬起头,视线落在张部长身上。 “张部长,那两个人,现在安置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张部长立刻挺直了腰板。 “人就关押在我们这儿特殊看押室,专门派了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保证万无一失!” 孙特派员微微点头,继续问:“我们接到电报,就立刻动身了,这两个人必须儘快押送回京城,由京城方面亲自审理。” 张部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 “孙特派员,恐怕……暂时不行。” “嗯?”孙特派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部长赶紧解释:“不是我们这边有困难,主要是那两个间谍,前天抓到他们的时候,在雪地里冻太久,他们现在还很虚弱,可能经不起长途顛簸,要是强行转移,我怕……我怕他们的状態会影响后续的审判工作。” 孙特派员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身旁的一位特派员忍不住开口:“上头许多事情都因为担心有內鬼,不敢有进展,太耽搁事了,这两人是重要的突破口,必须儘快从他们嘴里掏出东西来,把他们背后的整张间谍网都揪出来!” 这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孙特派员沉默了片刻,终於做出了决断。 “审讯工作不能等!” “立刻带我们过去,我们,就在这里,就地审讯!” “是!” 张部长猛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前面,亲自引路。 一行人快步走出会议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区域。 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前,站著四名荷枪实弹的公安战士。 …… 第553章 嘴硬?! 张部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就来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开门!”张部长对守卫的公安战士低喝一声。 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被从里面拉开,一股混杂著药水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特派员眉头一皱,率先走了进去。 特殊看押室不大,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冯必胜和谭玉忠躺在上面,盖著厚厚的被子,手脚都被绑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乾裂起皮,看上去確实非常虚弱。 两人虽然清醒著,但眼神涣散,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看到这么多人突然闯进来,尤其是看到孙特派员等人身上那股子与县城干部截然不同的气势,冯必胜的眼皮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谭玉忠则显得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孙特派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停留在了冯必胜那张充满挑衅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头对张部长和其他公安人员说:“张部长,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这……”张部长有些犹豫,担心他们应付不来。 “放心。”孙特派员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张部长不再多言,立刻带著手下的人退了出去,並从外面关上了铁门。 一时间,小小的看押室里只剩下了孙特派员三人和躺在床上的两个间谍。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孙特派员拉过一张椅子,在冯必胜的床边坐下,另外两名特派员则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像两座铁塔。 “冯必胜。”孙特派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同党信息,爭取宽大处理。” 冯必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呵呵……交代?交代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著孙特派员。 “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们別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信息,都是痴心妄想,別白费力气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完全没把眼前的三人放在眼里。 孙特派员身后的一个特派员脾气比较火爆,当场就想发作,却被孙特派员一个手势制止了。 孙特派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转向另一张床上的谭玉忠。 “你呢?也要跟他一样嘴硬吗?” “可要想清楚了。” 谭玉忠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与孙特派员对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孙特派员三人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把能用的审讯技巧都用了一遍。 可那冯必胜油盐不进,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重复那句“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把人气得牙痒痒。而谭玉忠则全程装死,问什么都只是发抖摇头。 最终,孙特派员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冯必胜一眼。 “看来,不给你们上点手段,你们是不会开口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了铁门。 门外,张部长一直焦急地守著,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孙特派员,怎么样?” 孙特派员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骨头很硬,尤其是那个姓冯的,是个老油条。” 张部长一听,心里也沉了下去。他可是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要是从这两人嘴里问不出东西,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那……那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上点特殊的手段。”孙特派员沉吟道,“不过他们现在身体状况太差,很多手段都不能用,一旦太过分了容易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他背著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张部长赶紧表態:“孙特派员,您有任何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不管是药材还是医生,我们马上就去安排!” “嗯。”孙特派员点了点头。 不过並未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审讯这种事,他们自有自己独特的手段。 他缓了缓,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部长:“对了,张部长,我听电报里提了一句,这次能抓住这两个人,並且缴获机密文件,主要是群眾的功劳?” 张部长一听这话,脸上的愁容立马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与有荣焉的兴奋。 “没错,孙特派员,您是不知道,要不是他,別说抓到人了,我们长白山都进不去!” 张部长提起李建业,语气里满是讚嘆,“这人是我们县管辖区域內,小兴公社,团结屯的一个社员,叫李建业,是个猎户,那本事,是个有本事的人!” “哦?”孙特派员来了兴趣,“人呢?这个同志现在在哪里?” 张部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笑著回答:“算算时间,人应该已经到了,我们正准备今天下午开个全县表彰大会,专门表彰他这种见义勇为、保护国家安全的模范精神呢!”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方向,赵队长就一路小跑著过来了。 “张部!!” 赵队长跑到跟前,敬了个礼,气喘吁吁地匯报:“报告!李建业同志已经到了,就在办公室里候著呢!” 孙特派员和张部长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这位英雄。”孙特派员当先迈开了步子。 而另外两位特派员则没有跟上去,他们还要留下来,制定一个专门针对这两位嘴硬间谍的审讯方式,爭取儘快击破对方的心里防线,获取想要的情报信息。 …… 第554章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张部长的办公室里,李建业正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公安干事聊著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张部长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赵队长,还有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中年人。 那两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国字脸,眉毛很浓,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浑身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李建业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张部长一看到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快步上前,热情地给孙特派员介绍道:“这就是李建业同志!”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著李建业,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建业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来的特派员,孙特派员!”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京城来的特派员?难怪气场这么足。 他立刻伸出双手,主动问候:“孙特派员好。” 孙特派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伸出手,和李建业有力地握了握。 “李建业同志,你好啊。”孙特派员的声音很洪亮,手上的力道也不小,“这次辛苦你了,为国家立了大功!” “应该的,碰上了就不能不管。”李建业回答得不卑不亢。 赵队长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是替李建业高兴。 这可是来自京城的大领导的当面夸奖,这份荣耀,整个县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坐,都坐下说。”张部长招呼著,几人重新在沙发上落座。 孙特派员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为了那两个间谍。” 他顿了顿,接著把话头转向了李建业。 “第二个任务,就是关於李建业同志。”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建业,连张部长和赵队长的注意力都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关於我的?”李建业有些意外。 “没错。”孙特派员点了点头,“你这次冒著生命危险,在深山老林里与敌人周旋,不仅成功保护了自己,还一举抓获了两名携带重要机密的间谍,这是天大的功劳,组织上对於有功之臣,向来是不吝奖赏的。” 张部长和赵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激动。 这可是孙特派员亲口说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李建业倒是很平静,他笑了笑:“孙特派员言重了,我就是个普通社员,做的都是分內事。” 孙特派员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的功劳,组织上都记著,不过,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对你的嘉奖,不会搞得声势浩大。” “我们会给予你一定的物质奖励,比如奖金和一些票证,这些东西之后会通过公社,直接发放到你家里。” “另外,我们一致认为你思想觉悟高,能力出眾,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所以,组织上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孙特派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如果你有入党的意愿,组织可以把你列为重点考察对象,只要通过考察期,你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预备党员。” “轰”的一下,张部长和赵队长的脑子都炸了。 入党! 还是特派员亲自提出来的!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在这个年代,成为一名党员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那不仅仅是一种身份,更是一种光荣和保障。 张部长激动地看著李建业,恨不得替他答应下来。 这要是成了,李建业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从一个普通社员,直接就跨入了组织的怀抱,以后不管是提干还是做什么,都比別人领先了一大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建业在短暂的思索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对著孙特派员和张部长,很诚恳地鞠了一躬。 “孙特派员,梁特派员,首先,我非常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看重。” “能得到组织这样的认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但是……”李建业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歉意,“我可能要辜负组织的好意了。” “啥?”赵队长第一个没忍住,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张部长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急忙问道:“建业同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啊!” 孙特派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李建业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用一种很质朴的语气说道:“我就是个猎户出身,没啥大文化,也没啥远大的志向。” “我这人比较实在,就想著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入党这么光荣伟大的事,我觉得自己的觉悟还不够,怕担不起这份责任,给组织抹黑。”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考察?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真来人考察,往他家那团结屯里一扎,就能把他家的底细给扒个底朝天,家里住著安娜嫂子和艾莎,还有王秀兰、沈幼微和王秀媛……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这关係怎么解释? 说都是来养病探亲的?谁信啊! 到时候別说入党了,不给他扣个“生活作风问题”的大帽子,拉去枪毙,都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这风险太大了,他可冒不起。 再说了,他有空间有系统,本身就不想被太多条条框框束缚住,安安稳稳地发家致富,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听到李建业这番“实在”话,张部长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建业!你糊涂啊!这是多大的荣耀!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 孙特派员却摆了摆手,制止了还要再劝的张部长。 他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里倒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看法。 不为名利所动,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这份心性,在年轻人里可不多见。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孙特派员缓缓开口,“人各有志,我们不强求。不过,组织的大门永远向你这样优秀的同志敞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可以向组织提出申请。” “谢谢特派员。”李建业鬆了口气。 …… 第555章 建业同志又出名了! 孙特派员的话,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號。 张部长和赵队长虽然心里替李建业惋惜得直跺脚,但京城来的大领导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好了,建业同志的事情先告一段落。”孙特派员看了一眼手錶,对张部长说,“张部长,我们还是进行下一个议程吧,別让同志们等急了。” 张部长立刻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孙特派员说的是,咱们这就过去。” 他转头对李建业和蔼地笑了笑:“建业同志,你跟我们一块儿来。” 李建业有些纳闷,但还是点了点头,跟著几位领导一起走出了接待室。 …… 一间大会议室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片。 放眼望去,都是县里各个单位、公社、生產队的头头脑脑。 大兴公社的孙书记,小兴公社的李书记,还有团结屯的生產队大队长李大强,都赫然在列。 他们也是一头雾水,昨儿就被紧急通知让今天来县里开会,可坐在这儿半天了,连个会议主题都没说,只看见主席台上空空如也,领导一个没见著。 “老孙,你听著信儿没?今儿个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么大阵仗。”李书记凑到孙书记旁边,压低了声音问。 孙书记摇了摇头,也是满脸的疑惑:“谁知道呢?通知说是重要会议,必须参加,我看这架势,不像是一般的事儿。” 李大强坐在他们后头几排,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一个生產队的大队长,平时开会最多到公社,这次是罕见的被直接叫到县里来。 他心里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哗啦”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县革委会的李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公安的张部长,还有位气势不凡的陌生面孔。 而跟在这几位大领导身后的,竟然是……李建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孙书记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李书记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李大强更是直接从椅子上欠起了身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看错了。 那不是他们团结屯的李建业吗?这小子怎么会跟在这些领导的后头?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跟前两天李建业进山里抓间谍那事儿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但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现在看到李建业出现在这里,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李主任一行人走上了主席台,依次落座。 李建业被安排在了最边上的一个位置。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话筒,沉声开口:“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来开这个会,是为了一件大好事,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就在前几天,我们县潜入了窃取我国重要机密的敌特分子,但是,在我们的英雄人民面前,他们的计谋被彻底粉碎了!” “经过我们公安同志的奋勇追击,和一位普通社员的英勇协助下,我们成功抓获了两名间谍,缴获了重要机密,为国家避免了巨大的损失!” 李主任的话掷地有声,台下的眾人顿时一片譁然,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来了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特派员同志,孙特派员!”李主任侧过身,伸手介绍道。 孙特派员和梁特派员对著台下微微頷首。 “他们此行,正是为了表彰在这起事件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英雄,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孙特派员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孙特派员接过话筒,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开始讲话,他先是痛斥了间谍分子的可恶行径,强调了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性,號召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要提高警惕,时刻准备与敌人作斗爭。 一番官方式的讲话,听得下面的干部们热血沸腾。 李建业坐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这些大道理他都懂,但听多了也实在是有些乏味。 终於,孙特派员话锋一转,提到了正题。 “在这次与敌特分子的斗爭中,涌现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先进个人,他就是来自小兴公社团结屯的社员,李建业同志!” 唰!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李建业身上。 孙书记和李书记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李大强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使劲拍著巴掌,手都拍疼了,那是他们团结屯的人!是他们老李家的人! “李建业同志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临危不惧,智勇双全,不仅保护了自己,更是一举將两名间谍擒获,他的行为,充分展现了我们人民群眾高度的思想觉悟和保家卫国的坚定决心!” 孙特派员的声音慷慨激昂:“为了表彰李建业同志的突出贡献,经组织研究决定,授予李建业同志『维护国家安全先进个人』荣誉称號!並將李建业同志,树立为治安模范!” 话音刚落,李主任亲自捧著一面鲜红的锦旗,和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走到了李建业面前。 锦旗上,“治安模范”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建业同志,上来!”李主任笑著招呼。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主席台中央。 在全场雷动的掌声中,孙特派员亲自將荣誉证书交到他手上,张部长则將那面沉甸甸的锦旗递给了他。 “好样的!”孙特派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建业捧著锦旗和证书,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地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的天爷啊……”会议室里,一个公社干部忍不住感嘆,“这李建业也太牛了吧?上次听说还是公社表彰他集体主义標兵,这才多久啊?又成了全县的治安模范!”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回可是京城来的特派员亲自给颁的奖,这分量,嘖嘖,整个县里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小兴公社和团结屯这下可真是长脸了!” 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李书记和孙书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李大强更是咧著嘴,笑得合不拢嘴,他已经能想像到,等他把这个消息带回团结屯,屯子里会是怎样一番轰动的景象了。 他这个生產队大队长,脸上也有光啊! 第556章 京城来的都搞不定? 表彰大会终於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李建业捧著那面大红锦旗和烫金的荣誉证书,只觉得胳膊都有些发酸。 他刚走下主席台,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建业同志,好样的!” “给咱们小兴公社长脸了!” 杨书记和李书记一左一右,激动地拍著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盛开的向日葵还要灿烂。 李大强也挤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等我回去就把这件好事告诉咱们村所有人!!” 周围其他公社的干部们也纷纷围上来,说著恭维的话,想跟这位新晋的全县模范套套近乎。 李建业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头大,只能一个劲儿地陪著笑脸。 就在这时,公安部门的张部长走了过来。 “建业同志,你先跟我们来一下。”张大军的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啊?哦,好。”李建业愣了一下,赶紧应声。 张部长顺手从他怀里接过了那面沉甸甸的锦旗,对著还在热情攀谈的杨书记和李书记点了点头:“两位书记,建业同志还有些情况需要配合了解,我们先带他过去,晚点再让他回去。” 孙书记和李书记哪敢有二话,连忙点头哈腰地让开一条路。 “应该的,应该的,工作要紧!”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跟著几个大领导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好奇,这表彰完了,咋还被单独叫走了?莫非还有什么更大的好事? 李建业跟著张部长,还有那位孙特派员,七拐八绕的回到了张部长的办公室门口。 张部长推开门。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穿著同样中山装的男人,正一脸愁容地坐在那儿。 一个男人正烦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另一个则背著手在窗边来回踱步,脚下的菸头已经扔了一地。 这两人正是之前一同审讯间谍的梁特派员和杨特派员。 会议大厅里那种热烈激昂的气氛,在这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和凝重。 “情况怎么样了?”孙特派员一进门,就沉声发问,他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收敛。 在窗边踱步的杨特派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重重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都是死鸭子嘴硬。” 敲著桌子的梁特派员也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能上的手段都用了,连口水都不愿意多喝,这两个傢伙,不是一般的货色,早就抱著必死的决心了。” 孙特派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搪瓷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又重重地放了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唉……”他长嘆一口气,“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也是上面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李建业站在门口,听著这几位大领导的对话,心里云里雾里的。 什么手段?什么必死的决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张部长,脸上写满了疑惑。 张部长会意,把他拉到门边,压低了声音,用最简短的话解释道:“特派员同志们今天一早就到了,本来是打算立刻把那两个间谍押回京城,但是,那两个人被你抓的时候,伤得不轻,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押运。” 张部长顿了顿,看了一眼里面愁眉不展的三位特派员。 “所以,上级指示,就地审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从他们嘴里挖出他们的同党,这些都涉及到国家安全,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 李建业这下全明白了。 闹了半天,是审讯工作陷入了僵局。 这两个间谍,一路上挨了他几拳,还在风雪里被拖了那么久,身体状况肯定好不了。 可没想到,他们的嘴竟然比骨头还。 看著那几位从京城来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样子,李建业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那是他亲手抓回来的间谍,是危害国家安全的敌人,就这么让他们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他作为集体主义標兵,作为治安模范,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李建业忽然想起了自己对付刘爱华时的场景。 那几根银针下去,无比酸痛的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间谍,或许能扛得住肉体的拷打,能扛得住精神的压力,但那种由內而外,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神经的折磨,他们能扛得住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对著屋里的几位领导开了口。 “几位领导。” 屋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或许……可以让我试试。”李建业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特派员和张部长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而那两位正愁得火烧眉毛的梁特派员和杨特派员,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建业。 梁特派员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耐烦。 “你?” 他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杨特派员:“我们两个,是专门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可以说是全国最顶尖的审讯专家,我们都搞不定,你口气倒是不小。” 杨特派员也冷哼一声,转头问向张部长:“老张,这是谁啊?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带?” 他的话里带著一股子京城干部特有的傲气,和对李建业的不信任。 张部长一听这话,脸上有些掛不住,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建业身前。 “梁特派员,杨特派员,你们別误会。”张部长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刚刚在大会上表彰的治安模范。”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也就是在深山里,把那两个间谍给咱们抓回来的英雄,李建业同志!” …… 第557章 你行?全国专家都不行! “李建业?” 梁特派员和杨特派员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不少,但怀疑的神色却更浓了。 杨特派员上下又扫了李建业几眼,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京城干部天生的优越感还是藏不住:“原来是李建业同志,久仰,在山里抓人是好样的,我们都听说了,是条汉子。” 他话锋一转:“但是,抓人和审人,是两码事,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蟊贼,是受过严格反审讯训练的专业间谍,建业同志,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梁特派员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杨特派员的话。 在他看来,李建业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猎户,有点蛮力,运气好罢了。 审讯,那是一门科学,一门心理战的艺术,靠的是经验和技巧,不是靠拳头。 “两位领导说得对。”李建业不卑不亢地笑了笑,“我一个庄稼汉,確实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心理战。” 他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可现在不就是个死局吗?专家们都没办法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反正坐在这里也是干坐著,让我试试,万一成了呢?要是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这话说得实在,屋里几位领导都沉默了。 是啊,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坏的情况,还能坏到哪里去? 张部长心里却直打鼓,他拉了拉李建业的袖子,压著嗓子劝道:“建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关係到国家安全,你別乱来啊!” 他真怕李建业年轻气盛,上去给那两个间谍一顿老拳,打死了事小,耽误了挖出他们背后组织的大事,那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建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再多说。 一直沉默的孙特派员,此时却抬起了手,制止了还要再劝的张部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篤篤的声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孙特派员凝视著李建业,表情无比郑重:“李建业同志,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你必须清楚,你將要接触的事情,属於国家最高机密,审讯过程中,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如果泄露半个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严厉的意味,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孙特派员放心。”李建业立刻点头,態度坚决,“我就是个工具,帮你们把他们的嘴撬开,只要他们愿意开口了,我立马就走,后面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知道。” 他这番话,让孙特派员眼里的讚许又多了几分。 懂进退,知分寸。 “好!”孙特派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就別浪费时间了,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一行人立刻动身,穿过走廊,来到了关押间谍的那间铁门房前。 看守的公安打开厚重的门锁,几人鱼贯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药水味。 冯必胜和谭玉忠像两条死狗一样被绑在椅子上,手臂上缠著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透著一股顽固和疯狂。 看到孙特派员他们又进来了,冯必胜扯了扯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怎么?还不死心?”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我劝你们別白费力气了,我们是受过最专业训练的战士,你们那套,对我们没用。” 他挺了挺胸膛,儘管身上疼得钻心,脸上却摆出一副无比忠诚的模样,高声道:“我,穿山甲,寧愿死,也绝不背叛组织!” 孙特派员几人脸色铁青,却又拿他没办法。 这副滚刀肉的样子,確实让人头疼。 孙特派员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和梁、杨两位特派员一同侧开了身子,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这次,不是我们审你。”孙特派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这位同志。” 冯必胜和谭玉忠顺著他的指向看去。 当他们看清站在后面那个人的脸时,两个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是那个在山洞里,鬼魅一般出现,瞬间就將他们两人制服的年轻人! 谭玉忠更是嚇得浑身一哆嗦,椅子都跟著晃动起来。 他们永远忘不了,在那个漆黑的山洞里,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打倒在地,然后像捆粽子一样被绑了起来。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这几天,他们身体上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那天遭遇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恐惧,从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李建业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仿佛没看到他们惊恐的表情。 他自己搬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两人对面,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隨身带来的那个绿色的帆布挎包。 他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看著两人紧张的神情,还好心安慰道:“两位別紧张,放轻鬆点。我这人不喜欢动粗,不会揍你们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冯必胜和谭玉忠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不喜欢动粗? 我们身上的伤难道是自己摔的吗! 冯必胜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调整著呼吸。 他告诉自己,怕什么?反正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再恐怖的肉体折磨,也休想让自己屈服! 他强撑著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小子,我受过的训练,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有什么手段,你儘管使出来!” 李建业没理会他的叫囂。 他已经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 他將布包在腿上摊开,露出里面一排长短不一、闪著寒光的银针。 李建业捏起一根最细长的银针,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抬起头,衝著冯必胜温和一笑。 下一秒,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捏著那根银针,快准狠地朝著冯必胜身上的一个穴位扎了下去。 …… 第558章 想用爱感化我?好笑!! 那根细长的银针扎下去,冯必胜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隨即就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嗤笑。 “就这?”他扭动了一下脖子,用一种极度轻蔑的姿態看著李建业,“小子,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谭玉忠也跟著嘎嘎怪笑起来,声音刺耳:“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原来是装神弄鬼,用针灸嚇唬人?你这是打算给我们调理身体呢?!” “不会想用爱来感化我们吧?” “这效果还没有来一拳更实在!” 旁边的杨特派员眉头紧锁,他凑到孙特派员身边,低声说:“老孙,这……这靠谱吗?我怎么看著像是在胡闹?” 梁特派员也是一脸的疑虑,他看不懂李建业的路数,审讯要么是攻心,要么是上手段,可这不痛不痒地扎一针算怎么回事? 审讯之前先给对方看看病? 张部长更是急得手心冒汗,他站在最后面,不停地搓著手,心里小声念叨:“建业啊建业,你可千万別玩脱了啊……” 对於周围的一切,李建业充耳不闻。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手指再次从布包里捏起一根银针。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在给病人准备针剂。 然后,又是快准狠的一下。 第二根针,扎在了冯必胜的另一处穴位上。 冯必胜脸上的嘲讽更浓了:“还来?小子,你是不是没別的招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扎成个刺蝟,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建业的第三根针已经落下。 第四根。 第五根。 李建业不言不语,只是有条不紊地一根根將银针刺入冯必胜身上的各个穴位,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审讯室里,只剩下银针刺破皮肉的微弱声响,和冯必胜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一开始的囂张和嘲笑,已经从冯必胜的脸上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丝正在萌芽的恐慌。 他不知道李建业到底在干什么! 这些针扎在身上,並不疼,甚至有些地方还感觉有点发麻发胀,暖洋洋的,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没底,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十几根银针下去,冯必胜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刺蝟”,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乾涩地问。 李建业终於停下了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笑呵呵地回答:“別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看了看手錶,然后就真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特派员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冯必胜,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大概过了五分钟,李建业站了起来。 他走到冯必胜面前,用两根手指,闪电般地將他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 动作乾净利落,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当最后一根银针被取下的瞬间,冯必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好像从一场噩梦中挣脱了出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他的脸色就猛地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感觉,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不是疼,也不是痒。 而是一种钻心刺骨的酸!麻!胀! 就像是跑了几十公里的山路之后,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搐、痉挛,每一根筋都在打结!又像是掉进了醋缸里,从骨头缝里到皮肤表面,每一寸都在往外冒著酸水! “呃……” 冯必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绑著他的椅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他想咬紧牙关,想用意志力去抵抗这种感觉。 可是,没用!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外部的打击,而是从他身体內部,从最深层次爆发出来的!根本无从抵抗! 他的脸憋得通红,青筋一根根从脖子和额头上爆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就浸湿了衣领。 “啊……啊……”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无法形容的、让人发疯的折磨! 两行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冯必胜,这个受过严格训练,连酷刑都能面不改色扛过去的硬汉间谍,居然哭了! 这一幕,让孙特派员、梁特派员和杨特派员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审了这么久,用了那么多方法,威逼利诱,甚至动了刑,都没让这个傢伙皱一下眉头,可现在,李建业只是用几根银针扎了一会儿,就让他崩溃成了这个样子? “这……这就成了?”杨特派员结结巴巴地问,他看著李建业,像是看著一个怪物。 孙特派员也是一脸的震撼,他快步走到李建业身边,压抑著激动的心情:“小李同志,现在可以问话了吗?” 没等李建业开口,还在剧烈颤抖的冯必胜却猛地抬起头。 他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脸上混杂著汗水和泪水,表情狰狞得嚇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哈……哈哈……就这点……这点程度……还不够,有……有什么招……接著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但嘴上却依然强硬无比。 孙特派员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他明白了,李建业的手段虽然起了惊人的效果,但还没能彻底摧垮这个间谍的意志。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安慰道:“小李同志,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非常了不起,是这些傢伙的骨头太硬了。” 在他看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蹟了。 然而,李建业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孙特派员,別急。”他慢悠悠地说,“好戏才刚开始,我的手段,还没结束呢。” “哦?”孙特派员意外地挑了挑眉,“还有?” 李建业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將手伸进了那个绿色的帆布挎包里。 这一次,他摸出来的,不是银针。 而是一个老式的黄铜怀表,表盖上还刻著精细的花纹。 看到这个东西,冯必胜立刻又狂笑起来,只是笑声因为身体的剧烈颤抖而断断续续:“哈……哈……怎么?没……没辙了吧?拿个表出来干什么?看看……看看时间是不是该……回家奶孩子了?” 孙特派员他们也完全糊涂了。 这又是什么路数?拿个怀表出来,能有什么用? 李建业不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走到冯必胜面前,打开怀表的盖子,捏著表链,让怀表垂在他的眼前。 “看著它。”李建业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怀表在冯必胜眼前,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摇摆起来。 “滴答,滴答……”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迴荡。 冯必胜本来想破口大骂,可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摇摆的黄铜小球所吸引。 那酸麻胀痛的感觉似乎在减弱,又似乎没有,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只想集中精神去对抗,可那个“滴答”声,那个摇摆的亮点,却像一个无形的漩涡,不断拉扯著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涣散。 …… 第559章 好傢伙,俩间谍抢著招! “滴答,滴答……” 怀表的声响,像是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却极有节奏地敲打在冯必胜那根即將崩断的神经上。 他眼前的黄铜怀表已经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左右摇晃,每一次摆动,都仿佛在抽走他的一丝力气,一丝意志。 那钻心刺骨的酸麻胀痛感,並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与那“滴答”声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他的大脑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混乱不堪。 他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却重如千斤,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集中精神去对抗,可那摇摆的光晕和清脆的声响,却牢牢地攫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你很累了,是不是?” 李建业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飘飘忽忽地落入他的耳中。 “一直扛著,很辛苦吧……没人知道你有多累。” 冯必胜的身躯猛地一颤。 “就像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很疼,但是不敢哭,对不对?” 李建业的声音带著一种奇怪的魔力,仿佛能看穿他层层偽装下,最深处的记忆。 “因为哭了,不但得不到安慰,还会被骂是没用的东西,所以只能咬著牙,告诉自己不疼,可是,真的很疼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冯必胜心中最隱秘、最柔软的那个角落,然后狠狠一拧! “哇——” 一声悽厉的哭嚎,毫无徵兆地从冯必胜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因为身体的折磨,也不是因为精神的崩溃,更不是因为李建业的话精准命中了他小时候的某件事,而是一种积压了许多年的压力与痛苦与李建业描述的感觉碰撞,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垮塌!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再也没有了半点硬汉的样子,哭得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於回到家里的孩子。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孙特派员、梁特派员和杨特派员三人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前一秒还咬牙切齿,號称好汉的铁血间谍,下一秒就彻底哭成了泪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建业收起怀表,揣回兜里,然后转过身,对著已经完全石化的孙特派员摊了摊手,一脸轻鬆。 “妥了,孙特派员,想问啥就问吧,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他也不管眾人的反应,径直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张部长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出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號,看李建业的表情,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神仙。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冯必胜那压抑不住的、惊天动地的哭声。 “这……这就……好了?”杨特派员结结巴巴地开口,他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冯必胜,又看看已经关上的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就……就用那破表晃了几下,说了几句话,就行了?真的假的啊!?”梁特派员也发出了灵魂拷问。 孙特派员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也不信,这太离奇,太不合常理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另一边,被绑在椅子上的谭玉忠,看著冯必胜那副窝囊样,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低声啐了一口。 “吹牛逼呢……装神弄鬼!” “真当穿山甲是泥捏的啊,你说行就行……?” 在他看来,冯必胜就是前辈,是非常坚固不可移的高墙,他是绝对不相信冯必胜会被撬开嘴巴。 然而,隨著李建业关上门,脚步声远去,孙特派员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泣不成声的冯必胜面前,沉声问道:“冯必胜,你的上线是谁?你们在东北地区的联络点在什么地方?在京城到底还有多少同党?!”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冯必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双眼依旧红肿,脸上还掛著泪痕,但神情却变得一片木然。 他张开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板的语调,开始说话。 “我的上线代號『渔夫』,真实姓名叫赵卫国,现在是隱姓埋名在哈市机械厂的採购科副科长……”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孙特派员三人的脑海里炸响! 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赵卫国!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他们追查了半年多,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却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摸到的神秘间谍头子! 现在,就这么被冯必胜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孙特派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震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猛地转身,衝著还在发呆的杨、梁二人喊道:“还愣著干什么!记!快记下来!” 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出纸笔。 而冯必胜,就像一个被拧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们在东北一共有三个秘密联络点,第一个在哈市道里区的『向阳照相馆』,接头暗號是……” “第二个在长春的……” “我还有份绝对机密文件没有隨身携带,我把它藏在了哈市火车站三號站台左数第七个候车椅的夹层里,用油布包著……”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个又一个的地点,一个又一个的机密信息,从冯必胜的嘴里源源不断地吐露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三个特派员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他们手里的笔在纸上疯狂地划动,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可即便这样,都差点跟不上冯必胜说话的速度! 这哪里是审讯? 这分明是开卷考试直接抄答案啊! 而另一边的谭玉忠,脸上的讥笑早就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冯必胜面无表情地將那些他拼了命都要守护的秘密,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抖落,而且说的全是真的,一个字都不差!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冯必胜这个王八蛋,他怎么就招了?!他怎么敢招! 他想大吼,想衝过去给冯必胜两巴掌,把他打醒。 可是他被绑得结结实实,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听著。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问题。 冯必胜全招了,他把所有有价值的情报都说了,那他就是“坦白从宽”的典型,是“立功表现”,就算不能自由,也能留条活路! 那我呢? 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那我算什么? 顽抗到底!死不悔改! 等冯必胜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我这个一无是处、又毫无价值的顽固分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到时候,人家冯必胜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而我,就得被拉出去吃枪子儿! 不行!绝对不行! 凭什么他活著我死? 反正他都说了,这些秘密已经保不住了,那我一个人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与其让他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不如我也说!我说得比他快,比他多,我也要爭取坦白从宽! 之前他们都不说,是因为篤定了只要不开口,那些秘密就是他们活下去最大的依仗,根本不用担心性命问题。 而现在,不一样了…… 冯必胜开了口,谭玉忠想要坦白从宽的念头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他扯著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起来: “我说!我也说!別记他的了,听我的,我知道的比他还多!” “我说的更快!!” 他这一嗓子,把正在奋笔疾书的三个特派员嚇了一跳。 孙特派员抬起头,皱著眉还没来得及呵斥他,谭玉忠已经跟倒豆子一样,抢著喊了起来。 “除了『渔夫』,我们还有一个备用上线,代號『邮差』,他负责……” “冯必胜说的那个文件只是其中一份,还有一份更重要的,关於我们最新渗透计划的名单,我知道在哪儿!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 一时间,小小的审讯室里,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两个之前还寧死不屈的硬汉间谍,此刻仿佛在进行一场比赛,一个面无表情地平铺直敘,一个声嘶力竭地疯狂抢答,都想在对方面前,把自己知道的秘密更快、更彻底地交代出来。 “呃……”杨特派员和梁特派员彻底懵了。 他们手里拿著笔,看看左边的冯必胜,又看看右边的谭玉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记谁的好了。 两个人说的,好像都是天大的机密! 孙特派员手里的钢笔几乎要被他捏断了,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会漏记了什么。 …… 第560章 抓间谍的英雄竟是他!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只剩下李建业和张部长两个人。 刚才那震天的狂吼,即便隔著厚厚的门板,也隱约能传出来一些。 张部长搓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困惑,时不时就扭头看一眼李建业,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 张部长终於忍不住了,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建业,你就那么用怀表晃了晃,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把那姓冯的给解决了?” “真的假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穿山甲”可是硬骨头,特派员同志想撬开他的嘴都失败了。 结果到了李建业这儿,前后没多大会儿就给办了? 李建业摊了摊手。 “张部长,行不行,等会儿孙特派员他们出来,不就一清二楚了?” “你……” 张部长被他这个回答噎了一下,指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嘴巴比那间谍还严! 不过他也明白,有些事情確实不方便多问。 “行行行,算我多嘴。”张部长摆摆手,领著李建业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別在这儿干站著了,去我办公室喝杯热茶,暖和暖和,顺便等消息。” …… 就在李建业和张部长在办公室里喝茶閒聊的时候,公安部门大院外,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军大衣,精神矍鑠的老爷子先下了车,紧接著,一个穿著红色呢子大衣,梳著两条乌黑大辫子的漂亮姑娘也跟著跳了下来。 正是赵老爷子和他的宝贝孙女赵雅。 “爷爷,你到底带我来看什么热闹啊?”赵雅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气,“这公安部门有什么好玩的,冷死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你这丫头,整天在家待著不是喊闷,就是嫌无聊,带你出来转转还这么多话。” “我可听说了,公安这边今天可是出了件大事,抓了两个了不得的间谍!” 赵雅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抓间谍唄,多大的事儿啊,有什么好看的。” “那可不一样!”老爷子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我听人说,这次抓人的,不是咱们部队的人,也不是公安的同志,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孤身一人,在雪山里头把那俩间谍给逮回来的,你说说,这得多大的本事?” 老爷子越说越是讚嘆:“我就是好奇,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比我当年在战场上还猛!” 一听这话,赵雅更没兴趣了。 “一个老百姓?那估计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吧,有什么好看的……” 她小声嘀咕著,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李建业的身影。 哼,再厉害能有李建业厉害吗? 不过,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著爷爷进去看看也无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公安部门的大楼。 刚一进去,就看到不少干部模样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敬佩的神情,嘴里还在热烈地討论著。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是啊,那位年轻同志,真是咱们县的治安模范啊,太了不起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胆识和本事,了不得,了不得!” 听到这些议论,老爷子一拍大腿。 “哎呀!看来咱们来晚了,表彰大会都开完了!” 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隨即又笑道:“算了,英雄没见著,去看看老张这个老伙计也行,走,丫头!” 赵雅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爷孙俩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张部长的办公室门口。 老爷子敲了敲门。 “老张,我来看你了。” 办公室里,张部长打开了门,看到来人,又惊又喜,连忙热情欢迎。 “赵老爷子!” “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赵雅,笑得更开心了:“哎哟,赵丫头也来了,越来越水灵了!” 老爷子大步走进来,开门见山地问:“老张,我可是听说了啊,你们这儿出了个大英雄,我特地带我孙女来瞻仰瞻仰,结果好像来晚了,人都走了?” “走?”张部长哈哈大笑起来,神秘地眨了眨眼,“那哪能呢,英雄怎么也得喝杯茶再走啊。” 他说著,往旁边侧开一步,让出了自己身后的位置。 “老爷子,您要看的英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吶!” 隨著张部长的动作,一直背对著门口,安然坐在椅子上品茶的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爷孙俩的视野中。 年轻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张俊朗熟悉的面孔,带著几分从容不迫的微笑。 李……李建业?! 老爷子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建业,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而他身后的赵雅,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小嘴微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李建业?! 从刚才进来,一路上听到的那个被大家交口称讚、孤身抓获两名间谍、被誉为“治安模范”的大英雄……竟然是李建业?! ??? 第561章 抓间谍的英雄,咋是你小子! 寂静。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张部长看著目瞪口呆的赵家爷孙俩,又瞅了瞅气定神閒、面带微笑的李建业,脑子里也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哎?赵老爷子,你们……认识?” 这反应不对劲啊! 怎么这爷孙俩的表情,跟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李建业从容地站起身,衝著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赵老爷子,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说完,他的视线又轻轻落在了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赵雅身上。 “赵雅,你也来了。” 这一声招呼,像是一道惊雷,在赵雅的脑海里炸开。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血液直往头上涌,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咚咚咚地撞击著胸膛,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一路上被无数人讚嘆,被爷爷夸上天的孤胆英雄,竟然真的是李建业! 赵老爷子总算是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李建业面前,一双虎目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仿佛要重新认识一遍这个年轻人。 “小子,老张说的那个抓间谍的英雄……真是你?” 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充满了难以置信。 “真是你一个人给抓回来的?” 李建业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不能说是我一个人抓的,主要是运气好,赶巧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张部长他们去我们团结屯附近的山里搜捕,我对那片山头熟,就进去帮忙找了一趟,没想到真让我给碰上了。” 这番话说得轻巧,可听在赵老爷子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好傢伙!我就说嘛!” 老爷子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全然化作了恍然大悟和浓浓的讚赏。 “我就说哪个普通老百姓有这么大的能耐,敢一个人往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里钻,还能把两个训练有素的间谍给毫髮无伤地逮回来,这事儿要搁別人身上,那是天方夜谭,可要说是你小子乾的……” 老爷子指了指李建业,连连点头:“这就对上了,这就完全合理了!” 在他看来,李建业这小子本身就不是个能用常理揣度的。 医术通神,能治好他多年的头痛顽疾;打猎技术出神入化,跟玩儿似的;钓鱼更是神乎其技,一鉤一个准;更別提那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法了! 这样一个浑身是迷的小子,去抓俩间谍,好像……也挺正常的? 张部长在一旁看著,知道都是熟人后也不用介绍了。 他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对著赵老爷子炫耀道:“不瞒您说,经过我们公安部门和领导的一致决定,已经给建业同志评上了『治安模范』的荣誉称號,现在啊,建业可是咱们整个县学习的榜样!” “应该的!太应该了!” 赵老爷子抚掌大讚,“这小子,年纪轻轻,有勇有谋,还谦虚不骄躁,给国家立了这么大的功,这个模范,他当之无愧!” “是啊是啊……” 办公室里,两个长辈对著李建业就是一通猛夸,气氛热烈非凡。 而赵雅却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一言不发。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被夸赞的身影。 今天的李建业,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棉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都仿佛在发著光。 他从容地应对著张部长和爷爷的夸讚,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笑,那份云淡风轻的气度,比他在雪山里抓间谍的壮举,更让赵雅心神摇曳。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对“大英雄”的溢美之词,一会儿又是自己之前不屑一顾的嘀咕“一个老百姓,估计就是个五大三粗的”。 两相对比,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她脸颊滚烫。 再厉害能有李建业厉害吗? 自己当时下意识冒出的念头,竟然一语成讖! 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没有人比他更厉害了…… 哼,这个混蛋,每次出现都这么惊天动地的。 赵雅心里又气又羞,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骄傲和欢喜。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眼神里情绪翻涌,以至於连爷爷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都没发觉。 “咳咳!” 赵老爷子看著自己孙女那一副“望夫石”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丫头,你不是前两天还在家念叨,说好久没见著建业,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老爷子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怎么著?现在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了,你反倒成闷葫芦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轰——!” 赵雅感觉自己整个头盖骨都要被掀飞了,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都变成了粉红色。 爷爷! 你胡说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天天念叨他了! 赵雅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一颗心更是慌得不行。 她想说的话可太多了! 她想问他,一个人进山抓间谍,有没有受伤? 她想问他,这么冷的天,穿得够不够暖和? 她甚至想衝上去,像上次一样,不管不顾地抱住他,感受一下他身上那能驱散一切寒冷的温暖气息…… 可这些话,这些念头,就像是一群脱韁的野马,在她心里横衝直撞,却没一个敢衝出嘴巴。 在这种场合,当著张部长的面,她要是真说出点什么虎狼之词,那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第562章 英雄了不起?赶紧出来哄我! 赵雅尷尬的跺了跺脚,冲李建业扬了扬头。 “你,跟我出来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蛮横,说完,也不等李建业反应,就自顾自地转身,拽著他就往外走。 “哎,你这丫头……” 赵老爷子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却也没真拦著。 李建业衝著两位长辈歉意地笑了笑,便跟著出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张部长和赵老爷子两个人,面面相覷。 张部长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脸“果然如此”笑容的赵老爷子,脑子里的问號更多了。 “赵老爷子,这……这是怎么个情况?” 他有点发懵。 刚才看赵家孙女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是小姑娘家家,被英雄的事跡给镇住了。 可这会儿瞧著,怎么感觉味道不太对呢? 赵老爷子“哈哈”一笑,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还温热的茶水,愜意地喝了一口。 “年轻人嘛,有他们自己的话说,咱们这些老傢伙就別跟著瞎掺和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你懂的”表情。 张部长也顿时品出味儿来了。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也跟著笑了起来,凑到赵老爷子身边,压低了声音。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呢!” 张部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又是惊讶又是理所当然。 “赵老,我说建业同志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大的本事,这胆识,这魄力,简直不像个普通年轻人,敢情……是得了您的真传啊?” 在他看来,这事儿太合理了。 赵老爷子是何等人物?当年战场上杀出来的铁血师长!李建业这小子要是跟他老人家熟识,甚至是被他悄悄调教出来的,那能一个人衝进雪山抓两个间谍,这股劲头就说的通了! 谁知,赵老爷子听了这话,却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神秘和感慨。 “不不不,你可猜错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我可没那个本事教出这样的年轻人来。” “我认识建业这小子的时候,他那一身本事就已经深不可测了。” 老爷子陷入了回忆,声音里满是讚嘆:“你是不晓得,这小子不光是胆子大,他那一手医术,连我这几十年的老头痛都能给治好,还有他那打猎钓鱼的本事,就跟玩儿似的,最邪乎的,是他那手枪法……” 说到这,老爷子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百发百中,弹无虚发,我敢说,就算是在咱们军区,最顶尖的那些神枪手,也未必有他那份稳当劲儿!” 张部长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医术通神?枪法如神? 他之前只知道李建业打猎厉害,能打虎斗熊,没想到这小子背地里还藏著这么多惊人的本事! “我的个乖乖……”张部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赵老爷子摇了摇头,悠悠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这小子,绝对是人中之龙,给他个『治安模范』,那是屈才了,依我看,这小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部长听著老爷子这番评价,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能让赵老爷子说出“前途不可限量”这六个字的人,整个县,不,整个省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仅是发现了一个英雄,更是发现了一块深藏不露的绝世璞玉。 ……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李建业被赵雅一路拽到这里,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丫头,有些好笑。 只见赵雅鬆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双手往纤细的腰上一叉,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扬著尖俏的下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著他,长长的睫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脸颊被冻得通红,配上那噘得老高的小嘴,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李建业!” 赵雅连名带姓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恼火。 “你长本事了啊,抓间谍?当英雄?全县的大模范?”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凑近一分,白嫩的食指几乎要戳到李建业的胸口上。 “你这么厉害,怎么就不知道来看看我呢?” “你知不知道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眼圈微微泛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可当著他的面,她那该死的骄傲却让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嘆。 他当然能感觉到这丫头的情绪。 从在办公室里看到他那一刻起的震惊、羞赧,再到现在的委屈和气愤,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张生动的俏脸上。 “团结屯离县城多远,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建业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无奈。 “山高路远的,来一趟不容易,家里一大家子人,事儿也多,哪能说走就走,今天还是张部长专门派车去接的我。”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可这些合情合理的解释,听在赵雅的耳朵里,却成了敷衍的藉口。 “我不管!” 赵雅猛地一跺脚,耍起了她大小姐的脾气。 “藉口,全都是藉口,你就是不想来见我!”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眶里的雾气更浓了。 这个混蛋,每次都这样! 招惹了她,撩拨了她,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把她一个人丟下,让她胡思乱想,辗转反侧。 现在倒好,不声不响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成了人人夸讚的大英雄,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赵雅吸了吸鼻子,把那点快要涌出眼眶的湿意强行憋了回去。 她抬起头,再次直视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李建业,我告诉你,你今天说的这些理由,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往前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交融。 李建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馨香。 “反正,你这么久不来找我,你必须补偿我!” …… 第563章 这补偿,你跑不了! 李建业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髮丝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冰凉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补偿可以。”李建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寒冷的空气里仿佛带著暖意,“但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等今天的事儿忙完了,我再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他的话语里带著几分商量,又透著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赵雅原本满肚子的火气,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和这句话,瞬间给浇灭了一大半。 她哼了一声,脸颊更红了,却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气,而是因为羞。 这傢伙,总是有办法让她没脾气。 “这可是你说的!”赵雅的语气软了下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要是敢赖帐,我……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李建业轻笑出声,看著她这副色厉內荏的可爱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赵雅被他笑得有些恼,乾脆转移了话题,一把抓住了他刚刚收回去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语气里终於带上了藏不住的关切。 “你……你抓间谍的时候,没受伤吧?那么危险的事,你怎么就一个人衝上去了?” 她握著他的手,想看看有没有伤口,却发现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的手冷不冷?” 她下意识地將李建业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低下头,对著他的手背轻轻哈著热气。 一下,又一下,想给李建业暖暖手。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带著她身上独有的馨香,痒痒的,也暖暖的。 李建业由著她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傻丫头,你还给我哈气?”他反手將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我的手,可比什么都暖和。” 赵雅愣了一下。 她这才感觉到,李建业的手虽然刚开始有些凉意,但那只是因为空气里的冰霜罢了,被她握了这么一小会儿,掌心里的温度就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確实比她哈的那点热气要暖和得多。 那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出的,稳定而强大的热度。 赵雅的小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她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又迅速地抓住李建业的手腕,直接把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被冻得通红的脸蛋上。 “唔……好暖和。”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脸颊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冰凉的肌肤贴著温热的掌心,那种感觉奇异又舒適。 李建业身体微微一僵,感受著掌心下传来的细腻和柔软,还有她脸上那毫无防备的依赖,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走廊尽头的这个小角落,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一个娇俏的姑娘仰著脸,將他的手当作了最珍贵的暖炉。 画面安静而美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噔!噔!噔!” 三个人影从审讯室的方向快步走了出来,脸上都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径直朝著张部长的办公室衝去。 为首的正是孙特派员。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和旁边的人激烈地討论著什么,一转头,正好看见了角落里的李建业和赵雅。 孙特派员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李建业同志!”他激动地喊了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招手,“快!快来办公室!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震撼和喜悦,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 李建业和赵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给惊动了,齐齐回头望去。 赵雅也下意识地鬆开了李建业的手,小脸通红地退后了半步。 孙特派员这时候才注意到李建业身边还站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看两人刚才那亲密的姿態,他顿时明白自己这是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他老脸一热,乾咳了两声,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尷尬。 “咳咳……那个……你们……你们继续,不著急,等你们忙完了再过来也行。”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对劲,脸上更掛不住了。 李建业却笑了笑,神態自若地对孙特派员点了点头。 “孙特派员,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说著,很自然地拉住了赵雅的手,带著她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赵雅被他拉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她小声地凑到李建业耳边问:“什么事啊?什么大功劳?” “你不是已经立功了吗?” 李建业侧过头,对她神秘一笑。 “没什么,就是一件小事而已,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第564章 这功劳,比抓间谍还大! 李建业牵著赵雅的手,走进张部长的办公室,一股混杂著菸草味和暖炉煤烟的热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人不少。 除了张部长,还有三个气质明显与旁人不同的中年男人,正是孙特派员一行人。 孙特派员他们此时已经和老爷子打过招呼,互相认识了。 他见到李建业回来了,一下从椅子上起来,几步就走到李建业面前,激动地握住了李建业另一只空著的手,用力摇晃著。 “李建业同志!你这次,可真是又立了大功了!”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为之一振。 “又?”老爷子放下茶缸,眉头微微一挑,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孙特派员,“抓了那两个兔崽子,不就是功劳了吗?怎么,还有別的?” 在他看来,李建业孤身一人,在山里把两个穷凶极恶的间谍给揪出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不止,抓人的功劳虽然大,但跟后面这个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了!”孙特派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既是兴奋,又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赵雅也好奇地看著李建业,小声问:“你还干什么了?” 李建业只是对她笑了笑,没说话。 “哎,別卖关子嘞。”老爷子最烦別人卖关子,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顿。“到底是啥功劳,赶紧说呀。” “別急,別急。”孙特派员连忙摆手,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未减。 他清了清嗓子,这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人抓回来之后,因为那两个间谍伤势不轻,我们不方便立刻把他转移回京城,所以,上级指示,就地审讯!” “我们几个都有很专业的审讯经验,轮番上阵,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那两个傢伙的嘴,就跟铁焊上似的,一个字都不肯吐!”孙特派员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们都快没辙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听著,连赵雅都屏住了呼吸,她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审讯间谍是何等重要和困难的事情。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孙特派员话锋一转,看向了旁边的李建业,“李建业同志讲他有法子,想试一试!” 孙特派员的音调猛地拔高,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们当时也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就让李建业同志去试试,结果您猜怎么著?” 他没等老爷子回答,就自己揭晓了答案,因为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李建业同志进去之后,没用刑,也没多问话,就拿出几根银针,在那两个间谍身上扎了几下,然后……然后掏出个怀表,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孙特派员一边说,一边模仿著李建业当时的样子,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就这么两下,那两个刚才还寧死不屈的硬汉,就跟中了邪一样,变得服服帖帖,我们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不仅把他们的任务、接头人、隱藏的情报全都交代了,还把他们潜伏多年发展的下线,知道的其他间谍网络,一五一十,吐了个乾乾净净!” 说著,孙特派员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眾人面前用力地晃了晃。 “光是口供,就记录了这么多!” “这功劳,您说大不大?!” “哗!”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凝固在了脸上。 老爷子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皱纹里写满了震惊。 他知道李建业会医术,会打枪,是个有本事的小子。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李建业……还会审讯? 而且用的还是这种近乎神话传说的手段!银针?怀表?这是说书先生嘴里的奇闻异事,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赵雅更是小嘴张成了“o”形,她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建业,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专业的审讯员都撬不开的嘴,他上去扎几针,晃晃表就好了? 这傢伙……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真的是个人吗?怎么什么都会? 就连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张部长,此刻再次听到孙特派员的复述,脸上依然是那种震撼未消的表情,他当时还有点怀疑到底能不能行,现在知道结果后,心里的震惊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太玄乎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李建业身上,有震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丝的敬畏。 面对眾人火辣辣的注视,李建业却显得十分平静。 他鬆开了赵雅的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从容地喝了一口。 “孙特派员您太夸张了。” 他放下杯子,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算不上什么审讯手段,不过是些中医上的小门道罢了。” “我用银针刺激了他们几处特殊的穴位,让他们遭受了一些非常的痛苦,在这种状態下,人的意志力会变得非常薄弱。” “至於那个怀表,”李建业笑了笑,“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利用单调的重复动作,进行一种精神暗示,也就是俗称的催眠,两者结合,才侥倖让他们开了口,说到底,还是钻了他们精神防线崩溃的空子,不足掛齿。” 一番解释,听起来有理有据,似乎把那神乎其神的过程,拉回到了科学的范畴。 可不管怎么说,李建业能把这些东西用在间谍审讯上,並且一举成功,那就是有本事! 这其中的火候、技巧、胆识,哪一样是“不足掛齿”的小手段? 这小子,分明是在谦虚,而且是揣著绝技在谦虚! 老爷子看著李建业,眼神愈发深邃。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看这个年轻人了,这小子身上藏著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也深得多。 孙特派员更是对李建业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等本事,还如此谦逊,真是人才!国之栋樑啊! …… 第565章 饭都不吃,先要补偿! 孙特派员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余波久久未散。 李建业那番看似科学的解释,非但没有让眾人觉得“不过如此”,反而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神秘。 “好!好一个『不足掛齿』!” 孙特派员激动地再次握住李建业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的红光简直要溢出来。 “建业同志,你放心,这份功劳,我们一个字都不会漏,原原本本给上级匯报!”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到时候的嘉奖,绝对少不了你的,上级文件会直接下达到你们公社,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李建业闻言,只能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孙特派员,真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顺手帮个忙,主要是你们前期的审讯工作做得好,消磨了他们的意志,我才能捡个漏。” “哎!此言差矣!”孙特派员把手一挥,態度坚决,“有功就要赏,这是规矩,要是连你这样天大的功劳都不赏,那以后谁还愿意为国家出力?” 他身后的另外两名特派员也连连点头,看向李建业的表情里,满是敬佩和认同。 这等本事,还这么谦虚不居功,实在是太难得了。 “行了,老孙,这事就这么定了。”老爷子发话了,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小子要是敢不认,我第一个不答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孙特派员见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有您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錶,脸上的兴奋转为一丝急切。 “老爷子,张部长,建业同志,我们就不多留了,这份口供太重要了,我们必须立刻整理,用最快的速度匯报京城,上级还等著我们回话呢!”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老爷子摆了摆手。 张部长也立刻起身相送。 孙特派员一行人雷厉风行,对著眾人再次郑重地敬了个礼,然后拿著那个记录了惊天秘密的笔记本,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隨著他们的离开,办公室里那股紧绷又亢奋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老爷子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李建业身上来回打量,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半晌,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好小子,真有你的。” 老爷子的夸奖不带任何虚头巴脑的词,就是这么一句,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有分量。 “你这脑子,这身手,这胆识……要是肯来部队,绝对能有很大的作为,肯定比我当年还要厉害。”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惋惜。 这样的好苗子,竟然不想穿那身军装,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 李建业被老爷子看得有些发毛,只能挠了挠头,乾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哎,老爷子您就別为难建业了。” 张部长送完人回来,正好听见这话,笑著打圆场。 “人各有志嘛!建业同志在公社当个医生,一样是为人民服务!”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今天这可是大喜事啊,建业又立下大功,老爷子您也在这儿,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必须得好好搓一顿,我来安排,就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张部长显得兴致很高,这不仅是庆祝李建业立功,也是庆祝他们县城出了这么一桩大案,並且圆满解决了。 “这个提议好!”老爷子一听,也来了精神,他本来就喜欢热闹,“是该好好喝两杯!” 李建业本想点头答应,毕竟张部长和老爷子都这么热情。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背被轻轻掐了一下。 力道不大,带著点娇嗔的意味。 他转过头,正对上赵雅那双略带薄怨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你敢答应试试? 李建业瞬间瞭然。 这小妮子,还等著自己给她的“补偿”呢,哪里肯让他把时间浪费在饭局上。 他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挠了挠头。 “那个……张部长,老爷子,今天恐怕不行,我……我还有点別的事情要处理。” “哦?”张部长有些好奇,“都这时候了,还有啥事比吃饭还重要?” 在他看来,这案子都结了,李建业在这县城里还能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李建业正想著该实话实说,还是隨便编个理由,旁边的老爷子却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他那双老辣的眼睛在李建业和自己孙女之间转了个来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行了,大军,你就別问了。” 老爷子端起茶缸,悠哉悠哉地吹了吹热气。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让他们玩去吧,咱们两个老傢伙自己喝,不是更自在?” 这话一出,张部长先是一愣,隨即顺著老爷子的视线一看,李建业此时正和赵雅站在一块,两人还手牵著手,他顿时也瞬间恍然大悟。 张部长看著李建业和赵雅那点藏不住的小互动,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张部长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是该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咱们就不耽误年轻人的事了,行,建业,那你就先去忙,改天,改天有时间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你抓间谍这事,我都还没机会好好谢谢你呢!” “谢谢张部长,谢谢老爷子。” 不等张部长找机会感谢,李建业倒是先对他们致谢,然后拉著赵雅,对著两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赵雅一直紧紧抓著李建业的手,捨不得撒开,有了和李建业约会的时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得偿所愿的小模样,忍不住逗她。 “行了,现在没人了,说吧,要去哪儿?” 赵雅给了他一个娇俏的白眼,下巴微微一扬,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傲娇。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我家!” “去你家?”李建业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这饭都不给吃一口,直接就要进入主题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曖昧的调侃。 赵雅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伸出拳头在李建业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嗔道: “谁让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今天不准吃饭,等……等事情办完了才能吃!”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不由的小了些,连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这种话自己竟然这么坦然的就说出来了?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也不再逗她,顺从地跟著她往她家的方向走。 两人並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享受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走著走著,李建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 “对了,上次给你的那件衣服,还留著吗?” 赵雅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次的惊险一幕——那件被她藏在柜子里的衣物,差一点点就被妈妈给发现了! 那次的心跳,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 第566章 大舅哥突然回家,撞见惊天大秘密! 赵雅的家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这个年代能住上这样房子的人,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赵雅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飞快地打开门,一把將李建业拽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禁失笑。 “你这是干嘛?” “你闭嘴!”赵雅回过头,用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的红晕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我爸妈今天都上班,但还是小声点好。” 她一边说,一边拉著李建业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有一个木製书桌,还有一个大衣柜。 一进房间,她就鬆开了李建业的手,快步走到衣柜前,像是献宝一样,从一堆衣服底下翻出了那件白色护士服和一顶护士帽。 光速换好。 白色的护士服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她青春美好的身段,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裙摆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配上白色的袜子,显得格外清纯。 她头上还戴著那顶小巧的护士帽,一头乌黑的秀髮被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那份楚楚动人的娇俏模样,让李建业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 两个小时,在某些时候过得飞快。 当房间里再次恢復平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向晚。 赵雅像只慵懒的小猫,心满意足地趴在李建业的怀里,脸上掛著幸福而满足的笑容,红润的脸颊上还带著未曾褪尽的顏色。 “建业,我饿了。”她用手指轻轻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著圈圈,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活该,谁让你不让我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李建业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宠溺。 “哼,那顿饭哪有现在重要。”赵雅理直气壮地嘟囔了一句,隨即又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我们等下去哪儿吃?还去国营饭店吗?我请客!” 今天她心情大好,花多少钱都乐意。 “行,听你的。”李建业笑著答应。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 等两人都穿戴整齐,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赵雅还亲昵地挽著李建业的胳膊,商量著等会儿要点什么好吃的菜。 “我想吃红烧肉,还有糖醋鱼,对了,再来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赵雅和李建业的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坏了,来人了! 赵雅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挽著李建业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是她爸妈回来了? 不管是谁回来了,撞见她和一个男人从她房间里出来,这都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隨手把门关上,嘟囔著:“真冷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看著那熟悉的身影,赵雅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哥,赵诚! 可赵诚都不住在这边的,今天咋还跑过来了!! 这么巧的吗?! 此时,赵诚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李建业和紧紧挨著他的赵雅。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赵诚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个从隨意到错愕,再到震惊的复杂变化。 他先是愣愣地看著李建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李建业?”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李建业身边的妹妹赵雅身上,看著她那通红的脸蛋和明显有些慌乱的神情,以及两人之间那过於亲密的距离。 赵诚的脑子“嗡”的一下,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熟悉的沙发,墙上掛著的全家福,还有那个掉了漆的茶壶。 没错啊,这是我家啊! 確认了这一点后,他再次看向两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了浓浓的怀疑和一丝瞭然。 他终於琢磨过味儿来了! 赵诚伸出手指,颤抖地指著李建业,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你个李建业,你小子可以啊,背著我,对我妹妹……” “哥!你胡说什么呢!” 赵雅见状,赶紧鬆开李建业,急切地狡辩起来。 “你想到哪儿去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是爷爷!”赵雅急中生智,把老爷子给搬了出来,“我今天陪爷爷去了一趟公安部门,正好碰上了建业同志,是爷爷让建业同志陪我回来拿点东西的!” 她一口气把编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因为说得太快,气息都有些不稳。 “去公安部门碰上李建业?” 赵诚一听,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气被一丝古怪的笑意取代了。 他上下打量著李建业,嘿嘿冷笑起来。 “他去公安部门干嘛?怎么,你小子倒卖野味,让人给抓了?” 说起这个,赵雅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刚刚的心虚和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对著她哥哼了一声。 “哥,你別狗眼看人低,建业才不是去被抓的,他是去领功的!” “领功?”赵诚更懵了。 “没错!”赵雅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你根本不知道建业有多厉害,就在前几天,他在深山里,冒著那么大的雪,一个人抓了两个潜伏多年的间谍!那可是间谍!今天公安部门特地给建业颁功的,他现在可是咱们全县的治安模范!” 赵诚脸上的嘲讽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没能消化掉妹妹话里的信息。 间谍? 大雪封山? 一个人抓了两个? 治安模范?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李建业,那个总是在黑市里跟他交易野鸡兔子的乡下小子,怎么愈发的神秘了。 上次见面还是觉得李建业医术了得的时候。 这回竟然…… 赵诚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呆呆地看著李建业,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脸骄傲的妹妹,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这么厉害?” …… 第567章 好你个李建业,两手空空编瞎话! 李建业迎著他那见了鬼似的表情,只是隨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也没啥,就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了,顺手帮了个忙。”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就跟在路边扶了个摔倒的老太太一样轻鬆。 可这话听在赵诚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个味道。 顺手? 顺手抓了两个间谍? 这叫顺手? 赵诚心里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对李建业的观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怀疑,此刻全被一种混杂著震惊、好奇和一丝丝敬佩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知道李建业不是在吹牛,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那股子兴师问罪的劲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络。 “建业兄弟,你这……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赵诚一拍大腿,几步就凑了过来,热情地捶了李建业的肩膀一下。 “抓间谍,这事儿可太牛了,快,快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评书里说的那些英雄好汉,对李建业的英雄事跡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他也想当英雄,也想被人这么拎出来当模范,那多有面子! “走走走,今天说什么都得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点,你得给我仔仔细细讲讲这过程!” 赵诚说著就要去拉李建业的胳膊,那架势,比刚才赵雅拉得还亲热。 赵雅一看这情况,上前一步,强行挤进两人中间,把她哥的手给隔开了。 “哥!你干嘛呢!” “我们哪有时间跟你吃饭啊,爷爷还在那边等著我们回去呢,我们得赶紧过去了!” 赵诚一听是老爷子的事,脸上的热情顿时收敛了不少,他虽然好奇得抓心挠肝,但也不敢耽误老爷子的正事。 “哦哦,那……那行吧。” 赵诚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那改天,改天咱们一定得好好喝一顿!” “一定。”李建业笑著点头答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那你们快去吧,別让爷爷等急了。”赵诚挥了挥手,给他们让开了路。 赵雅如蒙大赦,看都不敢再看她哥一眼,拉著李建业的袖子就往门口快步走去,活像身后有狼在追。 “建业,我们走!” 赵雅拉著李建业走远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著自己还在“怦怦”乱跳的胸口,一脸的后怕。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她转过头,暗嘆著幸亏自己机智,搬出了爷爷,搬出了李建业的功绩,岔开了话题,没让他哥继续追问她和李建业为什么会单独待在她的房间里。 李建业只是在一旁含笑看著她,也不说话。 他喜欢看她这副时而紧张,时而骄傲的鲜活样子。 与此同时,赵诚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妹妹和李建业……从妹妹的房间里一起走出来…… 妹妹说,是陪爷爷去公安部门,正好碰上李建业,爷爷让他送她回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赵雅和李建业走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啊! 而且……拿个东西而已,需要两个人一起吗? 还有,妹妹那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神躲躲闪闪。 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拿点东西”那么简单! …… 国营饭店里,热气腾腾。 李建业和赵雅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赵雅今天心情好,李建业又刚刚“立了大功”,因此她点起菜来格外豪爽。 “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鱼……!” 她声音清脆,引得邻桌的食客都看了过来。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糖醋鱼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赵雅夹了一大块烧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放进李建业碗里,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 “快吃,今天我请客,你多吃点!”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回味著刚才的惊心动魄和此刻的安逸美好。 吃著吃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悵然。 “建业,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来这里吃饭,就看见你了。” 李建业抬起头。 “你跟那谁,她们一家子有说有笑的,就坐在那边的桌子上。”赵雅用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那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你知道我这心里多难受吗?”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我在想,什么时候,你也能像那样,光明正大地跟我一起吃饭,见见我家里人。” 李建业听著她带著几分鼻音的软糯声音,心里微微一动。 他放下筷子,伸手擦了擦她沾了油渍的嘴角,然后故意打趣道: “怎么没见过?” “嗯?”赵雅不解地看著他。 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之前不是去你家了吗?那会儿你们家人都在,还一起吃了饭,这不算是见家长了?” 赵雅捶了他一下。 “那算什么见家长,我们家里根本没人知道咱俩的关係!” 赵雅嘆了口气,戳著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著:“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男人啊……” …… 第568章 刚吃完饭就想男人,没救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好笑,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赵雅吃痛,捂著额头,嗔怪地瞪著他。 “想什么呢?魂儿都飞了。”李建业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慢悠悠地开口,“別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什么见家长,什么正大光明,那都是虚的。” 他顿了顿,看著赵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只要记住,你想我了,我就能过来陪你,这才是真的,比啥都实在。” 这话说的,糙理不糙。 赵雅心里那点小委屈,被他这几句实在话一衝,顿时散了不少。 她嘟著嘴,把碗里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著,像只存食的小松鼠。 可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她眼珠子一转,趁著邻桌的人正高声划拳,没人注意这边,身子猛地凑了过去。 “吧唧!” “吧唧!” 两声清脆的响声,她在李建业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两下,然后又闪电般地坐了回去,脸颊红扑扑的,心跳得飞快。 “你说的,这才是最实在的!”她梗著脖子,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得意模样。 李建业摸了摸脸上还带著温热和湿润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胆子是真不小。 “行了,快吃,吃完饭还得送你回去,我这儿也该走了。” 一听到“走”这个字,赵雅刚刚飞扬起来的心情,又瞬间落了下去。 她“哦”了一声,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刚才还香甜可口的饭菜,这会儿吃在嘴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了。 …… 两人磨磨蹭蹭地吃完了饭,从国营饭店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冷风一吹,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雅下意识地就往李建业身边凑了凑,紧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 去公安部门的路不长,可她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建业……”她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啊?” “这个可说不准。”李建业实话实说,“马上就快过年了,家里事儿多,离县城又远,天寒地冻的,总不能天天往这儿跑。” 他想了想,补充道:“等开春吧,开春了,天暖和了,我就来看你。” 开春? 赵雅在心里算了算,现在才腊月底,离过完年开春,那得是多长的时间啊。 一想到那么久都见不到李建业,她心里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 赵雅的心里不禁脑补著,过年的时候,李建业肯定在家里陪著安娜和艾莎吧? 一家人围著火炉,吃著热腾腾的饺子,有说有笑的。 凭什么她们就能天天跟他待在一起,自己就得眼巴巴地在这儿等著?等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抽空过来看自己一眼? 他不能常来,难道……她就不能去找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 对啊!她也许可以想办法去找李建业玩啊! 这个想法让赵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那点阴霾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李建业感觉到她的变化,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这丫头嘴角噙著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也没多问,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公安部门的大门口。 张部长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还飘著一股淡淡的酒香和肉香。 门没关严,李建业和赵雅一走到门口,就看见里面的情景。 张部长和老爷子正对坐著,面前的小桌上摆著一碟花生米,一碟切好的酱肉,两人面前各放著一个小酒杯,正喝得起劲。 “爷爷,张伯伯。”赵雅先进去打了声招呼。 “建业来了啊!”张部长看见李建业,立刻热情地招了招手,“快来快来,正好,陪我们喝两杯!” 老爷子也抬起头,红光满面的,“建业,事儿都办完了?来,坐下,这酱肉味道不错,尝尝。”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张部长,老爷子,你们喝好。”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接著说:“表彰大会也结束了,我把赵雅送回来,我也该回去了,再晚天都要黑了。” “这么急干什么?”老爷子有些不乐意,“这大冷天的,喝口酒暖暖身子再走。” “就是,建业同志,你可是咱们县的大功臣,喝杯酒再走不迟!”张部长也跟著劝。 “真不了,家里还有人等著呢,不早点回去她们该担心了。”李建业態度坚决。 张部长见他確实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也就不再强求。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讚许:“行,你这小同志,不光觉悟高,还顾家,是个好样的!” 他转身对著外面喊了一嗓子:“小赵!赵队长!” 门外很快跑进来一个穿著公安制服的年轻干部,正是之前跟李建业打过交道的赵队长。 “部长,您找我?” “去,把咱们局里那辆吉普车开出来,送建业同志回小兴公社,回团结屯!”张部长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是!”赵队长乾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李建业也没推辞,这天色不早了,自己走回去可得花不少时间,有车送確实方便太多了。 他跟老爷子和张部长告了別,转身准备离开。 “建业!” 赵雅追了出来,一直把他送到大院门口。 很快,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就开了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赵队长从驾驶室探出头:“建业同志,上车吧!” “那我走了。”李建业转头对赵雅说。 “嗯……”赵雅低著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她看著李建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著吉普车发动,亮起的车灯在黑夜里划出两道光柱。 车子缓缓开动,然后加速,很快就匯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赵雅一直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直到那两个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幕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凉颼颼的。 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的心里,正有一团火在烧。 等著? 她才不要等著! 小兴公社是吧? 团结屯是吧? 她咬了咬下唇,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不来看我,大不了我就去找你! 等过年的时候,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的待著吧? …… 第569章 坏了!杨彩凤还在张木匠家呢! 吉普车的车灯像是两把锋利的剪刀,剪开了小兴公社通往团结屯的浓重夜色。 车轮压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李建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著那面红彤彤的锦旗,上面“治安模范”四个大字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显得金光闪闪。 开车的赵队长显然对李建业十分敬佩,一路上话不多,但句句都透著钦佩。 “建业同志,你可真是能人,不光帮我们破了案子,还懂那么多东西。” “赵队长客气了,都是凑巧。”李建业淡淡地应著,心思却已经飘回了村里。 吉普车在团结屯外的大路上缓缓停下,赵队长探出头,热情地说道:“建业同志,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再往里开路不好走。” “麻烦你了,赵队长。”李建业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股夹杂著雪粒子儿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应该的!应该的!你可是我们张部长点名要让我送的人!”赵队长嘿嘿一笑,调转车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整个团结屯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些许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李建业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拿著锦旗,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寡妇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袄,看见是李建业回来了,连忙凑上前来。 “建业,我听大队长在村里说了,你这是……评上全县的治安模范了?” 李建业有些意外:“大队长已经说了?这么快?” “那可不!”柳寡妇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下午那会儿大队长就开始在村里见人就说了,说你帮著公安抓了坏人,立了大功,县里都给你开表彰大会了,全村现在谁不知道你李建业是治安模范!”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著李建业,嘖嘖称奇。 “真是想不到,你现在都是全县的名人了!” 面对柳寡妇的夸讚,李建业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锦旗卷了卷。 “这也没啥,就是前两天碰巧了,帮著公安同志抓了几个人,人家给的一个荣誉奖,不值当啥。” “这还不值当啥?”柳寡妇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县里发的,多大的荣耀,你小子,就是会谦虚。” 就在俩人站在院门口说话的当口,村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隨著粗重的喘气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踉踉蹌蹌地跑了过来,离得近了才看清,是生產队大队长李大强。 李大强跑到跟前,一手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在寒风里迅速结成了冰碴子。 “大……大队长,你这是咋了,著急忙慌的?”李建业看他这副模样,连忙问起来。 “建业,你回来了,正好!”李大强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子,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出事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出啥事了?慢慢说。” 柳寡妇也竖起了耳朵,一脸的好奇。 李大强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哎呀,都怪我这脑子,之前你不是让我帮著个忙,就……就说村里闹狼,让杨彩凤在张木匠家多住几天吗?” 李建业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这事儿是他安排的,可这几天又是去山里,又是去县里领奖,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把这茬给忘得一乾二净! 李大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忘了,急得直跺脚:“这几天又是忙著过年,又是开会的,我也忙糊涂了,我的老天爷,这都多少天了,杨彩凤……杨彩凤她好像还住在张木匠家里呢!” 李建业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从那天晚上安排杨彩凤过去,到现在,少说也得有两三天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姑娘,在一个单身汉家里住了三四天…… 这到底是个啥结果,也没人知道。 旁边的柳寡妇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脑子里立马就有了画面。 杨彩凤那个女人,平时在供销社里就不是个安分的,嘴巴厉害,心思也活泛。 张木匠呢,三十好几了,一直想娶个城里媳妇,可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正是心里憋著火的时候。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在一个屋里住好几天…… 柳寡妇心里暗自咂舌,那还能发生啥好事?怕不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个遍! 这下可有意思了! “那啥,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 第570章 杨姑娘! 柳寡妇那句“过去看看”正中下怀,李大强也正有此意,一时间三个人心思各异,却目標出奇地一致。 “走走走,赶紧去看看,可別真出点啥事!”李大强嘴上说著担心,脚下却迈得飞快,与其说是怕出事,不如说是担心结果会与预期中的相差太远。 柳寡妇更是两眼放光,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小跑著跟在后面,那兴奋劲儿,比大冬天里捡了块肥肉还要激动。 李建业跟在最后面,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事儿是他一手安排的,他当然不担心会出什么“坏事”。 他只是好奇,这几天过去,杨彩凤和张木匠这两个人,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张木匠家离得不远。 三人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赶。 冬夜的村庄格外安静,只有寒风卷著雪粒子刮过脸庞的“呜呜”声。 离著老远,就看见张木匠家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片黑漆漆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嘿,还亮著灯呢。”柳寡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八卦意味。 他走到院子门口,清了清嗓子,抬手“梆梆梆”地敲响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张木匠。 “我,李大强!”李大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凳子被挪开的声音,紧接著,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木匠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门口站著的三个人,特別是看到大队长李大强时,明显愣了一下。 “大队长?建业兄弟?柳嫂子?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啊,大晚上的……” 他话还没说完,柳寡妇已经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这一瞅,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 李建业和李大强也顺著她的视线往里看,同样也是一怔。 只见屋里那张不大的八仙桌上,摆著两菜一汤,虽然算不上丰盛,就是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但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桌边那个忙碌的身影。 杨彩凤正围著一条看不出原来顏色的围裙,手里拿著个勺子,正从锅里往碗里舀疙瘩汤。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一抬头,看到李建业三人,手里的瓢“咣当”一声差点掉进锅里。 “哎呀,大队长……你们怎么来了?” 杨彩凤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侷促地把围裙在身上擦了擦。 这还是那个在供销社里伶牙俐齿,跟谁都能吵上几句的杨彩凤吗? 眼前这个满脸羞涩,一身居家打扮的女人,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李大强看看张木匠,又看看屋里的杨彩凤,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俩……这是……吃饭呢?”他憋了半天,问了句废话。 柳寡妇已经回过神来,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李建业,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瞧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张木匠也回过神了,他赶紧侧身让开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啊,大队长,快,快进屋,外面冷。”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偷偷瞟了杨彩凤一眼,那眼神里的躲闪和尷尬,根本藏不住。 三人进了屋,一股混著饭菜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李大强看著桌上的饭菜,又看看局促不安的两个人,皱著眉头开了口。 “我说,你们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木匠乾咳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没……没啥事啊,大队长,这不是说村里闹狼吗,杨姑娘一个人也回不去家嘛,她就在我这儿住两天,避避难。” 他一口一个“杨姑娘”,叫得那叫一个客气。 李建业心里直乐,杨姑娘? 杨彩凤都三十好几了,还姑娘呢。 旁边的柳寡妇更是差点笑出声来,她拿眼角瞥著杨彩凤,心里嘖嘖称奇,这杨彩凤平时看著厉害,没想到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李大强听了这话,他当然是知道实情的。 於是便赶忙说。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通知你们了!”他一脸懊恼,“山里的狼早就被建业给收拾了,没事了,都好几天了!” “啊?” “哦?” 张木匠和杨彩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尷尬、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原……原来狼都赶走了啊。”张木匠乾巴巴地笑了笑,“那……那敢情好,敢情好,那等明儿……明儿一早我就送杨姑娘回去。” 杨彩凤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抠著围裙的一角,没说话。 “我怎么瞅著,你们俩好像不太想分开呢?”柳寡妇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唰!” 张木匠和杨彩凤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一个扭头去看墙角堆著的木料,一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这下,连李大强都看出不对劲了。 他眼睛一瞪,追问道:“你俩……不会真的……嗯?” 他那个“嗯”字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猜测和试探。 杨彩凤虽然平时泼辣,可毕竟是没经过男女之事的大姑娘,被这么当眾一问,羞得肩膀都开始发抖,扭过身子,背对著眾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沉默了半晌,还是张木匠先开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异常地沉稳。 “大队长,柳嫂子,建业兄弟,这事……还是我来说吧。”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杨彩凤身前。 “那天晚上,杨姑娘过来避难,家里就一张炕,这天晚上实在是太冷了,半夜里睡著了……结果……” 张木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不好意思说下去。 李大强和柳寡妇都屏住了呼吸,连李建业都提起了几分精神。 张木匠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接著说道:“总之,是我没做好,让杨姑娘受委屈了,我已经跟她发了誓,这辈子,我肯定会对她负责到底的!” …… 第571章 杨彩凤害羞了,张木匠他有媳妇了! 张木匠那句“会对她负责到底”的话,就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杨彩凤的背影猛地一颤,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李大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最后还是觉得他们在这儿太影响人家两口子甜蜜了。 於是三人告別了张木匠,出了院子。 重新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將那屋的温暖和曖昧都隔绝在了里面。 “我的老天爷,真是没想到啊!”一离开院子,柳寡妇就再也憋不住了,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全是惊嘆,“建业,你的法子也太绝了,你看刚才杨彩凤那样儿,哪还有半点供销社里那个厉害劲儿?跟个新媳妇似的,头都不敢抬!” 她一边说,一边模仿著杨彩凤刚才那扭捏的样子,逗得自己直乐。 “这下好了,可算是把她给收拾了。”柳寡妇拍了下手,“这俩人凑一块儿,我看是给咱们全屯子造福了,以后啊,这杨彩凤估计也没那閒工夫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了,光守著她那木匠就够她忙活的了。” 李大强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建业啊,你小子可真是咱们屯的福星,又帮村里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光棍问题,这张木匠啊,眼光高,平时谁都看不上,这回算是终於有结果了。” 李建业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感受著手心里的温暖,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我可没做啥,大队长,这都是他们自个儿的缘分。”他慢悠悠地说,“我就是顺手推了一把。”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李大强往自己家方向去了,李建业则和柳寡妇一道往自家院子走。 到了家门口,柳寡妇冲他摆摆手:“行了,你也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吧,看你家里灯火通明的,你那洋媳妇肯定都等著你呢。”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李建业笑了笑,推开自家院门。 刚一进屋,一股夹杂著淡淡馨香的暖气就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屋里灯光明亮,安娜、艾莎、王秀兰、王秀媛还有沈幼微,几个女人都正围在炕边的桌子旁,不知道在聊著什么,看到他进来,立刻都迎了上来。 “建业,你回来啦!”艾莎最是活泼,像只小燕子似的第一个扑过来,伸手就去解他棉袄的扣子。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哥,外面冷吧?快上炕暖和暖和。”王秀兰懂事地拿过他脱下的外套,掛在墙边的衣架上。 安娜则是端来一杯早就晾好的温水,递到他手里:“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沈幼微和王秀媛也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沈幼微更是默默地绕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帮他捏著肩膀。 这种一回家就被温柔包围的感觉,让李建业心头暖洋洋的。 “你们咋都没睡呢?”他喝了口水,舒服地靠在炕沿上。 “等你呀!”艾莎在他身边坐下,蓝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好奇,“建业,我们都听说了,大队长说你去县里受了什么表彰,说你是什么……什么模范?” 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李建业似乎又多了一个名號。 李建业乐了,直接把隨身带著的锦旗递给了艾莎。 “喏,这就是那个模范的奖励。” “这是什么?”艾莎好奇地接过去,几个女人也都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艾莎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一面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旗露了出来,她和安娜一起,將锦旗缓缓展开。 只见鲜红的绸缎面上,绣著几个金灿灿的大字:治安模范! “哇!”艾莎发出一声惊呼,“治安模范?建业,你好厉害!” “建业哥,这锦旗真好看!”王秀兰也满眼都是崇拜。 安娜绿色的眼眸里也漾著光彩,她抚摸著锦旗光滑的绸缎面,轻声念著上面的字,脸上全是骄傲。 这名头跟之前的集体主义標兵相比较,那可是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全县性质的模范! “建业哥,这下你可是全县的名人了。”王秀媛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沈幼微虽然没说话,但她看著李建业的侧脸,眼里的柔情和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快,咱们把这个掛起来!”艾莎兴奋地提议。 “对对对,掛起来,掛在最显眼的地方!” 几个女人立刻行动起来,嘰嘰喳喳地商量著掛在哪儿好,最后,她们一致决定,就掛在正屋最中间的墙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李建业找来钉子,踩著凳子,亲手把这面代表著荣誉的锦旗工工整整地钉在了墙上。 鲜红的锦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让整个屋子都显得喜庆和光彩起来。 掛好后,几个女人还围在那儿,仰著头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这面锦旗,不仅仅是李建业的荣誉,更是她们这个家所有人的光荣。 “这下好了,以后不管是谁进了咱们家,都得一眼看到咱们得治安模范!”艾莎叉著腰,得意洋洋地宣布。 李建业看著她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跟著舒坦,他坐回炕边,笑著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还有什么事?”女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李建业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供销社的杨彩凤,还有村里的张木匠?” 他这么一提,艾莎立刻想了起来。 “记得呀,不就是你之前暗中撮合,让那个杨彩凤去张木匠家躲狼的吗?”她好奇地追问,“怎么样了?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刚才就是从张木匠家回来的。”他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你们是绝对想不到,现在的杨彩凤,跟以前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我跟大队长还有柳嫂子进去的时候,她正围著围裙给张木匠做疙瘩汤呢,看见我们,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头都不敢抬,那俩人啊,老甜蜜了!” “啊?”艾莎和安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呼。 她们实在是无法把李建业描述的那个害羞小女人的形象,和记忆中那个在供销社里叉著腰、唾沫横飞、跟人吵架的杨彩凤联繫在一起。 “真的假的?她……她还会脸红?”艾莎瞪大了蓝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幼微和王秀媛虽然不认识杨彩凤,但她们从李建业和艾莎她们平日的閒聊中,也知道那是个不好惹的“大喇叭”。 听到李建业这么一说,她们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轻鬆的笑意。 这对她们来说,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张木匠有了自己的甜蜜日子,就不会再眼红李建业家里的生活,杨彩凤这个全村最大的八卦中心,如今沉浸在自己的小日子里,以后恐怕也没空再去背后议论別人家的家长里短了。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功劳,他总是这样,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就解决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麻烦。 …… 第572章 全公社广播!建业成大名人了! 大家在討论了一番“爱情”的力量真伟大之后,便开始了温馨的吃饭环节。 墙上那面鲜红的“治安模范”锦旗,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著一层柔和的红光,映照著桌边每个人的笑脸,让这个冬夜里的小屋显得格外温馨和睦。 饭后,女人们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又围著炕桌聊了会儿天,才各自散去睡下。 李建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著身边安娜和艾莎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寧。 好事接连不断,这种感觉,確实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 李建业家的院门就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谁呀?这么大早的。” 李建业早就醒了,他正给家里辛苦了一晚上的女人们做早饭,听到敲门声,便披上棉袄走了出去。 打开院门一瞧,门外站著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张为民。 这傢伙现在穿著一身崭新的棉袄,头髮梳得溜光,脸上再也没了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取而代的是满脸的恭敬和热情。 “建业哥!早啊!”张为民一见李建业,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为民?你咋来了?”李建业有些意外,“有事?” “嘿嘿,是公社的李书记派我来的。”张为民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书记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会要开。” “开会?啥会啊,还专门来叫上我?”李建业更纳闷了。 他在公社又没个一官半职的,开什么会需要他参加?还搞得这么正式。 张为民挠了挠后脑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说:“建业哥,具体啥会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瞅著那架势,不像是一般的会,公社大院里头都扯上红布条了,跟过年似的,热闹著呢!我猜啊,是不是建业哥你又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好事,书记要当著全公社的面表扬你?” 上次李建业打野猪,公社给他评集体主义標兵的时候就是这动静,因此张为民觉得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李建业心里一琢磨,瞬间就明白了。 八成是跟那面“治安模范”的锦旗有关係。 城里头表彰完了,公社这边,李书记这是要接著搞一场,在公社里也好好宣扬一下。 想到这,李建业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荣誉多了,也是个麻烦事。 “行,我知道了。”李建业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跟家里说一声。” 他转身回屋,安娜和艾莎已经起来了,正好奇地往外看。 “是公社来人了?”安娜轻声问。 “嗯,李书记让过去开个会。”李建业一边穿外套一边解释,“估计就是昨天那锦旗的事,没啥大事,你们別担心。” “又要开会呀?”艾莎嘟了嘟嘴,“那你早点回来,我和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好。”李建业笑著应下,又叮嘱了王秀兰和王秀媛几句,这才跟著张为民一起出了院子,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公社大院,李建业发现,张为民说的一点都没夸张。 大院里人头攒动,各个生產队的队长、书记基本上都到齐了,院子正中央的旗杆下,临时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上面还拉著一条鲜红的横幅,写著“热烈庆祝我社李建业同志荣获全县治安模范光荣称號表彰大会”。 广播站的大喇叭也架起来了,正滋滋啦啦地播放著革命歌曲。 这阵仗,可比上次那个“集体主义標兵”大多了。 李建业刚一露面,眼尖的李书记立刻就从主席台上看到了他,连忙兴奋地冲他招手。 “建业!这儿!快过来!” 李建业只好硬著头皮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 “李书记。” “哎,我的好同志!”李书记一把抓住李建业的手,激动得满面红光,他上下打量著李建业,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最出息的儿子。 李建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乾咳了一声:“书记,这……这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县里不是已经表彰过了吗?” “那哪能一样!”李书记把手一挥,嗓门洪亮,“县里是县里,咱们公社是咱们公社,你是从咱们小兴公社走出去的模范,咱们自个儿的地盘,必须得好好给你庆贺庆贺,得让全公社的社员都知道,咱们小兴公社出了个什么样的英雄人物!” 说著,他不由分说地拉著李建业,走到了主席台的另一边。 那边坐著一个同样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到李书记拉著人过来,他抬了抬眼皮。 “老杨,你看看,我们公社的李建业!”李书记一脸的骄傲与炫耀,拍著李建业的肩膀,对著那人说,“怎么样?全县的治安模范!就出在我们小兴公社!” 那位杨书记放下搪瓷缸子,哭笑不得地站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个老李头,火急火燎地把我从大兴公社叫过来,合著就是为了跟我炫耀你这宝贝疙瘩?” “那当然!”李书记脖子一梗,得意洋洋,“你有吗?你有你也能炫耀!” 杨书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將目光转向李建业,笑著伸出手:“李建业,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这回你可真是干了件为国为民的大事!” 杨书记忍不住称讚李建业。 很快,表彰大会也正式开始。 李书记亲自主持,对著话筒,用他那激情澎湃的嗓音,將李建业的事跡添油加醋地又宣讲了一遍。 紧接著,广播站的工作人员按下了开关,李书记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小兴公社的每一个角落。 “……號召全公社所有社员,向李建业同志学习……” 听著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李建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每次都要有这么麻烦,这么无聊的表彰流程呢? 好不容易等到表彰大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李建业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却被李书记一把给拽住了。 “建业,你小子別急著走!”李书记笑得像只偷著鸡的狐狸,神秘兮兮地拉著他。 “书记,还有事啊?”李建业无奈地问。 李书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郑重其事地拍在李建业的手里。 “之前我帮你办的那个户口的事儿,”李书记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下来了。” …… 第573章 大喜事!王秀兰落户,李书记急著洞房! 李建业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不厚,但沉甸甸的。 他手指一捻,就感觉到了里面那几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纸,心里顿时有了数。 八九不离十,是王秀兰的户口。 “书记,这……谢谢了!” “嘿,自己人,客气啥!”李书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建业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神秘,还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諂媚。 他把李建业又往角落里拉了两步,確保周围没人能听见,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建业耳边。 “建业啊,先不说那个,我得好好谢谢你!” 李书记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上次……上次给我开的那个方子,哎呀我的亲同志,真是神了!我现在感觉浑身都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一天比一天好!” 他说著,还挺了挺胸膛,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有效果就好。” “不是有效果,是效果太好了!”李书记急得抓耳挠腮,一张老脸都憋红了,那神情,既兴奋又尷尬,像个毛头小子。 他搓著手,眼神瞟来瞟去,最后还是一咬牙,豁出去了。 “建业,说实话啊……你看,这不马上就过年了嘛……我……我跟你嫂子,啥时候能……嗯?” 李书记没把话说完,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是个男人都懂。 他这是在问,啥时候能跟媳妇儿同房啊! 李建业强忍著笑意,板起脸,拿出给人看病时的专业架势,沉声说道:“书记,您把手伸过来,我再给您瞧瞧。” “哎!好!好!”李书记闻言,像是得了圣旨,连忙把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態度恭敬得不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建业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脉象的跳动。 片刻之后,他鬆开手,点了点头。 “嗯,恢復得相当不错,底子已经打得挺牢了。” 李书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俩五百瓦的大灯泡似的,屏住呼吸,紧张地等著下文。 李建业慢悠悠地继续说:“这过年嘛,闔家团圆,是天大的喜事,心情舒畅,身体自然也就好得快,你……跟嫂子乐呵乐呵,尽兴就行。” “真的?!”李书记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建业,你可別誆我!我这可都憋大半年了!” “我骗你干啥。”李建业笑了笑,“不过,话我也得说在前头,你这病根儿虽然控制住了,但还没彻底断,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以后高枕无忧,这调养的方子还得根据情况隨时调整,您可千万不能觉得现在好了就鬆懈大意,胡吃海喝。” 李书记听完,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一脸郑重地保证:“那肯定,建业你放心,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全听你的,我指定按时按顿地吃,绝不含糊!” 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需求,更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 李建业能帮他找回尊严,那李建业就是他最大的恩人! “行,书记您心里有数就行。”李建业点点头,把话题拉了回来,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著呢。” “去吧去吧!快回去!”李书记连连摆手,亲自把李建业送到大院门口,那热情劲儿,看得周围还没走利索的几个公社干部一愣一愣的。 …… 李建业揣著文件袋,迎著冬日清冷的风,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太阳不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里也挺敞亮,户口这事儿,对王秀兰来说,意义非凡。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一份安稳,一个归宿。 等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安娜和艾莎正带著王秀兰、王秀媛在院子里扫雪,几个女人有说有笑的,给这清冷的冬日小院增添了无尽的暖意和生机。 “建业,你回来啦!”艾莎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丟下手里的扫帚,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跑了过来。 “哥!” “建业哥!” 王秀兰和王秀媛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齐地喊了一声。 “嗯,回来了。”李建业笑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王秀兰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他冲她招了招手:“秀兰,你过来一下,哥给你个东西。” “啊?给我的?”王秀兰有些受宠若惊,迟疑地走了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色的拘谨。 李建业也不多说,直接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她的手里。 王秀兰愣愣地接过,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当她看清楚那张盖著鲜红印章的户籍迁移证明,以及另一张崭新的、写著她名字和“团结屯”字样的户口纸时,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纸上,“户主”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李建业”三个字。 而她的名字,就跟在下面,关係那一栏写著:妹妹。 “哥……这……这是……”她的声音哽咽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办好了。”李建业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团结屯的人了,也是咱们家正儿八经的一份子,谁也欺负不了你。” 王秀兰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望著李建业,无比认真地说道:“建业哥!太好了……我……我以后也是团结屯的人了!哥,我明天就去找队长报到,我以后也能去上工,我能挣工分了!我不能给哥你拖后腿!” 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有了身份,她就能像个正常社员一样劳动,就能为这个家做出贡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觉得心里亏欠。 看著她那副急於证明自己的倔强模样,李建业心里一软,走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里满是宠溺。 “说啥傻话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到哥这儿了,还用你个小丫头去挣工分养家?家里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你们,你就安安心心地待著,想干啥干啥,不想干就歇著,哥养得起!” 一番话,说得霸气又暖心。 王秀兰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院子里的气氛温馨而感动。 …… 第574章 大年三十,又来一个抢男人的! 日子像是被风吹著跑,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 团结屯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炊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食物的香气和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儿,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李建业家的小院更是热闹非凡。 一大早,安娜和艾莎就带著王秀兰、王秀媛,还有过来帮忙的沈幼微,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忙得不亦乐乎。 院门上,李建业刚贴好了鲜红的对联,笔力雄健,墨香四溢。 “建业哥,你这对联贴的正!”王秀媛站在院子里,仰著头,一脸的欣赏。 “那可不,咱建业啥都厉害!”艾莎挽著李建业的胳膊,蓝眼睛里全是骄傲,像只炫耀自己宝贝的小孔雀。 屋里,安娜正带著王秀兰和沈幼微和面、剁馅儿,准备包饺子。 白白的麵粉飞扬,混著猪肉大葱的香气,让这屋子里的温度都仿佛高了几分。 “姐姐,这馅儿调得真香。”沈幼微小声地对安娜说,白皙的脸蛋被屋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安娜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喜欢等会儿就多吃点,今天饺子管够。” 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到了下午,饺子馅和面都准备妥当,就等著包了。 李建业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按照老规矩,得去后山给逝去的亲人上坟。 他换了身乾净利索的衣裳,提上准备好的祭品,跟屋里的女人们打了声招呼。 “我去走一趟,你们在家把饺子皮擀出来,等我回来咱们就开包。” “去吧,路上滑,慢点走。”安娜叮嘱道。 “建业,早点回来呀!”艾莎在门口冲他挥手。 李建业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茫茫的雪地里。 后山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脚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声。 他来到两座孤零零的坟包前,这是原主李建业的父母。 虽然灵魂换了人,但李建业对这份养育之恩,心里是认的。 他能有今天这番逍遥日子,有这么多红顏知己,安稳富足,说到底,也是占了这具身体的光。 他利索地清理掉坟前的积雪,摆上祭品,点了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过年了,儿子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放心,家里都好,安娜我也都照顾著,咱们老李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他又走到旁边另一座新一些的坟前,那是李为国的(有修改,无需在意)。 “你也安心吧,娜娜,艾莎她们都好著呢,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他们。” 李建业絮絮叨叨地说著,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传出不远,就被风吹散了。 祭拜完毕,他收拾好东西,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天色已经有些昏黄,给白茫茫的雪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建业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那人裹著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头上还戴著个大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正踮著脚朝村里张望。 这大冷天的,谁啊? 李建业心里犯著嘀咕,脚下却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就在他离那人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身子一顿,隨即,一声清脆又带著几分不確定的呼喊传了过来。 “建业?” 这声音…… 李建业脚步一停,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紧走几步,凑到跟前,借著昏黄的天光仔细一瞧,那张冻得通红、却依旧娇俏动人的脸,不是赵雅又是谁! “你怎么来这儿了?!”李建业又惊又意外。 话音刚落,赵雅就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鸟儿,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一股寒气瞬间从她身上传来,但隨即就被李建业身上那股子火热的阳气给融化了。 “冷……冷死我了……”赵雅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都带著颤音。 李建业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心里顿时又气又心疼。 他看了一眼四周,村口空荡荡的,並没有人。 他伸出大手,回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同时沉声问:“胡闹!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来的?路上多危险!” 赵雅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缓过来一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和思念。 “哼!还不是因为你!”她撇著嘴,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大过年的,你也不能去县里陪我,你不来找我,那只能我来找你了!” 李建业听著她这番理直气壮又带著撒娇意味的抱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这小妮子,胆子也太大了。 从县城到团结屯,几十里地,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姑娘家就敢自己跑过来。 可看著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那双写满“我想你”的眼睛,李建业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变成了无奈的宠溺。 他嘆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蛋。 “行了,人来都来了,还能让你再回去不成?”他鬆开她,拉起她的手,“走,跟我回家,外面冻死了,正好家里在包饺子,一起过年。” “真的?”赵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刚刚还满是委屈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太好了!我还没和你……和你们一起过过年呢!”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著,安娜和艾莎她都见过,都是爽快人,应该不难相处。 能和李建业一起守岁,吃他亲手包的饺子,这趟险冒得,值了! 李建业拉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们的说笑声。 “艾莎,你这饺子包的也太丑了,像个小老鼠。”这是王秀媛带著笑意的声音。 “哪有,我这是创新,艺术你懂不懂!”艾莎不服气地反驳。 “建业哥回来了!”王秀兰眼尖,隔著窗户看到了李建业的身影。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建业拉著赵雅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还带了个客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一屋子的女人,安娜、艾莎、王秀兰、王秀媛,还有沈幼微,齐刷刷地抬起头,视线全都集中在了李建业身后的赵雅身上。 赵雅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愣愣地站在门口,看著这满屋子的鶯鶯燕燕。 安娜和艾莎她是认识的。 王秀兰她也有印象,是李建业的表妹。 可是她没想到……那个气质温婉的民办教师王秀媛竟然也在这儿! 还有那个长得白白净净、我见犹怜的沈幼微,之前在城里赵雅还见过,此时射你哟喂竟然也在这儿!! 她们一个个都那么自然地待在这个家里,穿著家常的衣服,手里还都忙活著,就好像她们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还真是热闹啊!!! 合著搞了半天,就她赵雅一个人没在啊!!! 赵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涩涌了上来。 “呀,原来大家都在啊!这么多人,可真热闹!” 第575章 好傢伙,大过年的,人全到齐了! 一屋子人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门口,又从赵雅身上,挪到了她身边的李建业身上。 王秀媛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这个姑娘。 就在小兴镇公社的学堂前,她见过,当时这姑娘就跟李建业在一块,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俩人关係不一般。 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一般啊,这大过年的,冰天雪地地跑过来,这要是没点啥,鬼都不信! 沈幼微捏著饺子皮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也认得赵雅。 在县城里的国营饭店,她和父母、李建业在那里吃饭,这个姑娘就坐在隔壁桌,长得太漂亮,气质也好,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当时她就隱约觉得,这姑娘看李建业的劲儿不对。 没想到……她竟然也找来了团结屯。 李建业见没人说话,一时间也有些头大,正琢磨著怎么开口打破这僵局,艾莎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呀,赵雅妹妹!你也来啦!” 艾莎早就习惯了,看见认识的人就高兴,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几步就跑到门口,亲热地拉住赵雅的胳膊。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艾莎的热情像一盆炭火,瞬间就把门口那冰冷的尷尬气氛给驱散了不少。 “正好我们包饺子呢,你来的正好,人多才热闹嘛,快,坐下一起包!” 安娜也站起身,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是啊,快进屋暖和暖和。” 赵雅本来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准备跟李建业好好算算帐,可被艾莎这么一拉一拽,反倒不好发作了。 她狠狠地剜了李建业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著:这笔帐先记下! “好嘞,我来帮忙。”赵雅顺势跟著艾莎进了屋。 她脱下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那身剪裁合体的毛料衣服,跟屋里其他女人或家常或朴素的打扮比起来,显得格外亮眼。 王秀媛和沈幼微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赵雅被按著在桌边坐下,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她低头一看,桌子中间放著一个巨大的搪瓷盆,里面的饺子馅堆得冒尖,肥瘦相间的猪肉剁得细碎,混著翠绿的菜,被香油和调料拌得油光鋥亮,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馅儿可真香啊!”赵雅忍不住讚嘆道。 这可比她家里的香多了,肉也给得足实,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 “那是,建业哥调的馅儿,全天下第一香!”王秀兰一脸骄傲地炫耀道。 赵雅此时已经开始行动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干坐著,洗了手就加入了包饺子的大军。 这一下,可就看出差距来了。 安娜和艾莎两姐妹包的饺子,完全是抽象派,长条的,三角的,还有捏成一坨不知名形状的,千奇百怪,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秀媛、王秀兰和沈幼微则是標准的实力派,一个个柳叶饺捏得大小均匀,褶子都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跟艺术品似的。 而赵雅呢,属於半吊子,她会包,但手艺生疏,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虽然不至於露馅,但跟王秀媛她们的一比,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別。 “哎呀,我这个怎么像个小老鼠?”艾莎举著一个长著“尾巴”的饺子,自己都乐得不行。 “你那算啥,看我的,我这个是帆船!” 屋子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女人们嘰嘰喳喳,笑声不断,之前那点微妙的尷尬,早就被这热火朝天的过年气氛给衝散了。 赵雅看著这一幕,心里的酸涩也淡了些。 她发现,这些人虽然来歷各不相同,但相处起来却意外的和谐,没有她想像中的勾心斗角。 大家围坐在一起,为了同一顿年夜饭忙碌著,这感觉……好像也挺不错的。 就在屋里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隔壁院的柳寡妇正对著自家案板上那点可怜的馅料发愁。 就这点东西,包出来的饺子能有啥味儿? 大过年的,怎么也得吃顿好的。 柳寡妇心里盘算著,眼光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隔壁李建业家。 建业家的肉吃不完,大过年的,肯定少不了好东西。 去他家……弄点肉回来剁馅?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柳寡妇擦了擦手,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李建业家院门口,还没等她进去,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哟,柳嫂子?” “干啥呢?” 柳寡妇一回头,只见张瑞芳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瑞芳啊。”柳寡妇心里有点发虚,嘴上却不落下风,“我……我出来溜达溜达,你呢?大过年的不在家待著,跑出来干啥?” 张瑞芳“噗嗤”一声笑了,她几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柳寡妇一眼。 “我来干啥?”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来干啥,我就来干啥唄。” 张瑞芳心里想著,她家那个李大柱,闷葫芦一个,大过年的比上工干活还无聊,她就是觉著建业家肯定热闹,没准还能逮到点好吃的尝尝鲜。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都是一个联盟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两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李建业家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屋里传出的阵阵笑声,却清晰地钻进她们的耳朵,听著就不止一两个人。 “他家这么热闹。”张瑞芳嘀咕了一句。 柳寡妇没说话,直接走到屋门口,抬手就推开了那扇木门。 “建业,开门……” …… 第576章 好傢伙,这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李建业走过去拉开门。 “哟,柳婶子,瑞芳,你们也来了?” 柳寡妇和张瑞芳脸上堆著笑,正要开口说点啥,视线越过李建业往屋里一扫,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好傢伙! 这屋里是捅了姑娘窝了吗? 居然又多了一个陌生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叫一个俊,皮肤白得跟雪似的,身上那件毛料衣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料子,那通身的气派,跟她们这些屯子里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赵雅也正打量著门口这两个妇女。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俩女人虽然年纪比她大上一些,但那眉眼间若有若无的风情,还有看李建业时那熟络又带著点別样意味的神態,都说明她们跟李建业的关係不一般。 赵雅心里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李建业,你可真行啊,荤素不忌,国內的国外的,你这是一个都不放过啊!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李建业侧过身,把两人让了进来。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多冷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赵雅介绍道:“赵雅,这是我邻居,柳婶子和瑞芳,她们家里男人不在,大过年的也冷清,咱们这儿人多,热闹。” 李建业又对柳寡妇她们说:“嫂子们,別愣著了,来都来了,就別走了,正好包饺子呢,一块儿搭把手,人多包得快,等会儿一起吃年夜饭!” 柳寡妇和张瑞芳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眉开眼笑。 “哎哟,那敢情好!”张瑞芳麻利地脱了外套,捲起袖子,“我们姐俩正愁家里冷清没年味儿呢,还是建业你这儿热闹!” 柳寡妇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来给你帮忙,保准包得又快又好!” 说著,两人就挤到了桌边,往那一大盆饺子馅儿一看,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建业,你这是放了多少肉啊!这馅儿也太实在了!”张瑞芳忍不住惊嘆道。 柳寡妇更是直接,上手就用筷子夹了一点馅料闻了闻,那浓郁的肉香和香油味儿,让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行了行了,赶紧洗手干活。”李建业哭笑不得地催促道。 柳寡妇和张瑞芳应了一声,洗了手就加入了包饺子的大军。 她们俩一上手,那架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常年干家务活的手,又快又稳,只见她们一手托著饺子皮,一手用筷子拨一坨馅儿,两手一合,手指上下翻飞,一个圆滚滚、肚儿大的元宝饺子就成了。 那速度,比王秀媛她们都还要快。 “哎呀,安娜,艾莎,你们俩歇会儿吧。”柳寡妇看了一眼安娜和艾莎面前那些“艺术品”,笑著说,“这活儿交给我们俩就行,你们去帮建业烧火,准备煮饺子吧,保管一会儿就让咱们吃上!” 张瑞芳也说:“对对对,烧火也是个技术活,这天寒地冻的,火可得旺!” 安娜和艾莎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確实是帮倒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跑去灶台帮著生火烧水了。 有了柳寡妇和张瑞芳这两个生力军的加入,包饺子的速度大大加快。 屋子里,女人们嘰嘰喳喳,聊著家常,说著笑话,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已经彻底被夜色笼罩。 屋里,最后一盖帘饺子也包好了。 灶房里,安娜和艾莎已经把两大锅水烧得滚开。 一盘盘白白胖胖的饺子像小船一样被下进滚开的水里,隨著锅里的水翻腾起舞。 点了三次水后,饺子全都圆鼓鼓地浮了上来。 李建业用大漏勺捞起一勺,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开饭嘍!” 堂屋里,桌子已经收拾乾净,碗筷也摆得整整齐齐。 安娜和艾莎早就按照李建业的指点,用酱油、醋和香油,给每个人都调好了一碗蘸料。 李建业端著一个大盆放桌上,盆里堆满了冒著热气的饺子。 “快吃快吃,刚出锅的,小心烫!”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一人盛了一大碗。 赵雅夹起一个饺子,在蘸料里滚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唔……好烫……好吃!” 薄薄的皮一咬就破,里面滚烫的肉汁瞬间就在嘴里爆开,鲜美的味道充斥著整个口腔,那肉馅肥瘦相间,剁得恰到好处,既有瘦肉的嚼劲,又有肥肉的油香,配上翠绿的蔬菜,香而不腻,简直是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艾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讚嘆道。 “建业哥调的馅儿,就是香!”王秀兰一脸幸福。 柳寡妇和张瑞芳更是埋头猛吃,她们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这么纯粹的肉馅饺子,今天可得好好享受。 这年头没有电视,没有春晚,年夜饭就是一家人最重要的仪式。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著热腾腾的饺子,聊著天,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驱散了冬夜的严寒,也驱散了每个人心里的那点孤单和不快。 就在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著,“咻——砰!”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呀,有人放烟花了!”艾莎兴奋地指著窗外。 星星点点的鞭炮声和烟花声,此起彼伏,宣告著新的一年即將来临。 李建业看著窗外那绚烂的光芒,也想起了自己年前特意去县里买的那些烟花爆竹。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光看別人家的有啥意思。”李建业笑著说,“咱们也去放!” 他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抱出了一个大纸箱。 “走,都出来,院子里宽敞,咱们也放炮,迎新年!” 一听有烟花放,艾莎和王秀兰第一个欢呼起来,连赵雅的眼睛里都亮起了期待的光。 一行人呼啦啦地穿上大衣,跟著李建业走到了院子里。 李建业从箱子里拿出一掛长长的鞭炮,掛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然后又拿出一个大大的组合烟花,稳稳地放在院子中央。 “都站远点啊!” 他叮嘱了一句,用香菸点燃了鞭炮的引线。 “刺啦——” 引线冒著火花,飞快地燃烧。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响起,火光四射,在寂静的村庄里炸开,仿佛要將过去一年的所有不顺和晦气都驱散乾净。 女人们都捂著耳朵,脸上却都带著兴奋的笑容。 鞭炮声停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硝烟味。 李建业又走到院子中央,点燃了烟花的引线。 “咻——” 一道亮光拖著长长的尾巴,呼啸著衝上夜空。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礼花在空中绚烂绽放,將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所有人都仰著头。 烟花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安娜的绿眼睛里闪烁著惊奇,艾莎的蓝眼睛里写满了喜悦,王秀媛的脸上是温柔的笑意,沈幼微的眼角似乎还掛著一丝感动的泪光,赵雅的脸上,也褪去了那份大小姐的傲气,只剩下纯粹的惊艷和嚮往。 李建业站在她们中间,看著这一张张被幸福光芒照亮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过去的几个月,他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变成了现在这个能让一大家子人吃饱穿暖、能在大年夜里放烟花给她们看的男人。 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他看著身边这些因为他而聚在一起的人,她们每一个都如此不同,却又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给了他家的温暖。 新的一年,要让她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李建业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一朵巨大的心形烟花在空中绽放,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建业!”艾莎忽然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地看著他,大声喊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 第577章 办喜事领证去,艾莎甜蜜撒狗粮 “结婚?”李建业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他咧开嘴,笑意蔓延开来。 “快了,很快了!” 他声音里充满了肯定,伸出手,將艾莎紧紧地抱在怀里,艾莎被抱得结结实实,脸颊贴著李建业的胸膛,感受著他强有力的心跳,满足地笑了起来,她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隨著最鞭炮声渐渐平息,眾人从仰望天空的姿势中回过神来,看到了李建业和艾莎。 艾莎依然被李建业抱在怀里,两人亲密的模样,让院子里的女人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秀媛用手掩著嘴,眼神里是温柔的促狭;柳寡妇和张瑞芳则直接笑出了声,打趣地对视一眼;安娜看著也替艾莎觉得浪漫,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羡慕;沈幼微脸上也掛著笑意,只是那笑意里,似乎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 赵雅则撇了撇嘴,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失落。 至於秀兰,则早已习惯。 “好了好了,夜深了,咱们回屋继续吃饺子,暖和暖和!”李建业鬆开艾莎,笑著招呼大家。 眾人应了一声,说说笑笑地回了屋,屋子里还留著饺子的余温和香气,大家围坐在桌边,继续吃著那热气腾腾的饺子,直到最后,盆里的饺子已经所剩无几,但这份在欢声笑语中共享的年夜饭,却让每个人都觉得格外满足。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预示著旧的一年已经彻底过去,新的一年正带著崭新的希望,悄然降临。 …… 冬日渐远,春风拂面。 北方的冰雪开始消融,河水解冻,发出叮咚的声响,大地从沉睡中甦醒,枯黄的草地渐渐泛出新绿,树枝上冒出了嫩芽,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田野里,农民们也开始忙碌起来,犁地、播种,为新一年的收成辛勤劳作。 又到了万物復甦,適合播种的季节。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带来融融暖意。 李建业早早就起了床,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乾净整洁的外套,头髮也梳理得一丝不苟,艾莎也起了个大早,在安娜的帮助下,换上了一件花格子衫,虽然不是什么华贵的料子,但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脸颊也泛著健康的红晕。 安娜从柜子里取出户口本和几张泛黄的身份证明,她郑重地將这些东西交到李建业和艾莎的手中。 “去吧。”安娜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轻轻拍了拍艾莎的肩膀,“早去早回。” “嗯!”艾莎接过户口本,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王秀兰和沈幼微站在一旁,注视著这对即將出门的新人,王秀兰的眼睛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她很替艾莎高兴。 沈幼微也安静地看著,她白皙的脸上掛著一丝浅笑,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她也曾幻想过,如果能和李建业去领那本结婚证,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但她也清楚,那似乎不太可能。 不过,现在也很幸福,她已经很满足了。 李建业转过身,对安娜她们笑了笑,他牵起艾莎的手,她的手掌有些微凉,却带著一股坚定的力量,两人手牵著手,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路向著村外走去,准备去公社办理那件人生大事。 刚走到村口,碰上了生產队大队长李大强。 李大强正扛著锄头,准备下地干活,看到李建业和艾莎手牵著手,穿戴整齐,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他停下了脚步。 “建业,艾莎,你俩这是要去哪儿啊?”李大强爽朗地问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艾莎听到问话,脸上笑容更盛,她向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李建业的胳膊,声音里带著几分骄傲:“李大队长,我们去领证!” 李大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哈哈大笑起来,高兴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好事啊!大好事!”李大强连声称讚,“你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早就该领证了,这下可算是正式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往后可得好好过日子!” 李建业也笑著回应。 “那我们就先走了,李大队长!” “去吧去吧,別耽误了正事!”李大强摆了摆手,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依然掛著欣慰的笑容。 李建业和艾莎继续往前走,阳光越来越亮,他们的心也越来越甜。艾莎紧紧地握著李建业的手,仿佛要將所有的幸福都攥在手里。她时不时侧过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依恋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我们真的要去领证了!”艾莎的声音有些激动,又带著一丝不真实感。 “当然是真的。”李建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艾莎,他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李建业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 艾莎的嘴角却高高翘起,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李建业,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建业,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建业突然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走吧,媳妇儿,別耽误了吉时。” …… 第578章 扯证盖房! 一路上的春风都像是带著甜味儿,吹在李建业和艾莎的脸上,暖洋洋的。 两人手牵著手,步子轻快,没多久就到了小兴公社的大院门口。 公社里比村子里要热闹得多,来来往往的社员和干部,脸上都带著开春后的忙碌和期盼。 李建业对这里熟门熟路,拉著艾莎径直就往李书记的办公室走。 “咚咚咚。” 李建业象徵性地敲了敲门。 “进!” 屋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建业推开门,拉著艾莎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李书记正埋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看到是李建业,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建业同志,你可是稀客啊!” 李书记站起身,热情地招呼著。 他今天的气色瞧著格外的好,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完全不像是个终日操劳的公社书记,倒像是刚从疗养院里出来的一样。 这当然得归功於李建业之前给他开的那个调理身体的方子,效果是肉眼可见的显著。 “李书记,忙著呢?”李建业笑著打了声招呼。 “哈哈,春天到了,队里的事,公社的事,哪样都得盯著。”李书记说著,目光落在了李建业身边的艾莎身上,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牵著的手,表情有些讶异,“艾莎同志?这开春了,地里活儿都忙起来了,你俩不在家准备春耕,跑到我这儿来是……?” 李书记的话里带著几分好奇。 不等李建业开口,艾莎就往前站了一步,她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她將手里的户口本和一张盖著大队红章的证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李书记的办公桌上。 “李书记,我们来登记!”艾莎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李建业跟在后面,笑著补充了一句:“对,我们俩来领证,办喜事。” “领证?” 李书记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拿起桌上的证明看了看,脸上的惊讶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哎呀!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传出了老远。 “我从去年冬天就瞧著你俩感情好,还想著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呢,这可算是盼来了!总算是要办正事了!” 李书记是真心为李建业感到高兴,这小子不光有本事,现在连终身大事都定下来了。 “主要是冬天办事也不方便,这不,天一暖和,就想著先把证给领了,然后再盖房,结婚。”李建业咧嘴笑道。 听到这话,李书记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建业啊,你看我这事儿办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上次托我帮忙问的砖瓦,想到开春盖房结婚用……我找了好几个地方,到现在都还没个准信儿,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 李建业一听,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李书记,你还惦记著这事儿呢?”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事儿早解决了。” “我知道,但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 李书记对自己没能帮上李建业这件事一直很不好意思。 李建业摆摆手,云淡风轻。 “不用在意,应该要不了多久,砖瓦材料就能直接拉到我们家门口了,到时候盖了新房结婚的时候,还得请您务必来喝杯喜酒!” “好!好!”李书记重重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那这喜酒我可是一定要喝的!” 他再不耽搁,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和证明,亲自站起身。 “走!我亲自带你们去民政办公室,今天这事,我给你们当见证人!” 民政办公室就在公社大院的另一头,是个小小的房间,里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 看到李书记亲自领著人过来,那女同志赶忙站了起来。 在李书记的亲自关照下,登记的流程走得非常顺利。 当女同志拿出两本崭新的红色小本子,郑重地问出那句:“你们是自愿结为夫妻的吗?” 李建业转过头,看著身边蓝眼睛的姑娘。 艾莎也正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星光和柔情。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无比清晰地回答: “我自愿和建业结为夫妻。” 红色的印章落下,两本结婚证递到了两人的手中。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艾莎拿著那本小小的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李书记。”李建业真诚地道谢。 艾莎也从兜里掏出了来时路过供销社专门买的糖果,给李书记沾沾喜气。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们俩的缘分!”李书记接过糖,满脸欣慰,“行了,正事办完了,快回家去吧,这么大的喜事儿也该通知不少人吧。” 李建业点点头,牵起自己新出炉的媳妇儿从公社大院出去。 …… 第579章 发糖! 出了公社大院,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比刚才进去的时候还要暖和几分。 艾莎手里紧紧攥著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另一只手被李建业牵著,十指相扣,掌心里的温度熨贴著彼此的心。 她时不时就把那个小红本举到眼前,翻开看看,又合上,宝贝得不行,脸上的笑意就跟这春天的阳光似的,怎么也藏不住。 “建业,我现在是你媳妇儿了。”艾莎的声音里还带著点飘忽,像是踩在云彩上。 “那可不!”李建业捏了捏她的手,咧著嘴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建业名正言顺的媳妇儿,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两人正说著话,迎面就走来一个扛著锄头的汉子。 正是要去地里干活的张为民。 “建业哥!”张为民老远就打了声招呼,瞧见他身边的艾莎,也憨厚地点了点头。 “为民,这是要去上工啊?”李建业笑著停下脚步。 “是啊,开春了,地里的活儿可等不及人。”张为民抹了把汗,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李建业却一把拉住他,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不由分说就往张为民手里塞。 “拿著,喜糖!” 张为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手里沉甸甸的,满是糖果的甜香。 他一脸诧异地看著李建业:“建业哥,你这是……干啥呀?好端端的,给这么多糖?” 这年头糖可是金贵东西。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著身边的艾莎努了努,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和炫耀。 “还能干啥?喊人啊!” 张为民先是没反应过来,顺著李建业的示意看向艾莎,只见艾莎的脸颊红扑扑的,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羞涩和喜悦,正偷偷瞅著李建业。 再一联想“喜糖”两个字,张为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惊喜地喊道:“哎呀,你俩这是去扯证了?!” “恭喜,恭喜啊!建业哥,还有嫂子!”张为民激动得脸都红了,抓著糖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就说嘛,你俩早该办了!” “行了,快去忙你的吧,別耽误了农活。”李建业拍拍张为民的肩膀。 “欸!好嘞!等你们办酒席,一定喊我去喝喜酒!”张为民乐呵呵地应著,小心翼翼地把糖揣进兜里,扛著锄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他们笑。 送走了张为民,李建业和艾莎继续往前走。 穿过公社的大路,拐进一条小土路,前面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 房子不大,窗户也小,但里面却传出了一阵阵稚嫩又整齐的读书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声音朗朗,给这片刚刚復甦的土地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这里是附近几个村子合办的小学堂,也是王秀媛现在教书的地方。 李建业和艾莎走到学堂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並肩站在外面,静静地听著。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杈照在他们身上,艾莎靠著李建业的肩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安寧和幸福。 教室里,正在领著孩子们念书的王秀媛,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到了窗外站著的那对身影。 李建业高大的身形和艾莎那一头耀眼的金髮,在村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她有些诧异,建业哥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也该下课了,王秀媛拍了拍手,对教室里的孩子们说:“好了,大家休息一会儿,可以出去玩,但不要跑远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地衝出了教室。 王秀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建业哥,艾莎姐,你们怎么来了?” 李建业看著她,从兜里掏出了那两本崭新的红本本,直接递了过去。 艾莎也满脸期待地看著王秀媛。 王秀媛疑惑地接过,当她看清楚那红本本上“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隨即,那份僵硬就化开了,变成了真诚的暖意。 “你们……领证了?”王秀媛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太好了,恭喜你们,终於修成正果了!” 她心里確实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吃了颗没熟透的青杏,但更多的,是祝福。 “来,吃喜糖!”李建业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大把糖,塞到王秀媛的手里。 王秀媛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糖,笑了笑:“谢谢建业哥。” 就在这时,两个梳著羊角辫的小丫头从旁边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正是李小花和李小草。 她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秀媛手里的糖,又看看李建业的口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建业被她俩那小馋猫的样子给逗乐了,又掏了许多糖出来,先是给李小花和李小草一人塞了一大把,然后又招呼著其他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来来来,都过来,哥哥给你们发喜糖吃!” 孩子们一听有糖吃,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伸著小手,满脸都是渴望。 李小花和李小草两个机灵鬼,糖一到手,立刻就有模有样地学著大人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道:“祝建业哥哥和艾莎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们这么一喊,其他拿到糖的孩子们也有样学样,不管懂不懂是什么意思,都跟著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 “早生胖娃娃!”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祝福声和欢笑声,乱鬨鬨的,却又格外热闹喜庆。 李建业和艾莎被这群小傢伙逗得哈哈大笑,王秀媛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也跟著笑了起来。 分完了糖,李建业和艾莎也该回去了。 “秀媛,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是有啥事,或者身子不舒服,就別硬撑著,回团结屯,回咱们家。”李建业叮嘱道。 “我知道了,建业哥,你放心吧。”王秀媛点点头。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会来叫你。”艾莎也热情地发出邀请。 “好!”王秀媛笑著答应。 她站在学堂门口,目送著李建业和艾莎手牵著手,沿著那条小路慢慢走远。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融为一体。 王秀媛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羡慕。 她羡慕的不是別的,只是羡慕艾莎,能这样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站在建业哥的身边,拥有一个所有人都承认的名分。 而她,或许永远都只能是“秀媛妹子”了。 …… 回去的路上,艾莎的心情依旧雀跃不已。 “建业,刚才那些孩子太可爱了。”她回想著刚刚的热闹场面,忍不住笑出声。 “等以后咱们盖了新房,也生一群那么可爱的孩子。”李建业隨口说道。 听到“盖新房”,艾莎的眼睛更亮了,她晃了晃李建业的胳膊,满是憧憬地问:“建业,我们的新房子,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盖呀?” 李建业转过头,看著自己媳妇儿那充满期盼的蓝眼睛,神秘地笑了笑。 “快了,媳妇儿。”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明天,就明天,拉砖瓦的车就该到咱们村了。” …… 第580章 啥?你要把院子全推了盖新房? 夕阳的余暉给整个团结屯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炊烟裊裊,混著泥土的芬芳和各家晚饭的香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李建业和艾莎手牵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心情就像这落日一样,温暖而满足。 正巧撞见了柳寡妇。 柳寡妇的视线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打了个转,又看到艾莎那藏不住的满面春光,心里跟明镜似的,笑呵呵地说道:“看你俩这高兴劲儿,是有啥大喜事吧?” “嘿嘿,確实是喜事。”李建业也不卖关子,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抓了一大把就往柳寡妇手里塞,“婶子,吃喜糖!” 柳寡妇被这突如其来的糖给弄得一愣,手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一捧。 “这……这是?” 李建业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旁边的艾莎。 艾莎晃了晃李建业的胳膊,脸颊红润。 柳寡妇先是没明白,可一看到李建业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再联想到“喜糖”这两个字的分量,她瞬间就懂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哎呦!你们俩……领证了?” “嗯!”李建业重重地点了下头。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柳寡妇脸上的笑容瞬间真挚了许多,真心替他们高兴,“恭喜恭喜!早就该办了!这下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她嘴上说著恭喜,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糖,五顏六色的糖纸在夕阳下闪著光,晃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建业是结婚了,以后和艾莎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了,他有自己的小家要顾,有自己的媳妇要疼。 那……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时常接济自己吗? 柳寡妇攥紧了手里的糖,糖块硌得她手心有点疼。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抬起头,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快,快回家歇著吧,看这喜气洋洋的,啥时候办酒席啊?我可得去討杯喜酒喝!” “那必须的,到时候肯定少不了婶子你。”李建业爽朗地应道。 告別了柳寡妇,两人没走几步,又碰到了张瑞芳。 张瑞芳的身段本就惹眼,被水浸湿的衣角贴在身上,更显出几分动人的曲线。 她看到李建业和艾莎,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建业,艾莎,这是上哪去了?” “瑞芳嫂子。”李建业笑著打招呼。 同样的流程,李建业又掏出一把糖塞了过去。 “吃喜糖,瑞芳嫂子。” 张瑞芳接过糖,看著李建业和艾莎那亲密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嘆。 她当然也明白这喜糖意味著什么。 “恭喜你们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真诚的祝福,“艾莎以后就是咱们屯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她心里確实为他们高兴,但高兴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以后,人家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自己再想找个什么藉口去建业家串门,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那个宽敞又温暖的院子,那个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的地方,以后去,是不是就要多几分顾忌了? 张瑞芳把糖揣进兜里,对著他们笑了笑,便侧身走开了,背影里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寥落。 李建业和艾莎並未多想,一路走到了团结屯的中心地带,供销社就在眼前。 远远的,就看见供销社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售货员杨彩凤,她正靠在门框上,嗑著瓜子,满脸的八卦和悠閒。 另一个,则是张木匠。 张木匠正站在杨彩凤跟前,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手还比比划划的,把杨彩凤逗得咯咯直笑,时不时还伸手捶他一下。 这俩人认识也得有几个月了,还整天这么黏糊,看来感情是真不错。 “哟,这不是建业和艾莎嘛!”眼尖的杨彩凤先看到了他们,立马扯著嗓子喊了起来,“你俩是去干啥?” 李建业和艾莎对视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凤姐,张木匠。”李建业先打了声招呼。 然后,他直接从兜里掏出糖,一把塞给杨彩凤,另一把递给张木匠。 “给,吃喜糖。” 杨彩凤和张木匠都是一愣。 “喜糖?谁家结婚了?”杨彩凤一边麻利地把糖揣进兜里,一边好奇地问。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把那两个崭新的红本本掏了出来,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红本本上“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啥?!”杨彩凤的嗓门瞬间拔高,手里的瓜子都惊掉了,“你俩……你俩扯证了?!” 杨彩凤眼睛一转,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一下旁边的张木匠。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暗示和催促。 张木匠被她捅得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他看著杨彩凤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李建业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男人怎么能被比下去! 他一拍胸脯,梗著脖子对杨彩凤大声宣布:“有啥了不起的,咱也领,彩凤,等明儿,不,等会儿咱就去公社,咱也扯证去!” 杨彩凤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像是开了花一样,刚才那点子羡慕嫉妒,全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真的?” “那还有假!”张木匠被杨彩凤的笑容一激,更是豪情万丈,“等领了证,明儿我就把我家那院子好好拾掇拾掇,再起一间新屋,当咱俩的新房!” “哎呦,你可太好了!”杨彩凤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抓著张木匠的胳膊直晃悠。 张木匠被晃得晕乎乎的,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非常有水平,既给了杨彩凤承诺,又在李建业面前挣足了面子。 於是,他带著几分炫耀地看向李建业,问道:“对了,建业,你这结婚了,房子也得准备准备吧?打算起几间屋啊?” 李建业轻轻摇了摇头。 “不加盖。” “那老房子,我打算……全部推翻,重新盖。” …… 第581章 帮工管肉吃! 张木匠被李建业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砸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啥玩意儿?推……推翻重盖?” 他本来还想炫耀一下自己给杨彩凤起新屋的计划,跟李建业比划比划,结果人家倒好,直接不按套路出牌,要把老宅子夷为平地,从头再来。 这手笔,可比他加盖一间新屋大太多了! 杨彩凤也惊得合不拢嘴,刚才那点子因为张木匠的豪言壮语而升起的优越感,瞬间被冲得一乾二净。 “好傢伙,建业,你这可是要下大本钱啊!”张木匠咂了咂嘴,看李建业的表情复杂了许多,“那得得花多少钱?这开春了,你怕不是又得往山里钻,好好拾掇一回大傢伙吧?” 李建业闻言,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是得好好打一回猎了。” 他嘴上这么应著,心里盘算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 钱?他根本不愁钱的问题,他盘算著进山,是为了另一件事。 盖房子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他自己肯定弄不了,得请村里的人来帮忙,然后李建业作为主家也得管饭,別人家管饭,顶多是玉米饼子管够,再弄锅大锅菜。 但他李建业盖房,那排场必须不一样。 到时候,来帮忙干活的,不仅得吃好,还得吃肉,吃得满嘴流油才行! 他得进一趟山,准备给乡亲们的饭桌上添点硬菜。 “行了,凤姐,张木匠,你俩也快合计合计,我跟艾莎还得去趟大队长家。”李建业不想跟他们多掰扯,拉著艾莎的手,转身就走。 “哎,你俩慢点!”杨彩凤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又捅了捅身边的张木匠,“你听见没?人家要推翻重盖!你那加盖一间屋,还好意思说?” 张木匠老脸一红,梗著脖子犟嘴:“那能一样吗,她家那房子太老了,要盖肯定得推翻重来,我家那房子才没几个年头……” …… 李建业和艾莎穿过几条土路,很快就到了李大强家门口。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混著王翠芳温柔的哼唱。 “大队长,嫂子。”李建业在门口喊了一声。 “建业啊,快进来!”李大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两人推开院门走进去,正看见李大强坐在院里的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正编著一个崭新的柳条筐,王翠芳则抱著孩子,在屋檐下轻轻地晃著。 那孩子已经好几个月大了,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看见李建业和艾莎两个生面孔,也不害怕,反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 “哟,你俩这可是办完事了?”李大强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嗯,办完了。”李建业从兜里掏出喜糖,先给李大强塞了一把,又走到王翠芳跟前,递了过去。 “嫂子,吃喜糖。” “哎呦,恭喜恭喜!”王翠芳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算是把正事给办了,这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得羡慕死多少人呢!” 她说著,还抓起怀里孩子的小肉手,对著李建业和艾莎晃了晃。 “来,快恭喜你建业哥哥和艾莎姐姐!” 那小娃儿哪里懂这些,只是觉得好玩,咯咯地笑个不停,口水都流了出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让艾莎看得心里暖洋洋的,她也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粉嫩的脸蛋。 几人寒暄了几句,李建业便说起了正事。 “大队长,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你儘管说。”李大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爽快地应著。 “我打算把家里的老房子推了重新盖,图纸都画好了,明后天,我的砖瓦、木料啥的,就该陆陆续续送到了,到时候,得麻烦你帮忙组织一下村里的爷们儿们过来帮帮忙。” 李大强一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啥大事呢,这事你还用得著跟我说?”他一拍大腿,“你放心,压根不用我吆喝,只要你那边一动工,想来给你搭把手的人能把你家院子挤满了!” 这话可一点不夸张。 去年一个冬天,李建业隔三差五就进山里打野味,哪次回来没给屯里分点肉?家家户户都念著他的好呢,现在他家有事,谁不抢著来帮忙? 这都是人情。 李建业笑了笑,屯里的人情他心里有数,但他李建业办事,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李大强和王翠芳的耳朵里。 “大队长,你帮我放出话去,从动工那天起,一直到房子盖好,所有来帮忙的,一天两顿,我全管了。” “那是自然,哪有让干活的人饿肚子的道理。”李大强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不光管饱,”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还管肉,顿顿有肉,管够吃!” “啥?”李大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顿有肉?还管够?这年头,谁家办事敢这么说大话?过年吃顿饺子都得掂量掂量肉票呢! 不,有票都未必买的到肉! 李建业仿佛没看到他震惊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不光来干活的爷们儿能吃,我允许他们把家里的婆娘孩子都领过来,跟著一块儿吃!” 这下,不光是李大强,连抱著孩子的王翠芳都惊得张大了嘴巴,怀里的娃儿哼唧了两声她都没顾上哄。 这……这是什么魄力? 这哪是盖房子,这简直是要把全屯子的人都餵上一遍啊!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建业……你……你这是来真的?” “那还有假?”李建业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李建业结婚盖新房,大喜的日子,就得热热闹闹的,让全屯子都跟著沾沾喜气!” “好!好小子!”李大强激动地一拍巴掌,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佩服,“你这手笔,別说咱们团结屯,就是搁到整个县里,那也是头一份!有魄力!” 而李建业之所以这么慷慨大方,原因也很简单,只有让帮工的人吃好喝好了,满意了,才会踏踏实实把活干好,毕竟那可是李建业和艾莎用来结婚的新房,不能有差错。 又聊了几句盖房的细节,李建业和艾莎便起身告辞了。 李大强和王翠芳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著两人手牵著手渐渐远去的背影,王翠芳抱著孩子,忍不住感嘆道:“看看这小两口子,真般配啊,走到一块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第582章 结婚证亮瞎眼,新房排场大得嚇人! 李建业和艾莎手拉著手,回到了家。 “哎哟,这俩人可算回来了!” “建业哥,艾莎姐,你们可把我们等坏了!”王秀兰迎了上来,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 “证呢?” “快,让我们瞧瞧!” 沈幼微站在安娜身后,眼底藏不住对那张“证”的好奇。 “看把你们急的!”李建业笑著回应,他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证件,在空中晃了晃。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手里的东西,仿佛那不是两本普通的证书,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快让我看看!”安娜伸手一捞,直接把结婚证抢了过去,她翻开其中一本,仔细地端详著,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建业……艾莎……这下可真成了!” 王秀兰和沈幼微也凑了过去,脑袋挤著脑袋,爭相一睹这具有特殊意义的物件。 “哇,这证件给人一种很幸福的感觉!”王秀兰感嘆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沈幼微也轻轻点头,看著证件上两人的名字,她心里也是无比的羡慕。 “这下可好,你们俩以后就是持证上岗了!”安娜把两本结婚证合上,递迴给李建业,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也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祝福。 “可不是嘛!”艾莎挽住李建业的胳膊,甜蜜地靠在他身边,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幸福的光彩。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道著喜,说著祝福的话。 王秀兰听著“持证上岗”这个词,觉得新鲜又有趣。 她歪著头,忽然问了一句。 “艾莎姐,建业哥,你们俩是持证上岗了,那……那我们呢?”她指了指安娜和沈幼微,又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们是什么?” 李建业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秀兰的头。 “你们啊?”他故意拖长了音,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安娜和沈幼微也好奇地看著他。 “你们是无证作业!”李建业笑著说出这四个字。 话音刚落,屋子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安娜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幼微更是羞得低下了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王秀兰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闹过后,李建业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行了,別光顾著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得开始忙活了,房子要拆了重建,咱们得先把家搬了。” 安娜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点点头。 “是啊,我都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指了指屋角堆放的几个包裹,“秀兰和幼微也帮著收拾了不少。” 原来,在李建业和艾莎去公社的这段时间里,家里的几个女人也没閒著,她们知道房子要拆,早就开始著手准备搬家事宜了。 “那咱们就赶紧搬吧。”李建业说著,擼起袖子,率先动起手来。 这个家虽然不大,但东西却不少,锅碗瓢盆,衣物被褥,还有一些农具杂物,以及李建业收集的宝贝,还有他们的大咪,林林总总,堆满了屋子。 因为要拆房重建,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得先搬走。 等建好了房子才能再搬回来。 李建业的力气大,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他抱起一捆被子,又扛起一张桌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艾莎、安娜和王秀兰也跟著忙碌起来,她们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装进筐子里,又把衣物叠放整齐,用绳子捆好。沈幼微则负责把一些易碎的碗碟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一家人齐心协力,院子里很快就堆满了各种家什。 “建业哥,咱们搬去哪儿啊?”王秀兰搬著一个小板凳,好奇地问。 “大队长给咱们找了个空院子,就在村西头,离这儿不远。”李建业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那个院子是空下来的,虽然有些年头,但也能暂时住人。 就这样,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家里的东西才算是搬了个七七八八,李建业又来回走了几趟,把一些大件的家具也搬到了新地方。 待到所有东西都安顿妥当,再收拾收拾,等吃饭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吃过饭几个女人都累的躺在炕上,但心里却都充满了对新家的憧憬,艾莎靠在李建业身边,虽然疲惫,但脸上却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 第二天清晨,团结屯的村民们照常早起,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然而,当第一缕阳光洒向村庄的时候,村口方向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咚隆隆……咚隆隆……” 那是汽车轮子碾过土路的声音,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辆,村民们好奇地走出家门,循声望去,只见几辆大车,拉著满满当当的货物,正缓缓驶入村子。 “这是啥啊?” “这么多车,是干啥的?” 很快,村民们就看清了车上拉的是什么。 那是一块块整齐的青砖,顏色沉稳,质地坚硬,还有一片片乌黑髮亮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这些材料,可不是平时村里盖土坯房用的那种粗糙的砖瓦。 “砖瓦?!”有人惊呼出声,“这……这是要在咱们村盖啥啊?” “这么多砖瓦,得盖多大的房子啊?” “我看,这怕不是要在这儿建厂房吧?咱们村啥时候有这能耐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建筑材料运进村里,更何况还是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青砖绿瓦。 平时建个房子啥,都是用土坯建造。 人群中,杨彩凤和张木匠也挤在前面,伸长了脖子张望。 “老张,你看看,这可都是好砖啊!”杨彩凤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张木匠,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溜溜的羡慕。 张木匠也瞪大了眼睛,他昨天还和杨彩凤嘀咕著,想弄点砖头给自家院子起个地基,再搭一间土坯房,可砖头这玩意儿不好弄,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么多高档的砖瓦运进了村里。 “这……这真是好砖!” “哎,你说,这是给谁家运的啊?”杨彩凤好奇心大盛,她扯了扯张木匠的衣袖,“咋没听说村里最近要盖啥大工程呢?” 张木匠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砖瓦要是能给他家用来盖房子,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车辆继续往前行驶,穿过村子,越过几条土路,村民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们跟在车后面,想看看这些砖瓦最终会停在哪里。 所有人都以为,这些砖瓦会停在村里某个空旷的地方,或者某个新建的厂房基地。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几辆大车在穿过大半个村子后,竟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停下的地方,正是李建业家的院子门口! 张木匠和杨彩凤看著那几辆停在李建业家门口的车,以及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青砖绿瓦,彻底呆住了。 “啥……啥意思?”杨彩凤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这些砖瓦……停在李建业家门口乾什么?” …… 第583章 李建业盖砖瓦房! 那几辆满载著青砖绿瓦的大卡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李建业那已经搬空的院子前,车头正对著那座即將被拆除的土坯房,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告。 李建业走到卡车前,对著司机师傅点点头。 “师傅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司机师傅见著正主,態度热情得很,“李建业同志,领导交代了,东西给你送到,你看看卸在哪儿合適?” 李建业指了指院子门口的空地,那地方宽敞,又不碍著之后施工。 “就卸在这儿吧。” “好嘞!” 司机们得了话,立刻招呼著跟车来的装卸工开始干活。 “哐当——哐当——” 一块块青砖被小心地搬下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很快就堆起了一道矮墙。 瓦片也一片片摞好,堆在另一边。 整个场面热火朝天,充满了新生的活力,与旁边那座破旧的土坯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村民们看得眼都直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西洋景一样。 张木匠再也忍不住了,他挤出人群,几步走到李建业跟前,脸上带著几分討好,又带著几分怎么也压不住的好奇。 “建业……兄弟,你……你这是要干啥啊?” 李建业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盖房啊,昨儿不是跟你说了吗。” “盖房?”张木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青砖,“用……用这些盖?你要盖……盖青砖大瓦房?” 最后几个字,他是颤抖著说出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这个年代,农村人能住上土坯房就不错了,谁敢想盖一水的青砖大瓦房? “是啊。”李建业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 “嘶——” 张木匠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村民们也发出一阵阵惊呼。 “我的娘,建业真要盖砖瓦房啊!” “他哪来的本事?这砖瓦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要条子,需要审批!” 杨彩凤在一旁听著,心里酸得直冒泡,她忍不住又推了推张木匠,压低声音道:“你问问他,他上哪儿弄来这么多好砖的?这年头,砖头比粮食都金贵!” 张木匠也正有此意,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 “建业兄弟,你这……这可真是大手笔啊!不瞒你说,我最近也想弄点砖头给院子起个地基,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路子啊?” 李建业早就料到会有人问,他隨口就编好了说辞,半真半假地说道:“哦,也没啥路子,前阵子不刚评上全县的治安模范嘛,领导特批,给我砖瓦让我盖房。”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別人耳朵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这面子,这能耐,整个团结屯谁能比得上? 一时间,周围的村民们看向李建业的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除了羡慕外,更多了几分敬畏。 能跟县领导说上话,还能让领导特批条子盖房子,这李建业,已经不是他们能隨便议论的人了。 张木匠心里更是百感交集,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想起自己那还没影儿的砖头,再看看李建业家门口这堆成山的砖瓦,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副諂媚的笑容,身子都躬了躬。 “建业兄弟,你看……你这要盖新房,准备结婚,肯定缺个手艺好的木匠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这手艺,整个公社都排得上號,你这房子的梁、檁、椽、门、窗,都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做得又结实又敞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我也不要你工钱,就免费来给你帮忙!就是……就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嘿嘿一笑,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看你这砖瓦这么多,盖完房子,肯定能剩下不少吧?能不能……能不能匀给我点?我也不白要,就当是我给你干活的工钱了,你看行不?”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用自己的手艺,换李建业家盖房剩下的砖瓦。 这买卖,怎么算他都血赚! 工匠有价,而砖瓦物资有价无市。 李建业琢磨了一下。 盖房子確实需要一个技术过硬的木匠,张木匠的手艺在村里是公认的。 让他来帮忙,自己也省心。 至於剩下的砖瓦……这次送来的料足得很,盖完房子肯定有富余。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行啊,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哪能不答应。” 李建业说道:“不过咱们得说好,你来给我帮忙,我这边的活儿是第一位的,等我这房子完完整整地盖好了,剩下才能分给你一些。” “哎哟!真的啊!” 张木匠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建业兄弟,你真是太敞亮了!你放心,从明天起,不,从今天起,我就跟著你干了,保证把你这新房盖得漂漂亮亮的!” 他连连作揖,感激涕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院子里也盖起砖房的景象。 周围的村民们看著不断卸下的砖瓦,也都不禁感嘆。 “看看,这就是有本事的人,盖房都用砖瓦。” “可不是嘛,以后李建业家就是咱们村的头一份了,青砖大瓦房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人群的另一头,柳寡妇默默地站在自家院墙边,远远地看著李建业家门口的热闹景象。 阳光照在那一堆堆崭新的青砖上,晃得她眼睛有些发花。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院子。 低矮的院墙是用黄泥和石头垒的,风吹雨淋,已经有些地方塌了角。 屋子更是又矮又小,屋顶的茅草黑乎乎的,一下大雨就漏水。 她一个人拉扯著儿子李栋樑,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想盖新房。 更別提是这种青砖大瓦房了。 柳寡妇心里说不出的羡慕,那羡慕里又夹杂著一丝苦涩和无力。 自己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住进那样的好房子里。 第584章 盖房还管肉?全村老少爷们都坐不住了! 隨著最后一块砖,最后一片瓦卸完。 院子门口,那堆积如山的青砖和瓦片,在阳光下泛著崭新的光泽,规模之大,远超村民们的想像。 这料子,怕是盖两间屋都绰绰有余! “李建业同志,货都卸完了。”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辛苦大家了,进屋喝口水,我给大傢伙儿管饭!” “哎,不了不了!”司机师傅连连摆手,態度坚决,“领导那边还有任务等著我们回去復命呢,真不能多留。” 跟车的装卸工们也纷纷附和,他们虽然累得满身是汗,但精神头很足。 “是啊,李同志,你留步,我们得赶紧走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建业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身上没什么能客套的,在兜里摸了摸,只摸出了之前用来给人散的喜糖,挨个塞到他们口袋里。 “这是我的喜糖,大傢伙沾沾喜气,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路上慢点开。” “多谢李同志了!” “李同志你太客气了!” 几句寒暄过后,卡车重新发动,在一阵轰鸣声中调转车头,沿著来时的路缓缓离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土和院门口那震撼人心的砖瓦堆。 车队一走,原本还保持著些许距离的村民们,一下子就炸了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好些个本来要去地里干活的,这会儿也扛著锄头凑过来看热闹,毕竟没见过这种阵仗,谁家盖房不是抠抠搜搜地算计著泥土和麦秸?哪见过用卡车拉青砖的? “我的天,这得多少砖啊?” “建业这回是真排场啊!” 李建业看著围得水泄不通的乡亲们,清了清嗓子,趁机打算说点正事。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们!” “我这新房,承蒙领导照顾,给了砖瓦,打算明儿个就正式动工,先把这老房子给拆了。” 他指了指院里那破败的土坯房。 “盖房是个大工程,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还得请大伙儿过来搭把手,帮帮忙!” 李建业话音未落,人群里立刻就有了回应。 “建业,你这话就外道了!”一个粗獷的嗓门响起,李富贵扒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身后还附和著十几个壮劳力,都是去年冬天跟著李建业一起上山打猎、在村里守夜打狼的过命交情。 李富贵一拍胸脯,“你盖房,我们还能站著看?放心,明儿一早,我们哥几个肯定到!” “对!建业你吱声就行!” “算我一个,別的不会,出把子力气没问题!” 那十几个汉子纷纷应和,一个个拍著胸脯,態度那叫一个坚决。 有了他们带头,其他村民也活跃起来。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手掌粗糙的老汉站出来说:“建业啊,你叔我盖了一辈子房,和泥砌墙都是一把好手,到时候我来给你掌掌眼。” “还有我,我会上樑!” “我会和泥!” 一时间,群情激昂,村里有手艺、有力气的男人,都爭先恐后地表示要来帮忙。 人群边缘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建业,我们娘们儿虽然干不了重活,但给大伙儿烧水做饭,递个砖递个瓦还是行的!” 眾人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张瑞芳,她旁边站著的是柳寡妇。 两个女人家,在这种场合主动站出来要帮忙,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李建业看著她们,尤其是柳寡妇,心里微微一动。 她们俩倒是一点不落下。 “行!瑞芳嫂子,柳嫂子,那到时候就辛苦你们了!” 他这一答应,人群里更热闹了。 突然,有个性子急的后生忍不住喊道:“建业,还等明天干啥呀?我看今天日头正好,咱们现在就开始拆唄,早一天拆完,早一天动工啊!” “对啊对啊!现在就开始吧!” “我们浑身都是劲儿,没处使呢!” 大家的热情完全被调动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去把那旧房子给推平了。 李建业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掛著笑,解释道:“大伙儿的心意我领了,之所以说明天再开始,不是我想歇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豪爽。 “主要是,这动工之后,总不能让来帮忙的兄弟爷们饿著肚子干活吧?我寻思著,今天下午进山一趟,去给大傢伙儿弄点硬菜来!” “硬菜?”有人没反应过来。 李建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弄肉!” “啥?!” “肉?!” “吃肉?!”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沸腾了! “弄肉”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比任何动员口號都好使,那威力,不亚於往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 一双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建业是说……要管咱们吃肉?” “我没听错吧?帮忙盖房,还管肉吃?” “建业兄弟,你真要去打猎弄肉?”一个汉子扯著嗓子喊,生怕自己听错了。 李建业哈哈大笑:“那还有假?总不能让大傢伙儿白给我出力气,必须得让大家吃饱喝好,干活才有劲儿!” 这一下,不光是刚才那些主动请缨的,就连那些纯粹看热闹的、甚至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都坐不住了,一个个往前挤。 “建业,算我一个,別看我年纪大了,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也来!!” “建业兄弟,再加我一个,我还能再干五百年!” 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这年头,谁家一年到头能见著几回荤腥?现在有白吃肉的机会,谁不抢著来? 李建业看著眼前攒动的人头,再次抬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他运了点气力,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家的心意我明白,不过盖房子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乌泱泱全来了,站都站不开。” 听到这话,好多没抢到“名额”的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建业话锋一转,笑著继续说:“不过大家放心,我李建业说话算话!肉,管够!” 他指了指人群,朗声道:“这样,咱们按户来算!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就行,不管是叔伯还是兄弟,来一个代表,只要是来干活的,不光在干活上管饱吃肉,每天收工,还能往家里带一份走,让家里的老人孩子也跟著沾沾光!” “啥?还能带走?!” “天爷啊!这……这也太敞亮了吧!” “建业,你……你真是我们团结屯的活菩萨啊!” 人群再一次被点燃,但这次不再是爭抢著想来干活,而是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和敬佩。 管饭,还管肉,干完了活还能往家带! 李建业这手笔,这排面儿,瞬间就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建业真是敞亮人!” “以后谁敢说建业一句不好,我李富贵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都不答应!” 看著乡亲们一张张激动又淳朴的脸,李建业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摆摆手,让大傢伙儿先散了,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好来干活。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气,三五成群地討论著明天吃肉盖房的大事,整个团结屯都因为李建业的一句话,进入了比过年还热烈的氛围。 第585章 打猎,一点不危险! 人群散去。 李建业正准备转身离开,两个身影却从旁边凑了过来,带著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建业。” 是张瑞芳的声音,她旁边站著的,正是柳寡妇。 人群都散了,她俩却没走。 “瑞芳,柳婶子,还有事儿?”李建业有些意外。 柳寡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担忧:“建业,你刚才那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 旁边的张瑞芳也紧跟著点头,她的眼睛里此刻也满是关切:“是啊建业,请全村人来帮忙,还管肉,干完活了还让往家带……这……这得多少肉才够啊?”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这刚开春,山里头那些大傢伙都饿了一整个冬天,凶得很,你这才一个下午的功夫,万一要是没打著,明儿个咋跟大伙儿交代?” “到时候你这面子……” 她们是真的替李建业著急。 李建业今天把话放出去了,全村人都眼巴巴地盼著呢,要是明天拿不出肉来,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李建业心里一暖,看著她们俩焦急的模样,非但没觉得烦,反而乐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故意逗她们:“咋了?嫂子们这是不信我的本事?” “不是不信……”张瑞芳连忙摆手,丰腴的身子也跟著微微晃动。 “就是有点担心。” 李建业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两个女人看得都有点发怔。 “放心吧,我有把握。” 他看著两人,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肉肯定也少不了你们俩的,等明儿个正式开工,这后厨的大勺,可就交到你们手里了,到时候还得辛苦你们帮忙给大伙儿做大锅饭呢!” 见李建业这么有信心,柳寡妇和张瑞芳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那你自个儿可千万要小心。” …… 又和柳寡妇和张瑞芳隨便聊了两句,李建业便转身朝著村西头走去。 因为老房子要拆,他暂时搬到了村西头一个空著的小院里住。 刚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安娜和艾莎正把一盘盘菜往院里的小方桌上端,王秀兰和沈幼微也在旁边帮忙摆著碗筷。 几个女人把这个临时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建业回来啦!” “快来吃饭,就等你了。” 李建业也不客气,洗了把手就坐到了桌边,拿起一个大馒头就啃了一口。 他一边大口吃著饭,一边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砖瓦都拉回来了,跟富贵叔他们都说好了,明儿一早就动工拆老房。” 他三两口乾掉一个馒头,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才继续说:“我吃完饭就得进山一趟,打点猎物,弄点硬菜,好让明天来帮忙的乡亲们有肉吃。” 这话一出,安娜、艾莎和王秀兰三人的反应相对平淡。 她们早就习惯了李建业的本事。 大冬天冰天雪地的时候,李建业都能从山里拖回野猪来,现在开春了,万物復甦,打猎对李建业来说应该更容易。 “那你可得注意安全。” “多加小心!” 王秀兰也乖巧地点头:“哥,你一定要多留心。” 唯独一旁的沈幼微,那张白皙秀气的脸蛋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她来团结屯的日子还不算长,虽然也知道李建业不少厉害的事跡,但还是难免要担心。 “一个人去啊?”她忍不住开口,声音细细弱弱的,“建业,要不多叫几个人一起去?现在天暖和了,山里那些熊啊、狼啊,老虎的,肯定都出来活跃了,多危险啊!” 在她看来,打猎是极其危险的集体活动,一个人单枪匹马进山,万一碰上大傢伙,別说打到猎物了,自己再出点啥意外可咋办。 她话音刚落,艾莎就夸张地“哎呀”了一声。 “幼微,你可別乌鸦嘴,建业厉害著呢!” 安娜也温和地劝道:“幼微,你別担心,建业有分寸的。” 沈幼微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嘟囔著:“我就是担心嘛……”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担忧模样,放下碗筷,指了指正趴在院子角落里打盹的一个大傢伙。 那是一只老虎,正是李建业养了几个月的“大咪”。 当初还是个小奶猫似的虎崽子,现在几个月过去,体型已经长得具有规模,浑身的橘黄色皮毛油光水滑,黑色的王字斑纹显得威风凛凛。 它懒洋洋地趴在那,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 “慌啥?”李建业衝著沈幼微一挑眉,“有大咪跟著我,你觉得山里头那些玩意儿,是该躲著我,还是该躲著它?” 沈幼微看著大咪,这心里倒確实放心了不少。 而此时,李建业还看向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就在前段时间,王秀媛的好感度刷满之后,系统的雷达功能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升级。 【动物侦测雷达(初级):开启后,可侦测方圆一百米范围內的所有动物目標,並以图標形式呈现在雷达面板上。】 这个功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打猎神器! 方圆百米,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而且每种不同的动物都会有专门的图標標记,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附近百米內的都是什么动物。 再加上他那百发百中的枪法,如今进山对他来说,不叫打猎,应该叫“进货”。 更何况,就算李建业今天懒得动弹,假装进山里转一圈,也能轻鬆解决问题。 他的隨身空间里,牧场和鱼塘里养的东西,都快泛滥成灾了。 別说管全村人吃一顿肉,就是天天吃,连吃一个月都绰绰有余。 今天放出的豪言壮语,在別人看来是吹破了天,在他这里,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 想到这,李建业心情大好,三下五除二將碗里的饭菜一扫而空,吃得乾乾净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滚圆的肚子,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我吃饱了。” 他走到墙角,取下掛在那里的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药,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大大的麻袋。 安娜走上前,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说:“早去早回。” 李建业点了点头,转身衝著院角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大咪,走了!” 那只半大的老虎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抖了抖威风凛凛的皮毛,迈著矫健的步子,亲昵地凑到李建业腿边蹭了蹭。 李建业哈哈一笑,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扛起猎枪,拎著麻袋,大步流星地推开院门。 “进山,给你放放风,弄口肉吃!!” …… 第586章 老虎当狗用,打猎就是这么横! 一人一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笼罩的山林里。 刚一踏进林子,大咪就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整个虎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家里时,它虽然也威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圈养的慵懒和温顺。 可一回到这片属於它的天地,那股子深藏在血脉里的野性,便瞬间被唤醒。 它浑身的橘黄色皮毛仿佛都舒展开来,每走一步,脚下的肉垫都悄无声息,充满了力量感。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既有兴奋,又带著对这片领地的巡视意味。 李建业感受著它传递过来的雀跃情绪,抬手在它宽厚的背上拍了拍。 “去吧,撒欢儿跑去,让我瞧瞧你这几个月有没有把老祖宗的本事给忘了。” 得了主人的命令,大咪兴奋地低吼一声,拿它那颗大脑袋在李建业的腿上猛地蹭了一下,差点没把李建业给蹭个趔趄。 下一秒,它便化作一道橘黄色的闪电,“嗖”地一下就躥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李建业也不著急,扛著猎枪,不紧不慢地在后面溜达。 他根本没打算亲自动手,今天进山,纯粹就是来遛老虎的。 他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身子一纵,猿猴似的轻鬆攀了上去,寻了个粗壮的树杈,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周围的一大片林地。 林子里静了一瞬,紧接著便传来一阵草木晃动的“哗啦”声,伴隨著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尖叫。 没过一会儿,那片晃动的灌木丛中,橘黄色的身影再度出现。 大咪嘴里叼著一只还在徒劳蹬腿的肥硕野兔,迈著六亲不认的霸气步伐,溜达到树下。 它把兔子往李建业脚下一扔,然后仰著大脑袋,尾巴在身后得意地一甩一甩,喉咙里发出邀功似的“呜呜”声。 “嘿,行啊你小子!” 李建业坐在树杈上,翘著二郎腿,冲它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不错,继续!” 得到夸奖的大咪更高兴了,又用脑袋蹭了蹭树干,转身再次衝进了林子里。 李建业乐得清閒,闭眼假寐。 没等李建业把屁股坐热乎,大咪又回来了。 这次嘴里叼著一只扑腾著翅膀的野鸡,五彩斑斕的尾羽在地上掉了一地的鸡毛。 还是老样子,往地上一扔,仰头求表扬。 “干得好!” 李建业笑著夸了一句。 接下来,大咪就跟疯了似的,彻底展现出了它作为山林之王的恐怖效率。 又一道橘黄色的闪电掠过,一只倒霉的狍子被它从藏身处惊了出来,没跑出几步就被扑倒在地,精准地锁喉。 这回拖回来的,个头可不小,大咪费了点劲才拖到树下。 李建业坐在树上,眼瞅著树底下那片空地,猎物越堆越多。 野兔、野鸡、狍子……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他脚底下就堆起了一座小肉山。 大咪气喘吁吁地趴在猎物堆旁,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著嘴巴,一副“主人你看我厉不厉害”的得意模样。 李建业看著这成果,乐得直拍大腿。 “行了行了,够了够了!” 他从树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走到猎物堆前,满意地踢了踢那头最显眼的狍子。 “干得漂亮!光这些,就够明天全村人开开荤了。” 他原本还想著,要是大咪不行,他就自己动手,或者乾脆从空间里拿点存货出来。 没想到这大傢伙这么给力。 看来这几个月在家没白吃肉,被安娜她们几个餵得油光水滑,体力充沛得很。 李建业把猎枪往身上一背,解下腰间的大麻袋,开始往里头装那些野鸡和野兔。 至於那头狍子,个头太大,只能等会儿扛著回去了。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时候,脑海里那只有他能看见的雷达面板,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动物侦测雷达】自动开启。 只见雷达面板上,代表著他自己的那个绿色小点周围,忽然冒出了好几个图標。 那图標的样式还挺別致,是几个憨態可掬的猪头。 猪头图標一共有三个,正从雷达的边缘,组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慢悠悠地朝著中心点的他移动过来。 李建业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乐了。 这系统升级后的功能,还挺有意思,图標都做得这么形象。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嘿,八成是闻著血腥味儿来的?” 这片地方,刚才被大咪弄得血气冲天,把附近山头的野猪群给引过来,再正常不过了。 大咪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抬起头,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紧接著,它喉咙里发出一阵充满威胁的低吼,前爪刨著地上的泥土,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態。 李建业弯下腰,拍了拍大咪那颗硕大的虎头,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掛著一抹兴奋的笑意。 “看来得加个班了。” 他指了指雷达上猪头图標过来的方向。 “又来了单大的!” …… 第587章 野猪送上门,今晚必须加个菜! 林子里的血腥味儿,像是无声的號角,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 李建业的话音刚落,侧前方的灌木丛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粗重声响,伴隨著哼哼唧唧的动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横衝直撞。 大咪喉咙里的低吼愈发沉闷,四肢的肌肉紧绷,整个身躯都压低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弹出。 很快,三颗黑乎乎、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从林子里拱了出来。 是三头成年野猪! 一个个膘肥体壮,獠牙外翻,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又凶悍的光。它们显然是被这满地的血腥味给勾引过来的,想来捡漏找点食物。 当它们看到地上的猎物,以及猎物旁那只散发著王者气息的橘黄色大猫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为时已晚。 李建业伸手在大咪的背上拍了拍,压低身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玩味和兴奋。 “大咪,左边那个最肥的,交给你了,速战速决!” “吼!” 得到指令的大咪,再无压抑。 它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那声音比野猪的嘶吼可霸道多了。 下一秒,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扑了出去,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一道橘黄色的闪电,精准地扑向了左侧那头野猪。 野猪的速度不及老虎,没一会儿,大咪就几乎骑到了野猪的背上,锋利的爪子死死嵌入野猪厚实的皮肉里,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住了野猪的后颈! “嗷——嗷——嗷——!” 野猪发出一阵悽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把背上的煞星给甩下去。 可大咪的咬合力何其恐怖,四肢更是如同钢筋铁骨一般牢牢锁死,任凭野猪如何翻滚,就是不鬆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颈骨被咬断的声音。 野猪的挣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而就在大咪发动攻击的同时,另外两头野猪也疯了一样,拼命的想要逃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们的速度极快。 但没有李建业的枪快。 李建业的脸上掛著笑,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凭著感觉射击。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划破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它的脑袋上,瞬间多了一个血窟窿,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剩下最后一头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但丝毫不敢停留。 李建业拉动枪栓。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第二头野猪应声而倒,和它的同伴躺在了一处。 从野猪出现,到三头全部毙命,前后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分钟。 林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昭示著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高效的屠杀。 大咪解决完自己的对手,迈著优雅的猫步走了过来,用它那颗大脑袋蹭了蹭李建业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仿佛在说:“主人,我干得不错吧?” “干得漂亮!” 李建业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心里满意极了。 这大咪,也算是没白养他这么长时间。 他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猎物,野兔、野鸡、狍子,现在又多了三头大野猪,这收穫可太丰盛了。 四下里瞅了瞅,確认这深山老林里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意念一动,地上的野兔、野鸡、狍子,连带著两头体型稍小的野猪,瞬间消失不见,全被他收进了隨身空间里。 空间里时间静止,这些东西放进去,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最新鲜的。 他只留下了那头个头最大、看起来至少有二三百斤的野猪。 这一只就够明天吃的了,多的带回去,天暖和了也不好保存容易变质。 李建业简单的给这头野猪放血之后,从麻袋里抽出绳子,將野猪的四蹄捆结实,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將这头沉甸甸的大傢伙往肩上一扛。 “走了,大咪,回家!” …… 当李建业扛著一头巨大的野猪,身后跟著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屋里的灯亮著,安娜和艾莎她们显然一直在等他。 推开院门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屋里的人。 “建业,你回来了!” 艾莎第一个从屋里冲了出来,话语里带著一丝嗔怪,可当她看清李建业肩膀上扛著的那个庞然大物时,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 “这么大一头野猪?” 紧跟著出来的安娜、王秀兰和沈幼微,也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那两三百斤的野猪扛在身上,就像是背著一座小山一样! “建业哥……”王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崇拜。 沈幼微也不得不服李建业了。 “咋样,没跟你们吹牛吧?” 李建业嘿嘿一笑,將肩上的野猪“嘭”的一声扔在院子中央,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一脸的轻鬆愜意。 “说了给明天帮忙的乡亲们加餐,就必须整点硬菜!” 沈幼微快步走上前,拉著李建业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没受伤吧?” “放心吧,就这几个小笨猪,还伤不到我。”李建业拍了拍胸脯,浑身暖烘烘的,充满了阳刚之气,“有大咪在呢,我就是去溜达一圈,当个监工。” 几人这才注意到跟在后面,像个功臣一样昂首挺胸的大咪,又是嘖嘖称奇。 惊嘆过后,就是兴奋。 这么大一头猪,得有多少肉啊! “快快,建业你快歇著,我们来收拾!”艾莎已经兴奋地跑回屋里去拿盆和刀了。 很快,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几个人围著那头大野猪,在李建业的指导下,开始连夜进行宰割,保存。 …… 第二天一早。 李建业家老院,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 都是团结屯的村民,一个个扛著镐头、撬棍,脸上带著笑,是来帮著拆老房子的。 “建业,我们来啦!” “哟,都挺早啊!” 李建业早就起来了,正在外面架起一口大锅,今天就用这口锅来给大傢伙儿做饭了。 柳寡妇和张瑞芳也凑上来。 当她们俩看到那堆在盆里,小山似的猪肉时,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柳寡妇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建业,你真打到野猪了?” 昨天李建业说要弄肉,结果真的就弄来了,还是一整头野猪! 旁边的张瑞芳也是一脸的震惊,她看著那些肥瘦相间的猪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这得有上百斤吧?建业你也太有本事了!” “嘿嘿,运气好。”李建业把最后一块带骨肉扔进锅里,豪气地一挥手,“瑞芳,柳婶子,今天这顿饭就交给你们了,调料我都备好了,务必让大伙儿吃好喝好!” 柳寡妇和张瑞芳两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隨著时间推移。 柴火燃烧起来,大锅里的水渐渐沸腾,浓郁的肉香味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出来。 那些正在老房子那边挥汗如雨,叮叮哐哐拆墙的村民们,一个个都闻到了这香味。 “哎呀,咋这么香?” “是燉肉的香味儿!” “我靠,建业这肉燉的,这香味儿,真绝了!” 闻著这霸道的肉香,原本就干劲十足的村民们,手上的力气仿佛更大了三分。 撬棍砸墙的声音,都好像变得更有节奏。 “都加把劲儿,早点干完,中午好吃肉!” “哈哈,跟著建业兄弟干活就是得劲儿,说有肉吃,就真有肉吃!” “可不是咋的,建业这小子,是真敞亮,真有本事,昨儿个才说,今天就给咱们燉上了!”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白的汤汁翻滚著,香气瀰漫了半个村子,引得不少孩子都扒在各家墙头,一个劲儿地往李建业家这边瞅,馋得直流口水。 …… 第588章 太气派了! 等到了饭点,整个院子,不,是半个团结屯,都飘荡著这股霸道又蛮横的肉香味。 在这里帮著拆房的工人们吃饱喝足,歇了没一会儿,又主动抄起了傢伙,干劲比上午还足。 “吃饱了,有力气了!下午把这地基给它清出来!” “对!早点干完,不能耽误建业盖新房!”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建业敞亮,他们也不能含糊。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好,我就加倍还你。 有了这顿硬菜打底,拆房子的进度快得惊人。 原本计划两三天的活儿,一天就给干完了。 到了第二天,和水泥、打地基的活儿就开始了。 让李建业没想到的是,一大早,又来了个稀客。 正是大兴公社的知青张扬,来就来,还自己带著工具。 “大哥!”张扬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张扬?你们咋来了?”李建业正看著工人们干活,看到张扬过来,颇有些意外。 张扬一抹头上的汗,咧嘴笑道:“听说你这儿盖房,我们寻思著人多力量大,就过来给你添把手,你可別嫌我们碍事儿啊!” “说啥呢!欢迎还来不及!”李建业心里一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扬加入没一会儿。小兴公社的张为民也带著几个人赶了过来。 理由都一样,都是听说了李建业盖房,特地过来帮忙的,不图別的,就图个情分。 李建业看著这乌泱泱的一院子人,心里感动得不行。 他也没多说客套话,直接把人安排进了队伍里。 人一多,这效率就更是坐著火箭往上窜。 团结屯的村民一看,外村的都来帮忙了,自己人更不能落后啊! 一时间,整个工地热火朝天,號子声、说笑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李建业也没亏待任何一个来帮忙的人。 他每天都用新鲜的蔬菜,野味来款待他们,野猪肉吃完了,就换狍子肉,换野鸡燉蘑菇。 顿顿有肉,顿顿管饱。 来帮忙的人,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一个个都吃得红光满面,干活的力气像是用不完。 就这样,在眾人齐心协力之下,一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团结屯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原本预计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工的房子,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彻底建好了! 当最后一片瓦盖上屋顶的时候,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看著眼前这五间正房、两间厢房,带前后大院子的崭新砖瓦房,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成就感。 “我的天,这就盖好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 “这房子,在咱们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儿的气派!” 李建业看著自己的新家,心里也是满意极了。 他衝著所有帮忙的乡亲和朋友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个多月,辛苦大家了,这份情,我李建业记在心里,等我结婚那天,大家务必赏光,都来喝杯喜酒!” “好!” “一定到!”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房子盖好了,但还不能马上住进去,需要敞著门窗晾上一段时间,散散潮气。 趁著这段时间,家里几个女人就开始商量起了最重要的大事——结婚。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 安娜拿出纸笔,艾莎和沈幼微凑著脑袋,王秀兰也坐在一旁,脸上带著期待。 “建业,我们看了看日子,七月月初就不错。”安娜温柔地开口。 “是啊是啊,得赶紧把日子定下来,我们还要准备好多东西呢!”艾莎显得比李建业还著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李建业看著她们一个个充满期待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他大手一挥,拍板道:“那就挑个最好的日子,我看七月一號就挺好,日子吉利,也好记!” “七月一號?”几个女人算了算,还有一个多月,將近两个月的时间,准备起来也绰绰有余。 “好,那就七月一號!”沈幼微第一个赞同。 “太好了!”艾莎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亲朋好友们,邀请他们来参加婚宴。 第二天,李建业便准备和艾莎一起去奔走告知。 两人並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经过新盖好的房子时,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青色的砖,黑色的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大气。 宽敞的院墙圈出了一方属於他们自己的天地。 “建业,再过一个多月,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艾莎挽著李建业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是啊,我们的家。”李建业看著新房,也是心潮澎湃。 就在两人沉浸在幸福的想像中时,不远处,两道复杂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座新房子上。 是杨彩凤和张木匠。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那房子!”杨彩凤的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青砖大瓦,多亮堂,多结实!这才是人住的房子!” 她扭头瞪了张木匠一眼。 “再看看你给我盖的那个,土坯房,一下大雨我都担心墙塌了!” 张木匠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也憋著一股火。 他一个大男人,谁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儿住上好房子?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赔著笑脸,无奈地解释道:“凤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砖瓦有多难弄?那都是要批条的!李建业那是啥人?他是全县的治安模范,又是集体主义標兵,公社领导都向著他,他能弄到砖瓦不奇怪。” “我不管!我不管!”杨彩凤跺著脚,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反正我就是羡慕!我就是觉得委屈!” 张木匠看著她那副样子,嘆了口气,知道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到杨彩凤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凤儿,你別急啊。房子,咱们是比不上了,这我承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这婚礼的排场,我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保管比他李建业的还有面子,到时候,让全村的人都看看,谁家的媳妇儿嫁得最风光!” 杨彩凤听到这里,心里才算是舒畅了不少,又露出了笑脸。 …… 第589章 骑大马送信儿,二爷爷一猜就中! 青砖黑瓦的新房,像是蹲在村东头的一头沉稳的巨兽,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下。 隔壁院子里,柳寡妇手里攥著一把青菜,眼睛却直勾勾地望著那座新房子,半天没动弹。 真气派啊。 那墙,是青砖的,一块块垒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勾著白线,看著就那么扎实,那么敞亮。 再瞧瞧自家的土坯墙,虽然年年都用新泥糊一遍,可跟人家那一比,就跟纸糊的似的,脆弱得不行。 柳寡妇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溜溜的,又带著点渴望。 她这辈子,就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要是能住进去,哪怕就一晚上,感受感受那青砖房里头是啥感觉,这辈子也算值了。 她嘆了口气,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手里的青菜,觉得往日里鲜嫩的青菜今天也变得没意思了。 …… 另一边,李建业和艾莎两人心里都揣著一团火热的喜悦,脚下生风。 “建业,咱们先去哪儿?”艾莎的蓝眼睛亮晶晶的,走路都带著一股雀跃劲儿。 “先去队部,找大队长借匹马,咱们今天得跑好几个地方呢!”李建业笑著说。 到了大队部,李大强正叼著菸袋锅子,对著帐本发愁。 一听李建业的来意,他立马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 “借马?那有啥说的!自己去牵,挑那匹最壮实的!” 李大强上下打量著俩人,嘿嘿一笑:“看你俩这喜气洋洋的样,是不是日子定下来了?” “大强叔你这眼睛可真毒!”艾莎抢著答道,脸上全是笑,“七月一號,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喝喜酒啊!” “那必须的,你俩的喜酒,说啥也得喝!”李大强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李建业牵了队里那匹最高大的枣红马,一翻身就跨了上去,然后伸手一拉,就把艾莎也拽到了身前。 “坐稳了!” “驾!” 一声轻喝,枣红马迈开四蹄,顺著土路就往小兴公社的方向奔去。 风从耳边刮过,艾莎紧紧抱著李建业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踏实和温暖,幸福得想唱歌。 到了小兴公社,学校里正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李建业和艾莎没进去打扰,就在校门口等著。 下课铃一响,王秀媛抱著一摞作业本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两人一马。 “建业哥?艾莎姐?你们咋来了?”王秀媛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惊喜。 “给你送好吃的!”艾莎从布兜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著的桃酥,塞到王秀媛手里,“供销社新到的,可香了!” 李建业看著王秀媛,咧嘴一笑:“妹子,跟你说个事儿,我跟艾莎,七月一號结婚,你到时候可一定得来。” 王秀媛拿著桃酥的手顿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中!那可太中嘞!”她高兴地用力点头,带著浓浓的中原口音,“建业哥,谁不去俺都得去,到时候,俺给艾莎当伴娘,中不中?” “当然可以!”艾莎一把抱住王秀媛,“有你当伴娘,我更高兴!” 三个年轻人站在学校门口,笑成了一团。 告別了王秀媛,两人又去找了张为民,把消息和一份点心送到,张为民捶了李建业一拳,说啥也不收东西,但那份高兴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接著,两人马不停蹄,又调转马头,奔著大兴公社去了。 张扬一听这消息,当场就嚷嚷著要请假,提前去团结屯帮忙张罗,被李建业好说歹说才给劝住。 把公社这边的朋友都通知到后。 李建业和艾莎没有回村,而是骑著马,直接朝著县城的方向赶去。 城里,有两个最重要的人需要他们亲自去告知。 一个是二爷爷。 另一个,就是赵德柱,他们家的恩人。 马蹄踏在通往县城的路上,李建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赵德柱那个宝贝闺女赵敏让他把那只小白兔照顾好。 这都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小丫头还记不记得这事。 要是她跟著赵德柱来喝喜酒,发现兔子没了,会不会当场就哭鼻子? 李建业想著想著,自己都乐了,那丫头估计早就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勺去了吧。 一路到了县城,两人轻车熟路,直奔二爷爷家所在的那个小院。 院门虚掩著,李建业推门进去,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二爷爷?友仁?”李建业喊了几声。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二爷爷李来安从里屋探出头来。 “建业?艾莎?哎哟,你俩咋来了?” 二爷爷看到他俩,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显得很高兴。 他身上还穿著件旧褂子,急急忙忙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快进屋坐,快坐!家里人都上班去了,友仁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就我一个老头子在家,你们等著,我给你们倒水喝,再给你们找点吃的……” 老爷子说著就要去翻箱倒柜。 “二爷爷,您別忙活了,我们不渴。”李建业赶紧拉住他,把他按在炕沿上坐好,“我们俩过来,是专门来告诉您一件好事的。” “好事?” 二爷爷眯著眼睛,先是看了看李建业,又看了看旁边巧笑嫣然的艾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他咂了咂嘴,慢悠悠地开口。 “啥好事啊?对你们俩来说,眼下还有啥好事,是能比结婚成家,迈入人生下一步更好的?” 李建业和艾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盯著二爷爷。 老爷子被他俩看得心里直发毛。 “嘿!你俩这娃,看我这老头子干啥?说话呀?” 他伸出乾瘦的手指,点了点李建业,又点了点艾莎。 话音刚落,二爷爷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 “等会儿!你俩……你俩亲自跑这一趟,不会是……真要结婚了吧?我可记著呢,去年冬天你就说今年要办!” …… 第590章 孙媳妇还在呢,二爷爷就敢问这事! 李建业和艾莎相视一笑,那股子默契和甜蜜,根本不用言语。 李建业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沉甸甸的,带著承诺和喜悦。 “七月一號!”艾莎清脆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二爷爷,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您得坐上席!” “哎哟!好!好哇!” 二爷爷李来安激动得又一拍大腿,这一下比刚才那下还响,震得炕沿都颤了颤。 他脸上的皱纹像是瞬间被熨平了,又像是全都笑得挤在了一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发自肺腑的高兴劲儿。 “可算是定了,我这心里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老爷子说著,人就从炕沿上蹦了下来,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转身就往里屋的柜子那边摸索。 “等著,等著啊!这么大的喜事,二爷爷得给个大红包!必须给!” 他一边念叨著,一边在那个老旧的木柜子里翻找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二爷爷,您快別找了!”李建业哭笑不得,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我们俩就是专门来跟您说一声,让您跟著高兴高兴,可不是来要您红包的。” “那哪儿成!”二爷爷把头从柜子里探出来,吹鬍子瞪眼,“这是规矩,新媳妇上门说亲事,我这个当长辈的,咋能没点表示?建业你给我让开,不然我可跟你急!” 艾莎也赶紧上前,用她那不太熟练但很真诚的中文劝著:“二爷爷,建业说得对,您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就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了。真的,我们什么都不要。” “胡闹!”二爷爷手一挥,態度强硬得很,“来参加是必须的,红包也是必须的!一码归一码!你们俩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爷爷的!” 见老爷子这副架势,李建业和艾莎对视一眼,只好先由著他。 很快,二爷爷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不由分说地就把钱往艾莎手里塞。 “拿著!这是二爷爷给你的,不多,是个心意,等你们结婚那天,二爷爷还有大礼!” 艾莎拿著那几张钱,只觉得烫手,求助地看向李建业。 李建业笑著对他摇摇头,示意她先收下,不然老爷子这劲儿过不去。 “谢谢二爷爷!”艾莎只好红著脸收下。 “哎!这就对了嘛!”二爷爷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在炕沿上坐下,拉著艾莎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好,好啊,真是个好闺女。” 屋子里的气氛热烈而温馨,可笑著笑著,二爷爷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一点。 他浑浊的眼睛在艾莎明媚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了李建业,那份喜悦里,似乎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咂了咂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顾忌著什么。 “那个……艾莎啊。”二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和蔼。 “嗯?二爷爷您说。”艾莎立刻应道。 “你帮二爷爷去厨房看看,灶上那个水壶里的水开了没?我这耳朵不好使,听不见声儿。”老爷子指了指外屋的方向。 “好嘞!”艾莎不疑有他,爽快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看著艾莎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二爷爷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他转过头,定定地瞅著李建业,那眼神,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浑浊,精明得很。 “建业。”他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说句实话。” “二爷爷,您说。” “你……外头那些事儿,都处理乾净了?”二爷爷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艾莎结婚,可不能出岔子,艾莎是个好姑娘,咱们老李家不能对不起人家。” 果然是这事。 李建业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很平静。 “二爷爷,您放心吧,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真的?”二爷爷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李建业跟前。 “我可记著呢,就县医院那个,那小姑娘看你的那股劲儿,我这老头子活了这把岁数,还能看不明白?人家对你那是一片心思啊,你这要结婚了,跟人家说清楚了没?可別到时候人家姑娘想不开,跑到你婚礼上闹腾,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老爷子越说越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建业脸上了。 李建业非但没烦,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二爷爷这是真把他当亲孙子疼,才会操这份心。 他稳稳地扶住二爷爷的胳膊,让他坐直了,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二爷爷,您把心踏踏实实放回肚子里去。” “不光是县医院的赵雅,还有之前来过的沈幼微,我都处理得明明白白的,她们不会胡来的。” 李建业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李建业的婚礼,只会顺顺利利,热热闹闹,我跟艾莎的日子,只会和和美美,安安稳稳。” 他主动提到了沈幼微,这让二爷爷悬著的心又放下了一半。 这说明孙子没藏著掖著,心里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二爷爷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墙上,嘴里还在念叨,“可不敢委屈了艾莎,人姑娘一个外国人跟著你过日子,不容易啊……” 李建业见他还在纠结,决定岔开这个话题。 他瞅著二爷爷略显疲惫的面容,还有那偶尔会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手,心里一动。 “二爷爷,您把手给我。” “干啥?”二爷爷愣了一下。 “我给您把把脉,瞧瞧您这身体。”李建业说著,已经不由分说地抓起了二爷爷乾瘦的手腕,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寸口脉上。 二爷爷还想说点什么,可见孙子一脸认真的模样,便闭上了嘴。 李建业闭上眼睛,静心感受著指下的脉搏跳动。 片刻之后,他鬆开了手。 “二爷爷,您最近的糊涂病有没有更严重?” 二爷爷回忆了一下,淡淡道:“就是有时候前一分钟想的事儿,后一分钟就忘了,脑子没那么利索。” “您这是上了年纪,气血有些不顺,尤其是往脑袋上走的脉络,有点淤堵。”李建业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 “我给您扎几针,疏通疏通就能帮你缓解。” 李建业说著,从隨身的布兜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木盒子。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露出里面一排长短不一,在屋里光线下泛著温润光泽的银针。 ……· 第591章 神针显威风,小丫头惦记小兔兔 李建业的手指在木盒里轻轻一拨,一根细长的银针就被他捻在了指间。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二爷爷,您放鬆,不疼。”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银针已经稳稳地刺入了二爷爷头顶的百会穴。 二爷爷身子下意识地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 他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头皮猛地一麻,像是有道小小的电光从头顶窜了过去。 李建业没停,手指翻飞,又是几根银针落下,分別刺入风池、太阳等穴位。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那份沉稳,让二爷爷紧张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几根针下去,奇妙的感觉就来了。 起先是针扎的地方有些发麻发胀,紧接著,一股说不出的热乎气儿,就从那几个点慢悠悠地散开,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泡进了温泉,整个脑袋都暖洋洋的,昏沉沉的感觉好像都被这股热气给衝散了。 “嘿,你小子……”二爷爷咂了咂嘴,想夸两句,却发现脑子清爽了不少,连话都说得利索了,“这针扎的还真有点门道啊!” 他闭上眼睛,舒坦地哼哼起来。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艾莎端著个空水壶走了进来。 “建业,喝点水……”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著二爷爷头上的那几根银针。 “哎呀!这怎么扎上针了?” 李建业笑著解释,“我这是在给二爷爷治病呢。” “二爷爷年纪大了,气血不活,脑子有时候就不清楚,我用这个,帮他疏通疏通脉络,让气血走得顺畅一些,多少能缓解一下。” “哎!对!”二爷爷顶著一头的针,得意洋洋地睁开眼,衝著艾莎嘿嘿直乐,“你別说,建业这几针下去,我这脑瓜子立马就感觉热乎乎的,脑子都清醒不少,我这大孙子,有本事!” 他那副骄傲的模样,逗得艾莎也忍不住想笑。 李建业陪著二爷爷坐了一会儿,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起针。 等最后一根针拔出来,二爷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好,好啊!这脑袋不发沉了,感觉清晰多了!”他拍著李建业的肩膀,讚不绝口。 看看天色不早,李建业和艾莎也该告辞了。 “二爷爷,那我们先走了,还得去別处一趟。”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二爷爷把他们送到门口,又拉著李建业的手嘱咐,“记住啊,七月一號,我肯定到,你小子结婚,我这当二爷爷的,必须得去给你撑场面!” “好嘞!”李建业笑著应下。 从二爷爷家出来,两人骑上马。 赵德柱之前给过他家的地址,不算难找。 七拐八拐之后,李建业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了车。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窗台上还摆著两盆长得正旺的绿植。 李建业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很快,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打开了门,身上还繫著围裙,看到门口的李建业和艾莎,明显愣了一下。 “建业?” 女人正是赵德柱的媳妇王霞。 她上次见李建业还是去年冬天和赵德柱去李建业家探亲,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李建业专程找上门来倒让她有些意外。 “嫂子,是我。”李建业笑著打招呼,“德柱哥没在家啊?”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王霞连忙热情地把门拉开,“你哥去上班了,得晚点才回来,这是……” 她的视线落在了艾莎身上。 李建业和艾莎两人一起上门,这是什么情况? 有啥事? “嫂子好。”艾莎礼貌地问好。 “哎,先进屋里坐!” 屋里,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玩著手里的翻花绳。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一看到李建业,眼睛瞬间就亮了。 “建业哥哥!” 小女孩丟下手里的绳子,像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来。 正是赵德柱和王霞的闺女,赵敏。 “艾莎姐姐!”她又看到了旁边的艾莎,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小敏,好久不见啦!”艾莎最喜欢小孩子,她蹲下身,笑著捏了捏赵敏肉嘟嘟的小脸蛋,“好像又长高了,也更可爱了。” 赵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笑著,小手却抓住了李建业的衣角,仰著头看他。 王霞给他们倒了水,有些拘谨地问:“建业,你们今天来,是有啥事儿吧?” “嫂子,是这么回事。”李建业也没绕弯子,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喜帖,递了过去。 “我跟艾莎准备结婚了,日子定在七月一號,这不,专门过来跟你和德柱哥说一声,到时候要是有空,就来家里喝杯喜酒,热闹热闹。” “结婚?”王霞接过喜帖,先是一惊,隨即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看看,你看看,我都不知道!你德柱哥回来知道了,肯定高兴!” “去!肯定去!这么大的事,说啥也得去!”“到时候我跟你德柱哥一定到!” 正说著,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小赵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她拽了拽李建业的裤腿,仰起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建业哥哥……” 李建业低下头,温和地问:“怎么了,小敏?” 小丫头抿了抿嘴,小声地,又带著几分急切地问道: “我的小兔兔呢?它们怎么样了呀?” …… 第592章 艾莎嘴快请伴娘,赵雅听完傻了眼 小兔兔?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怕啥来啥。 他都快把这茬儿给忘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的记性这么好,过了大半年还惦记著。 去年冬天,他確实是抓了只兔子给赵敏玩,当时小赵敏喜欢得不得了,但是在赵敏走后那兔子就成食物了。 看著赵敏那双乌溜溜、满是期盼的大眼睛,李建业要是说兔子没了,这小丫头非得当场哭出来不可。 不过这点小事,还真难不倒他。 李建业隨身空间里还有不少兔子,到时候隨便抓只一模一样的出来给她玩就行了。 李建业露出一副温和的笑脸,蹲下身子,跟赵敏平视。 “小敏还记得小兔兔呢?”他伸手颳了刮小丫头的鼻子。 “嗯!”赵敏用力点头,小辫子都跟著一晃一晃的,“当然记得,它长大了吗?有没有想我呀?” “想,咋能不想呢!”李建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好著呢,长得肥嘟嘟的,天天在草地上撒欢儿跑,就等著小敏过去看它们呢!” “真的吗?”赵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 “那当然是真的,建业哥哥啥时候骗过你?”李建业拍著胸脯保证,“等七月一號,你跟爸爸妈妈来我家喝喜酒,我就带你去看,让你抱个够,行不行?” “好耶!太好啦!”赵敏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抱著李建业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建业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建业哥哥了!” 王霞在旁边看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嗔怪道:“你这丫头,多大人了还疯疯癲癲的,快下来,別缠著你建业哥哥。”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李建业这孩子,是真不错。对大人有礼貌,对小孩有耐心,这么点小事还专门记著哄孩子开心,难怪自家闺女这么黏他。 “没事儿嫂子,小敏这孩子多招人稀罕。”李建业笑著把赵敏放下来。 看看天色,確实不早了,李建业和艾莎站起身准备告辞。 “嫂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著呢。” “哎,这就走啊?吃了饭再走唄,我这就去做饭。”王霞连忙挽留。 “不了不了,”李建业摆摆手,“改天,改天我跟德柱哥好好喝一顿,七月一號,你和德柱哥可一定得来啊,早点来,家里人多也热闹。” “去!肯定去!”王霞把喜帖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上,满脸喜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这么大的喜事,说啥也得去给你们道贺!你们路上慢点骑。” “艾莎姐姐再见!建业哥哥再见!”小赵敏在门口使劲挥著小手,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 从赵德柱家出来。 春天的晚风格外舒爽,吹在脸上,带著一丝丝凉意。 艾莎轻轻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显然很不错。 “建业,赵敏真可爱。” “是吧,德柱哥和嫂子人好,教出来的孩子也懂事。”李建业隨口应著,心里却在盘算著回去之后该办的事情。 他们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 就在路过县医院附近的一个路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头出现。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护士褂子,身形高挑,不知道正在买什么。 赵雅一眼就认出了李建业和艾莎,毕竟艾莎那一头金髮太扎眼了,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就亮了起来。 “李建业!” 一声清脆的呼喊,让李建业和艾莎也都停了下来。 “赵雅!”没等李建业开口,后座的艾莎已经探出头,热情地冲她挥了挥手。 上次见面,她俩就以姐妹互相称呼了。 现在也一点不生疏。 赵雅几步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李建业一眼,然后视线落在艾莎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標准的笑容。 “艾莎,好久不见,你们俩这是……干啥来的?”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李建业脸上,那份探究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李建业还在琢磨著到底要不要说自己结婚这事。 万一回头赵雅的爷爷赵师长一说,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虽说自己和艾莎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能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然而,他这边还在组织语言,身后的艾莎却是个直肠子。 她根本没察觉到李建业和赵雅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只觉得碰上熟人,分享喜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艾莎亲热地拉住赵雅的手,漂亮的蓝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跟建业要结婚啦,日子就定在七月一號!” “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给劈中,定在了原地,连握著艾莎的手都忘了鬆开。 结婚? 七月一號? 这么快?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艾莎后面再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艾莎的肩膀,直直地射向马背上的李建业,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错愕,有不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虽然她早就知道李建业最后肯定会和艾莎结婚,可这一天来的也太快了。 赵雅感觉自己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艾莎察觉到赵雅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有些不確定地问:“赵雅……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好,可以说,咱们都是姐妹,什么都可以商量!” 赵雅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她的脸上又掛上了那种大小姐特有的,带著几分疏离和骄傲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高兴,当然高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乾巴巴的,“这么大的好事,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建业和艾莎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艾莎脸上。 艾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刚想再问一句,却听见赵雅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赵雅微微扬起下巴,那股子傲娇劲儿又回来了,“既然是你俩结婚,那我肯定也得有参与感吧?” 艾莎一愣:“参与感……?” 李建业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真怕这大小姐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只见赵雅嘴角一勾,说出了一句让李建业和艾莎都意想不到的话。 “总得有伴娘吧?” 第593章 新房,乔迁! 伴娘? 李建业还当她想说啥呢,不就是伴娘吗,他结婚,秀媛,幼微她们,哪个不得当伴娘。 艾莎反手拉住赵雅,兴奋地晃了晃:“赵雅,你太好了,我就想跟你说让你来当伴娘呢,你能愿意那真是太好了!” “那当然。”赵雅下巴微微一扬,那股子属於她的小骄傲又回来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提前到!” 她说完,还挑衅似的瞥了李建业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不仅没退缩,我还要光明正大地参与进来,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李建业乾咳一声,脸上掛著笑容:“那敢情好啊,到时候让你坐主桌!” “哼!”赵雅哼了一声,总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三人又聊了几句婚礼的细节,赵雅说得头头是道,儼然一副出谋划策姐妹团的架势,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李建业和艾莎才再次告辞。 “赵雅,那我们先回了,你路上也小心。” “嗯,去吧。”赵雅冲他们挥挥手,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直到李建业和艾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赵雅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她缓缓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著。 婚礼…… 她竟然会去参加李建业的婚礼,给新娘子当伴娘,然后,看他娶別的女人。 …… 回去的路上,艾莎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的小调哼了一路。 “建业,赵雅人真不错,她好热情。” “嗯,是挺热情的。”李建业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一点也轻鬆不起来。 他总觉得,让赵雅当伴娘,就像是在自己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炸了,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整个李家,甚至半个团结屯,都围绕著七月一號这场婚礼忙碌了起来。 安娜拉著艾莎,天天捣鼓婚嫁那天穿的新衣,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许多画报,將毛熊国的浪漫风格和这边的含蓄结合在一起,设计出的样式让艾莎惊喜连连。 李建业也没閒著,他那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早就彻底完工了。 选了个黄道吉日,等新房通风完毕后,正式搬家。 “噼里啪啦——” 一大清早,一掛上万响的大地红就在李家新院门口炸响,震得整个团结屯都听见了,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空气里满是硝石的味儿,喜庆又热闹。 这动静,立马就把四邻八舍的街坊都给引了出来。 人们纷纷走出自家低矮的土坯房,伸著脖子往李建业家这边看,一个个眼睛里都写满了羡慕。 “这是搬进去住了?” “哎,建业家这新房越看越排场!” “你瞅瞅那青砖,那大瓦,还有那玻璃窗,亮堂得跟城里干部住的房似的!” “我活了半辈子,做梦都想住这样的房子啊!” “谁说不是呢?建业这小子,真是有出息!” 议论声中,夹杂著不少酸溜溜的语气。 人群里,杨彩凤的脸色最是难看,她死死盯著那座气派的大瓦房,仿佛想用眼神把它盯出个窟窿来。 她捅了捅身边一脸尷尬的张木匠,压著嗓子,但那股子尖酸劲儿却一点没少。 “你看见没?这才叫房子,你再看看你给我盖的那个,还好意思叫新房?就是个泥巴糊的窝棚!人家建业这都搬进去了,你的窝棚啥时候能让我住进去?” 张木匠被她当眾数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乾笑著,一个劲地作揖:“快了,快了,彩凤你放心,很快就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风光?怎么风光?跟人家李建业比吗?”杨彩凤翻了个白眼,“我告诉你,你手脚麻利点!人家七月一號结婚,咱俩的婚事也不能拖太久,不能落下了他们。” “肯定!肯定!”张木匠连声保证,心里却叫苦不迭。 另一边,柳寡妇也站在自家院门口,呆呆地望著那片热闹,她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反覆搓著,眼神复杂,羡慕得心口都发烫。 她身边的李栋樑可没那么多心思,少年人的羡慕来得直接又热烈。 他看著李建业在新房门口站著,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建业哥!” 李建业回头,看见是李栋樑,笑著捶了他一拳:“咋了小子,看傻了?” “建业哥,你这房子也太牛了!”李栋樑绕著房子转了一圈,满脸都是崇拜,“我能上你家住两天不?就两天!我也想试试住大瓦房是啥感觉!”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邻居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李建业哈哈大笑,他揉了揉李栋樑的脑袋,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羡慕、或好奇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场院。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街坊邻居们!”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建业脸上带著爽朗的笑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 “今儿是我李建业搬新家的好日子,承蒙大伙儿捧场,光看多没意思?我宣布,今儿晚上,就在我这新院子里摆席!街坊邻居,有一个算一个,都过来喝杯水酒,吃顿便饭,给我的新家添添人气!都来啊,不醉不归!” …… 第594章 结婚! 李建业这嗓子,中气十足,跟打雷似的,半个场院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啥?摆席?” “就在这新院里?请咱都去?” “那肯定得吃!!”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嗡”的一下炸开了锅。 这年头,谁家办事不是抠抠搜搜的?別说搬家了,就是结婚,那也得算计著来,多请一个人就得多出一份嚼穀。 可李建业倒好,搬个家而已,竟然要请街坊邻居吃饭! 行,真行!! 李栋樑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第一个衝进了院子,像个小猴子一样在新房里窜来窜去。 “哇!建业哥,这地踩上去好硬实!” “这窗户也太大了!安的还是玻璃!从屋里往外看,亮堂堂的!” “炕!这炕盘得也太好了吧!又平又光!” 他趴在新盘的炕上,用手来回摩挲著炕面,稀罕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躺上去打个滚。 李建业由著他闹,自己则开始张罗晚上的席面。 傍晚时分,李建业家的新院子里灯火通明,临时支起来的几张大桌子周围,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整个团结屯,除了实在走不开的,几乎都来了。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端著大碗喝酒划拳,脸膛喝得通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女人们则聚在一块,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嘰嘰喳喳地聊著家长里短,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崭新的青砖大瓦房里瞟。 柳寡妇和张瑞芳也来了,她们俩没跟別人凑一桌,而是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帮著收拾碗筷。 可手里的活儿干著,心却早就飞进了屋里。 透过那明亮的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屋里新打的家具,还有那盘得油光鋥亮的大炕。 “瑞芳,你瞅瞅那炕……”柳寡妇停下手里的动作,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羡慕,“这要是冬天,烧得热乎乎的,躺上去得多舒坦啊。” 她一辈子都睡在土坯房的泥炕上,烧得再热,也不及这新炕让人看著稀罕。 张瑞芳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但她和柳寡妇两人显然不只是心头火热。 她们想的不仅仅是冬天冷不冷,而是这么结实平整的大炕,要是……要是能在上面跟建业这样的男人…… 她家的李大柱身子骨不行,可建业不一样,看他那身板就知道火力有多旺。 配上这么结实的大炕…… 张瑞芳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洗碗,可脑子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柳寡妇也同样脸色微红。 不由感嘆:“唉,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建业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她的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那崭新的大瓦房,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这场乔迁宴,一直闹到深夜才散。 李建业的豪爽大方,让他在屯子里的名声又上了一个台阶。 接下来的日子,一晃而过。 时间飞快地来到了七月一號。 这一天,天还没亮,整个李家新院就彻底沸腾了。 大队长李大强扯著嗓子,指挥著屯子里的青壮年,有的掛红灯笼,有的贴喜字,有的在院子里摆放迎客的桌椅,忙得热火朝天。 鞭炮声、说笑声、招呼声混杂在一起,喜庆的气氛瀰漫了整个团结屯。 新房里,李建业也穿上了一身崭新的新郎装。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站在新买的穿衣镜前,左照照,右看看,总觉得看不够。 胸前的大红花,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勃。 二爷爷李来安昨天就过来了,此刻正坐在炕沿上看著他。 看著自家孙子跟个姑娘家似的在镜子前臭美,他乐呵呵地开了口:“行啦,別照啦,再照镜子都该裂了,今天这一身打扮最精神!” 李建业嘿嘿一笑,转过身来。 他心里確实有点紧张,上辈子都是光棍一条,这辈子头一回结婚,娶的还是个漂亮的毛熊国姑娘,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二爷爷,两个伯伯李福生和李安生,还有堂兄弟李友仁、李友亮,李志远,堂妹李婷…… 这些去年入冬时还素未谋面的亲人,此刻都站在他的身后,一张张脸上都洋溢著真切的笑容,为他高兴。 一股暖流从李建业心底涌起,这,就是家的感觉。 “二爷爷,伯伯,都准备好了。”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时候差不多了,我这就去接新娘子!”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李福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 院子里,迎亲的队伍也已经集结完毕。 为首的,是几个跟李建业关係最好的年轻人。 大兴公社来的知青张扬,今天特意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有了往日的呆愣气质。 小兴公社生產队长家的儿子张为民,神采飞扬,一脸的兴奋。 还有李建业的两个堂兄弟,李友仁和李友亮,兄弟俩挺直了腰板,能给建业当伴郎,他俩觉得脸上特有光。 最扎眼的,还是牛忙。 这傢伙从张扬那儿听说了李建业今天结婚,一早就跑来了,死活非要跟著去迎亲,说要给建业“壮壮声势”。 李建业拗不过他,只好也给他算上一个。 此刻,牛忙穿著一身不怎么合身的新衣,胸脯挺得老高,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打仗。 李建业看著这支成分复杂的“伴郎团”,不由得乐了。 他大步走出房门,站到院子中央,看著眼前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豪气顿生。 他猛地一挥手,对著身后的伴郎团大吼一声。 “兄弟们,出发!接新娘子去!” …… 第595章 新婚之夜! 艾莎的“娘家”,是李建业之前翻盖房子时临时住的那个空院子。 如今,这院子门口也掛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大红的喜字,里里外外透著一股子喜气。 此时,院子正屋里,更是热闹非凡。 新娘子艾莎已经穿好了大红色的嫁衣,头上盖著红盖头坐在炕沿上。 可她坐的一点都不安分,时不时的就想揭开盖头,往窗外瞅两眼,看看建业来了没有。 屋里,一群女人围著她,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安娜一身得体的崭新衣裳,站在妹妹身边,温柔地安抚著她。 王秀兰、王秀媛、沈幼微,还有赵雅,这几位“伴娘团”的成员,也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一个个如花似玉,把这间不算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嫂子,你別急嘛,建业哥肯定马上就到了。”王秀兰笑著说。 王秀媛也凑趣道:“就是,建业哥还能跑了不成?” 沈幼微只是抿著嘴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来了!来了!建业哥来了!”王秀兰第一个跳了起来,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屋里的人一下子都兴奋起来。 艾莎隔著盖头,也忍不住朝著门口的方向“望”过去,一颗心“怦怦”直跳。 建业,他终於来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紧接著是牛忙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开门!开门吶!俺大哥来接新娘子啦!” 屋里的姑娘们相视一笑,安娜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后,扬声道:“想接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 门外的李建业乐了,朗声道:“有啥章程,你就划下来,我接著就是!” 安娜隔著门板,声音里带著笑意:“那好,我问你,以后我们家艾莎嫁给你,你会对她好吗?” “那必须的!”李建业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李建业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对艾莎好,让她吃香的喝辣的,要是我做不到,就让我……” “行了行了!”安娜赶紧打断他,“吉利日子,別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李建业嘿嘿一笑,“红包早就准备好了!” 说著,几个大红包就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王秀兰眼疾手快,捡起来一捏,顿时眉开眼笑:“哇!好厚啊!” 姑娘们一阵鬨笑。 赵雅却不吃这一套,她走到门边,故意扬高了声音:“光给红包有什么用?我们艾莎姐姐可是金枝玉叶,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她顿了顿,想了个难题:“你现在,给我们唱首歌,要唱得好听,我们才给你开门!”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一点也不怵,张口就来。 他唱的不是这个时代的流行歌曲,而是一首后世膾炙人口的情歌,旋律简单,歌词直白又深情。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嗓音低沉又有磁性,虽然没啥技巧,但那份真挚的情感,却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姑娘们都听得有些痴了。 艾莎更是隔著盖头,泪水悄然滑落,她能感受到建业歌声里那份浓浓的爱意。 一曲唱罢,门外门里,一片寂静。 还是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擦了擦眼角,笑著对身后已经呆住的姑娘们说:“还愣著干什么?开门吧。”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李建业穿著一身崭新的新郎装,胸前戴著大红花,英挺的身姿出现在门口。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炕沿上那个盖著红盖头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虽然隔著一层红布,却仿佛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简单的流程走完,李建业背起盖著红盖头的艾莎,大步走出了院子。 身后,安娜、王秀兰、王秀媛、沈幼微、赵雅,五个漂亮的“伴娘”紧紧跟上。 这支队伍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场面,简直比来的时候还要惹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建业一口气娶了六个老婆回家呢! 村子里看热闹的人们,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建业这小子,艷福不浅啊!” “可不是嘛!一个洋媳妇就够稀罕了,后面还跟著五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你们说,那几个姑娘,是不是都是建业的……” “瞎说啥呢!那是新娘子的伴娘!是娘家人!” 议论声中,李建业背著艾莎,稳稳地走进了自家新院的大门。 “新郎新娘到——!” 隨著一声高亢的唱喏,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锣鼓队立刻敲打起来,鞭炮声再次震耳欲聋。 在所有人的簇拥和祝福下,李建业和艾莎走到了堂屋中央。 二爷爷李来安穿著一身正装,满面红光地坐在正上方的太师椅上,看著眼前的一对新人,嘴巴都合不拢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李建业和艾莎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对著二爷爷鞠躬。 “好!好!好!”二爷爷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了艾莎手里,“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夫妻对拜!” 李建业和艾莎相视而立,深深一拜。 礼成! 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 接下来的宴席环节热闹非凡,李建业带著艾莎给每一桌的客人敬酒,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有朋友,也有公社的领导。 这场喜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喧闹了一天的新院终於安静了下来。 新房里,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著,映照著满屋的红色。 李建业看著坐在炕沿上,又盖上了红盖头的艾莎,心头一片火热。 他轻轻地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艾莎化了淡妆,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精致,一双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像是蕴藏著一整片星空,正羞涩又期待地看著他。 “建业……”她轻声唤道。 “艾莎,你今天真美。”李建业由衷地讚嘆。 他倒了两杯酒,將其中一杯递给艾莎:“来,我们喝交杯酒。” 两人手臂相交,將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甘醇,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流淌到心底。 李建业放下酒杯,伸手就想去吹灭蜡烛。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艾莎给拽住了。 “等等,建业。” 艾莎的声音带著一丝神秘。 “嗯?怎么了?”李建业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只见艾莎俏脸微红,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光芒,她拉著李建业的手,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建业,我……我跟你说个事。” 李建业更纳闷了,手掌下的触感平坦而温热,他完全没明白艾莎的意思。 “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他笑著问。 艾莎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凑到李建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感觉,我这里……有了。” “有了?”李建业一愣,没反应过来,“有啥了?” 看著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艾莎的脸更红了,她跺了跺脚,有些著急地解释:“就是……就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呀!我感觉,我应该是怀上了!” 轰! 李建业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孩子? 怀上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顾不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另一只手立刻搭上了艾莎的手腕,两根手指准確地按在了她的脉门上。 望闻问切,这是他早已烂熟於心的本事。 此刻,他屏住呼吸,仔细地感受著指尖下的脉搏跳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李建业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狂喜! 滑脉! 如盘走珠,应指圆滑! 这……这绝对是喜脉!错不了! 双喜临门!今天不光是他大喜的日子,他李建业,竟然还要当爹了! …… 第596章 新婚夜五个伴娘来敲门,这是啥意思? “爹……我要当爹了……” 李建业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几个字,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给砸晕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將艾莎紧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把脸深深地埋在了她的小腹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平坦之下,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然孕育。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艾莎的血脉延续! 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责任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心臟。 他咧著嘴,笑得像个傻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艾莎的肚皮上,痒痒的。 “建业,你干什么呀……”艾莎被他弄得又痒又想笑,脸颊红扑扑的,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別动!我听听,我听听我儿子……”李建业跟个孩子似的,耍赖般地把耳朵贴得更紧了,“嘿嘿,艾莎,你真是我的福星,双喜临门,咱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艾莎看著他这副傻样,心头甜得像是灌满了蜜,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柔情。 新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又滚烫。 龙凤喜烛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著,將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刻,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而又迟疑的敲门声。 篤。 篤篤。 声音很轻,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李建业的动作一僵,抬起头,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了。 他纳闷地皱起了眉头。 这都啥时候了?大半夜的,谁啊? 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这洞房花烛夜,千金一刻,是属於他和艾莎的独处时刻,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打扰? “谁啊?”李建业有些不耐烦地扬声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压抑著的低语声,像是有好几个人。 李建业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一边嘀咕著“这谁啊,大半夜不睡觉”,一边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清冷的月光下,站著五个俏生生的身影。 安娜、王秀兰、王秀媛、沈幼微、赵雅,一个都不少。 她们几个挤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建业彻底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你们咋都跑过来了?这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他挠了挠头,一脸费解地问。 赵雅最先沉不住气,她往前一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噘著嘴,清秀的眉毛拧在一起,衝著李建业就是一个冷哼。 “咋了?李建业,你现在娶了艾莎姐姐,就把我们当外人了?就想把我们都一脚踹开了是吧?我们过来看看还不行了?”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带著一股子大小姐特有的娇嗔和委屈。 李建业被她懟得一噎,哭笑不得:“我哪有那意思啊,我这不是……” “都进来吧,外面风大,別冻著了。” 不等李建业解释完,屋里的艾莎已经笑盈盈地开了口。 她披著一件衣服,从炕上下来,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像是早就料到她们会来一样。 得了艾莎的“特赦”,她们这才一个个地从门外挤了进来。 原本宽敞的新房,一下子就变得热闹和拥挤起来,空气中瞬间瀰漫开各种不同的馨香。 李建业看著这满屋子的鶯鶯燕燕,更是一头雾水了。 这……这是啥情况啊?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艾莎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艾莎根本没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了屋里那口崭新的大红漆木柜子前,拉开了柜门。 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她数了数,正好是五块。 然后,她转过身,將这五块红布,一一分到了安娜、赵雅、王秀媛、沈幼微和王秀兰的手里。 “给。” 五个姑娘都愣住了,低头看著手里那方方正正的红布,触感柔软,顏色是和艾莎盖头一样的大红色。 “艾莎姐姐,这是……啥意思啊?”王秀兰年纪最小,最先忍不住小声问道。 安娜和王秀媛她们也都是满脸的不解,齐刷刷地看向艾莎。 艾莎俏皮地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唇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头,提示道:“戴头上呀。” 戴头上? 姑娘们先是一怔。 隨即,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在她们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这房间……这红布……戴在头上…… 这不就是……!!! “奥……” 一声恍然大悟的轻呼,从人群中响起。 姑娘们的脸“刷”地一下就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赵雅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也咧开了嘴角,捏著那块红布,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搅动著衣角。 沈幼微更是脸蛋烫得能煎鸡蛋。 王秀媛和安娜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震惊和一丝瞭然。 王秀兰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红扑扑的,充满了新奇和激动。 “好……好嘞!”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她们羞归羞,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她们笨拙地,却又无比郑重地,將那方红布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时间,满屋红霞。 李建业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 烛光下,一个盖著红盖头的艾莎坐在炕沿。 而她的身边,又多了五个盖著红盖头的“新娘”。 他的心跳,如同被重锤擂响的战鼓,砰砰砰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重,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今夜,註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与此同时,在团结屯的另一头,张木匠家的煤油灯也还亮著。 昏暗的灯光下。 杨彩凤黑著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准备睡了!”一旁的张木匠催促道。 杨彩凤瞪著眼睛,借著微光看著他。 “睡?我睡得著吗我!”她拔高了声音,“你今天没去看热闹啊?你瞅瞅人家李建业那个婚礼,那排场,傢伙事儿整的,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张木匠今天当然也去了,一想到那热闹的场面,他心里也羡慕的紧。 “人家有本事,你眼红啥?” “那能怪我吗?”杨彩凤的声音更尖了,“你看看来了多少人,咱公社的领导就算了,我见隔壁大兴公社的领导都来了,还有那么多民兵也来凑热闹!” 她越说越来劲,掰著手指头数落:“还有那新娘子,一个洋婆子就够稀罕了,你瞅瞅她后面跟著那五个伴娘,一个个水灵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这阵仗真不小!” 张木匠听得心里更不是滋味,闷声闷气地回道:“那都是人家李建业的本事,跟你我有啥关係?赶紧睡觉吧!” “怎么没关係!”杨彩凤一把將他拽了过来,强迫他面对自己,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嚇人。 “我不管!”她斩钉截铁地宣布,“等咱俩结婚的时候,排场绝对不能比他差,我也要那么大的席面,我也要伴娘团!!” …… 第597章 取名了! 杨彩凤和张木匠的婚礼,最终还是办了。 日子就定在李建业婚礼后没几天。 按理说,张木匠也是数一数二的手艺人,杨彩凤又是供销社的售货员,这俩人的结合,在团结屯也算得上是头一等的好事,本该是热闹非凡。 可凡事就怕有个比较。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有了李建业那场十里八乡都轰动的婚礼做对比,张木匠家这场,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席面倒是也摆了,肉也燉了,可那菜色和分量,跟李建业家流水席上的硬菜比起来,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杨彩凤心心念念的伴娘团,最后也只凑了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穿著的確良的衬衫,跟在穿著红棉袄的杨彩凤身后,怎么看怎么彆扭,完全没有李建业婚礼上那五个姑娘站在一起时惊艷的感觉。 婚礼当天,杨彩凤脸上的笑都有些僵。 她听著耳边乡亲们的议论,虽然都是恭喜的话,可话里话外总绕不开李建业家。 “彩凤这身衣服真喜庆,不过跟建业家比……” “这张木匠家也算捨得了,就是这席面比建业家……” 一句句无心的话,听在杨彩凤耳朵里,就跟针扎似的。 …… 然而,此时的李建业一家根本没人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事情。 自从送走了来贺喜的二爷爷一家后,李家小院又恢復了往日的温馨寧静。 而全家的重心,都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艾莎一个人身上。 “艾莎,来,把这碗汤喝了,我专门给你熬的,补气养血。” 一大早,李建业就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进屋。 那汤色泽浓郁,散发著一股药材和鸡肉混合的特殊香气,是他用了自己空间里养的老母鸡,又配上自己种植的上好药材,小火慢燉了一整晚的成果。 自打知道艾莎有了身孕,李建业就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中医妇科知识翻了个底朝天,变著法儿地给艾莎做好吃的。 艾莎正靠在炕上,被沈幼微和王秀兰一左一右地围著。 沈幼微正在给她捏腿,力道不轻不重,王秀兰则捧著一本小人书,有声有色地给她讲著故事,想让她解解闷。 安娜则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拿著毛线和棒针,正专注地织著一件小小的、鹅黄色的婴儿毛衣,动作嫻熟,神情温柔。 见李建业端著汤进来,艾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建业,你们別这么紧张,我就是怀个孩子,又不是纸糊的,天天这么补,我都快胖成球了。” 她说著,还捏了捏自己明显圆润了一些的脸颊。 “那哪儿行!”李建业把碗递到她嘴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这可不能马虎,你现在是咱家头號重点保护对象,啥也別想,就负责吃好睡好。” “就是就是!”王秀兰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大人似的说,“建业哥说的对,你现在肚子里怀著孩子呢,可得好好养著!” 沈幼微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柔声劝道:“艾莎姐,你就听建业的吧,我们都盼著小宝宝健健康康的呢。” 看著这一屋子人围著自己团团转,艾莎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享受著皇后娘娘一般的待遇,他们一个个比谁都上心,一个个都抢著来照顾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 她乖乖地张开嘴,把李建业餵过来的汤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舒服极了。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著话,安娜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 “建业,我们是不是该给孩子想个名字了?” 她这一提,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艾莎身上,转移到了她那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对啊,孩子都有了,名字还没影呢! 这可是天大的事! “对对对,得起个好名字!”王秀兰最先兴奋起来,她掰著手指头想了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咋想起来了,上回咱们家这么认真地起名字,还是给『大咪』起名呢。” 她口中的“大咪”,正是被李建业养在家里的那只小老虎。 当初给那威风凛凛的小傢伙起了个猫名。 提起这茬,屋里的姑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更加轻鬆活泼。 “那这次可不能再叫『大咪』了。”艾莎也跟著笑,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咱们家不是有只老虎嘛,要不……就叫李虎?” 她觉得这个名字简单又响亮,还很有纪念意义。 “李虎?”李建业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没等他发表意见,王秀兰就抢著开了口。 “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我想了一个,叫李卫华,保卫的卫,中华的华,李卫华,多好听,多有气魄!” 这名字带著鲜明的时代烙印,一听就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安娜和沈幼微她们听了,也都觉得不错,纷纷点头。 然而,李建业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汤碗,坐到炕沿边,一手揽住艾莎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等著他这个一家之主做最后的决定。 李建业感受著掌心下那片温暖,那里正孕育著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於他和艾莎,也属於这个家的未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虎,太隨意了,李卫华,又太……” 他顿了顿,迎著眾人好奇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个想法,我的名字,叫建业,建设祖国,创立家业。” “现在,咱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我们的孩子,他將来要做的,不是从零开始去建业,而是要把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守护好,並且发扬光大。” 李建业的胸膛里涌起一股豪情,他看著艾莎,又扫视了一圈屋里这些与他命运相连的姑娘们,郑重地宣布: “所以,我提议,咱们的孩子,就叫——李守业!” 守业。 守护家业。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安娜、沈幼微、王秀兰她们,都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著这个名字。 李建业。 李守业。 建业与守业,一脉相承,寓意深远。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期望,一种传承。 “好!”艾莎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毛线,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讚赏的光芒,“这个名字好!建业,守业,太好了!” “李守业……嗯,是比李卫华好听!”王秀兰也咧开嘴笑了。 沈幼微和赵雅她们也是连连点头,满脸都是信服。 …… 第598章 男孩叫守业,那闺女叫啥? “李守业……” “守业……” 安娜和沈幼微她们在口中反覆念著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有味道,越念越觉得贴切。 建业,守业。 这父子俩的名字连在一起,就像一棵大树的根与干,充满了力量和传承的意味。 “好!这个名字好!”艾莎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伸手搂住李建业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建业,你真有文化!” “嘿嘿,那当然,你男人我文化高著呢!”李建业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掛著得意的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叫“李守业”的小男孩,跟在李建业身后,学著他顶天立地的模样。 屋子里的气氛正热烈著,一直安静织著毛衣的安娜,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棒针。 她抬起头,温柔的绿眼睛扫过兴奋的眾人,轻声开口。 “名字是好名字,我也觉得很好。” “可是……” 她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万一生的是个闺女呢?” 一句话,像一瓢凉水浇进了滚油锅,屋里瞬间炸开了。 对啊! 咋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才刚怀没多久,谁也说不准艾莎肚子里怀的究竟是小子还是丫头,光准备个男孩名,这万一生出来个千金,那不是抓瞎了?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王秀兰一拍大腿,懊恼地喊道,“对啊对啊,还得给女孩起个名字才行!” 艾莎也反应了过来,她摸著肚子,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 “是啊,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的宝贝,都得有名字。” 刚刚才尘埃落定的事情,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这次,气氛明显比刚才更加轻鬆愉快,充满了对小姑娘的期待。 “那女孩叫什么好呢?”李建业也犯了难,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守业,给女孩起名字,他还真没多少经验。 “这个我来!”艾莎忽然举起了手,一脸的兴致勃勃,“我早就想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眾人期待的表情,得意地宣布:“要是生个女孩,就叫……李莎莎!” 她指了指自己,“用我名字里的『莎』字,多有纪念意义!” 而且也和李建业取的李守业呼应了,都带著和父母相似的字。 “李莎莎?”王秀兰歪著脑袋念叨了两遍,然后小嘴一撇,“嗯……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够可爱啊?” “你长得这么好看,將来生的闺女肯定跟个洋娃娃似的,得取个一听就甜到心坎里的名字才行!” 王秀兰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我想到了,叫李甜甜怎么样?甜甜!一听就又甜又可爱!” “李甜甜?”艾莎咂摸了一下,觉得好像也不错,比她那个李莎莎听著是可爱一些。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娜柔声开了口。 “如果是个女孩,希望她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不如……叫李安安吧。” 李安安。 平平安安。 这个名字一出来,屋里几个姑娘都觉得眼前一亮。 “安安,李安安……这个好!”艾莎立刻就倒戈了,“比我的莎莎和秀兰的甜甜都好!” 王秀兰也连连点头:“嗯嗯,安安,这个名字寓意不错,也顺口!” 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很快就统一了意见。 沈幼微从头到尾都没发表什么看法,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始终落在李建业身上。 在她心里,这些事,最后都该是李建业来拿主意。 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听著姑娘们的討论,李建业心里暖洋洋的。 他看著艾莎,又看了看安娜,最后目光落在沈幼微和王秀兰的脸上。 这个家,因为有了她们,才变得如此完整和热闹。 他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我觉得,安娜提的这个名字最好。” 李建业开口做了总结。 他伸手,再次轻轻覆上艾莎的小腹,掌心下的温暖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 “咱们如果是儿子,叫李守业,是希望他將来能有担当,能扛起事儿,守住我们这个家,守住我们奋斗来的一切。”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期许。 “但如果是女儿……” 李建业话锋一转,声音里的那股子豪情化为了无尽的温柔。 “我这个当爹的,不求她別的,不求她建功立业,也不求她名扬四海,我只希望她一辈子都能被我们大傢伙儿捧在手心里疼著,像个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长大。” “所以,就叫李安安。” 他一锤定音。 “儿子,李守业。” “女儿,李安安。” “不管来的是哪个,都是咱们家的大宝贝!” 李建业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对於一个女孩来说,还有什么比“平安”更好的祝福呢? “好!就这么定了!”艾莎笑得眉眼弯弯,幸福得快要冒泡。 一场关於起名的家庭会议,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男孩叫李守业,女孩叫李安安。 …… 第599章 改革春风吹满地,建业寻思搞生意!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 一晃眼,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时针拨到了1980年,整个国家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甦醒过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躁动又新鲜的气息。 团结屯还是那个团结屯,但村子里的日子,却在悄然间发生著变化。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村头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正闹成一团,玩著“抓特务”的游戏。 “站住!不许跑!”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跑得飞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他个头比同龄人要高出一截,身手也格外利索,一个猛子扑过去,就將前面那个瘦猴似的小孩按在了地上。 “抓住了!抓住了!李守业你又耍赖!跑那么快!”被按住的小孩不服气地嚷嚷。 叫李守业的小子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得意洋洋地站起来,颇有几分他老爹当年打猎的神气。 “菜就多练,懂不懂?” 不远处,一个梳著两条漂亮麻花辫的小姑娘正和几个女娃在踢毽子。 她长得那叫一个俊,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瞳孔是漂亮的浅棕色,像是剔透的琉璃,五官既有东方人的精致,又有几分异域的深邃,在嘰嘰喳喳的女孩堆里,格外出挑。 毽子在她脚下像是活了一样,上下翻飞,煞是好看。 “安安,该你了!”一个女孩喊道。 叫李安安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全神贯注地盯著落下来的毽子,小腿一抬,稳稳接住。 …… 李建业家里。 李建业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正看得入神。 报纸上,“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几个大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里头滚烫滚烫的。 这十年,日子过得安稳,靠著他时不时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野味和粮食,加上明面上的挣工分,家里头吃穿不愁,甚至比城里绝大多数人家都要滋润得多。 可李建业心里清楚,这不算啥。 他一个拥有隨身空间,身怀绝技的大老爷们,难道就守著这一亩三分地,过这种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以前是没法子,政策在那儿摆著,他什么也干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风向,彻底变了。 “建业,你看啥呢,这么出神?”艾莎手里拿著一件给孩子织了一半的毛衣,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十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除了让她看起来更加成熟丰腴,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跡。 不知道是受李建业体质的影响,还是因为什么。 王秀兰则在纳著鞋底,听到艾莎的话也抬起了头。 李建业放下报纸,环视了一圈屋里这些他最亲近的女人,清了清嗓子。 “我寻思著,咱们家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顿时一凝。 “咋了?咱家不是挺好的嘛。”王秀兰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些不解,现在她也长成了个大姑娘,眉眼间多了几分稳重。 “好是好,但不够好。”李建业手指头在炕席上敲了敲,“你们瞅瞅这报纸上写的,现在国家鼓励大伙儿自由发展呢,咱们也得做点生意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做生意?” “建业,你想做什么?现在政策鬆动了,但毕竟刚开始,咱们还是得稳妥点。” 李建业感受著家人们的关切,心里暖烘烘的,一股豪情在胸中激盪。 “那必须的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们男人我啥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艾莎立刻追问:“那你想做啥生意?” 李建业神秘地摇了摇头。 他的念头沉入脑海,那片只属於他的广阔空间瞬间呈现在意识里。 十年时间,空间里的牧场早已变了模样,面积增大,成群的肥猪哼哼唧唧,膘肥体壮,牛羊毛色油光发亮,更別提那到处都是的鸡,下的蛋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鱼塘里,隨便一网下去,都能捞起上百斤活蹦乱跳的大肥鱼。 那一亩良田更不用说,种啥长啥,產量高得嚇人,什么水稻、玉米、大豆,还有各种应季的蔬菜,水灵灵的,外面根本见不著这么好的品相。 这些东西,在过去十年里,只是他改善家人生活的“小灶”。 但现在,它们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卖粮食?卖蔬菜?卖肉? 完全可以! 甚至,他可以玩得更大一点。 跟县里的工厂食堂,或者某些单位部门谈合作,给他们长期供应肉类、蔬菜,这年头物资还紧俏著,他手里的东西,那可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 或者,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先在村子附近承包一个鱼塘,然后把他空间里的鱼,“光明正大”地养进去,搞一个“特供鱼塘”,专门卖高品质的鱼! 一个个念头在李建业脑子里闪过,未来的蓝图越来越清晰。 看著家人们期待的目光,李建业大手一挥,胸脯拍得邦邦响。 “你们吶,就甭操这个心了!” “具体做啥,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就等好吧,等著跟著我发大財暴富就完了!” 他脸上掛著自信的笑容,那股子强大的气场,让屋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安。 “好!”艾莎最信他这个,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那我们等著当老板娘啦!”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安娜探出头来,柔和的脸上带著笑意。 “聊什么呢,饭都做好了。” “快去,把那俩小猴子叫回来吃饭了。” 艾莎闻言,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趿拉上鞋就往外走。 “好嘞!我这就去!” 她走到院子门口,双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状,对著村头那片热闹的空地,用她那清亮又带著点异域口音的嗓门,大声喊了起来。 “守业——!安安——!” “回家吃饭啦——!” 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正在跟小伙伴炫耀战果的李守业,和踢毽子踢得小脸红扑扑的李安安,同时停下了动作,朝著家的方向望过来。 “我娘叫我们吃饭了!” “我先回家啦!” 两个小傢伙跟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拔腿就往家里跑。 这俩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正是李建业和艾莎的宝贝疙瘩。 当年艾莎怀胎,全家人又是起男孩名又是起女孩名,结果谁也没想到,最后肚子里揣著的是一对龙凤胎。 这下可好,李守业、李安安,两个名字一个都没浪费,全用上了。 …… 第600章 俩娃三个妈!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小旋风似的影子就冲了进来,还带著一路的欢声笑语。 “我先到家的!”李守业人还没进屋,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我才是!”李安安不甘示弱地跟在后面,小辫子都跑得甩到了脸颊边。 艾莎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回头就看见这俩满头大汗,脸上还沾著灰的小泥猴,顿时哭笑不得。 “瞧瞧你们俩,野到哪去了?脏成这个样子!”她上前一步,揪住儿子的后衣领,又拉住女儿的小手,往院子里的水井边走,“赶紧的,洗手洗脸去,不然不准上桌吃饭!” “知道啦,妈!”两个小傢伙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活力。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两个孩子胡乱地往脸上泼著水,冰凉的井水让他们舒服地直哼哼。 等再进屋时,两个小傢伙已经焕然一新,脸蛋洗得乾乾净净,一个帅气一个漂亮,水珠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 他们熟门熟路地跑到桌边,仰著小脸,脆生生地挨个喊人。 “爸!” “大妈!”李守业和李安安对著安娜甜甜地喊了一声。 安娜正帮著摆筷子,闻言温柔地笑了,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她的笑容总是那么柔和,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妈!”两个孩子又扑到艾莎身边。 “三妈!”他们又看向王秀兰。 这么多年过去,只有艾莎生了一对龙凤胎,安娜作为艾莎的亲姐姐,也让孩子认了乾妈,自然而然就成了孩子们嘴里的“大妈”,而王秀兰也早就被两个小傢伙当成了亲人,排了號,成了“三妈”。 至於沈幼微,后来,她父母回来过,沈幼微考虑再三之后,觉得一直住在李建业家里不是个事,於是跟著父母先去京城了。 现在家里就只有李建业和安娜、艾莎、王秀兰,以及三个孩子! 几个女人被他们喊得心都化了,脸上掛著开心的笑。 “哎,快坐好。” “饿坏了吧?今天有你们爱吃的红烧肉。” “慢点跑,別摔著。” 屋子里因为两个孩子的回归,一下子热闹得不行。 李建业瞅著自己这一对宝贝疙瘩,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儿子李守业,今年快十岁了,眉眼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特別是那股子又虎又精神的劲儿,因为混血的缘故,皮肤也很白净,鼻樑更高挺,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从小就是孩子王。 女儿李安安呢,就更像艾莎了,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淡蓝色的瞳孔像是晶莹的琥珀,小小年纪就出落得跟个洋娃娃似的,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 这俩孩子,往那一站,就是他李建业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行了,都別站著了,赶紧吃饭。”李建业把菸捲別在耳朵上,拍了拍炕沿,“守业,安安,坐爹这来。” “好嘞!” 两个孩子爬上炕,一左一右地挤在李建业身边。 饭菜很快摆齐了,喷香的米饭是空间里的,油汪汪的红烧肉是空间里养的肥猪做的,还有一盘清炒的绿色蔬菜,水灵得能掐出水来,在这年头,绝对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李建业给儿子闺女一人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看著他们吃得满嘴是油,心里那股子要大干一场的劲头更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的话题又捡了起来。 “那个,等吃完饭,我准备出去一趟。” 艾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去哪?” “去城里转转。”李建业扒拉了一口饭,嚼得喷香,“光在家里合计想做生意没用,我得亲自去转转。” 他这话一说,两个小傢伙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去城里?”李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爸,去城里玩吗?” 李守业更是直接,嘴里的饭都来不及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喊道:“爸!带我们一起去唄!我们也想去县城玩!” “对对对!我们也要去!”李安安立马跟著起鬨。 “去啥去!”艾莎把脸一板,瞪了两个孩子一眼,用她那独特的口音训斥道,“没听见你爸说吗?是去干正经事,不是带你们去玩的,老实在家待著!” 两个小傢伙被亲妈一吼,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看著李建业。 李建业看著这俩活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放下筷子,伸出两只大手,分別在儿子和女儿的脑袋上揉了揉,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神秘。 “你们乖乖在家听话,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大白兔奶糖,再给你们一人来一瓶橘子罐头,咋样?” “哇!大白兔!” “还有橘子罐头!” 两个孩子一听,眼睛瞬间就变成了亮闪闪的星星,刚才那点不开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好!我们听话!” “爸爸你快去快回!” 看著被两样零食就轻鬆搞定的孩子,屋里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紧绷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李建业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饭,一抹嘴,把碗筷放在桌上。 “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 第601章 这娘们,想让她儿子超了我? 李建业推门而出,身后的热闹和饭菜香气被木门“吱呀”一声隔绝开来。 院子外头,是另一番天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著,给整个团结屯都镀上了一层懒洋洋的金色。 他家的青砖大瓦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十年过去了,这房子非但没显旧,反倒在风雨的冲刷下沉淀出一种厚重感,是整个团结屯里独一份的风景。 相比之下,隔壁柳寡妇家的院子就显得寒酸多了。 还是老旧的土坯墙,墙头上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稀疏,露出了底下黑乎乎的泥巴,院墙的篱笆也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年头久了。 一个高高壮壮的身影正蹲在篱笆前,手里拿著锤子和麻绳,正吭哧吭哧地修理著。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正是柳寡妇的儿子李栋樑。 一晃十年,当年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手。 “建业哥!”李栋樑看见李建业,立马站了起来,咧著嘴笑,手里还攥著锤子。 李建业乐了,迈著步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调侃道:“咋地,现在长大了,不叫乾爹了?” 李栋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乾笑了两声:“建业哥,你快別笑话我了,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嘛,现在都这么大了,再叫乾爹,让人听了笑话,还是叫哥亲切。” “行,叫哥也行。”李建业也不再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结实的肌肉邦邦硬。 “岁数也不小了,二十好几了吧?啥时候给自个儿找个媳妇,让你妈也省点心?” 这问题像是戳到了李栋樑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低下头去,眼神瞥向那破旧的篱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嗨,这事儿……不急。” 他很快岔开话题,好奇地问:“建业哥,你这是要上哪去啊?穿得这么利索。” 李建业也没追问,他心里门儿清,就柳寡妇家这条件,李栋樑想娶个媳妇確实不容易,还得好好努力才行。 “去城里一趟。”李建业坦然道,“现在政策放开了,去琢磨著看看有没有啥门路,赚点钱。” “赚钱?” 李栋樑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刚才那点颓丧一扫而空,他猛地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大了几分。 “建业哥,去城里赚钱?带我一个唄!我啥都能干,力气大得很,一个人能顶俩!” 看著他一脸急切和渴望的样子,李建业笑了。 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股子实在劲儿。 李建业隱隱还记得以前上山打猎的时候,这小子就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力气大,能帮里李建业搬猎物。 “你先別急。”他摆了摆手,“我现在就是去瞅瞅,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做生意的事,得看准了才能下手,不然做无用功,再踩了红线都是麻烦。” “等我真说好了要做什么,有了准信儿,需要人手的时候,还能忘了你?” 李栋樑听了,虽然有点小小的失望,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希望。 他知道李建业的本事,以前政策不方便的时候都能大把大把的赚钱,现在政策放开了,只要建业哥说有门路,那就肯定有! “那说好了啊,哥!”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的实在劲儿,“有啥活儿你儘管吱声!扛大包、下苦力,我啥都能干,绝不给你丟人!” “行了,知道了,你小子还能有啥干不了的。”李建业笑著应下,又嘱咐了一句,“在家好好干活,照顾好你妈。” 说完,他便转身,顺著村里的大路朝团结屯村口走去。 从他家到村口,正好从供销社前面的路口经过。 十年过去了,供销社没什么变化,在供销社买东西的也依然是杨彩凤。 李建业从路口经过,老远就看见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拿著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划拉著玩,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孩子李建业认识,是张木匠和杨彩凤的儿子。 叫张盛业。 说起这名字,里头还有点道道。 李建业也是后来听屯子里的人嚼舌根才知道的,当初杨彩凤给孩子起名的时候,是憋著一股劲儿的。 杨彩凤眼红李建业家过得好,就希望自己儿子以后能耐,能胜过李建业,所以一开始想取名叫“张胜业”。 可这心思太明显了,说出去不好听,张木匠也觉得太露骨,最后才改成了同音的“盛业”,取个兴盛事业的好彩头。 可那点小心思,屯子里的人谁看不出来啊?这事儿早就成了大傢伙儿私底下的一点笑谈。 李建业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这杨彩凤,心眼也就针尖那么大。 “盛业,”李建业走过去,笑著打了个招呼,“蹲这儿画啥呢?咋没上学去?” 那叫张盛业的小孩抬起头,看见是李建业,倒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回答:“建业哥,今天歇著呢,不上学!”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著歪歪扭扭的小人。 李建业莞尔,这孩子倒是比他那个嘴碎的娘要討喜一些。 他没再多说,抬脚继续往前走。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自己那一对龙凤胎儿女,李守业,李安安,当时取这俩名字一家人没少消耗脑细胞,而李建业自己的名字居然也成了別人给孩子起名的目標,这感觉,还真他娘的有点奇妙。 李建业心里正美滋滋地想著,刚走过供销社门口,那扇漆著红漆的木门就“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碎花布衫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个搪瓷盆,盆里是刚洗过的菜。 正是杨彩凤。 杨彩凤一出门,一眼就瞧见了正从门前走过的李建业,她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飞快地闪过。 纵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已经和张木匠有了婚姻,有了生活。 可她对李建业的羡慕,嫉妒,那是一点都没减,一开口就忍不住带著酸味。 她把搪瓷盆往身前一抱,扯著嗓子开了口。 “哟,这不是建业嘛?穿得这么精神,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 第602章 秀媛 李建业只是淡淡地瞥了杨彩凤一眼,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去城里一趟,有点事儿。”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隨口回答一个路人的问路。 这种轻描淡写的態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杨彩凤难受,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上不下,堵得心口发慌。 她眼睁睁看著李建业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切!”杨彩凤將手里的搪瓷盆重重往门槛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动。 “神气什么玩意儿!”她压低了声音,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天天往城里跑,城里是有金子捡啊?穿得像模像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大干部呢!” 旁边的儿子张盛业被她嚇了一跳,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吱声。 杨彩凤吐槽了几句,终究觉得无趣,端起盆回了屋。 对於身后的这点小插曲,李建业压根没放在心上。 跟一个眼界只有针尖大的女人计较,平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他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很快便走出了团结屯,春天的田野还带著几分萧瑟,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禿禿的,直指著灰濛濛的天空,別有一番北国风光。 没多久,小兴镇公社那几排熟悉的房子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十年间,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李建业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些,目光投向了公社那边,那栋独立的,带著个小院子的小土坯房,那是王秀媛住的地方。 正好出门一趟,李建业便想著顺带过来看看。 院子的篱笆墙修得整整齐齐,院里也打扫得乾乾净净,一道纤细而窈窕的身影正弯著腰,在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洗著衣服。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劳动布罩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头绳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隨著她搓洗衣物的动作,轻轻地晃动著。 即便是最普通的衣著,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和秀气,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洒下,照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皮肤白皙细腻,十年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成熟从容的风韵。 正是王秀媛。 李建业心中微微一动。 十年了,这妹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守著这小小的学校,也守住了自个儿的清净,这些年,她一直以“革命妹妹”的身份待在这里,成了他李建业名义上的亲人,也成了他心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站在院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王秀媛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涩的后背,准备將洗好的衣服晾起来时,李建业才清了清嗓子,笑著开了口。 “秀媛,洗衣服呢?” 这熟悉的声音让王秀媛猛地一怔,她循声望去,当看清站在篱笆外那个高大身影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建业哥!”她快步走到篱笆边,双手还带著水珠,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咋来了?今天没去哪儿忙活啊?” “正好路过,就过来瞅瞅你。”李建业双手插兜,笑呵呵地打量著她,“看你这院子,收拾得比以前还利索。” 王秀媛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一个人住,不收拾乾净点,心里也乱糟糟的,倒是你,今天咋有空往镇上跑?” “我打算去城里办点事。”李建业答了一句,隨即关切地问道:“守业和安安那俩小傢伙在学堂没给你添麻烦吧?学习跟得上不?” 提起两个孩子,王秀媛的笑容愈发温柔:“哥你就放心吧,守业和安安聪明著呢,在班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守业淘气了点,不过男孩子嘛,都这样,安安就省心多了,文静又懂事。” “那就好。”李建业点点头,心里一阵熨帖,他看著王秀媛,问道:“你呢?最近生活怎么样?有啥缺的短的没?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跟哥说。” 王秀媛心里一暖,摇了摇头:“都挺好的,大家对我都客气,就是……就是有时候一个人,觉得冷清了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李建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十年,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可有些事,不是他能解决的。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有时间的时候儘量多来几次,多陪陪王秀媛。 王秀媛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著李建业,带著几分探寻的意味,半开玩笑地问道:“建业哥,你今儿个过来,不能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你说去城里办事,办啥事啊?” 李建业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了通往县城的远方。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秀媛,时代变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报纸上天天在说,改革开放,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风向不一样了,咱们不能再守著老黄历过日子。” 王秀媛静静地听著,她能感觉到,此刻的李建业,身上散发著一股她从未见过的锋芒和野心。 李建业缓缓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前是没机会,只能在山里刨食,小打小闹,图个温饱,现在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渴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火焰。 “我准备去城里打探下情况!” “我要干一番大事业,真正地……赚大钱,实现暴富!” “到时候,你也不用再辛苦当老师了,就跟著哥去城里,住好房子,享清福,咱们一家人全都生活在一起!” “……” 第603章 哥带你赚大钱,以后跟我混! 李建业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王秀媛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花。 “暴富”、“享清福”、“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震撼,以至於她一时间都忘了该作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山林间穿梭,只为一家温饱而奔波的猎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著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灼热得让她心惊。 过了好半晌,王秀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担忧:“建业哥,你说的啥话哩……我当老师,教了快十年了,都习惯了,不觉得辛苦。” 对她而言,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能看著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至於去城里享福,她连想都没想过,也不在乎。 李建业看著她眼里的忐忑,心头一软,身上那股锐利的锋芒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髮,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傻妹子。”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以前是没法子,现在有机会了,哥还能让你一直在这儿受累?” 他上前一步,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只是短暂地將她揽入怀中,用他那宽厚温暖的胸膛传递著无声的安慰和承诺。 “都过去了。”李建业鬆开她,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哥跟你保证,苦日子到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王秀媛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嗯”字。 她信李建业。 从十年前李建业把她从苦难中拉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信他,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信。 “行了,我得走了,去晚了怕赶不回来。”李建业冲她笑了笑,转身便走。 王秀媛没有再多说挽留的话,只是快步跟到篱笆门口,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目送著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看著他迈著坚定的步伐,越走越远,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风吹过,院角晾晒的衣服轻轻飘荡,王秀媛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寧。 …… 李建业没有再在小兴镇耽搁,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心里揣著一团火,一路朝著县城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十年光景,县城的变化比乡下要大得多,街道两旁多了些新盖的二层小楼,路上骑自行车的人也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一辆冒著黑烟的卡车“突突突”地驶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煤烟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县城的味道。 李建业没有急著去打探什么生意门路,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径直走向二爷爷李来安的家。 十年了,二爷爷家也变了样,大孙子李志远早就结婚了,孙女李婷也嫁人了。 李友仁也找到了工作,有了家庭。 李建业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时,正巧碰上李友仁从屋里端著一盆水出来。 “建业哥!”李友仁一看到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两步就迎了上来,“你咋来了?快,快进屋坐!” 李友仁比十年前壮实了不少,脸上也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路过,就过来瞅瞅。”李建业笑著,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一下力道不小,拍得李友仁一个趔趄。 “嘿哟,建业哥你这手劲儿还是这么大!”李友仁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快进屋,我给你倒水去!” 他热情地將李建业让进屋里,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只是陈设添了些新东西,墙上还贴了一张崭新的年画娃娃,透著几分生活气息。 “建业哥,你坐!”李友仁搬来凳子,又麻利地倒了杯热水递过来,“你可是稀客啊,最近忙啥呢?” “还是老样子,在家里瞎过唄。”李建业接过水杯,暖意从手心传遍全身。 李友仁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带著几分得意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儿,我这个月刚涨了工资,一个月能拿三十五块六了,你要是有啥难处,或者守业安安要买啥,你千万別跟我客气!” 在这个年代,涨工资是天大的喜事,意味著家庭地位和生活水平的直接提升,李友仁能第一时间跟李建业分享,並且主动提出帮忙,足见他们之间的情分。 李建业心里一暖,乐了:“行啊你小子,都涨工资了,出息了。” 他把水杯放下,看著李友仁,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钱你自个儿留著用吧,我不缺钱。”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再次拍了拍李友仁的肩膀。 “我跟你说句正经的,以后要是在厂里干得不顺心,或者不想上班了,就来找我,我带你赚大钱。” 李友仁闻言一愣,隨即也笑了,他显然没把这话当真,只当是李建业在跟他开玩笑。 “咋的,建业哥?”他挤了挤眼睛,打趣道,“你还能带我上山打猎去啊?那玩意儿我可干不来,没你那本事。”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李建业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打猎,而“赚大钱”这种事,跟他们这种普通工人家庭实在是太遥远了。 李建业只是笑,深邃的眸子里闪著让人看不懂的光,他没有接话,而是转而问道:“二爷爷呢?在屋里不?” “在里屋躺著呢。”提到爷爷,李友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引著李建业往里屋走,“这两年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大部分时候都在炕上待著。” 里屋的光线有些昏暗。 炕上,二爷爷李来安盖著一床厚厚的棉被,整个人陷在里面,显得愈发瘦小乾枯。 十年岁月,仿佛在他身上加速流淌,曾经那个还算硬朗的老人,如今已经满脸褶皱,眼神也有些浑浊,看到李建业进来,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似乎在辨认来人。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沉,他快步上前,坐在炕沿边上,轻声喊道:“二爷爷,我建业,来看你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李建业不再多言,伸手握住二爷爷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腕,两根手指熟练地搭在了脉搏之上。 李友仁站在一旁,紧张地看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李建业有本事,以前爷爷犯糊涂的时候,建业哥过来扎几针,总能清醒好一段时间。 片刻后,李建业鬆开了手,面色平静。 “咋样?”李友仁小声地问。 李建业轻轻摇了摇头。 他能用银针疏通堵塞的经络,能帮助调理亏虚的气血,但他逆转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二爷爷这不是病,是身体的机能都在隨著年纪的增长退化,就像一盏灯,油一点点的烧乾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我先给爷爷扎几针,让他身子能舒坦点。” …… 第604章 县城风起云涌! 李建业伸手搭在二爷爷李来安的手腕上,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如同风中残烛。他没有立刻施针,而是先用温热的手掌覆盖住老人枯瘦的手,传递著一份久违的温情。 “二爷爷,是我,建业。”他再次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安抚的力量。 李来安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李友仁在一旁看得心焦,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清楚爷爷的身体状况,平日里连下炕都费劲,此刻却挣扎著要说话,可见心里有多惦记李建业。 李建业取出三根银针,在灯火上消毒,动作熟练而沉稳。 他指尖捻著银针,对著二爷爷的几处关键穴位轻轻刺入,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精准,隨著银针的落下,李来安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李建业拔出银针,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掉老人额角的汗珠。 “好点了吗,爷爷?”李友仁急忙凑上前,关切地问道。 李来安的眼睛明显亮堂了许多,虽然依旧有些浑浊,但神采却比刚才好了不少,他看著李建业,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相对清晰的声音:“建……建业……你来了……” “我来了。”李建业笑著回应,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楚,眼前的老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长辈了,只是岁月无情,终究是老了。 “嗯……回来就好……”李来安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李友仁,“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友仁,你以后要多帮衬建业……” 他的目光扫过李友仁,郑重的嘱咐著。 李友仁心里一紧,连忙点头:“爷爷,你放心,建业哥有啥事,我一定帮!” 他拍著胸脯,语气郑重。 李建业摆了摆手,示意二爷爷安心:“二爷爷,您就別操心我了,我现在挺好的,日子也能过,以前家里困难,不也靠著我打猎,把日子过下去了嘛?” 他顿了顿,看著二爷爷眼中依旧存在的忧虑,语气越发坚定:“现在国家政策好了,改革开放,机会多得很,我也肯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李建业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 这股气势,让原本有些昏暗的里屋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李来安看著孙子,又看看李建业,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他知道李建业这孩子聪明能干,但闯出名堂,哪有那么容易? “好孩子……好孩子……”李来安喃喃道,声音里带著讚许,“你这劲头好,但没那么好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好闯……” “当初我和你爷爷闯关东……” 李建业心中瞭然,二爷爷提及闯关东,是想表达创业的艰难。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確实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但李建业不同,他是穿越过来的,还有系统傍身,没什么怕的。 “二爷爷,您放心,我有数。”李建业再次保证。 他知道,眼前的二爷爷,是真心疼爱他,才会如此叮嘱,这份亲情,让他心中暖意融融。 “二爷爷,您歇著吧,我跟友仁出去说说话。”李建业轻轻握了握二爷爷的手,站起身来。 “好……好……”李来安点了点头,似乎又有些疲惫,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却带著一丝安然的笑意。 李友仁连忙扶著爷爷躺好,然后跟著李建业走出了里屋。 院子里,阳光正好,只是风里带著一丝秋凉。 “建业哥,你真打算……做生意?”李友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看著李建业,总觉得李建业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尤其是在说了那番话之后。 “嗯,是真的。”李建业点头,目光望向院外的方向,那里车水马龙,充满了无限可能,“我打算先去打听打听,看看现在有什么门路可以赚钱。” “赚钱……”李友仁咂摸著这俩字,眼神里充满了嚮往,但隨即又有些担忧. “建业哥,你可悠著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李建业认真的表情,又补充道:“爷爷让我顾著你,我肯定会顾著你,但是……你要是真折腾的动静太大了,需要很多钱……我这……我掏空了家底也帮不上你太多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窘迫,也带著一份真诚的担忧,他確实把李建业当成亲人,愿意帮忙,但现实的经济状况,让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李友仁。他理解他的担忧,也感激这份情谊。 “友仁,谢谢你。”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我先去了解情况,等有了具体的计划再跟你说。”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底气从何而来,他需要去找人问问。 “那……那你去县城,是打算找谁?认识人吗?”李友仁追问道,他总觉得李建业的计划有些过於……突然。 李建业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確实需要找人,但不是隨便找,而是要找那些能接触到“风向”的人。 而李建业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 也都是县城里说的上话的。 “我打算先去自己调查一下,再找找看有没有熟人。” 李建业隨口敷衍了一下,便挥著手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 第605章 赵家兄妹! 李建业告別了李友仁,独自一人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十年的光景,足以让一个地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熟悉的路,如今有些都铺上了粗糙的柏油,虽然坑坑洼洼,但比起以前的尘土飞扬已是天壤之別。街道两旁,零星出现了一些掛著简陋招牌的小铺子,有修鞋的,有卖针头线脑的,甚至还有一家掛著“冷饮”牌子的小店,几个年轻人正围在门口,手里拿著冰棍,脸上是新奇又满足的表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又鲜活的气息,那是变革时代独有的味道。 李建业没有多做停留,凭著记忆里的路线,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一个院子前。 赵诚就住在这里。 这十年间,李建业也没少和他们来往,都知道住址在哪。 站在门前,李建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到了赵诚,更想到了赵诚的妹妹,赵雅。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大小姐,如今也该三十岁了,这些年赵雅也一直没有嫁人,她一头扎进了医学里,如今已经是县医院里小有名气的医生了。 为了什么,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秀媛如此,赵雅亦是如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情分,太重,李建业能做的,也只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多来看看赵雅。 嘆了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李建业迈步上前。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里很快传来脚步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白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浅蓝色薄毛衣的女人,她的头髮剪成了齐耳的短髮,显得乾净利落,一张素净的脸庞上,眉眼如画,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常年不散的清冷和疏离。 看到门外站著的人,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建业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会是赵诚或者他媳妇开门,没想到竟然是赵雅,算起来,他们確实有段日子没见了。 “赵雅?你也在这儿?”李建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赵雅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有惊,有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她定了定神,侧身让开位置,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今天我轮休,你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但更多的还是关心:“家里都好吗?守业和安安他们都还好吧?”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她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情绪。 “都好,都挺好的。” 李建业笑著走了进去,屋里的陈设和多年前相比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多了些生活气息。 “谁啊?小雅,跟谁说话呢?”里屋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紧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赵诚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背心,当他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时,也不由的惊喜。 “我没看错吧?建业?!”赵诚重重地在李建业的肩膀上擂了一拳,“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吱声啊!” 这股热情,瞬间衝散了刚才赵雅带来的那点微妙气氛。 “刚到县城,就想著过来看看你们。”李建业笑著承受了赵诚这一拳。 “快坐快坐!”赵诚热情地拉著李建业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又回头衝著赵雅喊,“小雅,愣著干嘛,快给建业倒水啊!” 赵雅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去拿暖水瓶和茶杯。 “你小子,可是稀客啊。”赵诚一屁股坐在李建业对面,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最近忙啥呢?” “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趟,总不能只是来看看我吧?” 赵诚说话时,看了眼正个在倒水的赵雅。 赵雅和李建业的那点事虽然没明说过,但他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 李建业要是没啥事,来县城应该去找的是赵雅,而不是优先来了他家。 “有事就直说,跟我还客气啥?咱们都是自己人!” 赵雅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过来,轻轻放在李建业面前,动作轻柔,一言不发。 李建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来,確实有事想请你帮著参谋参谋。” 赵诚一听,立马拍了拍胸脯:“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一旁的赵雅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望了过来。 李建业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了嘛,上面的政策一天一个样,我在村里待著,也听到些风声,感觉以后这日子,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赵诚和赵雅。 “所以,我琢磨著,想干点小生意。” “做生意?” 赵诚和赵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在这个年代,虽然政策鬆动了,但“做生意”这三个字,对於绝大多数捧著铁饭碗的人来说,还是一个非常遥远甚至有些冒险的词。 赵诚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讚赏,他一拍大腿:“我就说你小子脑子活泛,没错!现在风向確实变了,厂里最近都在討论什么承包制,提高生產积极性呢,你能想到这一层,比县里九成九的人都看得远!”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事儿,確实得悠著点,政策是好,但下面执行起来,分寸不好拿捏,你说说,你想干点啥?我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点,能帮你掌掌眼。” 李建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赵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干那种摆个摊,卖点针头线脑的小买卖。” 赵诚愣了一下:“那你想干啥?” 李建业的视线扫过赵诚,又落在一旁安静听著的赵雅脸上,最后重新回到赵诚身上,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一跳的魄力。 “我想干点更大的……” 第606章 从承包鱼塘开始! 李建业这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块巨石。 “更大的?” 赵诚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瞪著眼睛,一时间没能完全消化这三个字里蕴含的野心。 他妹妹赵雅,也攥紧了手里的衣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波澜,专注地看著李建业,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这个时代,能有胆子“做生意”,就已经算是走在时代前沿的弄潮儿了。 而李建业,竟然还嫌摆摊卖货的买卖太小。 李建业没有再卖关子,他很清楚,想要把事情办成,离不开赵诚这个在县城里消息灵通、人脉广阔的朋友。 他把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 “我想搞个养猪场,或者养鸡场。” “或者,承包几亩地,不种粮食,种点別的,比如药材。” “再或者,”李建业顿了顿,说出了自己內心最倾向的选择,“我想著,能不能包下来一块地,挖深一点,搞个鱼塘,养鱼。” 李建业的方案都依仗著自己隨身空间里的鱼塘,牧场和良田。 这样最能事半功倍。 三个方案一说出来,赵诚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李建业说的“干点大的”,最多也就是想当个“倒爷”,从南边倒腾点时髦的衣服或者电子表回来卖。 他万万没想到,李建业的格局竟然这么大,一开口就是承包土地,搞种养殖! 这已经不是“小生意”的范畴了,这叫兴办实业! 赵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惊喜和讚赏愈发浓厚,他绕著桌子走了两步,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建业,你小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赵诚用力一拍手,“你说的这几条路,都大有可为!” 他坐回李建业对面,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养猪养鸡,风险有,但销路不愁,县里食品站和各大厂的食堂,需求量都大得很,种药材,这个我不太懂,但县中医院常年从外地採购,你要是能种出来,也是一条路子。” “至於养鱼……”赵诚的眼睛亮了起来,“和养猪差不多,都是刚需的东西,你要是真能把鱼塘搞起来,那根本不愁卖,价格也绝对能卖得上去!” 赵诚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几件事,都不是小打小闹,动静不小,政策上虽然开了口子,鼓励农村搞多种经营,但现在还普遍是试点,並未大批量开放政策。” 他神情严肃地看著李建业:“我的建议是,先选一个,別铺得太开,你选准了方向,我托关係去帮你问问路子,打听一下具体的政策和流程,先把名分定下来,让你师出有名,这样以后就算有人眼红,也抓不住你的把柄。” 这番话,说得实在又贴心。 李建业心里一暖,这就是他来找赵诚的原因。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养猪养机,虽然利润可观,但日常的打理太耗费心神了,餵食、清扫、防疫,哪一样都不能少,他虽然体质过人,但也不想把自己搞得天天一身猪粪味。 思来想去,还是养鱼最合適。 鱼塘挖好了,鱼苗一放,剩下的就是定时投餵。 空间里的鱼塘,可以源源不断地培育出最优质的鱼苗,他能养出更优质的鱼。 到时候,別人养鱼一年才上市,他可以卡著时间,半年甚至三四个月就能捞一网,而且条条肥美,品质超群。 这生意,稳赚不赔! “我想好了。”李建业抬起头,目光灼灼,“就干养鱼!” “行!”赵诚一拍大腿,乾脆利落,“那就养鱼,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儘快帮你去探探口风,不过建业,丑话说在前头,承包荒地挖鱼塘,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光是给村里和公社的承包费,再加上挖塘、买鱼苗的钱,怕是得这个数。” 赵诚伸出了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八九千未必拿得下。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无异於一笔天文数字。 赵诚有些担忧地看著李建业:“你……手头方便吗?” 李建业看著他那担忧的样子,笑了。 他端起茶杯,將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自信。 赵诚再次被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著李建业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翻江倒海,这小子,这十年到底在山里刨了多少好东西?这口气,听著比厂长还大!他到底有多少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的赵雅,忽然开了口。 “建业,你要做生意,我支持你。”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对心上人敢想敢干的钦佩,也是一种想要参与其中的渴望。 她看著李建业,语气认真:“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 说完,她仿佛怕李建业拒绝,又补了一句:“就当……就当我入股了。” 李建业怎么会不明白赵雅的心思,不过这钱他不能要。 “赵雅,你的心意我领了。”李建业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但我不能拿你的钱,这点启动的钱我还是有的。” 赵雅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她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低头摆弄著自己的手指。 赵诚在一旁打著哈哈,“哈哈,既然建业你都这么说了,那钱的事我们就不担心了,来来来,喝茶,喝茶!” 几个人又聊了些关於承包鱼塘的细节,主要是李建业问,赵诚答。 聊完了正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雅看著李建业,轻声问:“你……接下来还去別的地方吗?” 李建业摇了摇头:“不去了。” “那……你陪我走走吧?”赵雅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祈求,“就在附近走走……” 李建业看著她,看著她那双写满了思念和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心中瞭然,点了点头:“好。” 赵诚看著他俩,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將他们送到门口。 …… 第607章 这辈子,我都会为你负责! 县城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和远处传来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鲜活气息。 李建业和赵雅並肩走著,两人之间隔著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们……去哪儿?”李建业侧头,轻声问道。 赵雅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走著,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然后,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握住了李建业宽厚温暖的大手。 她的手很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建业的手掌常年温热,这是他十倍於常人的体质带来的效果,此刻,那股暖意顺著两人相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赵雅的手指蜷了蜷,仿佛找到了一个安稳的港湾,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终於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黯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安心和满足。 李建业便也不再问,就这么任由她牵著,顺著她的步调,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慢慢走著。 “真羡慕安娜和艾莎。” 走了许久,赵雅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委屈。 “她们真好,可以天天陪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动了李建业的心弦。 “也羡慕秀媛姐,她离你不算太远,想去隨时都能去看看你。” 李建业听著她的话,心里微微一疼。 他知道赵雅对自己的感情,而因为距离的原因又不能隨时隨刻的来找李建业,李建业也不能隨时隨地的过去找她,这对於赵雅来说说確实不容易。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赵雅的眼睛。 “没事的。” “等以后,我在城里买套大房子,把大家都接过来,大家全都住在一起。”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赵雅的心上。 赵雅的眼睛倏地亮了,那里面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真的?” “真的。”李建业点头,“我李建业在哪,我的家就在哪,你们就在哪。”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彩虹,明媚动人。 但她隨即又有些犹豫:“那……安娜和艾莎她们,会愿意吗?” 李建业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她们当然愿意,我就是她们的天,她们的地,我不管去哪,她们都肯定会跟著我。” 这话说得霸道,也让赵雅的心里甜滋滋的。 毕竟,未来可期! 她不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两人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太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吗?”李建业看著越走越偏僻的街道,再次开口问道。 赵雅停下脚步,歪著头思索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思念。 “要不……我们去看看爷爷吧。” 她轻声说:“我有点想爷爷了。” 李建业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赵老爷子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爽朗豁达、爱和他钓鱼的老人,那个在战场上叱吒风云、晚年却饱受头痛折磨的老爷子。 算算时间,老爷子已经走了快两年了。 老实说,李建业也挺想念老爷子的,很好的一个人,对李建业也经常帮助,要不是自己实在不能结两次婚,肯定会给赵雅一个完美的婚礼,让老爷子亲眼见证自己的孙女出嫁。 “好。”李建业沉声应下,“我们去看看他老人家。” 两人在路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水果和一瓶老爷子生前最爱喝的二锅头,然后朝著城郊的墓园走去。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赵师长的墓。 墓碑擦拭得很乾净,显然经常有人来。 照片上的老爷子穿著一身军装,肩上扛著將星,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但嘴角却带著一丝慈祥的笑意。 看到墓碑的那一刻,赵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把水果轻轻摆在墓碑前,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爷爷……” 她哽咽著,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著墓碑上冰冷的照片。 “我昨天晚上……又梦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你总说,怕看不到我出嫁的样子……你看,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她一边说,一边擦著眼泪,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建业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你要是在天上看到了,就放心吧……我有我自己的幸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对亲人的思念和找到归宿的告慰。 李建业在一旁静静地站著,將那瓶二锅头打开,缓缓地洒在了墓碑前。 酒香瀰漫开来。 他看著照片上的老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老爷子拍著他的肩膀,让他好好照顾赵雅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墓碑,郑重地开口。 “老爷子,这话我说过,现在再说一次,您不用太担心孙女。” “我会照顾好赵雅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墓园里,带著一种金石般的承诺。 “这辈子,我都会为她负责。” 赵雅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著李建业坚毅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安稳。 李建业扶起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好了,別哭了,要是老爷子看见了,该说你是个爱哭鼻子的丫头了。” 两人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李建业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著墓碑,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赵雅轻声问。 李建业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 “赵雅,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其实,在爷爷走之前,他单独跟我说过话。” 赵雅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看著李建业。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 第608章 回家了! 李建业的神情很郑重。 “老爷子之前专门把我一个人叫到了房间里。”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了,他拉著我的手,跟我聊了很多。” 李建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当时每一个细节。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兄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孙女。” 听到这里,赵雅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李建业继续说道:“老爷子是个明白人,他什么都清楚,他清楚你对我的心思,也清楚……我已经有了艾莎,有了家室。” 这话一出,赵雅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李建业的感情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至少在长辈面前是如此,她没想到,一向威严的爷爷,竟然对这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责备谁,只跟我提了一个要求。” “他跟我说,建业,我孙女的脾气我清楚,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求你一件事。” 李建业学著老爷子当时的语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苍老和恳求,让赵雅的心都揪紧了。 “我走之后,你必须好好待她,我不管你们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管她跟著你,是个什么名分,我只要她高兴,只要她不受委屈,你能答应我吗?” 说到最后一句,李建业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他一字一顿地复述著对老爷子的承诺。 “我当时就跟老爷子保证,只要我李建业活一天,就护著你一天,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音落下,墓园里一片寂静。 赵雅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將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释放出来,从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爷爷的无尽思念,有自己情感被理解的释然,更有被最敬爱的亲人默默守护的感动。 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用世俗的眼光来苛责她,没有逼她放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尊重她的选择。 李建业没有去劝,只是静静地陪著她,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赵雅的背上,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无声地传递著安慰和力量。 哭了许久,赵雅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熟透的桃子,却亮得惊人。 她看著李建业,看著墓碑上爷爷慈祥的笑脸,心中最后的一点不安和彷徨,也隨之烟消云散。 两人又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看著天色不早,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赵雅一直紧紧地挽著李建业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反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安寧。 到了赵雅家的小巷口,李建业停下了脚步。 “我送你到这儿吧。” “嗯。”赵雅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鬆开手,脸上写满了不舍。 看著她依依不捨的样子,李建业心里一软,柔声问:“要不……咱们再找个地方坐会儿?” 赵雅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了,我爸妈今天都在家,不太方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下次吧。” “好。” 李建业也不勉强。 赵雅鬆开他的胳膊,但就在李建业以为她要转身回家时,她却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和那股让人安心的温暖。 “建业,谢谢你。” 赵雅的声音闷闷的。 李建业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赵雅很快就鬆开了他,脸上带著一抹红晕,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巷子里。 李建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转身离去。 从县城回村里的路已经很熟了。 路过供销社时,李建业停下车,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两大包用油纸包著的鸡蛋糕和一些水果糖,还有罐头。 等他回到村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 李建业家院子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朝路口张望著。 院里传来艾莎的声音,带著点无奈。 “守业,安安,快进来,外面黑咕隆咚的別在外边蹲著了。” “不嘛,我们要等爸爸!”李安安奶声奶气地回答。 李守业也跟著附和:“爸爸说今天回来的,肯定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李建业听到了孩子们天真的对话,心里暖洋洋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了脚步。 “爸爸!” 眼尖的李安安第一个发现了他,惊喜地大叫一声,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李守业也不甘落后,跟著妹妹一起飞奔而来。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两个小傢伙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 “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 李建业笑著弯下腰,轻轻鬆鬆地一手一个,將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让他们分別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两个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李建业故意把脸一板,逗他们:“我看你们不是想爸爸,是想爸爸给你们买的好吃的了吧?” “嘻嘻……”李安安被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了李建业的脖颈里。 李守业则理直气壮地说:“都想,想爸爸,也想好吃的!” “哈哈,你个小滑头!” 李建业大笑著,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那两大包鸡蛋糕和水果糖等吃的。 “看,爸爸没忘!”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一人抓著一包,小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艾莎和安娜也笑著从院里迎了出来。 一家人笑著闹著,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屋子,准备吃晚饭。 …… 第609章 不装了,老子要包鱼塘发大財! 屋子里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將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隨著欢声笑语轻轻晃动。 饭菜的香气混合著鸡蛋糕甜腻的味道,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温馨。 饭桌上,两个小傢伙是绝对的主角。 李守业和李安安一人面前摆著一小块鸡蛋糕,却都把筷子伸向了桌子中央的红烧肉,小嘴吃得油光鋥亮。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也吃点菜,营养均衡。”艾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李安安的碗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宠溺。 李安安皱了皱小鼻子,却还是乖乖地把青菜吃了下去,然后又眼巴巴地瞅著爸爸。 安娜则细心地给李守业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她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成熟女人的温柔和体贴。 王秀兰坐在旁边,安静地扒著饭,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脸上带著幸福的笑。 女人们照顾著孩子,吃饭之余话题也自然地转到了李建业身上。 “建业,今天去城里,事情办得咋样了?”安娜放下筷子,绿色的眼眸看向李建业,直接切入了正题,“有没有什么头绪?” 艾莎和秀兰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她们心里都清楚,李建业这次去县城的结果意味著她们家以后的方向。 李建业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端起碗喝了口汤,然后冲她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偏偏就是不说话。 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哎呀,你倒是快说啊!”艾莎最沉不住气,她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推了李建业一下,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別卖关子了,急死人了。” 李建业哈哈一笑,这才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宣布希么天大的秘密。 “问了,跟赵诚聊了半天。”他扫视了一圈三个女人期待的脸庞,“我决定了,咱们养鱼!” “养鱼?”秀兰小声重复了一句,有些不解。 李建业的目光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对!我打算自己包下来一片地,挖个鱼塘,然后养鱼卖鱼!” “挖鱼塘?” 安娜和艾莎都愣住了。 秀兰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哥,这个好!”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些兴奋地说,“这生计离家近,不用跑太远,像你以前想卖点猎物得经常往城里跑呢。” 安娜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她考虑得更多一些:“建业,这想法是好,可是……现在政策上允许个人承包鱼塘吗?这可不是小事,別到时候惹上麻烦。” 艾莎也紧跟著补充,蓝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是啊建业,还有钱呢,那么大一个鱼塘,总不能一个人挖吧,买鱼苗也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家……” 她们跟著李建业过日子,吃穿不愁,甚至比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过得好,但那都是李建业隔三差五进山打猎换来的,手里到底攒下了多少钱,她们心里其实没个底。 毕竟,李建业打猎换来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都是李建业自己收著,她们也从来没要过。 在她们想来,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十年下来,恐怕也攒不下多少。 看著她们担忧的神色,李建业心里暖烘烘的,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艾莎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手掌的温度,总是那么温暖,能轻易地驱散人心里的不安。 “放心吧。” “你们担心的这两个事儿,都不是事儿。” “政策的事,我已经问过赵诚了,现在风向变了,上面鼓励搞活经济,个人承包这种事,虽然还没大面积铺开,但已经有苗头了,赵诚他会帮我从县里打通关係,批文基本没问题。” 听到赵诚会帮忙,安娜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她对赵家的能量还是有所了解的,既然他们肯出面,那政策这块最大的阻碍確实就不算什么了。 接著,李建业又转向艾莎,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 “至於钱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钱怎么了?不够吗?”艾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李建业摇了摇头。 “这十年,我每次进山打猎,除了给家里的嚼用,剩下的钱,可都攒著呢。”李建业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跟你们说,咱家底厚著嘞,包个鱼塘,那不是洒洒水的事儿?” 见李建业这么说,安娜和艾莎她们顿时也都放心了。 一家人顿时笑作一团,之前的担忧和紧张一扫而空,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希望。 李建业一边吃饭一边隨口说著,“明天我再去找大队长聊聊,先把地给定下来!” 这顿晚饭,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中结束。 夜深了,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建业和艾莎、安娜她们收拾了碗筷,又监督著两个玩疯了的小傢伙洗脸洗脚。 “爸爸,我要听故事!”被塞进被窝里的李安安,露著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好,爸爸给你们讲个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李建业坐在床边,声音温柔。 温暖的灯光下,他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两个小傢伙很快就在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 给孩子们掖好被角,李建业也躺下了。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地上,一片清辉。 “咱们也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安娜和艾莎抱著建业的胳膊,过去了十年这么久,她们之间的感情也从未淡过。 很快一家人便进入梦乡。 李建业心念一动,意识进入了隨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景象,牧场、鱼塘、良田,一切都井井有条,时间仿佛在这里是静止的,只有这三块区域有著时间流动。 李建业望著鱼塘,这十年里,李建业手上的这些东西都被他升级过。 现在,鱼塘已经不是当初的10平米大小了,面积已经达到了1000平方,算起来有一亩多的大小。 李建业现在思考的是,这1000平方的鱼塘如果放置到现实世界中,会不会被人发觉不对? …… 第610章 要搞两亩大鱼塘! 第二天一大早,李建业就醒了。 他体质远超常人,精力旺盛,即便昨晚睡得晚,此刻也是神采奕奕。 院子里传来安娜和秀兰准备早饭的细碎声响,艾莎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李建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简单吃了口早饭,就跟安娜她们打了声招呼,直接出了门。 他要去办正事,得趁早。 早上的团结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扛著锄头下地了,见了李建业,都热情地打著招呼。 “建业,这么早就出门啊?” “建业,去哪啊?” 李建业笑著一一回应,脚下不停,径直朝著大队长李大强家走去。 李大强家门口,他正蹲在地上,就著一口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苞米麵粥,旁边放著一碟咸菜疙瘩。 “大队长,吃著呢?”李建业笑著走过去。 李大强抬起头,看到是李建业,连忙放下碗,抹了把嘴:“哎呦,是建业啊,啥事啊这么早过来?” 李建业自己也蹲了下来,开门见山,“大队长,我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你儘管说。”李大强拍著胸脯,李建业可是屯子里的名人,县里的红人,这么多年来李建业的名声只好不坏,他的事李大强不敢怠慢。 李建业看著他,表情认真起来:“我想承包点地。” “啥?”李大强正准备再端起碗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啥?承包地?” 他的声音都不由的压低了,眼睛瞪得溜圆。 “对,承包地。”李建业点点头,语气平静。 “我的老天爷,建业,你小子是不是没睡醒啊?”李大强一下子站了起来,绕著李建业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现在哪有个人承包的道理??” 李大强作为大队长,他也知道政策开放的事,但现在还不稳定,至少在这边还没听说过谁个人承包土地。 李建业咧嘴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李大强壮实的肩膀:“大队长,你先別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按理说,现在確实不太行,但是……”李建业故意顿了顿。 “但是啥?”李大强的心被他吊得老高。 “但是,现在政策有鬆动的苗头了,上面鼓励搞活经济,有些地方已经在搞试点了。”李建业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大强耳边,“我这次去县里,跟人聊了,这事能办,过几天,县里的批条就能下来。” 轰! 李大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批条? 县里的批条? 如果这话是別人说的,李大强都会当他是吹牛逼,说不定还得教育教育。 可说这话的人是李建业! 是那个当初被公社领导点名表扬的集体主义標兵,是那个三天两头往县里跑,跟县领导都说得上话的全县治安模范! 李大强看著李建业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乾:“建业……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县里真能批?” “千真万確。”李建业篤定地点头。 李大强呆立了半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了狂喜和佩服。 “好小子,你是真有本事!” 李大强是真心佩服,他也隱约感觉到风向在变,只是没想到变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李建业能直接抓住这个机会。 激动过后,他又好奇起来:“那你承包地,是想干啥?多开点荒,多种点粮食?” 在他看来,承包土地,无非就是多种地。 李建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不种地。” “我打算挖个鱼塘,养鱼!” “啥?养鱼?”李大强又愣住了,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种地他能理解,养鱼?这玩意儿能回本吗?外面的河沟子里也能捞鱼,可从没听说谁家指著这个过日子的,不过是捞几条解解馋罢了。 但转念一想,李建业既然敢这么干,背后肯定已经有了门路。 李大强猛地凑近了些,眼睛放光,声音压得更低了:“建业,你是不是得了啥小道消息?这养鱼……是不是要发大財了?你这是瞅准了政策,准备大干一场啊?”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李建业这小子,总是能干点別人不能干的事! 李建业哈哈一笑:“发不发大財还说不准,但我觉得至少是能赚钱的。” “行,你等著,我现在就带你去瞅瞅地,看看咱们这儿哪块地合適挖鱼塘!” 李大强说著,他连饭都不吃了,把碗往屋里一放,拉著李建业就往村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清晨的田野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弯腰劳作了。 李大强一边走,一边给李建业分析:“要挖鱼塘,地势得低,最好是靠近河边,引水方便,村南头那片洼地就不错,常年有点积水,你要是承包那块估计能很方便。” 李建业点点头。 两人走到村南头,这里果然是一大片閒置的洼地,长满了杂草,地势比周围的耕地低了一大截,不远处就是蜿蜒流淌的松花江支流。 “就这儿了!”李建业一眼就相中了这块地方。 李大强在田埂上比划著名:“这地方是好,那你打算弄多大啊?先挖个半亩试试水?” 李建业伸出两根手指。 “两分地?”李大强猜测。 李建业摇了摇头,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魄。 “两亩!” “啥玩意儿?!”李大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田埂上栽下去。 他瞪圆了眼睛,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两……两亩?!建业,你没开玩笑吧?一下搞那么大用得著吗?” 两亩地,那可是一片相当大的水面了! 第611章 一天一块! 李建业不觉得两亩地大,甚至觉得还太小了,如果想做大做强,至少也得承包个百来亩的鱼塘才行。 李建业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两亩!” 附近田里正干活的几个村民早就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这会儿见大队长和李建业在激情討论什么,都扛著锄头凑了过来。 “大队长,咋了这是?跟建业討论啥呢?” “又有啥稀罕事?” 李大强指著李建业,又指了指那片洼地。 “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要承包这片地,挖鱼塘!” “挖鱼塘?” “挖那么大个塘,养鱼?能行吗?咱们这嘎达,谁家正经养过鱼啊?河里捞几条就够吃了,费那劲干啥?” “建业是想卖鱼?一下弄这么大一块地,万一赔了,那可是白费事。” 一时间,质疑声、担忧声四起,大伙儿不是不信李建业,主要是这个时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谁也不知道鱼塘能不能养的起来。 李建业面对著大家的七嘴八舌,脸上一点慌乱的神色都没有。 “大伙儿的担心,我明白,不过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到时候,还得请大伙儿来帮忙挖。” 村民们听李建业说的挺有把握,也都不再说什么,只是搭腔道:“建业,有事你说话,都是一个村子的,帮你不是应该的嘛。” “对,到时候招呼一声就行!” 李建业笑著摆了摆手:“那不行,亲兄弟明算帐,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能总让大伙儿白出力。” 他顿了顿,看著所有人的眼睛,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到时候来帮忙挖鱼塘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每天,我给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天一个猪肘子?”有人猜测,这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了。 以前他们给李建业盖房以及干別的活计时,就是李建业管饭,管肉,他们管出力,把活干好。 李建业摇了摇头。 “一碗红烧肉?”另一个人试探著问。 李建业还是摇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地公布了答案:“一天一块钱,外加管一顿晌午饭!” “……” 一瞬间,整个田埂上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一块钱? 一天?! 他们是不是耳朵出毛病了?现在每天上工,累死累活一天,就算赚满了工分,换算下来也就几毛钱,一块钱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过了足足有五六秒,人群才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瞬间沸腾! “我没听错吧?建业说一天一块钱?!” “这划算啊!!” “建业,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李建业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 哗——!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喜悦和激动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建业,你可真是太大气了!” “算我一个,我明天就能来!” “还有我,我力气大,挖土最快了!” 刚才还质疑、担忧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爭先恐后地报名,生怕落后了,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块钱啊,干上十天半个月,孩子过年的新衣服,家里的油盐酱醋,就全都有了! 比赚工分强! 李大强在一旁看著这反转的场面,也是目瞪口呆,听李建业开的这条件,他都不想下地了,也想跟著李建业挖鱼塘。 还有什么比钱更有说服力? 不过,人群中也有个心思细的,冷静下来后,小声问了一句:“建业,这活儿是好,钱也多,可是……这么大片地,说挖就挖,上头能批吗?別到时候咱们干了半截,再被叫停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火热的气氛稍微降了点温,是啊,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胸有成竹地一笑:“这个大伙儿不用担心,安心等著就行,批文的事,我来解决,保证让大傢伙安安稳稳地干活,踏踏实实地拿钱!” 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好!” “不愧是建业!就是有本事!” “跟著建业干,没错!” 村民们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对於即將到来的工作的期待和兴奋。 …… 安抚好眾人,又跟李大强商量了一些细节,李建业才转身回家。 刚一进院子,艾莎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建业,怎么样了?大队长同意了吗?” 安娜和王秀兰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关切。 “妥了。”李建业脱下外套,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了把脸,清爽的水珠顺著他硬朗的脸部线条滑落。 他擦乾脸,走进屋里,端起桌上晾好的温水喝了一大口,才接著说:“地都看好了,就在村南头那片洼地,地方不错,天然的地形,稍微修整修整,把水引进来,差不多就能用。” “那太好了!”安娜温柔地笑著,“那人力呢?挖塘可是个大工程,还跟上次盖房一样,请大傢伙来吃肉吗?” 李建业摇了摇头,坐到炕沿上:“现在时代变了,给肉没意思,给钱才是最实在的。” 他把今天在田埂上对村民们的承诺说了一遍。 “一天一块钱?”王秀兰惊讶地捂住了嘴,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价了。 艾莎的反应却和別人不一样,她眼睛一亮,转身就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盘腿坐在炕上,像个小管家婆一样,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来算算帐,看看咱们这个鱼塘,大概要花多少钱。” 她咬著笔头,一边念叨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要是请三十个人来帮忙,一天光工钱就要支出三十块钱……” “要是挖半个月才能完工,那光人工费就得……三十乘以十五……四百五十块!” 艾莎算到这个数字,自己都嚇了一跳。 “还有买鱼苗,承包费……” 李建业看著她认真的样子,补充道:“承包费要不了多少,那块地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洼地,两亩地一年下来顶多也就一百来块钱。” 艾莎点点头,又在本子上加上了一笔,她算了算,光前期投入就得小一千块钱了。 这在1980年,对於任何一个农村家庭来说,都绝对是一笔巨款。 …… 第612章 建业承包鱼塘,有人眼红有人慌! 团结屯的供销社里,杨彩凤正端著搪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吸溜著麵条。 她对面坐著的是张木匠,手里也捧著一碗,不过吃得斯文些,一口面一口葱,吃得满头是汗。 “彩凤,你听说了没?”张木匠咽下一口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杨彩凤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供销社是全屯子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她自认没什么事能瞒得过她的耳朵。 “啥事儿啊?不就是李建业家那俩外国媳妇又穿啥新衣裳了?还是他又从哪儿弄来好东西了?” 她昨天才看见李建业去城里,指定是李建业又带啥稀罕东西了,因此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不以为然的酸味。 张木匠嘿嘿一笑,摇了摇头:“都不是,这事儿可比那些大多了。” 他放下筷子,凑近了些:“李建业,要承包村南头那片洼地,挖鱼塘!” “噗——” 杨彩凤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麵汤,差点没喷出来,呛得她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啥玩意儿?你说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挖鱼塘?那片破洼地,除了长草还能干啥?还养鱼?外面那河里年年都有鱼,谁花那冤枉钱买他的鱼?” 杨彩凤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 在她看来,这事完全是胡闹。 种地才是庄稼人的本分,养猪养鸡那是为了过年吃口肉,这挖塘养鱼,算怎么回事? 不务正业! 张木匠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点声,这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今天上午,我亲眼瞅见他跟大队长在那片地旁边比比划划,很多人都看见了。” “看热闹唄,我就不信他真敢干!”杨彩凤撇撇嘴,一脸的不屑,“现在政策是鬆了点,可也不是让他这么胡来的,他要是真敢挖,信不信,不出几天就得有人去公社举报他,到时候给他抓起来,看他还怎么折腾!” 她嘴上说得狠,心里那股酸水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凭什么好事都让李建业占了? 又是娶外国媳妇,又是盖大砖房,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现在还要搞什么鱼塘,全村的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出了! 张木匠听她这么说,反而露出一种“你不知道吧”的表情,慢悠悠地又夹起一筷子面:“那可不一定,我可听说了,人家李建业这事儿他有批文。” “批文?”杨彩凤的音调又拐了个弯,充满了怀疑,“批文是那么好拿的?你当公社是他家开的?” 话是这么说,但杨彩凤心里却咯噔一下。 別人说这话她肯定不信,但说这话的是李建业,她心里就没底了。 这些年,李建业办成的邪乎事儿还少吗? 她就是不服气,嘴上不肯认输,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万一……万一真让他给办成了呢? 李建业要是真养鱼,赚了钱,那岂不是更要风光无限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杨彩凤就觉得碗里的麵条都不香了,嚼在嘴里跟嚼蜡似的,堵得她心口发慌。 …… 与此同时,村里的另一户人家,张瑞芳家的土坯房里也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有为,別在外面疯跑了,快回来吃饭!”张瑞芳站在门口,对著院子里一个追著鸡跑的半大孩子喊道。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他叫李有为。 听到张瑞芳的呼唤,李有为“哎”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树枝,拍拍身上的土,一溜烟跑进了屋。 张瑞芳给他打了水洗手,又把一碗盛得冒尖的米饭放到他面前。 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张瑞芳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这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眉眼之间,总让她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心里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初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李有业”。 有业,建业…… 可她不敢,她怕別人从这个名字里看出什么端倪来,怕惹来閒话和祸事。 思来想去,最后改成了“李有为”,希望他將来能有作为。 这孩子,明面上是她和李大柱的,可只有她们自家人清楚是借了李建业的种。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正想著,房门一响,李大柱从外面回来了,满脸的尘土,衣服上还沾著泥点子。 “当家的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张瑞芳起身去给他盛饭。 李大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神神秘秘地开了口:“哎,你猜我今天下地碰上啥新鲜事了?” 张瑞芳正想著心事,隨口应付道:“啥事?” “李建业,他要承包村南头的洼地!”李大柱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惊奇。 张瑞芳盛饭的手顿了一下,猛地回过头,一脸的错愕:“你说啥?承包洼地?他要干啥?” “挖鱼塘!”李大柱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是没瞅见那阵仗,好傢伙,地里的人全都不干活了,都围著,李建业就站那儿,跟大伙儿说要挖个大鱼塘养鱼卖钱!” “真的假的?”张瑞芳这下是真被惊到了,“这事儿太玄乎了点吧……?” “那还有假!”李大柱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我亲眼看见的!上午他跟大队长就在那块地旁边转悠了半天,地都挑好了!还跟大伙儿说了,到时候要请人挖,工钱开得老高了!” “我都想著过几天也跟著一块去挖,一天一块钱,不赚白不赚。” 李大柱的语气里,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看著正在埋头吃饭的儿子李有为,又想到了李建业,心里五味杂陈。 张瑞芳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事竟然是真的。 挖鱼塘…… 那得花多少钱?得担多大的风险?李建业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 张瑞芳盛饭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挖鱼塘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炸得她一阵发懵。 李建业的心思,她向来是猜不透的,可这件事也太没谱了,挖鱼塘就算了,还给人算一天一块钱! 这个数字让张瑞芳的心又是一跳。 这年头,壮劳力在地里刨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七八个工分,折合成钱,也就两三毛,一块钱,那是啥概念? 她心里更乱了。 一方面,她觉得这事悬,风险太大,万一赔了,李建业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怕不是要全赔进去,可另一方面,她又想起李建业这些年办成的那些事,哪一件在当初看来不是天方夜谭? 可他都办成了。 纠结犹豫之下,张瑞芳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她和儿子以后的生活好不好,大概率还是要仰仗李建业的,要是李建业因为这事出了点什么差错,她们以后还能吃得上肉吗? “不行,我得去问问。”张瑞芳心里七上八下的,再也坐不住了,她隨便夹了两筷子菜,端著碗就往外走。 “哎,你干啥去?饭还没吃完呢!”李大柱在后面喊。 “我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张瑞芳头也没回,脚步匆匆。 她前脚刚迈出院门,一个小身影就端著自己的饭碗,“蹬蹬蹬”地跟了上来。 “有为,你跟过去干啥?桌上还有菜呢,快回来吃饭!”李大柱在屋里扯著嗓子喊。 李有为却像是没听见,小短腿迈得飞快,紧紧跟在张瑞芳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等会儿就回来!” 他一边跟在张瑞芳的后面小跑,一边吸了吸鼻子,刚才风里好像飘来了一股肉香味,就是从李建业叔叔家那个方向传来的。 他碗里只有青菜和高粱米饭,可他敢肯定,李建业叔叔家的饭桌上,绝对有好吃的,肯定有肉! 想到那香喷喷的肉,李有为的口水就忍不住往下流。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 李有为猜得一点没错。 一张大方桌上,此刻正热气腾腾。 一大盘红烧肉,肉块烧得油光鋥亮,酱汁浓郁,一盘炒鸡蛋,金黄蓬鬆,撒著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盆冒著热气的白菜燉豆腐,以及好几道喷香的家常菜,主食是白花花的大米饭,香气扑鼻。 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傢伙,正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守业,別噎著了。”艾莎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妹妹也是,喝口汤顺顺。”安娜则温柔地给李安安盛了一小碗汤。 李建业也正吃著,听著院门外传来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的张瑞芳,和她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不点。 “是瑞芳嫂子啊,快进来!”李建业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咋端著碗站门口呢?快,进来坐下一起吃点,今天菜多。” 他的声音热情又爽朗,没有半点见外。 张瑞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建业,我就是过来问你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里的碗,意思是自己碗里有的吃,不然自己端著碗过来真显得像是专门来蹭饭的一样。 而张瑞芳身后的李有为,却完全没她那份心思。 李有为的两只眼睛,已经完全被饭桌上的红烧肉给勾住了,直勾勾地盯著,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香啊…… 李守业和李安安碗里的肉块那么大,油汪汪的,肯定很好吃。 李有为心里急得不行:我滴妈啊,你咋就不坐下呢?我就是来蹭饭的啊!能不能先別聊了,让我坐那吃两口?就两口! 他那渴望的小表情,一点没落地全进了李建业的眼里。 李建业的视线从那盘红烧肉,移到了李有为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上。 这孩子…… 虎头虎脑的,皮肤是常年在外面疯跑晒出的麦色,但那眉眼,那鼻子,尤其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透出的那股机灵劲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几分熟悉。 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忽然就在李建业心里升了起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孩子,是他的种。 李建业心头一热,那股子属於父亲的怜爱之情,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大步走过去,根本没给张瑞芳再拒绝的机会,一把就拉住了李有为的小手。 “来,小子,站在那儿干啥!” 李建业的声音里带著不容分说的亲近,他直接把李有为拉到了饭桌旁,按在自己身边的空凳子上。 “想吃就坐下吃,看你那小馋样,口水都快掉地上了!” 说著,他拿起桌上一双乾净筷子,直接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放进了李有为那只有青菜疙瘩的碗里。 肉块颤巍巍的,浓稠的酱汁瞬间就浸润了下面的高粱米饭。 李有为眼睛都直了。 李建业又给李有为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把他的饭碗堆得冒了尖。 他拍了拍李有为的脑袋,扭头看向张瑞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別站著了,有啥事坐下说。” 张瑞芳见儿子都已经坐下开始吃了,也只能跟著坐在了桌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渴望的夹了块肉吃起来。 香! 真香!! 要是能让她天天吃上这么香的肉,就是让她给李建业当媳妇她都愿意!! 张瑞芳被肉香硬控了好一会儿。 吃舒坦了,这才终於想起来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 於是她恋恋不捨的放下了碗筷。 “建业,我怎么听说你要承包鱼塘?” “打算养鱼?” 李建业正吃著饭,头也没抬的就回道: “没错,已经和大队长看好了地,现在就等上面的批文下来,很快就能开始动工了!” 张瑞芳一听,还真是这回事。 而且李建业还能有上头批文,看来这事真是板上钉钉了。 “靠谱吗?我怎么还听说,你要给每个帮忙的人开一天一块钱的价钱?” “是不是太多了?” 第613章 瑞芳刚走,隔壁寡妇又探头! “多?”李建业嘿嘿一笑,“不多,一点都不多。” 他放下碗筷,好整以暇地解释起来:“那地方我跟大队长去看过了,就是个天然的洼地,四面都有土坡,只要再往下挖深一点,修整一下,引点水进来,就是一个现成的鱼塘,活儿不重,就是要点力气,人多干得快,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工。” 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个隨手就能办成的小事。 “那也用不了一天一块钱啊,这钱也太多了,村里人还不抢疯了?”张瑞芳还是觉得这事太扎眼了。 “就是要让他们抢。”李建业端起碗,又开始吃饭,“工钱给足了,干活才有劲儿,早一天把鱼塘弄好,我就能早一天放鱼苗,这时间就是钱,再说了,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 他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瑞芳看著李建业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里的那点担忧,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是啊,李建业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张瑞芳彻底放下了心,脸上的表情也鬆快了不少。 她又夹了一块肉,细细地嚼著,感受著那股子久违的肉香在嘴里化开,心里那点对好日子的渴望,又一次被勾了起来。 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啊。 希望建业的鱼塘能大赚,让日子更加红红火火!! 一顿饭的工夫,李有为的小肚子已经吃得滚圆,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张瑞芳看儿子吃饱了,自己也吃了好几块肉,解了馋,觉得再待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连忙站起身。 “建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拉起还有些恋恋不捨的李有为。 李有为的小眼睛还黏在那盘没吃完的红烧肉上,被张瑞芳一拽,才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往外走。 “慢走,有空再来串门。”李建业站起身,艾莎也跟著一起,把母子俩送到院门口。 看著张瑞芳牵著李有为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建业刚要转过身回去,就听见自己儿子李守业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们俩就是专门跑咱们家来吃肉的吧?” 李守业人小鬼大,刚才桌上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特別是那个叫李有为的小子,看红烧肉的眼神,跟谁家养的狗看见了骨头一模一样。 李建业闻言一乐,走过去伸出大手,在李守业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你小子鬼精!”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宠溺,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一旁的艾莎也抿著嘴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当然也看得明白。 別说张瑞芳了,这屯子里,谁家闻到李建业家飘出的肉香不馋?她们家好日子,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总会吸引一些想靠近取暖的人。 就比如隔壁院的柳嫂子,还有她那个半大小子李栋樑,那不经常是掐著饭点过来串门? 艾莎心里正这么想著,巧了,隔壁院墙的阴影里,就真的探出了一个人影。 “建业!” 一道女声传来。 李建业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隔壁的柳寡妇正扒著院墙的豁口,朝这边张望。 她的脸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那身形也依旧保持得很好。 算起来,柳寡妇今年得有四十六七了,可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村里同龄的女人,大多早已被繁重的农活和生活磋磨得腰弯背驼,皮肤粗糙,可她不一样,身段依旧有些窈窕,脸上也没添太多风霜的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浓郁的成熟韵味。 李建业琢磨著,或许,这也是常年住在自己隔壁,受了自己身上那股子充沛阳气潜移默化的影响。 “柳婶子?”李建业应了一声,“咋了?有事?” 柳寡妇见他回应,这才从墙后走了出来,站到了院门口,脸上还能看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听说,你要承包村南头的洼地挖鱼塘?” “嗯,是有这么回事。”李建业点点头。 “我还听说,你招人干活,一天给一块钱?”柳寡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一丝確认的急切。 “对。” 得到肯定的答覆,柳寡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建业,你看栋樑成天在家也没啥正经事干,就知道瞎晃悠,你这要是用人,也算他一个吧。” “让他也去给你帮帮忙,挣两个辛苦钱。” 李建业一听就笑了。 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嗨,我当是啥事呢,婶子你放心!”李建业摆了摆手,话说得敞亮又痛快,“这活儿,我落下谁,也落不下栋樑啊!” 李建业心里清楚,李栋樑这小子,虽然贪吃了点,嘴馋了点,但这十来年,也是他看著长大的,小时候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建业哥”、“建业哥”地叫,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有点嘴馋,给他个活儿干,让他出出汗,总比閒在家里强。 “真的?”柳寡妇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那还能有假?”李建业笑道,“等批文下来,我头一个就去叫他!” “哎!哎!那可太谢谢你了,建业!”柳寡妇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你对我们娘俩的好,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说著,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李建业摆摆手:“婶子,说这就见外了,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柳寡妇却没动,她站在原地,看著李建业,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又有些犹豫。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建业,其实……还有个事,我想……单独跟你问问……” …… 第614章 隔壁寡妇反锁房门,非说我建业不行! 李建业看著柳寡妇那双带著鉤子的眼睛,还有那压得极低、几乎是贴著耳朵说的含糊话语,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转过头,对著艾莎和儿子笑了笑。 “你们娘俩先回去,我跟柳婶子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回。” 艾莎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李建业和柳寡妇之间转了一圈,隨即瞭然地抿嘴一笑,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儿子李守业的脑袋。 “走,守业,跟妈咪回家,让你爸跟柳奶奶谈正事。” “哦。”李守业人小鬼大,虽然好奇他俩要说什么悄悄话,但老爹发话了,他也只能乖乖听著,被艾莎牵著手往自家院里走。 艾莎领著孩子进了院子,顺手把院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院门口,只剩下了李建业和柳寡妇两个人。 “走吧,婶子,去你家说。”李建业语气平静,率先抬脚。 柳寡妇没作声,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穿过两家院子之间那条窄窄的过道。 李建业家的院墙是青砖砌的,高大敞亮,而隔壁柳寡妇家的,还是十年前那种用树枝和泥巴糊起来的柵栏,有些地方已经朽烂,歪歪斜斜地撑著,院里那两间土坯房更显破败。 进了院子,一股子淡淡的潮湿和泥土味传来。 柳寡妇推开自家房门,屋里光线很暗,她侧身让李建业先进去。 李建业也没客气,弯腰迈进了低矮的门框。 “栋樑呢?没在家?” “那小子,估计又不知道跑哪个旮旯没事找事去了。” 柳寡妇应著,话音刚落,她反手就把那扇木门给带上了。 “咔噠”一声。 不是关门的声音,是门閂从里面插上的动静。 这一下,屋里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被截断,只剩下窗户纸透进来的那点微末的天光,让屋里的物件勉强现出个轮廓。 气氛,瞬间就变了。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紧紧贴了上来,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结实的腰。 那股子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混杂著皂角和汗渍的淡淡体香,钻进了他的鼻孔。 “嘿。”李建业乐了,他没动,任由那双手臂抱著自己,“婶子,你这是干啥?刚才在外头还那么客气,咋一进屋,就这么不客气了?” 身后传来柳寡妇带著几分幽怨的轻笑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 “那不是人多嘛,还有你家艾莎和孩子在呢,我总得要点脸吧。”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种黏糊糊的劲儿,跟刚才在院门口那副侷促恳求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建业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轻轻扶住柳寡妇的肩膀,將她稍稍推开一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婶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嘆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带著几分规劝的意味,“说正经的,你都快四十多岁的人了,得学会节制,別老想著这些事,把身子骨给累坏了。” 这话本是好意,可听在柳寡妇耳朵里,却变了味。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原本含情脉脉的眼睛里,窜起两簇火苗。 “李建业,你说的这是啥话?” 柳寡妇不服气了,挺了挺胸,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谁说我老了?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女人都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我这才哪到哪?” “……” 李建业被她这番生猛的言论给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傢伙,这道理是一套接著一套的,歪理都让她给说直了。 看著李建业那无语的表情,柳寡妇还以为李建业不乐意了呢,忽然往前凑了一步,一双眼睛紧紧盯著李建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建业硬邦邦的胸膛,声音压得又低又媚,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质疑。 “建业,你是不是到岁数了……开始虚了?” 轰! 李建业的脑子嗡了一下。 说谁不行呢? 说谁虚了? 这话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对他李建业,一个身负常人十倍体质,又有正阳丹固本培元,阳气充沛到能潜移默化影响周围环境的男人! 他可以接受別人说他穷,说他横,但绝对不能接受別人说他“不行”! 李建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盯著柳寡妇那张带著挑衅的脸,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些发冷。 “婶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了吗?”柳寡妇梗著脖子,毫不退让,“你要是行,你证明给我看啊!” “好!” 李建业吐出一个字,二话不说,直接抓起自己身上那件的確良衬衫的下摆,猛地往上一撩! “刺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昏暗的光线下,一副堪称完美的男性躯体,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展现在柳寡妇的眼前。 賁张的胸膛,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有那两条延伸进裤腰里、充满力量感的人鱼线……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雕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更让她心惊的是,从李建业身上,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驱散了屋里所有的阴冷和潮气。 这身材简直比村里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要强悍! 柳寡妇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 与此同时,院子外面。 李栋樑晃晃悠悠地从村头溜达回来,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推那扇破旧的木门。 “嗯?” 没推动。 他又加了点力气。 门,纹丝不动。 李栋樑凑到门缝前往里瞧了瞧,看见门閂清清楚楚地从里面插著。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挠了挠头,转身默默地往外走。 唉…… 李栋樑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情景,他早就习惯了。 真羡慕建业哥啊。 啥时候,我李栋樑也能找上个媳妇,过上这种日子? …… 第615章 建业哥一句话,批文光速送上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寡妇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股混杂著皂角的气味涌了出来,紧接著,李建业高大的身影迈出了低矮的门框。 他身上那件的確良衬衫的扣子已经重新系好,只是下摆还有些褶皱,脸上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疲態,反而像是刚蒸完桑拿出来,浑身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 院门口,李栋樑正蹲在墙根下,百无聊赖地用一根乾草杆戳著地上的蚂蚁窝,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李建业出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和好奇。 “建业哥,你……你忙完了?” “嗯,说完了。”李建业隨口应著,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落在李栋樑身上,“你小子搁这儿杵著干啥呢?等我?” 李栋樑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来。 “建业哥,我……我就想问问,咱那鱼塘,啥时候开整啊?我这浑身都是力气,保证给你干得明明白白的!”他拍了拍自己那结实的胸膛,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建业瞧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笑:“別急,就这几天的事儿。” “真的啊?”李栋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他来说,这可不只是简单的帮忙干活。 建业哥说了,这次凡是去干活的人,全都给算工钱,一天一块钱! 一天一块钱啊,这年头,在生產队里累死累活地挣一天工分,年底分红下来,一天能合到三四毛钱都算不错的年景了。 这一天一块钱,简直是天价! 要是能干上个十天半个月,那可就是十几块钱,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很多东西。 说不定,还能攒下点钱,买根带香味的雪花膏送给……? 李栋樑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觉地咧开了,脸上泛起一阵莫名的红晕,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 李建业是什么人,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的不对劲。 身上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 “想啥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李建业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他一下,调侃道,“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没……没有!”李栋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矢口否认。 “没有你脸红个啥?”李建业斜睨著他,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跟我还藏著掖著?说说是谁家姑娘,我要是认识,还能帮你说道说道。” 李栋樑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搓著衣角,支支吾吾半天。 “真……真没有,建业哥,你就別问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副神情已经把什么都出卖了。 整张脸红的像猴屁股。 “没有你脸红什么?” “呃……主要是还不熟呢……”李栋樑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而且……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我……”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泄了气,刚刚那股兴奋劲儿荡然无存,变成了个在人前有些自卑和不自信的李栋樑。 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李建业心里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人家看不上你?” “喜欢一个姑娘,就跟个爷们一样,正大光明地去追,去跟人家好,行不行的,总得试了才知道,你小子是比別人少了胳膊还是少了腿?成天耷拉著个脑袋,哪个姑娘能看上你这副熊样?” 李建业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李栋樑的心上。 他被说得无地自容,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抬起头来!”李建业低喝一声。 李栋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对上了李建业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想让別人看得起你,你得先自己看得起自己,把腰杆挺直了,拿出点年轻人的精气神来,钱,咱可以自己挣,本事,咱可以自己学,只要肯干,日子总会越过越好,到时候,还怕找不到媳妇?” “还怕没有好姑娘?” 李建业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李栋樑听得热血上涌,原本黯淡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对李建业保证。 “是!建业哥,我……我知道了!我会的!” “行了,知道就行。”李建业看他那劲儿上来了,也没再多说,这种事点到为止就行,说多了反而不好。 他摆了摆手,“回去吧,等我信儿。” 说完,李建业便转身,迈著四方步朝自家院子走去。 李栋樑站在原地,看著李建业高大挺拔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李建业正在院子里打著八极拳,舒活筋骨,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清脆的铃鐺声,以及一个略带恭敬的喊声。 “请问,李建业同志在家吗?” 李建业收了拳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打开院门,只见一个穿著蓝色中山装,戴著顶干部帽的年轻人正扶著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站在门口,车后座上还绑著一个公文包。 这人李建业有点印象,好像是公社办公室的一个干事。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李建业笑著打了个招呼。 对方看到李建业,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他从车上跳下来,快步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 “建业同志,可算找著你了,这是你要的东西,领导特批的,让我赶紧给你送过来!” 李建业有些意外,接过了文件袋。 入手不厚,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盖著公社革委会鲜红大印的纸。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正是关於同意他承包鱼塘的批文! 李建业拿著那张批文,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也……太快了吧? 当时赵诚说的时候,还说需要些时间,这才过去两天批文就下来了? 看来赵诚没少用心。 事后得找机会好好感谢下赵诚才行! …… 第616章 开干了! 李建业捏著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批文,心里头琢磨著,这事儿办得也忒顺了。 他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批文的细则上。 这一看,他眉毛又扬了起来。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为支持农村集体经济多样化发展,鼓励社员大胆尝试,该鱼塘承包项目作为全县首个养殖试点,第一年免除一切承包费用。 免了?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还有白占的便宜? 他抬眼看向那个还满脸堆笑的公社干事:“同志,这上头写著第一年免费,是真的?” “千真万確!”那年轻干事连忙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建业同志,你这可是头一份的待遇,领导说了,你这是咱们县的养鱼试点,是摸著石头过河的先行者,公社必须得大力支持,所以特批了首年免费,也是给您减轻负担,让您放开手脚大胆干!” “等明年见了效益,再根据產出情况,酌情收取承包费,可以用钱,也可以用鱼来抵嘛,这都是活的!” 李建业听明白了。 话是这么说,什么试点,什么先行者,这里头要是没有赵诚在后头使劲,打死他都不信。 这人情,可欠大了。 原本预算里的几百块承包费一下子省了下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等於是赵诚变著法儿地在帮他。 行,这情分他记下了。 “那可真是得好好谢谢领导们的信任了。”李建业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把批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也请领导放心,我肯定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期望,这鱼塘,我保证给它整得明明白白的!” “那是,那是,全县的模范亲自抓的项目,那还能有差?”干事同志又是一通恭维,见东西送到,任务完成,便客气地告辞,骑上他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叮铃铃地走了。 院门口恢復了安静。 李建业拿著批文,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彻底上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连批文这股东风都来了,那还等啥? 开干! 他刚转身准备回屋,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李栋樑跟个探照灯似的,伸出个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李建业手里的牛皮纸袋,那模样,比他自个儿娶媳妇还急。 “建业哥,建业哥,是不是成了?” 李建业被他这猴急的样子给逗乐了:“你小子耳朵够尖的啊,装顺风耳了?” “嘿嘿……”李栋樑不好意思地挠著头从门后头钻了出来,几步就凑到跟前,搓著手,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这不是一直关心著这事嘛,刚听见自行车铃鐺响,我就猜……” “行了,猜对了。”李建业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批文下来了,可以动工了。” “太好了!”李栋樑攥著拳头在原地挥了一下,“建业哥,啥时候开整?我现在就去拿铁锹!” “急什么,”李建业斜了他一眼,“你先在家等著,我得先去找大队长报备一下,这是正经事,得走章程,等会儿定了,我叫你。” “好嘞,我等著,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著!”李栋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子,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一块钱的票子在向他招手。 李建业没再理他,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屋里,安娜和艾莎正在院子里陪著两个孩子玩翻花绳,王秀兰则是在一旁纳著鞋底。 “批文下来了,我去找趟大队长,商量一下开工的事。”李建业进屋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简单说了一声。 “这么快?”安娜有些惊讶,隨即温柔地笑了,“那你快去吧,早点开始也好。” 艾莎则是直接站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建业,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你们在家看好孩子就行,这是力气活,用不著你们。”李建业摆摆手,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径直朝著李大强家走去。 团结屯不大,李大强家离得不远。 李建业到的时候,李大强正蹲在自家门口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个疙瘩,不知道在愁啥。 看见李建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一脸的纳闷。 “建业?又有啥新想法了?” 李建业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直接递了过去。 “啥玩意儿?”李大强疑惑地接过来,掏出里面的那张纸。 他先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接著眼睛就瞪圆了,又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了起来,当他看到底下那个盖著鲜红大印的“同意”二字时,手都哆嗦了一下。 “我的乖乖……这……这就下来了?”李大强抬起头,看怪物似的看著李建业,“你小子昨天才跟我说这事儿,这批文咋跟坐了火箭一样就到手了?你……你这门路也太野了点吧!” 要是换旁人,哪个批文不得跑个十天半个月,磨破嘴皮子?李建业这倒好,这么稀罕的批文,两天搞定! “运气好,赶上领导心情好。”李建业隨口胡诌了一句,然后拍了拍李大强的肩膀,“大队长,批文有了,我这就算名正言顺了,准备今天就动工,你看咋样?” “干!必须干!”李大强把批文小心地还给李建业,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兴奋劲儿,“你等著,我跟你一块去,省的有人闹事!” 李建业笑了:“那敢情好。” 两人说干就干,並肩朝著村外走去。 路上,李大强和李建业也顺便叫上村里的劳动力,一块儿朝著村南头的那片洼地去。 李栋樑也混在其中,等著一天一块的工费! …… 第617章 一天一块钱,大队长都抢著干! 团结屯南头,那片荒了多少年的洼地,今天头一次这么热闹。 几十號人乌泱泱地围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冒著光,全盯著场子中央的李建业。 李建业从兜里掏出一掛鞭炮,也不多话,找了块乾爽的石头,把鞭炮往上一掛,划著名一根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引线。 “都退后点,崩著眼睛!”他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脆响就炸开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红色的炮仗纸屑在半空中飞舞,混著一股子硝烟的味儿,呛人,却也提神。 这一掛鞭炮,就像一声號令,把全村人的魂儿都给勾过来了。 地里干活的村民们听见这边的动静,一个个直起腰,扛著锄头钉耙就往这边凑。 “咋回事啊?咋放炮了?” “要开始挖鱼塘了!” “走,去看看,听说一天一块的工钱呢!” 很快,鞭炮放完了。 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围著的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乡亲,叔伯婶子们,今儿个,我李建业就在这儿,正式开挖鱼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期待、或怀疑的脸。 “这活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需要大伙儿搭把手,当然,不能让大伙儿白干!”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头。 “来干活的,不论男女,只要是全劳力,干满一天,工钱,一块钱!” “轰!”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跟刚才的鞭炮声有的一拼。 一块钱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里累死累活,一天下来也就挣十个工分,一个工分也就几分钱,算下来一天也就几毛钱钱,可那是工分,得到年底才能兑换成钱粮,谁也不知道最后能换多少。 李建业这儿给的,可是实打实的票子,一天一块,都赶上城里国营厂的正式工了! 还是日结! “建业哥,我干!算我一个!”李栋樑第一个蹦了出来,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我!还有我!” “建业,把我名字记上!” “別挤別挤,我也要报名!” 刚才还只是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朝著李建业涌了过去,生怕去晚了就没自己的份儿了。 “都別急!一个个来!”李大强在旁边扯著嗓子维持秩序。 李建业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和一支笔:“想乾的,过来排队,我记个名字,以后每天开工前点名,收工后结钱,清清楚楚。” 这下,人群才算安稳了点,自动排成了一条长龙。 “李二牛。” “王铁柱。” “赵桂花,建业,俺一个女人家,也能干不?”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姨挤上前来,脸上带著点忐忑。 “能,只要有力气,挖土、搬石头,能干活,不偷懒就行,工钱一样!”李建业头也不抬地记下名字。 “哎哟,那太好了!”赵桂花乐得合不拢嘴。 队伍排得老长,李建业低著头刷刷地记著名字,不一会儿,本子上就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三十多个名字,这还只是闻讯赶来的第一批,村里还有不少人没到呢。 登记完了,李建业站起身,看著眼前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工程队”,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行了,人手差不多了,今天第一天,咱们先把傢伙事儿分一分,把鱼塘的边线给它挖出来!” 李建业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著名,“这活儿,大伙儿都是老行家了,怎么省力,怎么快,你们自个儿琢磨,我只有一个要求,保证安全,別伤著自个儿!” “放心吧建业!” “干活咱们是专业的!” 村民们热情高涨,不用人指挥,拿铁锹的拿铁锹,推独轮车的推独轮车,划线的划线,挖土的挖土,场面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一铲子下去,泥土被翻了上来,带著一股子清新的土腥味。 看著这干劲十足的场面,李建业心里踏实了,他转头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大强笑道:“大队长,你看这都走上正轨了,也没啥乱子,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不用一直在这儿盯著。” 李大强“嘿嘿”笑了两声,却没挪动脚步,反而搓了搓手,脸上带著点平时少见的犹豫。 “咋了,大队长?”李建业有些奇怪。 李大强又乾咳了两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啥……建业啊,你看……我……我能不能也跟著一块儿干啊?” 李建业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啥?大队长,你说你要干啥?” “我说,我也想跟著干活,挣这一块钱。”李大强的老脸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很认真,“你別笑话,这一天一块钱的活计,真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我是大队长不假,可我家也缺钱啊,你嫂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那点工分,年底一分,剩不下几个子儿,有这机会,谁不想多挣点?” 李建业懂了。 他看著李大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头那点惊讶瞬间就变成了理解,是啊,谁跟钱有仇呢?大队长也是人,也得养家餬口。 他笑了,拍了拍李大强的胳膊:“行啊!你想干就干,多你一个人,咱们这鱼塘还能早一天挖好呢,工钱照算!” “哎!好嘞!”李大强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刚才那点不好意思一扫而空,他把袖子一擼,走到旁边抄起一把閒置的铁锹,兴冲冲地加入了挖坑大军,那架势,比谁都卖力。 …… 与此同时,团结屯供销社里。 杨彩凤趴在柜檯上,嗑著瓜子,眼睛却一直往村南头的方向瞟,她心里跟猫抓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村里的人都跑去了!”她把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语气酸溜溜的。 柜檯对面,张木匠正拿著个墨斗在校准一根木料,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天一块钱的现钱,谁不眼红?” “那你咋不去?”杨彩凤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去了,一天一块,一个月三十块,不比你这敲敲打打强?” 张木匠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放下墨斗,挺直了腰杆:“我是木匠,是手艺人,我不去挣那个钱!” “还手艺人呢?”杨彩凤嗤笑一声,嘴巴跟机关枪似的,“手艺人能当饭吃啊?你一个月接几个活?挣几个钱?人家李建业手指头缝里漏出来这点,都比你挣得多,你还搁这儿端著你那木匠的臭架子,有啥用?” “你!”张木匠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李建业那是瞎折腾!那片洼地能养出个屁的鱼来?我看他就是钱多烧的,等他把钱都赔进去了,有他哭的时候!” …… 第618章 栋樑这小子,出息了啊! 夜色像是稀释的墨汁,一点点在天边晕染开来。 李建业扛著铁锹,慢悠悠地往家走。 拐过路口,隔著老远就瞧见了站在院子门口来回张望的柳寡妇。 柳寡妇看见李建业回来,脸上露出纳闷,“建业,你回来了,栋樑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儿干活去了吗?咋就你回来了?” 在她想来,儿子跟著李建业干活,两家还是邻居,那肯定得一块儿回来才是。 李建业把铁锹往肩膀上换了换,乐呵呵地开口,话里带著几分揶揄:“婶子,你家栋樑可比我忙多了,这会儿估计正忙著呢。” “忙?他能忙啥?”柳寡妇一愣,隨即皱起了眉头,“这小子,不是又偷懒跑哪儿玩去了吧?看我回头不扒了他的皮!” “那可不是偷懒。”李建业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了声音,“栋樑他啊,忙著处对象呢!” “啥玩意儿?!”柳寡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不由的拔高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处对象?就他?那个榆木疙瘩?” 李建业瞧著她这副模样,也有些意外:“咋地,婶子你还不知道呢?” “我上哪儿知道去!”柳寡妇一拍大腿,急切地凑了过来,“建业,你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那小子啥时候有这门道了,我这个当妈的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嘿,这事儿我也是刚瞅见的。” 李建业便把傍晚收工时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从田埂上那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身影,到李栋樑急吼吼地飞奔过去的样子,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柳寡妇听得是时而皱眉,时而咧嘴,表情变幻不停。 等李建业讲完,她脸上的那股子焦急和纳闷,已经彻彻底底地被一种复杂又难掩的喜悦给替代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她喃喃自语,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小子,这闷葫芦,总算是开窍了啊,都25、6岁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呢!” 高兴劲儿过去,她又开始犯嘀咕:“就是……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人品咋样,家里条件如何……” “行了婶子,你就美著吧。”李建业笑著打断了她的念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啊,就等著喝儿媳妇茶吧。” “嘿嘿,借你吉言,借你吉言!”柳寡妇搓著手,嘴都合不拢了,眼睛又往那黑漆漆的田埂小路上瞟,似乎想看穿夜幕,瞧瞧那未来的儿媳妇到底长啥样。 李建业摇摇头,不再跟她多说,转身朝著自家的院门走去。 “我先回了啊婶子。” “哎,好,建业,今天辛苦你了!” 推开自家院门的一剎那,一股暖流混合著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爸爸!” “爸爸回来啦!” 两道小小的身影,像是两颗出膛的小炮弹,一左一右地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正是李守业和李安安。 李建业瞬间卸下了一身的疲惫,他哈哈一笑,弯下腰,一手一个,轻轻鬆鬆地就把两个小傢伙给抱了起来。 “哎哟,我的大宝贝们,想爸爸了没?” “想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奶声奶气地喊著,还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屋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安娜和艾莎听见动静也迎了出来。 “回来了?”安娜上前,很自然地帮他拿过肩膀上的铁锹,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关切,“累坏了吧?快去洗洗手,饭都做好了。” “建业!快来!今天我和姐姐燉了你最爱吃的排骨!”艾莎则是风风火火地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拿著个大汤勺。 王秀兰也端著一盘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瞧见李建业,靦腆地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李建业把两个孩子放下,看著眼前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心里头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温柔体贴的爱人。 这,就是生活,是他的全部意义。 …… 另一边,隔壁的柳家小院里,气氛就显得冷清多了。 昏黄的灯泡下,桌上摆著两碗玉米糊糊,一碟青菜,几个窝窝头。 柳寡妇坐在桌边,却是半点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她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看看,一会儿又坐回板凳上竖起耳朵听著外头的动静,坐立不安。 天已经黑透了,村里的狗都叫过几轮了,李栋樑那小子还没回来。 她心里头又急又喜,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终於,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来了! 柳寡妇立马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 李栋樑躡手躡脚地推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见他妈正坐在桌边,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回来晚了,肯定要挨骂。 他硬著头皮走了进来,准备迎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並没有到来。 柳寡妇非但没骂他,反而笑呵呵地站了起来,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李栋樑心里直发毛。 “哎哟,我儿子可算回来了,瞧这一头汗,累坏了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过去,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 “快,妈给你打了水,赶紧洗把脸,洗乾净了来吃饭!” 李栋樑呆立在原地,浑身不自在。 这……这是他妈?平时动不动就骂他,啥时候这么客气了,还给他倒水洗脸? 李栋樑有些慌乱地走到盆边,胡乱地洗了把脸,感觉他妈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看得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妈……你……你瞅我干啥?”李栋樑擦著脸,结结巴巴地问。 “瞅我儿子长得俊唄!”柳寡妇笑得更开心了,还上前帮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衣领,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赶紧坐下吃饭吧,都给你热著呢,今天干活累不累啊?” 李栋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妈平时可从来没这么温柔过,这又是倒水又是关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坐到桌边,端起那碗玉米糊糊,心里却跟打鼓一样,七上八下的。 “妈……”他试探著开口,“你……你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 第619章 臭小子,钱给姑娘花了? 柳寡妇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脸上的褶子舒展开,看起来慈祥极了:“没事儿,妈能有啥事儿,就是看我儿子累了一天,心疼唄。”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听在李栋樑耳朵里却跟惊雷似的。 心疼? 他妈啥时候心疼过他?从小到大,不是骂他笨就是骂他懒,棍子倒是挨了不少。 李栋樑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端著碗,那玉米糊糊是一口也喝不下去,总感觉这碗里不是糊糊,是啥迷魂汤。 他警惕地看著他妈,又往那碗里瞅了瞅,没啥异样啊。 柳寡妇瞧著他那副疑神疑鬼的样儿,心里好笑,也不再兜圈子了,把碗往桌上轻轻一放,便直入主题了。 “行了,你也別跟防贼似的防著我了。”她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李栋樑,“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噗——咳咳咳!” 李栋樑刚扒拉一小口糊糊进嘴,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不知道妈妈咋知道的?! 不过很快这事儿就跟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电似的,李栋樑瞬间就想明白了。 建业哥! 肯定是李建业给妈妈说了,因为也就只有李建业在傍晚收工的时候看见了! “妈……你,你听谁乱说的?”李栋樑一边抚著胸口顺气,一边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妈的眼睛。 “我听谁说的?我还用听谁说?”柳寡妇把眼一瞪,可脸上那股子喜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你建业哥都跟我说了,傍晚收工,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在田埂上等你呢!” 完了,这下抵赖都抵赖不掉了。 李栋樑的脸更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他抓了抓后脑勺,支支吾吾地打著哈哈:“妈,你別听建业哥胡咧咧,那……那就是一个普通朋友,真的,就刚认识的,碰巧遇上了说两句话。” “普通朋友?”柳寡妇才不信他这套鬼话,她养的儿子她能不清楚?这小子看见生人话都说不利索,见了姑娘更是躲著走,能让他急吼吼跑过去的,能是“普通朋友”? 她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好奇:“快跟妈说说,是哪家的闺女啊?长得俊不俊?看著人品咋样?家里是干啥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朝著李栋樑扫射过来,把他问得头都大了。 “妈!”李栋樑又急又窘,声音都大了一点,“都说了就是刚认识!我连人家叫啥都还没记牢呢,哪知道那么多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问这么多干啥!” 他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跟那姑娘多说那几句话了。 “啥叫八字没一撇?这不就快有一撇了吗?”柳寡妇不依不饶,“你小子抓紧点,不就两撇都有了?” “哎呀,不跟你说了!”李栋樑被他妈说得面红耳赤,乾脆埋下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拉起玉米糊糊来,一副“我吃饭呢別跟我说话”的架势。 柳寡妇看他这副闷葫芦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撇了撇嘴,暂时作罢。 “行行行,不问了,吃饭!”她心里盘算著,明天得找个机会去建业家再好好问问,建业看人准,让他给参谋参谋。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栋樑呼嚕呼嚕喝糊糊的声音。 柳寡妇看著儿子,心里头的美滋滋的,虽然这小子嘴硬,但看他那害羞的样儿,这事儿八成是真的,她这么多年的心病,可算是要解决了。 想著想著,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她状似隨意地开口,“今天跟著你建业哥干了一天活,工钱给你发了吧?一块钱呢,可不是小数目,拿来,妈给你收著,省得你大手大脚弄丟了。” 这话一出口,李栋樑喝糊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住了,嘴里还含著一口糊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他没抬头,也不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扎进那碗里去。 柳寡妇是什么人?火眼金睛!一看儿子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喜悦瞬间就飞了一半。 她意识到儿子这一块钱很有可能已经没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头也皱紧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咋不说话了?哑巴了?钱呢?” 李栋樑磨蹭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建业哥给我了……” “给了就好,那你拿出来啊,让我看看……” 李栋樑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底气不足的狡辩:“我……我放好了,丟不了,寻思著……寻思著攒一攒,过阵子给妈你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这谎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柳寡妇一听这话,非但没高兴,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信他个鬼! 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孝顺过! 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她的脑海,把刚才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儿子反常的害羞……还有这突然消失的一块钱! 柳寡妇伸出手指,隔著桌子指著李栋樑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放好了?李栋樑,你是不是当我傻?!”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钱给那个姑娘了?!” 李栋樑浑身一颤,彻底不敢吱声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啊你,好你个李栋樑!”柳寡妇气得心口疼,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数落,“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刚还说刚认识人家,连人家叫啥都记不住,就把一整天的血汗钱都给人了?!” “一块钱,那是一块钱啊,够咱娘俩吃多少个窝窝头了,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 …… 第620章 一块钱差点搅黄好姻缘 柳寡妇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根指著李栋樑鼻子的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她辛辛苦苦拉扯儿子这么大,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就盼著他能有点出息,能攒点钱娶个媳妇。 可他倒好,这还没怎么著呢,就把一天的血汗钱拱手送人了! 一块钱! 在这个年代,对於他们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庭,那可不是一笔小钱,省著点花,买点粗粮,够娘俩对付好几天了。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玉米糊糊!”柳寡妇越说越气,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冒,“人家姑娘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刚认识就把钱给人家?你是怕人家不知道你傻,还是怕人家看不上你这个冤大头?” 李栋樑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心里又委屈又憋闷,他不是傻,他就是……就是看到那姑娘笑起来的样子,感觉整个天都亮了,心一热,就情不自禁…… 可这话他不敢跟他妈说,说了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妈,你別骂了……”李栋樑瓮声瓮气地开口,试图为自己辩解,“不就一块钱吗……我……我以后会挣更多的,我挣了钱全都给你,让你过上好日子,行不行?”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柳寡妇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她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你?”柳寡妇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著儿子的脊梁骨,“你要是有你建业哥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就信了你的鬼话!” 李栋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是啊,他怎么能跟建业哥比。 建业哥是天上的龙,他就是地上的泥鰍,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柳寡妇看著儿子那副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再跟他说下去,自己能被活活气死。 她把桌上的碗筷重重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动。 “这饭也別吃了,气都气饱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李栋樑见状,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妈该不会……该不会是要去找那个姑娘的麻烦吧?! 那姑娘家住哪他都不知道,妈要是满世界去嚷嚷,那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他跟她就更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李栋樑连忙追问。 “妈,妈你去哪儿啊?” 柳寡妇被他拽住,回过头,看著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儿,心里的火更旺了。 瞧瞧,这还没怎么著呢,心就完全向著外人了!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我去找你建业哥!” “啊?”李栋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找建业哥干啥? 柳寡妇白了他一眼,冷哼道:“我去找你建业哥说清楚,以后你的工钱,让他一分不少地直接给我,钱从你手里过一遍,我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说完,她不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直奔隔壁的李建业家而去。 李栋樑瘫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好不容易有一份能挣钱的活,有了自己能支配的收入,这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他妈给掐断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碗玉米糊糊的香味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绝望。 可就在这片灰暗中,那个扎著麻花辫的姑娘的笑脸,却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的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儿,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觉得,就算是为了再看一次那样的笑容,那一块钱花得也值。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的院子里正是一片温馨和乐。 晚饭的香味从屋里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桌上摆著几样家常小菜,还有一盘红烧肉,油光鋥亮,肥而不腻,是安娜的拿手好菜。 艾莎正给两个孩子夹肉,李守业和李安安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洋溢著幸福。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李建业含笑看著自己的家人,心里一片柔软。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柳寡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婶子?你这是咋了?吃了没?”李建业看到她满脸怒容,有些诧异地站起身。 安娜和艾莎也停下了筷子,关切地望了过来。 柳寡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也顾不上客套,竹筒倒豆子似的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一块钱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建业啊,婶子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柳寡妇喘了口气,脸上还带著余怒,“以后栋樑在你那干活的工钱,你就別给他了,你直接给我就行,那小子靠不住,心都野了,我怕他把家底都给败光了!” 听完她的讲述,李建业、安娜和艾莎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婶子,你先消消气,喝口水。”安娜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温柔地劝道,“不就是一块钱嘛,多大点事儿啊。” 艾莎也笑呵呵地开口:“是啊婶子,栋樑都二十五六了,好不容易才对姑娘家开窍,这是大好事呀,別说花一块钱了,就是花十块,一百块,只要能把媳妇娶回家,那都值啊!” 毛熊国女人的观念直接又开放,在艾莎看来,男人为心爱的女人花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柳寡妇被她们俩一唱一和说得有点发懵。 在她的观念里,钱就是要攒起来的,一分一厘都不能乱花,可听她们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李建业看著柳寡妇有些鬆动的表情,也跟著开口了。 “婶子,艾莎说得对,栋樑这孩子你还不知道吗?老实巴交的,见著姑娘就脸红,现在他愿意主动为人家姑娘花钱,说明他是真上心了,这是好事儿。” “你想想,要是你今天这么一闹,把栋樑给嚇著了,他以后不敢跟那姑娘来往了,或者心里有了疙瘩,觉得谈对象是件费钱又挨骂的事,万一他以后再也不想结婚了,那你不是更愁?” 李建业的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打开了柳寡妇心里的那把锁。 是啊! 她这么多年,愁的不就是儿子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吗? 现在好不容易“开窍”了,自己倒因为一块钱,差点把这桩好事给搅黄了。 万一真像建业说的,把儿子嚇得以后不敢再接触姑娘,那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想到这里,柳寡妇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暗暗嘆了口气,自己真是穷怕了,苦日子过久了,眼睛里就只剩下钱了,幸亏今天来找建业问问,要不然,自己这当妈的,怕是真的要亲手毁了儿子一桩好姻缘。 “建业,我知道了。”柳寡妇的脸色缓和下来,语气也软了,“是我糊涂了,回去我就跟栋樑好好说。” “这就对了。”李建业点了点头,“回家好好跟栋樑聊聊,別给他太大压力,鼓励鼓励他,让他大胆去追,这事儿啊,成了最好,成不了也没关係,就当积攒经验了。” 柳寡妇连连点头,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呢。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饭桌上瞟,那盘红亮亮的红烧肉,还有排骨,正散发著致命的诱惑,肉香混著饭香,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柳寡妇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尷尬的笑容,搓著手,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你们家这肉……燉得可真香啊。” 正埋头扒饭的李守业和李安安,听到这话,同时抬起头,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得,又来一个蹭饭的! …… 第621章 那小子是真傻? 与此同时,几里地外的富强村,一户土坯房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扎著麻花辫的刘英子,脸上带著一丝藏不住的雀跃,小心翼翼地闪身进了院子。 她怀里抱著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著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妈,哥,我回来了。”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里的人听见。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瘦削、眉眼间透著几分精明相的年轻男人从屋里掀帘而出,正是她哥刘勇。 紧接著,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很薄的中年妇女也跟了出来,是他们的妈,赵凤霞。 两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落在了刘英子怀里的那个油纸包上。 “英子,你怀里揣的啥?哪来的?”赵凤霞的嗓门有些尖,眼睛里全是盘问。 刘勇则是一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就从妹妹怀里把油纸包夺了过去。 他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这么多东西?”刘勇拿著后一把就拆开了。 隨著油纸一层层被打开,一股更浓郁的甜香混杂著果香飘散开来。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零嘴。 有红红绿绿的水果糖,用玻璃纸包著,在傍晚的光线下闪著诱人的光。 有一叠叠用红线穿起来的山楂片,酸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甚至还有几块金黄色的、像是用面和糖烙成的小饼,这可是供销社里才能买到的稀罕玩意儿。 “嚯!” 刘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伸手就捏起一块小饼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唔……好吃!真甜!”他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又抓了一把水果糖,三下五除二剥开一颗就扔进嘴里。 赵凤霞也凑了过来,看著那堆平时过年都捨不得买的零食,脸上的刻薄都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哪来的?这么多好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刘英子看著哥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伸手从里面拿了一片山楂片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上化开。 她边吃,也回应道:“就是团结屯那个人给我买的。” “团结屯?”刘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就是那个想追你的二愣子?叫李啥来著?” “李栋樑。” “嘿,还真是他!”刘勇乐了,又往嘴里塞了块山楂片,边嚼边说,“我说呢,这小子看著傻乎乎的,没想到还挺会来事儿,这才见了几面啊,就给你买这么多东西,真捨得下本钱!” 他把油纸包整个抱在自己怀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挑挑拣拣,专挑贵的吃。 赵凤霞一听是那个追求者买的,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她凑到刘勇身边,捻起一颗糖剥开尝了尝,甜味让她眯起了眼睛。 “这……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赵凤霞追问。 刘英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一毛钱?”刘勇嗤笑一声,“一毛钱能买个屁,顶多买几颗糖。” 刘英子摇了摇头,鼓起勇气说道:“不是一毛,是一块钱!整整一块钱!” “啥?!” “一块钱?!” 刘勇和赵凤霞同时叫出了声,两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刘勇嘴里那块没嚼完的饼乾都忘了咽下去。 一块钱! 在这个年代,对於他们这种穷苦人家,一块钱是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里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挣七八个工分,换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一块钱,那是她们一家好多天的口粮钱! 赵凤霞一把抢过刘勇怀里的油纸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炕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小子也太大方了!” 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这些零食不是吃的,而是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 刘勇回过神来,脸上也露出了算计的神色。 他一把拉过妹妹,急切地问:“不对啊,英子,你上次不是说,那小子家里条件不好吗?他哪来的一块钱给你买东西?” 这也是赵凤霞心里的疑惑,她也紧紧盯著女儿,等著答案。 刘英子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他们团结屯在挖鱼塘。” “我听人说,凡是去干活的,不管男女老少,干一天活,就给发一块钱的工钱,当天就给,不拖欠。” “李栋樑就在那儿干活呢,所以他才有钱的。” 这番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刘勇和赵凤霞昏暗的內心。 这李栋樑还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的有了一个来钱的路子! 一天一块钱!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三十块! 乖乖,这比县里工厂正式工人的工资都差不了多少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贪婪和兴奋。 赵凤霞想的是这次碰上了个有钱的主,还这么捨得给女儿花钱,一天一块,以后估计能往家里拿不少东西。 而刘勇则是想到了另一层。 一天一块钱,这么好的活计,为什么他不能去干呢? 刘英子要是每天都能让李栋樑花一块钱给她买东西,他自己也能每天赚一块,这收入可就太可观了!! “我有个想法!!” …… 第622章 一个月九十块,这不得发大財了! 刘勇那双透著精明相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一种灼热的光芒,像是黑夜里发现了猎物的饿狼。 赵凤霞正捻著一颗水果糖,还没来得及剥开,就被儿子这一嗓子嚇得手一哆嗦,糖都差点掉地上。 她把糖攥回手心,不耐烦地瞥了儿子一眼:“一惊一乍的,啥想法?” “妈!”刘勇一把抓住赵凤霞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可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那李栋樑不是在团结屯挖鱼塘,一天挣一块钱吗?” “是啊,咋了?”赵凤霞还没反应过来。 “他能干,咱为啥不能干?!”刘勇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凤霞脸上了,“一天一块钱啊,现钱,这活儿谁干不是干,咱们两个村又不远,我也要去干!”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赵凤霞混沌的脑子。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光想著让闺女从那李栋樑身上捞好处了,怎么就没想著自己家也能去挣这份钱? 赵凤霞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那双原本因为算计而眯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一天一块,一个月就是三十块……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坐不住了,心头火热火热的,“对!勇啊,你说得对,咱们也能去,我也去!”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把,一天一块钱的诱惑,足以让她忘记腰酸腿疼。 “妈,你可拉倒吧。”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刘英子,小声开了口,“你那身子骨,下地干点轻省活还行,挖鱼塘那可是力气活,累坏了咋办?看病吃药花的钱,比挣的还多。”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把赵凤…霞心头那股火浇熄了大半。 她咂了咂嘴,確实,自己这身子自己清楚,真要去跟那些壮劳力拼,怕是干不了一天就得趴下。 刘英子看著哥和妈,又继续说道:“妈去不了,我能去啊。” 她抬起头,脸上虽然还有些怯懦,但语气却很认真:“我和哥一起去,咱俩加起来,一天就是两块钱!” 两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来,刘勇和赵凤霞的眼睛同时“噌”地一下亮了。 如果说一块钱是惊喜,那两块钱就是狂喜! 刘勇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我一天一块,英子一天一块……那就是两块……一个月……一个月就是六十块!” “不止!”赵凤霞猛地接话,她因为激动,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屋顶,“別忘了还有李栋樑那个二愣子!他不是一天也挣一块吗?英子你让他把那钱都给你花了,给你买东西,那不就等於那钱也到咱们家了?” 母子俩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刘勇一天一块。 刘英子一天一块。 李栋樑那儿“贡献”一天一块。 加起来,一天就是三块钱! 三块钱啊! 刘勇的手都开始抖了,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这个数字。 “一天三块……那一个月……三……三十天……”他结结巴巴地算著,“一个月就是九十块钱!!” “九十块!!” 赵凤霞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像是被这数字砸懵了,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九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县里效益最好的厂子,那些八级工,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也就这个数,他们一家子,就动动脑筋,派两个人出去干点活,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 这哪是挣钱,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发了……发了……”赵凤霞嘴里反覆念叨著,脸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仿佛那九十块钱已经揣进了自己兜里。 刘勇更是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大团结”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 他一把拉住妹妹刘英子的手,力气大得让刘英子都皱了下眉。 “英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刘勇的语气不容置喙,“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找那个李栋樑,让他想办法,跟他们那儿管事儿的说道说道,把咱俩也弄进去干活!” 他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那李栋樑为了追他妹妹,连一块钱的零嘴都捨得买,这点小忙,还能不帮? “嗯。”刘英子看著哥和妈狂热的样子,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也有些激动,一个月九十块,那得给家里添多少东西,吃多少好吃的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团结屯的鱼塘边上,就已经有了人影。 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带著泥土和水草的清新气息。 李建业搬了张小马扎,在鱼塘入口的空地上支了张简陋的木板当桌子,上面放著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开始登记今天来上工的村民。 “建业哥,早!” 一个洪亮又充满干劲的声音传来,李栋樑扛著一把崭新的铁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是今天第一个到场的。 “早啊,栋樑。”李建业抬眼笑了笑,拿起笔,“今天这么积极?” 李栋樑嘿嘿笑著,把铁锹往地上一放,凑到桌子前,看著李建业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李建业写完,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问:“建业哥,我听我妈说……昨晚上是你劝的她,她才没把我的工钱收走?” “也算不上劝。”李建业合上笔帽,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態很放鬆,“就是跟你妈聊了聊,我说年轻人谈个对象,兜里没俩钱撑场面,那哪儿行啊,再说了,钱是你自己凭力气挣的,给你自己花,还是为了人生大事花,天经地义。” 听到这话,李栋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感激。 “建业哥,真是多亏你了!”他一脸后怕地说,“昨天我一听我妈说要把钱全收走,我那心都凉了半截,慌得不行。” “慌啥?”李建业挑了挑眉,带著几分揶揄,“怕你那小对象不跟你好了?” 李栋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著,嘴里小声嘟囔:“不……不是……” 那副样子,看得李建业直想笑。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栋樑啊,你听哥一句劝。” “对人好,没错,但別上赶著,更別拿钱去砸,你得让她看到你的好,是你这个人好,而不是你的钱好。” 李建业顿了顿,看著李栋樑似懂非懂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你想想,要是哪天你没钱给她花了,她扭头就不搭理你了,那这种人,能处吗?” 这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李栋樑的心湖,虽然没能立刻让他想明白,却也盪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建业哥,我晓得了。” “行了,去吧,好好干活。”李建业挥了挥手。 “欸!” 李栋樑应了一声,扛起自己的铁锹,转身就准备往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走。 可他没走几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不远处的村口小路上,晨雾之中,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姑娘穿著一件碎花衬衫,扎著两条麻花辫,正踮著脚尖,朝著鱼塘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著,像是在找什么人。 是刘英子! 她又来了! 李栋樑的心“怦”地一下就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衝上了头顶。 她肯定是来找我的,这才一大早呢,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一个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在他脸上毫无徵兆地绽放开来,他扛著铁锹,激动地就想朝那身影挥手跑过去。 …… 第623章 好傢伙,未来大舅哥上门了! 李栋樑扛著铁锹,那股子衝动劲儿上来,差点就把铁锹当红旗一样挥舞起来,他大步流星,脚下生风,朝著那道牵动他心弦的身影就冲了过去,嘴里还抑制不住地喊著: “英子,英子,你咋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把晨雾都震得盪了三盪。 正在探头探脑的刘英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嚇了一跳,身子一缩,等看清是李栋樑,才鬆了口气,脸上快速泛起一抹笑容。 “栋樑……” “哎!”李栋樑三步並作两步跑到跟前,咧著大嘴笑,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你咋来这么早?是……是特意来找我的不?” 他问得直接,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刘英子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专门来找你有点事。” 李栋樑听到“专门来找你”这几个字,已经心花怒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脚底下踩的不是土地,是云彩。 “找我好啊!找我啥事都好说!”他拍著胸脯,一脸的豪气。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咳。” 李栋樑这才注意到,刘英子的身后还站著一个男人。 这男人比他高半个头,身形瘦长,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劳动布上衣,双手插在兜里,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李栋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傻笑收敛了些,有些疑惑地问:“英子,这位是?” “这是我哥,刘勇。”刘英子赶紧介绍道。 哥? 未来大舅哥?! 李栋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紧接著,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的热情喷薄而出。 这可是英子的亲哥,这关係必须得处好了! “哥!你好你好!”李栋樑连忙伸出手,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我叫李栋樑,跟英子……跟英子是朋友!” 刘勇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並没有伸手去握,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那姿態,带著一股子瞧不上人的傲慢。 李栋樑伸在半空的手有些尷尬,但他脑子简单,也没多想,只当是“大舅哥”对自己这个“准妹夫”的考验,嘿嘿笑著就把手收了回来。 他挠了挠头,热情不减地问:“哥,你们这一大早的过来,是有啥急事吗?吃饭了没?要不先上我家垫吧垫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用了。” 刘英子见时机差不多了,小声地接上了话:“我听你说,在这儿干活一天一块钱?” “那可不!” “那……”刘英子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恳求,“我……跟我哥,也想来这儿干活,挣点钱补贴家用,你……你跟这儿管事儿的熟不熟啊?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原来是这事! 李栋樑一听,心里的那点小尷尬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英子和她哥有事要求自己,这说明啥?说明自己有本事,能办事儿!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包大揽地说道:“熟!咋能不熟!管事儿的就是我建业哥!比亲哥还亲!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刘勇和刘英子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迸发出喜色。 成了! 看来这李栋樑果然是个好拿捏的二愣子,事情比他们想的还要顺利! “那……那可太好了!”刘英子的声音里都带著一丝激动。 “走!哥,英子,你们跟我来!”李栋樑得意洋洋,感觉自己在刘英子面前的形象瞬间高大了好几倍,“我这就带你们去找建业哥,我一开口,这事儿保管成!” 说著,他就在前头带路,扛著那把崭新的铁锹,虎虎生风地往登记处走。 一边走,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来。 要是英子也来这儿干活,那自己不就能天天看见她了?她要是渴了,自己就去给她打水,她要是累了,自己就帮她多干点,干完活还能一块儿走在夕阳下……多好! 李栋樑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而跟在他身后的刘勇,看著李栋樑那副傻乐的背影,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李建业支起的小桌子前。 李建业刚登记完一个村民的名字,一抬头,就看见去而復返的李栋樑,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 “咋了栋樑?落下啥东西了?”李建业隨口问了一句。 “没!没有!”李栋樑把铁锹往旁边一放,献宝似的把刘英子拉到前面来,“建业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英子。” 他傻笑了一下,又指了指旁边的刘勇:“这是英子她哥,刘勇。” 介绍完,李栋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建业哥,是这么回事,英子和她哥也想来咱们这儿干活,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说著,他拼命地衝著李建业眨眼睛,那右眼眨得都快抽筋了,脸上明晃晃地写著:哥,给个面子,千万给个面子! 李建业的视线在刘英子和刘勇的脸上一扫而过。 这个姑娘,他有印象,就是昨天傍晚等李栋樑的那个。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瞬间就明白了李栋樑唱的是哪一出,这时候他要是驳了李栋樑的面子,当著他心上人的面说个“不”字,那比抽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於是,李建业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紧张的李栋樑,又看了看满怀期待的刘英子兄妹,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多大点事儿。”李建业的语气很轻鬆,“既然是栋樑你领来的人,那肯定没问题,我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李栋樑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鬆弛下来,脸上乐开了花:“我就知道建业哥你最好了!” 刘勇和刘英子也是大喜过望,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来吧,”李建业拿著笔,对著刘勇和刘英子点了点桌子,“名字,都登记上,今天就可以开始上工了。” “我,刘勇。”刘勇立刻上前一步,报上自己的名字。 “刘英子。” …… 第624章 傻小子献殷勤! 李建业在名册上写下“刘英子”三个字,笔尖微微一顿,隨后便抬起头,衝著喜不自胜的李栋樑笑了笑。 “行了,去那边领工具吧,铁锹和镐头,自己挑趁手的。” “哎!好嘞!谢谢建业哥!”李栋樑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那模样,比自己领了多大的赏赐还高兴。 他殷勤地带著刘家兄妹俩到旁边堆放工具的地方,亲自上手,挑了一把崭新的铁锹递给刘英子。 “英子,你用这个,这个轻便,木把也光滑,不磨手。” 他又拿起一把半旧的镐头,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刘勇:“哥,你用这个,这镐头看著旧,但是钢口好,有分量,刨土省劲儿!” 刘勇接过镐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骂这小子是个傻缺,给自己挑个重的,给他妹子挑个轻的,心思全摆在脸上了。 刘英子抱著那把新铁锹,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声谢谢,听的李栋樑心都酥了半边,他挠著后脑勺,嘿嘿傻笑:“不客气,不客气!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那边的土鬆软,好挖!” 这会儿很多人都上工了,隨著人越来越多,整个鱼塘地都热闹起来。 几十號人同时开工,铁锹入土的“噗噗”声,镐头砸在硬石上的“噹噹”声,人们的號子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充满了力量和希望的劳动交响曲。 每个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汗水浸湿了衣背,泥土沾满了裤腿,但大伙儿的脸上都洋溢著对生活的期盼,一天一块钱的工钱,在这年头,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李栋樑更是憋著一股劲儿,他要在他心爱的姑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挥舞著铁锹,简直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泥土被翻起,再一甩,泥土便被精准地拋到指定的土堆上,动作乾脆利落,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他一边干活,一双眼睛却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刘英子身上瞟。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刘英子哪干过这种粗活,没挖几下,白净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英子,你累不累啊?”李栋樑一见,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凑了过去,满脸都是心疼。 刘英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还……还好。” “啥还好啊,你看你脸都白了。”李栋樑说著,就想抬起自己那满是泥土的袖子去给她擦汗。 刘英子嚇了一跳,赶紧往后躲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地擦了擦额头。 李栋樑见状,也不觉得尷尬,反而咧嘴一笑,觉得她害羞的样子更好看了。 “那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打点水喝?”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李栋樑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转身就往放水桶的地方跑,不一会儿就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跑了回来,满满的一缸子水,他跑得急,一滴都没洒出来。 “快喝,快喝,这是刚打的井水,凉快!”他把缸子递过去,眼睛里闪著光。 刘英子確实渴了,也就没再推辞,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著。 李栋樑就蹲在一旁,托著下巴,痴痴地看著她,感觉这太阳都没她的脸蛋儿晃眼。 旁边不远处的刘勇,象徵性地刨了几下土,就把镐头一扔,直起腰捶了捶背,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他看著自己妹妹被李栋樑当菩萨一样供著,他也不是什么勤快的主。 如果能轻鬆的赚下这一块钱,他是一点力气也不想出。 刘勇清了清嗓子,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兄弟,真是辛苦你了,还帮著照顾我妹妹。”刘勇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 “应该的,应该的,哥你说的这是啥话!”李栋樑连忙站起来,拍著胸脯。 刘勇点点头,隨即又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肚子:“哎哟……不行,我这肚子有点闹腾,估计是早上吃了啥不乾净的东西,得去趟茅房。” 他看了一眼李栋樑,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休息的刘英子,面露难色:“可这活儿……” 李栋樑是什么人?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把话接了过来:“哥你快去,人有三急,这还能憋著?你放心去,这儿的活儿我先帮你干著,等你回来再说!”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刘勇嘴上客气,脸上却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有啥不好意思的,咱谁跟谁啊!”李栋樑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快去吧,別耽误了!” “那行,那兄弟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马上就回来!”刘勇说著,把镐头往李栋樑脚边一放,转身就朝著远处的草窝走去,那脚步,可一点都看不出肚子疼的模样。 刘勇一走,这片工地上就出现了极其不协调的一幕。 李栋樑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干著两个人的活,他先是用刘勇的镐头把坚硬的土地刨松,然后再用自己的铁锹把土一块块铲走,汗水顺著他的脸颊、脖子往下淌,很快就把胸前的衣服都浸透了,但他却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 而刘英子,则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著他干活。 “栋樑,你歇会儿吧,看你累的,汗都把衣服湿透了。”刘英子假惺惺地关心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李栋樑的心里。 “不累!”李栋樑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衝著她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我有的是力气,只要能看著你,干多少活都不觉得累!” 这话说的,朴实又直接,让刘英子心里一阵受用,她觉得,这个李栋樑確实是个好拿捏的。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周围其他干活的村民眼里。 “哎,你们看李家那小子,可真是上心了。” “可不是嘛,人家姑娘在那儿坐著享福,他一个人干两份活儿,还乐得跟什么似的。” “这还没怎么著呢,就疼成这样,这要是以后结了婚,还不得把人捧手心里啊?”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谁来疼疼我这把老骨头哟!” 大伙儿虽然嘴上说著,但声音都压得很低,也不敢多议论,毕竟李栋樑跟李建业关係不错,就算李栋樑一点活不干,李建业没准也能给钱。 另一边,李建业正在鱼塘的工地上来回巡视。 他手里拿著一根长杆,时不时地探进挖开的沟渠里,测量著深度和坡度,確保工程的质量。 看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李建业心里也十分满意,照这个进度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片荒地就能变成大鱼塘。 他踱著步,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李栋樑。 那小子今天可是把心上人都领来了,这会儿估计正跟人家姑娘你儂我儂,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吧。 想到这里,李建业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著李栋樑的身影。 很快,他就找到了。 李栋樑那身板,在人群里还是挺显眼的,尤其是他那干活的猛劲儿,更是独一份。 可当李建业看清那里的情形时,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他看见李栋樑一个人挥汗如雨,镐头和铁锹轮番上阵,忙得脚不沾地,而在他旁边不远处的阴凉地里,那个叫刘英子的姑娘正悠閒地坐著。 至於那个叫刘勇的,更是连人影都没见著。 李建业微微皱了皱眉。 他心想,也许是栋樑这小子心疼人家姑娘,不捨得让她乾重活,所以让她歇会儿,至於那个刘勇,可能是人有三急,也正常。 李建业不是个喜欢背后议论別人的人,更何况是李栋樑领来的人,他没有多想,只是又去转了一圈。 …… 第625章 哥带你去找人,別让人当傻子耍! 李建业在鱼塘转悠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村民聊了几句家常,又检查了一下几处关键的沟渠坡度,感觉时间过去很久了。 他端著自己的大搪瓷缸子,一边喝著水,一边溜溜达达地又往李栋樑干活的那片地走去。 还没走近,李建业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慢慢敛了去,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远处的情形,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栋樑那小子,就像是一头不知道疲倦的黄牛,依旧是一个人干著两份活,镐头落下,砸开板结的硬土,铁锹挥舞,將碎土铲进推车。汗水已经把他那身衣服彻底浸成了深色,紧紧地贴在后背和胸膛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而那个叫刘英子的姑娘,还是坐在原来的那块石头上,姿势都没怎么变,手里拿著手帕,偶尔扇扇风,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於那个刘勇,依旧是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这么大会儿,少说也得有半个钟头了,就算是在茅房里生个孩子也该出来了。 李建业心里觉得这事不对,这刘勇八成是偷奸耍滑不知道跑哪儿偷懒去了。 再看看李栋樑那傻小子,被人当驴使唤,还干得热火朝天,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样。 李建业心里有点来气,这小子,实诚是好事,可实诚过了头,那就是缺心眼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衝著那边喊了一嗓子: “栋樑,你过来!” 声音洪亮,穿透了工地上“吭哧吭哧”的干活声。 李栋樑正抡圆了胳膊准备再来一锹,听到李建业的喊声,动作猛地一顿,他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眯著眼睛往这边望过来。 看清是李建业,他立马咧嘴一笑,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扭头对刘英子说了句:“英子,你等我会儿,建业哥喊我。” 说完,他就迈开大步,朝著李建业这边小跑了过来。 “建业哥,啥事啊?”李栋樑跑到跟前,带著一脸憨厚的笑。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满满一缸子的凉白开递了过去:“喝点水,看你那脸,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李栋樑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建业哥,你不用特地照顾我,我还有的是劲儿呢!” 他那样子,好像生怕李建业觉得他干活不行,还特意挺了挺胸脯,展示自己用不完的力气。 李建业看他这傻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搪瓷缸子往他怀里一塞。 “让你喝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 “傻不拉几……” 搪瓷缸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井水的凉意,李栋樑被噎了一下,有点发懵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哥,你……你为啥说我傻啊?”他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他觉得自己干活挺卖力的,怎么还被建业哥说傻了。 李建业懒得跟他绕弯子,下巴朝著他身后那片空地扬了扬,直接问:“那个刘勇人呢?” 一听这话,李栋樑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说是肚子疼。” “肚子疼?”李建业追问,“啥时候去的?我刚才转了一大圈回来,这都多大会儿了?你看看天上的日头,都挪了多大一截了?” 李建业这么一提醒,李栋樑才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天。 太阳確实已经升得老高,光线也变得毒辣起来,他满脑子都是刘英子,干活的时候根本没留意过时间,现在被李建业一点,才发觉那刘勇確实是去了太久了,久得有点离谱。 他的脸涨红了些,支支吾吾地替刘勇找补:“那……那可能是真吃坏肚子了,拉得厉害……建业哥你放心,他那份活我干著呢,耽误不了事儿。” 说完,他好像怕李建业再追问,急忙又加了一句:“要不,我现在去找找他!” 看著李栋樑这副还在替別人著想的缺心眼样,李建业真想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骂他吧…… 李建业心里清楚,李栋樑这小子现在正上头呢,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刘英子,自己要是现在把话说重了,说那兄妹俩合起伙来耍他,他非但听不进去,没准还得跟自己急眼。 对付这种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小子,光用嘴说是没用的,得让他自己亲眼看看。 想到这,李建业心里的火气反而压了下去,他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点了点头。 “行啊,是得去看看。” 他往前一步,伸手揽住李栋樑的肩膀。 “我跟你一块去,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正经茅房都没有,万一他真是拉得腿软,一头栽草窝子里,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李栋樑一听,觉得建业哥说的有道理,心里那点彆扭也烟消云散了,反而生出几分感激。 “还是建业哥你想得周到!”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递还给李建业,憨厚地笑了笑:“那建业哥,咱俩这就去看看?” 李建业接过缸子,往旁边一个相熟村民的工具旁一放。 “走,找人去!” …… 第626章 你小子,屎呢! 李建业揽著李栋樑的肩膀,俩人並肩朝著鱼塘外面走去。 刚走出人群的视线范围,李栋樑就开始朝著周边的草丛等藏身处小声喊起来。 “刘勇哥!刘勇哥你在哪儿呢——” 李建业听他还在喊刘勇,心里一阵无语。 这傻小子还以为刘勇真拉屎呢? 李建业懒得再费口舌,也不想真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这乱转,他心里一动,意识沉入脑海。 瞬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的雷达面板在视野中展开,面板以他为中心,將方圆百米內的一切都用简单的线条和光点勾勒出来。 李建业的意念在面板上轻轻一扫。 “搜寻起方圆百米內的人。” 雷达面板上的光点闪烁了一下,紧接著,在东北方向大约七八十米远的一处茂密的树丛后,一个红色的小点被清晰地標记了出来。 光点旁边,一行小字浮现: 【刘勇,男,27岁,富强村村民……】 找到了。 李建业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扭头看向还在四处张望、一脸茫然的李栋樑,拍了拍他的后背。 “別看了,找著了。” “啊?”李栋樑懵了,“找著了?在哪儿呢建业哥?我咋没看见?” 他伸长了脖子,使劲往四周瞅,除了隨风摇曳的树枝和荒草,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就你这眼神,耗子从你脚面上跑过去你都发现不了。”李建业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拽了他一把,“跟我来,动静小点,別出声。” 李建业说著,猫著腰,借著一人多高的荒草和灌木丛的掩护,朝著雷达標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他的动作轻盈得像只狸猫,脚踩在乾枯的落叶上,几乎发不出一点声响。 李栋樑虽然不明白建业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於对李建业长久以来的信任,他也学著李建业的样子,笨手笨脚地跟在后面,他那大块头,行动起来远不如李建业灵便,好几次差点踩到脆响的干树枝,都被李建业一把给他拎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地靠近了那片茂密的树丛。 还没等完全靠近,一阵细微的“咔嚓、咔嚓”声,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嘀咕声,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让李栋樑的呼吸猛地一滯。 只见眼前一棵大树的浓荫下,刘勇正舒舒服服地靠著树干,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那瓜子,李栋樑认得,正是昨天他掏钱给刘英子买的,在他旁边的地上,还扔著几张糖纸和花生壳。 他那悠閒自在的模样,哪有半点拉肚子虚脱的样子? “嘿,这活儿可真他娘的舒坦……”刘勇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剥开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自言自语,“让那傻大个一个人在太阳底下卖死力气,老子在这儿歇著,回头照样拿一份工钱,一块钱啊,啥也不干就到手了,美滋滋!” 刘勇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树丛后两人的耳朵里。 李栋樑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屈辱。 傻大个……冤大头…… 这些词,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臟。 他一直以为,刘勇是真的肚子疼,他心甘情愿地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汗流浹背也毫无怨言,心里还美滋滋地觉得这是在照顾未来的大舅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大舅哥眼里,自己就是个可以隨意使唤、拿捏的傻子! 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怒火直衝天灵盖,李栋樑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就要衝过去。 李建业一把將他拦住,眼神示意他先別乱来。 隨后,李建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从树丛后面走了出去,脚步不疾不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刘勇兄弟,搁这儿干啥呢?” 李建业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正嗑著瓜子、畅想著美好未来的刘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慌里慌张地把手里剩下的零嘴往口袋里塞,又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 当他转过身,看清来人是李建业,以及他身后脸色铁青、双眼喷火的李栋樑时,刘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这俩人怎么摸到这儿来了?他们来了多久了?刚才自己说的话,他们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念头在刘勇脑子里飞快闪过,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虚弱又委屈的表情,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肚子,身体也微微佝僂起来,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我……我这没干啥,刚才拉屎……拉得有点脱力了,实在站不起来,就……就靠这儿歇会儿。” 他说著,还煞有介事地咧著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演技堪称精湛。 “栋樑,你別误会啊,哥不是偷懒,是这肚子……真不爭气啊!”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心里冷笑不止。 他也不戳穿,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刘勇跟前,低头看了看他附近都是乾净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他。 “哦?拉肚子啊?” 李建业的笑容扩大了几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刘勇看来,却比什么都瘮人。 “拉得挺严重?” “是……是啊,跟窜稀似的,腿都软了……”刘勇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编。 “行啊。”李建业点了点头,然后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那你拉的屎呢?拉哪儿了?指给我看看!” …… 第627章 你小子敢拿妹妹威胁我兄弟? 这下轮到刘勇懵了。 屎? 哪儿来的屎? 他要是真拉了,还能这么舒坦地坐这儿嗑瓜子? 他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此刻也僵住了,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咋地,哑巴了?”李建业往前凑了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拉完屎还能把屎吃了不成?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人。” “不……不是……”刘勇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慌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开啥玩笑呢,那玩意儿多埋汰啊,臭烘烘的,有啥好看的……我……我找了个坑给埋了,对,埋了!” 他急中生智,总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埋了?”李建业挑了挑眉,环顾四周,“哪儿呢?你用啥埋的?这地上连个新翻的土疙瘩都没有,你用手刨的?” “我看你手挺乾净啊。” 李建业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刘勇的谎言上。 “我……”刘勇彻底没词儿了,支支吾吾。 情急之下,他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但脸色骇人得像要吃人的李栋樑。 “栋樑,栋樑兄弟!” “你可得信我啊,咱俩这关係,你跟我妹子……我……我至於为了一点活儿撒这种谎吗?我真是肚子不舒坦……” 他以为搬出刘英子,李栋樑这个痴情种就会立刻心软。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这根救命稻草,非但没救他,反而成了一把点燃炸药桶的火。 “你闭嘴!” 李栋樑此时心情可没那么好。 “一码归一码,你刚才在那嘀咕啥,说谁是傻大个,说谁是冤大头,我在这儿听得一清二楚!” “你他娘的把我当猴耍呢!” “我……”刘勇这回彻底蔫了,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全被这两人听了去。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李建业冷眼看著刘勇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没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拍了拍李栋樑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向刘勇,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决断。 “行了,你也別演了,看著累得慌。” “我这鱼塘活儿不少,但也不缺人,我李建业花钱请人干活,要的是踏踏实实肯卖力气的,不是请个大爷回来嗑著瓜子看风景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儿不养懒狗,我也不是什么开善堂的慈善家,你,从现在开始,不用干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刘勇魂飞魄散。 不用干了? 一天一块钱的活儿,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一块钱啊,在村里累死累活刨一天地,也才几个工分,哪有这来钱快,他本来还盘算著,靠著这活儿攒点钱,回头娶媳妇的彩礼都能省一大半。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刘勇的心臟。 “不,別啊!!”刘勇“噗通”一声就想跪下,被李建业侧身躲开,他顾不上別的,一把抱住旁边李栋樑的大腿,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 “兄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耍了点小聪明,我不是有心骗你们的,我就是……就是太累了,想著歇会儿……” “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我保证!我发誓!我接下来一定好好干,让我干啥我干啥,绝对再也不偷懒!”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抱著李栋樑的腿死活不撒手,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李栋樑被他这么一抱一哭,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些,但一想到他刚才那些话,心里的疙瘩还是解不开,他扭头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询问,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建业却不为所动。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天能为了一块钱偷懒耍滑,明天就能为了十块钱背后捅刀子,信任这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起来了。 见李建业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刘勇心里那点侥倖也渐渐沉了下去,他眼里的哀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和决绝。 他知道,求李建业是没用了。 这个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旁边这个脑子一根筋的李栋樑! 李栋樑和李建业关係好,只要搞定了李栋樑,李栋樑自然会给自己求情,让自己继续在这儿干下去。 刘勇猛地鬆开抱著李栋樑腿的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他死死地盯著李栋樑,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声音也压得又低又沉,透著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 “李栋樑,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事儿你帮不帮我?” 李栋樑被他这突然的转变搞得一愣,“啥……啥意思?” 刘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我的意思很简单!”他凑到李栋樑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这个活儿,我要是干不成了,丟了这一天一块钱的收入…” 他拖长了语调,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威胁的光。 “……那我妹刘英子,你这辈子,就甭想再跟她说上一句话,也甭想再踏进我们家门槛一步,更別想再见她一面!”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李栋樑的身上。 李栋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刘勇怎么骂他,怎么耍他,可他不能不在乎刘英子。 那姑娘的笑,那姑娘的模样,早就刻在他心里了,为了能跟她说上话,为了能多看她几眼,他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委屈都愿意受。 如果因为今天这事,刘勇真不让他再见刘英子…… 一想到那个后果,李栋樑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脸上的愤怒和决绝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和无措。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李建业,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建业哥……” 李栋樑凑到李建业身边,压低了声音,近乎恳求地小声说: “要不就再给他个机会?” …… 第628章 恋爱脑没救了! 李建业听著李栋樑那带著颤音的恳求,心里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就躥了起来。 他扭头,扫了一眼抱著胳膊、脸上已经藏不住得意神色的刘勇,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脸慌乱、六神无主的李栋樑,气得差点没乐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让人把脑浆子都给搅和成豆腐脑了! 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还反过来替人数钱呢! “你过来。” 李建业懒得再看刘勇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把抓住李栋樑粗壮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单独说话。 “建业哥,你……”李栋樑还想说点什么。 “你闭嘴!”李建业压著火气,低声喝道,“你小子是让人给灌迷魂汤了?脑子让驴给踢了?” 他伸出手指,差点戳到李栋樑的脑门上。 “他拿他妹子拿捏你,你就真上套啊?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兄妹俩从头到尾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耍你呢!” 李建业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小石子,砸在李栋樑的心湖里,可偏偏他这心湖让刘英子三个字给冻住了,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能吧?”李栋樑的脸上满是茫然和不信,他下意识地为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辩解,“建业哥,英子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她人挺好的……” “好?好在哪儿?”李建业被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给气笑了,“行,咱不说別的,就说今天早上,从你们过来到现在,几个小时了?” “你自个儿摸著良心好好想想,那个刘英子,她到底干了多少活儿?” 李建业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李栋樑那被浆糊封住的脑子里。 干了多少活儿? 李栋樑愣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回放今天早上的情景。 李栋樑领著他们兄妹俩去干活。 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李栋樑,抡起了铁锹,一锹一锹地往下挖,汗珠子顺著额头往下淌,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刘勇跑去上茅房。 而刘英子…… 她大多数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看著李栋樑干活。 有时候他挖得累了,直起腰擦汗,一回头,就能对上她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冲他羞涩地点点头。 那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里头美滋滋的,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恨不得一个人把这整个鱼塘的活儿都包了,好在她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力气。 现在被李建业这么一问,那些让他心花怒放的画面,换个角度再看,味道全变了。 刘英子……好像真的没怎么干活。 “想明白了?”李建业看著李栋樑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俩人,一个偷奸耍滑,一个出工不出力,就把你一个人当牛做马使唤,你还觉得她好?” “我是不缺这点钱,一天两块钱我给得起,可我李建业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我请人是来干活的,不是请两个祖宗回来供著的!” “最重要的是,”李建业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我不想看著你让人当成冤大头,耍得团团转!” 李栋樑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建业的话,句句在理,他反驳不了。 可他心里头,那个扎著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姑娘的影子,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建业哥……我觉得……我觉得英子她,肯定是被她哥给逼的!” “你看刘勇那德行,就不是个好东西,英子一个姑娘家,在家里肯定也是听她哥的,她不敢不听话……要不,要不这样,咱们让刘勇滚蛋,让英子留下,行不?” 李栋樑寧愿相信刘英子是身不由己,也不愿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李建业听完他这番话,彻底没脾气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得慌。 这小子,真是陷进去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睁开眼,定定地看著李栋樑,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行,就算她是被逼的。” “那我现在问你,如果我把刘勇赶走,刘英子站出来,掉眼泪求你,让你必须把她哥也留下来,不然她再也不跟你见面了,你怎么办?” “……” 李栋樑瞬间哑火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如果刘英子真的那么求他,他能拒绝吗? 他能眼睁睁看著她哭,看著她跟著她那个混帐哥哥一起离开,然后自己再也见不到她吗? 答案,他自己都不敢去想。 看著李栋樑那副失魂落魄、天人交战的模样,李建业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得。 这么多年了,又碰上一个。 这恋爱脑,真是个绝症,没救了。 他不再管李栋樑,直接转过身,迈开步子,重新朝著不远处的刘勇走了过去。 刘勇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见李建业走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他觉得李栋樑那个痴情种肯定把事情摆平了。 “商量好了?我就说栋樑兄弟最是仗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建业抬手打断了。 “行啊,”李建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平淡,“既然栋樑给你求情,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刘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喜形於色,差点就要跳起来。 成了! 他就说嘛,李栋樑这个傻大个最好拿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李建业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活儿可以继续干,但我这儿的规矩,得改改。” “从现在开始,你和你妹妹的工钱按劳分配。” “每天来了我亲自给你们划定任务,不能让任何人帮你们干,完成了有钱拿,完不成屁毛钱都没有!” …… 第629章 懒鬼兄妹傻眼了! 刘勇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水浇过,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啥玩意儿?按劳分配?” 他拔高了嗓门,那尖锐的声音带著一股子不敢置信的荒谬感,“凭啥啊?大伙儿不都是按天算钱吗?到了我们这儿就得改规矩?” 刘勇急了,他觉得这是李建业在故意刁难他,这要是按干活的量算钱,那他今天早上磨洋工那点事儿,岂不是一分钱都捞不著了? 李建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就凭这鱼塘的活是我的,钱是我发的,我说了算。” 他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瞟了刘勇一眼,语气里带著东北人特有的那种不耐烦的直爽。 “我这儿的规矩就是,能干活的拿钱,不能干的滚蛋,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著你。” 说完,李建业压根不给刘勇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扭头就走,那乾脆利落的劲儿,仿佛多看刘勇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刘勇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他想骂人,可看著李建业那高大的背影,又把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他怎么可能走!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一天一块钱的好活儿,他还没捞够本呢! 李栋樑跟在李建业身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他觉得建业哥这法子解气,那刘勇確实不是个东西,就该这么治他,可另一方面,他心里又跟猫抓似的,一个劲儿地担心刘英子。 “建业哥……”他凑上前,小声地嘟囔著,“英子她……她一个姑娘家,哪干过这种粗活啊?你给她划定任务,她要是完不成可咋办啊?” 李建业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甩过来一句话。 “完不成,就没钱拿,就这么简单。” “……” 李栋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搓著手,一脸的愁容,他现在是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刘英子总算能留下了,发愁的是,这活儿她到底能不能受得住。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挖鱼塘的工地。 离著老远,李建业就停下了脚步,下巴朝著前面轻轻一扬,示意李栋樑看。 只见不远处的土坡上,刘英子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她正低著头,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手指甲,还是在发呆。 那悠閒自在的模样,跟这热火朝天的工地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这儿郊游的。 从他们离开到现在,少说也又过去半个小时了,她竟然还保持著原来的姿势,连地方都没挪一下。 “瞅见了?”李建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栋樑的心口上,“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怕她累著的好姑娘。” 李栋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张了张嘴,想替刘英子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尷尬地乾笑了两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李建业懒得再理会他,迈开大步,直接朝著刘英子走了过去。 他手里拿著一把铁锹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刘英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李建业,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李建业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跟前,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铁锹,对著她面前的空地,“噌噌噌”就是几下。 泥土翻飞,一道清晰的方形轮廓出现在了地面上,大概有二三十平米的样子。 刘英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脸发懵,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个框。 “看见这个框了没?” 李建业用铁锹指了指地上的印记,声音冷邦邦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今天,天黑之前,至少把这框里头的土,给我往下挖半米深。” “活儿干完了,我过来检查,要是干得好,我满意了,你和你哥两块钱工钱一分不少你的,要是偷奸耍滑,糊弄事儿,或者干不完……” 李建业顿了顿,抬起眼帘,直视著刘英子那双开始浮现出慌乱的眼睛。 “那你就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刘英子彻底傻眼了,她张著小嘴,愣愣地看著李建业,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个大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的每人一天一块钱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了划分任务了? 这么大一片,让她干? 干到明天也干不完啊! 到底咋回事? 就在这时,刘英子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哥刘勇正黑著一张脸,气冲冲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看到刘勇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刘英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肯定是她哥偷懒被抓包了,导致李建业单独给她俩分配了任务! 她心里又气又急,可当著李建业的面又不敢发作,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刘英子的目光像是受惊的小鹿,急切又无助地投向了不远处的李栋樑,眼眶微微一红,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哪个男人看了都得心软。 果不其然,李栋樑一接触到她那求助的眼神,心立马就揪成了一团,刚想抬脚走过去。 “李栋樑!” 李建业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声断喝让他僵在了原地。 “你,跟我到那边去干活!”李建业用铁锹指了指鱼塘的另一头,声音严厉,“离这儿远点!” 紧接著,他那带著警告意味的话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过去帮她挖一锹,那你今天的工钱,也別想要了!” 李建业都这么说了,李栋樑心里斟酌一番,也知道自己不能乱帮忙。 只能跟著李建业往边上去了。 …… 第630章 想糊弄,门儿都没有! 李栋樑蔫头耷脑地扛著铁锹,一步三回头地朝著鱼塘的另一头挪了过去。 他离得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开始挖土,可心思却压根没在活儿上。 耳朵支棱著,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刘英子那边瞟。 太阳渐渐升高,工地上热气蒸腾,汉子们都光著膀子,汗水顺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號子声此起彼伏。 只有刘英子那块地方,显得格外安静。 李栋樑看见,刘英子笨拙地挥舞著那把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铁锹,没挖几下,就停了下来,一手扶著腰,一手拿著草帽扇风,小嘴撅得老高。 那娇弱的模样,让李栋樑的心都揪紧了。 多可怜啊,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种活儿?建业哥也真是的,心咋就这么硬呢? 他又看见刘英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著自己的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栋樑心里的天平瞬间就倾斜了,他手里的铁锹一顿,脚下又开始不自觉地想往那边挪。 可他刚一抬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李建业的身影。 李建业並没有盯著他,只是在工地上不紧不慢地溜达著,偶尔指点一下別人怎么干活,但李栋樑就是觉得,建业哥的余光,就跟长了鉤子似的,一直掛在他身上。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刚提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个乾净。 他长嘆一口气,只能狠狠一锹铲进土里,把那股子心疼和焦躁,都发泄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另一边,被李建业划定在“小单间”里的兄妹俩,早就没了刚开始的雄心壮志。 “哎哟……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 刘英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扔,整个人跟没长骨头似的瘫坐在土堆上,一边捶著自己的腿,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 “哥,我干不动了,这活儿是人干的吗?你看我这手,都要起泡了!” 她把一双白嫩的手伸到刘勇面前,上面只有些红印子,可她那表情,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勇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一身的臭汗,正撑著铁锹大口喘气。 听到妹妹的抱怨,他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喊啥?就你累?我不是人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烦躁地嚷嚷,“咱干这活儿是奔著挣钱来的,现在跟我装什么娇小姐?赶紧起来干活,干不完咱俩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不管!我就是干不动了!”刘英子耍起了无赖,“你是个大男人,力气比我大,你就不能多干点?把我那份也干了唄?” “我呸!”刘勇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你想得美,让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刘英子你脑子让驴踢了?我告诉你,少来这套!” 他顿了顿,斜著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有本事,你別冲我喊啊,你去把那个李栋樑喊过来帮你干啊,你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只要你勾勾手指头,他还不屁顛屁顛地跑过来给你当牛做马?” 刘英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李栋樑对自己有意思,可刚才李建业那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李栋樑要是敢过来,他自己那块钱也得泡汤。 可让她就这么放弃,她又不甘心。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她不跟刘勇吵了,只是默默地站起来,重新拿起铁锹,但那动作,却比之前还要慢上三分。 每挖一小会儿,她就要停下来,用袖子擦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珠,然后楚楚可怜地望向李栋樑的方向,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地咬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倔强不肯认输的模样。 这副样子,果然比直接求助更让李栋樑抓心挠肝。 可惜,不管她怎么表演,李栋樑在接收到数次来自李建业方向的“死亡凝视”后,终究是没敢越雷池一步。 眼看著指望不上李栋樑,刘勇也累得跟死狗一样,他眼珠子一转,也动起了歪脑筋。 “妈的,跟他玩真的,老子不成傻子了?” 刘勇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活儿开始变了样。 李建业要求的是往下挖半米深,他乾脆就不往下挖了,专门铲那些表层的浮土,从这边铲到那边,再从那边堆到这边,来回折腾。 这么一来,既省力气,又能让那片区域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好像真的被深挖过一样。 他一边干,一边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得意,还抽空指导他妹妹:“英子,別傻乎乎地往下使劲了,学我这样,把土弄乱就行,糊弄糊弄得了,他还能拿尺子一寸一寸量不成?” 刘英子一看,顿时觉得她哥这主意不错,也有样学样地开始“滥竽充数”。 兄妹俩一个和稀泥,一个瞎搅合,倒也“干”得热火朝天。 时间就在这磨洋工中悄然流逝。 西边的太阳收起了最后的光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回家嘍——!”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工地上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扛著工具,说说笑笑地走向李建业那边。 李建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脚边放著一个布袋子,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零钱。 “王大哥,今天辛苦了,这是你的。” “大柱哥,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 他一个个地发著工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悦。 李栋樑也领到了一张崭新的一块钱,他捏著那张带著汗水和泥土气息的钱,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站在不远处,担忧地看著还没过来的刘英子兄妹。 就在这时,刘勇拉著刘英子,两个人装模作样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活儿干完了!” 刘勇把铁锹往地上一扔,伸出黑乎乎的手掌,理直气壮地摊在李建业面前。 “按你说的,都干完了,给钱吧,我跟英子两个人的,两块!” 刘英子也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低著头,一副又累又委屈的样子,仿佛今天真的受了天大的苦。 工地上其他还没走的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建业没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干完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急不缓。 刘勇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梗著脖子嘴硬:“那当然,你划的那个框,我们可是下死力气乾的,不信你去看看!” “好啊。” 李建业终於抬起了头,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將手里的菸蒂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別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扫了面前一脸紧张的兄妹俩一眼。 “你们的活儿跟別人不一样,乾没干完,干得好不好,可不是你们嘴上说说就算数的。” “我得……亲自去检查检查。” 第631章 干活磨洋工还想要钱?做梦! 李建业朝著那片被他圈住的区域走去。 刘勇硬著头皮,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刘英子,跟了上去,他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怕啥?土都翻乱了,坑坑洼洼的,天都快黑了,他还能看得多仔细? 李栋樑也跟在人群后面,一颗心悬著。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那片区域。 在昏黄的暮色下,那片地確实被折腾得不像样,到处都是翻起来的新土,看上去好像真的费了大力气。 刘勇心里稍微鬆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咋样?我们兄妹俩可没偷懒,你看看,这活儿干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建业就动了。 只见李建业走到那片区域的中央,根本没弯腰,只是抬起穿著解放鞋的脚,对著一块看起来被“深挖”过的土堆,轻轻一拨拉。 “哗啦——” 表层的浮土瞬间被踢开,露出了下面平整、结实的硬土层。那分界线,清晰得就像用刀切过一样,所谓的深挖,连一拃的厚度都没有。 李建业没说话,又换了个地方,脚尖再次轻鬆地一扫。 结果一模一样。 他就像一个优雅的舞台演员,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动作,撕碎了刘勇兄妹俩精心布置的虚假布景。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那些刚刚领了钱的汉子们,都是实打实干了一天活的,谁看不出这里的门道?这哪里是挖地,这分明是拿铁锹当耙子,在地上画画呢! 刘勇的脸“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没想到李建业检查的这么仔细。 刘英子更是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她偷偷抬眼,想向李栋樑投去求救的信號,却发现李栋樑的眉头也紧紧皱著,根本没看她,只是盯著那片被轻易戳穿的“工地”,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就是你们干的活儿?” 李建业终於开口了,他转过身,视线在刘勇和刘英子脸上来回扫动,那表情看不出喜怒,却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人心头髮毛。 “是啊,咋了?!” “你圈了范围,让我们挖,我们挖了,你现在是想赖帐不给钱是不是?”刘勇情急之下,索性耍起了横,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当著大伙儿的面耍我们玩呢?” 李建业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架势给气笑了。 “我耍你们?”他向前一步,逼近刘勇,“我早就说得清清楚楚,把活儿干好,我检查过关,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了,你们自己看看,这叫干活吗?” 他指著那片地,声音陡然提高:“这叫糊弄,叫偷奸耍滑,叫滥竽充数!你们俩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在场所有凭力气吃饭的乡亲们是傻子?” “今天干活的,不止你们俩,大伙儿都是一锹一锹往下刨的,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才挣来这一块钱!你们呢?动动浮土就想要两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是我在耍你们,是你们在耍我!” 一番话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周围的村民立刻炸开了锅。 “就是,建业说得对,这活儿干得也太不像话了!” “糊弄鬼呢?这要是也能拿钱,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富强村的人咋这样啊,不地道,太不地道了!” 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刘勇和刘英子的身上,刘英子终於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可怜兮兮地望向李栋樑,嘴唇哆嗦著,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李栋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看著刘英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脑子一热,就想上前说句公道话。 “建业哥,要不……要不算了,好歹他们也干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推在了他的肩膀上,直接把他推到了一边。 “这事你別管!”李建业头也没回,声音里带著不容商量的决断,“我说不给,就是不给!今天我李建业要是给这钱了,就是对不起所有凭良心干活的兄弟们!”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大伙儿都看著呢,这活儿,该不该给钱?” “不该给!” “不能给!” 人群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那声浪,几乎要把刘勇兄妹俩掀翻在地。 刘勇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他知道,今天这钱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到了,脸也丟尽了。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拽了一把还在哭哭啼啼的刘英子,“走!这破钱,咱们不要了!” 他拉著刘英子,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狼狈地往外走,经过李建业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威胁道:“李建业,你给老子等著,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拽著妹妹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栋樑看著刘英子被拖著离开的背影,那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那么无助,他心里一痛,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栋樑。” 李建业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栋樑回头,对上了建业哥那双深邃的眼睛。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李建业的语气平静下来,“这样的姑娘,不值得,她不光是懒,心眼也不正,听哥一句劝,趁早换人吧。” 李栋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建业哥说得对,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刘英子和她哥確实是在耍滑头,想骗钱。 可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辩解:她肯定是被她哥逼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干这种粗活本来就吃力……她就是懒一点,爱耍点小性子,不是什么坏人……大不了,以后我勤快点,家里的活儿我全包了,不让她动手不就行了……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后,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挣开了李建业的手。 “建业哥,我……我知道了。” 他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说给李建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下,天彻底暗了,工地上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只剩下兄弟俩沉默地站著。 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扛起自己的工具,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李栋樑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朦朧的夜色中被拉得老长。 回到村里,李建业径直进了自家的院子。 院门刚一推开,屋里温暖的灯光就倾泻而出,伴隨著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爸爸!爸爸回来啦!”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大腿,正是李守业和李安安。 “哎哟,慢点慢点。”李建业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他放下工具,弯腰將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了起来,在他们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建业,回来啦。”安娜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穿著一件素雅的布拉吉,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自然地接过李建业手里的外套,又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艾莎也从厨房探出头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活泼地冲他眨了眨,“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菜!” 屋子里饭菜的香气,孩子的笑闹声,妻子的温柔关怀,瞬间驱散了李建业身上所有的疲惫。 他抱著孩子走进温暖明亮的屋子,看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一片安寧和满足。 …… 第632章 栋樑那心上人,可不是啥省油的灯! 桌上摆著四菜一汤,有地三鲜,有小鸡燉蘑菇,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和一盆冒著热气的白菜豆腐汤,在这夜晚,光是看著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李建业洗了手和脸,换了身乾净的家常衣服,这才在桌边坐下。 “爸爸,今天累不累呀?”李安安用小手撑著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不累,你爸我力气大著呢!”李建业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女儿碗里,又给儿子李守业夹了一块鸡肉。 “鱼塘那边还顺利吧?”安娜给李建业盛了一碗饭,柔声问。 “挺顺利的,按这个进度,十天左右就差不多完工了。”李建业扒拉了一大口饭,含糊地应著。 安娜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对了建业,栋樑跟他那个心上人,咋样了?今天有新消息吗?” 李建业闻言,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顺了顺,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呵,说起这个,你们是绝对想不到。” 他这么一说,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 艾莎那双蓝色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充满了探究的兴致,她最喜欢听这些新鲜事儿了,王秀兰也停下筷子,眨巴著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就连两个埋头吃饭的小傢伙,也都抬起了头,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 趴在炕脚下打盹的大老虎大咪,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朝著李建业的方向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栋樑那心上人,今天跑到咱们鱼塘那儿干活来了。” “啊?”安娜很是意外,“她一个姑娘家,也去干那种力气活?” “这敢情好啊,能一起干活,不正好培养感情嘛!”艾莎快人快语地接道,脸上带著促狭的笑。 李建业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更想不到的是,栋樑看上的那个姑娘,可不是啥省油的灯,纯粹是个偷奸耍滑、不靠谱的主儿。” 接著,他便把今天下午在工地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刘勇兄妹俩如何偷懒,如何只刨浮土糊弄了事,到他如何当眾戳穿,再到刘勇恼羞成怒的威胁,以及李栋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讲得不快,语气也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內容却让在座的几个女人脸色都变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艾莎第一个拍了桌子,她性子直,最见不得这种事,“干活偷懒还想拿全份的钱?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那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 “就是,她哥也不是个好东西,还威胁你?”安娜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建业,你可得小心点,这种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秀兰也小声附和道:“建业哥做得对,要是给了他们钱,对那些本分的邻居们才不公平呢。” 一家人的反应,让李建业心里很是欣慰,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放心:“没事儿,一个跳樑小丑罢了,他要是敢乱来,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我就是替栋樑那小子不值,一门心思扑在这种姑娘身上,早晚得吃大亏。” 这顿饭,就在对刘家兄妹的声討中结束了。 夜渐渐深了,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一家人洗漱完毕,早早地就上了炕,东北的大炕很宽阔,两个孩子夹在李建业和安娜中间,很快就睡熟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屋里的煤油灯被调得极暗,只剩下一豆昏黄的光晕。 黑暗中,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臂悄悄缠上了李建业的胳膊,紧接著,一个带著馨香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是艾莎。 她像只小猫一样掛在李建业身上,脑袋枕著他的肩膀,吐气如兰:“建业,今天干了一天活,累不累呀?我帮你按按?” 她的手可一点都不老实,在他的胸膛和肩膀上四处游走,带著几分撩拨的意味。 李建业哪里不清楚她的小心思,感受著那不安分的小手,身体里的阳气也有些蠢蠢欲动,他无奈地笑了笑,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压低了声音。 “老实点,孩子还在呢。” 他话音刚落,睡在另一侧的安娜就发出了一声轻笑。 黑暗中,她撑起身子,柔顺的金髮滑落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没事,我带他们去那屋睡。” “不要!” “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两个小傢伙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要把他们抱走,立刻就不干了,哼哼唧唧地往李建业怀里钻。 安娜俯下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分別亲了一下,用一种神秘又温柔的语气哄劝道:“乖,爸爸妈妈晚上要商量著给你们要个弟弟妹妹呢,你们可得听话才行……” …… 第633章 二百五的痴情种,人家姑娘压根瞧不上! 夜色如墨,將整个团结屯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李建业家里的欢声笑语,与一墙之隔的邻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栋樑家的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晕勉强照亮了炕桌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柳寡妇端著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放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自家儿子。 李栋樑从鱼塘回来就一直闷头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两眼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栋樑,你这是咋了?”柳寡妇把毛巾扔进热水里,拧乾了递过去,“今天见人姑娘了没?跟人处得咋样?咋回来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李栋樑没有接毛巾,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憋屈得难受。 今天在鱼塘,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和刘英子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可今天却发生了让他意外的事,刘英子都跟她哥刘勇凑在一块儿磨洋工,被建业哥当眾揭穿,他们兄妹俩一分钱没挣到。 所以,刘英子明天肯定不会再来了。 这也就意味著,李栋樑明天很可能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姑娘了。 一想到这,李栋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很不是滋味。 柳寡妇见儿子不吭声,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她把毛巾往盆里一摔,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她叉著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咋的,昨天刚给她花了一块钱,今天就吹了?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李栋樑还是摇头,脸上的表情愈发苦涩。 “那到底是咋回事!”柳寡妇急了,她最看不得儿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倒是说啊!对了,今天挣的工钱呢?拿回来我看看,別告诉我你又犯浑,把钱全给人家姑娘了,结果人家还不乐意搭理你!” 在柳寡妇看来,除了这个,没別的原因能让自家儿子这副德行了。 听到“钱”这个字,李栋樑总算有了点反应,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今天在工地上挣的一块钱,一分不少地放在了炕桌上,然后又缩回了原处,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妈。 “钱都在这,我没动,你別再问了,我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说话。” 柳寡妇看著桌上那张票字,愣住了。 钱还在,可儿子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到李栋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长长地嘆了口气,也知道再逼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端起水盆,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洗洗赶紧睡吧,一天天净整些没用的!” 屋子里又恢復了寂静。 李栋樑躺在冰凉的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刘英子的模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就算是在鱼塘上干活,也比村里其他姑娘好看。 今天下午的事,又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建业哥当眾说他们偷懒的时候,刘英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样子,看得他心都碎了。 不对,英子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念头猛地从李栋樑心里躥了出来。 她一个姑娘家,哪会干那些偷奸耍滑的事?肯定是她那个哥,刘勇,对,一定都是刘勇教唆的! 英子那么单纯,肯定是她哥让她干啥她就干啥,她自己肯定也不想的!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李栋樑瞬间找到了理由。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刘勇那傢伙,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游手好閒的,肯定是他自己想偷奸耍滑,又拽上自己妹妹用这种歪门邪道,英子只是太听她哥的话了,她本身是善良的。 对,一定是这样! 李栋樑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去找刘英子,当面问清楚,他要告诉刘英子,別听她哥的,做人要本分,他不在乎她会不会干活,只要她人好就行。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富强村找她! 一定要让她明白,自己是真心对她的!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富强村,刘家。 屋里的气氛跟李栋樑的想像截然不同。 赵凤霞坐在炕上纳著鞋底,昏黄的灯光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听著儿女的抱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呸!” 刘英子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我还当那李栋樑是个啥了不得的痴情种子呢,今天在那鱼塘里,我朝他看了好几眼,给他递了多少次眼神,他倒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著那个李建业欺负咱们,连句话都不敢说,真是个窝囊废!” …… 第634章 二百五兄妹作死! 刘勇把嘴里的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顺手又抓了一把,嗑得“咔咔”作响,屋子里除了他这声音,就只剩下他妈赵凤霞纳鞋底时针线穿过布料的“刷刷”声。 赵凤霞一直没说话,昏黄的煤油灯光將她脸上的沟壑照得愈发深刻,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朵却把儿子闺女的抱怨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听到最后,她纳鞋底的针猛地一顿,停在了半空。 “等会儿。” 赵凤霞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著一股精明和锐利。 “你们是说,干了一整天的活,一分钱没拿到手?”她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放,身子坐直了些,“为啥不给钱?这人咋能这么不讲理?” 说好的干活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会有人坏到赖掉工钱? 坏就算了,还坏到她们头上了!! “妈,你可不知道那姓李的有多不是东西!”刘勇一听他妈问起,立马来了精神,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拍,愤愤不平地嚷嚷起来。 “別人家去干活,都是按天算,一人一块钱,到了我跟英子这儿,他非说我们俩磨洋工,偷奸耍滑,给我们单独划了一片活儿,说干完了才给钱!” 刘勇说得唾沫横飞,把自己和妹妹描绘成了受尽委屈的苦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跟英子俩人,从上午一直干到天都快擦黑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总算把他划的那片地给弄完了,结果你猜怎么著?他眼皮子一撩,说我们干得不合格,一分钱没有,这不是明摆著耍咱们玩吗,欺负咱们是外村来的!” 赵凤霞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听儿女在外面受了这种气,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一把抓过炕上的鞋底,狠狠地往炕沿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玩意儿,还有这种黑心肝的王八蛋!”赵凤霞破口大骂,“看我们家没个男人,就这么往死里欺负是不是?真当咱们是好捏的软柿子!” “可不是嘛,妈!”刘英子见她妈发火了,赶紧在一旁添油加醋,“那个李栋樑也是个窝囊废,就眼睁睁看著,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看他跟那姓李的根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坑咱们呢!” 她一想到李栋樑那副木訥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鄙夷,越发觉得这人靠不住。 刘勇见成功点燃了老娘的怒火,胆子也更大了,他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让咱们白干一天活,还往咱们身上泼脏水,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咱们必须得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凤霞咬著牙,一脸的怒气,“那孙子叫啥名?住哪个院的?明天我非得找上门去,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赖我赵凤霞儿女的工钱!” 刘勇一撇嘴,“就是团结屯那个李建业,这鱼塘就是他牵头挖的!” “李……建……业?” 赵凤霞嘴里重复著这个名字,脸上的怒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炕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妈,你咋了?”刘勇看著他妈这副样子,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不就是个李建业吗?把你嚇成这样?” 赵凤霞没有理会儿子的抱怨,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迴响。 李建业!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当年打死黑瞎子的英雄,后来又在山里斗虎的好汉! 更別提后来抓特务,成了全县的治安模范,还被公社领导树立成什么“集体主义標兵”,风光得不得了。 虽然这些都是快十年前的旧事了,可这人的名头一直都在,他们这种普通庄稼人,平时议论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可只要一提起李建业,那都是带著几分敬畏的。 她们能斗得过李建业吗? 赵凤霞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心里有些忧虑。 “勇子,英子,你们听妈说……这个李建业,不是一般人,他……他可是有大本事的,咱们还是別去招惹他了,工钱……不要了就算了,就当吃个哑巴亏。” “啥?”刘勇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圆了,“妈,你说啥呢?凭啥算了?他有本事就能不讲理了?有本事就能赖帐了?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我不管他是什么英雄好汉,欠了我们的钱,就得还!” 刘勇年轻气盛,根本不把那些陈年旧事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什么英雄模范,都是虚的,只有揣进兜里的钱才是实的。 “就是!”刘英子也跟著附和,她撇著嘴,一脸的不服气,“妈,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他再厉害,现在不也跟咱们一样是普通老百姓?他凭什么欺负人,那两块钱,够我买多少瓜子和雪花膏了,我才不干呢!” 刘勇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 他凑到他妈和妹妹跟前,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算计和恶毒。 “妈,不用怕他,他不是有本事吗?我偏要让他这本事没地方使!” “你们想啊,现在是什么年头?抓得多严!他李建业,不好好在生產队里挣工分,跑出来私自挖这么大一个鱼塘,安的什么心?” “这鱼塘挖出来干啥?肯定是养鱼!养了鱼乾啥?肯定是拿出去卖钱!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叫——投机倒把!这叫走资本主义的歪路!” “轰”的一声,这几个字像炸雷一样在赵凤霞的脑子里炸开,她瞬间就白了脸。 刘勇看著他妈和妹妹震惊的表情,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我明天就去公社的革委会举报他,就说他李建业大搞资本主义,腐蚀集体经济,到时候,管他是什么狗屁英雄,是什么標兵,只要沾上这顶帽子,他就得脱层皮!” 刘勇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建业被制裁的场景。 “他不给咱们工钱,咱们也让他没好日子过!” 赵凤霞听著儿子的话,也愈发觉得有道理起来,之前是她对李建业有太深的畏缩,仔细想想,没什么好怕的,他李建业也是人,不给工钱的事都干出来了,到时候光是这一件事也足以损毁李建业的名声! “对,让他没好日子过!”…… 第635章 痴情汉上门送礼,反被兄妹俩当狗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团结屯的公鸡才刚扯著嗓子叫了第一遍,李栋樑就从炕上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他娘柳寡妇还在睡梦中,他躡手躡脚地穿好衣服,连脸都没顾上洗,就揣著自己昨儿挣得一块钱就出了门。 昨晚他翻来覆去一宿没睡著,脑子里全是刘英子那张俏生生的脸蛋,还有她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建业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可刘英子也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姑娘啊,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他心里惦记著,脚下也快,一路小跑到了供销社门口。 等了小半天,供销社的门板才“吱呀”一声卸下来。 李栋樑立马凑了上去,咬了咬牙,花大价钱买了两包桃酥,又称了半斤水果糖,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心里却觉得踏实。 提著这点心,他没去鱼塘上工,而是径直朝著富强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凉,心里反而热乎乎的。 他想著待会儿见到了刘英子,该怎么开口。 是先道歉呢?还是先把东西递过去? 他得好好跟她解释,建业哥那人就是个直肠子,对事不对人,让她別往心里去。 怀著这种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他凭著记忆,在富强村里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刘英子家的院子。 院门虚掩著,他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刘勇不耐烦的嚷嚷。 “我,我找英子。”李栋樑的声音有些发紧。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刘勇探出个脑袋,一看见是李栋樑,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来干啥?” 就在这时,刘英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洗漱完,脸上还带著水汽,头髮鬆鬆地挽著,看起来比昨天更多了几分居家的味道。 李栋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被拋到了脑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英子,我……我来看看你,这是给你买的桃酥和糖,你尝尝。” 刘英子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討好的脸,眉头轻轻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你又来干啥?” 这冷淡的態度,像一盆凉水,让李栋樑心里那点热乎气儿瞬间凉了半截。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起来。 “英子,昨天的事儿,你別往心里去,也別记恨建业哥。” 他急切地想为李建业辩解,也想挽回自己在刘英子心中的形象,“主要是,昨天大伙儿都在那拼了命地干活,都指著那点工钱呢,建业哥他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咱俩关係好就包庇你们,不然的话,其他人该不服气了,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自以为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李建业的难处,又暗戳戳地点明了自己和刘英子的“特殊关係”。 可这话落在刘勇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刘勇“嗤”笑一声,从门后闪了出来,双手抱在胸前,斜著眼睛看李栋樑,那样子活像一只准备斗架的公鸡。 “呦,听你这意思,是说我跟我妹昨天没卖力干活,偷懒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栋樑被他这咄咄逼人的態度搞得一阵头大,连忙摆手。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刘勇昨天確实没怎么干活,可这话他哪能当面说出来? 李栋樑只是赔著笑脸,目光投向刘英子。 “英子,你过来,我单独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刘英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李栋樑见状,心里更急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对刘英子说:“我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说……那活儿累,你们干不了也没事,你要是想买啥,想吃啥,你跟我说,我……我挣的钱,可以给你花……” 他觉得这是自己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喜欢她,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刘英子听到这话,心里確实动了一下。 她能看出来,李栋樑这副样子,是真对自己上了心。 可转念一想,她那点感动就烟消云散了。 李栋樑能有多少钱?他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一块钱,他能把这一块钱都给自己花吗?就算能,那也只是一块钱。 可要是她跟她哥能回鱼塘干活,一天下来就是两块钱! 两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这笔帐,她算得清清楚楚。 李栋樑的痴情,在两块钱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不稀罕你的钱。” 刘英子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李栋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手里的桃酥和糖果仿佛有千斤重。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刘英子,那张他心心念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冷漠和不屑。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得意的刘勇,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对了,一定是她哥,英子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一定是她哥逼她的! 李栋樑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颤抖和希冀,小声问刘英子:“英子,是不是……是不是你哥逼你的?你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心地那么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开了。 刘勇一把將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后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刘英子面前。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磨磨唧唧的了,跟个苍蝇似的,烦不烦人?” 刘勇居高临下地看著一脸狼狈的李栋樑,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赶紧回去吧你,顺便也给李建业捎个话!” 刘勇凑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子阴狠的威胁。 “告诉他,要么,就让我们兄妹俩回去干活,把昨儿工钱补上,今后的工钱也和別人一样算,要么,我们就去公社举报他挖鱼塘搞投机倒把!” “让他掂量掂量,是那两块钱工钱重要,还是他那宝贝鱼塘重要!” 说完,刘勇根本不给李栋樑任何反应的机会。 “砰!” 一声巨响,两扇木门在李栋樑面前重重地合上,激起一阵灰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呆呆地站在紧闭的门前,手里还提著那两包已经没了温度的桃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刘勇最后那几句充满威胁的话,和刘英子那张冷漠得仿佛不认识他的脸。 第636章 敲诈勒索?一天四块钱想上天! 李栋樑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紧闭的门前,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 举报? 举报啥? 投机倒把? 这个罪名要是搁在別人身上,那可是能要人半条命的大事!可搁在建业哥身上,那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李栋樑心里跟明镜似的,建业哥这鱼塘,那是正儿八经跟公社打了报告,拿了批条的!不光拿了批条,公社的领导还亲自下来视察过,对建业哥大加讚赏! 这刘勇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穷疯了?拿这种事来威胁建业哥? 这不是自討没趣吗? 他想不通,英子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有这么个胡来的哥?难道真觉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对付的了建业哥? 李栋樑担心刘勇他们一时衝动干错事,到时候影响刘英子,他想把话给英子说清楚。 於是又敲响了门。 “砰砰砰!” “开门,你们听我说,这么干没用,建业哥不怕你们举报,別让人当成诬告的给抓了……” 李栋樑是出於好心提醒。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声被惊动的鸡叫,再无半点回应。 李栋樑不死心,继续拍著门板,手掌都拍红了。 “英子!英子你听我说!你劝劝你哥,別让他犯糊涂啊!这事儿真不是闹著玩的!” 他喊了好一会,任凭他怎么说,里面都纹丝不动。 就在李栋樑心灰意冷,以为这扇门今天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门閂被拉开了。 一道门缝露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李栋樑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们总算肯听自己解释了,他连忙凑上前去,脸上挤出一个急切的笑容:“英子,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快如闪电,一把就將他手里提著的两包点心给夺了过去! 李栋樑手上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东西就当是你赔我们的精神损失费了!”刘勇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充满了得意和不屑,“不过我告诉你,工钱一分都不能少,赶紧滚回去给李建业带话,我们的条件不变,要么让我们回去上工,补发工钱,要么我们就去公社!” “你……”李栋樑气得浑身发抖。 “砰!” 门再次被重重地甩上,这一次比上一次关得更死,还传来了门閂落下的声音。 “刘勇!你这是抢劫!”李栋樑对著紧闭的大门怒吼。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不仅不听劝,还把他好心好意买来的东西给抢了! “你们举报也没用,建业哥是合法的!!”他徒劳地朝著院子里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愤怒。 可是,院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李栋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地起伏著,两手空空,掌心还残留著刚才拍门板的痛感,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冷酷无情的木门,最终,只能颓然地转过身,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 与门外的淒风苦雨不同,刘家屋里,此刻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那两包被李栋樑捂在怀里一路带来,还带著他体温的桃酥和水果糖,此刻正大喇喇地摆在饭桌的中央。 赵凤霞麻利地撕开油纸包,一股香甜的味道立刻瀰漫开来。 “哎呦,这桃酥可真香,得花不少钱吧?”赵凤霞捏起一块,先塞进了自己嘴里,咬得嘎嘣脆,眼睛都眯了起来。 刘勇也毫不客气,抓起一把水果糖,剥开一个就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管他多少钱呢,那傻缺愿意送,咱们就吃,我看他啊,就是个二百五,大清早的巴巴跑来送早点!” 刘英子坐在桌边,默默地喝著碗里的稀饭,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也从油纸包里拿起一块桃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桃酥又香又酥,甜到了心里。 “什么傻缺!”赵凤霞瞪了儿子一眼,又捏了块桃酥,“这叫財神爷,是给咱们家送財来的!” “嘿嘿,妈,你说的对,是財神爷!”刘勇被糖甜得眉开眼笑,“这下你们看明白了吧?我这一招叫敲山震虎!李栋樑那小子被我嚇得屁滚尿流,肯定一溜烟就跑回去给李建业报信了!” 他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李建业那小子,別看他现在人五人六的,最怕的就是被人举报搞投机倒把,这鱼塘他顾这么多人挖,肯定投入了不少钱,他敢冒这个险吗?我敢打赌,不出今天中午,他李建业就得亲自上门,求著咱们兄妹俩回去干活!” 赵凤霞听得两眼放光,嘴里的桃酥都觉得更香了。 “真的?他真会来求咱们?” “那必须的!”刘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到时候,他要是来了,咱们可不能轻易就答应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精光。 “咱们得跟他提条件,光补发工钱还不行,咱们得让他给咱们涨工钱!” “涨工钱?”赵凤霞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对!”刘勇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赵凤霞面前晃了晃,“別人一天一块钱,凭什么咱们也拿一块?到时候,我和英子,一人一天两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一天……两块?!”赵凤“霞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数字,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算了起来。 “一个人一天两块,两个人……那就是四块钱啊!” “一天四块,十天就是四十,一个月三十天……我的老天爷!那一个月不是能挣一百二十块钱?!” 赵凤霞的声音都哆嗦了,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把她震得晕乎乎的。 一个月一百二十块收入,这是什么概念?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张大团结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我的儿啊,你可真是妈的好儿子,太有出息了!”赵凤霞激动地一拍大腿,“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咱们家可就彻底翻身了!” 刘勇看著母亲和妹妹都在吃著他“挣”来的点心,听著母亲的夸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地晃著腿,仿佛已经成了村里的首富。 “妈,你就等著瞧好吧!”他把最后一口糖嚼碎,发出清脆的响声,“等李建业那孙子哭著来求咱们,我非得让他当著全村人的面,八抬大轿把咱们请回去不可,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家!” …… 第637章 他李建业,能怕你个小瘪三威胁? 与刘家的“其乐融融”截然不同,团结屯南边的鱼塘工地上,早已是热火朝天。 晨光熹微,几十號人挥舞著铁锹和镐头,干劲十足,泥土被一铲铲地翻起,堆积在塘边,汗水顺著黝黑的脸颊滑落,砸进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人们劳作时的粗重喘息声,匯成了一首充满力量的交响曲。 李建业搬了张小马扎,坐在塘边的一棵大树下,面前摆著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放著一个登记簿和一支笔。 他负责给每天来上工的人登记,偶尔抬头扫视一圈,確保工程进度和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慢吞吞地从村子的方向挪了过来,正是李栋樑。 “栋樑,咋才来?今天可是有点晚了啊。”李建业头也没抬,一边在本子上记著他的名字,一边隨口问了一句。 李栋樑磨磨蹭蹭地走到桌前,眼神躲闪,不敢看李建业。 “没……没啥,建业哥,起晚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心虚。 李建业放下笔,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瞧著他那副丟了魂儿似的德行,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起晚了?我看你这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了,是不是上哪儿献殷勤去了?” 李栋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踩著了尾巴的猫,急忙摆手。 “没,没有,建业哥你別瞎说,我哪儿也没去!” 他越是辩解,李建业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行了,跟我还装啥。”李建业懒得再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工具堆,“赶紧拿傢伙干活去吧,今天得把东边的土方给清出来。” 李栋樑“哦”了一声,可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子,他几次张开嘴,又都把话咽了回去,脸上满是纠结和犹豫。 李建业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咋的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被李建业这么一激,李栋樑心一横,终於把憋了一早上的话给倒了出来。 “建业哥……我……我今早確实去刘英子家了。” 他把早上发生的事情捡重点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刘勇,他让我给你带话,”李栋樑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火辣辣的,“他说……要么把前两天干活的工钱给他们,再让他们兄妹俩回来上工,要么……要么他们就去公社举报你,说你这是投机倒把……” 说完,李栋樑紧张地看著李建业,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能猜到李建业的反应,但他心里还存著一丝微弱的期望,万一建业哥为了省事,就同意让他们回来了呢?哪怕只让刘英子一个人回来也行啊…… 这样,他就还能每天见到刘英子了! 谁知,李建业听完,非但没有半点担心的神色,反而“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呵,我还当多大事儿呢。” 他抄起桌上的大茶缸子,拧开盖儿,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热茶,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嘆。 “举报我?就凭他刘勇?”李建业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让他儘管去,我李建业要是怕他一个臭小子威胁,这鱼塘趁早也別挖了!” 李建业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东北汉子特有的豪爽和霸气,听得李栋樑一愣一愣的。 “工钱,一分没有!那是他们自己偷奸耍滑,怨不得別人。” “想回来干活,门儿都没有!” 李建业斩钉截铁地表明了態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留半点迴旋的余地。 李栋樑听完,他知道,想让刘英子回来这事是彻底没戏。 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行了,知道了建业哥。”李栋樑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工具堆,抄起一把铁锹,一声不吭地走进了挖了一半的鱼塘里。 他心里乱糟糟的,心里那点能每天见到刘英子的念想也彻底破灭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抡起铁锹,狠狠地铲向坚实的泥土,仿佛要把满腔的憋闷和失望都发泄在这无尽的劳作里,一铲,又一铲,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他却感觉不到累,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李建业坐在树荫下,看著李栋樑那跟泥土较劲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 刘英子那样的姑娘,对现在的李栋樑来说,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一道情劫,只有迈过这道坎,他才能真正长大,才能真正明白啥样的女人才值得他掏心掏肺。 李建业收回目光,不再去管他,继续监督著整个工地的进度。 时间就在这“嘿哟嘿哟”的號子声和铁锹入土的“噗嗤”声中缓缓流逝。 太阳越升越高,工地上的人们虽然汗流浹背,但一想到每天能有一块钱的进帐,心里都跟揣了蜜似的,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临近中午,正当李建业准备招呼大家歇口气,喝口水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村口的方向,有一个人影正朝著鱼塘这边慢慢移动。 那人离得还远,看不清长相。 但只看那走路的架势,就跟別人不一样。 那人身形颇为丰腴,走起路来,一步三晃,身上某些部分的肉仿佛都在跟著节奏颤动,让人看见了都忍不住想上去提醒慢点,別顛坏了…… …… 第638章 瑞芳送的饭,味儿不对! 李建业眯缝著眼,打量著那个从村口慢悠悠晃过来的人影。 这人走路的姿势確实特別,不像是村里其他娘们儿那样风风火火,也不像小媳妇那样羞羞答答,她走得不快,身子隨著步子有节奏地摇摆,尤其是那丰满的腰臀。 李建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娘们是谁。 他可太熟了。 工地上不少干活的汉子也都注意到了,手上的活计都慢了半拍,眼神直勾勾地往那边瞟。 “嘿,那不是大柱媳妇吗?”有人眼尖,认了出来。 隨著人影越走越近,那张熟悉的、带著几分成熟风韵的脸庞也清晰起来,正是张瑞芳。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確良上衣,料子贴在身上,將她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比柳寡妇要年轻,身材也要比柳寡妇更占优势。 张瑞芳挎著一个盖著布的竹篮子,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先是衝著李建业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隨即目光就在人群里搜寻起来。 “大柱!”张瑞芳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股子穿透力,清脆悦耳。 她宠著李大柱招了招手。 “哎!哎!媳妇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群里,正挥著铁锹的李大柱一听到这声呼唤,跟打了鸡血似的,立马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来,满脸都是灿烂的笑。 旁边一个光著膀子的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嘿嘿直乐:“行啊大柱,这大中午的,媳妇儿还亲自来送饭,疼你疼到心坎里了!” “就是,咱们都是回家扒拉一口,你这待遇,快赶上建业那一家子幸福了!” “大柱哥有福气啊!” 听著周围人羡慕的调侃,李大柱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那叫一个有光,他心里也纳闷呢,昨儿干了一天,累得跟孙子似的,回家也没见媳妇儿有这表示啊,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媳妇儿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送饭,这就是天大的面子! 他咧著大嘴,屁顛屁顛地就从鱼塘坑里爬了上来,带起一身的泥点子,朝著张瑞芳跑过去。 “媳妇儿,你咋来了?”李大柱凑到跟前,看著篮子,一个劲儿地傻笑。 “看你累的,给你送点吃的垫垫肚子。”张瑞芳说著,掀开篮子上的布,端出一碗稀饭,几个白生生的大馒头,还有一小碟炒菜。 “嘿嘿,还是我媳妇儿好!” 李大柱也不嫌手脏,在裤子上隨便擦了两下,接过碗就“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稀饭,然后抓起一个馒头,就著咸菜,三两口就啃下去大半个。 “嗯!香!真香!”他含糊不清地夸讚著,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仿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张瑞芳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著他吃,脸上掛著温柔的笑,也不说话,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会若有若无地飘向树荫下坐著的李建业。 李大柱很快就干掉了一个馒头,抹了把嘴,伸手就去拿篮子里剩下的那一个。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另一只白净的手却抢先一步,把那个馒头给拿走了。 正是张瑞芳。 “哎,媳妇儿你……”李大柱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瑞芳却把另一个馒头递给他,嘴上自然地说道:“吃这个,我给建业兄弟送一个过去。” 她说著,端著那个被她“抢”下来的馒头,走到了李建业的桌前。 “建业兄弟,我家大柱能有这份工,一天挣一块钱,可都多亏了你照应,这也没啥好谢的,一个自家蒸的馒头,你別嫌弃,垫吧垫吧。” 李建业正喝著茶,见状摆了摆手:“嫂子你太客气了,这都是大柱哥自己凭力气挣的,我这儿不用,等会儿我家那俩孩子就该给我送饭来了。” “那哪儿行!”张瑞芳却不依不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家孩子送是孩子送的,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必须得收下。” 她一边说,一边把馒头往李建业手里塞,身子也顺势往前凑了凑。 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混合著淡淡皂角和汗水的馨香,钻进了李建业的鼻子里。 就在两人手指將触未触的瞬间,张瑞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一句话: “这个……是专门给你做的。” 李建业拿著茶缸子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诧异。 他垂眼看了看手里这个温热的白面馒头,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埋头啃著另一个馒头的李大柱,最后把视线落回到张瑞芳那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 他没再推辞,接过了馒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嫂子。” “快吃吧,还热乎呢。”张瑞芳笑意盈盈地催促道。 李建业把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馒头皮很暄软,麦香味十足,可就在他准备咀嚼的时候,舌尖却触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甜味。 他动作一滯,用舌头顶了顶,才发觉这馒头內里竟是別有洞天。 表面上看起来和李大柱吃的那个一模一样,可里面竟然是夹心的,包著一层融化了的糖,甜滋滋的,混著面香,滋味妙不可言。 “好吃不?”张瑞芳看著他的反应,轻声问道,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丝期待和狡黠。 李建业抬起头,看了看李大柱手上那个从里到外都是一个色的纯实心馒头,再感受著自己嘴里这股子突如其来的甜,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还真会玩儿! 他心里暗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一个实在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吃,你这馒头,绝了!” 听到这声夸奖,张瑞芳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像是盛开的牡丹花,艷丽而夺目,她看著李建业,眼神里似乎还藏著別的话,那股子火热的意味,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升温了几分。 …… 第639章 滚烫的煮鸡蛋! 李大柱那边,风捲残云一般,三两下就把媳妇儿送来的饭菜吃了个底朝天,连碗里最后一点稀饭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用手背一抹,衝著张瑞芳竖起一个大拇指,学著李建业的话道。 “媳妇儿,你这手艺绝了,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 这声夸讚发自肺腑,带著一股子憨直的傻气。 张瑞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一边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放回篮子里,一边嘱咐。 “好吃你就使劲儿干,好好给建业兄弟干活。” “那必须的!”李大柱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你放心,下午我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儿!” 周围还没吃完饭的汉子们听著,都跟著起鬨,一阵鬨笑。 李大柱也不恼,反而觉得更有面子了,嘿嘿地笑著,感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张瑞芳收拾好了东西,拎著篮子站起身,衝著大伙儿笑了笑,就准备往回走。 她经过李建业身边的时候,脚步不著痕跡地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间调整一下篮子的位置。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只温热光滑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李建业垂在身侧的手里。 李建业的手指下意识地一蜷,握住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煮熟的鸡蛋,还带著温度。 他抬起头,正对上张瑞芳投过来的一瞥。 那女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隨即就转过头,迈著她那特有的摇曳步子,朝著村里走去。 阳光下,她的背影窈窕,充满了成熟妇人独有的韵味。 工地上,李大柱还沉浸在媳妇儿当眾给他送饭的巨大幸福感里,咧著大嘴,目送著张瑞芳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嘿嘿,我媳妇儿……真好!”他还在那儿美滋滋地感嘆。 李建业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个褐皮鸡蛋,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他又抬眼看了看那边已经抄起铁锹,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李大柱,那股子打了鸡血的兴奋劲儿,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 李建业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五味杂陈。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柱哥。”李建业开口叫住了他。 “哎!建业兄弟,啥事?”李大柱立马回头,一脸的恭敬。 “刚吃完饭,不著急,歇会儿再干,別再给干岔了气。”李建业把手里的鸡蛋不动声色地揣进了兜里。 哪知道李大柱把胸脯拍得“嘭嘭”响,精神头十足。 “没事儿,建业兄弟,我跟你说,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一点不累,我能一口气干到天黑!” 说完,他也不等李建业再劝,哈哈一笑,转身就跳进了鱼塘坑里,抡起铁锹,呼哧呼哧地又开始刨起来,那架势,比之前更猛了。 李建业看著他那干劲冲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隨他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呼喊。 “爸爸!” “爸爸!我们来啦!” 李建业闻声望去,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从田埂上朝这边跑来,一前一后,正是他的宝贝龙凤胎,李守业和李安安。 兄妹俩都挎著个小军挎,里面鼓鼓囊囊的,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慢点跑,別摔著!”李建业脸上的复杂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他站起身,朝著两个孩子迎了过去。 “爸爸,给你送饭!”李守业跑到跟前,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小军挎摘下来,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铝製饭盒。 “还有我,还有我!”李安安也赶紧把饭盒拿出来,递给李建业,“爸,今天有红烧肉哦,妈妈专门做的!” 两个饭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立刻飘散开来。 一个饭盒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鋥亮,另一个饭盒里是炒得碧绿的青菜,上面还臥著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主食是白面馒头,个头比张瑞芳送的还要大上一圈。 除此外还有一份汤! 这伙食,让旁边还在啃咸菜窝头的汉子们看得直咽口水。 “还是建业有福气啊,俩孩子这么懂事。” “瞧瞧那饭菜,油水足的,天天这么吃,能不长力气吗?” 李建业哈哈一笑,一手一个,在两个孩子的脑袋上揉了揉:“辛苦我们家守业和安安了。” 他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爸,好吃吗?”安安仰著小脸问。 “好吃,你们妈妈做的饭,天下第一!”李建业夸讚道。 “那当然,妈妈说了,爸爸干活最辛苦,要吃最好的!”李守业一脸骄傲。 李建业吃著饭,逗著孩子,享受著这难得的午间悠閒时光,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这生活,那叫一个悠閒,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 与此同时。 几十里外的富强村,刘家。 屋里的气氛却跟外面的艷阳天截然相反,显得有些沉闷和焦躁。 赵凤霞在堂屋里来回踱著步,脚下的土地都被她踩实了不少,她时不时地就朝门口望一眼,满脸都写著不耐烦。 “勇子!”她终於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衝著蹲在门槛上抽菸的儿子喊道,“这都啥时候了?都大中午了,那姓李的咋还没来?” 刘勇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站起身来,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你別急啊,再等等。”他嘴上劝著,心里也一样没底,“那李建业还指望著鱼塘挣钱呢,不可能不当回事,可能是打算趁著中午吃饭的功夫来一趟,从他们村到咱们这儿,走路也得点儿功夫,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 第640章 气冲衝去告状,书记一句话给干懵了! 日头从正当空,一点点挪到了西边山头,把田埂和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富强村刘家的堂屋里,那股子焦躁的劲儿,像是锅里闷著的水,眼瞅著就要沸腾了。 赵凤霞已经不来回踱步了,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两眼直勾勾地盯著门口那片越来越暗淡的天光,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人呢?咋还不来?这都啥时候了!” “这姓李的是不是不当回事?” 蹲在门槛上的刘勇,脚边的菸灰都攒了一小堆,他烦躁地又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脸也跟他妈一样,黑得能拧出水来。 “妈,你再等等,再等等……”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那点可怜的底气,早就被这漫长的等待给磨没了。 刘英子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一声不吭。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那个“一天两块钱”的美梦,就像天边的晚霞,看著好看,可转眼就要散了。 李建业要是不来,那不就全完了? 终於,最后一丝霞光也被黑夜吞没,村里响起了零星的狗叫声。 李建业,还是没来。 “等?还等个屁!”赵凤霞猛地一拍大腿,从长凳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这沉闷的夜色,“他这是压根就没把咱们放眼里,他怕不是以为咱们不敢举报他?” 刘勇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手里还剩半截的菸捲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发狠地碾碎。 “妈的,这孙子,他是真以为老子在跟他开玩笑!”刘勇的眼珠子都气红了,“他这是硬逼咱们呢!” 他咬牙切齿,脸上掠过一丝狠厉。 “行!李建业,你牛逼,你等著!”刘勇转头看著他妈和妹妹,一字一顿地宣布,“明儿一早,咱们就去公社,我非得去举报他不可,我让他那鱼塘也挖不成!” 他心里那股子邪火彻底被点燃了,既然他刘勇捞不著好,那谁也別想好过,他李建业不是能耐吗?不是有钱吗?那就让他尝尝从云端掉进泥里的滋味! “对!就这么干!”赵凤霞立刻附和,脸上满是快意的狠毒,“让他知道咱们刘家不是好惹的,他赚大钱,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天晚上,刘家的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一盘寡淡的炒青菜,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赵凤霞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桌子中间还摆著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吃剩的桃酥,还是上次李栋樑送来的,那点心曾经带来的甜味,此刻在他们嘴里,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苦涩。 …… 与刘家的愁云惨澹截然不同,团结屯李建业大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建业干了一天的活,刚进家门,就被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给包围了。 “建业,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安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爸爸!” “爸爸回来啦!” 李守业和李安安像两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来,一人抱住一条腿。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光依旧,一大盘金黄的炒鸡蛋,旁边是一盘碧绿的蒜蓉青菜,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鱼头豆腐汤,奶白色的汤汁,鲜美无比。 艾莎端著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饭从厨房走出来,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建业,快尝尝,今天姐姐燉的鱼汤,可鲜了!” “好嘞!”李建业洗了手,在主位上一坐,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给安娜和艾莎碗里都夹了块肉。 “爸爸,你今天累不累呀?”安安一边扒拉著米饭,一边仰著小脸问。 “不累,看到我们家安安和守业,爸爸浑身都是劲儿!”李建业哈哈大笑,端起碗,大口地吃著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灯光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温暖而幸福,这日子,有奔头,有滋味,比什么都强。 至於几里外那户人家的算计和怨毒,李建业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跳樑小丑而已,还不配让他费那个神。 …… 第二天,一大早。 小兴公社。 公社的大院里,还没什么人,李书记背著手,正绕著院子活动活动筋骨。 突然,院门口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他一抬头,就看见三个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黑瘦的年轻人,后面跟著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姑娘,正是刘勇、赵凤霞和刘英子一家。 三个人脸上都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像是来討债的。 “你们找谁啊?这么火急火燎的。” 刘勇往前一步,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声音也提得老高。 “李书记,我们是富强村的,我们来实名举报,举报团结屯的李建业!” “举报?”李书记愣了一下,隨即来了点兴趣,“哦?举报他什么?” “举报他投机倒把,私自挖塘养鱼,那是想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刘勇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站在了正义的制高点,“他还独占集体资源,那片地是集体的,凭什么他一个人拿去挣大钱?这是严重破坏集体主义原则!” 赵凤霞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又尖又响:“对,李书记,这事儿您可得管管啊,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长起来,我们都是贫下中农,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这么搞!” 母子俩一唱一和,把李建业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分子。 他们满心以为,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李书记肯定会高度重视,立马派人去调查,然后查封李建业的鱼塘。 然而,李书记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就这事儿啊。” 他慢悠悠地说:“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这事儿我知道。” 刘勇和赵凤霞脸上的激昂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知道? 知道是啥意思? 只听李书记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李建业挖鱼塘搞养殖,是上级领导特批的,也是咱们公社支持的,是搞的养殖试点,手续、文件,全都是齐全的,合法,合规。” 轰隆! 这几句话,就像几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刘家三口人的天灵盖上。 三个人当场就懵了,跟三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嘴巴半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啥……啥情况? 上级特批? 养殖试点? 合法合规? 他们之前还准备拿这事来要挟人李建业,合著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 第641章 李书记给他撑腰,这还咋整? 刘勇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们以为抓住了李建业的命门,拿捏住了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罪证”,兴师动眾地跑来告状,结果呢? 结果人家乾的所有事,都是在公社、甚至是在上级领导的允许下进行的! 他们这哪里是来举报? 这分明就是上赶著来丟人现眼,是把自己的脸伸出来让人家打! 刘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得慌,像是被人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书记那平淡的目光背后,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不过他很快眼珠子一转,心里那股子不甘心又冒了上来。 投机倒把的罪名扣不上了,那就换一个! 反正今天来了,就不能白来! 至少也得把前天他们干活的工钱给討回来! 刘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和尷尬,脸上重新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李书记,投机倒把……哦不,那个养殖试点的事,是我们搞错了,是我们思想觉悟低,不了解上面的政策。” 刘勇先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话锋紧跟著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但是,李书记,我们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要举报!” 他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建业他……他不给工钱啊!” “我们兄妹俩,前天在他那个鱼塘,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腰都快断了,他当时说得好好的,一天一个人一块钱,可等我们干完了活,他一毛钱都不给我们!” 刘勇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李书记,您给评评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这不是把我们当老黄牛使唤,还不给吃草吗?” “干了活,他凭啥不给钱!” 李书记听到这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狐疑地打量著刘勇,眼神里带著审视。 李建业会干这种事? 拖欠工钱? 李书记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对李建业的为人再了解不过了,那小子做事向来敞亮,从来不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 更何况,他还是全县的治安模范,是公社树立的集体主义標兵,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个工钱,干出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 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既然实名举报到公社来了,还是这种民事纠纷,他作为公社书记,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说的是真的?”李书记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要想清楚,在公社里说谎,诬告別人,那可是要负责任的!” 刘勇梗著脖子,拍著胸脯保证:“千真万確!李书记,我敢对天发誓,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李书记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咱们现在就去团结屯,当著大傢伙的面,把这事儿问清楚,如果李建业真的拖欠了你们的工钱,我今天就替你们做主,让他一分不少地给你们结了!” 刘勇和赵凤霞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 李书记亲自出马,这事还能跑得了? 在他们看来,李建业就算再牛,还能不给公社书记面子? “但是,”李书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让我发现,是你们在这里无中生有,故意找茬,那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刘勇的心里一点不慌。 他又没扯谎。 活,他和英子是真干了,钱,李建业是真没给。 “书记您放心,我们说的句句是实话!” “那走吧。” 李书记也不再多言,带头就往外走。 正好他也没什么要紧事,索性就去团结屯转转,顺便看看李建业那个鱼塘挖得怎么样了。 …… 团结屯,南边那片地。 挖鱼塘的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几十號人挥舞著铁锹和镐头,干劲十足,喊著號子,场面热火朝天。 李建业正叉著腰站在塘边,指挥著眾人把挖出来的土方运到指定的位置。 突然,他察觉到村口方向走来几个人影,抬眼望去,便看见李书记背著手,领著刘家三口人,正朝著鱼塘这边走过来。 工地上干活的村民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凑了上来。 不是为了看热闹,是怕有什么事,要帮建业撑场子。 “哎,那不是公社的李书记吗?” “是啊,他咋来了?” “后面跟著的……不是前天来干活的那俩人吗?他们来干啥?” “找事的?” 李书记见状,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该干啥干啥,別围著了,我就是过来转转,顺便找建业说点事。” 眾人这才訕訕地散开,但耳朵都竖著,眼睛也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李建业迎了上去,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仿佛根本没看见跟在李书记身后的刘勇一家,只是熟络地打著招呼:“李书记,啥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书记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我来看看你这大工程进行得怎么样了,嚯,行啊建业,这才几天功夫,这鱼塘的都快差不多了,效率够高的啊!” 他的目光在已经具有一定规模的鱼塘上扫过,眼里满是讚许。 不远处,正在卖力挥锹的李栋樑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当他的目光落在刘英子身上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了上来。 英子回来了! 她是不是又能回来干活了? 一想到又能每天看到心上人的身影,李栋樑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手里的铁锹挥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刘勇见李书记跟李建业聊得火热,半天不提正事,心里有些著急,忍不住出声提醒。 李书记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转向李建业,指了指他身后的刘勇。 “建业啊,是这么个事,刘勇同志跑到公社去,说你们昨天在他这儿干了一天的活,你没给他们结算工钱,有没有这回事啊?” 李建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坦然地迎著李书记的目光,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对,是没给。” 轰! 这几个字,比刘勇之前在公社说的任何话都管用。 李书记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他以为刘勇一家是来没事找茬、胡搅蛮缠的,怎么也没想到,李建业竟然亲口承认了! 他真的没给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书记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这事既然李建业承认了,他就必须得说道说道了。 “建业啊!” 李书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训诫意味。 “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为人我信得过,但是,这事你办得不对!” “人家到你这儿来,出的是力,流的是汗,都是咱们公社下辖的居民,乡里乡亲的,你怎么能干了活不给钱呢?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公社支持的这个养殖试点?” “赶紧把钱给人家结了,別因为这点小事,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影响了咱们公社的形象!” 李书记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义正言辞。 在他看来,这既是敲打,也是维护。 刘勇和赵凤霞母子俩在一旁听著,心里乐开了花。 看见没? 李书记都给他俩撑腰了! 这下看你李建业还怎么赖帐! …… 第642章 我干活了,你就必须给钱! 李建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等到李书记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书记,您说得对,乡里乡亲的,人家出了力,流了汗,这工钱是该给。” 李建业先是顺著李书记的话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但是,书记,咱们也得讲个理不是?我李建业这儿,给的是卖力气干活的人的钱,可不是给那些出工不出力,偷奸耍滑,把大伙儿当傻子糊弄的人准备的!”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又变了。 李书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建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李建业的目光从刘勇和刘英子身上扫过,就像在看两个跳樑小丑,“这兄妹俩,活儿根本就没干!” “你胡说!”刘勇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著脚反驳,“我们俩从一早干到天黑,咋就没干活了?你这是污衊!” “就是!”赵凤霞也跟著嚷嚷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我儿子闺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现在说没干活?李建业,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这是想赖帐!” 李建业压根没理会这对母子的叫囂,而是转向李书记,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 “书记,您听我跟您说道说道,前天他们来干活,我给他们俩安排的活,是跟栋樑一块儿挖土,结果呢?”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因为激动而停下活计,正紧张地看著这边的李栋樑。 “结果这位刘勇同志,藉口上茅房一去就是好半天,他那哪是去上茅房,分明是找地方躲懒去了,而他这个妹妹,刘英子同志,更是厉害,铁锹往地上一杵,人往那一坐,一动不动,所有的活全让栋樑一个人干了。” “被我抓包后,我给他们划定任务,那点活李栋樑一个人就能干完,他俩干了一天,乾的啥也不是,敷衍了事。” “大伙儿都是热火朝天地干才拿到工钱,就他们兄妹俩在那儿磨洋工,我要是再给他们钱,那还像话吗?” 隨著李建业的讲述,周围干活的村民们纷纷开始附和。 “对!建业说得没错,我看见了!那小子一上午就没怎么动弹过!” “可不是嘛,那姑娘就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干啥,栋樑那孩子实诚,一个人干了三人的活!” “这家人不行,手脚不乾净,就是来骗钱的!” 有这么多人给李建业作证,李书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刘勇一家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厌恶。 刘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眾人说得下不来台,只能梗著脖子狡辩:“我……我那是肚子不舒服,再说了,不管咋样,我们俩在这儿待了一天,流了汗,你就得给钱!” 赵凤霞更是撒起泼来,一屁股就要往地上坐:“哎哟,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干了活不给钱,还找这么多人合起伙来冤枉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刘英子也拉著李书记的袖子,眼眶一红,挤出几滴眼泪:“李书记,您得给我们评评理啊,他们人多,我们说不过他们……” 李书记被这家人搞得头都大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窝子无赖! 李书记抽出被刘英子拽住的衣袖,面色尷尬地看向李建业。 这事儿,確实是李建业占著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凭什么养著这种懒汉? 可话又说回来,人毕竟是在这儿待了一天,一分钱不给,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书记清了清嗓子,试图当个和事佬:“建业啊,你看……这事闹的,要不这样,他们兄妹俩好歹也在这儿待了一天,就算没出多大力,也算出了点工,你看……多少给一点,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行不?” 李建业看了看李书记为难的样子。 他倒是好说话。 “行,书记您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李建业爽快地点点头,“本来按他们干的活,一分钱都不值,但既然书记您发话了,我大度点,给他们五毛钱,这事就算了了。” 五毛钱! 这已经是李建业看在李书记的面子上,做出的巨大让步了。 周围的村民们听了,都觉得建业这事办得合理,能给他们五毛钱已经很给面子了。 可刘勇和赵凤霞一听,当场就炸了。 “五毛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赵凤霞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指著李建业的鼻子骂道,“说好的一人一块,两个人就是两块,一分都不能少!” 刘勇也跟著起鬨:“对,必须两块!你拖了我们两天时间,还得给我们赔礼道歉,不仅如此,作为补偿,你还得让我们回来继续干活!” 这对母子仿佛认定了李建业理亏,只要闹得够凶,就能拿到所有好处。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建业被气笑了,连一直好声好气劝说的李书记,脸都黑成了锅底。 这家人,简直是贪得无厌,给脸不要脸! “够了!”李书记猛地一声大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还有完没完!” 他指著赵凤霞和刘勇,厉声训斥:“人家建业已经够给你们脸了,偷懒耍滑还想要全额工钱?你们怎么想得出来的?现在给你们一条路走,要么,拿著这五毛钱,哪来的回哪去!” “要么……”李书记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我就当今天没来过,这事我不管了,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等会儿建业要是动起手来,谁缺胳膊断腿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他还不忘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別忘了,建业可是咱们公社有名的打虎英雄,手上没个轻重,他要是发起火来,那熊瞎子都得挨俩大嘴巴子,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 第643章 五毛钱也是钱! 李书记的话音刚落,李建业就往前踏了一步,不紧不慢地捲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古铜色、结实得跟铁块似的小臂。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关节发出一连串“嘎嘣嘎嘣”的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现场,却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赵凤霞和刘勇他们的心坎上。 李书记则扭头就走。 那架势明摆著:话已至此,你们自己看著办,老子不管了! “哎哎哎,书记!李书记!” 眼看著李书记真要撂挑子走人,赵凤霞他们终於慌了神。 李建业的名头,十里八乡谁没听说过?当年那下山霍霍人的熊瞎子,老虎,不都是让李建业给带头消灭的?就刘勇他们这小身板,哪能跟李建业比? 真要是闹到缺胳膊断腿的地步,找谁说理去?人家书记都把丑话说前头了! 赵凤霞腿肚子一软,赶忙喊住李书记。 “书记,別走,別走啊!” 刘勇也紧张的不敢多说什么,他可以耍一些小手段,但要是真和李建业硬碰硬,那可要不得。 “哦?”李书记停下脚步,斜著眼睛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想通了?不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赵凤霞点头如捣蒜,陪著笑脸,“这事儿……就按您说的办!” “五毛钱?”李书记故意拉长了音调。 “五毛就五毛!”赵凤霞一咬牙,心疼得直抽抽,但嘴上却说得飞快。 五毛钱虽然跟预想的两块差远了,可总比一分没有强,更比挨一顿打断条腿强啊,五毛钱也是钱,能买好几斤面呢,不要白不要! “对对对,五毛就五毛!”刘勇也赶紧在旁边附和,生怕说慢了李建业的拳头就过来了。 李建业看著这家人前倨后恭的丑態,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隨手扔在了地上,就像打发要饭的。 “拿著钱,滚蛋,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们。” 赵凤霞看著掉在泥土里的五毛钱,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扑过去,像抢宝贝一样把钱捡了起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乾净上面的泥土,这才揣进了兜里。 拿到钱,她拉著还有些不甘心的刘勇和失魂落魄的刘英子,灰溜溜地在一片鄙夷和嘲笑声中,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围观的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重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去。 李书记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建业,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建业,让你受委屈了,碰上这么一窝子滚刀肉,真是……” “书记,您说哪儿的话。”李建业笑了笑,把袖子放了下来,“要不是您过来,这事儿还指不定怎么收场呢,我还得谢谢您。” “谢啥,我这也是秉公办事。”李书记摆摆手,目光落在了那片鱼塘上。 他绕著鱼塘的边缘走了几步,眼里满是讚许:“你这脑子就是活泛,想法多,连承包鱼塘这种事也能搞定,不过,搞这么大个工程,手头的钱够用不?要是紧张,你跟我说,我想办法去给你申请点专项拨款。” 李书记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忙,李建业是公社的標兵,是全县的模范,他搞生產,那就是带头作用,於公於私,李书记都希望他能干成。 而且,李书记也相信,李建业这人做事是一定能做成的! 李建业心里一暖,连忙道:“书记,您太客气了,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我这儿还周转得开。” 两人又继续聊了几句家长里短的閒事。 不远处,李栋樑一直默默地看著这一切,当看到刘英子一家人狼狈离去时,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追隨著那个纤细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刚刚刘英子一家人撒泼耍赖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是没有动摇,可一想到刘英子那张俏丽的脸蛋,和偶尔对他露出的那一丝丝笑容,他的心就又软了下来。 李栋樑心里乱糟糟的,只能机械地挥舞著铁锹,脑子里却全是刘英子的影子。 直到太阳西斜,一天的忙碌终於结束。 回家的路上,李建业看著跟在身旁,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李栋樑,忍不住开了口。 “栋樑,还想著那刘英子呢?” 李栋樑脚步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懒得抬。 “你也是个爷们,为那么个女人值当的吗?”李建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事儿你也看到了,那一家子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那刘英子能出淤泥而不染?我看不像。” “建业哥,我知道……”李栋樑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道理我都懂,可我这心里……就是放不下她。”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她对我笑的时候,我感觉天都亮了,她跟我说话,我能高兴好几天……我……” “行了,別我我我的了。”李建业打断了他,“我跟你说,你这是钻牛角尖了,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干嘛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看著李栋樑那副痴情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乾脆给他下了剂猛药:“这样,你把那刘英子给忘了,只要你肯换个目標,找个正经过日子的好姑娘,我帮你,保准给你撮合成!” 李栋樑愣愣地看著李建业,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明白李建业是为他好,说的也都是金玉良言,他使劲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下定了决心:“……好,建业哥,我听你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脑海里,刘英子的音容笑貌却像是刻进去了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他心里,刘英子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 …… 与此同时,富强村,刘家。 刘英子脱口而出: “那李栋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 第644章 亲妹出马,拿下李建业! 富强村,刘家。 昏暗的煤油灯下,三张脸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刘英子把从李建业那儿捡来的五毛钱狠狠拍在桌子上,那枚沾著泥土气息的硬幣在破旧的木桌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今天在鱼塘边丟的脸,比她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喊什么喊!”赵凤霞心里也窝著火,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伸手就把那五毛钱给捞了过来,放在手心里顛了顛,仿佛在掂量它那微不足道的重量。 “五毛钱……就给了五毛钱……”她喃喃自语,一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心就跟被针扎似的疼。 按著她和儿子刘勇商量好的,今天这场闹剧,怎么著也得从李建业手里抠出两块钱的赔偿来。 这还不算完,最重要的是,要借著这个由头,让刘英子和刘勇顺理成章地再次进鱼塘干活,工钱还得是最高的,一天两块! 兄妹俩加起来,一天就是四块钱!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一百二十块! 这可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现在呢? 別说工作了,就得了这五毛钱,还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地上,一家人被人看笑话。 “都怪那个李栋樑!”刘英子越想越气,眼圈都红了,“要不是他没用,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咱们能受这个气?废物点心!”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赵凤霞烦躁地摆摆手,把那五毛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人家李建业现在是铁了心不让咱们沾边了,今天也看到了,那李书记就跟护著亲儿子似的护著他,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能咋办?” 她嘆了口气,满脸的愁容:“以后该上哪弄钱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一直没出声的刘勇,眼珠子却一直在骨碌碌地转。 他把桌上的旱菸袋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卷了一锅菸丝,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雾繚绕中,他那张本就显得尖嘴猴腮的脸,看起来更加阴沉。 “妈,就这么算了?”他吐出一口浓烟,慢悠悠地开了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不算了还能咋地?”赵凤霞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你还想去找李建业干仗?你没瞅见他那胳膊,比我大腿都粗!一拳头下来,你小命都得去半条!” “打?我才不跟他打呢。”刘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跟他动拳头,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赵凤霞和刘英子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你有啥招?”赵凤霞急切地问。 刘勇没直接回答,而是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妹妹刘英子,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亲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刘英子虽然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但在十里八乡的农村姑娘里,也算是拔尖的了,皮肤比一般干农活的姑娘要白净些,身段也苗条,尤其是那双眼睛,稍微带点委屈的神色,就能让不少小年轻神魂顛倒。 要不是靠著这点姿色,他们家这些年也不能靠著刘英子假意跟人处对象,从那些愣头青手里骗来那么多吃的喝的。 “哥,你这么看我干啥?”刘英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刘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英子,你说,那李栋樑是个废物,配不上你,对吧?” “那当然!”刘英子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李建业呢?”刘勇循循善诱。 “李建业……”刘英子怔了一下。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建业今天站在鱼塘边的样子。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捲起袖子露出的胳膊结实有力,只是往那一站,就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势。 更別提,他隨手就能掏出五毛钱扔在地上,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承包了那么大一个鱼塘,给那么多人开工钱,连公社的李书记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建业”,亲热得很。 跟李建业比起来,李栋樑確实连提鞋都不配。 看到妹妹的神情,刘勇就知道有门儿。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既然李栋樑那条路走不通,咱们为啥不换条路走?” “哥,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勇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让你去跟李建业搞好关係!” 这话一出,赵凤霞和刘英子都惊呆了。 赵凤霞最先反应过来,她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图。 对啊! 李建业有本事,有钱,还有靠山! 要是自家闺女能把他给迷住,那还愁没钱花? 別说一天四块了,到时候李建业手指头缝里隨便漏点出来,都够他们一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赵凤霞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眼睛里迸发出炙热的光,她一把抓住刘英子的手,激动地讲:“你哥说的对!英子,这事儿要是能成,咱们家可就彻底翻身了!” “妈!”刘英子被他们的想法嚇了一跳,脸都白了,“你们疯了?李建业他……他都结婚了啊!孩子都多大了!” 她虽然也贪財,也瞧不上李栋樑,可让她去勾搭一个有妇之夫,这……这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结婚了咋了?有孩子又咋了?” 没等赵凤霞开口,刘勇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脸上满是鄙夷。 “英子,你就是脑子不开窍!”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我问你,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不偷腥的?他李建业再厉害,他不也是个男人?只要是个男人,看著你这么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主动贴上去,他能扛得住?” 刘勇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你想想,只要他犯了错,把柄落到咱们手里,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啥就是啥?让他给钱,他敢不给?让他给咱安排活儿,他敢不安排?这叫什么?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比跟李栋樑那种废物强一百倍!” “可是……”刘英子还是犹豫,心里乱糟糟的。 “別可是了!”赵凤霞也下了决心,用力一拍女儿的手背,“你哥说的就是这个理!名声能当饭吃?脸皮能换钱花?咱们的生活过得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这事儿只要做得隱秘,谁能知道?” 她看著女儿那张俏丽的脸,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英子,你得想明白,咱们家就指望你了,难道你真想天天吃糠咽菜?还是想利用李建业,吃香的喝辣的,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刘英子不说话了。 她低著头,手指紧紧地绞著衣角。 吃糠咽菜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她脑子里闪过李建业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又想了想他承包的鱼塘,想了想李书记对他的態度…… 她的眼神,一点点地从挣扎,变成了某种决绝。 第645章 就知道英子心里有我! 第二天,团结屯南边的鱼塘边照常热闹起来。 壮劳力们扛著锄头铁锹,推著独轮车,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建业背著手,在塘边来回溜达,监督著工程的进展。 他时不时停下来,跟干活的村民聊上两句,指点一下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挖深一些,言语间总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头。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李栋樑卖力地挥著铁锹,铲起一锹又一锹的硬块,甩到塘基上,汗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脖子上的毛巾,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累。 每隔上一小会儿,他就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拿毛巾擦一把脸上的汗,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朝村口通往这边的小路望过去。 那条路上,空空如也,只有被太阳晒得卷了边的野草。 他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李建业正好从他旁边经过,看到他这副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看啥呢?” 李建业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嚇了李栋樑一跳。 他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一样,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重新抄起铁锹,埋头猛干起来。 “没……没看啥,建业哥。”他嘴里含糊地应著,脸颊有些发烫。 李建业瞅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还能不知道他在等谁?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开口:“行了,別看了,老老实实干活吧,昨天那事儿你还没看明白?人家一家子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从咱这儿占不到便宜,往后指定不会再来了。” 这话像是根针,轻轻扎在了李栋樑心上。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垂著头,有些丧气地“嗯”了一声。 理是这个理,昨天回到家之后,他妈也这么说过,可他心里头,就是还存著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万一呢?万一英子跟她哥她妈不一样呢? 李建业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迈步继续往前巡查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路口,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碎花衬衫,梳著两条油光鋥亮的大麻花辫,走路的姿势扭扭捏捏的。 李栋樑本来正低著头跟自己赌气,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那抹身影,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电了一下,眼睛“唰”地就亮了! 是她!是刘英子! 他猛地直起身子,也顾不上干活了,激动地朝著李建业的背影轻声喊了一嗓子:“哎!建业哥,你看!她来了!她真来了!” 那股子得意劲儿,就好像打了多大的胜仗一样。 李建业闻声回头,顺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了刘英子。 她还真来了? 李建业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刘家的姑娘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昨天吃了那么大个瘪,今天还有脸过来? 李栋樑可不管这些,他“哐当”一声就把铁锹扔在了地上,得意洋洋地一叉腰,咧著嘴笑得合不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英子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伸长了脖子,看得更仔细了些,只见刘英子手里还挎著一个用布盖著的篮子。 “看见没,建业哥,英子手里还拿著东西呢,这肯定是专门来看我,怕我干活累著,特意给我送东西来的!” 李栋樑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脸上满是幸福的憧憬。 这里面会是啥呢?是香喷喷的白面馒头?还是煮得烂烂糊糊的鸡蛋? 英子肯定是在家想了一晚上,觉得昨天她哥她妈做得太过分了,心里过意不去,今天就专门做了好吃的来补偿自己了,她心里还是向著自己的! 看著李栋樑那副已经陷入美好幻想、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李建业只觉得一阵无语。 “李栋樑,你小子差不多行了,別太著魔了。” “嘿嘿。” 李栋樑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傻笑著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迈开腿,迎著刘英子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 第646章 送给我的?不,这是送给你建业哥的! 李栋樑三步並作两步,小跑著就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像是盛开的向日葵,灿烂得有些晃眼。 “英子!你咋来了?”他跑到刘英子跟前,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献宝似的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眼神火热地盯著刘英子挎著的那个篮子,上面盖著一块乾净的蓝布,隱隱约约透出点食物的香气。 “这……这是给我拿的吧?哎呀,你真是太客气了,我干活不累,真不累!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其实真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李栋樑嘴上客气著,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准备接过那个在他看来充满了爱意的篮子。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篮子提手的那一剎那,刘英子身子轻轻一侧,就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直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李栋樑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刘英子的背影。 咋回事? 没看见我?不能啊,我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呢! 他木然地转过身,只见刘英子莲步轻移,竟然径直朝著不远处的李建业走了过去。 李建业也正纳闷呢。 他原本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栋樑上演“痴情汉子盼来心上人”的戏码,以为是刘英子来榨取李栋樑的最后剩余价值了,心里还琢磨著待会儿该怎么把这傻小子从幻想里头薅出来。 谁承想,剧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刘英子,目標竟然是自己! 她来找我干啥? 李建业眉头微微一挑,看著款款走近的刘英子,心里头的警惕瞬间就提了起来。 这娘们儿,昨天一家三口把书记都找过来了,闹得那么难看,今天就换了一副面孔,葫芦里卖的药绝对不简单。 在李栋樑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刘英子在李建业面前站定,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歉意。 她微微低著头,不敢直视李建业,声音细细软软的,和昨天那个撒泼耍赖的姑娘判若两人。 “那个,李建业……” 她轻声唤了一句,然后將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 “那啥……昨天的事儿,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哥不懂事,瞎胡闹,给你添麻烦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飞快地瞟了李建业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这……这是我特意做的一点东西,你別嫌弃,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了,我们……我们真不是故意要闹那么大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建业,连不远处竖著耳朵偷听的李栋樑都瞪圆了眼睛。 啥玩意儿?! 赔不是?给建业哥送东西? 李栋樑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谁狠狠抡了一锤子。 这篮子里的好吃的,不是给我的?是给建业哥的? 李建业看著递到眼前的篮子,面色平静,心里却是一百个不相信。 赔不是?刘家的人会这么好心?昨天被书记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训斥,今天不记仇就不错了,还会专门做了东西来道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用了。”李建业摆了摆手,语气淡漠,“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不能要,昨天的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们以后別再找事儿就行。” 他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留丝毫余地。 “哎呀,李建业,你就收下吧!” 刘英子见他不要,顿时有些急了,往前又凑了一步,將篮子更近地递到他面前。 “我……我真就是想赔个不是,没有別的意思,你看,这都是我一大早起来专门给你做的!” 说著,她生怕李建业不信,急忙伸手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那块蓝布,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就飘散开来。 李建业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也是微微一愣。 嚯,这手笔可真不小! 只见那小小的竹篮里,码得整整齐齐,底下是一摞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旁边用个小碗装著金灿灿的鸡蛋糕,碗边上还放著好几个煮得圆滚滚的白皮鸡蛋,最显眼的,是角落里用油纸包著的一块腊肉,肥瘦相间,看著就馋人,甚至,还有一瓶用玻璃瓶装著的白酒。 这在1980年的农村,绝对算得上是豪华大餐了。 李栋樑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楚篮子里的东西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鸡蛋糕!煮鸡蛋!大包子!还有腊肉! 他跟在刘英子屁股后头转了那么久,对刘英子那么好,別说吃了,连闻都没闻到过味儿,他幻想著刘英子能给自己哥好脸色都觉得是天大的幸福了,可现在,刘英子竟然把这么一大篮子好东西,亲手送到了建业哥面前! 一股混杂著嫉妒、酸楚和愤怒的情绪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让他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对刘英子那么好,掏心掏肺的,结果连个好脸色都换不来,建业哥明明跟她一点都不熟,还对她爱答不理,她反而上赶著拿好东西来贴! “英子,你……”李栋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刘英子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门心思都在李建业身上,她捧著篮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切。 “建业哥,我都叫你哥了,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就是还生我们的气,那我……那我这心里头就更过意不去了……” 她说著,眼圈微微一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 …… 第647章 这才叫吃的,你那算啥玩意儿! 李建业看著刘英子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头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別的本事没有,演戏的功夫倒是一流,眼泪说来就来,比那水龙头还方便。 “我再说一遍,这东西我不会要的。”李建业的语气冷了几分,不带一丝感情,“昨天的事儿已经翻篇了,只要你们家以后安分守己,別再来找麻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这套,对我没用。”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生硬,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能盪起来。 刘英子那刚酝酿好的委屈情绪,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李栋樑却是看得心都碎了。 建业哥怎么能这么对英子呢?英子都放低姿態,亲自来道歉了,还拿了这么多好吃的,他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看著刘英子手足无措,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李栋樑只觉得一股英雄救美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一步上前,挤到两人中间,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对著刘英子说:“英子,英子你別急,建业哥他就是这个脾气,他不要我要啊,我吃,我最喜欢吃鸡蛋糕了,你给我吧!” 说著,李栋樑就伸出那双因为干活而粗糙的大手,满怀期待地要去接刘英子手里的篮子,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两全其美,既能让英子下了台阶,自己又能吃到心上人亲手做的饭菜,这感觉,比吃蜜还甜! 然而,刘英子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 她身子又是一侧,轻巧地躲开了李栋樑伸过来的手,动作乾脆利落,就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没你的事儿!”刘英子的声音冷冰冰的,和刚才对著李建业时的细声软语判若两人,“这是我给建业哥赔不是的,不是给你的!” 李栋樑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显得无比滑稽。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麻。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建业哥?为什么英子寧愿对著建业哥的冷脸,也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刘英子压根没理会李栋樑的失魂落魄,她再次將篮子捧到李建业面前,语气又变得楚楚可怜:“建业哥,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我回家我爹我哥肯定要骂死我的,他们会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执意要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李建业眉头皱得更紧了,正琢磨著是不是该直接把这女人给拎起来扔出去,省得在这儿碍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声清脆的童音。 “爸爸!爸爸!” 李建业闻声望去,只见两个扎著羊角辫、穿著乾净小衣服的小身影,正一蹦一跳地朝这边跑来,正是他的宝贝龙凤胎,李守业和李安安。 两个小傢伙也一人拎著一个小篮子,虽然跑得快,但手里的篮子却拎得稳稳噹噹。 “爸爸!” 李守业跑到跟前,仰著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吃饭啦,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专门给你做了可爱的小兔子……!” 说著,他献宝似的打开自己篮子上的盖布。 一股比刘英子篮子里那点食物浓郁十倍的肉香,瞬间霸道地席捲了周围的空气。 李建业低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只见那小篮子里,一个搪瓷饭盒里装著满满当当、红光油亮的红烧肉,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一看就是燉得火候十足。 旁边另一个小碗里,放著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大鸡腿,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饭盒底下,还有几个捏成了小兔子形状的饭糰,饭糰上点缀著黑芝麻和翠绿的菜叶,一看就是艾莎的杰作,荤素搭配,精致又丰富。 “哇,今天伙食这么好啊!”李建业笑著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他直起身,接过儿子手里的饭盒,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刘英子。 他故意將手里的红烧肉饭盒往前递了递,一股浓烈的肉香直衝刘英子的鼻腔。 “看见没?”李建业的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和炫耀,“这才叫吃的,你那篮子里的玩意儿,还是自个儿拿回去吧。” 这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刘英子的脸上。 她篮子里的东西,在村里人看来已经是顶破天的好东西了,可跟李建业这份饭一比,无论是卖相还是香气,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那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和大鸡腿,让刘英子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傻眼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我……” “行了。”李建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我媳妇给我送饭来了,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嘰,东西拿走,人也赶紧走,要是再废话一句,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身上那股常年打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势,加上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让刘英子心里猛地一颤。 她一个姑娘,当场就被嚇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建业不再看她,拎著自己的豪华午餐,牵著两个孩子的手,转身就朝著不远处树荫下的一个小桌子走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饭盒,香气四溢。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又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小块。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著饭,说著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爸爸,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呀?”李安安咬著饭糰,好奇地问。 李建业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认识,一个没事找事的人,別管她,等会儿她要是再不走,爸爸就过去揍她。” “好耶!爸爸打坏人!”李守业挥舞著小拳头,一脸崇拜。 父子三人的对话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工地上却格外清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不远处还僵立著的刘英子和李栋樑的耳朵里。 李栋樑看著刘英子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看看她手里那篮子自己梦寐以求的食物,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点难过,感觉自己刚才就像个跳樑小丑,一厢情愿地往前凑,结果被人嫌弃得彻底,刘英子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原来,她对自己从来就没有过半分好感。 而另一边的刘英子,在短暂的惊嚇和羞辱之后,也慢慢回过神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顏面扫地,这次她可是下了血本,低声下气地来討好,结果非但没能拉近和李建业的关係,反而被对方用更直接、更羞辱的方式给懟了回来。 这要是换做是其他男人,早就对她爱不释手了。 计划,彻底失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篮子精心准备的食物,心里一阵烦躁,这东西,说是给李建业的,现在人家不要,要是再原封不动地拿回去,那在李建业眼里,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看也没看旁边的李栋樑,直接將手里的竹篮子粗暴地塞进了他怀里。 “建业哥不吃,你吃吧!” 说完,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 李栋樑抱著那个还带著余温的篮子,整个人都懵了。 前一秒,他还沉浸在被心上人嫌弃的失落和痛苦中,感觉天都塌了,这一秒,幸福却来得如此突然,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正好砸在了他嘴里。 他愣愣地看著手里的篮子,大包子、鸡蛋糕、煮鸡蛋、腊肉……还有刘英子的体温和香气…… 他感觉自己那颗破碎的心,瞬间就被治癒了,天又晴了! “哎,英子,你別走啊!”李栋樑回过神来,急忙追了两步,衝著刘英子的背影喊道,“一起吃点啊!” “我不吃!你吃吧!”刘英子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那这篮子呢?篮子你得拿走吧!”李栋樑又喊。 “不要了!” 刘英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土路的拐角。 李栋樑抱著篮子,咧开嘴,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英子还是心疼我的,她看建业哥不要,就把这么好的东西都给我吃了,连篮子都留给我做个念想,英子心里肯定是有我的! 他乐顛顛地抱著篮子,屁顛屁顛地跑到李建业的桌子旁边,一屁股坐下,献宝似的把篮子往桌上一放。 “嘿嘿,建业哥你看,英子还是把东西都给我吃了!” 李建业专心致志地对付著饭盒里的红烧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旁边的李安安和李守业,抬起头,衝著李栋樑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异口同声地说道:“羞羞脸,那是人家不要的!” …… 第648章 秀媛来了! 两个小傢伙异口同声的话让李栋樑那张乐开了花的脸瞬间僵住。 “你们俩小屁孩儿,懂个啥!”李栋樑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嘴硬,“这叫……这叫心意,英子这是心疼我干活累,专门留给我的!” 李守业人小鬼大,学著他爸的样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才不是呢,我刚才都听见了,那个姐姐说『建业哥不吃,你吃吧』,是爸爸不要,才给你的!” “就是就是!”李安安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捡別人不要的东西吃,羞羞!” “我……”李栋樑被两个小傢伙一唱一和地挤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看自己怀里香喷喷的篮子,又看看李建业桌上那油光鋥亮的红烧肉和大鸡腿,底气瞬间就没了一大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捨不得放下这篮子“心意”。 “就吃就吃,咋地了!”李栋樑一屁股坐实了,把篮子往自己怀里一抱,像是护著什么绝世珍宝,“有的吃就不错了,比干啃窝窝头强!” 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大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真香……英子……手艺就是好……” 那副陶醉的模样,仿佛吃的不是刘英子不要的东西,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李建业眼皮都没撩一下,专心致志地对付著自己饭盒里的美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十年来,在李建业的指导下,艾莎做饭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红烧肉做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香甜软糯,再配上那捏得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饭糰,简直是人间享受。 他悠閒地吃著,偶尔给旁边的两个孩子夹一筷子肉,父子三人吃得满嘴流油,其乐融融,与旁边抱著篮子狼吞虎咽的李栋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栋樑吃得美滋滋,但又捨不得一下子全吃完。 他吃了一个大包子,半块鸡蛋糕,一个鸡蛋,以及几口腊肉,每样都尝了一点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食物重新用布盖好,打算晚上带回家去,留著慢慢品味,回味著刘英子的“心意”。 他吃了英子送来的饭,下午的活儿干起来都格外有劲。 李栋樑挥舞著铁锹,铲土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嘴里还时不时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整个人都洋溢著一股傻乐呵的劲儿。 李建业在一旁看著,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慢悠悠地抽著烟,看著李栋樑那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样,心里暗自摇头。 这刘英子突然跑来献殷勤,还下了血本准备这么多好吃的,目的还能是啥?无非就是上次被赶走之后,不死心,还想找机会回来干活挣钱。 她肯定也是看明白了,想在自己这儿討到好处,靠李栋樑这个二愣子是没用的,必须得过自己这一关。 所以今天才演了这么一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戏码。 只可惜,她算盘打得再精,也架不住李建业不上鉤,想让他鬆口,让那对唯利是图的兄妹俩再回来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李建业看著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李栋樑,不禁嘆了口气。 这小子啊,是真陷进去了,被人家当成个韭菜,还乐在其中,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醒悟过来。 不过,感情这事儿,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得自己摔了跟头,撞了南墙,才能真正明白。 时间在铁锹与泥土的碰撞声中悄然流逝,转眼又到了傍晚。 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工地上的人们也陆续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建业,今天工钱结一下唄!” “是啊建业,家里老婆孩子还等著呢!” 一群汉子围了过来,脸上带著疲惫,眼里却闪烁著期待的光。 “行,都有,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李建业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一块钱纸幣,开始挨个发今天的工钱。 拿到钱的汉子们个个喜笑顏开,对著李建业连声道谢。 “谢了建业!” “建业这钱给的真乾脆,敞亮!” “明儿见啊建业!” 眾人领了钱,三三两两地扛著工具,打著招呼各自回家去了。 工地上很快就只剩下李建业和李栋樑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李栋樑抱著那个竹篮子,一会儿咧著嘴傻笑,一会儿又皱起眉头,长吁短嘆,跟演独角戏似的。 李建业实在看不下去了,瞥了他一眼:“咋的了?还在想她呢?” 李栋樑被说中了心事,嘿嘿挠了挠后脑勺,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李建业懒得再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咱这鱼塘挖得差不多了,从开工到现在,已经五天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李栋樑一眼,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一个事实:“估摸著再有个五天左右,这活儿就差不多干完了,到时候我这儿没钱挣了,她刘英子肯定来都不会再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却没能浇醒李栋樑。 他听完,也跟著掰起了自己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一天一块,干个十天左右,除去之前花掉的,也有將近十块了! 这么多钱,他长这么大都没攒下过! 到时候,他拿著这笔“巨款”,给英子买她最喜欢的花布,买城里才有的雪花膏,再请她下馆子…… 李栋樑越想越美,心里盘算著,有了这些钱,他就能给刘英子好多好多的惊喜和幸福。 也许,英子一感动,就真的会爱上他呢! 看著李栋樑那一脸沉浸在幻想中、油盐不进的德行,李建业彻底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一句,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刚推开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热闹的欢笑声。 “安安真棒,这道题都做对啦!” “守业也是,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 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女声传来,李建业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走进屋,果然看到一个靚丽的身影正坐在桌边,耐心地辅导著两个孩子做功课。 那人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一身的文化人气质,不是王秀媛又是谁? 两个小傢伙正围著她,嘰嘰喳喳地说著话,气氛很是温馨。 “秀媛?你咋来了?”李建业惊喜地开口。 王秀媛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李建业,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来。 “建业哥,你回来啦!”她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我明个儿休息,没啥事,就想著过来看看你和孩子们。” …… 第649章 秀媛妹子来了,说要买彩电! 王秀媛嘴上说著是过来看看孩子,看看李建业,但那眼波流转间的一抹关切,李建业哪能看不明白。 自打多年前他俩结拜成革命兄妹,王秀媛就一直没把他当成亲哥看待,最开始是李建业有事没事往她那去一趟,后来就是她只要得了空,准会过来瞧瞧。 算算日子,她都很久没来了,这心里边肯定一直惦记著。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秀媛如今也不过才三十来岁。 李建业看著正围著王秀媛嘰嘰喳喳的李守业和李安安,心里头暖洋洋的。 可是,李守业和李安安这俩小傢伙,九岁多,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家里人多是热闹,可在这种时候,晚上想做点什么事,就总得顾忌著孩子,確实没那么方便。 他心里盘算著,今晚估计又得等把孩子们都哄睡著了,才能偷摸干他们大人才能干的事。 “都別忙活了,饭好了,快来吃饭啦!” 安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炒土豆丝走了出来,麻利地摆在桌上。 “噢耶!吃饭嘍!” 守业和安安欢呼一声,立刻从王秀媛身边跑开,乖乖地坐到了饭桌旁。 王秀媛也笑著跟了过去,帮著安娜摆放碗筷。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桌前。 安娜给王秀媛夹了一筷子菜,温柔地问:“秀媛,你一个人在公社那边还好吧?” “好著哩,安娜姐,都挺好的。”王秀媛连忙应著,扒了一口饭,“现在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公社那边变化也大,那儿还装了个电视机,晚上没事干,还能过去瞅瞅,可有意思了。” “电视机?” 王秀媛这话一出口,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安娜和艾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蓝眼睛里看到了好奇,她们小时候在故乡,確实见过那玩意儿,但来到这边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边的电视是什么样的。 “公社也有电视机了?能看啥啊?”艾莎忍不住问道。 王秀兰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小到大都在村里转悠,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哪知道电视机是个什么稀罕物,她眨巴著眼睛,好奇地问:“秀媛姐,那电视机……是个啥样子的?能干啥呀?” 王秀媛看大家这么感兴趣,也来了兴致,放下筷子比划起来:“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头盒子,前面有块大玻璃,一通上电,那玻璃里头就能出人影,还能说话,跟唱戏似的,可好看了!” “哇!” 王秀兰听得入了神,脑子里努力想像著那个神奇的盒子,心里痒痒的,有点想亲眼看看,但又觉得这念头太奢侈,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人还在矜持,两个小傢伙可藏不住心思。 “爸爸,我也想看电视机!”李安安放下饭碗,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李建业。 “我也想看!”李守业立刻跟著附和,小脸上满是渴望,“爸爸,电视机里的人会动吗?比看小人书还有意思吗?” 在两个孩子心里,爸爸李建业就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们想要的,爸爸总有办法弄来。 艾莎在一旁摊了摊手,逗他们说:“想看也没有啊,咱家又没那玩意儿。” 这话一出,守业和安安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但两双眼睛还是齐刷刷地、满怀期待地转向了李建业。 虽然现在家里没有,但他们觉得,只要是他们想要,爸爸就肯定会想办法弄回来。 李建业被孩子们看得心里一软。 电视机这东西,对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来说,早就看腻了,实在没什么稀奇的,但看著孩子们那充满渴望的纯真小脸,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髮,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想看电视啊?” 两个小傢伙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李建业哈哈一笑,语气轻鬆地许诺:“没问题!”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孩子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才慢悠悠地继续说:“等咱家这鱼塘挖好了,赚了钱,爸爸就给咱家也买一台回来!” “真的吗?!”守业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李建业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模样,心里也跟著高兴,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而且,咱们不止要买电视,还要买带顏色的!彩色的那种!” “彩电?!” 这话一出,不仅是孩子们,就连安娜、艾莎和王秀媛她们都惊住了。 要知道,现在这年头,电视机本身就是个稀罕物,能有一台黑白的,那都是大队部、公社这种单位才有的待遇,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至於彩电,那更是只在报纸上、广播里听说过的稀罕玩意儿,別说见了,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如果能有一台放在家里,那不知道得多有意思。 不知道得多热闹! 李建业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这年头,黑白电视机確实是主流,彩电还属於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但他有这个底气。 等鱼塘建起来,养上鱼,那钱还不是哗哗地来?別说一台彩电,就是十台八台,他李建业也买得起! 他就是要让自己的家人,用上这个时代最好、最新鲜的东西! …… 第650章 今晚打五排! 一顿饭,就在眾人对彩色电视机的无限遐想中吃完了。 饭后,安娜和王秀兰她们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艾莎则拉著王秀媛,討论著公社那台电视机都能看些什么节目。 李建业则负责起了哄孩子睡觉的重任。 炕上,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傢伙毫无睡意,裹在被窝里,还在兴奋地討论著。 “哥哥,你说彩色的电视机里,孙悟空是不是穿著金色的盔甲?”李安安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憧憬。 “那肯定啊!而且肯定比小人书上画的还好看!他的金箍棒一挥,肯定能放出金光!”李守业说得手舞足蹈,好像已经亲眼看到了一样。 李建业躺在两个孩子的中间,听著他们童言无忌的对话,心里头一片柔软。 傻孩子,现在还没有西游记能看呢。 他伸出大手,一边一个,轻轻拍著孩子们的后背,温和地开口:“好了,快睡觉吧,等你们睡著了,孙悟空就跑到你们梦里来,给你们演筋斗云了。” “真的吗爸爸?” “爸爸不骗人。” 在父亲温暖的大手和低沉的声音安抚下,两个小傢伙终於渐渐安静下来,带著对彩色电视机和孙悟空的美好幻想,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夜,渐渐深了。 屋子里的煤油灯被调得暗了一些,只留下一豆昏黄的光晕。 李建业確认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正准备起身,悄悄地活动一下筋骨,忽然感觉身边的被窝动了一下。 他一扭头,就对上了艾莎那双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眸。 紧接著,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安娜、王秀兰,还有刚刚从外屋拉进来的王秀媛,四个人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哎哎哎,你们干啥?”李建业被这阵仗搞得一愣。 艾莎和安娜一人一边,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炕下拽。 “走走走,赶紧的!”艾莎催促著,力气还不小。 “慢点慢点,我鞋还没穿利索呢!”李建业被她们拽得一个趔趄,脚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才勉强把棉鞋套上。 几个女人也不说话,只是抿著嘴笑,推著他,簇拥著他,径直往院子另一头的厢房走去。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过身,故意板起脸,清了清嗓子,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 “咳,深更半夜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个女人,故作严肃地问,“说吧,到底想干啥?” 月光下,四个女人的脸庞各有各的美。 王秀媛和王秀兰两个脸皮薄一些,被他这么一问,都忍不住扭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偷笑,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安娜则是温柔地笑著,碧绿的眼眸在月色下波光流转,静静地看著他,也不说话。 还是艾莎最敞亮,她可不吃李建业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在李建业结实的胸膛上戳了一下,蓝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嚷嚷:“建业,你搁这儿跟我们装啥大尾巴狼呢?” “秀媛妹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这还能是为啥?”艾莎理直气壮地叉起腰,“那肯定是打五排了啊,赶紧的,別磨蹭!” “打五排”三个字一出口,王秀媛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王秀兰也是羞得轻轻跺了跺脚。 李建业看著她们这副模样,终於是装不下去了。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垮掉,化作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摇了摇头。 这几个女人啊,真是拿她们没办法。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主动走上前,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间许久未用的厢房木门。 屋里的寂静,瞬间被门外涌入的鲜活气息所衝散。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富强村。 刘家的土坯房里,油灯的光亮得刺眼,一家三口围坐在炕上,谁都没有睡意,气氛压抑得可怕。 “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刘英子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炕桌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媚態的脸,此刻写满了不甘和恼怒。 “我刘英子长这么大,就没在哪个男人面前这么丟过脸,他李建业算个什么东西?凭啥啊?凭啥对我爱答不理的?” 她越想越气,想想这些年,她隨便对哪个男人勾勾手指头,递个眼神,对方的魂儿都得被她勾走,就说那李栋樑,她什么都没干,就是说了几句话,那小子不就屁顛屁顛地什么都听她的了? 可今天,她又是送点心,又是送罐头,笑脸都快僵了,那李建业居然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简直是奇耻大辱! “白瞎了我专门包的包子,还有那腊肉!”赵凤霞在一旁唉声嘆气,满脸肉疼,“还有那鸡蛋糕,那可是我托人从县里弄来的,本来是留著过节用的,这下可好,一点作用没发挥出来!” 她瞪著自己的女儿,语气里满是埋怨:“你说你,那么大的功夫,那么多好吃的,咋就一点用都没有呢?” 炕梢,一直闷不吭声的刘勇,慢悠悠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凤霞看儿子一声不吭,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这主意可是你出的!现在咋办?你说咋办!” 刘勇被推得晃了一下,却也不恼,他慢条斯理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將菸灰磕掉,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慌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李建业都结婚有孩子了,哪是那么好搞定的?要是隨隨便便就上鉤了,那他也就不是李建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今天这结果,早就在我的计算之中。” “你又算到了?”刘英子柳眉倒竖,白了他一眼,“哥,你少在这吹牛了!你算到了那你倒是说说,接下来该咋整啊?光在那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赵凤霞也眼巴巴地看著儿子,现在,刘勇就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刘勇看著妹妹和母亲急切的模样,不慌不忙地重新装上一锅菸丝,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裊裊升起的烟雾中,他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他李建业不是不上鉤吗?”刘勇的眼睛在烟雾后闪著精光,“那咱们就换个法子,让他不得不咬这个鉤!” …… 第651章 还没吃完呢! 刘勇话音刚落,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哎哟!” “啪”的一声脆响,是赵凤霞蒲扇般的大手拍了上去。 “让你在这卖关子,让你装大半蒜!”赵凤霞瞪著眼,气不打一处来,“有屁快放,老娘都快急死了!” 刘勇揉著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脸上那点故作高深的劲儿瞬间就没了。 “妈,你下手也忒狠了点……”他嘟囔著,看著母亲都快要喷火的表情,不敢再耽搁。 “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 “他李建业有的是什么?他有的是人脉,名声,信誉,咱们就从这上头下手!”刘勇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算计的光芒,阴测测地开口,“英子,你明天就直接找上他家去!” “找上他家?”刘英子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找上他家干啥?我去了能行吗?” 刘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 “你不用说话,你就哭!”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教著,“你就往他家门口一坐,啥也別说,就掉眼泪,等有人问了,你就说……你就说李建业他不是人,他糟蹋了你,他得对你负责!”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英子和赵凤霞都惊得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刘勇。 赵凤霞一把抓住刘勇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儿子,你这招……高,实在是高啊!”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还有些犹豫的女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英子脸上了。 “李建业是是大名人,是全县的標兵,这种人最怕的就怕名声坏了,咱们家是啥人?咱们是穷光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名声值几个钱?能换来吃还是能换来穿?” 赵凤霞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钞票在向她招手。 “只要你这么一闹,他李建业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就得乖乖掏钱堵咱们的嘴,到时候,是要钱还是要物件,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有了钱,还愁过不上好日子吗!” 刘英子被母亲说得有些动摇,但心里还是犯嘀咕。 “妈……可这事儿……能行吗?”她小声地问,“具体……具体该咋做啊?我……我有点怕。” “怕啥,有我跟你哥给你撑腰呢!”赵凤霞一把將女儿拽过来。 刘勇也凑了过来,三个人脑袋紧紧地凑成一堆,在昏黄的油灯下,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商量著每一个细节。 那低沉的、不怀好意的私语声,伴隨著油灯“噼啪”的爆灯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毫不知情的李建业,跟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就溜达到了村南头的鱼塘边。 鱼塘的工作还在继续,村民们每天一块钱,干活的热情很高。 李建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塘边的一个树荫下,腿上放著个本子和一支笔,开始登记来上工的人名。 “建业哥,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建业一抬头,就看见李栋樑搓著手,哈著白气跑了过来。 这小子手里还拎著个小篮子,里头装著的,可不就是昨天刘英子送来的那些吃的。 李建业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抬眼瞅了瞅那个篮子,忍不住乐了。 “咋地,栋樑,这宝贝你还没吃完呢?” 李栋樑嘿嘿一笑,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甜蜜。 “快了,今天肯定能吃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想的是:可捨不得一下子吃完,这可是英子亲手做的东西,每天干活前吃上一口,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再累的活他都能干一整天! 可惜他不知道,这包子是赵凤霞包的,腊肉是赵凤霞弄的,刘英子也就是端过来送了一下而已。 “行了,快去干活吧。”李建业挥了挥手。 “欸,好嘞!” 李栋樑应了一声,宝贝似的把篮子放在一个乾净的土坡上,这才抄起铁锹,加入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大军里。 他一边奋力地干著活,一边却忍不住频频地往村口的大路上瞟。 他心里头有个小小的期盼,盼著今天还能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说不定,英子今天还会来呢? 说不定,她就是专门为自己来的呢? 时间就在社员们的號子声和铁锹碰撞声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太阳慢慢升高,天气也热了起来,但李栋樑翘首以盼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而与此同时,李建业家的大门口。 刘英子站在那座气派的砖瓦房前,心里头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瞧瞧人家这房子,青砖大瓦,窗明几净,比他们富强村村支书家住得都敞亮,再想想自家那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刘英子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就被一股强烈的渴望给取代了。 凭啥他李建业就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娶那么漂亮的媳妇,而自己就过那么苦的日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想了一遍昨晚哥哥和母亲教给她的词儿和动作,这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那扇刷著红漆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门里传来脚步声,接著,“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安娜。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衣,金色的长髮隨意地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看到门口的陌生姑娘,她碧绿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询问。 她不认识刘英子。 只见有个姑娘蹲坐在门槛外冰冷的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一阵压抑著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指缝间传了出来。 “呜……呜呜……” 安娜彻底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掉小珍珠的姑娘,满头的问號。 这是……谁啊? 这是……怎么了? …… 第652章 这天杀的李建业,他糟蹋俺! 安娜看著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姑娘,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本能地弯下腰,柔声询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先別哭,起来说话。” 安娜的声音带著一股女人特有的温和,听著让人很舒服。 可地上的刘英子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是双手捂著脸,任由那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听著格外悽惨,格外让人心疼。 “呜……呜呜……我没法活了……”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安娜更急了,这姑娘看著年纪不大,怎么就寻死觅活的?她想伸手去扶,可又怕唐突了对方。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姐姐,谁呀?在门口磨蹭啥呢?” 是艾莎的声音。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身后还跟著王秀兰和刚从屋里出来的王秀媛。 三个女人一出门,就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一个陌生的姑娘蹲在自家门口哭得梨花带雨,而安娜则是一脸焦急地站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这是咋回事?”艾莎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她快步走了过来,打量著刘英子。 王秀媛和王秀兰也凑了上来。 “安娜姐,这……这是谁啊?”王秀兰小声地问。 安娜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我也不晓得,一开门她就蹲在这儿哭了,问她话也不好好说。” 艾莎是个直性子,她蹲下身,凑到刘英子跟前:“哎,我说你这姑娘,有啥事你倒是说啊,坐在我家门口哭算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要是我们能帮上忙,肯定帮你!” 王秀媛也跟著附和,她看这姑娘哭得可怜,心里也软了:“是嘞,妹子,你別怕,有啥委屈说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出病嘞,你要是真有难处,我们肯定不会不管。” 她们都是好心肠,刘英子又是个姑娘家,都只想帮帮这姑娘。 刘英子闻言,抬起头来。 一张掛满了泪痕的脸出现在眾人面前,眼睛又红又肿,嘴唇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是李建业!”刘英子的声音嘶哑,带著浓浓的哭腔和恨意。 “谁?”艾莎一愣,“建业?” 屋里的几个女人都面面相覷,没明白是咋回事,为什么这姑娘会提起建业? 刘英子伸出颤抖的手,直直地指向院子里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 “就是李建业!” “这个天杀的李建业,他……他糟蹋了我,拍拍屁股跑了,留下我跟俺肚子里没出世的娃……我可怎么活啊!” “轰——!” 这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安娜、艾莎、王秀媛和王秀兰几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 院子门口,死一般的安静。 几个女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建业? 糟蹋人? 还有了娃? 这……这怎么可能?! 艾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瞬间瞪圆了,一股火气直衝脑门:“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 “我没有胡说!”刘英子哭得更凶了,声音也拔高了好几个度,那悽厉的哭喊声,仿佛要划破整个团结屯的上空。 “他不是人啊!他骗了俺的身子,现在不认帐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还怎么做人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开眼,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没良心的啊!”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本来还算安静的清晨,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咋回事啊?” “谁家门口在哭丧呢?” 左邻右舍的门“吱呀吱呀”地被打开了,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很快,李建业家门口就围拢了一小撮人,並且还有更多的人正端著饭碗,或者扛著锄头往这边走。 “那女的是谁啊?哭得那么惨?” “听著好像是说……建业把她给……那啥了?”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不可能!你別瞎咧咧!建业是啥人?他媳妇艾莎长得多俊,跟个仙女似的,他犯得著去外头偷嘴?我看这女的八成是来找茬的!” 人群里,柳寡妇也站在那儿看著。 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地上的刘英子,撇了撇嘴。 就这长相,也就一般般,还没村里有些姑娘水灵呢,建业那眼光多高啊,能看上她?这不是纯纯地扯淡嘛。 柳寡妇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来找事的。 眼看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安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家丑不可外扬,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不能让这么多人围著看笑话。 她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再次上前,想把刘英子拉起来:“姑娘,你先进屋,咱们有话进屋慢慢说,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我不进!”刘英子一把甩开安娜的手,耍起赖来,“我就要在这儿说,让大伙儿都来评评理,他李建业有本事,就能隨隨便便欺负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吗?”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头那点害怕早就被一种病態的兴奋给取代了。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哥哥说了,事情闹得越大,李建业就越没脸,到时候给的钱才能越多! 安娜被她甩得一个趔趄,艾莎赶紧扶住她。 看著眼前这个油盐不进、撒泼打滚的女人,艾莎气得脸都白了,要不是安娜拉著,她真想上去给这女人两巴掌。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能让她再这么闹下去了!”安娜当机立断,她转头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守业!”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正是李守业。 “妈,大妈。”李守业跑到跟前,看著门口这乱糟糟的场面,有点懵。 安娜指著村南头的方向,语速飞快地吩咐道:“守业,你快去南边的鱼塘,把你爸叫回来,就说家里出了大事,让他马上回来!” “好!” 李守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跑之前,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女人。 咦? 李守业的小脑袋里冒出一个问號。 这个姐姐,看著好眼熟啊。 他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这不是昨天在鱼塘,给爸爸送包子和腊肉,结果爸爸一口没吃,全都给了栋樑叔叔的那个姐姐吗? …… 第653章 怀了谁的崽?! 南边的鱼塘边,一棵老柳树投下大片的浓荫。 李建业搬了个小马扎,舒舒服服地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拿著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风,愜意地眯著眼。 这天气总是带著几分燥热和慵懒,连风都是带温度的。 李栋樑端著个大搪瓷缸子,从鱼塘另一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仰头“吨吨吨”灌下去大半缸凉白开,抹了把嘴,长长地舒了口气。 “爽!” 他一屁股坐在李建业旁边的草地上,可屁股刚沾地,眼睛就又不受控制地往村口那条土路上瞟。 那眼神里,带著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李建业蒲扇一顿,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別瞅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栋樑被说得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嘴硬:“哥,你说啥呢,我哪瞅了?我就是看看天,这天儿热得邪乎。” “是吗?”李建业慢悠悠地扇著风,“我还以为你在等人呢,不过我劝你啊,別等了,人不会来的。” “未必!”李栋樑下意识地就反驳了一句。 他心里嘀咕著,昨儿建业哥也说人家姑娘不会来,结果呢?英子不还是来了嘛,还带了那么多好吃的,说明英子心里头,是有他的! 李建业瞅著他那副样子,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还真就跑来了一个人。 不是刘英子。 是个小小的身影,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捲起一阵尘土。 “爸!爸!” 是李守业。 李建业一怔,手里的蒲扇停了,这还没到饭点呢,儿子火急火燎地跑来干啥? 李守业一口气跑到跟前,小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爸……不好了!家里……家里出大事了!” “慢点说,別急。”李建业眉头微蹙,把水缸子递给他。 李守业也顾不上喝水,喘匀了气,急吼吼地嚷嚷:“昨天那个姐姐,就是昨天那个姐姐,她来咱们家了,坐在咱家大门口哭呢,妈让我赶紧来叫你回去!” “昨天哪个姐姐?”李建业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李栋樑乐了,伸手揉了揉李守业的脑袋:“你这小子,都多大了,学话还学不明白呢?说清楚点,哪个姐姐啊?” 李守业不服气地一叉腰,小嘴跟个小炮仗似的:“我才没有学不明白,就是昨天,给爸爸送包子和腊肉,结果爸爸你一口都没吃,全都给了栋樑叔叔的那个姐姐!” 话音落下,李建业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英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了上来。 这个女人跑到他家门口哭?这家人又想整什么么蛾子? “找事!” 李建业“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把蒲扇往马扎上一扔,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往家的方向走。 李栋樑还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啥? 英子来了? 还跑到建业哥家门口……哭了? 这是为啥啊? 他满脑子的问號,也顾不上干活了,抓起地上的搪瓷缸子,拔腿就跟在李建业身后,朝著村里头一路小跑。 他们还没到家门口,隔著老远就听见了一阵喧闹。 李建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等他走到自家院门口,好傢伙,这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建业回来了!” “快快,给建业让个道!”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乡亲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李建业沉著脸,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的景象。 刘英子坐在地上,头髮凌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安娜、艾莎、王秀媛和王秀兰几个女人围在她旁边,个个脸色难看,急得团团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建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份量,让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跟上来的李栋樑也挤了进来,他一看见刘英子那副悽惨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就想去扶她。 “英子,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你快起来啊,地上脏!” 刘英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埋著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根本不搭理他。 李栋樑急得抓耳挠腮,回头看向安娜她们:“嫂子,这……这到底是咋了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匯集到了安娜身上。 安娜的脸色白得有些嚇人,她深吸一口气,迎著李建业的视线,一字一句地把话说了出来: “她说……她怀了建业的孩子,来找建业要个说法。” “轰!” 这话比刚才刘英子的哭声还要有衝击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栋樑的心上。 李栋樑伸出去扶刘英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和焦急,瞬间凝固成了彻彻底底的错愕和呆滯。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李建业。 啥情况啊? 什么意思啊? 英子不是一直都是他李栋樑的梦中情人吗?? 他和英子认识多少天了? 建业哥才和英子见过几次? 英子怎么就怀上了建业哥的孩子?? 之前英子对他的一顰一笑,还趁著傍晚专门来看他,还让他送她回家…… 这都算是什么啊!? 此时,那些围观的乡亲们,也是议论的更热闹了。 “要我说,我是一点都不信建业能干出这事的!” “绝对是没事找事!” “现在建业回来了,就看看建业怎么说吧。” “要是这女的敢诬陷建业,让他出不去咱们团结屯!” “哎,不能太粗暴,我还没媳妇呢……” 人群里的议论声浪潮一般涌来,但这一次,质疑声中夹杂了更多的期待。 想听建业说出实情。 毕竟,这指控太严重了,一个姑娘家,跑到已婚人士家门口闹,这是要毁了建业的名声啊!! …… 第654章 啥?拿我李栋樑当梯子? 李建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很轻,但在鸦雀无声的院门口,却显得格外清晰。 围观的乡亲们心里头“咯噔”一下,都竖起了耳朵,等著他的下文。 “我跟这位女同志,不熟。” 李建业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刘英子的身上。 “也就之前她在我鱼塘干过一天活而已,再没有过任何交集,很多上工的人都看见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了还傻愣在原地的李栋樑。 “倒是这些天,这位女同志,可没少跟李栋樑眉来眼去,栋樑啊,你说是不是?” 李栋樑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被李建业这么一点,下意识就想点头,但隨即又觉得不对,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建业没管他,继续说道:“她为什么来闹,我大概也猜得到,无非就是昨天在鱼塘干活,因为偷奸耍滑没能捞著什么好处,心里不舒坦,就想著换个法子,来我这儿找补找补,报復我来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块石头丟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我就说嘛,建业不是那种人!” “原来是想讹人啊,这姑娘心眼也太坏了!” 安娜和艾莎悬著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安娜长舒一口气,走到李建业身边,脸上恢復了血色:“我就知道,建业不会做那种事的。” 艾莎更是直接,叉著腰对著地上的刘英子哼了一声:“想讹我们家建业?你也不打听打听,建业是什么人!” 王秀媛和王秀兰也鬆了口气,她们对李建业的为人再清楚不过,刚才只是被这阵仗给惊著了。 人群里,柳寡妇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看吧,我就知道,建业那孩子眼光高著呢,怎么可能瞧上这种货色? 可这念头刚一闪过,柳寡妇就猛地反应过来,听刚才建业那话的意思,这姑娘,不正是自己儿子心心念念的那个吗? 她脸色一变,赶紧三两步挤到李栋樑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呵斥道:“栋樑,你个傻小子,还愣著干啥?跟我回家,这种女人你也敢沾?坏到骨子里了!” “妈,你別拽我……”李栋樑被拽得一个踉蹌,眼睛却还死死地盯著刘英子,满脸的不舍和困惑。 他不相信,那个对他笑,跟他说话,让他心怦怦跳的英子,会是建业哥说的那种人。 “回家,听见没有!”柳寡妇手上加了劲,几乎是拖著李栋樑往人群外走。 周围的乡亲们议论声更大了。 “这下清楚了,就是来找茬的!” “嘖嘖,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点好处,脸都不要了。” “可不是嘛,幸亏建业脑子清楚,不然真要被她赖上了。” 地上的刘英子听著周围的议论,心里也开始发慌。 她万万没想到,李建业在团结屯的威信竟然这么高,她都做到这份上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反而全都向著李建业! 这跟她和娘,还有她哥商量好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英子脑子飞速转动,把昨晚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又过了一遍,猛地抬起头,那张掛满泪痕的脸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你胡说!”她尖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李建业,你胡说八道!” 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李建业,哭诉道:“我们早就认识了,根本不是你说的没什么交集!” “是你,是你糟蹋了我,你还骗我说,让我等你,说你会处理好家里的关係,然后就来找我,给我一个交代,结果我等啊等,你却一去不返,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刚刚平息下来的场面再次炸开了锅。 刘英子越说越激动,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我一个姑娘家,我敢直接上你家门吗?我没办法,我只能想办法接近你,我听说你在弄鱼塘,我就去鱼塘上工,我就是想找你问个清楚,可你呢?你太绝情了,你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一样,二话不说就只想把我赶走!” 她捂著脸,哭得肝肠寸断:“我走投无路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才只能闹到你家门口来,我只想求一个说法啊,李建业,你不能这么对我!”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编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满满,让在场的乡亲们都愣住了。 “哎呀,这……这编的也太像回事了吧?” “真的假的啊?听她这意思,是建业始乱终弃?” “真的假的啊,你看她哭得多伤心,编的也太真了!” “好姑娘,別哭了,跟哥哥回家吧,哥哥好好疼爱你……”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被柳寡妇拽到一边的李栋樑,更是如遭雷击。 他挣脱了柳寡妇的手,呆呆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著刘英子,又看看李建业。 什么意思? 英子……英子是为了接近建业哥,才故意对他好的? 英子去鱼塘,不是为了看他李栋樑,而是为了找建业哥问个清楚? 之前那些让他心神荡漾的一顰一笑,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傍晚相送……全都是假的? 他李栋樑,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一个被利用的梯子?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荒谬感瞬间衝垮了李栋樑的理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被赤裸裸地摆在全村人面前展览。 安娜和艾莎她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她们百分之百相信李建业,但刘英子这番话杀伤力太大了,简直是往李建业身上泼脏水。 她们齐齐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担忧,等著他,给出一个彻底的澄清。 李建业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髮冷的平静。 他盯著刘英子,一字一句地问道:“说完了?” …… 第655章 没怀?我看你身子虚得很,得补补! 刘英子说完了,那接下来就该李建业说了。 李建业也没说別的,而是先叠个甲。 “大伙儿都知道,我李建业除了会打猎,还懂点儿医术,”他平静地陈述著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这些年,承蒙大伙儿信得过,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愿意来找我给瞅瞅,我也不敢说自己医术多高明,但看过的病人,也不算少了。” “而且不少疑难杂症,妇科症状等等,都是我给看好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那可不,建业的医术,比公社卫生所的大夫都强,还不花多少钱!” “就是,我家老婆子前年那老寒腿,就是建业给扎了几针,现在利索多了!” “我儿子发高烧,也是建业给开的方子,一副药下去就好了!” “我媳妇怀不上,都是建业给调理好的……”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证实李建业的话。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歷过的事情,做不得假。 李建业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刘英子身上,那平静的目光,此刻在刘英子看来,却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 “既然这位女同志说,我糟蹋了你,还怀了我的孩子,”李建业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那正好,省得麻烦了,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要是真怀了,脉象上肯定有反应,如果真有,我李建业二话不说,当著全村爷们儿的面,认了,但要是没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气。 “对啊,让建业把脉!”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是真是假,一把脉就知道了!” “快伸啊,愣著干啥!” 人群的声浪再次起来,这一次,矛头全都对准了刘英子。 刘英子彻底慌了。 她和她娘,还有她哥,昨天晚上商量了一宿,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了,他们想过李建业会否认,会找人作证,甚至会直接动手把她赶走。 他们连应对的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就是为了把这盆脏水死死地泼在李建业身上。 可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李建业竟然会医术! 而且,看这架势,团结屯的乡亲们对他的医术还深信不疑!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剧本! 去医院检查?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李建业要带她去医院,她们家还能提前串通好,反正就是糊弄事。 可现在,李建业直接要当场把脉! 这……这可怎么办? 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李建业,刘英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李建业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咋地了?不敢了?怕露馅儿?” “我……我信不过你!”刘英子色厉內荏地喊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撇清关係,故意说瞎话,要检查,也得去医院,去正规的地方检查!” 她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试图把局面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上。 然而,李建业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去医院?行啊,”他点了点头,话锋却猛地一转,“但去之前,我得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手,一把就抓住了刘英子缩在身后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你干什么!”刘英子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拼命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李建业的手纹丝不动。 他看都没看她那张惊恐的脸,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寸口脉上,闭上了眼睛。 院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著李建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李栋樑粗重的喘息声。 安娜和艾莎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虽然她们坚信李建业,但心里还是悬著一块石头。 柳寡妇则死死地按住自己那个还想往前的傻儿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过十几秒的工夫,李建业睁开了眼睛。 他鬆开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还在裤子上蹭了蹭。 刘英子踉蹌著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看著他。 “咋样啊建业?” “是不是怀了?” 有人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李建业迎著眾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两亏,滑脉……更是半点没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没怀!”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我就说这姑娘是来讹人的!” “我的天,这脸皮也太厚了,没怀也敢上门来闹?” “建业医术还能有假?这下看她还有啥话说!” 刘英子一张脸血色尽褪,她指著李建业,气急败坏地尖叫:“你胡说,你就是胡说八道,你为了给自己脱罪,你什么瞎话都敢编!” 她还想狡辩,还想把水搅浑。 李建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胡说?”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光知道你没怀,我还知道……”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最后才把视线定格在刘英子惨白的脸上,慢悠悠地说道: “……你这身子,还是个原封不动的大姑娘呢!” 这句话的威力,比刚才那句“没怀”还要惊人! 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还是个大姑娘?” “我的妈呀,这乐子可闹大了,一个黄花大闺女,跑人家里说怀了人家的孩子?”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自己坏自己名声啊?” 笑声、议论声、口哨声,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刘英子淹没。 李建业还没完,他上下打量了刘英子几眼,摇了摇头,用一种十分惋惜的口吻继续补刀: “不光没破身,你这身子骨还虚得很吶,成天不想著好,净琢磨这些歪门邪道,气血亏得厉害,我说姑娘,你有这功夫跑我这儿来闹,不如赶紧找个实在对象,好好嫁了人,让人家给你调理调理身子,多补补!” “噗哈哈哈哈!” 这下,连一些原本还想保持严肃的婶子大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群里几个年轻的光棍汉更是直接起了哄。 “哎,姑娘,你看我咋样?我身子骨结实,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跟我走吧!我家有的是好吃的,天天给你燉鸡汤补身子!” “別哭了,跟哥回家,哥好好疼你……” 这些话语,一句比一句露骨,一句比一句难听,像一把把锥子,狠狠地扎进刘英子的心里,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全村人面前展览,羞辱、愤怒、恐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 第656章 姑娘,不如找个实在对象补补身子!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刘英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羞辱,她捂著脸,拨开人群,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赶,疯了一般朝著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在眾人鬨笑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滑稽和可悲。 “哎,別跑啊!我还没说完呢!” “姑娘,你家住哪儿啊?我明天提著两只老母鸡去给你补补身子啊!” 几个光棍汉还在后面扯著嗓子喊,惹得人群又是一阵爆笑。 李建业看著刘英子跑远的身影,脸上的戏謔慢慢收敛,他转过身,张开手臂,一把將艾莎和安娜揽进怀里,又顺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小脑袋。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传递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放得极其温柔,低头亲了亲艾莎的额头,“都散了吧,大伙儿都散了吧,別耽误自家的活儿啊。” “建业,你这手医术还是神!” “可不是嘛,管他別人怎么蹦躂,一伸手就给她定性了!” “那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还想跟她交流交流感情呢。”一个汉子的话又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一边夸讚著李建业,一边鄙夷著刘英子的所作所为,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很快,院门口就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李建业这才鬆开手,领著一家人回了院子,顺手把院门关上。 一进屋,两个孩子就忍不住了。 “爸爸,”李安安拽著李建业的衣角,仰著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刚才那个姐姐,她为什么没有怀宝宝,却要骗大家说怀了爸爸的宝宝呀?” 李守业也跟著点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对啊,她为什么要撒谎?老师说撒谎不是好孩子。” 孩子们的世界黑白分明,完全无法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和险恶。 李建业和艾莎、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好笑。 艾莎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用她那带著异域风情的语调,耐心地解释道:“安安,守业,你们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爸爸妈妈一样善良,刚才那个姐姐,她就是一个坏人,她想骗咱们家的钱,还想破坏咱们家的名声。” 她摸著李安安的小辫子,柔声说:“所以,你们以后可不能学她,要做诚实的好孩子,知道吗?” “嗯,我们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用力点头。 李建业走过去,蹲下来,一人摸了摸一个脑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记住艾莎妈妈的话,还有,这几天你们俩就在家里好好待著,看书写字,或者去后院玩儿,別隨便跑出去,更不能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听见没?” 他感觉这事儿还没完,刘家那帮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不怕他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得护好家里人。 “听见了!” “爸爸放心!” 孩子们脆生生地答应著。 安抚好了一家人,李建业又嘱咐了安娜和艾莎几句,让她们多留个心眼,这才转身又出了门。 团结屯村南边,挖鱼塘的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他得去盯著进度。 …… 与此同时,李建业家隔壁的院子里,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李栋樑像一根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整个人都垮了,一动不动地蹲在自家门槛上,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散发著一股颓废的气息。 柳寡妇看著儿子这副丟了魂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瞅瞅你那熊样,不就是个女人嘛,至於吗?”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为了那么个不清不白的玩意儿,饭也不想吃,活儿也不干,你是想作死啊!” 李栋樑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柳寡妇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心疼,她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儿啊,你听娘一句劝,那刘英子不是啥好东西,今天这事儿你也都看见了,她为了讹你建业哥,连自个儿的名声都不要了,这种女人,心都黑透了,咱家要不起,也惹不起啊!” 李栋樑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 今天院门口发生的一切,他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刘英子那声嘶力竭的诬陷,李建业那沉著冷静的反击,还有最后她那惨白的脸和仓皇逃窜的背影……一幕幕都在他脑子里回放。 他当然能看出来,这一切都是刘英子和她家人设下的圈套,一个为了钱,连脸皮和清白都可以捨弃的毒计。 他只是觉得可惜,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么好看的一个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怎么內里是这么一副蛇蝎心肠? 他好不容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了心,每天盼著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可结果呢?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种感觉,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 就在李栋樑沉浸在自我怀疑和惋惜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栋樑,蹲那儿干啥呢?” 李栋樑抬头,看见李建业正站在他家门口,脸上带著关切。 “建业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建业几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架势:“別跟个蔫吧鸡崽子似的,赶紧起来,干活去,我跟你说,啥姑娘啥媳妇儿,那都是虚的,只有揣进自个儿口袋里的票子才是真的!” 他看李栋樑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要对象,就踏踏实实地干活挣钱,寻摸个正儿八经的好人家姑娘!” “这次,就当吃个教训。” …… 第657章 想清楚了就好! 出了院子,一阵凉风吹过,李栋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李建业走在他身边,也不看他,只是望著鱼塘的方向,嘴里漫不经心地问:“咋样,现在有劲儿干活了没?” “有……”李栋樑低著头,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有劲儿?”李建业斜了他一眼,“真有劲儿假有劲儿啊?我可跟你说,工地上都是铁锹镐头,你小子要是干活的时候走神,一镐头刨自个儿脚上,我可不管你!” “不会的,建业哥。”李栋樑抬起头,使劲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想清楚了。” “哦?想清楚啥了?”李建业来了点兴趣,放慢了脚步。 李栋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子憋屈劲儿全都吐出去。 “今天这事儿……我全都看在眼里,她刘英子不值得。”他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但眼神却慢慢变得清明起来,“我以前就是个睁眼瞎,觉得她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就一门心思地往上凑,现在我明白了,人心隔肚皮,长得再好看,心是黑的,那也白搭。”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了不少:“建业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为她耽误事了,她爱咋样咋样,跟我李栋樑没半毛钱关係了,从今往后,我就听你的,踏踏实实干活,挣钱!” “行!好样的!”李建业猛地一拍他的肩膀,震得李栋樑一个趔趄,“这才像个爷们儿,不就是个女人嘛,天底下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还不多的是?等咱鱼塘建起来了,你跟著哥干,挣了钱,想娶啥样的媳妇儿娶不著?” 这番话粗糙,却直白有力,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李栋樑的心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到了鱼塘工地,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瞬间就包裹了两人,工人们挥舞著工具,號子声此起彼伏,泥土的芬芳和汗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命力。 李栋樑二话不说,抄起一把铁锹就加入了挖土的队伍,他把所有的憋屈和难受,全都化作了力气,一锹一锹地铲著泥土,仿佛要把心里的那块疙瘩也一併挖出来扔掉。 李建业看著他那不要命的架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总算是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 他自己则背著手,在工地上溜达起来,像个监工,时不时地指点两句,或者跟干活的人们嘮嘮嗑,整个工地在他的调度下,有条不紊,效率极高。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富强村,刘家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英子黑著一张脸,一脚踹开院门,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堂屋里,她哥刘勇和她娘赵凤霞正坐在炕上,眼巴巴地等著她回来,桌上还摆著半瓶酒,两碟花生米,显然是准备等好消息回来庆祝的。 “咋样了?英子回来了!”刘勇一看见妹妹,立马从炕上蹦了下来,满脸的期待和贪婪,“事儿办成了吧?那李建业给了多少钱?有没有五百?我跟你说,少於五百咱可不能答应!” 赵凤霞也凑了过来,一双三角眼放著光,紧紧盯著女儿的口袋,仿佛那里面已经装满了大团结。 “快说啊,英子,別卖关子了,那姓李的是不是被你拿捏住了?我跟你说,这事儿成了,咱家就能盖新房了!” 刘英子看著这娘俩財迷心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噌”地一下窜的更高了。 她一言不发,走到桌边,抓起水壶就“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重重地把水壶往桌上一摔。 “砰!” 那声响嚇了刘勇和赵凤霞一跳。 “你这死丫头,发什么疯!”赵凤霞最先反应过来,一看女儿这丧著脸的德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刘勇也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英子,你这是咋了?说话啊!到底咋回事?李建业那小子不给钱?” “给钱?给个屁!”刘英子终於爆发了,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声音尖利地叫道,“钱没要到,我差点没把脸全丟在团结屯!” “啥?!” 刘勇和赵凤霞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刘勇急了,一把抓住刘英子的胳膊。 刘英子被他抓得生疼,用力甩开他的手,將今天在李建业家门口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团结屯那帮穷棒子,全都向著李建业,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就信那姓李的!” “还有那个李建业,他竟然懂医术,我说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当回事,上来就给我把脉!”刘英子越说越气,眼泪都快下来了,“关键是他还真有两下子,一上手就把我身体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什么?!” 听完女儿的敘述,赵凤霞和刘勇彻底傻眼了。 他们计划得好好的,先让刘英子去闹,坐实李建业搞大她肚子的事,闹上一闹,要是李建业不愿意给钱,就由刘勇这个当哥的出面去要钱,他们算准了李建业现在是模范標兵,要脸面,肯定不会把事闹得太大,太难看。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建业压根不按常理出牌,更没算到……他竟然还懂医术! 而且,还懂到了这种神乎其神的地步! “他把个脉就能看出来你没怀孕??”刘勇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事儿听著也太玄乎了! 赵凤霞更是瘫坐在炕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一个猎户,怎么会懂这些……完了,这下全完了……” 计划彻底失败,钱一分没捞著,女儿以后再想骗別人估计也不好办了。 刘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娘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李建业不是牛逼吗?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他,他不给钱,老子就让他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 第658章 臭娘们玩变脸,李栋樑又上鉤? 刘勇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猛地停下,一拳砸在炕桌上,震得花生米都跳了下,“我非得找人收拾他一顿不可!” “收拾?你拿啥收拾?”赵凤霞瘫在炕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后怕,“你没听英子说吗?团结屯那帮人都护著他,跟铁桶似的,再说,他连把脉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儿都会,谁知道他还有啥別的本事?咱家可经不起折腾了!” 她现在一想起李建业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架势,心里就发毛。 那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妈!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勇气得脖子都红了。 “英子,你说是不是?!” “我懒得跟你俩吵。”刘英子坐在炕沿边,心烦意乱地打断了她哥的话。 她累了,是真累了。 跟李建业那种人斗心眼子,比下地干一天活还累人,她算是看明白了,那姓李的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而且精得跟猴儿似的,想从他身上占到便宜,比登天还难。 与其在他那儿浪费功夫,还不如…… 刘英子的脑子里闪过李栋樑那张憨厚又带著点傻气的脸。 还是李栋樑好拿捏。 那小子虽然穷,可但凡兜里有一块钱,都愿意掏出来给她花,前阵子给她买的一堆东西,她们一家子都还没吃完呢。 “我觉得跟李建业耗著已经没意思了。”刘英子撇了撇嘴,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旁,从里面翻出一个纸包,正是之前李栋樑送的糕点,“他李建业是块硬骨头,还是李栋樑这个软柿子好啊。” 她把纸包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算计的神色。 “算算日子,李栋樑在工地上干了这几天,少说也得攒下好几块钱了,我今天在李建业那儿丟的面子,必须从李栋樑身上找回来!” 赵凤霞一听,眼睛亮了亮,觉得女儿这话说得在理。 李建业那条路走不通,换条路也行,只要能弄来钱,管他是谁的钱。 少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对对对,还是英子脑子活,”赵凤霞立马从炕上坐直了身子,“那李栋樑对你死心塌地的,你去哄哄他,他肯定又得把钱都给你。” “我不同意!”刘勇梗著脖子反对,“咱的目標是李建业,他最有钱,你们让我再想想,肯定有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行了哥,你少说两句吧。”刘英子白了他一眼,拿著糕点就往外走,“你那点法子有啥用,等你想出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先去找李栋樑了,等我把他哄回来,有你好吃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留下刘勇一个人在屋里气得乾瞪眼。 …… 与此同时。 夕阳西下,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鱼塘工地上,最后一批工人也扛著工具,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喧闹了一天的工地,终於安静下来。 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眼前初具规模的鱼塘,心里很是满意。 “建业哥,咱回吧?” 李栋樑跟在他身后,声音有些沙哑,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子,但整个人瞧著却比上午精神多了。 今天一天,他几乎没歇著,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在了工地上,汗水流了一遍又一遍,现在身体虽然疲惫,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確实散了不少。 “嗯,走。”李建业点点头,迈步朝村里的方向走去。 李栋樑扛著铁锹,默默地跟在他旁边。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没几步,李建业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著他们这边走过来。 是刘英子。 这娘们儿怎么又来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李建业心里一阵不耐烦,上午才闹了一出,下午消停了半天,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又跑来,她到底想干啥?真以为自己是牛皮糖,黏上就甩不掉了? 他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看看这女人又要耍什么花招。 身边的李栋樑也看见了刘英子,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扛著铁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李建业挑了挑眉。 只见刘英子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她径直走到了李栋樑的面前。 李建业愣住了。 啥情况? 这唱的是哪一出?上午还哭天抢地,说怀了自己孩子,非要自己负责,这会儿就直接无视自己,奔著李栋樑去了? 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刘英子,想瞧瞧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栋樑哥……” 刘英子的声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温柔和甜美,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討好。 李栋樑浑身一震,木木地看著她,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来干什么?”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刘英子没有回答,而是將手里一直拎著的那个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李栋樑的面前。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栋樑哥,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糕点,我想著你干了一天活,肯定饿了,快吃点垫垫肚子吧。” …… 第659章 软柿子发威,你这套不好使了! 李栋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熟悉的纸包,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他曾经的期盼和傻气。 他只是盯著刘英子的脸,那张他魂牵梦绕了许久的脸,此刻在夕阳下显得那么精致,又那么陌生。 “你不觉得……”李栋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从胸腔里费力地挤出来,“你现在这样,很假吗?” 刘英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预想过李栋樑可能会有怨气,可能会闹彆扭,但她从没想过,这个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男人,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口吻跟她说话。 下一秒,刘英子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雾气迅速在眼底聚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栋樑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我都是被逼的啊!”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急切地解释著,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是怕被旁边看戏的李建业听见,又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上午回去之后,我跟我哥和我妈大吵了一架,他们非逼著我……逼著我去找李建业,说他家有钱,能过上好日子,可我心里只有你啊,栋樑哥!” “我跟他们吵翻了,我说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就算你现在穷,我也愿意跟你待在一块儿,他们骂我傻,骂我没出息……我不管,我就是想来找你。” 她把手里的纸包又往前递了递,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掛在长长的睫毛上。 “这糕点……是我跟他们吵完,专门跑去供销社给你买的,我知道你累了一天,想让你甜甜嘴……你怎么能说我假呢?”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李栋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疼。 他承认,他心动了。 或者说,是那颗沉寂下去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是为了我,跟家里人吵架了? 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看著她脸上的泪珠,看著她递过来的糕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过往那些甜蜜的片段,她对著自己笑,给自己塞东西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或许……刘英子真的是被逼无奈? 李栋樑心里那个理智的声音在疯狂地吶喊,提醒他上午发生的一切,提醒他这一家子人的嘴脸,可情感的洪流却几乎要將那点理智淹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慢慢地伸向那个纸包。 刘英子见状,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 她就知道,李栋樑这个傻子,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只要自己隨便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好话,他立马就得乖乖回来。 李栋樑的手指,终於碰到了那个油纸包。 他接了过去。 刘英子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雨后初晴般的笑容,带著一丝娇嗔:“栋樑哥,你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生我气了呢,快吃吧,专门给你买的,可甜了,吃了它,以后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的话音温柔,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栋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建业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李栋樑混乱的心上。 李建业这是在提醒李栋樑,有些事,不可重蹈覆辙。 李栋樑,也不应该继续在刘英子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李栋樑听到李建业的声音,回过头看向李建业,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难看,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建业哥,你別慌。”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却稳了许多,“我清醒著呢。” 说完,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满脸期待的刘英子。 在刘英子错愕的注视下,李栋樑拿著那个油纸包,手臂轻轻一扬。 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啪”的一声,远远地掉在了路边的草丛里,几块精致的糕点从摔破的纸包里滚了出来,沾上了尘土。 刘英子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以后,”李栋樑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彻底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不稀罕你的东西,也不稀罕你!” 说完,李栋樑看也不再看她一眼,扛起铁锹,转身就走。 “建业哥,走,回家!” 李建业著实有些意外。 他都准备好要是李栋樑犯糊涂,自己就上去把人拉走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自己挺过来了。 可以啊,长进了,是个爷们! 他拍了拍手,跟上了李栋樑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刘英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李栋樑怎么敢……他怎么敢把东西扔了?还说出那样的话? 前些日子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自己一勾手指头就屁顛屁顛跑过来的李栋樑,去哪了? 为什么连李栋樑都开始不吃自己这一套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刘英子,她先是丟了李建业这条大鱼,现在,难道连李栋樑这条小鱼都抓不住了吗? 刘英子不甘心地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草丛里那包沾了土的糕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另一边。 回去的路上,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李建业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哥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李建业的语气里满是讚许,“今天这事你算是做对了,咱爷们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你放心,就你这踏实肯乾的劲儿,以后哥给你介绍个正经过日子的好媳妇,比她刘英子强一百倍!” 李栋樑扛著铁锹,沉默地走著,听到这话,他偏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谢了,建业哥,不过婚姻这事儿……我也不强求了,看缘分吧。” 他嘴上说得轻鬆,仿佛真的已经彻底放下。 一切都淡了。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刘英子掉眼泪说软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有多快,那股想要不顾一切把她搂进怀里的衝动有多么强烈。 李栋樑没有放下英子。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理智,死死地压制住了那个犯傻的自己。 …… 第660章 李栋樑交工钱,刘英子彻底凉凉! 李建业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推开门,一股夹杂著饭菜香气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屋里头,艾莎和安娜正带著王秀兰在炕桌上摆碗筷,王秀媛则在灶台边帮忙盛著汤。 两个小傢伙,李守业和李安安,正趴在炕上,脑袋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看什么小人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门响,两个小傢伙齐刷刷地抬起头。 “爸爸!” “爸爸回来啦!” 两声清脆的童音响起,两个小炮弹一样的小人儿就从炕上出溜下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李建业的大腿。 “哎哟,我的大儿子大闺女。”李建业哈哈一笑,弯腰一手一个,轻轻鬆鬆就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在他们的小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建业,回来啦。”艾莎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饭刚做好,就等你呢。”安娜也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白菜燉豆腐走了过来,她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李建业看著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看著自己漂亮的未婚妻和温柔的安娜,还有懂事的秀兰和秀媛,以及自己那对可爱的龙凤胎儿女。 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满足。 这才是日子啊。 老婆孩子热炕头,有这么一个家,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於刘英子那种女人,沾上一点都是晦气,只会给这个家添堵,惹麻烦。 他只希望那种人能离自己远远的,越远越好。 “来,吃饭吃饭!”李建业把两个孩子放到炕上,自己也脱了鞋上去,盘腿一坐,“饿死我了,闻著味儿就知道,今儿个有好吃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著炕桌坐下。 艾莎给李建业盛了满满一碗大米饭,又夹了好几块燉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堆在饭上,“快吃吧,今天你干活肯定累坏了,多吃点。” 李建业扒拉了两大口饭,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艾莎,嘿嘿一笑:“还行,不累。”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莫名的笑意。 艾莎好奇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呀建业?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李建业把碗放下,也没有卖关子,绘声绘色地把傍晚在村口发生的事儿给学了一遍,从刘英子怎么装可怜,到李栋樑怎么把那包糕点给扔了。 他学得是惟妙惟肖,尤其是李栋樑最后那句“我不稀罕”,更是说得掷地有声。 “你们是没瞅见,当时刘英子那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跟刷了层白灰似的,估计是想不明白她那套咋就不灵了呢!”李建业说著,自己都乐了,“我说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没再被那娘们儿给糊弄住,可算是把脑子里的水给控出去了!” “我这当哥的,也是替他高兴。” 听完这事,艾莎第一个撇了撇嘴。 “哼,那个女人,真是活该!”她有些气鼓鼓地,“亏我今天看她在咱们家门口哭得那么可怜,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呢,差点就想让她进屋了,谁知道她憋著坏心,想来陷害我们!” 安娜也轻轻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后怕:“是啊,这种人太会演戏了,如果不是建业你回来的快,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就是就是,”王秀兰也跟著附和,“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骗人的呢,太嚇人了。” 王秀媛端著碗,听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带著她那独特的口音:“恁说这人咋能恁坏哩?俺瞅著她长得也齐整,咋净干这些不沾边儿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时间,饭桌上成了刘英子的批斗大会,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刘英子的行为感到不齿和愤慨。 李建业看著她们同仇敌愾的模样,心里更是熨帖。 他的家,就得是这样,和和美美,团结一致,容不得半点沙子。 …… 与此同时。 隔壁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栋樑家里的灯光要昏暗许多,饭桌上也很简单,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疙瘩,还有两碗苞米麵糊糊。 柳寡妇看著对面的儿子,心里头髮愁。 从进屋到现在,李栋樑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划拉著糊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儿子……多吃点菜。”柳寡妇给李栋樑夹了一筷子白菜,“干了一天活,累了吧?” 李栋樑“嗯”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柳寡妇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她最担心的事,就是儿子还惦记著刘英子那个狐狸精,一时想不开。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苦口婆心地劝道:“栋樑啊,你……你也想开点,咱不愁,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凭咱的力气,凭咱这踏实肯乾的劲儿,上哪儿还不能找个正经过日子的好媳妇了?犯不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妈。” 李栋樑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很平静,没有柳寡妇想像中的痛苦和挣扎。 “我没事。”李栋樑摇了摇头,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看著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我就是在想……我以前,確实是猪油蒙了心。” 柳寡妇顿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太明白儿子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真想通了? 就在柳寡妇发愣的时候,李栋樑有了新的动作。 他把手伸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零零散散的票子,有大有小。 “这是这几天干活的工钱,一共是六天,挣了六块钱,给刘英子买东西花了两块,还剩下四块钱。” 李栋樑说著,把那四块钱往前一推,推到了柳寡妇的面前。 柳寡妇看著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儿子……儿子这是…… 李栋樑看著自己的母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妈,这钱你收著。” “从今往后,我挣的钱,一分不少,全都交给你来保管。” …… 第661章 刘家娘们气歪嘴,竟想靠建业买电视! 富强村,刘家。 夜色像是浓墨,將整个村子都浸染得漆黑一片,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沉寂下去。 赵凤霞坐在炕沿上,眼睛时不时地就往黑漆漆的院门口瞟,她心里头跟猫抓似的,一个劲儿地盘算著。 闺女英子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李家那个傻小子李栋樑,再去把握一下,这个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按理说,凭英子的模样和手段,拿捏李栋樑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那小子见了英子,魂儿都快没了,让他干啥他干啥,今天英子还带了糕点过去,李栋樑那小子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 不说別的,怎么著也得从他那儿抠出几块钱,或者弄点好吃的回来吧? 赵凤霞十分期待。 炕的另一头,刘勇正翘著二郎腿,拿个小刀慢悠悠地削著指甲,对老娘的焦急样儿不以为然。 “妈,你瞅啥呢?那李栋樑就是个穷光蛋,浑身上下能有几个子儿?我妹就是去找他,也榨不出二两油水,你还指望他啥?” 在他看来,李栋樑那样的,根本不配让他妹妹费心思,要不是他妈非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都懒得让英子去。 “你懂个屁!”赵凤霞回头瞪了儿子一眼,“积少成多,再说了,那小子现在跟著李建业干活,一天也能挣一块钱呢,一块钱,够咱家吃好几天的白面饃饃了!” 就在娘俩说话的当口,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走了进来。 赵凤霞眼睛一亮,立马从炕沿上出溜下来,迎了上去:“英子,回来啦?咋样啊?那小子……” 她话问到一半,就卡住了。 借著屋里昏黄的灯光,她看清了闺女的脸,那脸上哪有半点得偿所愿的喜色? 嘴巴撅著,眉头拧著,一张脸拉得老长,活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赵凤霞的心“咯噔”一下,再往闺女手里一瞧,两手空空,啥也没有。 “这……这是咋了?”赵凤霞心里一慌,拉著刘英子坐到炕边,“出啥事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刘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眼瞥了过来,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按他对李栋樑的了解,只要见到刘英子就该走不动道了,刘英子回来后怎么会什么都没拿? 刘英子一屁股坐下,重重地嘆了口气,把傍晚在李建业家门口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听到李栋樑当著面,把自己送去的糕点扔在地上,还说了那句“我不稀罕”的时候,赵凤霞的眼睛都瞪圆了。 “啥?他把东西给扔了?”赵凤霞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他敢?他脑子让驴给踢了?以前不挺好拿捏的吗?”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那个见了她闺女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愣头青,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硬气了? “哼,我看那小子是翅膀硬了,想上天了。”刘勇冷笑一声,把小刀往桌上一扔,“我就说他是个废物,没啥搞头,现在看来,不光是废物,还是个不知好歹的废物。” 他顿了顿,又看向刘英子:“不过……他这態度的转变,是不是突然醒悟了?” “我哪儿知道!”刘英子烦躁地摆了摆手。 她心里堵得慌,她倒不是真在乎李栋樑这个人,也不是在乎那包糕点,她在乎的是自己的脸面! 一直以来,李栋樑就像是她鱼塘里最听话的一条鱼,她想什么时候钓,就什么时候钓,勾勾手指头,那鱼就得乖乖上鉤。 可今天,这条鱼不仅没上鉤,还反过来甩了她一脸水!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不管用了? “一个穷小子,不搭理就不搭理了。”刘勇看出了妹妹的心思,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正好,省得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咱得把眼光放长远点,合计合计怎么从李建业那儿下手。” 提到李建业,赵凤霞和刘英子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刘勇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著算计的光: “你们想啊,李建业那才叫有钱,他那个鱼塘,要是真让他给弄起来了,那得挣多少钱?咱们要是能从他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来,那日子可就好过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你们说,要是咱们家能有台电视机,那该多带劲?” 电视机?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赵凤霞和刘英子的心。 如今这年头,整个公社,也就公社大院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每次播放的时候,那真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站远了连个影儿都看不著,只能听个响。 要是自己家能有一台…… 刘勇看著老娘和妹妹那放光的眼睛,就知道有戏,他继续描绘著蓝图。 “到时候,咱们把电视机往院里一摆,天一黑就开,村里人指定都想过来看,咱也让他们看,一个人收一毛钱,你们算算,咱村这么多人,一晚上来个二三十人,那就是两三块钱,一个月下来,比下地挣工分强多了!” “到时候在这村里,谁还能有咱们家有钱?” 刘勇的话,像一把火,把赵凤霞和刘英子心里的那点贪婪和虚荣烧得旺旺的。 对啊,李栋樑那点仨瓜俩枣算个屁! 李建业才是真正的大鱼! 赵凤霞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贪婪的表情:“儿子,你说的对,还是得盯著李建业才行,不过……一台电视机得多少钱?” “我打听过,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便宜的也得四百多块,还得要电视机票呢!”刘勇咂了咂嘴,“光靠咱们自己,猴年马月也攒不够,所以啊,这钱,还得从李建业身上出。” 刘英子听著哥哥的计划,心里的那点不爽也渐渐被更大的欲望所取代,她抬起头,看向刘勇,眼睛亮晶晶的。 “哥,那你说,咱们该怎么让他把钱掏出来?” …… 第662章 这小日子美的,中午又加餐了! 李建业在这边跟秀媛聊著呢,另一头等著上工的汉子们就等不及了,一个嗓门洪亮的老大哥扯著脖子就喊了起来。 “建业,快点了,过来记工,趁著早上这股子凉快劲儿,咱们好多出点力!” “就是啊建业,早点干完,早点歇著!” 喊声此起彼伏,带著东北人特有的爽利和急切。 李建业闻声,朝著那边挥了挥手,朗声应道:“来啦来啦,一个个急得跟啥似的,还能差你们的工钱不成!” 他转回头,看著王秀媛,脸上的笑意不减:“行了,秀媛,你赶紧回公社吧,路上慢点。” 王秀媛点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鬢髮,轻声说:“那建业哥你忙,俺走了。”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顺著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李建业那番滚烫的话,还在她心里一下下地敲著,让她回去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既温暖又踏实。 李建业目送著她的背影走远,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群等著开工的汉子们。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和一支別在胸口的钢笔,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 “排好队,一个个来,李二牛,到了没?” “到!” “王大山!” “哎!” 李建业一边喊著名字,一边在本子上画著勾,喊到一半,他忽然顿了顿,视线落在一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身上。 是李栋樑。 这小子今天跟前几天完全是两个样,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头髮也抹了点水梳得油光鋥亮,脸上没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颓丧劲儿,整个人站得笔直,眼里都透著光。 李建业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嘿嘿一笑:“栋樑,你小子今天瞅著精神头不错啊!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栋樑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那必须的,建业哥!”他挺了挺胸膛,声音都比平时洪亮几分,“昨晚睡得好,今天浑身都是劲儿!你瞧好吧,今天保证给你挖得明明白白的!”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李建业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 李建业心里清楚,李栋樑这小子是真的蜕变了,有了这回刘英子的事,下次就不会再隨隨便便让人牵著鼻子走了,不过他也没多问。 登记完工,汉子们立刻抄起傢伙什,嗷嗷叫著就下了坑,铁锹翻飞,镐头起落,沉寂的土地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嘿咻!” “加把劲儿啊!” “老张家的,你那头挖深点!” 李建业没跟著下去干,他背著手,像个监工一样,绕著大坑的边缘溜达,这鱼塘是他一手操办的,哪个地方该挖多深,哪个地方的坡度要缓一些,他心里都有数。 “哎,那块儿,再往下半尺!”他指著一个角落喊道。 “栋樑,你那铲子使得不对,省点力气,这么干!”他捡起一把铁锹,亲身示范了一下如何借著腰劲儿发力,引得李栋樑连连点头。 转悠了两圈,看著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李建业坐在树荫底下眼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这,就是他现在的江山。 太阳渐渐升高,日头开始变得毒辣起来,干活的汉子们脑门上都见了汗。 时间也很快到了正午。 不出意外的,远处传来了清脆的喊声。 “爸爸,爸爸我们来啦!” 李建业一听这声音,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他站起身,就看见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傢伙,一人提著一个篮子,正顛儿顛儿地朝这边跑过来。 “慢点跑,別摔著!”李建业迎了上去。 “爸爸,给你送饭!”李安安仰著小脸,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李守业则把一个大大的篮子递了过去,献宝似的说:“爸,今天有排骨燉粉条,妈还给你煎了俩鸡蛋!” 李建业接过篮子,打开上面的布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就钻进了鼻子里。 一个大搪瓷碗里,满满当当全是油汪汪的排骨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旁边还放著两个金黄焦香的煎蛋,另外一个篮子里是两个暄软的大白馒头,还有一个罐子里面装著温热的鸡汤。 这伙食,別说是在村里,就是拿到县城里,那也是顶尖的。 “我的天,建业你家这日子过的,馋死个人了!” “就是啊,这肉味儿,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底下干活的汉子们闻著香味,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纷纷开著玩笑。 李建业哈哈大笑,冲他们喊道:“都好好干,以后得好日子多著呢,到时候大家都能天天吃上肉!” “好嘞!”汉子们轰然应诺,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李建业把树底下的桌子擦了擦,也不用筷子,直接撕了一大块馒头,蘸著排骨的汤汁就往嘴里塞,再夹起一块燉得软烂脱骨的排骨,吃得满嘴流油,那叫一个美滋滋。 正当他吃得香甜,一抬头,却看见两个人影正从村子的方向慢慢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身段婀娜,即便是穿著一身朴素的衣裳,也遮不住那份独特的风韵。 是张瑞芳。 而在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半大的小子,正是她的儿子李有为,母子俩也提著一个篮子,看样子,是来给在地里干活的李大柱送饭的。 李建业嚼著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叫李有为的男孩身上。 这孩子今年九岁,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与旁人不同的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挺直的鼻樑,不经意间,就透著一股子李建业自己的影子。 张瑞芳第一眼也看见了建业,脚步微微一顿,提著篮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 第663章 是我爸爸就好了! 张瑞芳也看到了李建业桌上那丰盛得不像话的午饭,油汪汪的排骨,金灿灿的煎蛋,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像是长了手,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让她肚里的馋虫都跟著骚动起来。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尷尬。 还是李建业先开了口,他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衝著走近的母子俩笑了笑,语气跟平常招呼村里人没什么两样。 “瑞芳啊,给大柱哥送饭来了?” 他这一开口,那股子无形的紧绷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嗯。”张瑞芳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快步走到桌边,把手里的篮子也放在了桌上,不过刻意离李建业那堆碗筷远了一些。 她没敢多看李建业,也没敢多看那让她口舌生津的饭菜,只是將脸转向鱼塘那边,目光在底下那群挥汗如雨的汉子中搜寻著。 她没出声喊,但底下的人眼尖,早就看见了她。 一个跟李大柱关係不错的工友,用胳膊肘捅了捅正埋头苦干的李大柱,扯著嗓子嚷嚷:“大柱!別挖了,你瞅瞅谁来了!你媳妇给你送好吃的来啦,这小日子过的,美!” “哈哈哈,大柱,赶紧上来吧,媳妇孩子都盼著你呢!” 工友们的鬨笑声此起彼伏。 正在坑底挖泥的李大柱闻声,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汗,一抬头就看见了树荫下的妻儿,那张憨厚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来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高兴地应著,把手里的铁锹往旁边一插,三步並作两步就顺著土坡爬了上来。 他一上来,其他干活的汉子们也都停了手,这日头底下干活,本就是熬力气,有人带头歇了,大傢伙儿也都顺势撂下了工具。 “歇了歇了,吃饭!” “下午再接著干!” 一时间,工地上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家吃饭,有的就近找个阴凉地啃自己带的乾粮。 李大柱满心欢喜地跑到树荫下,搓著一双沾满泥巴的大手,眼睛放光地看著桌上的篮子。 “媳妇,有为,你们来啦!”他先是衝著妻儿嘿嘿一笑,然后迫不及待地问,“今儿吃啥好吃的?可把我给饿坏了!” 张瑞芳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篮子,眼神有些飘忽。 李大柱也不在意,自己伸手就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 布一掀开,一个粗瓷大碗露了出来,里面盛著一碗白花花的麵条,汤水看著有些寡淡,面上飘著几星葱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肉,没有蛋,甚至连点油花都很难寻见。 这碗麵条,就这么静静地摆在李建业那碗香气四溢的排骨燉粉条旁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然而李大柱却像是没看见旁边的珍饈美味一样,脸上没有半点嫌弃的神色,反而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嗬,是麵条啊,香!我就好这口!” 他端起大碗,也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唏哩呼嚕”地就大口吞咽起来,吃得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热汗,那模样,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张瑞芳看著丈夫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思压根不在他这儿,余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另一边。 李建业正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排骨上的软肉,蘸了蘸碗底浓稠的汤汁,送进嘴里,那肉燉得极烂,入口即化,油润的肉香混合著酱料的咸香,光是看著他吃的动作,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张瑞芳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她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味道,尝到那份滋味。 她已经……很久没尝过这么实在的肉味了。 而她身边的李有为,更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小傢伙的眼睛,像是长在了李建业的饭碗里,一眨不眨。 他看著李建业吃一口排骨,又看著李安安和李守业两个,用白白胖胖的馒头蘸著肉汤,吃得小嘴油乎乎的,那叫一个香。 然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亲爹李大柱碗里那清汤寡水的麵条。 今天中午,娘在家给他做的也是这个麵条,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扒拉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那么好的东西? 李有为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种强烈的羡慕和不甘,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不止一次听村里的大人小孩说,李守业和李安安是全村最幸福的孩子,因为他们有个全村最厉害的爸爸。 他们的爸爸会打猎,会赚钱,能让他们天天吃肉,穿新衣服。 要是…… 要是李建业是自己的爸爸,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看著李建业那高大温暖的身影,再看看自己父亲埋头吃麵的样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李建业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充满渴望的视线。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有为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孩子的眼神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反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羡慕,渴望,还有一丝……怨念?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只是夹起一个金黄的煎蛋,餵给了自己的女儿李安安。 “安安,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长高高。” “谢谢爸爸!”李安安甜甜地一笑,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著煎蛋,咬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一幕,更是深深地刺痛了李有为。 他看著李安安的煎蛋,又看了看自己爹那连根葱都捨不得多放的麵条,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天真烂漫的李安安似乎也注意到了李有为直勾勾的眼神,她歪了歪头。 “李有为你看什么看,是不是也想吃鸡蛋呀?” …… 第664章 你还要儿子吗?我当你儿子! 李安安这句天真无邪的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瞬间刺破了现场那层脆弱的平静。 李有为本来就涨红著脸,这下更是窘迫,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仿佛要把那不爭气的口水给擦乾净,他的小眼睛里,渴望和难堪交织在一起,直勾勾地看著李安安,看著她吃的那块金灿灿的蛋。 张瑞芳伸手想把儿子拉回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李建业面前,在自己丈夫面前,儿子的这副馋样,让她也觉得有点尷尬。 李建业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迎上李有为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那里面浓烈的渴望,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身上流著他的血,看著自己的血脉对著一碗排骨露出这般神情,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想吃就过来。” 李建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他衝著李有为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就像是招呼自家孩子。 “来,到叔这儿来,给你尝尝。” 李有为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建业会主动喊他,惊喜瞬间衝散了所有的窘迫,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夜里点燃了两盏小灯笼。 他也顾不上他娘同不同意,更忘了自己爹还在旁边,两条小短腿一迈,“蹬蹬蹬”就跑到了李建业的桌边,仰著小脸,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张瑞芳想喊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李建业笑了笑,用公筷夹起一块燉得烂熟、裹满酱汁的排骨,放进旁边一个空碗里,然后,他又掰了半个暄软的大馒头,一併放进碗里。 “吃吧。”他把碗推到李有为面前。 同时,他也没忘了自己的儿子,又夹了一块排骨给李守业:“守业,你也吃点。” “好嘞,爸!”李守业脆生生地应著,夹起排骨啃了一口,又拿起馒头在肉汤里蘸了蘸,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跟李建业分享,“爸,这排骨今天的味儿真绝了,比昨天还香!” 李安安也在旁边咯咯直笑,兄妹俩对这顿丰盛的午餐习以为常,吃肉就像是家常便饭,更多的是享受和父母在一起的亲昵时光。 可这一切,在李有为的眼里,却是从未见过的盛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碗里那块油光鋥亮、散发著致命香气的排骨给吸走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先是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香气,才试探著咬了一小口。 那软烂的瘦肉混著香浓的肉汁,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太香了! 李有为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再也顾不上斯文,狼吞虎咽地把那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幸福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一块肉很快就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把那根骨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嘬著,连上面沾著的一点点肉末和汤汁都不肯放过,直到那骨头被他嘬得发白,才恋恋不捨地放下。 张瑞芳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她自己也饿,那肉香一阵阵地飘过来,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可她哪里好意思开口,只能別过脸去,假装看著远处的风景。 李有为却不管那么多,吃完一块,舔了舔嘴唇,眼睛又巴巴地望向了李建业面前那一大碗排骨。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开口,带著一丝乞求的意味: “叔……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李建业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李守业却不乐意了。 他放下手里的馒头,小眉头一皱,挺著小胸脯,像个护食的小豹子。 “不行!” 李守业的声音清脆响亮,带著孩子气的理直气壮。 “这是我家的肉,是专门给我爸的,都给你吃了,我爸吃什么?” 他看著李有为,一字一句,说得特別认真:“想吃肉,让你爸爸给你做去!”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唏哩呼嚕……” 李大柱吸溜麵条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端著碗,僵在那里,嘴里还含著半口麵条,忘了咀嚼也忘了吞咽。 让他给儿子做排骨? 他上哪儿去弄排骨啊……家里那点钱,要留著过日子,买油买盐,哪有閒钱天天割肉。 不过,他看著儿子那渴望的小脸,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他想了想,自己跟著李建业挖鱼塘,一天能挣一块钱工钱,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金,干上几天,也能攒下点钱了,到时候……到时候也去割二两肉,奢侈一把,给儿子解解馋。 想到这里,李大柱心里好受了些,他放下碗,搓了搓手,对著儿子挤出一个憨厚的笑。 “有为,別急。”他安慰道,“等过几天,爹挣了钱,也给你买肉吃,买排骨燉粉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保证,可李有为却连头都没回。 几天的等待,对於一个已经被美食勾起全部欲望的孩子来说,太过漫长了。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了。 他根本不信。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这个能让他立刻吃到肉的男人。 李有为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李建业的身上,他看著李建业高大可靠的身影,看著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拿出这么多好吃的,再想想自己父亲那黝黑乾瘦、埋头吃著清汤寡水麵条的样子…… 一种强烈的念头,像是破土而出的笋,猛地钻了出来。 他仰起小脸,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眼巴巴地看著李建业,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成年人都瞬间石化的话。 “叔,”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你……还要儿子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我……我能不能当你儿子?” “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蝉不叫了,远处工友的说笑声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张瑞芳的面色顿时尷尬无比。 这种事情哪能是乱说的。 尤其是在李大柱的面前,本来李有为不是李大柱亲生,李大柱就挺在意的,现在李有为的行为无异於刀尖上跳舞。 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守业。 他“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他指著李有为,声音都变了调: “李有为,你说什么呢!”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你想跟我抢爸爸?!” 第665章 认別人当爹! 李守业这一声质问,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有为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倔强和委屈交织著,还是死死地盯著李建业,不肯移开。 空气里的尷尬几乎要凝成实质,不远处的工友们原本该回家的回家,该吃东西的赤东,此时耳朵都竖得老高。 李大柱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渐渐发白,他端著碗的手在微微发抖,嘴里的半口麵条像是蜡一样,嚼不动也咽不下。 “守业。” 李建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李守业安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自己儿子气鼓鼓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才把视线转向满脸期盼的李有为。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这个孩子平视,看著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脸庞,心里嘆了口气。 “有为,”李建业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认真,“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只有一个爹,他叫李大柱。” 他指了指旁边僵立著的李大柱。 “他是你爹,我是你叔,这个不能乱。” 李建业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李有为心里所有的火焰。 那双刚刚还亮如星辰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光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失望。 “有为,你这孩子瞎说八道什么呢!”张瑞芳也终於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衝过来,抓住儿子的胳膊,又急又气,“赶紧跟你建业叔道歉,谁教你说这种胡话的!” 她手上用了力,想把儿子拽回到自己身边,可李有为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倔强地一动不动。 他撇著脸,小嘴噘得老高,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服气的“哼”。 他不懂大人们之间复杂的纠葛,他只知道,这个建业叔能让他吃上香喷喷的肉,能让他爹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建业兄弟”,而自己的爹,只会让自己等,永远都是等。 凭什么? 小小的孩子心里,第一次升起了这样不平的念头。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张瑞芳拉不动儿子,急得额头冒汗,李建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而李大柱,则像个被遗忘的木桩,杵在那里,成了背景板。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大柱总算把嘴里那口面给咽了下去,呛得他满脸通红,他放下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大海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 他没去看任何人,只是低著头,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憨厚地笑了一下。 “建业兄弟,瑞芳,你们也別怪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童言无忌嘛。” 他抬起头,迎上李建业诧异的视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容竟然又扩大了几分。 “不过……有为说的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不行。” 什么? 张瑞芳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睛瞪得溜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建业也有些意外,他以为李大柱会很生气,或者至少会觉得顏面尽失,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李大柱没理会妻子的震惊,他看著李建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建业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有为……认你当个乾爹吧。” “当家的,你……”张瑞芳失声叫了出来,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十年来,她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念头。 有为是建业的种,这是她和李大柱两人心里都清楚的秘密,她想著,要是能让孩子认个乾亲,以后建业也能名正言顺地多照拂一些,孩子也能有个好前程。 可每次她小心翼翼地提起,都会被李大柱一口回绝。 这个男人,穷是穷了点,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他总说,儿子是他李大柱的,不需要沾別人的光。 怎么今天……他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你说真的?”张瑞芳的声音都在发颤。 “真的。”李大柱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著一股异常的清明。 就在刚才,儿子那句“你还要儿子吗”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的时候,他想了很多。 他看著李建业从容不迫地处理著眼前的窘境,看著他轻描淡写地就能拿出排骨馒头,再想到这几天,李建业指挥著几十號人挖这大鱼塘,那股子魄力和眼光,是他李大柱拍马也赶不上的。 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点辛苦钱,勉强餬口。 可儿子不能这样。 他想明白了,死守著那点没用的面子,只会把儿子也困在这片穷土里,现在建业兄弟还没真正飞黄腾达,自己主动开口,是雪中送炭,是锦上添花。 要是等以后人家真的成了大人物,自己再想凑上去,那可就是攀龙附凤,人家还看不看得上都两说了。 为了儿子,他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哇!” 最高兴的莫过於李有为了。 他刚刚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悲伤里,这会儿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乾爹”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他那张耷拉著的小脸瞬间就绽放开了。 “乾爹!” 他想也不想,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准备给李建业磕头。 “哎,別!”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个机灵的小子,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李大柱和满眼期盼的张瑞芳。 “大柱哥,这事可不是小事。”李建业正色道,“而且,哪有在这工地上,大庭广眾之下认乾亲的?像什么话。” 李有为的动作停住了,小脸上又露出一丝紧张。 李建业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对李大柱和张瑞芳说: “这样吧,这事咱们得正经办,等今天收了工,晚上,你们带著有为来我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李有为那张充满渴望的小脸上。 “到时候,咱们在家,摆一桌,正正经经地把这事给办了。” …… 第666章 凡尔赛 李建业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 那紧绷的气氛一散,张瑞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她看向自己丈夫,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刚才那一瞬间,像是突然长大了,也像是突然老了。 她走过去,收拾起地上的大海碗和筷子,又拿起旁边给李大柱带来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喝口水吧。”她的声音,是这几年来少有的温和。 李大柱愣了一下,看著递到嘴边的水壶,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自在的笑容,但还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慢点喝,別又呛著。”张瑞芳嘴上嗔怪著,手却稳稳地托著水壶。 “欸,欸。”李大柱连声应著,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嘿嘿地笑了起来,他觉得心里头那块压了快十年的大石头,终於被自己亲手给搬开了,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周围的工友们见人家一家子气氛和睦,也都忍不住说些羡慕的话。 “有为,跟妈回家了。”张瑞芳收拾好东西,招呼著还黏在李建业身边的儿子。 “我不!”李有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一只手紧紧抓著李守业的衣角,另一只手指著李建业,满脸都是期待,“我要跟乾爹回家!” 他“乾爹”两个字喊得又响又脆,毫不扭捏。 张瑞芳脸上又是一阵发热,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可话里却没了之前的严厉:“你建业叔叔家你又不是不认识,等会儿自己找过去,別在这儿耽误你叔干活。” 李建业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把搪瓷缸子和饭盒放回篮子里,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说:“守业,安安,你们把东西拿回去,放好了再去玩。” “好嘞!”李守业脆生生地应了,拎起篮子。 李有为眼睛一亮,立刻鬆开张瑞芳,小跑著凑到李守业和李安安身边:“守业哥,安安姐,我跟你们一块儿!” 他这声“安安姐”叫得李安安咯咯直笑,小姑娘本来就长得白净漂亮,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她大方地伸出手:“好吧,那我们一起玩。” 看著三个孩子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样子,张瑞芳心里头也高兴,她冲李建业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往村里走。 这桩心事了了,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李建业看著三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远,自己则靠回树干上,眯著眼睛看著不远处热火朝天的鱼塘工地,心里盘算著一些事情。 …… 另一边,李有为正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 他像个小跟屁虫,紧紧跟著李守业和李安安,嘴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守业哥,你家是不是天天都在吃肉啊?” “安安姐,你头上的蝴蝶结真好看,是供销社买的吗?” “你们家好大啊,我真想住在这儿!” 一进李建业家的院子,李有为就瞪大了眼睛,青砖瓦房,宽敞的院子,收拾得乾乾净净,墙角还种著几株向日葵,开得正艷,这可比他家那低矮的土坯房气派太多了。 李守业和李安安对他的大惊小怪早就习以为常,领著他进了屋。 艾莎和安娜正在屋里收拾,看见三个孩子进来,艾莎那双蓝色的眼睛笑成了好看的弧度:“哦,守业,安安,你们回来了!咦,这不是李有为吗?” “妈,他现在是我爸新认的乾儿子了!”李守业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很是骄傲地宣布。 “乾儿子?”艾莎和安娜都有些惊讶。 李有为看著眼前这两个长得像画里仙女一样的外国女人,有点害羞,小声地喊了句:“乾妈好。” 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反正李守业叫妈,他跟著叫乾妈总没错。 艾莎虽然还不太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乐得不行,走过来捏了捏李有为的脸蛋:“这孩子真机灵,嘴真甜,来,吃糖。” 她从一个铁皮罐子里抓了一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塞给李有为。 李有为捧著满手的糖,眼睛都冒星星。 “谢谢……谢谢乾妈。” “走,有为,咱们出去玩吧!”李守业放好了东西,可没耐心在家里待著,拉著李有为就要往外跑。 李有为揣好糖,一步三回头地跟著李守业和李安安跑出了院子。 “咱们去哪儿玩?”李安安问。 “去找张盛业吧,人多好玩。” 三个孩子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团结屯的供销社门口。 果然,老远就看见张盛业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一张小破桌上,撅著屁股,手里握著根铅笔头,在一本皱巴巴的本子上写著什么,一脸的生无可恋。 供销社的玻璃窗后面,一个女人的身影时不时晃一下,正是张盛业他妈,杨彩凤。 “张盛业!”李守业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张盛业猛地抬起头,一看见是他们三个,那张苦瓜脸瞬间就乐开了花。他丟下铅笔,撒腿就跑了过来:“守业!安安!你们怎么来了?咦,李有为,你也来了!” “我们来找你玩啊!捉迷藏去!”李守业提议道。 “好啊好啊!”张盛业高兴得直蹦,他一个人写字都快憋死了。 几个孩子刚要凑到一起商量去哪儿玩,供销社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杨彩凤顶著一头有些乱糟糟的头髮,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手里还拿著个鸡毛掸子,往门框上“啪”地一敲,吊著嗓子喊道:“玩什么玩,张盛业,你那十个大字写完了吗?就想著玩!” 张盛业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杨彩凤的视线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守业和李安安身上时,脸上挤出点笑模样:“是守业和安安啊,来找盛业玩呢?哎呦,这孩子笨得很,字都写不好,可不能跟你们比。” …… 嘴上这么说著,杨彩凤那眼神却透著一股子打量。 她知道李建业家条件好,两个孩子也机灵,可她总觉得,这孩子光玩可不行,学习才是正道。她可没少听村里人夸李建业家的孩子多聪明,多懂事,心里早就不服气了。 她把鸡毛掸子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衝著李守业和李安安说:“守业啊,安安啊,你们俩天天就知道玩,功课可不能落下。 张盛业那可是用功得很,我时不时都要考考他,看他有没有偷懒。” 李守业听著她这话,眉毛一挑,心里有点不乐意。什么叫“天天就知道玩”?他们玩归玩,功课可从来没拉下过。 他把胸脯一挺,两只手叉在腰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爽快地说:“婶子,您要考就考唄,我们可不怕!” 李安安也跟著哥哥学,小手也叉在腰上,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杨彩凤,脆生生地说:“就是!我们才不怕呢!” 李有为站在旁边,看看李守业和李安安,又看看杨彩凤,小脸上带著一丝好奇。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大人说话,心里觉得守业哥和安安姐可真厉害。 杨彩凤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这么直接,脸上那点挤出来的笑意差点没绷住,她轻咳一声,心里暗道,这李建业家的孩子,就是被惯得没大没小,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让她好好给这俩孩子“上一课”,看看到底谁家的孩子更优秀。 她笑眯眯地,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哟,还挺自信,我儿子別看他平时有点皮,可学习上那叫一个用功,他呀,现在连《夜宿山寺》这首诗都会背了,你们俩会背吗?” 杨彩凤说著,得意地看了一眼张盛业,又把目光转向李守业和李安安,等著看他们俩露出窘迫的表情。 这首诗可是她今天早上硬逼著张盛业背下来的,学堂里还没教到呢,她想著,李守业和李安安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提前学到。 “盛业,来,给守业哥哥和安安姐姐背背,让他们也听听。”杨彩凤衝著张盛业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表现。 张盛业不敢违抗他妈的话,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背了起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他背得小心翼翼,生怕背错一个字。 杨彩凤听著儿子流畅地背出这两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想著,这下李守业和李安安该知道差距了吧? 她正准备再夸儿子几句,却见张盛业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不敢……不敢……”张盛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巴张了又合,后面的诗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今天上午被他妈逼著背了好多遍,当时是背下来了,可才过了半天,这会儿一紧张,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杨彩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儿子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责备:“不是才背会吗?怎么又忘了?快点背啊!” 张盛业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使劲儿挠了挠头,眼神求助地看向杨彩凤,可他妈那眼神分明写著“你要是背不出来就完了”。 他结结巴巴地,只知道重复“不敢……不敢……”,后面到底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了。 “这都不会?”李守业看张盛业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笑了,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稍微大了一点,流利地接了下去:“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话音刚落,杨彩凤就愣住了,她看著李守业,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你……你咋会?”杨彩凤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诧异,甚至还有一丝不甘心,她以为这首诗只有她儿子才会,没想到李守业竟然也知道,而且背得那么流畅。 李安安见杨彩凤惊讶的样子,她往前凑了一步,歪著小脑袋,语气自然地说:“杨婶子,我们家里好多书呢,妈妈都会给我们讲故事,还会给我们念诗,这首诗妈妈以前就念过好几次了,我们听著听著就记住啦!” 她说著,还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意思是自己是听著就记住了,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去背。 杨彩凤听著李安安这番话,看著眼前这两个轻鬆说出诗句的孩子,再看看自己那个急得满头大汗、连两句都背不全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啥玩意儿?自己孩子专门背会了,转眼就忘得一乾二净。 人家隨便看看,听听,就记住了? 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一直觉得,自己男人比不上李建业,可至少儿子学习用功,將来也能出人头地,现在看来,连儿子都比不过李建业的孩子,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心涌上心头,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杨彩凤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那股子想炫耀的心思,彻底被浇灭了,她也顾不上维持那点面子上的笑容,更顾不上再跟李守业和李安安多说什么。 她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张盛业的胳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张盛业,你赶紧回屋去,把那首诗给我背熟了,今天背不下来,晚上就別想吃饭!” 张盛业被他妈拽得一个趔趄,他本来还想跟李守业他们一起玩,可看著他妈那铁青的脸色,嚇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耷拉著脑袋,被杨彩凤硬生生地拖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只留下李守业、李安安和李有为三个孩子站在门口,面面相覷。 李有为看著紧闭的门,他本来还想展示一下自己会背的课文呢,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他又看了看李守业和李安安,小声地问:“守业哥,张盛业他……不能跟我们玩了吗?” 李守业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杨彩凤的反应早有预料,他看了一眼李安安,李安安也吐了吐舌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第667章 这乾儿子,我认定了! 时间飞快,夕阳的余暉给整个红旗大队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炊烟裊裊升起,各家各户都传来了饭菜的香气。 李守业和李安安带著李有为在外面疯玩了一下午,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意犹未尽地往家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李建业和李大柱两人有说有笑地从鱼塘那边回来,手里还拎著工具。 “爸!!”李守业眼尖,大老远就喊了起来。 “爸,乾爸!!”李有为也跟著喊,小脸上满是兴奋。 李建业看著三个孩子玩得满头大汗,脸上都成了小花猫,他哈哈一笑,走过去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玩疯了吧?赶紧回家洗手吃饭了。” 李大柱看著儿子跟李建业家的孩子相处得这么融洽,脸上的笑容也没停过。 几人正说著话,张瑞芳也掐著点从家里过来了,她手里挎著个篮子,看到李建业和李大柱,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建业兄弟,大柱,你们回来啦。” 她走到李有为身边,拿出帕子温柔地给儿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和询问。 李建业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一起进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艾莎和安娜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艾莎探出头来,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 当她的视线落在了张瑞芳和李大柱身上时,白天儿子说的话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她擦了擦手,从屋里出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和直接:“建业,守业白天跟我说,你要认有为当乾儿子,是真的?” 李建业脸上掛著温和的笑,走到艾莎身边。 “当然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大柱、张瑞芳,最后落在李有为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小脸上,继续说道:“有为这孩子,打小就是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乖巧懂事,跟咱们家守业和安安也玩得来;再说了,瑞芳平时跟你和安娜处得也好,咱们两家本来就走得近,认个乾亲,以后两家关係还能更进一步,这是好事!” 李建业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既给了李大柱和张瑞芳天大的面子,也充分考虑了艾莎和安娜的感受。 李大柱和张瑞芳也都笑著迎合。 “是是是,亲上加亲,亲上加亲好啊!”李大柱嘴巴咧著道。 张瑞芳快步走到艾莎面前,拉住她的手,“艾莎妹子,以后……咱们就像一家人。” 安娜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含著温柔的笑意,她走到艾莎身边,轻声说:“我觉得这是好事,孩子们能多个伴,我们也能多个亲戚,家里更热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艾莎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她只是需要一个確认,现在听丈夫和姐姐都这么说,再看看张瑞芳那真诚感激的样子,她自然也是非常乐意。 她反手握住张瑞芳的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什么以后呀,咱们以前不也像是一家人嘛,只是现在有个正经的称呼了!” 这就算是正式同意了。 张瑞芳和李大柱对视一眼,两人喜不自胜,连忙拉过还有点懵懂的李有为。 “有为,快,给你乾爹乾妈磕头!”张瑞芳催促道。 李有为看看他爸妈,又看看李建业和艾莎,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对於他来说认李建业当乾爹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他听话地跪在地上,对著李建业和艾莎,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脆响亮: “乾爹!乾妈!” “哎!好孩子,快起来!”李建业一把將李有为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艾莎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小手绢包著的东西,塞到李有为手里:“好孩子,这是乾妈给你的见面礼,快拿著!” 李有为打开一看,是许多奶糖,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他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简单的认亲仪式就算完成了,整个院子里都洋溢著喜庆和热闹。 晚饭异常丰盛,艾莎和安娜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 大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嬉笑打闹,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富强村,刘勇家的饭桌上,气氛却截然相反。 昏暗的灯泡下,一张破旧的方桌上只摆著一盆黑乎乎的咸菜,还有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刘勇烦躁地扒拉了两口,就把筷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天天就吃这个,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满脸不甘,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邪火。 赵凤霞正小口地啃著窝头,闻言抬起眼皮,没好气地懟了回去:“不吃这个你想吃啥?你有能耐你弄好的来啊,在这发什么火!” “我……”刘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憋著一股闷气。 他想起李建业家的大院子,想起他承包的鱼塘,再看看自己家这寒酸样,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再这么干等著了!”刘勇咬著牙,恶狠狠地说,“等他那鱼塘挣钱,黄花菜都凉了,咱们得想个別的法子,得赶紧从他身上弄点钱出来!” 一直沉默著吃饭的刘英子,听到这话,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赵凤霞嘆了口气,把啃了一半的窝头放下,看著儿子:“说得轻巧,能有啥法子?上次的事还没个结果,李建业那人精明著呢,不好对付。” “你要真行,你想个法子出来!” 刘勇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沉思了半晌,屋子里只有他手指敲击桌面的“篤篤”声。 忽然,他停下动作,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神秘又阴险的笑容。 “嘿,还真別说,”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对赵凤霞和刘英子说,“我又琢磨出一个新招来!” 他看著他妈和他妹,一字一顿地,带著十足的把握开口。 “而且,这次,肯定能从李建业身上狠狠地扒下一笔钱来!” …… 第668章 可以卖鱼苗狠赚一笔! 赵凤霞狐疑地盯著自己儿子,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窝窝头往桌上一放,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又琢磨出新招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她撇著嘴,语气里全是讥讽,“別又是什么偷鸡摸狗的餿主意,我可告诉你!” 刘勇被他妈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得意劲儿瞬间散了不少。 “妈!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他压著火气,不满地嚷嚷,“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正儿八经的买卖,稳赚不赔!” 一直埋头吃饭的刘英子,自打刘勇说出那句话后,吃饭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此刻,她乾脆放下了筷子,抬起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哥,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看妹妹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刘勇的自信心又重新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那样子活像是在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秘诀。 “妈,英子,我问你们,李建业费那么大劲,又是承包又是僱人的,挖那么大一个鱼塘,是为了啥?” “还能为啥,养鱼唄。”赵凤霞想也不想地回答,隨即又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说你的新招!” 刘英子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却亮了一下,似乎已经隱隱约约抓住了什么关键点。 “嘿,你这脑子,”刘勇鄙夷地看了他妈一眼,“就是养鱼啊,那鱼塘挖好了,第一件事是干啥?是不是得往里放鱼苗?” “鱼苗?”赵凤霞愣住了,嘴巴半张著,显然没跟上儿子的思路,“鱼苗咋了?跟他有啥关係?跟咱们又有啥关係?” “哎呀,妈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刘勇急了,差点拍桌子,“他需要鱼苗,可鱼苗从哪来?这玩意儿可不好弄,供销社都没得卖!他想买都找不到门路,唯一的法子,就是去河里、沟里一点点地捞!” 刘勇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妈和他妹,等著她们反应过来。 刘英子这下彻底懂了,她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贪婪的光彩,呼吸都跟著急促了些。 她抢在刘勇前头,把话接了过来:“哥,你的意思是……咱们提前去河里把鱼苗都给捞了?” “对!”刘勇猛地一拍大腿,讚许地看著自己妹妹,“还是英子脑子活,你想想,等他那鱼塘弄利索了,急著放鱼苗,可他自己去捞,能不能捞到,得捞多久?那都是不確定的!”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到时候,咱们手里攥著成千上万的鱼苗,直接拉到他跟前,跟他说,『建业兄弟,別费劲了,我这有现成的,给你个实在价!』你们说,他买不买?” “他肯定买啊!”刘英子激动地附和,“他那么有钱,肯定懒得自己费那个功夫,花点钱省事,他绝对乐意!” 赵凤霞这回也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燃起了两簇火苗。 “你的意思是……咱们啥也不用干,就去河边捞点那些小鱼崽子,就能卖给李建业换钱?”她试探著问,语气里还带著几分不敢相信。 “对头!”刘勇重重地点头,“就是这个理!而且,妈,这可不是普通的卖,这是他求著咱们卖,到时候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他急著要,咱们稍微抬高点价钱,他都得捏著鼻子认!” “能……能挣多少?”赵凤霞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刘英子的眼睛更是亮得嚇人,这个问题也是她最关心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苗,全都变成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 刘勇得意地伸出手指,开始在饭桌上比划起来。 “我给你们算算,”他唾沫横飞,脸上全是憧憬,“这鱼苗虽小,可架不住量大啊!咱们就算一分钱一条,这价格够公道吧?他绝对挑不出理来!” “咱们捞它一千条,那就是十块钱!” “十块钱!”赵凤霞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她们在村里累死累活也就挣几个工分,换算下来一天都不到两毛钱,十块钱,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刘勇看著他妈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是来劲了。 “一千条算什么?那河里的鱼苗多得是!咱们要是努努力,捞它一万条呢?”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一万条,那就是一百块钱!!” “一百块!” 这一次,不仅是赵凤霞,连刘英子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对於他们这种穷得叮噹响的家庭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他们家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年了! 屋子里那股子因为贫穷而带来的压抑和烦躁,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利益冲得烟消云散。 昏暗的灯泡下,刘家三口的脸上都泛著一种不正常的红光,呼吸急促,眼神狂热。 “哥!”刘英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她一把抓住刘勇的胳膊,“咱们凭啥只卖他一分钱一条?”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眼里闪烁著比她哥更加贪婪的光芒。 “他李建业那么有钱,承包鱼塘不知道花了几百上千块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在乎这点小钱?咱们卖他两分钱一条,他肯定也得要!” 刘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两分钱一条…… 那要是卖一万条,岂不就是…… “二百块钱!”刘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二百块……二百块……” 赵凤霞也跟著站了起来,她看著儿子和女儿,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二百块……我的老天爷啊……” “没错!”刘英子也站了起来,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哥,你想想,这可比去他那个破鱼塘里挖土强太多了,那些傻子一天累死累活才挣一块钱,一个月才三十块钱,咱们就去河边动动网子就能赚两百,轻鬆多了!!” 刘勇狠狠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窝窝头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就这么干!”他双目赤红,脸上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这钱,咱们挣定了!” …… 第669章 李建业稳坐钓鱼台,刘家河边累断腰 第二天,一大早上,李建业承包的鱼塘工地就已经热闹起来。 铁锹和泥土碰撞的“噗嗤”声,独轮车滚动的“吱呀”声,还有汉子们干活时带著节奏的號子声,匯成了一首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曲。 整个工地上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几十號人热火朝天地干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对未来的期盼,毕竟,在这里干一天,可比在地里拿工分挣得多。 李建业搬著凳子,悠哉地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 他端著个大號的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浓茶,不时呷上一口,目光扫视著整个工地。 眼看著鱼塘的外形已经彻底显现,巨大的坑底平整,四周的塘埂也夯得结结实实,最多再有两三天,这挖塘的活儿就算彻底完工了。 他心里盘算著,等这边的工程结束,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建业,你这鱼塘可真快啊!”一个憨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建业扭头一看,是张木匠,他浑身汗津津的,刚从下面上来,手里也端著个大碗,正“咕咚咕咚”地猛灌水。 “张木匠,歇会儿。”李建业笑著招呼他,“天热,別干太猛了,当心中暑。” “哎,没事儿,身上有劲儿!”张木匠抹了把脸上的汗,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李建业旁边的地上,“看著这鱼塘一天一个样,心里也敞亮,不过建业,我寻思著,这塘挖好了,后面的事儿也不少吧?” 他看著那巨大的土坑,掰著手指头算计:“你得从河里挖条沟,把水引进来,这可是个大工程,等水蓄满了,还得弄鱼苗吧?那玩意儿金贵,不好弄啊,这前前后后,又得好一阵子忙活。” 李建业端著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瞅著张木匠。 这老哥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明显是话里有话。 这可不单单是好奇和关心。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点破,只是顺著他的话问:“是啊,事儿还多著呢,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被李建业这么一问,张木匠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搓了搓沾满泥巴的大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 “嘿嘿,建业,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在你这儿干活,一天一块钱,顶我以前刨木头好几天了,这钱挣得……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央求的意味:“我就是想问问,你后面要是挖河沟、或者有啥別的力气活儿,还缺不缺人?要是缺人,你可得先想著我啊,我这身子骨还结实著呢,啥活都能干!” 原来是惦记著后面的活儿。 李建业懂了,在这挣钱的滋味太美妙,谁尝过了都不想停下来。 他笑了笑,把茶缸子放下,拍了拍张木匠的肩膀:“张大哥,你放心,你干活啥样我心里有数,实在,后面要真还需要人手,我肯定第一个找你。”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张木匠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了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乾,抹了把嘴,劲头十足地站起来:“那我接著下去了,早点干完,你好早点放鱼苗!” 说著,他又扛起铁锹,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工地上。 李建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摇了摇头。 挖河沟?引水?弄鱼苗? 这些在別人看来千难万难、非得大动干戈才能办成的事,在他这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他挖这个鱼塘,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从河里引水。 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一个幌子,一个障眼法罢了。 真正的杀手鐧,藏在他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在他的隨身空间里,静静地躺著一个足足有一千平方米的鱼塘,那里的水仿佛不是凡水般,养出来的鱼都比外面的要肥美数倍。 更重要的是,那鱼塘里早就鱼虾满仓,从大到小,各色鱼苗应有尽有,根本不需要他费心去外面捞。 等这边工地的活儿一结束,工人们一散,他只需要找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心念一动,就能把空间里的鱼塘完美地“放”进这个挖好的大坑里。 到时候,一夜之间,一个波光粼粼、鱼苗成群的大鱼塘就会凭空出现。 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麻烦事。 想到这里,李建业悠哉地靠回到柳树干上,闭上眼睛,享受著这难得的清閒。 …… 与此同时,在十几里地外的另一条河边,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正在上演。 刘家三口,赵凤霞、刘勇、刘英子,正围著一条浑浊的小河沟折腾得鸡飞狗跳。 “哎哟!滑死我了!”刘英子尖叫一声,一脚踩在河边的青苔上,差点摔个倒仰,崭新的布鞋上瞬间沾满了黑乎乎的烂泥。 她嫌恶地皱著眉,赶紧退回到岸上,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水了。 “没用的东西!”赵凤霞气不打一处来,她自己倒是豁出去了,卷著裤腿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手里拿著个破窗纱做成的简易捞网,正费力地在水草里搅和。 可那水里的鱼苗滑不溜秋,跑得比什么都快,她捞了半天,网里除了几根水草和烂树叶,连个鱼毛都看不见。 “哥!这玩意儿也太难捞了!”刘英子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噘著嘴抱怨,“这都快一上午了,你看你才捞了多少?” 刘勇的情况比他妈好不到哪去,他脱了上衣,光著膀子,在河里扑腾了半天,浑身是泥,头髮上还掛著水草,狼狈不堪。 他把手里的玻璃罐子举起来,对著太阳晃了晃。 那罐子里倒是有一些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鱼苗,可稀稀拉拉的,也就铺了薄薄一层底。 “闭嘴,嚷嚷啥!”刘勇被妹妹说得脸上掛不住,烦躁地吼了一句,“你以为这钱是大风颳来的?不下力气能挣著?” 他嘴上虽然硬气,心里却也叫苦不迭。 来之前,他想得天花乱坠,以为河里的鱼苗跟不要钱似的,一网下去就是成百上千条,可真动起手来才发觉,这完全是两码事。 这活儿,比在鱼塘李挖土也轻鬆不了多少! 又在水里折腾了半个多钟头,三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那罐子里的鱼苗也没见多多少。 “不捞了,不捞了,累死我了!”刘英子第一个撂了挑子,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自己酸痛的腰,“又累又饿,我快不行了。” 赵凤霞也从水里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看著那小半罐子的“战果”,脸拉得老长。 这点东西,別说卖二百块了,两块钱人家李建业都得嫌少。 刘勇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也是累得够呛,他看著妹妹和妈那一副泄了气的样子,心里也憋著火。 但他不能认输,那二百块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喘匀了气,强行给自己打气道:“这才哪到哪,万事开头难,今天咱们没经验,明天换个地方,肯定能捞著更多!” 刘英子可不听这个,她摸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委屈地嚷嚷:“哥,我饿了,为了捞这点破玩意儿,早饭都没吃好,现在前胸贴后背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饿了!”刘勇被她吵得头疼,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今天咱们娘仨都出大力了,必须得犒劳犒劳,等会儿回去,先不回家!” 赵凤霞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不回家去哪?” 刘勇脸上露出一抹对美好生活的嚮往,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斩钉截铁地宣布: “去买点肉,咱们出了这么大的力,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 第670章 一斤猪肉燉白菜,吃出个发財梦! 刘勇那句“去买点肉”的话,就像一颗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刘英子眼里沉寂的光。 她那张因为又累又饿而垮下来的小脸,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里都带著一股子甜腻劲儿:“肉,我支持吃肉!” “买啥肉!” 赵凤霞一巴掌拍在自己沾满泥点子的大腿上,没好气地瞪了刘勇一眼,“钱的影子都还没看著呢,就想著大吃大喝,咱们家啥情况你不知道?那点钱是能隨便动的?”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家里那点积蓄,是留著应急的,平日里买盐买油都得算计著来,哪能说割肉就割肉。 刘勇被他妈一训,脸上那点豪气顿时散了不少,但二百块钱的诱惑还在脑子里盘旋,他梗著脖子,不服气地辩解:“妈,你这帐不是这么算的!这叫啥?这叫投资!” 他指了指自己和赵凤霞身上狼狈的样子,又指了指岸边那小得可怜的玻璃罐子。 “你看看咱们累成啥样了?就捞了这么点玩意儿,为啥?就是因为没吃好,没力气,今天咱们要是吃顿好的,把力气补足了,再去捞效率肯定比现在高得多,到时候別说二百块,三百块都有可能,一顿肉钱算啥?” 刘英子一听,赶紧在旁边帮腔,她揉著自己的腰,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就是啊妈,我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今天早上就喝了碗稀饭,现在饿得我眼睛都发花了,再不吃点好的,我可真下不了水了。” 她说著,还可怜兮兮地摸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那委屈的小模样,让赵凤霞心里也跟著一软。 赵凤霞看著自己的一双儿女,一个浑身是泥,一个满脸委屈,再想想自己,也是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那肉香,仿佛已经从十几里外的供销社飘了过来,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再说了,”刘勇看他妈態度有所鬆动,赶紧加了把火,“那可是二百块,二百块钱能买多少肉了?够咱们家吃多长时间,现在就当是提前预支一点,犒劳犒劳咱们的辛苦,这不过分吧?” “行了行了!”赵凤霞被这兄妹俩一唱一和说得心烦意乱,也確实是被说动了,她挥了挥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就你们俩嘴皮子厉害,去就去。” “好嘞!”刘勇一听有戏,立马眉开眼笑。 刘英子也立刻不哼唧了,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不是她一样。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破渔网和罐子,也顾不上洗去满身的泥污,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里,卖肉的柜檯前总是围著那么几个人。 刘勇挤到前面,看著案板上那为数不多的几块猪肉,特別是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他感觉自己的口水正在疯狂分泌。 他清了清嗓子,学著那些有钱人的派头,衝著里面那个售货员大手一挥:“给我来块好的,割个四五斤!”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售货员愣了一下,连旁边的人都朝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这年头,买肉用“斤”做单位的都少,他一张嘴就是四五斤,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手笔。 刘勇很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可他还没得意两秒钟,胳膊就被身后的人狠狠地拧了一把。 “你疯了!”赵凤霞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给生吞了,“四五斤?你当这是大白菜啊,你想把咱们家那点老底都吃进去?” “妈!”刘勇脸上掛不住了,又急又窘,“不是说好了犒劳犒劳吗?一斤肉够谁吃的,塞牙缝都不够!” “一斤就不错了,你还想咋样?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现在就回家!”赵凤霞是真急了,这儿子太不会过日子了。 眼看著一场家庭內部矛盾就要在供销社柜檯前爆发,刘英子赶紧上来打圆场:“哥,妈,你们別吵了,一斤就一斤吧,有肉吃就不错了,总比没有强啊。” 最后,在赵凤霞的“铁腕”之下,刘勇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售货员从那块他相中的五花肉上,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斤左右的一条,用草绳那么一捆,递给了他们。 赵凤霞从兜里掏了半天,才把那些带著体温的毛票凑齐,一块多钱递了过去,那表情,跟割了她自己一斤肉似的。 回家的路上,刘勇还老大不乐意,一路都在嘟囔著太少。 可当那锅大锅菜在自家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时,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赵凤霞把那块宝贵的五花肉切成了一片片,先下锅煸炒出油,那“刺啦”一声,伴隨著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瀰漫了整个小院。 然后,把家里仅有的大白菜、土豆、粉条一股脑地倒进去,加上大酱,添上水,盖上锅盖那么一燉。 卖相虽然不怎么样,就是一锅东北乱燉,但那从锅盖缝里拼命钻出来的肉香味,足以让任何人都食指大动。 三个人围著灶台,眼巴巴地瞅著,谁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咽口水。 终於,赵凤霞大喊一声:“好了,开饭!” 三人立刻跟饿狼扑食一样,一人盛了一大碗,也顾不上烫,呼哧呼哧地就往嘴里扒拉。 那猪肉燉得烂熟,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部分吸满了汤汁,白菜和土豆沾染了肉的油脂,也变得格外美味。 “嗯……香!太香了!”刘勇一边嚼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 刘英子更是吃得满嘴是油,两眼放光,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赵凤霞也吃得满脸红光,刚才心疼钱的那点情绪早就被这满口的肉香给冲没了,她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一锅乱燉,很快就被三人风捲残云般地吃了个底朝天,连锅底的汤汁都被刘勇用馒头蘸得乾乾净净。 三个人都挺著肚子,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打著饱嗝。 吃饱喝足,人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赵凤霞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还是买少了,这一斤肉,刚吃出点味儿就没了,等那二百块钱真到手了,咱们去割个十斤八斤的,一半包酸菜猪肉馅的饺子,一半做红烧肉,剩下的炼成油渣,炒菜吃,那才叫过癮!”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那十斤猪肉已经摆在了眼前。 “何止是肉啊!”刘勇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眼神迷离地畅想著,“等我有了钱,必须得去买两条『大生產』,再弄两瓶『北大仓』,到时候请村里那帮小子喝酒,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刘英子则托著下巴,眼睛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我要买新衣服,买那种的確良的白衬衫,再买一双城里姑娘穿的那种带袢的小皮鞋,到时候我往村口一站,保准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吸引过来!” 一家三口,就著晚霞,沉浸在用一斤猪肉燉出来的发財大梦里,脸上都洋溢著幸福而又虚幻的笑容。 …… 第671章 乾儿子上门,硬菜管够! 与富强村刘家那虚幻而遥远的发財梦不同,李建业家的小院里,此刻正蒸腾著实实在在的幸福与富足。 李建业回来,人还没走进院子,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就先一步钻了出来,顺著墙根,飘出老远。 厨房里热火朝天。 艾莎正挥舞著锅铲,锅里是金黄色的溜肉段,隨著她的翻炒,在锅里发出“刺啦刺啦”的欢快声响,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了酸甜的芡汁,色泽油亮诱人。 旁边的灶台上,安娜正细心地看著一个大砂锅,里面是燉得软烂脱骨的酱肘子,汤汁浓稠,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出浓郁的酱香和肉香。 王秀兰则在一旁打下手,手脚麻利地切著配菜,一张小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秀兰,看看排骨燉土豆怎么样了?”安娜用她那带著些许异域风情的语调柔声问道。 “好了,好了!”王秀兰用筷子轻轻一捅锅里的排骨,笑著回应。 整个厨房,就像一个幸福的加工厂,源源不断地生產著让人垂涎的美味。 李建业就是闻著这股香味回来的。 他刚一踏进家门,就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温暖的烟火气给衝散了。 “建业,你回来啦!”艾莎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快去洗手,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 “今天怎么整这么丰盛?”李建业笑著走过去,看著锅里那让人食指大动的溜肉段。 “昨天认乾儿子的饭不是太仓促了嘛,”安娜也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擦手,碧绿的眼眸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今天特意把瑞芳她们一家再请过来,好好补上一顿,也让孩子们热闹热闹。” 李建业心里一暖,艾莎总是这么体贴周到。 “那我俩宝贝孩子呢?”他往屋里瞅了瞅。 “在屋里臭美呢!”艾莎努了努嘴,脸上是宠溺的笑容,“我给他们做了两身新衣服,俩小傢伙正试穿呢,高兴得不得了。” 李建业闻言,便朝著孩子们的房间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安安清脆的笑声。 推开门,只见李守业和李安安正站在镜子前,转著圈地互相打量。 李守业身上是一件崭新的蓝色条绒外衫,配著一条卡其色的裤子,显得精神又利落。 李安安则穿著一条红格子的连衣裙,裙摆上还细心地用白线绣了一圈小花边,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和遗传自艾莎的微卷头髮,活脱脱像个洋娃娃。 “爸爸!” “爸爸你回来啦!” 两个小傢伙看到李建业,立刻像两只快活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帅哥和小美女啊?”李建业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掂了掂,“新衣服真好看,哪来的?” “是妈妈做的!”李安安仰著小脸,骄傲地挺起胸脯,“爸爸你看,妈妈的手可巧了,这小花都是妈妈一针一针绣的!” 李建业仔细看了看,布料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匀称,艾莎的手艺確实是越来越好了,这年头,能扯上这么好的布料给孩子做衣服的人家可不多。 “好看,我儿子闺女穿上,就是全世界最俊的崽!”李建业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两个孩子被夸得小脸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著话,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肯定是李有为他们来了!”李守业耳朵尖,一下子就从李建业怀里滑了下去,跑去开门。 果然,门一开,李大柱和张瑞芳就领著李有为站在门口。 李大柱手里提著一瓶酒,张瑞芳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大柱哥,快进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李建业热情地迎了上去。 “建业,这哪好意思,昨天就叨扰了,今天又来……”李大柱憨厚地笑著。 真正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李有为。 小傢伙一进院子,小鼻子就跟小狗似的拼命嗅著,当他的视线落在厨房门口,看到安娜正端出来的那一盘堆得冒尖的酱肘子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酱肘子燉得红亮软糯,皮和肉都在微微颤动,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紧接著,艾莎又端著一盘金灿灿的溜肉段走了出来。 李有为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口水已经控制不住,顺著嘴角就淌了下来。 “哎哟,快看有为,都馋坏了!”艾莎看见他那小馋猫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 “快,有为,快坐下,”安娜也笑著招呼,“想吃哪个就吃,今天这些都是给你做的,千万別客气!” 李有为被几个大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一红,但屁股却很诚实地坐到了离那盘酱肘子最近的位置上。 很快,菜就上齐了。 酱肘子、溜肉段、排骨燉土豆、地三鲜、拍黄瓜……荤素搭配,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开饭!” 隨著安娜一声令下,李有为第一个伸出了筷子,他甚至都顾不上去夹別的,直奔那块最大的肘子皮而去。 那块皮燉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满满的胶质和酱香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唔……好吃!”李有为含糊不清地讚嘆了一句,然后就开启了风捲残云模式。 他左手一块溜肉段,右手一块排骨,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是油,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看著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桌上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慢点吃,有为,没人和你抢。”张瑞芳心疼又好笑地给他盛了点汤。 李有为哪里听得进去,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太好吃了……乾爹家天天都吃肉吗?这么多肉……我吃……我吃吃吃……” 童言无忌,却也说出了最真实的心声。 李大柱看著儿子吃得香,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端起酒杯对李建业说:“建业,別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暖意融融。 饭后,李有为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还恋恋不捨地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盘溜肉段。 艾莎和安娜手脚麻利地把剩菜用碗装好,递给张瑞芳:“嫂子,这些带回去,明天给有为热热吃。” 张瑞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李有为把那些都提在了手上,现在是吃饱了,可脑子里还在想著,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样好的饭菜就好了。 真是太羡慕乾爹家的生活了!! …… 第672章 这鱼塘刚挖好,就有人上门找事!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天。 从李建业家鱼塘动工那天算起,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是十天。 这十天里,村里帮忙的汉子们是卯足了劲儿干活,两亩地的大坑,硬是让他们用铁锹和汗水给挖了出来,四周的塘埂也夯得结结实实。 下午,干完活的男人都聚在李建业身边。 李建业就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旁边放著个小布袋,里面是装著的是钱。 “王叔,这是你的,一块钱,拿好。”李建业抽出十张票子,递给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 “哎哟,建业,今天就干了半天活,哪能给一整天的钱呢?”王叔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李建业笑了笑,把钱塞到他手里:“叔,都是自己人算这么明白干什么,你们干活我都看在眼里,都是实在人,应该你们拿的,拿好,回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其他人听了,也都嘿嘿笑了起来。 “建业兄弟敞亮!” “跟著建业干活,心里头舒坦!” 工人们一个个排著队上前领钱,每个人都是一块钱,一分不少。 这些天的算起来,一共都有十块了。 十块钱,对於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省吃俭用点,够一家人几个月的嚼用了。 “哎,这活儿干得是真痛快,一天一块钱,十天就挣了十块,要是能再多干些日子就好了。”一个汉子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和一丝惋惜。 这话一说,立马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可不是咋的,这辈子还没挣过这么快的钱。” “可惜啊,塘子挖完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嘍。” 眾人正感慨著,人群里的张木匠眼珠子一转,凑到了李建业跟前,脸上堆著笑。 “建业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这塘子是挖好了,可这引水的沟渠还没整呢吧?你看这活儿……还得用人不是?要不,还让我们这帮老伙计来干唄?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张木匠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工人们,眼睛瞬间就亮了,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建业,我们还能干!” “挖沟渠我们在行啊,保证不给你漏水!” “建业兄弟,再给个机会唄?”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场面又热闹了起来。 李建业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西边的天空,脸上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各位叔伯兄弟,大伙儿的心情我明白,不过这事儿先不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们瞅瞅这天,乌云都从山那边压过来了,风里都带著水汽,估摸著等会就得有一场大雨,等这雨下完了,咱们再说修沟渠的事儿,咋样?”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天边黑压压的一片,云层厚重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空气也变得闷热潮湿,確实是要下大雨的徵兆。 李建业心里头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他这些天观察天象,早就判断出这场雨小不了,別人怕下雨冲坏了塘埂,他却巴不得这场雨下得越大越好。 最好一场暴雨下来,直接把这两亩地的大坑给灌满了。 虽然常理说,雨水酸性大,不沉淀一下直接养鱼不好,可他李建业有隨身空间啊,他的空间里可是有一整个生態系统完善的鱼塘,只要外面的大坑里有了水,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间鱼塘“融合”进来,到时候谁能看得出破绽? 这叫顺势而为,老天爷都帮著他打掩护,省了他挖沟引水的大功夫。 “哎,看这样子,雨是真小不了。” “是要下雨了,那活儿也確实干不了。” 大伙儿听了李建业的话,又看了看天色,也都觉得在理,便不再强求。 不过,也有人提出了担忧:“这雨水要是把塘子灌满了,那可就麻烦了。” “是啊,到时候处理起来不好弄。” 面对大家的担心,李建业却显得格外淡定,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了。 “没事儿,听天由命。” 见李建业这么说,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领了工钱,三三两两地扛著工具,一边聊著天一边往村里走,都赶著回家收东西,准备迎接大雨。 很快,树下就只剩下了李建业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栋樑。 李建业欣赏著自己的鱼塘。 李栋樑也看著眼前这个巨大的土坑,心里头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路上传了过来。 李建业和李栋樑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男一女正朝著这边走来,男的个子不高,贼眉鼠眼的,女的倒是身段一般,脸上似乎还专门擦了粉,嘴唇抹得红红的,在一片灰扑扑的乡间景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竟然是刘勇和刘英子兄妹俩! 李建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俩人怎么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出现的地方,准没好事。 而旁边的李栋樑,反应就更直接了。 不得不承认,刘英子这副模样,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这份本能的衝动只持续了一瞬间,他立刻就想起了上次的事情,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警惕又厌烦的神情,往李建业身边又靠了靠,小声嘀咕:“这俩扫把星又来干啥?” …… 第673章 哥的鱼苗不要钱! 李建业没吭声,只是抱起了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对兄妹俩越走越近。 刘英子今天確实是下了功夫打扮的。 她脸上那层粉擦得並不均匀,在乡下姑娘普遍黝黑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发白,嘴唇上那抹鲜艷的红色,更是像刚偷吃了什么没擦乾净嘴似的,格外惹眼。 她扭著腰,自以为走出了城里人的风情,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李栋樑那边瞟。 她就不信了,上次是自己准备不周,今天这副模样,还能勾不住这小子的魂儿? 果然,她捕捉到了李栋樑投来的视线。 刘英子心中一阵得意,衝著李栋樑的方向,故意眨了眨那双自认为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眉梢都带著一股子刻意的媚態。 然而,她预想中李栋樑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李栋樑只是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脸,瞬间板了起来,跟村口那块看门的老石头似的,又冷又硬。 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质问的意味:“看什么看,你俩又想来干啥?” 这一下,可把刘英子给气得不轻。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头腾地一下就冒起一股火。 这李栋樑是木头疙瘩吗?还是眼睛瞎了?自己都这样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敢用这种態度跟她说话! 真是给脸不要脸! 不等刘英子发作,李建业那沉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他目光在刘勇和刘英子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刘勇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上,“要是还想整那些不三不四的烂招,我这拳头可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说著,李建业缓缓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嘎嘣嘎嘣”的脆响,听得人心头髮麻。 刘勇被他那副样子嚇得心里一哆嗦,连忙挤出一脸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连连摆手。 “哎哟,建业兄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误会,都是误会!”他搓著手,一脸的和气生財,“我们今天来,是正经事,想跟你谈笔生意!” “生意?”李建业抱著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下打量著刘勇,“我跟你能有什么生意好谈的?” 旁边的李栋樑也“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信。 这俩人能有什么正经生意?怕不是又憋著什么坏水,想来坑他建业哥。 “哎,建业兄弟,你可別小瞧人!”刘勇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指了指李建业身后那片巨大的土坑:“兄弟,你这鱼塘,挖得差不多了吧?这塘子有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需要鱼苗了?” 见李建业没反驳,刘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得意地一挑眉毛:“我这儿有货,有鱼苗!能卖给你!” 鱼苗? 李建业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需要鱼苗? 开什么玩笑,他隨身空间里那个鱼塘,生態系统完善得不行,里头的鱼又肥又大,活蹦乱跳的,隨便捞点出来,產下的鱼卵都能孵出一大片鱼苗来。 別说这两亩地的小塘子,就是再大十倍,他也不愁鱼苗的来源。 他空间里的鱼,那可都是经过滋养的,长得快,肉质好,哪是外面这些普通鱼苗能比的? 不过,李建业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著他的话,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哦?你从哪儿弄来的鱼苗?” 这倒不是他真想买,纯粹是想看看这对兄妹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年头,鱼苗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一般都是去国营的渔场买,不仅要票,价格也不便宜,但在这边似乎並没有什么国营渔场。 像刘勇这种二流子,又能从哪来的门路? 总不能是亲自去河里捞的吧? “嘿嘿,这你就別管了。”刘勇见李建业上了鉤,立刻摆出一副“商业机密,概不外传”的架势,神气活现地说,“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不管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弄来,价格好商量,两分钱一尾,怎么样?够意思吧!” 刘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些天,他和刘英子可没閒著。 自从上次在李建业这儿吃了瘪之后,他们就盯上了村子附近那条河。 那条河里有不少小鱼苗,他们兄妹俩找了些渔网,又弄了些歪门邪道的法子,没日没夜地在河里捞。 大鱼不好抓,可那些刚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鱼苗,一网下去就是一大片。 他们也不管是什么品种,是鱼就行,一股脑全捞了上来,养在家里的大水缸里。 粗略一算,这几天下来,少说也捞了有一万尾了! 两分钱一尾,要是李建业全要了,一万尾就是二百块! 二百块钱啊! 那可是一笔巨款! 想到这里,刘勇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正在向他招手。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笔钱到手了,一定要先去城里找家好的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再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弄点好烟好酒,说不定还能上哪骗个小姑娘呢。 然而,就在刘勇沉浸在自己发財的美梦里,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李建业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要你的鱼苗。” …… 第674章 一毛钱一万尾,你卖不卖? 李建业话音落下,刘勇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天的寒风给吹裂了,僵在嘴角,一点点碎开,他脑子里那“二百块”的算盘珠子,仿佛被人一脚踹翻,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再也拨拉不响了。 “不……不要?”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凑了半步,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可思议。 “建业,你没开玩笑吧?这鱼塘都挖好了,不放鱼苗,你打算养王八啊?” 李建业只是面带微笑,不作回应。 刘勇急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鱼苗多难弄?就算你本事大,能下河自己捞,那得费多大功夫?我这都是现成的,活蹦乱跳的,你咋就不要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李建业不要他的鱼苗,就是天大的损失,就是跟钱过不去。 旁边的李栋樑听得直乐,抱著胳膊,衝著刘勇“嗤”了一声,那表情明摆著在说:我建业哥的能耐,是你这种二流子能想到的? 李栋樑不知道李建业会怎么解决那些问题,但他知道李建业肯定有自己的法子。 李建业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瞅了刘勇一眼。 “谁知道你这鱼苗是哪来的?” “万一是从哪个臭水沟里弄的,带了一身病,放进我这塘子里,没两天全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哪能啊!”刘勇急得直摆手,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顾不上什么商业机密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乾净,“这都是我跟我妹子,亲自下河里捞的,就在村子后头那条清水河,那水乾净著呢,捞上来的都是好苗子,活蹦乱跳的,绝对没问题,你就放心买吧!” “没有一点问题!!” “哦,亲自捞的啊。” 李建业点了点头,心里差点没笑出声。 好傢伙,还真是自己猜的那样,这对兄妹俩,竟然真下得去这番苦功夫,清水河里的鱼苗,品种杂不说,个头也小,天生天养的,哪比得上自己空间里那些被灵气滋养过的鱼种。 李建业没打算买他的鱼苗,不过人家废了这么大功夫,很难让人不想逗逗他们。 於是李建业的脸上却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情,皱著眉头,嘆了口气。 “亲自抓的也不行啊。” 刘勇一愣,心说这又是哪一出? “为啥?” “太贵了。”李建业摇了摇头,说得一本正经。 “贵?” 刘勇和刘英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瞬间都亮了。 原来是嫌贵! 这就好办了,是价钱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只要李建业肯买,他们这几天忙前忙后就不算白忙活! 刘勇心里的小算盘又飞快地打了起来,两分钱一尾,一万尾是二百块,要是降到一分钱……一万尾也能挣一百块! 一百块啊,在这个年代,那也是一笔能让无数人眼红的巨款了! 想到这里,刘勇立刻换上了一副大度的表情,豪气地一挥手。 “嗨,建业兄弟,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谈钱多伤感情,你要是觉得贵,那就算我吃点亏!”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分钱一尾!怎么样?这价钱你去哪都找不著,我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的友情价!”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著李建业,仿佛已经看到李建业点头同意,然后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的场景了。 然而,李建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一次,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买。”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勇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还……还嫌贵?”刘勇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建业兄弟,一分钱一尾,这真是最低价了,我跟我妹子没日没夜地在河里泡著,捞这些鱼苗,那也是辛苦钱啊,再低,我们可就白忙活了,连干活的本都捞不回来!” 他说著,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刘英子。 刘英子也赶紧挤出几分委屈,掐著嗓子说:“是啊,建业哥,你看我这手,都在水里泡皱了……” 李建业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是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吧。” “这价格我不买。” 眼看著李建业真的要赶人了,刘勇是彻底慌了神,一百块的幻想破灭了,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 毕竟鱼苗这东西,也就李建业能买了。 李建业要是不买,他们一分钱也卖不出去,所以便宜一点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像是割肉一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还能再降,一分钱两尾,总行了吧!” 说完这话,他心都在滴血。 一分钱两尾,一万尾就是五十块,虽然跟二百块、一百块没法比,但五十块钱,也够他瀟洒好一阵子了,这是他的底线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建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张地等待著最后的判决。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样子,终於没再直接拒绝。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 刘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然而,下一秒,李建业还是摇了头。 “不买。” “噗通!” 刘勇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给李建业跪下,他彻底崩溃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建业明明就需要鱼苗,自己这价格都低到尘埃里了,他为什么就是不买? “为什么啊!”刘勇带著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李建业,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划个道出来!你说,你到底想多少钱买!” 李栋樑在旁边看得是又解气又好笑,心说这俩扫把星总算是踢到铁板了,让你俩再算计我建业哥! 李建业看著几近崩溃的刘勇,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终於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零。 “这样吧,”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一毛钱,你卖我一万尾鱼苗,我考虑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了。 刘栋樑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差点没憋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英子也傻了,张著那涂得跟猴屁股似的红嘴唇,半天没合上。 一毛钱? 一万尾? 刘勇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被戏耍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心底直衝天灵盖! 一毛钱买一万尾? 这他妈不是买鱼苗,这是在打发叫花子!不,比打发叫花子还过分! 他终於明白了,从头到尾,李建业就没想过要买他的鱼苗,他就是在耍自己,像耍猴一样! “你……” 刘勇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得铁青,他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瞪著李建业,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李建业!”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他妈敢耍我?!” …… 第675章 你想干哈?要跟我俩练练? 面对刘勇的怒火,李建业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开始挽自己的袖子。 隨著他的动作,那结实的小臂肌肉瞬间鼓胀起来,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抬起眼,扫了刘勇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头髮毛的压迫感。 “咋地?”李建业的语气懒洋洋的,带著东北人特有的调子,“你想干哈?要跟我俩练练?” 旁边的李栋樑早就看刘勇不顺眼了,一见这阵仗,立马往前跨了一大步,跟李建业並排站著,梗著脖子,一副“要打架老子奉陪”的架势。 刘勇扬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是傻子。 李建业那身板,光是站在那儿就跟座小山似的,再看那挽起袖子露出的胳膊,比自己的大腿都粗,上面肌肉一块一块的,跟石头疙瘩一样。 他再看看自己,虽然也算壮实,但跟人家这真材实料的肌肉块子一比,简直就是豆腐撞石头。 更何况,旁边还站著一个虎视眈眈的李栋樑。 以及他脑袋里还装著的那些关於李建业以前打熊斗虎的故事。 刘勇很清楚,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今天非得被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那股子衝上脑门的火气,就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在他心里翻腾搅动,最后全都化成了一股子憋屈。 他死死地瞪著李建业,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今天这亏,他是吃定了。 刘英子也嚇得脸色发白,她扯了扯刘勇的衣角,“哥,哥……咱们,咱们走吧……” 刘勇的拳头缓缓放下,紧握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和羞辱都咽回肚子里。 “李建业,你行!”他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拉著还在发抖的刘英子,头也不回地朝村口走去,那背影,充满了狼狈和悻悻然。 看著他们俩灰溜溜的背影,李栋樑“呸”了一声,解气地骂道:“俩扫把星,活该,还想在这儿找事,也不看看自己是啥货色!”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像是沾了墨的棉絮,黑压压地堆积在头顶,看样子,一场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行了,別看了。”李建业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赶紧拿上东西,回家,要下雨了。” “好嘞!” 回去的路上,李栋樑的嘴就没停过,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建业哥,你刚才是没瞅见刘勇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绿了又紫,紫了又黑,太他妈解气了,让他俩再嘚瑟!” 李建业被他逗笑了,心情也跟著轻鬆了不少。 “你这个態度就对了。”他一边走一边开口,“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你越是客气,越是舔著脸跟他好,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好欺负。” 李栋樑挠了挠头,嘿嘿傻笑:“我以前就是让刘英子给迷著了。” 两人说著话,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跟李栋樑告了別,李建业刚推开自家院门,脚才迈进去一只,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哗啦啦——” 雨势来得又猛又急,转眼间,天地间就掛上了一道厚实的雨帘,院子里的地面瞬间就被打湿了。 李建业抬头一看,只见艾莎手里抓著一把油纸伞,正急匆匆地跑来院门口。 结果,她跑得太急,一头就撞进了刚进门的李建业怀里。 “哎哟!” 艾莎惊呼一声,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李建业坚实的胸膛上,撞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建业下意识地抱住她,眉头却皱了起来。 就从屋门口到院门口这么几步路,艾莎身上的单薄衬衫已经被雨水淋得半湿,紧紧贴在身上。 “你干啥去?”李建业的声音带著几分责备。 艾莎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仰起那张明媚的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给你送伞啊,这雨也太大了,我才从屋门口跑到这儿,你看,都给我淋湿了。”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急匆匆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那你为啥不自己先打著伞出来?” “啊?”艾莎愣住了,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刚才只看见要下雨,光想著快点给你送伞,一著急,给忘了!” 看著她这副迷糊又可爱的样子,李建业心头一暖,所有的责备都化成了无奈的宠溺。 他抬手,用温热的掌心帮她擦去脸颊上沾著的雨水,目光却落在了她湿透的衣衫上。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被雨水一浸,变得半透明,紧贴著她玲瓏有致的身体,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若隱若现,看得李建业喉咙微微发乾。 他赶紧撑开艾莎手里的油纸伞,关上了院门,搂著她快步走回屋檐下。 “赶紧回屋,把湿衣服换了,別著凉。”他沉声催促。 艾莎却不急,反而顺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温热的身体紧紧贴著他。 她仰起头,一双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汪清澈的湖水,闪著狡黠又魅惑的光。 雨水打湿了她的金髮,几缕髮丝黏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红润的嘴唇微微上翘。 她踮起脚尖,凑到李建业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勾人的意味。 “建业,”她悄声问,“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会不会……更有感觉?” …… 第676章 俩扫把星,活该!淋成落汤鸡! 李建业低头,看著艾莎那双闪著狡黠光芒的蓝色眼眸,哑著嗓子笑了笑:“大白天的,孩子们都在家呢,你想干啥?” “那咋了?”艾莎不以为然,反而把手臂圈得更紧,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有孩子就不能跟你贴贴了?他们是你儿子闺女,又不是外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李建业彻底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活泼灵动的毛熊国女人,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撩拨他心底最深处的弦。 李建业不再多话,手臂一收,稍一用力,便將艾莎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呀!”艾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了上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他抱著艾莎,迈开大步就往屋里走。 刚一进屋,两个小脑袋就从探了过来。 “爸爸!” “妈妈!” 李安安和李守业看著自家老爸抱著老妈的亲密模样,忍不住开始起鬨。 李安安捂著嘴,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羞羞脸,妈妈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爸爸抱!” 李守业也跟著凑热闹,学著大人的口气:“就是就是!” 安娜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这副情景,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傢伙的脑袋。 “好了好了,別在这瞎起鬨,”她的声音温和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俩去一边玩去,別在这儿捣乱。”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顺手给了他们一些糖果零食吃。 两个小傢伙有得吃,高高兴兴地上一边玩去了。 李建业此时早已抱著艾莎进了里屋。 如今这砖瓦房,窗户大,光线也好,只是因为雨天有些阴暗,他把艾莎轻轻放在炕上,转身就去柜子里给她找乾净的衣裳。 “赶紧把湿衣服脱了,看你这浑身湿的,当心著凉。”他一边翻找,一边头也不回地催促。 他找出一件乾净的柔软衬衫和裤子,递给艾莎。 可艾莎却没接,她跪坐在炕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当李建业弯腰想帮她把湿透的衬衫脱下来时,艾莎忽然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拽! “哎!” 李建业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被她扑倒在了炕上。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安娜和王秀兰端也都跟了进来,正好看见炕上这顛倒的一幕。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动作麻利地一把拉上房门,顺手將门从里面插上了。 “砰”的一声,门閂落下。 只留下两个孩子在外边玩耍。 里屋,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 与此同时,富强村的泥泞小路上。 刘勇和刘英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兄妹俩的脸色比头顶的乌云还要黑。 他们辛辛苦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捞上来的鱼苗,本以为能从李建业那儿大赚一笔,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那个混蛋当猴耍了! 不买就算了,还故意玩弄!! “他妈的李建业!不是个东西!”刘勇一边走,一边愤愤地骂著,一脚踢飞路边的一块泥巴,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哥,你小心点!”刘英子赶紧扶住他。 “小心个屁!”刘勇气不打一处来,“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李建业这么个玩意儿!” 更倒霉的是,他们从李建业那气哄哄的回来,刚走出没多远,瓢泼大雨就下来了。 兄妹俩没带任何雨具,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雨水顺著头髮梢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刘英子脸上那些妆容早就花成了一片,跟个鬼一样。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 刚一推开门,赵凤霞就满脸欣喜地迎了上来。 “回来啦?哎哟,咋淋成这样了?”她一边说著,也赶紧拿东西给他们俩擦身上的水。 “咋样啊?谈好了没?李建业那头咋说?说好卖多少钱了?”赵凤霞搓著手,一脸急切地追问,眼睛里闪烁著对金钱的渴望。 刘勇和刘英子对视一眼,脸色都难看得像是锅底灰。 刘勇一言不发,黑著脸直接走进屋,把湿透的衣服往地上一扔,闷头坐在了炕沿上,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赵凤霞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把目光转向刘英子,追问道:“英子,到底咋回事啊?你哥这是咋了?难道……没谈成?” 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刘勇想出来的,现在搞砸了,他自然没脸开口。 刘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別提了,那个李建业,他根本就没打算要买!” “啥?”赵凤霞瞪大了眼睛。 “他就是故意耍我们玩呢!”刘英子越说越气,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我们好说歹说,他倒好,说什么一毛钱一万尾,这不是埋汰人是啥,他就是故意戏弄我们的!” “一毛钱一万尾?!”赵凤霞一听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两手叉腰,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母鸡。 “我呸,他李建业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么好的鱼苗他不要,他还想上天啊!” 赵凤霞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欺负我们家没男人是不是?耍我们娘仨玩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李建业不买,有的是人抢著要!等著吧,我看他那鱼塘里能长出金疙瘩来!” …… 第677章 他李建业不要?咱们自个儿养! 刘英子刚用破布擦乾脸上的雨水,听了赵凤霞骂的话,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妈,你就別想了,”她声音有气无力的,带著一股子认命的颓丧,“除了李建业,谁还会买?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就他一个人挖了那么老大一个鱼塘,別人家哪有地方养这一万多尾鱼苗?”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就戳破了赵凤霞幻想。 赵凤霞的骂声戛然而止,她愣在原地,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是啊,除了李建业根本没人有鱼塘。 也就李建业那个邪乎的傢伙,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又是盖砖瓦房,又是挖鱼塘,日子过得跟別人家都不是一个年头似的。 想明白这一层,赵凤霞刚刚还高涨的气焰,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她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的天爷啊,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开始乾嚎起来,声音里满是懊悔和心疼,“为了捞这些鱼苗,费多大劲儿,咱们在河里泡了几天?累死累活的,还割了这么多天肉吃,这可……都是钱啊!” 她越说越心疼,仿佛那些肉不是吃进了肚子里,而是直接被人抢走了。 “这下可好,鱼苗卖不出去,肉也吃了,里外里全赔了,我们娘仨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刘英子听著她妈的哭嚎,心里也跟著一阵阵发酸,眼圈一红,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她本来就觉得委屈,被李建业耍了一通,又淋了一身雨,现在被她妈这么一说,更是觉得自己倒霉到了家。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又压抑,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母女俩一高一低的抽泣声。 一直闷不吭声坐在角落里,像个闷嘴葫芦似的刘勇,这时候突然抬起了头。 他那双因为愤怒和憋屈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哭啥,嚎啥!”他猛地一拍炕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赵凤霞和刘英子都嚇了一跳。 “天还没塌下来呢,他李建业不买就拉倒,大不了咱们自己用!”刘勇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自己用?”赵凤霞停住了乾嚎,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儿子,“这玩意儿咋自己用?难不成……咱们拿它当饭吃啊?” 刘英子也用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著她哥,满脸的不解。 刘勇看著她们俩那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有一种想出“绝妙”主意的自得。 他从炕沿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们想啊,现在咱们这鱼苗是现成的,费了那么大劲捞上来的,就这么扔了或者贱卖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那咋办嘛!”赵凤霞急得直跺脚。 “咱们自己养!”刘勇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李建业能挖鱼塘养鱼,咱们为啥不能?咱们手里有鱼苗,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赵凤霞和刘英子脑子里的愁云惨雾。 自己养? 对啊! 赵凤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全都变成了白花花的票子,正朝著她飞过来。 “哎呀!儿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主意好啊!”她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咱们自己养大了卖,那不比卖鱼苗赚得多多了?到时候,咱们也卖他个几毛一块钱一斤,得赚多少啊!” 可刘英子毕竟比她妈多想了一层,她脸上的兴奋劲儿很快就褪去了一些,担忧地开了口。 “哥,妈,这能行吗?我可听说了,李建业挖那个鱼塘,是有上头专门给开的批文的,正经手续,咱们要是想自己养鱼,这……这不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要是被人给举报了,那可是大事!” 这话一出,赵凤霞刚升起来的热情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刘勇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怕啥?咱们又不像他李建业那样大张旗鼓地挖,咱们找个偏僻点的地方,村后头不是有好几片没人管的洼地吗?一下雨就积水,咱们找个最低的地方,再往下挖深一点,不就是一个现成的鱼塘?谁能发现?” 听儿子这么一说,赵凤霞的胆子又壮了起来。 她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两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 “对!怕个球,凭啥他李建业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他能养,咱们也能养!再说了,就算真有人发现了又咋样?” 赵凤霞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压低声音,给俩孩子传授自己的看家本领。 “到时候,我就往那地上一躺,谁敢来动咱们的鱼,我就说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给我们活路,我哭给他看,闹给他看,死给他们看,看谁的脸皮厚!” 刘勇一听,顿时对著他妈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佩服:“妈,还是您有本事,这招绝了!” “那是!”赵凤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跟老娘斗,他们还嫩了点!”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和决心。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就在这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在这间破旧的泥坯房里,被敲定了下来。 “行!就这么干!”刘勇狠狠一握拳,“等这雨一停,咱们就动手,绝不能让这些鱼苗白白浪费了!” 赵凤霞和刘英子也连连点头,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 第678章 鱼塘大变活人,刘家鱼苗全死光! 哗啦啦的雨声像是给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一连三天三夜,豆大的雨点敲打著屋顶,也敲打著人们焦躁的心。 李建业却难得享受了这份寧静,他没有往日那么忙碌,乾脆把时间都留给了家里。 陪陪孩子,或者跟艾莎她们做做游戏。 这天,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向大地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洗涤一新,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隱若现,显得格外葱鬱。 李建业推开门,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抬头望去,天边架起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顏色鲜艷得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建业,你要去鱼塘看看吗?”艾莎从屋里探出头,关切地问。她披散著一头金髮,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著光。 李建业点头,说:“嗯,去看看,这雨下了三天,也不知道鱼塘怎么样了。” 艾莎嘱咐道:“刚下过雨,路上肯定滑,你小心点。” “知道啦!”李建业应了一声,迈步出了院子,他沿著泥泞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往村南的鱼塘走去。 一路走,一路感受著雨后大地的生机,路边的野草绿得发亮,树上的叶子也沾满了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走到鱼塘边,李建业停下了脚步。 果然,三天的雨水已经让鱼塘积攒了不少水,塘水有些浑浊,表面漂浮著一些枯枝烂叶,但对李建业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 隨后心念一动,隨著他意念的牵引,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李建业將隨身空间里那片千平米的鱼塘,精准地覆盖在他眼前的这片鱼塘之上。 剎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异象开始发生。 原本浑浊的塘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滤网在瞬间滤去了所有杂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水底的泥沙沉淀下去,露出乾净的塘底。更让人称奇的是,隨著水质的变化,鱼塘周边原本光禿禿的泥土,竟然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色。这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迅速蔓延开来,不到片刻,就將鱼塘四周点缀得一片青翠,仿佛有人精心修剪过一般。 李建业站在那里,亲眼目睹著这番变化,心中也是涌起一阵惊嘆。 他俯下身,看著清澈见底的水面,里面原本就有了不少游动的鱼儿,这些鱼大小不一,在水中欢快地摆动著尾巴,仿佛这片鱼塘天生就该属於它们。 更让李建业意想不到的是,鱼塘的一侧,一条细小的沟渠竟然自动生成,顺著地势蜿蜒延伸,方向正是村外远处那条河流,这条沟渠仿佛是鱼塘的呼吸道,將鱼塘与外界的水源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態循环。 “这……真是太方便了!”李建业在心里暗自感嘆。 忍不住向系统询问。 “鱼塘还能自適应环境呢?” 系统那熟悉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骄傲。 【本系统出品,都是精品,自適应功能只是基础好吧!】 李建业听了,不由得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好统!” 他继续往水底看去,那些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来回穿梭,显得格外活泼,虽然大部分鱼苗现在还不大,但李建业知道,有了隨身空间鱼塘那千倍的时间流速,这些小傢伙用不了多久就能长成肥美的成鱼。 到时候,別人问起来这些鱼是从哪里来的,他也有了现成的说辞——就说是雨水把河里的鱼衝进来了,反正这鱼塘现在也和河流相连了,说出去也合情合理。 小水渠也说是雨水衝出来的,很完美。 他凝视著那些在水中畅游的鱼儿,心中盘算著,这些鱼虽然个头还小,但鱼塘有千倍流速,它们真要长起来,那速度绝对惊人。 李建业不由得在心里问系统:“这千倍流速,是不是必须要买系统的鱼食才能发挥作用?” 系统很快回应。 【千倍时间流速是鱼塘的固有属性,只是需要进食状態才能触发其生长效果,任何食物都可以。】 李建业听了,心中豁然开朗。 这就简单多了,不需要特殊的系统鱼食,甚至割点鱼草都行,成本大大降低,利润空间自然就更大了。 他几乎已经能看到,要不了多久,白花花的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口袋。 …… 与此同时,富强村的另一边。 刘勇一家三口,在雨过天晴之后,也迫不及待地从泥坯房里走了出来。连绵的阴雨让他们压抑了许久,现在雨停了,他们的“宏伟计划”也终於可以付诸实施。 赵凤霞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两手叉腰,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哼,李建业那个狗日的,以为咱们离了他就不行了?做梦,咱们自己养,到时候看谁赚得多!” 刘英子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安,但见她妈和哥都信心满满,也跟著振奋起来,她搓了搓手,想像著鱼苗长大后能卖多少钱,眼睛里也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刘勇更是意气风发,他觉得自己想出的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举,他大手一挥,对著赵凤霞和刘英子说:“走,咱们去看看那些鱼苗,雨停了,正好咱们也该儘早动工了!” 三人兴冲冲地跑到院子角落里,那里放著一个大水缸,里面装著他们费尽心力从河里捞上来的上万尾鱼苗,这三天大雨,他们也怕鱼苗被雨水冲走,特意在水缸上盖了一块破木板。 刘勇率先上前,迫不及待地掀开木板。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水缸里,原本活蹦乱跳的鱼苗,此刻全都静止不动,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水面上,肚皮朝上,一片惨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所有的鱼苗,全都死了! 赵凤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刘英子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失,刘勇更是如遭雷击,他的眼神从兴奋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这……这怎么可能?”赵凤霞颤抖著声音,伸出手想去碰触,却又生生缩了回来,仿佛那些死鱼带著某种不祥的诅咒。 刘英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指著水缸,声音带著哭腔:“哥,妈,这……这都是钱啊,怎么就……怎么就全死了!” 刘勇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著水缸,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鱼苗,怎么就全没了? 这可是他们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本钱啊! 他猛地一脚踹在水缸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死鱼被震得翻滚了几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79章 这雨下的真不错啊 刘英子不愿相信,伸手颤巍巍地在水缸里拨弄著,希望能有一条鱼是活著的,哪怕只是一条,可她的手指触及的,只有一片片冰冷僵硬的鱼身。没有一条活著的。 刘勇脸色铁青,他想不明白,之前还活蹦乱跳的鱼苗,怎么就全死了?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房檐下,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任何声音,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残酷的现实。 赵凤霞心里也堵得慌。 她看著水缸里密密麻麻的死鱼,只觉得眼前一黑。 “哎哟,这叫什么事啊!”她终於忍不住,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这可真是全白忙活了,捞了那么多鱼苗,一万多条啊,一条没剩,这老天爷是瞎了眼吗?怎么就专门跟咱们过不去!” 她一边哭,一边抱怨著,声音尖锐刺耳,带著浓浓的怨气和不甘。 刘英子也停止了徒劳的拨弄,呆呆地坐在水缸边。 她也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他们想弄点钱就这么难?她想起李建业,那个总是一副轻鬆模样,却好像什么都能做成的男人。 李建业有钱,住著大瓦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他们呢?为了几万条鱼苗,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到头来却落得一场空。 “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想赚个钱这么难?李建业那小子,他怎么就那么有钱?” …… 与此同时,在村南的鱼塘边,李建业正凝视著眼前清澈见底的鱼塘,心情无比舒畅。 水底的鱼儿欢快地游动著,小的如手指,大的也才巴掌长,虽然个头不大,但它们在水中的活力,却让他感到一阵满足。 他粗略估算著,这片千平米的鱼塘,如果一次性养满,能出多少鱼? 一千平米的鱼塘,如果都养上草鱼、鲤鱼这些常见的,在这个年代的养殖条件下来讲,能產个三四百斤鱼都算不错了。 但李建业的鱼塘是系统给的鱼塘,养个七八千到一万条鱼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保底能有上万斤的產量。 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建业算了算,就算按照最低价,一斤鱼卖个五毛钱,一万斤就能有五千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这还仅仅是一批鱼,有了千倍的时间流速,他完全可以做到循环养殖,一批接一批地出鱼。 “这可真是个聚宝盆啊!”李建业心里乐开了花。 正当李建业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中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鱼塘边的寧静。 他抬头望去,是几个人影正朝著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张木匠,他那宽大的身形很是显眼,跟在他身后的是李大柱和李富贵,以及其他几个团结屯的村民。 这些人,都是之前跟著李建业一起干活,把这片荒地改造成鱼塘的,他们也是看雨停了,想来看看李建业这鱼塘咋样了,毕竟,都是一起出过力的,也希望自己的汗水没有白费。 他们一边走,一边討论著。 “这雨可真大啊,连著下了三天三夜。”李富贵的声音粗獷,带著一丝担忧,“我琢磨著,这鱼塘怕是得让淤泥、脏水给积满了,建业这小子,怕是还得再费一番功夫清理。” 李大柱也跟著点头,他搓了搓手,脸上带著些许同情:“是啊,这天太鬼了,刚弄好的鱼塘,就遇上这样的暴雨,建业也是不容易。” 他们心里都替李建业感到不甘,觉得这老天爷是故意跟他作对。 只有张木匠,走在前面,耳朵竖著,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他嘴上附和著,可心里想的却是:“这雨下的好啊,李建业一准还得清理鱼塘,再忙活几天,到时候,李建业肯定还得找人帮忙,我必须得去干活,一天能赚一块钱呢,这可是好活计!” 张木匠心里美滋滋的,甚至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帮李建业清理鱼塘,一天一块钱,干个几天就能赚不少,到时候,手里的钱攒多了,说不定就能跟媳妇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几个人怀揣著各自的心思,走到了鱼塘边。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鱼塘的那一刻,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他们的脚步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 眼前景象,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原本他们以为会是泥泞不堪、浑浊一片的鱼塘,此刻却清澈得让人难以置信,水面波光粼粼,映照著蓝天白云。 水底的泥沙沉淀得乾乾净净,甚至能看到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曳。 更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鱼塘四周的景象,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光禿禿的泥地,可现在,鱼塘岸边竟然长出了一片片嫩绿的青草,如雨后春笋般將鱼塘点缀得生机勃勃。 “这……这咋回事?”李富贵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不敢相信的疑问,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大柱也是一脸的茫然,他用力眨了几下,然后又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嘶”了一声。这不是做梦! 张木匠原本掛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那点盘算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哪里像是刚下过雨的鱼塘?!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短短三天暴雨,鱼塘不仅没事就算了,反而让还变成这副模样,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建业看著他们呆愣的表情,心里一阵好笑,他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也知道他们此刻的震惊,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著他们的反应。 “建业,你这……鱼塘?” 第680章 老天爷帮忙?这鱼塘里竟全是鱼! 面对他们的惊讶,李建业装傻充愣。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过来,就看见成这样了。”他挠了挠头,装作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然后李建业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指著鱼塘一侧,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沟壑,正连接著远方的一条小河。 “你们看那儿,”李建业的声音拔高了些,“估摸著是这雨下得太大了,把河道给冲涨了,水漫出来,正好顺著这地势,给我冲了条小水渠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水流的方向。 “嘿,这下可好,连挖水渠的功夫都省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庆幸,“你们再仔细瞅瞅,这水底下,好像还有东西在动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张木匠几个人也顾不上震惊鱼塘的清澈了,全都凑到了塘边,伸长了脖子往水里瞧。 这一看,几个人又一次愣住了。 只见那清澈见底的水下,密密麻麻地铺著一层小鱼! 这些鱼个头都不大,大的也就指头长,小的跟针尖似的,但数量极多,黑压压的一片,在水底缓缓游动,时不时搅动起一小片泥沙。 “我的老天爷!这……这哪儿来的这么多鱼?”李富贵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揉著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还能是哪儿来的?肯定是顺著那条新衝出来的小河沟,从河里跑进来的唄!”李大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就好像这鱼塘是他家的一样,“建业,你这运气可真是……真是绝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村民也跟著感嘆,“这么大的暴雨,別家的地都被淹得不像样,你这鱼塘非但没积一点淤泥,反而还白得了一条水渠,送了满塘的鱼苗,这老天爷也太偏心眼了吧!” “这哪是偏心眼,这叫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帮建业呢!” 几个人围著鱼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语里充满了羡慕和惊奇,他们是亲眼看著这片荒地怎么变成鱼塘的,自然也替李建业高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还是个天大的馅饼。 人群里,只有张木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著那清澈的鱼塘,看著那满池的鱼苗,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完了。 全完了。 他原本盘算著,这大雨过后,鱼塘肯定是一片狼藉,清理淤泥、修补塘基,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活儿,挖水渠又是几天。 这样一来,他又能跟著李建业干上一阵子,一天一块钱,这笔收入可相当可观。 可现在呢? 鱼塘好好的,淤泥没有,塘基稳固,连水渠都让老天爷给“冲”好了,甚至连鱼苗都一步到位,全给送来了。 这哪还有他什么事? 一分钱的活计都没有了! 张木匠心里那个失落啊,就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带著一锅汤一起飞的,他看著李建业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只觉得刺眼得很。 李建业自然察觉到了张木匠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过他懒得理会。 李建业转向李大柱和李富贵他们,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 “真是谢谢你们了,下这么大雨,还惦记著我这点事,特地跑一趟过来看看。” “现在你们也瞧见了,啥事没有,好著呢,大家都赶紧回去吧,家里肯定也有一堆事要忙活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大柱他们连连点头,又围著鱼塘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李建业这运气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很快,鱼塘边就只剩下李建业和还磨蹭著不肯走的张木匠。 张木匠搓著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到了李建业跟前。 “那个……建业啊……”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一看就是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李建业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看啊,你这鱼塘现在是弄好了,鱼苗也有了,可这往后……照看可是个麻烦事。”张木匠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又是家里的顶樑柱,还得忙活地里的活,哪有那么多功夫天天守在这儿啊?” “万一有个什么不懂事的半大小子过来捞鱼,或者有什么野猫黄鼠狼的过来偷腥,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说著,挺了挺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看这样行不?这照看鱼塘的活,就交给我!我保证给你看得妥妥噹噹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工钱嘛,也不多要,就照著之前帮你干活的价,一天一块钱,咋样?” 张木匠说完,满怀期待地看著李建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可是个长久活计啊,看鱼塘,帮忙饲养,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比下地干活轻鬆多了,一天还能拿一块钱,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去? 李建业听完,心里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张木匠,真是掉钱眼里去了,挖空了心思就想从自己这儿薅羊毛,真当自己是冤大头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和:“谢您替我操心了。” “不过这鱼塘,我自己完全照顾得过来,再说了,真要找人帮忙,我家里那么多人呢,哪能轮得到麻烦外人。” 李建业这话既是拒绝,又合情合理。 我家人多,用不著你。 张木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再爭取一下,可李建业的话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了。 是啊,人家里有的是人,凭什么花钱请你一个外人? 他那点小心思,在李建业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那……那行吧。”张木匠的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都泄了气,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著张木匠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李建业摇了摇头。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鱼塘。 系统出品的鱼塘,加上这满池的鱼苗,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接下来,只要自己勤快点餵养,凭藉千倍的时间流速,这些鱼很快就能长大。 到时候,上万斤的鱼出塘,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问题是,卖给谁? 团结屯,甚至整个公社,都不可能消化掉这么大批量的鱼,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也就是个温饱,哪有閒钱天天吃鱼。 肯定得找到一个有能力吃下这批货的大买家。 也只能去城里。 只有县城里的国营饭店、供销社,或者那些工厂,才有可能接下这么大的生意。 看来,是时候去县城走一趟了。 心里有了计较,李建业不再逗留,转身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艾莎正在炕上做著针线活,金色的长髮编成一条粗大的麻花辫,搭在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柔和的光晕。 李建业走到炕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感觉著妻子手心的温暖。 “媳妇,我去一趟县城,你们在家好好的,遇到什么事就把大咪放出来,保你们安全。” …… 李建业和艾莎告別后,转身走出屋子。 院里,有一间特意搭建的小屋,不是寻常人家用来养狗的窝棚,而是为大咪量身定做的,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墙壁用原木垒砌,里面铺著软和的乾草,冬暖夏凉,是个舒適的居所。 此刻,大咪正趴在里面打盹,宽大的身躯几乎將小屋填满,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它金黄色的皮毛上,斑驳的光影让这只猛兽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 李建业走到小屋前,伸手轻轻抚摸大咪厚实的脑袋。 十年前,他刚捡到这只小傢伙时,它还只是个毛茸茸的小奶团,跟只小猫咪差不多大小,趴在他怀里,乖巧又无害。 可如今,十年光阴过去,当年的小奶虎已经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傢伙,它的身形壮硕,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一巴掌下去,寻常人恐怕连骨头都得散架。 不过,因为李建业一家平时照料得好,大咪吃得好,睡得足,还经常有李建业亲自调配的药膳滋补,如今十岁的大咪,看起来半点没有显出年迈的跡象,反而精神奕奕,眼神锐利。 大咪感觉到李建业的抚摸,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睛,低沉地呜咽一声,巨大的脑袋在李建业掌心蹭了蹭,温顺得像只家猫。 “大咪啊,我得出门一趟,去办点事。”李建业揉了揉它的头,声音带著一丝叮嘱,“家里就交给你了,好好看家护院,知道吗?要是有人敢来捣乱,你就把他们给我嚇跑,別客气。” 大咪再次蹭了蹭李建业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呼嚕声,仿佛是在回应,表示它已经將他的话听进了心里,那双沉稳的兽瞳里,透著一股瞭然。 得了大咪的承诺,李建业再次拍了拍大咪的脑袋,然后转身,迈开大步,朝著县城的方向走去。 昨夜的暴雨虽然停歇,但乡间土路依旧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带著黏腻的吸力,给出行带来了不小的难度。寻常人走在这种路上,只怕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滑倒,弄得一身泥浆。 可李建业却不然,他拥有常人十倍的体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对他而言,这些泥泞根本算不上障碍。 他步履轻快,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地上,泥水四溅,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反而,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似乎更加得心应手,呼吸均匀,步伐如风,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泥泞,而是平坦的大道。 他没有刻意加速,但每一步的距离和频率都远超常人,原本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走完的路程,在他脚下,时间似乎被压缩了,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缩短。 很快,县城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 到了县城,李建业心里清楚,这批鱼的销售问题,最稳妥的办法是找赵诚,当初他想挖鱼塘,也是赵诚帮忙打听政策,连批文都是赵诚找关係搞定的。 赵诚在城里人脉广,路子野,肯定能帮他把鱼的销路解决了。 不过,李建业並没有直奔赵诚的单位,他上次来县城,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时间好好和赵雅好好玩会儿,这次既然来了,而且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去医院看看赵雅,和她好好聊聊,然后再去谈正事也不迟。 县医院,门诊大楼。 赵雅正在中医科的门诊室里坐诊,十年光景,让曾经那个护士,蜕变成了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医生,这十年里,她跟著李建业学习了大量的中医知识,从望闻问切到针灸推拿,李建业毫无保留地传授,她也学得认真。 虽然能力不及李建业,但凭藉著扎实的基础和实践经验,她如今已经能够独立在门诊为病人诊治。 李建业走到门诊室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向里看去。 赵雅穿著一身白大褂,坐在诊桌后面,神情专注,她柳眉微蹙,正伸出一只手,搭在一位老大爷的手腕上,指尖轻按,仔细地切著脉,她的另一只手则在病历本上沙沙地写著什么,间或抬起头,询问病人一些情况。 “大爷,您这平日里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晚上睡觉也常常咳醒?” 老大爷连连点头:“赵大夫您说得一点没错,就是这样,咳得我老婆子都嫌弃了。” 赵雅微微一笑,又问:“那您平时吃饭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胃口不好,或者吃完饭肚子不舒服?” “胃口倒还行,就是吃完东西,总觉得胃里有点堵,不消化。”老大爷补充道。 李建业在门外看著,他看到赵雅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只有对病人的耐心和负责,她的问诊条理清晰,每句话都直指病症核心,李建业心里泛起一股满足,他当初教导的那些知识,如今在赵雅身上开花结果,能够帮助更多的人,这让他感觉很欣慰。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打扰,而是静静地看著,他想看看赵雅是如何处理接下来的情况。 赵雅听完,又仔细看了看老大爷的舌苔,然后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中药材的名字。 “大爷,您这是脾虚痰湿,兼有肺气不宣,我给您开个方子,先吃七天,吃完再来复诊。”她把药方递给老大爷,並详细叮嘱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老大爷接过药方,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哎哟,谢谢您了!” 老大爷连声道谢后起身离开。 赵雅抬起头正准备叫下一个病人,一抬头,却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建业……?” 第681章 专门来看你 李建业靠在门框上,脸上掛著懒洋洋的笑,冲她抬了抬下巴。 “咋了,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赵雅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抹熟悉的笑容,那副略带调侃的语气,瞬间把赵雅从医生的身份里拉了出来,她脸颊微微一热,心跳都漏了半拍。 “你……你怎么来了?”赵雅下意识地站起身,又觉得不妥,赶紧坐了回去,双手不自然地放在了桌上。 “我这专门来看你,咋地,还不乐意了?”李建业迈步走了进来,大大方方地拉过旁边给家属坐的凳子,就那么坐在了赵雅的诊桌旁。 一股熟悉又温暖的阳刚气息瞬间包裹了过来。 专门来看我…… 这话听在耳朵里,甜得像蜜一样,她心里清楚,李建业来县城,十有八九是有正经事要办,可他偏偏要这么说,这份心意,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埋怨和思念都化成了甜。 “胡说八道什么呢,”赵雅嗔了他一眼,努力维持著自己作为医生的镇定,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出卖了她內心的雀跃,“外面还有病人等著呢。” 她朝门外努了努嘴,示意他別在这儿捣乱。 李建业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果然门外还有几个人在探头探脑,他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行,那你先忙,我等你下班。” 赵雅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下一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李建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他看著赵雅为病人切脉,听著她用温和而专业的语气询问病情,看著她蹙著眉头思索药方,又看著她耐心地为病人讲解注意事项。 十年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对中医一知半解的小护士,如今真的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模有样,虽然在一些疑难杂症上还显得有些稚嫩,但处理起常见的病症已经游刃有余。 李建业的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成就感,这比他自己治好多少病人,赚多少钱都来得舒坦,这是他亲手浇灌的花,如今终於绽放出了属於她自己的光彩。 时间就在这一个看病,一个欣赏中悄然流逝。 终於,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赵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这才转过头,发现李建业正含笑看著她。 “看什么呢?”被他这么专注地盯著,赵雅感觉有些不自在。 “看我们赵大夫,越来越有本事了。”李建业由衷地夸讚道。 赵雅脸上一红,嘴上却不饶人:“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收拾好桌面,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那件合身的的確良衬衫,更显出身段的窈窕。 哪怕过去了十年,她身材也没有一点走样,仿佛是吃了什么美顏仙药。 “走吧,总算下班了。” 两人並肩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诊室里残留的药味。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赵雅侧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瞟著李建业:“说吧,老实交代,这趟来县城到底是什么事?”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傢伙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建业嘿嘿一笑,也不隱瞒:“啥事都瞒不过你,这不是我那鱼塘挖好了嘛,鱼也养上了,寻思著来城里找找门路,看谁能给收了。” 果然! 赵雅心里哼了一声,小嘴微微撅了起来,脚步也故意放慢了半拍,落后他一步。 “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大忙人,没事儿才想不起来我呢。”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委屈。 李建业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她那副娇嗔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怜爱。 他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话说得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先来看你了吗?天大的生意,也得排在你后头。” 说著,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诱哄的语气:“再说了,今天我时间充裕得很,专门空出来陪你,要不……我补偿补偿你?” “补偿?”赵雅抬起眼皮,斜睨著他,那小表情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玩什么新花样”。 “那当然!”李建业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豪气,“正好到饭点了,肚子也饿了,走,哥带你下馆子去,国营饭店,想吃什么隨便点,管够!” 这年头,下馆子,尤其还是去国营饭店,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奢侈享受。 赵雅听到这个回答,顿时脸色微微一沉,李建业的回答没有达到她的心理预期,她伸出拳头,在李建业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就会拿我寻开心!”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脚步却轻快起来,主动跟上了李建业,两人並肩朝著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第682章 赵雅的衣柜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饭菜和肉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李建业找了个靠窗的空桌,让赵雅先坐下,自己则大步流星地去了点菜的窗口,他也不问价钱,隨便点了几样硬菜。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冒著腾腾的热气。 “快吃,看你都瘦了。”李建业夹了一块肉,放进赵雅碗里。 赵雅看著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怪道:“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浪费!” “吃不完兜著走,怕啥。”李建业满不在乎地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赵雅白了他一眼,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著,那副秀气的模样,和周围狼吞虎咽的食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顿饭吃得两人都心满意足,肚皮滚圆。 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更加慵懒,街上的行人也稀疏了些。 李建业打了个饱嗝,扭头看著身旁脸颊还带著红晕的赵雅,开口问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去哪儿?” 赵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著,仿佛在说,李建业你装什么,去哪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她伸出手在李建业结实的胳膊上猛地拍了一下。 “还能去哪儿?去我那儿唄。” 李建业嘿嘿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行啊,正好去参观参观我们赵大夫的宿舍。” 赵雅的住处离医院不算太远,是医院统一分配的单人宿舍,就在一栋老式的筒子楼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赵雅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 李建业跟著她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就是一间大约二三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房间收拾得很乾净,书桌上整齐地码放著一摞摞厚厚的医学书籍,旁边还摊开著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只是,这房间里除了书本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缺了点菸火气。 李建业环顾了一圈,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心疼。 他想像得出来,无数个夜晚,赵雅就是在这个小小的、孤单的房间里,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入睡。 “你一个人住这儿……也太冷清了点。”李建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赵雅正弯腰给他倒水,听到这话,直起身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有啥,我每天忙著琢磨怎么给病人瞧病,看书都来不及,哪有工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把搪瓷缸子递给李建业,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阳光和风透进来。 李建业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几步走到赵雅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赵雅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就放鬆下来,顺势靠在了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 “你放心,”李建业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等我那鱼塘的第一批鱼卖了钱,一准就在县里买个大房子,到时候,咱们都住一块儿。” 如今政策放开了,允许私人买卖房屋,这也是李建业说话这么有底气的原因。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偷偷摸摸在黑市交易的小猎户了。 听到这话,赵雅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又暖又软,她转过身,仰起脸看著李建业,眼波流转,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吹牛吧你,你那鱼塘才多大,能卖多少鱼?一批鱼就想在城里买房?” “我那鱼塘也就一千来平吧。”李建业轻描淡写地报了个数字。 赵雅听完,笑得更欢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李建业的胸口:“一千平?李大老板,口气不小嘛,我可告诉你,我虽然没养过鱼,但也听人说过,养鱼最重要的是存活率,你那一千平的鱼塘,最后能捞上来多少鱼,可还不一定呢。”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我可不好骗”的小模样,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的鱼塘,存活率是百分之百,这事儿说出去,也没人信,他的鱼塘能让鱼儿以千倍的时间流速生长,这事说出去更没人信。 李建业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些事儿你就別管了,”他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咱们……先干点正事儿吧。”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赵雅的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牢牢地禁錮在怀里。 “你……你等等!”她伸出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急促地喊了一声。 李建业动作一顿,挑了挑眉,看著她。 只见赵雅红著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快步走到那个老式的木质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下一秒,李建业的眼睛就直了。 只见不大的衣柜里,除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还掛著几件款式……相当特別的服装。 一件是她当年穿过的白色护士服,被洗得乾乾净净,还带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一件是黑色的紧身包臀短裙,旁边还掛著一双崭新的黑色丝袜。 甚至还有一套蓝白相间的水手服,和一件带著蕾丝花边的黑白女僕装…… 別问这些衣服是从哪儿来的,李建业也一言难尽。 赵雅背对著他,似乎不敢看他的表情,她从衣柜里將那几件特別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在床上摊开,然后才转过身,即便穿过很多次了,她每次看到这些衣服时,脸颊依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你……你说,今天穿哪件?” 李建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那几件让人血脉僨张的衣服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条黑色的包臀裙和旁边的黑丝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著赵雅勾了勾手指。 “就那个,包臀裙,加黑丝!” “坏蛋……” …… 第683章 好傢伙,鱼还没卖就想买房了? 一番忙碌后,勤劳的李师傅开门出来。 李建业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神清气爽的劲儿,他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一眼。 赵雅跟在他身后,低著头,慢吞吞地锁好门,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楼道里迴荡著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一直走到楼下,被午后明晃晃的太阳一照,赵雅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去了一些。 “我送你去医院。”李建业很自然地开口。 “嗯。”赵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从宿舍到医院的路不长,两人並排走著,谁也没再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尷尬,到了医院大门口,李建业停下脚步。 “进去吧,好好上班。”他看著赵雅,叮嘱道。 “知道了。”赵雅点点头,抬起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水汪汪的,“那你……你办完事就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放心吧。”李建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看著赵雅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大楼里,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他转身,朝著城西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县里的钢铁厂。 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当李建业再次站在这座庞大的工厂门口时,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高耸的烟囱依旧冒著滚滚的浓烟,厂区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想当年,他还是个靠山吃山的小猎户,打来的野猪、狍子,都是偷偷摸摸地送到这里,交给赵诚。 那时候的赵诚,还只是个採购员。 而现在,赵诚已经是这座数千人工厂的副厂长了。 李建业走到门卫室,里面的老大爷抬了抬眼皮,打量著他。 “同志,你找谁?” “我找赵诚,赵副厂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老大爷抬眼仔细看了眼李建业,发觉有些眼熟,態度缓和了些,拿出登记本:“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找赵厂长有什么事?” “我叫李建业,他朋友,有点私事找他。” 登记完毕,老大爷指了指厂区里那栋最高的办公楼:“往里走,三楼最东头那间就是副厂长办公室。” “谢了,大爷。” 李建业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工厂,他来过很多次,知道赵诚如今的办公室在哪。 当他站到那扇掛著“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李建业推门而入,只见一个穿著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著文件。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李建业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就是巨大的惊喜。 “建业?你小子,怎么跑来了!” 赵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上来就给了李建业一拳,捶在他结实的胸口上。 “这不想你了,来看看你。”李建业咧嘴一笑,也回了他一拳。 “去你的!”赵诚笑骂了一句,拉著他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啥时候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李建业接过茶杯,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帮忙。” 赵诚一听,乐了:“咱俩这关係,还用得著一个求字?有啥事你直说。” “我那鱼塘不是挖好了嘛,鱼也养上了。”李建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现在就琢磨著销路的事儿,这不就想到你这儿来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厂区。 “你这钢铁厂,几千號工人,每天吃饭都是个大问题吧?食堂的採购,应该需要不少鱼吧?” 听到这话,赵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小子,倒是挺机灵。” 他沉吟了一下,说:“没错,我们厂现在好几千工人,食堂的消耗量確实大,以前物资紧张,鱼是稀罕物,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现在政策好了,大傢伙都想改善伙食,厂里也愿意在这上面花钱。” 赵诚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李建业:“这么说吧,要是供应稳定,价格也公道,我们食堂一个月吃个两三顿鱼,消化你三四千斤鱼,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单子。” 他话锋一转,带著审视的意味打量著李建业。 “但问题是……你那鱼塘,能供得上吗?你那塘子有多大?” 李建业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轻描淡写地报了个数字。 “没多大,也就一千来平吧。” “一千平?”赵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哭笑不得地指著李建业:“一千平的鱼塘?你知道那能养出多少鱼吗?刨去鱼苗成本、饲料成本,再算上养殖过程中的损耗,最后能捞上来一千斤都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了,这至少还得小半年的周期,你拿这一千斤鱼,来供应我一个月三四千斤的需求?” “这不是有点闹著玩了吗?” 看著赵诚那一脸“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李建业却一点也不慌,他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 “你先別急。”他稳稳地靠在沙发上,“你跟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啥时候说过没谱的话?” 他迎著赵诚怀疑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就说你要不要吧,只要你要,別说一个月三四千斤,就算再翻一倍,我也一准给你供上,绝不掉链子。” 赵诚被他这股子莫名的自信给整得有点懵。 他了解李建业,这小子从来不吹牛,他说能办到的事,就一定能办到,可这事儿实在太违背常理了,一千平的鱼塘,怎么可能產出那么多的鱼?难道他还能点石成金不成? 赵诚盯著李建业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心虚的跡象,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和篤定。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兄弟的人品。 “行!”赵诚一拍大腿,“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这个当哥的就信你一次!” 他话里带著几分严肃:“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代表厂里跟你签这个採购合同,但是,前提是我得派人先去你那儿验验货,看看你那鱼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量足,质也好,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没问题。”李建业爽快地答应了,“隨时欢迎。” “好!”赵诚点点头,“等我安排好了,就让採购科的人过去找你。” 谈完了正事,李建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又端起了茶杯。 赵诚看他这架势,不由得又笑了。 “怎么?还有事?” “嘿嘿,是还有个事儿。”李建业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看,我这鱼要是卖出去了,手里不就有钱了嘛,我就想著,在县里买套房,以后也方便。” “你人脉广,路子多,能不能帮我留意留意,看有没有合適的房?价钱好商量,到时候我也肯定好好感谢你帮我这么多忙。” 赵诚听完,直接被气乐了。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李建业,一脸的哭笑不得。 “好傢伙,你这鱼塘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鱼还没卖出去一条,你就琢磨著在城里买房了?你这心可真够大的啊!” …… 第684章 给你带点鹿鞭 李建业是非常自信自己的鱼塘肯定能有好收成。 赵诚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美吧。”赵诚笑骂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一副拿你没辙的表情,“这事儿我帮你记著,等你那鱼塘卖鱼的钱攒够了,指定给你介绍个全城最好的房子,保准让你媳妇孩子住得舒坦。” “那就先谢了。”李建业嘿嘿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透著满足。 “等我下次来,给你带点好东西。” 赵诚眉毛一挑:“啥好东西?” “鹿茸,鹿鞭唄。”李建业挤了挤眼睛,“家里別的没有,就这玩意能拿得出手。” 这话一出口,赵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彩比刚才听到几千斤鱼的单子时还要夺目几分,他整个人都坐直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前倾,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那可太好了!” 这些年,全靠著李建业时不时送来的这些山珍补品,他这常年坐在办公室、应酬喝酒熬出来的虚浮身子骨才能撑得住,当上副厂长后,应酬更多,压力也更大,他正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李建业这些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建业拍了拍胸脯,“下次再来的时候,给你一併捎过来。” “哈哈哈,好!好兄弟!”赵诚一扫刚才的干部架子,高兴地拍著李建业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钢铁厂出来,李建业心情舒畅,八十年代的县城街道远没有后世的拥挤,路面宽敞,两旁的白杨树笔直地伸向天空,微风拂面,让他浑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 跟赵诚的合作,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有了钢铁厂食堂这个稳定的销路,鱼塘的產出就有了保障,这第一桶金也就算是稳了。 他心里盘算著,系统鱼塘的鱼长得极快,密度再大也不怕,別说一个月三四千斤,就是一天三四千斤他也能供得上,不过这事儿不能干,太惊世骇俗了。 得慢慢来,细水长流,先用这一千平的鱼塘捞点钱,以后有钱了再“扩大鱼塘的规模”。 回到团结屯,天色已经擦黑,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院子的烟囱里正冒著裊裊炊烟,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顺著风飘了过来。 李建业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刚推开院门,两条小身影就旋风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 “爸爸!” “爸爸你回来啦!” 正是李守业和李安安兄妹俩,两个小傢伙像两只小炮弹,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李建业的大腿。 “哎哟,慢点慢点。”李建业笑著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格外宽厚的大手,此刻动作却温柔无比。 “爸爸,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妹妹李安安仰著小脸,一双酷似艾莎的蓝色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期待。 “少不了你们的。”李建业从布兜里掏出两包用油纸裹著的东西,一包是鸡蛋糕,一包是酥糖。 “哇,鸡蛋糕!” “还有糖!”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伸手就要去抢,迫不及待的想打开尝一尝。 “饭已经做好了,你们先不要吃別的东西了!”屋门口传来艾莎清脆又带著点威严的声音,她穿著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挽在脑后,看到李建业,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她走到孩子们面前,很自然地从李建业手里接过那两包零食,然后对两个小馋猫说:“先去洗手,吃饭,吃完饭才能吃点心。” 两个小傢伙对妈妈的话不敢不听,虽然小嘴撅著,但还是乖乖地跑去井边洗手了。 “建业,回来了。”艾莎走上前,熟练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城里谈得怎么样?” “顺利,一切顺利。”李建业跟著艾莎回屋,准备吃饭,同时也隨口回应著,“钢铁厂那边问题不大,赵诚答应了,等验了货就能签合同,咱们鱼塘的鱼一点也不愁卖。” “太好了!”艾莎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蓝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快进屋吃饭吧,就等你了,肯定饿坏了。”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大碗喷香的燉肉,肉块燉得软烂,汤汁浓郁,一盘清炒的白菜,绿白相间,看著就爽口,还有一大盆冒著热气的鱼头豆腐汤,汤色奶白,鲜气扑鼻。 因为李建业常打猎,家里从来不缺肉食,伙食標准比起大多数人家都要好上一大截。 李建业是真的饿了,洗了把脸就坐到桌前,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艾莎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简单的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 两个孩子也吃得满嘴流油,李守业一边啃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爸爸,那我们卖了鱼,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的钱了?” “对啊。”李建业笑著点头。 妹妹李安安立刻接上话,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我们家是不是就可以买电视机了?你说过的,等有钱了就买!”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李建业心里一乐,没想到这两个小傢伙还一直惦记著这事儿。 其实,別说一台电视机,就是十台八台,他也买得起,这十年来,他靠著空间和打猎攒下的家底,手里的积蓄早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但他不能那么干。 在这个年代,別人家过日子都苦哈哈的,李建业家平时吃的好穿得好已经很容易让人眼红了,还要拿出一大笔钱买电视机这种“奢侈品”,太扎眼了,人心复杂,嫉妒和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子还让人难缠。 所以,李建业买电视得要一个由头。 这承包下来的鱼塘,就是最好的由头,等鱼卖了钱,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两个孩子充满渴望的小脸,笑著说:“当然了,爸爸说话算话,等咱们的鱼塘赚了第一笔钱,就去县里,把电视机给你们搬回来!” “耶,太棒了!可以看电视啦!”李安安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 第685章 来了来了 夜色渐深,一家人吃饱喝足,两个小傢伙惦记著电视机,兴奋劲儿过去后,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被艾莎催著早早睡下了。 李建业冲了个澡,回到屋里时,艾莎已经铺好了床铺,正坐在床沿边,借著昏黄的灯光,手里拿著针线,细细地缝补著李守业磨破了的裤子膝盖。 她金色的长髮散落在肩头,侧脸的轮廓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还没睡?”李建业走过去,身上带著一股皂角的清香和独有的温热气息。 艾莎抬起头,蓝色的眸子里漾著笑意。 “能睡那么早吗?”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建业就醒了。 他体质远超常人,精力旺盛,每天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就足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鸡鸣,他简单收拾清扫著院里院外,等到安娜和艾莎她们都起来了,才一起做了饭,吃饭。 之后,也没什么事,便地出了门,直奔村南头的鱼塘。 早上的空气带著一丝凉意和泥土的芬芳,鱼塘的水面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宛如仙境。 李建业在塘边寻了片长势最旺盛的青草地,挥动镰刀,不一会儿就割了满满一大捆鲜嫩多汁的草料。 他將草料拋入水中,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条鱼苗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黑压压的一片,疯狂地爭抢撕扯著那些青草。水花四溅,发出“哗啦啦”的密集声响,场面颇为壮观。 李建业站在岸边,双手揣在兜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心里清楚,自己所餵养的鱼之所以长得快,关键就在於系统鱼塘的特殊属性,能让鱼塘里的鱼在进食状態下,拥有千倍生长加速! 这个概念有多夸张?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只要他愿意,全天候不间断地投喂,让这些鱼一直处於进食状態,哪怕一天只餵上十二个小时,就相当於它们在正常环境下生长了一年多! 这意味著,他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內,就把这些刚刚放下去没多久的鱼苗,催熟成几斤重、可以直接上市贩卖的大鱼。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太离谱了,一天就长成大鱼,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不是得被人拿过去研究,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比谁都懂,更何况是这种超乎常理的財富。 必须得控制速度。 可这速度该怎么控制呢? 一个月出一次鱼? 一个月的时间,对於正常养鱼来说,已经是神速了。 依然不合理。 但李建业又实在眼馋这笔收入,早点拿到钱,就能早点给媳妇孩子买电视,也能早点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他站在塘边,眉头微皱,思索了半天。 算了,不管了! 他心里一横,乾脆不想了。 就按一个月来,一个月出一次鱼,一次几千斤,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 至於別人问起来为什么长这么快,藉口都是现成的。 就说是他这鱼塘风水好,背靠大山,引的是山泉活水,水质优良,再者,他餵的也不是普通草料,而是加了“独家秘方”的特製饲料。 反正这年头信息闭塞,大家对科学养殖也没什么概念,只要他自己一口咬定,別人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想通了这一点,李建业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他看著水里那些疯狂抢食的鱼儿,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在向自己招手。 就在他心情舒畅,盘算著第一笔钱到手后该怎么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建业哥!建业哥!” 李建业回头一看,只见李栋樑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咋呼啥呢,火急火燎的。”李建业看著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有些好笑。 “快,快回家看看!”李栋樑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你家里……来人了!” 李建业眉头微微一挑:“谁啊?” “不认得!”李栋樑猛地摇头,缓了口气才把话说利索,“俩男的,都穿著城里人那种四个兜的干部服,板板正正的,看著不像一般人,艾莎嫂子让我赶紧过来喊你。” 城里来的?干部服? 李建业心里瞬间有了数。 他昨天才跟赵诚谈妥,今天就有人上门,这效率倒是挺快,看来赵诚对他这批鱼是真的很上心。 他没再多问,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行,我知道了,谢了啊。”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速度飞快,寻常人得小跑著才能跟上,李栋樑在后面看著,只觉得眨眼功夫,李建业的身影就已经到了远处。 等李建业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情景。 两个穿著的確良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放著两个公文包,神情看起来有些拘谨。 艾莎正站在屋门口,手里端著一碗水,脸上掛著客气而疏离的笑容,並没有请他们进屋的意思,显然是在等李建业回来拿主意。 看到李建业进门,艾莎蓝色的眸子明显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那两个男人也立刻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身上,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像是带头的男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您就是李建业同志吧?” …… “我就是李建业。” 李建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根本不用对方开口,他视野中的雷达面板上,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两人的信息。 为首的那个,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叫刘庆来,身份是城里钢铁厂採购科的科长。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气,叫杨卫国,是个採购员。 果然是赵诚派来的人。 李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哎呀,李建业同志,可算找著你了!”刘庆来一把握住李建业的手,用力晃了晃,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头,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业务的。 “我们是城里钢铁厂的,我叫刘庆来,是採购科的科长,这位是我们的同事,小杨。”他热情地介绍著,又指了指身后的杨卫国。 杨卫国连忙推了推眼镜,对著李建业露出了一个有些靦腆的笑容,点了点头:“你好。” “是赵副厂长特地交代我们过来的,让我们过来落实一下採购项目!”刘庆来的声音洪亮,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乾脆。 李建业抽回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原来是刘科长,欢迎欢迎,屋里坐吧,喝口水。” 艾莎见状,也连忙转身,准备去屋里给客人倒水。 “哎,不用不用,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刘庆来连忙摆手,一脸的公事公办,“咱们还是先看看货,副厂长催得紧,我们得赶紧回去復命。” 李建业闻言,也不囉嗦。 “行,那也別站著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李建业带著他们往鱼塘去。 路上,刘庆来跟在李建业身边,一边走一边打探情况。 “李同志,我听赵副厂长说,你这鱼塘大概有一千个平方?这个面积……不算大啊。”刘庆来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我们厂里几千口子人,食堂消耗量大得很,要是决定从你这儿专门採购,那最好是每个月都能稳定供货才行,你这鱼塘,是不是考虑再扩大点?” 他这话问得很实在。 一千平的鱼塘,在懂行的人看来,產出有限,撑死了一年出个几千斤鱼,对於一个大厂的食堂来说,確实是杯水车薪。 跟在后面的杨卫国也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啊,一千平確实小了点,肯定是不够稳定供应……” 李建业听著,只是笑了笑,脚下的步子没停。 “刘科长,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村南头的鱼塘边。 当刘庆来和杨卫国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早晨的薄雾早已经散去,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整个鱼塘的水质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水里的鱼!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大片! 草鱼、鯽鱼、鲤鱼……各种各样的鱼在水里肆意地游动著,时不时有鱼跃出水面,甩出一个漂亮的尾花,溅起一圈圈涟漪。 那场面,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鱼塘,反倒像是一个专门的观赏鱼池,里面的鱼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乖乖……”刘庆来站在塘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忘了合上,“这活蹦乱跳的……得有多少鱼?” 他本以为一千平的鱼塘,能养活个千八百条鱼就算顶天了,太多了估计都得成片成片的死。 可眼前这景象,估摸著没有一万条也有八千条,在如此高的密度下,这些鱼竟然没有一条看起来病懨懨的,全都活蹦乱跳,精神十足,个头还不小! 这完全顛覆了他对养鱼的认知! “李……李同志,”杨卫国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推了推眼镜,指著水里,“你……你是怎么养的?这么多鱼,怎么能长这么好?” 李建业双手揣在兜里,神情淡然。 “可能是这地方风水好吧,背靠著大山,引的又是山泉活水,水好,鱼自然就好。”他隨口胡诌道,“不算什么稀奇事,这样的鱼,你们採购回去给工人们吃,也绝对放心。” 风水好? 刘庆来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讚不绝口:“李同志,你这养鱼的本事真是有一手,就冲这鱼的活力,绝对是好东西!” 他现在算是明白赵副厂长为什么这么上心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鱼,这简直就是宝贝! “看这情况,等鱼长成了之后就,一次性出个几千斤鱼,绝对是绰绰有余了!”刘庆来兴奋地搓著手,但隨即,他又想到了那个关键问题,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是……李同志,我还是得说那个问题,鱼这东西,长得慢啊,你这批鱼就算全卖给我们,我们钢铁厂几千號人,几顿饭也就吃完了,下一次供货,得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让我们厂里的工人吃一次鱼,等上大半年吧?” 这才是他此行最关心的问题。 一次性的买卖好做,但长期稳定的供应,才是採购科的根本任务。 李建业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自信。 “刘科长,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我既然敢接这个活,自然有我的法子,你別的不用管,只要每个月按时派人过来拿货就行了,我保准你们每个月都有鱼拿,而且分量只多不少!” 每个月都有? 刘庆来彻底被镇住了,他狐疑地看著李建业,心里翻江倒海。 这怎么可能?一个月就把鱼苗养成几斤重的大鱼?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没必要深究。 “行吧,反正赵副厂长已经交代过了,只要这鱼养得还行,就直接拍板採购,现在看来,何止是还行,简直是好得出奇!” 听著这话,李建业也明白了,赵诚其实也不太相信李建业能做到稳定供货,之所以派他们来,主要目的就是先把这第一笔生意做成,帮李建业一把。 这样不至於让李建业第一次做鱼塘就亏本。 李建业心里微微感动,决定下次过去一定多给他带点鹿茸,至於赵诚对他的照顾,他也会以每个月稳定的供货来让赵诚大开眼界!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定个日子,以后你们按时来拿货就行。” “没问题!”刘庆来办事也是雷厉风行,他直接对身后的杨卫国一挥手,“小杨,把合同拿出来!” 杨卫国连忙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採购合同。 李建业接过来粗略地看了一眼,条款很简单,就是钢铁厂向他採购鱼类的协议,价格也写得很公道,比市面上的价格还要高上一两分。 每斤鱼六毛钱。 他没多想,直接找了个平整的石头,趴在上面,用对方递过来的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庆来收好合同,脸上笑开了花,隨即,又从另一个公文包里,竟然直接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钞票! “李同志,这五百块算是预付的定金,你先拿著,也好方便后续的投入和周转!” …… 第686章 定金到手! 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这五百块,顶得上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乾一年多的收入了。 刘庆来直接掏出这么一大笔现金当定金,足见其诚意,也足见赵诚对李建业的信任和支持。 李建业也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厚实得很。 他脸上掛著爽朗的笑,把钱往兜里一揣:“刘科长敞亮,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刘庆来见他收下钱,这事就算彻底落了听,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李建业的手:“那就辛苦李同志了,我们厂里几千口子人,可都等著你的鱼改善伙食呢,下个月月初,我们再派人过来看看!” 他的话语里,还是藏著几分试探和不確定,仿佛是在提醒李建业,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毕竟,一个月把那一鱼塘的半大鱼苗养成能卖的个头,这事儿听起来还是跟天书一样。 “放心吧,刘科长。”李建业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只管把装鱼的傢伙事儿准备好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是月中,距离下个月月初还有小二十天。 这点时间,对於他那有千倍时间加速的鱼塘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別说把现有的鱼催肥,就是再养十批新的鱼苗都够了! 事情谈妥,刘庆来和杨卫国也不再多留,告辞之后,便坐上来时的那辆吉普车离去。 李建业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著吉普车在土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转过身,双手揣著兜,悠哉悠哉地往家走。 兜里那厚厚一沓钱,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家院子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村里一些街坊邻居聚集在了李建业家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他家的方向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听说建业领著那两个城里人出去了,去干啥去了?” “还能干啥,肯定是看鱼塘唄!”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建业这小子又要赚钱了?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李建业一露面,人群立马就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建业回来了!” “建业,快跟大伙儿说说,那俩城里人是来干啥的?” 李建业笑呵呵地走上前,一点也不藏著掖著,大声宣布道:“是好事儿,城里钢铁厂来的,专门来谈採购我的鱼这事。” “以后啊,我这鱼塘里的鱼,就专门供给他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讚嘆。 “我的天!供给钢铁厂?那可是大厂啊!” “建业你可真行,这都能联繫上!” “那他们……给钱了吗?” 李建业嘿嘿一笑,也不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这得有多少钱?” “我地个乖乖,起码得有好几百吧!” “建业,这都是给你的?” 李建业把钱又塞回兜里,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这是人家先给的定金,五百块,以后人家来拉鱼,再结尾款!” 五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村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时间,羡慕、震惊、佩服……各种各样的情绪写满了每一张朴实的脸庞。 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嫉妒或者眼红的神色。 人群里,一个拄著拐杖的老爷子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激动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胳膊:“好!好样的!建业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现在更是给咱们团结屯爭光了!” 建业吃肉,从来都忘不了让村里人喝口汤,谁要是眼红李建业,那就是没良心,就会让人戳脊梁骨。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李建业的好。 从当初进山打猎,给大傢伙分肉改善生活,到后来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再到这次挖鱼塘僱佣村里人干活,李建业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让村里人得了好处。 大傢伙儿心里都有一桿秤,他们明白,李建业富了,就等於给全村人找了个能挣钱的门路,都盼著他好呢。 听著乡亲们的夸讚,李建业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朗声说道:“大伙儿放心,这鱼塘只是个开始,往后只要有能挣钱的好事,我李建业保证,肯定忘不了乡里乡亲,带著大傢伙儿一块干!” “好!” “建业敞亮!”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李建业笑著跟眾人打了声招呼,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推开自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 第687章 一笔帐算下来,全傻眼! 李建业推开院门,外头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屋里头,艾莎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针线活,可那双漂亮的蓝色大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窗外瞟,显然是早就被外面的动静给惊动了。 艾莎一见李建业进屋,立马就把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放,人也跟著从炕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迎了上来。 “建业,你可算回来了!” “外面咋回事啊?吵吵嚷嚷的,我瞅著好像很多人在咱家门口?” 安娜和秀兰也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同样的好奇。 李建业一屁股坐下,然后当著三个女人的面,慢悠悠地把手伸进了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衣兜里。 “喏,瞧瞧这是啥。” 他掏出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直接“啪”地一下拍在了炕桌上。 崭新的钞票,带著油墨的清香,瞬间就晃花了三个女人的眼。 “呀!” 艾莎最先惊呼出声,她那双蓝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几乎是扑到了炕桌前。 安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身体微微前倾,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惊异。 就连一向文静的王秀兰,也忍不住站起身,凑了过来,小嘴微张,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建业……这……这是……”艾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沓钱,似乎是想確认这是不是真的。 “还能是啥,钱唄。”李建业翘起二郎腿,脸上掛著得意的笑,“钢铁厂的刘科长,刚跟我把合同签了,以后咱们鱼塘里的鱼,就优先卖给他们厂,这是人家先给的定金!” “定金?”艾莎一把將钱抓了过去,也顾不上別的了,就坐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嘴里念念有词。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五十张大团结,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五……五百块!”艾莎数完,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建业,整整五百块钱!” 安娜和秀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块! 虽然李建业以前卖山货也能经常带回来很多钱,但那是不一样的,山货是李建业拿命从山里换回来的。 而这五百块,仅仅只是一个定金。 “哥,这……这都是给你的?”王秀兰的声音细若蚊蚋,她看著那沓钱,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当然。”李建业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气,“这还只是个开始,等下个月第一批鱼卖出去,钱更多,等到时候多卖几批,咱们家的钱多得你们都花不完!” 花不完的钱? 艾莎、安娜和秀兰三个女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茫然和不真实。 她们无法想像钱多到花不完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这十年来,虽然生活富足,但每一分钱都是有数的,艾莎手里那个记帐的小本本,总会把家里的开支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李建业突然给她们描绘了这样一幅画面,让她们感觉像是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踏实。 “真的能卖那么多钱?”王秀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眨巴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发问,“养鱼……这么赚钱的吗?” 这个问题,也正是艾莎和安娜心里想的。 她们只知道李建业要挖鱼塘,也知道他雇了村里人干活,但具体能赚多少钱,她们心里是完全没谱的。 “嘿,你这丫头,还不信你哥的本事?”李建业被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给家里这三个“財务主管”好好上一课,也让她们对未来的好日子有个更清晰的认识。 “来来来,秀兰,我给你算笔帐,你就明白了。” 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头:“咱们那个鱼塘,里面的鱼苗,少说也有近万条,对不对?” “好,那就算它一万条。”李建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等这些鱼苗都长大了,我不敢说多,一条鱼长到两三斤重,总没问题吧?” “一条两三斤……”艾莎在旁边掰著手指头,心算了一下,隨即惊呼,“那……那一万条,不就是两三万斤鱼?” “没错!”李建业打了个响指,讚许地看了艾莎一眼,“就算两万斤,咱们往少了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斤鱼,钢铁厂给咱们六毛钱,艾莎,你算算,两万斤鱼,能卖多少钱?” 艾莎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不用算盘,脑子飞快地转著。 两万乘以零点六…… “一……一万二千块?”安娜在一旁,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说出了这个数字。 轰! 一万二千块! 这个数字,比刚才那五百块的衝击力还要大上百倍! 它就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三个女人的天灵盖上,把她们都给劈蒙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莎抱著那五百块钱,呆住了。 王秀兰张著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彻底傻了。 就连一向最沉稳的安娜,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滯,绿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恍惚,仿佛灵魂都出窍了。 一万多块…… 我的上帝啊! 她们在这边生活了这么多年,连想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哥……你……你没算错吧?”过了好半天,王秀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结结巴巴地问,脸上满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有啥难算的,小学算术题。”李建业摊了摊手,一脸的轻鬆愜意。 “可是……可是成本呢?”还是安娜最先冷静下来,她虽然也被那个天文数字给嚇到了,但理智尚存,“我们挖鱼塘,僱人干活,不都花钱了吗?” “还有其他方面的成本吗……?” 一提到这个,艾莎也回过神来,她连忙献宝似的举起炕桌上的一个小本本:“对对对,成本!建业,你看,我都记著呢!” 李建业接过来,连看都没看,直接就递了回去,嘿嘿一笑。 “你那小本本上记了多少钱,你自己念叨念叨?” 艾莎连忙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著:“雇村里人挖塘,一共三十七壮劳力,干了十天,每天工钱一块钱,一共是三百……” 念完,艾莎自己都愣住了。 李建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听见没?成本就这么点,至於鱼苗,那是从河里自个儿衝进来的,一分钱没花,我每天去割点草餵鱼,也不花钱,你们算算,这一万多块钱,是不是跟白捡的差不多?” 纯利润! 將近一万二千块的纯利润! 这一下,三个女人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们面面相覷,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养鱼啊? 这分明是在印钱啊! 看著她们被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李建业心里乐开了花。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们,正常的养鱼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鱼苗的存活率、漫长的生长周期、饲料的成本、病害的防治……哪一环都是要花大钱、费大工夫的。別说一个月,就是养上一年,能有个两三成的利润都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也就是他,仗著有隨身空间里那个千倍时间流速的鱼塘,才能把这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把养鱼这门生意,做得跟神话一样。 不过,这刚开始,自己是纯利润,以后可能就得按照规定缴承包费用了。 …… 第688章 今天就给娃整台电视机! 时间很快就临近中午。 李建业和艾莎她们一起在厨房忙碌了起来,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飘满了整个屋子。 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 伴隨著两声清脆的童音,房门被推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正是李建业的龙凤胎宝贝,李守业和李安安。 两个孩子背著小书包,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慢点跑,看这一头的汗。”艾莎刚把一盘炒鸡蛋端上桌,就赶忙抽出手帕,挨个给两个小傢伙擦了擦汗。 “快去,洗了手准备吃饭。” “好嘞!” 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应著,跑到院子里的水盆边,仔仔细细地把小手洗乾净,这才一左一右地坐到李建业身边。 今天的午饭格外丰盛,桌子中间摆著一盆燉得奶白的鸡汤,旁边是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盘油光鋥亮的红烧肉,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再加上几样清爽的炒青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哇,今天有红烧肉!”李安安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想去夹。 “哎!”艾莎轻轻拍了下她的小手,“先喝汤,吃饭前喝汤对胃好。” 李安安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拿起小碗,让安娜给她盛了一碗鱼汤。 饭桌上,两个小傢伙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给安静的屋子带来了无限的活力。 “爸爸,妈妈,你们猜我们今天干什么了?”李安安喝了一口汤,献宝似的仰起小脸。 “干什么了?是不是又被老师表扬了?”李建业笑著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女儿碗里。 “不是啦!”李安安摇著小脑袋,神秘兮兮地说,“老师今天带我们去公社了!我们看电视了!” “看电视?”艾莎和安娜都有些意外。 “对呀!”旁边的李守业也兴奋地接话,“可好看了!是个动画片,叫《雪孩子》!” 李安安用力点头,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那个雪孩子是为了救小兔子,自己被火烤化了,最后变成了天上的白云,我们好多同学都看哭了呢!” 小丫头说著,还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感人的情节里。 李建业和艾莎她们只是微笑著听著,时不时地往两个孩子的碗里夹菜。 “光吃肉可不行,来,吃点青菜。”安娜温柔地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 “知道啦。” 李安安乖巧地应著,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了转,最终落在了李建业的脸上,带著一丝期盼和试探。 “爸爸……”她拖长了声音,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他就晓得,这丫头铺垫了半天,重头戏肯定在后头,每次她想要什么东西,都是这副表情。 他不动声色,继续慢悠悠地吃著饭:“嗯?怎么了?” “爸爸,”李安安放下筷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著他,“咱们家……什么时候也买个电视呀?我也想在家里看《雪孩子》。” 此话一出,连旁边埋头扒饭的李守业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满眼渴望地看著自己的老爹。 买电视机? 李建业本来是打算等第一批鱼款全部到帐了,再考虑添置这些大件。 可现在,看著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了希冀的大眼睛,他心里某个地方瞬间就软了。 再说了,自己现在揣著五百块钱的巨款,给孩子买个电视机怎么了? 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隨即就有了主意,今天他拿了钢铁厂五百块定金的事儿,估计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自己这时候去买台电视机,就说是用定金买的,顶多再跟人说自己找人借了点,东拼西凑的,也合情合理,不至於太扎眼。 想到这,李建业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了“当”的一声轻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又乾脆。 “买!今天下午就去买!” “啊?” 李安安和李守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真的吗?爸爸!”李守业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小脸通红,“你没骗我们?今天就去买?” “爸爸啥时候骗过你们?”李建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好好吃饭,把碗里的饭和菜都吃乾净,荤素搭配,不许挑食!”李建业指了指他们的碗,“吃完了,咱们就出发!” “好!” “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小傢伙像是接到了军令的士兵,立马挺直了小腰板,拿起筷子,一口菜,一口肉,再扒拉一大口饭,吃得那叫一个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小仓鼠。 看著这副场景,艾莎和安娜、秀兰都忍不住笑了。 “建业,真要今天就去买啊?”艾莎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她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这幸福来得太快,有点不真实。 “那当然得买!”李建业理所当然地回答,“早买早享受嘛!再说了,咱们村里现在也通上电了,买个电视机回来,你们平时在家没事干,也能看看电视,打发打发时间,多好。” 听他这么一说,安娜和艾莎她们也就不再多问了。 她们都相信李建业,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向来都是有他的道理和谱气的。 一顿饭,在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和三个女人含笑的注视下,飞快地结束了。 李守业和李安安把自己的小碗吃得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然后齐刷刷地举起碗给李建业看。 “爸爸,我们吃完啦!” “行,有出息!”李建业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咱们出发,进城买电视去!” 一家人说走就走。 考虑到两个孩子还小,从村里走到县城,几十里的路,能把腿走麻了。 李建业直接就去队里借了马车来。 “驾!” 一抖韁绳,老马迈开蹄子,拉著平板车,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载著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朝著县城的方向稳稳地行去。 …… 第689章 插队?门儿都没有! 马车“咕嚕咕嚕”地进了县城,街道两旁的景象瞬间就变得热闹起来。 对於常年在村里撒欢的李守业和李安安来说,县城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他们俩扒在车板边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哥,你看那个,那个叔叔在吹糖人!”李安安指著路边一个捏著麦芽糖的小贩,兴奋地喊。 “那有啥,你看那边,还有卖冰棍的!”李守业的关注点显然更务实。 李建业稳稳地赶著车,听著俩孩子的咋咋呼呼,脸上掛著笑,他把马车停在供销社外专门的存车处,叮嘱了看车的大爷几句,这才领著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县城里最大的建筑——百货大楼走去。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是整个县城最时髦、最洋气的地方。 一踏进去,一股混合著雪花膏、新布料和各种商品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夹杂著鼎沸的人声,让这个地方充满了勃勃生机。 “哇……” 李安安和李守业的小嘴都张成了“o”形,眼睛瞪得溜圆,他们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排排的玻璃柜檯,里面摆著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他们眼花繚乱。 李建业目標明確,直奔电视机的售卖柜檯。 柜檯前围了不少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对著柜檯上摆著的那几台“大傢伙”指指点点。 “爸爸,是电视机!”李安安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柜檯上那个亮著雪花屏的方盒子。 柜檯上摆著许多台电视,有黑白的,有彩色的,那台彩色的“牡丹”牌电视机,虽然屏幕不大,只有十四英寸,但在现在,绝对是顶尖的奢侈品。 李建业心里也是一阵火热,既然要买,必须买彩电,黑白电视哪有彩色的看著得劲儿! 可想买的人不少,买得起的人却不多,柜檯前排著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大概有七八个人,一个个都捏著钱和票,脸上带著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走,咱们去排队。”李建业带著孩子们挤进了队伍末尾。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李安安的小性子最急,她一会儿踮起脚尖看看前面还有几个人,一会儿又拉拉李建业的衣角,小声问:“爸爸,你说还能轮到我们吗?万一卖完了怎么办呀?” 李建业摸摸女儿的金色捲髮,柔声安慰道:“別担心,总会买到的。”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一个中年男人拿著票和钱,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让售货员开票,喜滋滋地提了一台黑白电视。 又过了十几分钟,前面又走了一个。 李安安的小心臟隨著队伍的缩短,越跳越快,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小拳头都攥紧了,生怕轮到他们之后就没有了。 终於,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 “同志,我要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那人把票和钱递了过去。 柜檯里那个穿著蓝布工作服的年轻女售货员,头也没抬,一边开票一边有些不耐烦地扬声喊了一句:“黑白没了啊!就剩最后一台彩色的了!谁要?” 这话一出,排在后面几个没彩色电视票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摇著头散开了。 而李安安和李守业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爸爸!爸爸!轮到我们了,最后一台!”李守业激动得小脸通红,使劲拽著李建业的胳膊。 “快呀爸爸!”李安安也急得直跳脚。 李建业脸上露出笑容,刚要上前一步,一个尖利的声音却猛地从斜刺里插了进来。 “等一下!” 话音未落,一个老太太,领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硬生生从旁边挤到了柜檯前,直接把李建业撞得一个趔趄。 “啪”的一声,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张彩电票被重重地拍在了玻璃柜檯上。 “同志,这台彩电,我要了!”老太太下巴一扬,语气不容置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建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稳住身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个孩子更是傻了眼,李安安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同志,开票吧,我赶时间。”老太太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李建业,催促著售货员。 女售货员也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被挤开的李建业,又看了看这个盛气凌人的老太太,一时间没动。 李建业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往柜檯上一按,正好盖住了老太太的钱和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股子东北爷们的硬气。 “我说大娘,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们在这排了半天了,眼瞅著就到我了,您这一声不吭就插队,不合適吧?” 老太太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建业一番,看他一身普通的劳动布衣裳,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轻蔑。 “排队?我拿著钱,拿著票,是来给国家做贡献的,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在这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售货员同志下班怎么办?”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你有彩电票吗?別是排了半天队,在这看热闹的吧?” 这话说的,简直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 李建业还没开口,他身后一个刚准备走的男人就听不下去了,回过头来打抱不平:“哎,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呢?人家这位同志排了半天队,我们都看著呢!你插队还有理了?” “就是啊!城里人就能不讲道理?”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一点道德。” “……” 人群中一声声的指责。 老太太听著这些话,立马炸了毛,双手往腰上一叉,活像一只斗鸡。 “关你们什么事?吃饱了撑的,咸吃萝卜淡操心!我教育我孙子,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要努力爭取,你们懂什么?”她指著周围的人,唾沫星子横飞,“一帮穷哈哈,买不起还在这凑热闹!”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套,爭吵声,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都別吵了!” 一直没说话的女售货员猛地一拍柜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这里是国营百货大楼,不是你们家菜市场!再吵,再吵我叫保卫科的人过来,把你们全都赶出去!”她杏眼圆睁,显然是被这混乱的场面彻底激怒了。 …… 第690章 哭惨大会?我俩是专业的! 售货员这一嗓子,威力堪比惊雷,瞬间就把剑拔弩张的气氛给炸得一乾二净。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女售货员的身上。 老太太也被吼得一愣,叉著腰的气势都弱了三分。 就在这片刻的死寂里,一个细细的、带著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奶奶……” 只见一直被老太太护在身后的那个小男孩,怯生生地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泪说掉就掉。 “奶奶,我们……我们是不是买不到了?” 他抽抽搭搭地哭诉起来:“为了买这个电视,爸爸把出差的补助都拿出来了,妈妈连过年做新衣服的布票都没要……爷爷在家里还等著看呢……呜呜呜……” 小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说得可怜兮兮,好像他们家要是买不到这台电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周围一些心软的大娘大婶,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同情。 可李建业听著,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演得正起劲的小男孩,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买个电视机而已,咋还整得跟生离死別似的?这么可怜,乾脆別买了,把钱省下来,日子不就好过了? 柜檯里的女售货员显然也是见多识广,她瞥了那孩子一眼,脸上的不耐烦丝毫未减,显然对这种卖惨的戏码早就免疫了。 人群里那些刚才帮李建业说话的人,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嘿,这老的刚撒完泼,小的又开始演了。” “可不是嘛,这叫什么?上樑不正下樑歪!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这些歪门邪道。” “还爷爷等著看呢,刚才那老太太不是还说教育孙子,喜欢的东西就要爭取吗?这会儿又变可怜了?”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让那老太太听得清清楚楚。她刚想再张嘴骂回去,却发现自己这边好像不太占理。 然而,她还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骂,一个更响亮、更委屈、更悲愴的哭声,平地而起! “哇——” 只见李守业和李安安兄妹俩,像是约好了一样,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一屁股坐到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这一下,可比那小男孩斯斯文文的抽泣震撼多了。 “爸爸——”李守业扯著嗓子,哭得惊天动地,“我们乡下人太苦了啊,一年到头连个电影都看不上,村里的娃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啥样的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著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了买这台电视机,咱们村……咱们村把唯一一头会耕地的老黄牛都卖了啊,呜呜呜……以后王大爷下地都得自己拉犁了……” “还有……还有李大婶家准备过年下崽的老母猪……也卖了……” “张奶奶攒了一年的鸡蛋,一个都没捨得吃,全都换成钱给咱们了……呜呜呜……我们以后连鸡蛋都吃不上了……” 兄妹俩一个接一个地哭诉,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他们把村里能卖的家当数了个遍,从大牲口到小家禽,仿佛为了这台电视,整个村子都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李建业站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俩小兔崽子! 这戏是跟谁学的? 还卖老黄牛?卖老母猪?咱家牧场里那些膘肥体壮的牛和猪听了都得气活过来! 他强忍著没让自己笑出声,还得配合著露出一副心疼又无奈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把这俩小戏精的屁股预定好了,回家非得一人来上几小巴掌不可。 李安安更是箇中高手,她哭得小脸通红,金色的捲髮上都沾了泪珠,她爬到李建业脚边,抱著他的裤腿,用一种极其懂事的语气,哽咽著说: “爸爸……要不……要不咱们不买了吧……呜呜……我们不看电视了,把钱拿回去,还给村里的叔叔伯伯、大爷大娘……他们连鸡蛋都没得吃了,太可怜了……我们把钱给他们,他们还能买点肉吃……” 这一下,简直是绝杀! 周围的群眾们先是愣住了,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家都是明白人,谁还能真信了这俩孩子的鬼话?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戏看得解气啊! “哎哟喂,快看看,快看看这两个娃,多可怜哟!” “是啊是啊,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村里的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多乖啊!” “跟刚才那个小兔崽子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冲这孩子这份心,这电视机也必须卖给他们家!” 舆论的天平,在一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所有人,包括刚才那些还有些同情老太太孙子的人,现在全都站到了李建业这边。 他们看向那老太太和她孙子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你不是会演吗?看看人家这专业的! 那老太太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地上打滚的两个孩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你们胡说八道!耍无赖!” 柜檯里的女售货员,一直紧绷的脸终於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看著地上哭得正欢的李安安和李守业,觉得这两个洋娃娃一样的孩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她从柜檯底下摸出两块水果糖,弯下腰,隔著柜檯递了过去。 “好了好了,两个小同志,快別哭了,地上凉。”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来,姐姐给你们糖吃。放心,这台电视机,姐姐肯定卖给你们家!” “凭什么!” 老太太听到这话,彻底炸了,她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扒住柜檯边缘,衝著售货员尖叫起来。 “凭什么不卖给我!我有钱!我有票!你个小丫头片子,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就干不成!” …… 第691章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老太太尖利的叫声在百货大楼里迴荡,带著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她扒著柜檯,好像要把那光洁的木头边给捏碎了。 然而,柜檯里的年轻女售货员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在这供销系统里干活,每天见识的奇葩人物多了去了,什么撒泼打滚、威胁恐嚇的,没点背景和胆量,她也站不稳这个柜檯。 “你让我干不成?”女售货员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行啊,我等著,不过在这之前,你要是再敢在这里嚷嚷一个字,你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就进去喝茶?” 她说话的语调不高,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一边说著,她已经朝著不远处一个掛著“保卫科”牌子的办公室方向,不轻不重地招了招手。 那边正好有两个穿著蓝色制服、胳膊上戴著红袖章的保卫科干事溜达经过,看见售货员的手势,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对视一眼,迈著步子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架势,明摆著是只要售货员一句话,他们就能立马把人给“请”走。 老太太不是瞎子,她一看那两个身板硬朗、表情严肃的保卫科干事走过来,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她再横,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真要被当成“闹事分子”抓起来,那可就不是丟人那么简单了。 刚才还像只斗鸡一样高昂著头的气焰,瞬间就灭了火。 她不甘心地鬆开扒著柜檯的手,狠狠地剜了李建业和地上那俩“小戏精”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好,好得很!你们……你们给我等著!”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乾巴巴的狠话,然后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孙子,几乎是拖著他,在周围人群鄙夷和嘲笑的议论声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狼狈地跑了。 一场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那两个保卫科干事见状,冲售货员点了点头,又继续巡逻去了。 柜檯前,李守业和李安安兄妹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才那副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哭相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正美滋滋地剥著女售货员给的水果糖糖纸。 李安安把晶莹剔t的糖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她含糊不清地衝著售货员甜甜一笑。 “姐姐,你的糖真甜呀,比你人还要甜!” “噗嗤——” 女售货员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彩虹屁给逗得乐不可支,刚才还紧绷著的脸蛋,这会儿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她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售货员忍不住伸出手,隔著柜檯摸了摸李安安那头漂亮的金色捲髮,触感柔软,让她心里也跟著软了一块。 “哎哟,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这话是谁教你说的呀?”她一边摸,一边心里暗自讚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金髮蓝眼,像个洋娃娃,还是个混血儿,这么別致。 李安安毫不犹豫,小手一指,指向了旁边正一脸哭笑不得的亲爹。 “我爸爸教的!” 女售货员的视线顺著李安安的手指,落在了李建业身上。 刚才光顾著看那老太太撒泼和这俩孩子演戏了,她都没怎么仔细打量这位顾客。现在一看,心里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男人可真够高大的,肩膀宽阔,身板笔挺,站在那儿就跟一棵小白杨似的。 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气神,这年头能长得这么精神、还娶上个外国媳妇的人生了这么一对漂亮孩子的,家里条件和背景肯定不一般。 难怪能把孩子教得这么机灵,这么惹人爱。 她心里瞬间就有了计较,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同志,让你见笑了,这最后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就卖给你们了。” 李建业爽快地点点头,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袋子,抽出一千多块钱和电视机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麻利地清点、开票,然后招呼另一个同事,两人合力从柜檯后面抬出一个巨大的纸箱子。 “同志,您拿好,这是您的电视机。” 李建业单手就把那几十斤重的大箱子轻鬆抱了起来,稳稳噹噹,好像那里面装的不是电视机,而是一箱棉花。 这举重若轻的模样,又让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嘆。 “走了,回家了。” 李建业衝著还在那跟售货员姐姐套近乎的两个小傢伙喊了一声,一手抱著电视机,领著李守业和李安安,在一眾羡慕的注目下,走出了百货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李建业走在前面,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他一边走,一边还能听见他俩因为分糖不均而进行的小声辩论。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行了啊,演完了就消停会儿,说吧,刚才那套哭天抢地的戏码,是跟谁学的?村里那头老黄牛啥时候卖的,我咋不知道?” 走在左边的李守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说话。 右边的李安安可不怕,她把最后一点糖咽下去,小手一叉腰,理直气壮地仰起小脸。 “爸爸,这不叫演戏,刚才那个小孩先那么乾的,他先卖惨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子,所以才那样的!” 她想了想,从不知道哪里学来一个词,得意洋洋地补充道:“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呵,”李建业被闺女这小大人似的模样给逗乐了,“你这小嘴叭叭的,还一套一套的,歪理还挺多。” “才不是歪理!”李安安很不服气,小鼻子皱了皱,“反正我们贏了,电视机买到了!” “对!我们贏了!”李守业也在旁边跟著附和,一脸的骄傲。 李建业呵呵笑著,没再跟他们掰扯。 他心里清楚,这俩孩子虽然淘气了点,但本质不坏,而且脑子转得快,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解决问题,虽然这方法有点……清奇,但结果是好的。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存放马车的地方。 李建业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的大纸箱放在平板车上,又找了些垫著的乾草,把它固定得稳稳噹噹。 李守业和李安安立刻化身左右护法,一左一右地守在电视机旁边,小手轻轻地摸著纸箱,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他们已经开始想像,回到村里,把这个大傢伙摆在屋里,会是多么威风的一件事。 学堂的小伙伴们,肯定都要羡慕死他们了! 看著两个孩子兴奋的样子,李建业却没急著赶车回家。 他看了一眼天色,还早。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特意背了个大挎包,里面早就用油纸包好了几样东西,就是准备给赵诚带的。 鱼塘的批文和销路都是赵诚帮忙的,李建业就一直记著这份人情,这次进城,正好把这份心意送过去。 他拍了拍车辕,对两个正围著电视机打转的孩子说:“守业,安安,先別看了,回家有的是时间看。” “咱们下一站,去钢铁厂,找你们赵诚叔叔。” 第692章 好傢伙,副厂长都馋哭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穿过几条街道,很快就到了钢铁厂。 李建业把马车停在办公楼下。 他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正趴在电视机纸箱上,跟护著眼珠子似的宝贝著的两个小傢伙。 “行了,別趴著了,口水都要流上去了。”李建业没好气地拍了拍纸箱,“我上去找你们赵诚叔叔说点事,很快就下来,你俩待在这儿,看好咱们得东西。” “知道啦爸爸!”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手还在纸箱上轻轻拍著,像是在安抚一个婴儿。 李守业则挺起小胸脯,一脸严肃地保证:“放心吧爸爸,我跟妹妹保证完成任务!” 李建业被他那小大人样给逗得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拎起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挎包,就大步流星地朝著办公楼里走去。 上了三楼。 他在一间掛著“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叩叩!”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又略带疲惫的声音。 李建业推门进去,只见赵诚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写著什么,头都没抬,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墙上掛著生產指標的图表。 “赵厂长,挺忙啊?”李建业把挎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声音…… 赵诚写字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豁然抬头,当看清来人是李建业时,脸上先是愕然,隨即涌上意外之色。 “建业?!” “你怎么又跑来了?昨天不是刚来过吗?咋的,有啥事?”赵诚连珠炮似的问道,脸上全是见到老朋友的真切喜悦。 李建业咧嘴一笑:“合同顺利得很,你们厂的採购科同志很爽快,这不还得谢谢你这个大厂长从中做主嘛。” “嗨!跟我你还客气这个,坐坐坐,我给你倒水去。” “別忙活了。”李建业按住他,“水就不喝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俩孩子还在楼下等著呢。” 说著,他把手伸进了那个挎包里。 赵诚看著他的动作,还以为他要拿什么文件,便也没在意,自己转身去拿暖水瓶。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只听“咚”、“咚”几声闷响,李建业从那个看著不大的挎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先是两对油纸包著的,足有小臂长的鹿茸,上面还带著细密的绒毛,一看就是品相极好的头茬茸。 紧接著,又是三四个用红绳捆著,已经风乾得硬邦邦的鹿鞭。 最后,李建业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里面垫著红色的绸布,一根鬚根完整、形態酷似人形的老山参正静静地躺在里面,那参须密密麻麻,一看就知道年头绝对不短! 办公室里瞬间瀰漫开一股药材特有的浓郁香气。 赵诚端著搪瓷缸子,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一步一步挪回来,凑到桌子前,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震撼,最后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激动。 “我滴个亲娘嘞!建业!你……你这是把你们村后山给刨乾净了?”赵诚拿起那根老山参,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得有三十年了吧?不,不止!你看这芦头,这纹路……” 尤其是这鹿茸和鹿鞭,对於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李建业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把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山里头別的不多,就这玩意儿不缺,你天天坐办公室劳心费神的,拿回去燉汤喝,好好补补。” “补补……”赵诚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看那几根雄壮的鹿鞭,又看看李建业那一脸“我为你好”的诚恳表情,心里是又感动又好笑。 他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都重新包好,收进自己的抽屉里锁上,嘴里念叨著:“等回家,媳妇看见这些非得乐疯了不可,上次那点参片,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次就给我泡一片……” 收好了东西,赵诚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正色看著李建业:“你肯定不单是为了给我送这些东西跑一趟吧?” 从团结屯到这儿可不近。 “还真没啥事。”李建业笑了,身子往后一靠,显得很放鬆,“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日子好过了,手里有点閒钱,就想著给家里添个大件,带孩子进城买电视机来了。” “买电视机?”赵诚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哎呀,你咋不早说,电视机票不好弄吧?我这儿有路子,给你弄张彩电票都行啊!” “不用,已经买完了。”李建业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十四寸的彩电,刚从百货大楼搬出来,这会儿就在我马车上呢。” 这下轮到赵诚惊讶了。 这年头,电视机票比电视机本身还金贵,尤其彩电票,那更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李建业居然不声不响就搞定了? 他这个老朋友真是一如既往的深藏不露。 赵诚也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既然买好了,也没別的事,那我就不留你了,正好我闷著呢,下去走走送你一段。” “行。”李建业也没跟他客气,站起身,拎起已经空了的挎包。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楼,赵诚一路都在跟他聊著厂里最近的一些变化和国家的新政策,言语间颇多感慨。 刚走到平板车前,就看到李守业和李安安兄妹俩,一个在车左边,一个在车右边,像两个小门神一样,双手叉腰,一脸警惕地瞪著几个围过来看热闹的小孩。 那副“生人勿近,否则后果自负”的小模样,把赵诚都给逗乐了。 “哈哈,你这两个娃,真是越长越俊!”赵诚由衷地讚嘆道。 李安安看到爸爸和另一个叔叔走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叔叔好!” 李守业也跟著喊了一声。 “哎,好,你们也好!”赵诚笑著应道。 …… 第693章 好傢伙,建业家把电视机搬回村了! 赵诚站在厂门口,目送著那辆平板车吱吱呀呀地远去。 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赵诚才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回厂里,心里头却是一片火热。 建业这兄弟,真是没得说。 实在,太实在了! 自己不过是打了声招呼,让採购科那边走了个正常流程,他倒好,直接把一座“金山”给搬来了。 那鹿茸、鹿鞭,还有那根品相绝佳的老山参,哪一样拿出去不是个顶个的值钱好东西? 这人情送得,简直是砸在了心坎上,又沉又暖。 赵诚回到三楼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那股子混杂著药香和人参甜香的浓郁味道又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了抽屉。 黄澄澄的鹿茸,黑褐色的鹿鞭,还有那个静静躺在红绸布上的“小老头”,一样样都透著山林里的精气神。 赵诚拿起那根老山参,在手里顛了顛,沉甸甸的,心里头那股子热情劲儿还没过去。 他甚至能想像到,回家把这些东西往媳妇面前一摆,她那惊喜得合不拢嘴的模样。 李建业送来的这玩意,个大,饱满,在市面上可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 尤其是这鹿鞭……赵诚看著那几根,脸上泛起一阵古怪的红晕,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把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锁好抽屉。 今晚回去,必须得跟媳妇好好显摆显摆。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响声,把赵诚嚇了一跳。 他定了定神,拿起话筒。 “喂,哪位?” “我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威严的声音。 赵诚一听这声音,腰杆瞬间就挺直了,脸上也换上了恭敬又热络的笑容:“哎呦,是县长啊,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有什么指示?” “哈哈,什么指示不指示的,”电话那头的县长笑声爽朗,“就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寻思著找你聊聊,你今晚有空没?咱们一块吃个便饭。” “有空,必须有空!”赵诚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您定地方,我隨叫隨到!” “行,那就老地方。” 两人客套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赵诚放下话筒,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些宝贝,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重新锁上。 得,今晚又不知道得喝到什么时候,回家显摆的计划是泡汤了。 …… 另一边,李建业赶著马车,不紧不慢地朝著团结屯走。 李安安和李守业两兄妹俩一左一右地靠著那个巨大的纸箱,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马车穿过团结屯村口的大树。 进到村里。 供销社门口,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一边纳著鞋底,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嘮著嗑。 杨彩凤也在其中,她嗓门最大,说得也最起劲。 “哎,你们快看,那不是建业回来了吗?”一个眼尖的妇女指著路口。 眾人齐刷刷地望过去。 只见李建业赶著一辆平板马车,车上拉著一个用纸箱装著的巨大物件,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过来。 “哟,建业回来啦!”杨彩凤扯著嗓子,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车上那个大箱子,“你这车上拉的啥宝贝疙瘩啊?这么大个儿!”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妇女的好奇心也全被勾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打量。 在供销社里头写作业的张盛业,也扒著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李建业衝著眾人笑了笑,也没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身后的纸箱子。 “没啥,给家里添个大件,电视机。” 说话间,马车也没有停,晃晃悠悠地继续往自家院子的方向去了,只留下一串车轮的吱呀声和一地惊愕的目光。 电视机?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在供销社门口的这群妇女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啥?我没听错吧?他说的是……电视机?” “天爷嘞,就是公社放电影那回,咱们看见的那个方匣子?” “可不是嘛!听说那玩意儿金贵著呢,得好几百块,贵的上千!还要票,那票可不好弄!” “李建业家……这就买上了?”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个年代,电视机对於普通村民来说,几乎是传说中的东西,整个公社也就只有一台,还是黑白的,每次播放都跟过年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现在,李建业竟然自己买了一台回家? 杨彩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就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她家还得紧巴巴过日子呢,李建业倒好,几百上千块的电视机,说买就买了? 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哼,真是有钱烧的,花那么多钱买个破匣子回来,能吃还是能穿?我看他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不知道钱是啥东西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跟李建业家关係还不错的婶子就听不下去了。 “彩凤,话可不能这么说,建业那是自己有本事挣来的钱,想买啥是人家的自由。” “就是,”另一个妇女也跟著附和,“你忘了?建业家那个鱼塘,光定金就收了五百块,等后面那些鱼全都卖了,那钱还不得哗哗地来?人家买个电视机享受享受,咋了?” “可不就是嘛,人家建业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咱们羡慕归羡慕,可不能眼红说酸话。”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倒把杨彩凤给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可看著大家都不怎么赞同的表情,最后也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低下头,用力地纳著手里的鞋底,仿佛要把那股子气全都撒在上面。 而此时,李建业的马车已经到了自家门前。 “我们回来啦!” 李安安人还没下车,就扯著嗓子朝院里大喊了一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艾莎那张明艷动人的脸庞先探了出来,她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笑意:“哟,回来得这么早?” 当她的目光落在马车上那个巨大的纸箱上时,脸上也露出了惊喜。 “这就是……买来的电视机?!” …… 第694章 看电视! 艾莎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她快步走到马车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巨大的纸箱,仿佛那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 “是呀,妈妈,爸爸买的大电视!”李安安从纸箱后面探出小脑袋,一脸骄傲地宣布,好像这电视是她亲自买回来的一样。 院门里,闻声走出来的安娜和王秀兰也凑了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那个印著奇怪图案和文字的箱子,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与敬畏。 “这么大个?”安娜绕著纸箱走了一圈,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她那双沉静的绿色眼眸里也泛起了层层波澜。 王秀兰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地问:“哥,这得花不少钱吧?”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隔壁院子。 “啥事儿啊这么热闹?”柳寡妇人未到声先至,一边说著,一边麻利地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她的儿子李栋樑。 当她看到李建业家马车上那个庞然大物时,也是愣了一下。 “建业回来啦,这是……从城里拉了啥好东西?” 李栋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纸箱侧面画的那个方方正正的屏幕图案,他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开口:“建、建业哥,这……这是电视机?” “对!”李建业笑著点点头。 “哎呀我的老天爷!”柳寡妇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马车前,那眼神比艾莎她们还要火热,“真是电视机啊?那岂不是说,以后……以后也能在你家看电视了?” 那语气里的期待,简直要满溢出来。 李建业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大手一挥:“那当然了,装好了你就天天过来看,管够!” “哎呦,那可太好了,太好了!”柳寡妇高兴得直搓手,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但隨即,她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关切地问:“建业啊,这玩意儿金贵著呢,不便宜吧?你这……可別乱花钱。” “没事儿,不贵,一点閒钱。”李建业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別说这些了,先给它装上看看效果再说!” 他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栋樑,你也先別瞅了,辛苦一趟,把马车给队里还回去。” “好嘞,建业哥!”李栋樑回过神来,立刻应声。 说干就干,李建业把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子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李栋樑赶著马车去了。 李建业则领著一大群娘子军和两个小娃娃,浩浩荡荡地搬著电视机进了自家院子。 李建业家的院子在整个团结屯都是头一份的敞亮气派,青砖铺地,乾净整洁,下雨天也绝不沾泥,正对著院门的几间大瓦房,蓝砖墙体,玻璃窗户又大又明亮,在阳光下闪著光。 李建业把电视机搬进了堂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靠墙的八仙桌上。 然后找来剪刀,划开纸箱,露出了里的电视机真容。 黑色的外壳,鋥光瓦亮,前面是一个凸出来的玻璃屏幕,旁边还有几个旋钮,对於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东西简直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了科技感。 “哇——”李安安和李守业两个小傢伙发出一声惊嘆。 安娜和艾莎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著电视机光滑的外壳。 李建业没空欣赏眾人的惊嘆,他擼起袖子就开始摆弄起来,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不复杂,最麻烦的一步,其实是安装那个接收信號的天线。 他把电源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然后按下了电视机上的一个开关。 “嗡——”的一声轻响,屋里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紧接著,屏幕亮了。 但上面不是大家想像中的人影,而是一片不断跳跃的黑白雪花,还伴隨著“沙沙沙”的噪音。 “咦?怎么是这个?”李安安奇怪地问。 “別急,还没弄好呢。”李建业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从院子的墙角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然后拿出那个鱼骨头一样的天线,用铁丝把它牢牢地绑在了竹竿顶端。 他把天线另一头的信號线接在电视机后面,然后对两个孩子说:“安安,守业,你们俩在这儿盯著屏幕,我上房顶把天线架起来。” 他特意嘱咐道:“要是屏幕上出来人了,或者不闪雪花了,就立马和我说一声,听见没?” “听见了!”两兄妹异口同声地回答,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接到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任务,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个雪花屏。 李建业扛著竹竿就出了门,三两下爬上了自家房顶。 他找了个合適的位置,把竹竿固定好,然后开始慢慢地旋转天线的方向。 他每转动一点角度,就停下来,探出头朝著院子下面大声问一句:“有没?” 屋里的李安安和李守业就立刻扯著嗓子回应:“没有!” “现在呢?有没?” “没有——!” “有了没?” “还是没有——!” 这“有没”和“没有”的问答,在李家小院上空来来回迴响了好几遍,院子里站著的艾莎、安娜和柳寡妇,也都跟著紧张起来,一会儿看看屋里,一会儿又仰头看看房顶上的李建业。 就在柳寡妇都觉得脖子有点酸的时候,屋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有了!有了!爸爸!有画面了!” 是李安安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在院子里又蹦又跳,仰著小脸对著房顶上的李建业拼命挥手。 “爸爸!快下来,有画面了,快下来一起看呀!” 房顶上的李建业听到闺女的喊声,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总算是弄好了! “行!就搁那儿別动了!”他高声回应了一句,然后小心地把竹竿彻底固定好,这才手脚麻利地从房顶上爬了下来。 刚一落地,李安安就端著一盆水跑了过来,仰著小脸,献宝似的递给他:“爸爸,洗手洗脸!” 李建业心里一暖,接过盆,掬起一捧清凉的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把刚才爬上爬下沾的灰土都洗了个乾净。 他擦乾手,弯腰一把將宝贝闺女抱了起来,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走,咱们看电视去!” …… 第695章 电视机里放天气预报,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建业家堂屋里,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终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黑白画面,虽然信號算不上清晰,偶有跳动,但对於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这都是前所未有的奇观。 电视里,一个表情严肃的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著天气预报,说著什么“局部地区有小到中雨”之类的词句,对於李建业来说內容枯燥乏味,画面也不精美。 可李安安和李守业两个小傢伙却看得聚精会神,小脑袋隨著画面左右摇摆,不时发出好奇的惊呼。 柳寡妇更是看得入迷,她坐在八仙桌旁的小板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张,仿佛电视机里不是天气预报,而是精彩绝伦的电影。 “哎呦,这可真是稀罕玩意儿!”她忍不住感嘆出声,声音里带著纯粹的惊奇,“这……这画面咋就能从里面放出来呢?还带声音,比听收音机可强太多了!” 艾莎和安娜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和柳寡妇这副模样,脸上都带著浅浅的笑意,对她们来说,电视机並非多么稀奇的东西,毕竟在毛熊国也见过,但看到大家如此投入,那种新鲜感也仿佛重新被点燃了。 艾莎看著屏幕上那个严肃的播音员,暗暗感嘆,“看这电视,倒是挺方便,还能提前知道天气。” 安娜也点点头,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说:“是啊,能提前知道冷不冷,第二天穿什么了。” 李建业瞧著屋里这热闹劲儿,心里也觉得舒坦,他大手一挥,爽朗地说:“行了,这节目也没啥好看的,天气预报看完,你们就先看著吧,安娜、艾莎,咱们去厨房,把晚饭张罗起来!” 艾莎和安娜应了一声,转身跟著李建业往厨房走去。 临走前,李建业又看向柳寡妇,招呼道:“婶子,今晚就在我家吃吧,別回去了,孩子也在这儿,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柳寡妇一听,眼睛都亮了,她连连摆手,嘴上说著“那哪儿好意思啊”,可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动弹,她心里清楚,李建业家的伙食,那可是整个团结屯数一数二的,平时想吃顿好的可不容易。 “哎呦,建业你真是太客气了!”柳寡妇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几分,“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就沾沾你的光!” 她又转头和李安安和李守业一起看起电视。 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及李建业和艾莎、安娜低声交谈的声音,饭菜的香气也渐渐瀰漫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李栋樑在队里还了马车后,心头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归心似箭。 他知道李建业家的电视机这会可能已经看上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看看,到底是个啥样,他一路小跑,脚下生风,才走了一半,就瞧见李有为正从自家院里出来,手里拿著个弹弓,似乎要去玩。 “栋樑叔,你跑这么快,这是干啥去啊?”李有为好奇地问,他发现李栋樑今天看起来格外兴奋。 李栋樑猛地停下脚步,呼哧带喘地说:“哎呦,有为啊!我……我回家看电视去!”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扇著风,缓解跑步带来的热气。 李有为一听,顿时愣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歪著头问:“栋樑叔,你……你家有电视了?”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物,整个公社也就一台,放在广播站里,平时大伙儿都只能凑过去远远地看一眼,李有为之前在学堂里,老师也组织他们去公社看过一次,当时他就觉得那东西太神奇了,如果自家也能有一台就好了,可那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没想到李栋樑家竟然能有。 李栋樑看著李有为一脸懵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他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我家,是我建业哥家,你乾爹他今天从城里拉回来一台电视机,可大了,就跟画报里画的一模一样,现在应该都装好了,想看就去看!” 李有为一听是乾爹家买了电视机,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小脸上满是惊喜,乾爹家有电视机,那不就意味著他以后也能经常看到了吗? 这可比在公社看舒服多了,而且还能隨便看! 他想像著电视机播放节目的样子,心里的小鹿都快撞出来了,但他毕竟是个孩子,虽然心里激动,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跑过去。 李有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张瑞芳,他一路小跑著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大声喊了起来:“妈!妈!你快听我说!” 张瑞芳正在屋里忙活,听到儿子这么兴奋的声音,抬起头,温和地问:“咋了有为?瞧把你高兴的。” 李有为衝进屋里,气喘吁吁地说:“妈,乾爹家买电视机了!” 张瑞芳手上的针线活猛地一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儿子,脸上带著惊讶:“啥?电视机?真的假的?那东西可金贵著呢,建业他……他真买了?” 李有为连连点头,肯定地说:“真的!栋樑叔叔亲口说的,他说都装好了,现在正在放呢!” 张瑞芳看著儿子认真的表情,又联想到李栋樑的为人,知道他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李建业家的条件她自然清楚,如今在整个团结屯,李建业家算是日子过得最红火的了,买个电视机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好奇,电视机这东西,她只在报纸上见过图画,还没亲眼见过实物呢。 张瑞芳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炕边,对正在那儿抽旱菸的李大柱说:“大柱,建业家买电视机了,有为想去看看,我也没见过那稀罕东西,我带儿子过去瞧瞧。” 也不等李大柱说什么,张瑞芳和李有为两人便朝著李建业家去了。 李大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酸意:“一个电视机有啥好稀罕的,不就是个会动的画儿嘛……” …… 第696章 全都来看电视! 李栋樑一路小跑,脑门上都见了汗,刚一踏进李建业家的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的、他从未听过的动静,那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腔调,抑扬顿挫,勾得他心里更是痒痒。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摆在屋子正中央的“大宝贝”。 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里,小人儿正在动弹,还在说话,虽然听不懂说的是啥,但那画面,那动静,都让他感到十分的新奇。 “栋樑,你这跑得跟火烧屁股似的,快过来坐。”柳寡妇回头瞧见自家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笑著招呼了一声。 李栋樑这才回过神来,嘿嘿傻笑了两声,搓著手凑了过去,找了个小板凳,挨著柳寡妇坐下,眼睛却一刻也捨不得离开电视屏幕,他看不懂里面是在干啥,但他就是觉得稀罕,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兴奋劲儿。 他这边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乾爹!” 李有为清脆的声音响起,人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面带些许拘谨的张瑞芳。 母子俩的视线瞬间就被电视机牢牢吸住了。 “哎呀……这……这就是电视机啊……”张瑞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她只在报纸上见过模糊的图片,哪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那清晰的画面,流利的人物动作,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李有为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他紧紧挨著李安安和李守业,三个小脑袋凑在一块,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仿佛要钻进去一探究竟。 “瑞芳,有为,你们也来啦!” 李建业正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满脸都是笑意,他身上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瞧著屋里又多了两个人,热闹得不行,他心里也高兴。 “既然都来了,那就別走了,我再添两个菜,今晚咱们一块吃,人多热闹!” “哎呀,建业,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就是带孩子过来瞧个新鲜,不麻烦你了……”张瑞芳连忙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身边的李有为一听能在乾爹家吃饭,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能在乾爹家看新奇的电视,还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他心里疯狂点头,小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李建业哪能看不出孩子的想法,他哈哈一笑:“嫂子,跟我还客气啥,就这么定了,你们先看著,饭马上就好!” 说完,他又缩回了厨房。 张瑞芳拗不过,只好红著脸应下了,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彻底霸占了整个屋子,一张大八仙桌被摆在了屋子中央,艾莎和安娜端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餚走了出来。 红烧肉油光鋥亮,小鸡燉蘑菇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盘金黄的炒鸡蛋和一盆酸菜粉条……等等。 “开饭了,都別客气,赶紧吃!”李建业解下围裙,招呼著大傢伙儿上桌。 一大屋子人,大人小孩,围著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闹非凡。 电视机並没有关,而是被挪到了一个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上面正在播放一部国外的电视剧,叫《加里森敢死队》,原本里面的人物说的都是外国话,但被配上了中文。 那字正腔圆,甚至有些舞台剧味道的配音,让李建业听著总觉得有些出戏,甚至有点想笑。 可除了他,屋里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所有人都被电视里紧张刺激的情节给吸引住了,李栋樑夹著一块红烧肉,眼睛还盯著屏幕,肉送到嘴边都忘了吃,柳寡妇和张瑞芳也是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隨著剧情发出一两声惊呼。 就连艾莎和安娜,这两个在毛熊国见过电视的,此刻也被这新奇的配音版电视剧吸引,看得津津有味。 有了这电视机当下饭菜,这顿饭吃得格外香,孩子们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吃完了就赶紧擦擦嘴,眼睛又黏回了屏幕上。 很快,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 李建业和艾莎、安娜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屋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可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有要走的意思。 柳寡妇、张瑞芳,还有李栋樑,一个个都跟扎了根似的,坐在小板凳上,全神贯注地看著电视,李安安、李守业和李有为三个小傢伙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小嘴微张,隨著剧情的起伏,时而紧张,时而欢呼。 这个年代,农村的夜晚除了嘮嗑就是睡觉,娱乐活动匱乏到了极点,一台电视机的出现,就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就激起了所有人的热情和趣味。 李建业看著这一幕,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搬了条凳子,也坐了下来,陪著家人和邻居,一起沉浸在这小小的盒子世界里,隨著电视里的人物命运而唏嘘,隨著紧张的情节而屏住呼吸,这种感觉,朴实而又温暖。 …… 与此同时,在团结屯的另一头。 张木匠家,杨彩凤刚把晚饭端上桌。 张盛业扒拉著碗里的高粱米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小声地对旁边的杨彩凤说:“妈,我也想去守业家看电视。” 今天傍晚,李建业拉著那个大箱子从供销社门口经过的时候,他可看得真真切切,当时他就羡慕得不得了,现在一想到李守业和李安安正在看那神奇的电视,他就抓心挠肝地想去。 “电视?”正在喝酒的张木匠闻言,纳闷地抬起头,“李建业家买电视了?” “可不是嘛!”杨彩凤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今儿个刚从城里拉回来的,好傢伙,那叫一个威风,跟他说话都不带理的。” 她话音刚落,就扭头瞪向自己的儿子张盛业,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看啥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有人家李守业和李安安学习好吗?你有啥脸去看电视?” “赶紧吃饭!吃完给我老老实实上炕睡觉去!” …… 张盛业扒三两下把饭扒拉完,碗筷一推,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就听从杨彩凤的呵斥,老老实实脱了鞋,爬上炕,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窝里黑漆漆的,可他眼前却仿佛能看见电视里的画面,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热闹的动静,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 此时的李建业家,热闹劲儿还没散去。 《加里森敢死队》的剧情正进入高潮,紧张的配乐,激烈的枪战,牢牢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一开始还觉得配音有些滑稽的李建业,这会儿也被剧情带了进去,他看著屏幕上那个代號“戏子”的傢伙,用精湛的骗术和演技把德国人耍得团团转,也不禁觉得有些意思,这种团队合作,各显神通的模式,確实很吸引人。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和眾人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安娜她们也是看得目不转睛,身体隨著剧情的紧张而微微前倾,一副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全神贯注的时刻,有人却走了神。 柳寡妇的心思,从电视里那些打打杀杀的洋人身上,悄悄地飘了出来,她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坐得笔直的李建业,又看了看对面一脸痴迷的张瑞芳。 屋里的灯光照在李建业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分明,身上那股子热乎气儿,就算隔著点距离,仿佛都能感觉到。 柳寡妇心里头莫名一热,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悄悄地戳了戳旁边张瑞芳的胳膊。 张瑞芳正看到关键时刻,压根没反应,眼睛还死死地黏在屏幕上。 “哎!”柳寡妇见她没反应,手上加了点力气,拧了她胳膊一下。 “嘶……咋了?”张瑞芳吃痛,这才回过神,一脸茫然地回头看著柳寡妇,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了別人。 柳寡妇没说话,只是冲她挤了挤眼睛,下巴朝著李建业的方向努了努,又扫了一眼屋里其他人。 安娜和艾莎正並排坐著,看得津津有味,两个毛熊国女人显然也被这新奇的配音电视剧给吸引了,王秀兰和孩子们更是不用说,一个个都跟小木雕似的。 张瑞芳顺著她的示意看了一圈,还是没明白,咋了?不都在看电视吗?这有啥问题? 她脸上写满了问號。 柳寡妇看她这不开窍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嘴巴几乎贴到了张瑞芳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呵著热气说: “趁现在,他们都看入迷了,咱把建业叫出去,看点……別的!” “轰”的一下,张瑞芳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她眼睛微微睁大,心跳像是被人擂了一拳,扑通扑通地失了节奏。 “看……看啥呀……”她嘴上这么问,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哪里会不懂柳寡妇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的念想,被柳寡妇这么一挑,顿时就燎成了大火。 “你说还能看啥?”柳寡妇冲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张瑞芳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有些慌乱地小声回道:“这……这不太好吧?安娜和艾莎她们……秀兰也在呢,万一……” 被人发现了,那得多丟人啊! “哎呀,你咋这么墨跡呢!”柳寡妇有些不耐烦了,“机会难得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看张瑞芳还在犹豫,乾脆不等她了,自己身子一探,直接伸手戳了戳李建业的后腰。 “嗯?”李建业正看到敢死队要被包围,心里正悬著呢,突然被戳了一下,他回头,看见柳寡妇和张瑞芳俩人神神秘秘地凑在一块。 “咋了?” 柳寡妇冲他招了招手,压著嗓子说:“出来一下,瑞芳有事跟你说。” 说著,还推了一把张瑞芳。 张瑞芳被她推得一个踉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李建业有些纳闷,有啥事不能在屋里说,非得出去?不过看她们那样子,他也没多问,跟著站起身,悄悄地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月光清冷,和屋里的热闹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啥事啊?”李建业看著面前的张瑞芳,开口问道。 可没等张瑞芳回答,旁边的柳寡妇却嘿嘿一笑,和张瑞芳一起抓住了李建业的胳膊。 “走,去那边说!” 说著,她们俩就一块使著劲儿,把李建业往旁边的厢房里拽,张瑞芳半推半就,也被她拉著跟了过去。 厢房里黑漆漆的,堆著一些杂物,一进门,柳寡妇就反手把门给带上了。 黑暗中,李建业能清晰地闻到两个女人身上传来的不同香气,混合著一丝紧张的喘息。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要干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你们俩可真大胆啊。” 黑暗中,传来柳寡妇毫不介意的笑声:“没事儿,她们看电视看得正上头呢,听不见,建业,你就让我们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把话头甩给了张瑞芳,怂恿道:“是吧瑞芳?咱就看一眼,解解馋。” “嗯……是……”张瑞芳的声音细若蚊蝇,心里却在疯狂吶喊:真看了,哪里还能只有一眼?怕不是不光要看,还得……干点別的……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里。 国营饭店的包间里,酒气熏天。 赵诚端著酒杯,满脸堆笑地陪在县长身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县长显然是喝高兴了,一张脸喝得通红,站起来的时候,身子都有些晃悠。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都……都回去吧!”县长摆了摆手,舌头都有些大了。 赵诚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县长,你喝得不少,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县长一把推开他的手,咧嘴一笑,“你嫂子……她会来接我。” 说著,他朝著门外的方向扫了一眼。 赵诚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烫著一头时髦的捲髮,身上穿著一件得体的米色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曲线。 她的五官算不上顶尖的漂亮,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风韵,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顾盼之间,带著一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媚意。 赵诚心里不禁暗嘆一声。 县长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吧,娶的这个媳妇可真是……! 第697章 哥买的是彩电,一千多块! 第二天一早。 屋里头,艾莎和安娜正忙著给两个孩子穿衣服,准备早饭,昨晚的《加里森敢死队》让她们回味无穷,俩人一边忙活,一边还在用毛熊国语嘰里咕嚕地討论著剧情,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李建业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身上那股子热乎气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明显,他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哥,早。”王秀兰端著一盆洗脸水从厨房出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哎,早。”李建业应了一声,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吃过早饭,李守业和李安安背上小书包,准备去小兴公社的学堂上课。 “爸爸,今天你送我们吗?”李安安仰著小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对,今天爸送你们。”李建业笑著摸了摸闺女的头。 他正好也打算去公社一趟,跟王秀媛说一声,让她晚上也过来瞧个热闹,毕竟一个人在小兴公社待著也怪无聊的,从小兴公社到团结屯又不是非常远,该来玩就得来玩。 “建业,跟孩子路上慢点。”艾莎叮嘱道。 “知道了。” 李建业一手牵著一个孩子,溜溜达达地出了院门,往村外方向走去,清晨的村路很安静,路边的野草还掛著露珠,空气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扛著锄头,像是准备下地的李大强。 “建业,这是送孩子上学去啊?”李大强停下脚步,黝黑的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是啊,大队长,你这是下地?”李建业也停了下来。 “嗯,去地里转转。”李大强把锄头往地上一拄,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李建业身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憋了半天,终於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建业,我听人说,你家买了台电视机?” “嗯,买了。”李建业点点头,回答得云淡风轻。 “哎呀!真的啊!”李大强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快跟我说说,长啥样?是不是跟公社大院里那台一样?黑白色的,有个大方匣子?” 对於村里人来说,公社那台隔三差五才放一次的黑白电视,已经是顶顶稀罕的宝贝了,每次播放,整个公社的人都跟过节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李大强继续咂著嘴感嘆:“那玩意儿可金贵著呢,听说一台就得五六百块钱吧?乖乖,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你小子,真捨得!” 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心疼,五六百块,寻常人家攒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 然而,李建业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 “啊?不是?”李大强愣了一下,“那是啥样的?还有別的样子?” 李建业嘴角微微一扬,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我买的是彩电。” “啥?彩电?”李大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当然知道彩电是什么,虽然没见过,但知道彩电比公社那台黑白的更厉害。 公社那台黑白的都得不少钱。 李建业弄这一台彩电…… “得多少钱啊?”李大强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他觉得五六百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这彩色的,肯定会更贵。 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一千?!”李大强试探著问,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李建业还是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止,一千多嘞,这还是托人找关係才弄到的票,不然有钱都买不著。” “一……一千多?!” 李大强这次是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嘶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一千多块! 我的老天爷!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花,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上十年八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来的钱,盖三间大瓦房都绰绰有余了! 李建业竟然拿这笔钱,就为了买个……看影儿的匣子? 震惊过后,一股浓浓的担忧涌上了李大强的心头,“建业,你疯啦!一千多块钱,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花了,多浪费呀……!” 在他看来,李建业这花钱的方式多少有点败家,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看著李大强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李建业心里有些暖意,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担心。 他拍了拍李大强的胳膊,一脸轻鬆地安抚道:“大队长,你慌啥,钱的事不用担心。” “我那鱼塘不还在那儿放著呢吗?等过段时间鱼养成了,把鱼卖了,別说一个电视机,两个都买回来了,差不了这点儿。” 听到这话,李大强才稍微冷静了点。 他想了想,也是,李建业的本事,早就不是他能看懂的了,从以前李建业打猎弄山货,到现在弄鱼塘隨便一笔定金都有五百块,哪一件事不是当初大傢伙儿觉得没有谱,最后却都干成了? 也许在李建业眼里,一千多块钱,真的就不算什么大事。 想到这,李大强也不再多说了,只是捡起地上的锄头,摇了摇头,嘴里嘟囔著:“你小子……真是……唉!” 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感慨李建业的路子是真野。 李大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神恍惚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李建业旁边的两个孩子,他脸上挤出个笑容,“你们这是去上学啊?” “嗯,爸爸送我们去。”李安安脆生生地回答。 “行,那快去吧,別迟到了。”李大强挥了挥手。 李建业冲他点了点头,便牵著两个孩子,继续往小兴公社的方向走去。 身后,李大强扛著锄头,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父子三人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他脑子里还嗡嗡地响著“一千多”、“彩电”这几个字眼,感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 第698章 稀罕物彩电,王秀媛也坐不住了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撒在小兴公社学堂的黄土墙上,墙根底下几株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掛著残露。 王秀媛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掐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教案,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上衣,袖口套著一副深色的套袖,长发在脑后利索地挽成了一个髻。 虽然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可由於常年待在学校,身上那股子书卷气反倒让她显得比同龄的农村妇女要更有气质,皮肤白净,透著一股子温婉的韧劲。 不过她能保持容顏的最大原因,可能还是和李建业有关,这是这些年来,她们和李建业討论过后得出的共识。 王秀媛看著一个个来上学的孩子。 这十年里,学堂里的孩子走了一茬又一茬,王秀媛就在这三尺讲台上守了十年。 这时,远处李建业牵著两个孩子,踩著晨雾走了过来。 “王老师早!” 李守业和李安安撒开老爹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齐声喊了一句。 在家里,他们跟王秀媛亲近得很,私下里喊小妈或者姨姨,但只要进了这学堂的门,规矩就立得死死的,必须喊老师。 王秀媛看到来人,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她快步迎了两步,先是摸了摸安安的小辫子,这才抬头看向李建业。 “建业哥,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嫩这大忙人,平时连个人影儿都逮不著,今儿个咋捨得亲自送娃上学嘞?” 她这一开口,还是那股子地道的中原腔调,听起来软糯中带著几分亲切。 李建业把手往兜里一揣,笑著回道:“这不是想妹子了,顺道过来瞅瞅你,咋样,最近这腰腿还疼不?” “中,好著嘞,前些日子嫩给俺揉过那几回,现在阴天下雨都不带难受的。” 王秀媛说著,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催促道:“守业,安安,快进屋读书去,早读课马上就开始了,可不兴迟到。” 两个小傢伙应了一声,背著书包一溜烟跑进了那间透著墨水味的教室。 等孩子们走远了,王秀媛才转过头,有些好奇地盯著李建业:“建业哥,嫩肯定是有啥事儿吧?俺还不了解嫩,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建业也没绕弯子,乾脆利落地说道:“確实有个事儿,家里昨天刚弄回来个新玩意儿,电视机,我想著你一个人在这公社待著,晚上怪冷清的,等会儿下课了,你直接跟孩子们回团结屯,上我那儿坐坐,咱一块儿热闹热闹。” 王秀媛听了,抿嘴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建业哥,俺这儿挺好的,备备课,批改批改作业,这一晚上就过去了,再说嘞,公社大院那儿不是有一台电视机嘛,要是真想看影儿了,俺去那儿蹭一会儿就成,不费那劲儿专门跑了。” “等周末了再去也不迟。” 她觉得李建业是怕她孤单,心里虽然暖和,但总觉得为了看个电视特意跑一趟,太折腾了。 李建业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那能一样吗?公社那台黑白匣子,满屏幕都是雪花点子,看个人影儿都费劲,我弄回来这台,那是彩电!” “啥?” 王秀媛愣住了,手里攥著的教案差点掉地上,她那双文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彩电?建业哥,嫩没跟俺开玩笑吧?那是带顏色那种?” 她在公社待著,还是老师,接触的信息比村子里的人多点,自然清楚彩电的名头。 那玩意儿在城里都是稀罕货,听说只有大领导家里或者高级宾馆才有,不仅要有大把的钞票,还得有那种特供的票据,一般人连见都见不著。 “那还能有假?我专门托人弄得票才买回来的。” 李建业看著王秀媛那副吃惊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挺有意思,“昨晚刚试过机,那画面,人脸上的红晕都能瞧得清清楚楚,树叶是绿的,花是红的,跟真人在跟前演戏没区別,公社那台黑白的,跟这一比,那就是个烧火棍子。” 王秀媛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虽然是个老师,可见识也有限,彩色电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里的宝贝。 “建业哥,那得多少钱啊?俺听说那玩意儿贵得嚇死人。” “钱的事儿你別操心,我那鱼塘现在步入正轨了,前阵子刚拿了一大笔定金,不差这点儿,孩子们稀罕,艾莎和安娜也想看,我就索性弄个好的,一步到位。” 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一千多块钱只是几个钢蹦儿。 王秀媛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当民办教师,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这一千多块,她得不吃不喝乾多少年才能攒够? 她看著李建业那张自信的脸,心里又是感慨又是佩服。 这男人,十年前就跟別人不一样,这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能把日子过出花儿来的人物。 “咋样,確定晚上不来看看?”李建业挑了挑眉毛问。 王秀媛这会儿心跳得都有点快了,她確实想看看那带顏色的电视到底是啥样,更想去李建业家里感受一下那种久违的烟火气。 “中!既然建业哥都开口了,俺要是再去推辞,倒显得俺拿捏架子了。” 王秀媛笑著答应下来,“等俺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简单收拾一下就过去,不过建业哥,可得让艾莎姐给俺做两道爱吃的菜,去你那別的不想,就惦记著你和艾莎姐的手艺。” “那必须的,晚上让艾莎给你燉大鱼,自家鱼塘里的,鲜著呢。” …… 第699章 笑谈当年糗事 上课的预备铃声“鐺鐺鐺”地响了起来,清脆又急促,像是催促著人间的烟火气赶紧让位给朗朗的读书声。 王秀媛把手里的教案在掌心拍了拍,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对李建业笑道:“建业哥,俺得去上课了,嫩也快回去忙吧,晚上我肯定会跟著孩子们过去的。” “行,那你快去上课吧。”李建业应了一声,看著王秀媛转身走进那间飘著墨香的教室,这才揣著手,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 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太阳升了起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土路两旁的庄稼地里,绿油油的玉米苗正舒展著叶子,一片生机勃勃。 刚走出没多远,李建业就瞧见前面不远处,一个男人正弯著腰,连哄带拽地拉著一个满地打滚的小孩。 那小孩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穿著个小肚兜,浑身脏兮兮的,正扯著嗓子哭嚎,两条小腿在地上乱蹬,活像一只要被宰杀的小猪。 男人被他折腾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起来吧,地上凉,別哭了,等会就回家让你妈给你拿好吃的……” 李建业觉得那男人的背影有点眼熟,走近了一看,乐了。 “哟,这不是张为民嘛,大清早的,搁这儿溜孩子呢?” 那男人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手里的孩子都顾不上了。 “建业哥?哎呀,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眼前的张为民,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愣头青小伙子了,快三十的人,脸上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跡,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粗糙了些,但那股子实在劲儿没变。 他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建业哥,你这神出鬼没的,可有好一阵子没见著你了。” 但隨即,他很快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一下反应过来了。 “啥叫溜孩子啊?”张为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唧的儿子,一脸的生无可恋,“你听听这动静,这哪是溜孩子,这是孩子溜我呢,一大早就在家里闹得人饭都吃不安生,我媳妇儿发话了,让我把他弄出来,好让她清净吃口早饭。” 李建业被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孩子嘛,小时候不都这样,皮实点好养活。” 地上的小傢伙见他爹跟人聊上了,没人管自己了,哭声反倒小了下去,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李建业。 张为民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救星,立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请教:“建业哥,你最有法子了,快给兄弟传授传授经验,你家守业和安安,那俩孩子多省心啊,打小就听话懂事,他们小时候也这么闹腾吗?你是咋治的?” 李建业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自得:“我们家那俩?他们可不闹。” 嘴上说得轻巧,李建业心里却清楚得很。 闹啥啊?谁敢闹? 他疼孩子是真疼,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但从来不惯著,俩孩子刚学会走路那会儿,要是敢无缘无故地躺地上撒泼打滚,他啥话不说,拎起来往旁边一放,任由他们哭,哭累了,自己就知道爬起来了。 实在不行,李建业也是真下手打。 一次两次之后,俩小傢伙就明白了,哭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得好好说话,所以从小到大,兄妹俩都懂得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瞎胡闹。 当然,这套法子他可不会跟张为民细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说多了,在张为民家也未必適用。 张为民哪里知道这些,只当李建业天生会养孩子,一脸羡慕地嘆了口气:“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建业哥,你家那俩孩子是来报恩的,瞅瞅我家这个,上辈子肯定是我的仇家,这辈子专门投胎来寻仇的。” 李建业听得直乐:“那还不是隨你?你小子年轻那会儿不也淘得,大冬天往山里跑?” “嘿嘿,往事不提,往事不提了。”张为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点红,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些模糊又好笑的影子。 两人並排走著,张为民的儿子跟在后头,手里抓著根狗尾巴草,倒也安分了下来。 “对了,”李建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刘爱华那小子呢?最近咋样了?” 刘爱华在李建业这儿不是什么好印象,但是李建业在小兴公社除了张为民一家子,还有公社以及王秀媛这些熟人外,也就数跟刘爱华家比较熟悉了。 毕竟当年可是没少过去。 因此,提起过往,李建业便忍不住想问问。 张为民一听李建业提起刘爱华,表情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撇了撇嘴,像是说一件顶没劲的事儿。 “嗨,別提他了,一把年纪了,还是光棍一条。” “前阵子好不容易托人说了个对象,是邻村的一个姑娘,人姑娘长得也挺周正,结果呢?处了没俩月,就跟人吹了。” “为啥啊?”李建业来了点兴趣。 张为民压低了声音,带著点看笑话的语气:“还能为啥?死要面子活受罪唄,刚开始跟人姑娘接触的时候,天天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的,白衬衫擦得鋥亮,头髮梳得跟抹了猪油似的,说话也拿腔拿调,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装得跟个旧社会的斯文少爷一样。” “结果相处时间一长,那点装出来的墨水全露馅了,人姑娘说他肚子里没货,还小心眼,为了一毛钱的电影票钱都能跟人掰扯半天,这不,人家姑娘直接不搭理他了。” 李建业听著,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当年刘爱华那副虚偽做派的模样。 確实是那小子的风格。 当年在公社,刘爱华就喜欢装文化人,背地里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结果呢?自己一套八极拳下去,再用金针那么一治,立马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老实了好几年。 没想到这都十年过去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 看著张为民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李建业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对刘爱华那种人,他连多费点心思去嘲笑都觉得浪费。 张为民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些公社里的閒杂事,走到一个岔路口,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建业哥,我这都到家了,就不送你了。” “行,回吧,好好跟你家那『仇家』斗智斗勇。”李建业开了句玩笑。 “唉,甭提了。” …… 第700章 县长堵门抢宝贝,赵诚心疼得直哆嗦! 县城,钢铁厂副厂长办公室。 赵诚小心翼翼地拉开自己办公桌最底下那层上了锁的抽屉,一股浓郁又独特的药香混杂著山野的清新气息,瞬间从缝隙里钻了出来,縈绕在鼻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抽屉里,静静地躺著几样宝贝。 一些带著新鲜茸毛的鹿茸,茸头饱满,色泽油润,仿佛还带著清晨山林间的露水;几根粗壮的鹿鞭,品相极佳;还有一根老山参,参须完整,根根分明,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野货。 这些可不是药店里那些乾巴巴的陈年旧货,这都是李建业昨天下午刚给他送来的。 昨天李建业来得突然,东西一塞就走了,他也没有时间把东西带回家,就被一个电话叫走,晚上陪著县长去吃饭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哪敢带去饭局上招摇,只能先锁在办公室里。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又忍不住的欣赏起了这些宝贝,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鹿茸尖上细密的绒毛,触感温润,仿佛还带著活物的温度。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赵诚心里美滋滋的,这玩意儿大补,自己留著慢慢用,身体肯定能滋补到年轻个十几岁。 就在他盘算著是该泡酒还是该燉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赵诚一大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哐当”一声就把抽屉给推了回去,紧接著“咔噠”一下,麻利地上了锁。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著一丝惊魂未定,等看清来人时,心头又是一紧,连忙挤出一个笑脸站了起来。 “哎哟,县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昨晚和他一块吃饭的县长,县长笑眯眯地走进来,眼神却不著痕跡地在赵诚那张上了锁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 “怎么?我这不打招呼就过来,是不是打扰你干什么坏事了?” 县长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抽了抽鼻子,“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啊?怪香的,跟药铺似的。” 赵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可太了解这位县长了,別看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那双眼睛可是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 “没……没啥啊。”赵诚打著哈哈,一边给县长倒水,一边强作镇定地解释,“就整理整理以前的老文件,可能有点霉味儿吧。” “霉味儿?”县长乐了,他也不接水杯,直接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就坐到赵诚旁边,鼻子几乎要凑到那抽屉的锁孔上。 “你这霉味儿可够提神的啊,我闻著怎么有山药的味儿?” 他拍了拍赵诚的肩膀,一副“你小子別装了”的表情:“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屎,跟我还装什么犊子呢?快,打开我瞧瞧,藏著什么好宝贝了?” 赵诚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让这位爷看见,自己这宝贝还能保得住?不被他颳走一层皮才怪! 李建业送他一回东西多不容易,这可都是山里头的尖货,有钱都难买到,他是一点渣都不想分出去。 可眼下,县长大人就坐在跟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再不开,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赵诚在心里滴著血,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在县长那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打开了抽屉。 抽屉被拉开的一瞬间,那股浓郁的药香再也藏不住,扑面而来。 县长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傢伙!”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拿起那对鹿茸。 这鹿茸,新鲜得仿佛刚从鹿头上割下来,茸头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饱满得快要滴出油来,再看那几根老山参,芦头紧密,参须飘逸,一看就是正经的野山参。 县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顶级的宝贝,比县里供销社药柜里摆的那些“上品”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他脑子里不由得闪过昨晚的画面。 饭局结束后,他媳妇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接他回家,一路上又是给他擦汗又是给他捶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回了家,面对著娇滴滴的美人,他喝得晕晕乎乎,竟然一点男人的风范都没展现出来,翻个身就装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看著媳妇儿那带著几分幽怨的眼神,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需要补补了,太需要了! 眼前这些东西,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救星! 想到这,县长看赵诚的眼神都变了,他把鹿茸往桌上一放,佯装生气地一拍桌子。 “你小子行啊,挺能藏啊,有这么好的东西,昨晚上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不够意思啊!” 说著,他压根不给赵诚反应的机会,直接就动上了手。 “既然让我看见了,那就別废话,见者有份,咱俩一人一半!” 县长的手那叫一个麻利,伸手就把其中一根鹿茸、一半的鹿鞭划拉到自己跟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粗壮的人参上,嘿嘿一笑,也毫不客气地要让赵诚分出一些来。 赵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宝贝被“明抢”,心疼得直哆嗦,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他的脸皱成了苦瓜,欲哭无泪,嘴里还得打著哈哈:“哎哟,县长,我这也是朋友今天刚送来的,您要喜欢,就拿唄……” 县长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赵诚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好兄弟,够意思,不愧是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他嘴上一口一个认识很多年了,老朋友了,这些话落在赵诚耳朵里却没有半点高兴可言,只希望他赶紧走吧,別等会惦记上的东西的更多了! …… 第701章 全村都来看彩色的! 李建业悠哉悠哉地回团结屯。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人聚在那儿嘮嗑,走近了一瞧,为首的正是李富贵,他身边还站著两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富贵叔!”李建业笑著打了声招呼。 那两个姑娘看到李建业,脸上微微一红,齐齐地喊了一声:“建业哥。” 李建业打量了她们一眼,哟,这不是李富贵家的那俩丫头,李小花和李小草嘛,几年没怎么细看,都长成大姑娘了,个子高挑,扎著麻花辫,眉眼间透著股清秀劲儿。 “是小花和小草啊,”李建业笑呵呵地应著,“好长时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好看了。” 被他这么一夸,姐妹俩的脸更红了,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李富贵正跟几个老哥们吹牛呢,一听见李建业的声音,猛地回过头,脸上满是意外。 “嘿!建业!正说你呢,你小子就回来了!”李富贵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李建业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听人说,你家买了个电视机?”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村民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李建业,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昨天刚把电视机搬回来,今天整个团结屯估计都传遍了。 李建业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对,是买了一台,富贵叔你们要是想看,待会儿就上我那儿去,一块儿瞅瞅热闹。” “我的乖乖,还真买了!”旁边一个叫李大柱的村民惊呼出声,他激动地搓著手,“我原先还当是別人瞎咧咧呢,那可得去看看,必须去看看,长这么大,俺还没见过电视机是啥玩意儿呢!” “就是就是,听说那玩意儿里头会有人影动弹,还会说话,可稀罕!” “建业,你家这日子可真是……嘖嘖,没得说!” 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羡慕和新奇,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李建业家去。 李建业笑著摆摆手:“都欢迎,想看的都过去。” 说著,他领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村里走,李富贵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走在前面,兴奋地討论著电视机到底是个什么样,李小花和李小草姐妹俩跟在后头,时不时地偷偷抬眼看一眼李建业高大的背影。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村里的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门口,杨彩凤正抱著胳膊,跟另外几个婆娘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 “……不就是个电视机嘛,有啥了不起的?还不是花钱买的,又不是他自个儿造的,瞧把某些人给稀罕的,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杨彩凤的声音尖酸刻薄,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酸味儿。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建业领著一大群人从村口那边过来了。 跟她嘮嗑的几个婆娘眼睛一亮,立马就把她给扔在了原地,迎了上去。 “哎,你们这是干啥去啊?这么多人,乌泱泱的。” 李富贵满脸得意地回应道:“去建业家看电视去,建业家买了电视机,你们不知道?” “啥?真买了?哎哟,那我们可得跟著去开开眼!” “走走走,一块儿去,这可是大稀罕事儿!” 刚才还围著杨彩凤的几个婆娘,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倒戈了,兴高采烈地加入了李建业的队伍。 供销社门口,瞬间就只剩下杨彩凤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 她抱著胳膊,看著那群人越走越远,气得脸都绿了。 “哼!一个破电视机有啥好看的!一个个都跟哈巴狗似的,舔著个脸往上贴,我才不稀罕呢!” 她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嘴里小声地咒骂著,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地朝著李建业家的方向瞟,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 另一边。 李建业带著一大群人回到家,刚推开院门,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见他家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四五十號人,大家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议论纷纷,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不过,虽然人多,却没人敢往屋里挤,毕竟建业不在家,在李建业没回家之前,大家都只是在院子里等著。 “建业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建业身上。 “建业,快,快把那宝贝疙瘩亮出来给大伙儿瞅瞅!” “是啊建业,我们都等半天了,早就心痒痒了!”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李建业看著这阵仗,也是哭笑不得。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行,大家別急,先等会儿。” 他家的房子虽然比村里別家都大,但正屋里也挤不下这么多人,这么多人要是都挤进去,非得把屋子给撑爆了不可。 李建业心里有了主意,他转身进了屋。 在眾人翘首以盼的注视下,他没费多大劲儿,一个人就从屋里搬出来一台崭新的14寸电视机,电视机外面还罩著防尘的布套。 他在院子中央放了一张八仙桌,小心地把电视机搁在桌上,然后从屋里拉出一根长长的电线插排,接上电。 “大傢伙儿都往后站点,別挤,都能看著。” 李建业一边说著,一边掀开了电视机上的布套,露出了黑白分明的屏幕和一排旋钮。 他打开开关,隨著“嗡”的一声轻响,屏幕慢慢亮了起来,先是一片雪花,然后逐渐清晰,出现了画面。 这年头的电视台节目少得可怜,影视作品更是凤毛麟角,这会儿播的,还是昨天晚上那部火遍全国的外国片子《加里森敢死队》的重播。 “哎呀,出人影了,真的出人影了!” “快看快看,他们在动!还会说话!” 儘管画面还带著不少雪花点,院子里的人群还是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小小的方盒子,仿佛在看什么神仙法术。 李建业看著眾人痴迷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去调整了一下天线, 很快,屏幕里敢死队成员的肤色,军装的顏色,背景里树木的绿色,全都变得鲜活起来! 整个院子,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下一秒,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惊呼声,猛地炸开! “彩色的!是带顏色的!” “我的老天爷啊,这画面还真能播放出彩色的了?” 李大柱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著屏幕,声音都哆嗦了:“建业,你这电视机……还是彩电呢?” 李建业淡淡一笑,隨口解释道:“哦,信號好的时候,就能调出彩色来。” …… 第702章 嘴上说不看,身体倒挺诚实! 这台电视机,不光是带来了新奇的影像,更是带来了色彩。 大伙儿都很稀罕。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太阳正中,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开始飘出饭菜的香味儿,大伙儿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咕咕声,这才恋恋不捨地准备散去。 “建业,你家这宝贝疙瘩可太好看了,等晚上能不能再让我们看一场!”李富贵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生怕晚上没得看了。 “是啊建业,晚上大伙儿都没事干,可指著你这儿解闷了!” “建业兄弟,白天大家都有事干,等晚上弄出来让咱们都看会儿!”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跟李建业打著招呼,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朴素的,发自內心的期待和兴奋。 李建业笑著一一回应:“行,都来吧,院里地方大,来的时候都带张凳子,別站著,看得累。” 这年头的电视台,节目少得可怜,晚上一般也就播到九点多钟,屏幕上就只剩下雪花点了,对李建业来说,让大伙儿一块儿看看电视,热闹热闹,根本不算什么事。 都是一个屯子里的乡里乡亲,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都没少互相帮忙。 送走了院子里的村民,李建业才转身回屋。 …… 一下午的时间眨眼过去。 团结屯的另一头,杨彩凤家。 天色擦黑,杨彩凤沉著脸关上供销社的大门,一路上听著村里人兴高采烈地討论著李建业家的电视机,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一回到家,丈夫张木匠正在院子里拾掇木料,看见她回来,便直起身子擦了擦汗,开口问道:“孩儿他妈,你下工了?听说今天屯里人都上建业家看电视去了,你去了没?” “看什么看!”杨彩凤没好气地把挎包往屋里炕上一扔,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一个破匣子,有啥好看的?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上赶著去拍马屁,我才不稀罕!” 张木匠是个老实人,闻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跟她爭辩,他心里也好奇,但自己婆娘这脾气,他是知道的,眼红李建业家日子过得好,嘴上是绝对不肯服软的。 两人正说著话,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们九岁的儿子张盛业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爸!妈!”张盛业满脸通红,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汗,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 “你这孩子,疯跑什么?作业写完了吗?”杨彩凤瞪了他一眼。 “妈!”张盛业根本没在意她的呵斥,他激动地跑到杨彩凤跟前,献宝似的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李建业家的电视,是彩色的!”张盛业的声音又高又亮,“今天在学堂,李守业和李安安都跟我们说了!他们说看《加里森敢死队》,能看见那些人的头髮是黄的,眼睛是蓝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张盛业越说越激动:“我们学堂好多人都想去看呢,他们都可羡慕李守业了!妈,晚上我也想去看看,就看一眼,行不行?” 他昨天就提过这事,被杨彩凤一顿臭骂,今天听说了是彩色的,心里那股痒痒劲儿实在忍不住了。 “彩色的?” 杨彩凤和旁边的张木匠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张木匠手里的刨子都停了,他张著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孩儿他妈,你听见没?盛业说……是彩电?” 杨彩凤的心臟猛地一抽。 彩电! 她作为供销社的售货员,比普通村民知道的要多一些,她知道彩电和黑白电视机根本不是一个概念,那价格,得是黑白电视的好几倍,周边多少个村里,她都没听说谁家买得起这玩意儿! 就是城里也罕见。 李建业……他竟然买了一台彩电?!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杨彩凤那颗本就充满了嫉妒的心。 她原以为李建业不过是买了个黑白电视机显摆,那东西公社也有,她也见过,没什么了不起的,可现在,竟然是彩电! 难怪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疯了似的想看! 一股强烈的酸意和不甘,混杂著无法抑制的好奇,在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也想看看,那能放出彩色画面的电视机,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玩意儿。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怎么拉的下这个脸? “彩色的又怎么样!”杨彩凤强撑著面子,衝著儿子眼睛一瞪,“不还是个电视机,你在公社不是看过吗?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张盛业委屈地瘪著嘴,“公社的是黑白的,李守业说他们家的能看见顏色的!妈,你就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看!” “不准去!”杨彩凤斩钉截铁地吼道,“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写作业,再敢提一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盛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眼圈却红了。 晚饭桌上,气氛沉闷,杨彩凤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饭,脑子里却全是“彩电”那两个字。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里的小路上,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人影,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手里拿著小马扎,或者乾脆扛著长条凳,方向出奇地一致——全都是往李建业家去的。 “他二叔,你也去看电视啊?” “那可不,这稀罕事儿上哪儿看去!走走走,快点,去晚了怕是没好位置了!” 杨彩凤往院里泼水,看到街上往李建业家去的人影,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想像著李建业家院子里,所有人都围著那台彩电,满脸惊嘆和羡慕,她这心里就痒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她又琢磨著:院子里那么多人,黑灯瞎火的,乌泱泱一片,谁能注意到我?我就混在人群最后面,偷偷瞄两眼,看看那彩色的电视到底长啥样,看完就走,谁也发现不了。 主意打定,杨彩凤坐不住了,她悄悄地换了件深色的衣裳,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做贼似的溜了出去,匯入了那股朝李建业家涌去的人流之中。 她前脚刚走,屋里,一直竖著耳朵偷听动静的张盛业立马从炕上跳了下来。 “爸!”他压低声音,兴奋地对张木匠说,“我妈走了!她肯定也是去看电视了!” 张木匠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也露出了按捺不住的神色,他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 “走,你妈自个儿都去了,咱爷俩还在这儿干瞅著?” 他一把拉起儿子,“咱也去瞅瞅,看看那彩电,到底是个啥名堂!” …… 第703章 嘴上说不看,身体却很诚实! 天一擦黑,李建业家的院子就跟赶集似的,热闹非凡。 李建业一家子吃完饭,饭桌上的碗筷都还没来得及彻底收拾乾净,院里就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小马扎、长条凳、甚至还有人直接扛了截木头墩子过来,见缝插针地摆放著,生怕来晚了占不著个好位置。 王秀媛早就跟著放学回来的李守业和李安安一块儿过来了,这会儿正帮著一块收拾饭碗。 李富贵领著一家老小也来了,他嗓门大,人还没进院子声先到了:“建业,你家这院子快赶上咱们村里开大会了,我可是把我家的长凳都扛来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声。 柳寡妇和张瑞芳几个女人家凑在一块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小声地议论著,眼睛时不时地往屋里瞟,充满了期待。 李建业站在屋门口,脸上掛著爽朗的笑,一边招呼著后来的村民,一边维持著秩序:“大傢伙儿都往里坐,后边的往前挪挪,地方大著呢,都能看著!” 他转头看见王秀媛和艾莎她们还站著忙活,便扬声道:“艾莎,安娜,你们也別忙了,跟秀媛还有秀兰都搬个凳子坐下,马上就开始了。” 艾莎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笑著应了一声,拉著姐姐和王秀媛、王秀兰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院子里也渐渐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堂屋里那个蒙著布的大傢伙。 在万眾瞩目之下,李建业一把掀开布,露出了电视机的真容,他没多废话,直接走上前,“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屏幕瞬间亮起。 “嗡——” 院子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抽气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今天播的还是加里森敢死队。 那屏幕里,不再是他们印象中的黑白影子,而是鲜活的,带著色彩的画面! 金黄的头髮,碧蓝的眼睛,绿色的军装,还有那爆炸时腾起的火红……这一切都清晰得仿佛真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我的老天爷!真是彩色的!” “快看快看!那洋鬼子的眼睛是蓝的!跟建业他媳妇的眼睛一个色儿!” “这玩意儿也太神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夜色之下,电视屏幕的光亮映在每一个村民的脸上,那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痴迷,晚上的观看效果,比白天李守业他们描述的还要震撼百倍。 李建业也搬了个小凳子,在艾莎旁边坐下,李安安像只小猫似的,一骨碌就爬到了他的腿上,小脑袋靠在爸爸宽厚的胸膛上,小手指著电视屏幕,奶声奶气地问著各种问题。 李守业则跟李富贵家的儿子李有为他们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一块儿,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电视里紧张刺激的剧情,配上这前所未见的彩色画面,很快就將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抓住了,院子里渐渐没了嘈杂的议论声,只剩下电视里传出的配音和村民们时不时发出的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剧情中时,李建业家那扇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跟做贼似的,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瞅,见没人注意门口,便侧著身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来人正是杨彩凤。 她找了个最靠后的角落,躲在一块阴影里,踮起脚尖,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人头,朝那发光发亮的地方望去。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屏幕里的人物,穿著不同顏色的衣裳,在各种顏色的场景里活动,开枪的时候有火光,活灵活现,看著就跟真的一样! 这……就是彩电? 杨彩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之前在公社见过黑白电视,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瞎子和正常人的区別! 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感和震撼力,瞬间就將她心里那点可怜的骄傲和嫉妒冲得一乾二净,她忘了自己是来“偷瞄两眼”的,也忘了自己之前说过多难听的话,整个人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动不动地黏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得太投入,甚至都没察觉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又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张木匠拉著儿子张盛业,猫著腰,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躲了起来,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的震惊和好奇,很快也成了这沉浸式观影大军的一员。 时间在精彩的剧情中过得飞快,直到晚上九点多,电视里的故事演完了,屏幕一闪,变成了一片“哗哗”作响的雪花点。 “哎?这就完了?” “咋这么快呢!我还没看够呢!” “就是啊,正看到要紧地方呢!” 人群中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嘆息声,许多人还保持著伸长脖子的姿势,没从剧情里回过神来。 杨彩凤也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站在这儿看了一个多钟头,腿都站麻了。 坏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不是说打死都不看的吗?怎么就陷进去了! “行了行了,大伙儿都別瞅了,电视台下班了。”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朗声笑道,“今天就到这儿,都早点回去歇著,明儿个晚上还今天这个点,想看的再来!”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傢伙儿一边回味著刚才的剧情,一边准备扛著自家的凳子往回走。 一个刚转过身的婶子,一眼就看见了还愣在原地的杨彩凤,顿时惊讶地喊了一声:“哎哟,这不是彩凤吗?你也来看电视啦?咋不吭声呢,也没带个凳子,站著多累啊!”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道目光。 杨彩凤的脸“刷”的一下,烧得滚烫,感觉那些目光就像一根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她在背后说李建业的电视没什么了不起……等各种不好听、不稀罕的话,那可是很多人都听见了。 现在她却出现在这里,面子一下就掛不住了。 “我……这是吃完饭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她脑子飞速旋转,强撑著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路过这儿,听见有动静,就……就顺便瞧一眼,看个热闹。” 说完,她也不等人家再问,拨开人群,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往自家去了。 只留下背后的一眾笑声。 “这杨彩凤,想看就看唄,还嘴硬……” …… 第704章 借看电视,另有深意! 夜色深沉,李建业家院子里的人群渐渐稀疏,喧闹声也隨之平息,村民们扛著自家的板凳,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还在回味著电视里的精彩剧情,时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讚嘆。 只有柳寡妇和张瑞芳两人,还磨蹭著不肯离去。 她们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去搬自己的凳子,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先是落在堂屋里那台巨大的彩电上,又慢慢移到李建业和艾莎、王秀媛三人身上,最后才恋恋不捨地瞥了一眼院门口。 那眼神里,分明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和不甘。 “咋的,婶子、瑞芳,还捨不得走啊?”李建业脸上掛著轻鬆的笑,一边收拾著院子里的瓜子皮,一边隨口问道,“想看电视,那可得等明天了,电视台下班嘍。”他语气里带著调侃,却没注意到那两位女人的眼神里藏著更深的心思。 柳寡妇闻言,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 谁是为了那电视啊,她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李建业身边的王秀媛,对方正巧转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柳寡妇顿时心里一沉,微微摇了摇头。 今儿个王秀媛也在,看样子,自己是没什么机会能跟建业说上几句私房话了,这小子,晚上肯定有不少事儿要忙,哪儿还能顾得上她? “哎哟,建业,你这说的啥话。”柳寡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话里带著几分故作的轻鬆,“我们就是看你这院子热闹,有点捨不得走罢了,这电视,確实是新鲜玩意儿,看了一晚上,眼睛都看花了。” 张瑞芳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真是开眼了。” 她说著,又悄悄瞥了一眼李建业,心里也是一阵嘆息。 “行了,行了,那咱们就先回去了。”柳寡妇说著,拉了拉张瑞芳的胳膊,示意她走,两人脸上都掛著言不由衷的笑容,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 一出了李建业家的大门,刚拐过弯,柳寡妇就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嘆啥气呢?”张瑞芳看著她,也跟著嘆了口气。 柳寡妇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懊恼:“还能嘆啥气,今儿个看电视看得太入迷,把正事都忘了,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跟建业再干点什么,结果……哎,都怪那电视太好看,把我的心都勾走了!” 她越说越觉得可惜,狠狠地跺了跺脚。 张瑞芳听了,又跟著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惋惜神色:“可不是嘛!我也是在想这个,真是的,这电视怎么能这么好看呢?看得我一晚上都挪不开眼,连话都忘了说了!” 她嘴上说著电视的“不是”,心里却清楚,那份惋惜,更多的是对错失机会的遗憾,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夜色中带著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李建业才走到大门口,“咔噠”一声,將院门从里面反锁。这下,家里才是真正的清净了。 李建业招呼著艾莎和王秀媛回屋,自己则將那台彩电小心翼翼地搬回了里屋。 “这彩电看著就是不一样,比公社那台黑白的,可好看太多了。”王秀媛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讚嘆,她回想著那色彩斑斕的屏幕,脸上还带著一丝新奇的笑意,“那顏色,真是鲜亮,跟真的一样。” 李建业將电视稳稳地放在柜子上,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著王秀媛那张被电视光芒映衬得有些发亮的脸,爽朗地笑了:“那当然了!这电视可是咱们自己家的,以后想看,你隨时都能来,天天晚上来都行。” 他对王秀媛,从来都是这样的大方和亲近。 艾莎站在一旁,看著李建业和王秀媛的互动,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走到李建业身边,伸出胳膊,轻轻挽住他的手腕,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勒出一抹调皮的弧度。 “天天晚上来?”艾莎的语调带著几分揶揄,却又显得娇媚动人,“建业,你確定你身体吃得消吗?这天天晚上都这么热闹,我可有点替你担心呢。”她说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建业一眼。 李建业一听,哪能不明白艾莎话里的意思,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妻子,心里一阵得意,脸上却故作严肃地挑了挑眉。 “哎哟,你是不是又低估你男人我的本事了?”李建业轻轻捏了捏艾莎的鼻子,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自信和宠溺,“就这点小事,还能把我累著?你可太小瞧你男人了!” 他那东北汉子特有的豪爽劲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顺势拽了拽李建业的胳膊,又衝著王秀媛眨了眨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好了好了,孩子们都困得睡著了,咱们也该干点正事了!”她说著,就半拉半拽地,將李建业和王秀媛往院子里的厢房方向带去。 李建业被艾莎拉著,顺势搂住了她的腰,他看著艾莎那充满活力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你这急劲儿,这事儿啊,你可比秀媛还上心呢。” 艾莎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却没有反驳,只是拉著他和王秀媛,加快了脚步,朝著院子深处的厢房走去,身后还跟著安娜和秀兰,一个没落下。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落在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为这个寧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厢房的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月光,那叫一个白啊…… …… 另一边。 杨彩凤一路小跑回到家,推开院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心里还琢磨著李建业家那台彩电,那画面,那色彩,简直跟画儿一样,比公社那台黑白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一推开自家屋门,她脸上的那点回味就僵住了。 屋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人呢?” 她摸索著拉亮了电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屋里空荡荡的,炕上叠著被子,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晚上的,儿子张盛业不睡觉,当家的张木匠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杨彩凤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把手里的布鞋往地上一摔,叉著腰站在屋子中间,越想越气。 这爷俩背著她跑哪去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动,紧接著,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跟做贼似的,躡手躡脚地探头探脑。 正是张木匠和他儿子张盛业。 父子俩一看到灯光下站著的杨彩凤,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两人都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脖子缩了回去。 “进来!”杨彩凤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张木匠这才訕訕地领著儿子进了屋,爷俩都不敢抬头看杨彩凤的脸,眼神飘忽,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嘿嘿,媳妇,还没睡呢?”张木匠搓著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带著盛业出去遛个弯,消消食。” 他一边说,一边推了推身边的儿子,“走,盛业,正好遛完了,也困了,咱爷俩赶紧上炕睡觉去!” 说著就要往炕边溜。 “站住!” 杨彩凤声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遛弯?消食?张木匠,你糊弄鬼呢!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你俩上哪儿遛弯去?” 张盛业被他妈这嗓子嚇得一个激灵,小脑袋埋得更低了,两只小手紧张地揪著自己的衣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木匠被问得噎了一下,还想嘴硬:“就……就在村里隨便转转唄,还能去哪儿。” 杨彩凤才不信他这套鬼话。 她脑子转得飞快,眼睛在父子俩身上来回扫视。 李建业家那边的电视刚停,喧闹声才散,这爷俩就鬼鬼祟祟地摸了回来……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她脑子里。 “好啊你个张木匠!”杨彩凤一拍大腿,指著他的鼻子就骂开了,“你俩是不是偷摸跑去李建业家看电视了?!” 张木匠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確实是带著儿子去看电视了。 本来他也没想著要去看的,毕竟杨彩凤不愿意,他要是真去了,指定得生气,但今儿是杨彩凤先出的门…… 杨彩凤看著丈夫那副不说话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直哼哼:“没一点骨气!” 张木匠一听,顿时来了底气,脖子一梗。 “那又咋样?你自己不也去了?我跟儿子就是瞅见你去了,站在后面一直看到最后!” “我……”杨彩凤瞬间哑了火。 她確实去了,而且看得比谁都投入。 一想到那电视里鲜活的人物,那动听的曲乐,她就不得不承认,那玩意儿……是真好看啊。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泄了气似的摆了摆手,把摔在地上的鞋捡了起来。 “行了!都別说了!赶紧睡觉!” 她没好气地把灯一关,自己先脱了鞋爬上炕,用被子蒙住了头。 张木匠和张盛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父子俩大气不敢出,麻利地脱了衣服,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窝。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县长的家里,灯火通明。 饭桌上,还摆著几个精致的小菜,一瓶好酒已经见了底。 县长靠在椅子上,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红晕,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他的俏媳妇扭著腰肢走过来,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娇滴滴地瞥了他一眼。 “看你今儿个高兴的,有啥好事啊?还弄得神神秘秘的。”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又走到门口,“咔噠”一声,把房门从里面给反锁了。 县长眯著眼,没说话,只是感受著从小腹升腾起来的那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赵诚那小子弄的鹿茸鹿鞭,果然是顶尖的好东西! 下午的时候,他就让人给燉上了,喝了一大碗汤,又吃了好几块肉,现在这效果,可不就上来了嘛!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精力。 今晚,必须得让婆娘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雄风! “別收拾了,”周文海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上炕来,坐著。” 他婆娘听著他这有些沙哑的嗓音,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心里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她放下碗筷,听话地走到炕边,坐了下来。 周文海站起身,走到电灯开关旁边,“啪”的一声,关掉了屋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婆娘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他搓了搓手,带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兴奋,朝著炕边走去。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黑暗的房间里,却突然传来县长压低了的、带著几分焦躁和不甘的声音。 “媳妇……你等会儿,再等等……” “咋了?” “……状態,状態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 …… 第705章 李建业买彩电,刘家人眼都红了! 第二天,富强村。 刘英子一脸不情愿地去了供销社,准备换点纳鞋底用的麻线。 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婆娘正围著柜檯,唾沫横飞地聊著什么,脸上那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简直比供销社里掛著的年画还要精彩。 “哎,你们听说了没?团结屯的李建业家,买电视了!” “早就听说了,我娘家侄子就在团结屯,说那电视可了不得,是彩色的,看著跟真的一样!” “我的老天爷,彩电?那得多少钱啊?” 刘英子耳朵尖,一听到“李建业”三个字,脚步就顿住了。 她竖起耳朵,假装在看柜檯上的雪花膏,心思却全飞到了那几个婆娘的谈话上。 李建业?买彩电?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开什么玩笑! 那李建业的鱼塘不是才挖好没多久吗?连鱼苗也不过才放进去吧?哪来的钱买那金贵玩意儿?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刘勇想把那些鱼苗卖给李建业,结果那傢伙硬是一分钱不掏,把她们气得够呛。 这才过去多久,李建业就有钱买彩电了? “他哪来那么多钱啊?”刘英子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那鱼塘不是才弄好吗?总不能是地里刨出来的吧?”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最先开口的那个婆娘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李建业那鱼塘,跟县里的什么单位签了採购合同,人家直接给了他一大笔定金呢!” “定金?能有多少啊?” “多少?”那婆娘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夸张,“听说啊,光是定金,就足够买一台大彩电了,你说有多少!”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光是定金就够买一台彩电?! 刘英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 她心里顿时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又酸又痒,难受得紧。 凭什么,凭什么他李建业运气就这么好! 隨隨便便挖个塘子,连鱼都还没养起来呢,就能挣这么多钱? 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再也听不下去,揣进兜里就往家跑,心里那股邪火烧得她脸都发烫。 …… “妈!哥!出大事了!” 刘英子一脚踹开自家院门,跟一阵风似的衝进屋里。 屋里,赵凤霞正坐在炕沿上打瞌睡,刘勇则翘著二郎腿,哼著不著调的小曲儿,盘算著下午去哪儿混顿饭吃。 被刘英子这一嗓子嚇得,赵凤霞一个激灵,差点从炕上掉下来,刘勇也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嚷嚷:“咋咋呼呼的,催命呢!” “大事!!!”刘英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著门框,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喘匀了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建业……就是团结屯那个李建业,买彩电了!” “啥?”刘勇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买个电视机有啥大不了的,公社不也有……” “是彩色的!”刘英子尖声打断他,“一千多块钱一台的那种!” “什么?!” 这次,不光是刘勇,连赵凤霞都从炕上蹦了起来。 “一千多块?!”赵凤霞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像铜铃,“英子,你没听错吧?他哪来那么多钱?” 刘勇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之前还真动过买电视的心思,专门去打听过,黑白的就要四五百,还得要票,至於彩电,那价格更是想都不敢想,足足一千多块,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好几年的工分了! 李建业,他竟然能买得起? “我亲耳听见的!”刘英子把供销社听来的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人家跟县里单位签了合同,收了定金直接就去拉了台彩电回来,现在整个团结屯的人,天天晚上都上他家看电视,跟过年一样!” “定金就能买一台彩电……?” 刘勇喃喃自语,手里的菸捲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赵凤霞更是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千多块”这几个字在来回打转。 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不是一百块! 要是自家有这一千多块,那还用得著天天算计著吃喝?想买啥就买啥,想吃肉就吃肉,顿顿吃都行! 一家三口,你看我,我看你,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们的心。 “凭啥啊……”赵凤霞一屁股坐回炕上,拍著大腿,不甘心地念叨,“凭啥这好事都让他李建业占了,咱家上次那些鱼苗,要是自己养著,现在是不是也……” 她话没说完,刘勇却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迸发出一股灼热的光。 “说得对!” “啥说得对?”赵凤霞和刘英子都愣住了。 “鱼塘!”刘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满是亢奋,“他李建业能挖鱼塘挣钱,咱们也能!” 上次捞的那些鱼苗全死了,確实让他灰心了一阵子,可现在,李建业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这玩意儿到底有多赚钱! 那可是一千多块的定金啊! 只要能拿到这笔钱,就算鱼养死了又怎么样? “对!”赵凤霞也反应过来了,眼睛瞬间亮了,“挖,必须挖!这钱凭啥让他李建业一个人赚了!咱也挖!咱要是也拿个一千多块的定金,咱家就发了!” 刘英子也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城里最时兴的布拉吉,脚上蹬著小皮鞋,手里拎著猪头肉,在村里人羡慕的眼光中走过…… “哥!挖!咱们也赶紧挖!” “行!”刘勇被这股狂热的气氛一拱,当即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这就去找人,咱们也在村西头那片洼地挖,那地方水源足,不比他李建业的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大团结”在向自己招手,整个人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 与此同时,团结屯的李建业家。 日子依旧。 自从家里添了彩电,李建业的院子就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晚上,吃过晚饭,他就会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接上电,没一会儿,院里院外就围满了人,男女老少,搬著小板凳,嗑著瓜子,兴高采烈地等著看电视。 李建业也不嫌烦,陪著媳妇孩子,跟大傢伙一起看著,时不时乐呵两声。 这种平静而又热闹的日子,让他觉得很舒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多月。 第706章 不到一个月就交货? 县城,钢铁厂。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副厂长办公室,给桌上的文件镀上了一层金边。 赵诚正端著一个大搪瓷缸子,吹著上面漂浮的茶叶末,愜意地喝著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赵诚头也没抬。 门开了,採购科的科长刘庆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琢磨不定的神色。 “是老刘啊,啥事?”赵诚放下茶缸,抬眼看他。 刘庆来走到办公桌前,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副厂长,有个事儿……我得跟您匯报一下。” “说。” “就是……之前您让我去团结屯,跟那个叫李建业的同志签的那个鱼塘採购合同,”刘庆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刚才翻了一下台帐,算算日子,这不,就这几天就到交货的日期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赵诚的脸色,继续说道:“您看,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哦?到日子了?”赵诚闻言一怔,放下手里的茶缸,眉头微微蹙起,“这么快?” 他的记忆力很好,清楚地记得,当初让刘庆来去签合同的时候,李建业那个鱼塘才刚刚挖好。 满打满算,这才过去多久?一个月都不到吧? 这么短的时间,鱼能长大? 赵诚心里头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刘庆来看赵诚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连忙补充道:“是啊,副厂长,我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那个李建业同志可是拍著胸脯保证的,说这个月月初,保证有货,还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了。” “可这……这不符合常理啊。”刘庆来苦著脸,“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哪家的鱼能长这么快的,这要是换了別人,我早当他是吹牛皮不上税了。” 赵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没有说话。 他当然也觉得这事儿透著一股子邪乎。 养鱼不是种菜,撒下种子浇点水就能长,那鱼苗放下去,长到能上市的大小,怎么也得大半年吧? 不到一个月就交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李建天。 赵诚对李建业的印象太深了,十年前,这小子就能一个人进深山老林,猎回来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野物,每次交易,他都透著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说有货,就一定有货,从没出过岔子。 这十年间,他们之间的关係越来越近,他更相信李建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不会拿钢铁厂的合同当儿戏。 “咱们厂里食堂,现在一个月吃两顿鱼,一次就得採购多少?”赵诚忽然问道。 刘庆来立刻回答:“要是让工人们都吃上,一顿怎么也得一千多斤,一个月吃两顿,少说也得三四千斤。” 这个数字让赵诚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三四千斤的货,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李建业真能稳定供货,那对厂里来说可是大好事。 可万一他…… “副厂长,要不……这事儿就先放一放?”刘庆来看赵诚半天不说话,试探著问,“等过段时间,他真养出鱼了,咱们再去拉也不迟,反正合同上也没写死违约了要咋样。” 赵诚沉吟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著刘庆来,做出了决定:“不,合同既然签了,日子也到了,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样,老刘,你亲自带辆车过去一趟,就去团结屯看看情况,如果真有鱼,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咱们按合同办事,把鱼拉回来,如果……如果他拿不出货,也別把话说的太难听,就当是下去视察工作了,別伤了和气。” 他还是选择相信李建业一次。 “哎,好嘞!”得了赵诚明確的指示,刘庆来心里顿时有了底,紧绷的脸也鬆弛下来,“那我立马安排车,我亲自去!”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让他去硬逼著人家交货就行,跑一趟腿,看看热闹,总比在办公室里干著急强。 …… 另一边。 团结屯的寧静被一阵发动机声打破了。 李建业正在自家的院子里,不疾不徐地打著一套八极拳。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跺脚,都带著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李建业有每日练拳的习惯,这不仅能让他保持巔峰的身体状態,更能让他的心境沉淀下来。 “突突突……”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他家院子门口。 这年头,村里能来辆自行车都算稀罕事,更別说这种烧油的大傢伙了,卡车的轰鸣声,立刻吸引了左邻右舍不少人的注意,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建业收了拳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拿起搭在院里晾衣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心里琢磨著,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穿著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正是钢铁厂採购科的刘庆来。 刘庆来一下车,就看到了院子里光著膀子的李建业,先是一愣,隨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李建业同志,你好你好!” “你好!” “呵呵,李建业同志,这不是合同上的日子到了嘛,我来拿货来了,你这鱼塘……怎么样了?鱼……长得还好?” 他虽然脸上笑呵呵的,可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一趟八成是白跑一趟,不到一个月,鱼苗能长成鱼毛就不错了,还交货?怕不是在梦里交货。 然而,李建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李建业將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科长,你来得正好。” 他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大卡车,点点头,“走吧,我这鱼早就长好了,就等著你们来了,现在就可以下网捞鱼。” …… 刘庆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好了? 现在就能下网捞鱼?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心里头的观念仿佛在被李建业这句轻飘飘的话给砸得粉碎。 “李……李建业同志,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刘庆来乾笑两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这才多少天啊,这鱼它……它能长多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一根手指的长度。 在他想来,鱼苗能长成鱼毛,那都算是这团结屯水土养人了。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口白牙。 “刘科长,咱这白纸黑字儿的合同都签了,我还能拿这事儿跟你闹著玩?” 他將肩上的毛巾往旁边一甩,搭在院墙的栏杆上,迈开长腿就往大卡车那边走。 “是真是假,你跟我去瞅一眼不就全明白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李建业三两步就走到了卡车旁,动作利索地拉开车门,直接跳上了副驾驶。 他衝著还愣在原地的刘庆来一扬下巴:“走啊,刘科长,还愣著干啥?我给你指路。” “哎,哎,好!” 刘庆来如梦初醒,连忙小跑著跟了过去,坐回了驾驶位。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边打著火,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李建业。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子邪乎的自信,好像那鱼就跟地里的大白菜似的,说熟就熟了。 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吹牛不上税,就快见分晓了。 刘庆来心里打著鼓,暗自盘算著,要是待会儿到了地方,鱼塘里啥也没有,自己该怎么说才能不伤了和气,又能顺利地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毕竟副厂长交代了,和气为贵。 卡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李建业的指引下,朝著村南的方向开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阵尘土。 没开多远,车子就在一片开阔地前停了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相当壮观的大水塘,足足有两亩地大小,在午后的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 “到了,就是这儿。”李建业推开车门,轻巧地跳了下去。 刘庆来也熄了火,跟著下了车。 他站在鱼塘边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可水面平静,除了偶尔有风吹过泛起的涟漪,什么也看不见。 “李同志,这……鱼呢?”刘庆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看来今天这趟真是白跑了。 李建业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片广阔的水面,示意他靠近点看。 刘庆来將信將疑地往前凑了几步,走到鱼塘边上,弯下腰,仔细地朝水里望去。 一开始,水里还只是有些浑浊,看不真切。 可就在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水面突然开始翻腾起来! “哗啦啦——” 仿佛一锅烧开的水,整个鱼塘都沸腾了! 无数条肥硕的大鱼在水里翻滚、跳跃,挤作一团,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要把这不小的鱼塘给占满了! 每一条,都至少有三四斤重,个头大的甚至得有五六斤!它们在水里爭相摆动著尾巴,溅起的水花“噼里啪啦”地打在岸边的泥土上,也溅了刘庆来一脸。 “我的娘欸!” 刘庆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没睡好,眼花了。 可再睁眼,眼前那副密密麻麻、万鱼奔腾的景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他的靠近,翻腾得更加剧烈了! 这些鱼,一个个膘肥体壮,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健康的光泽,一看就是顶好的货色,完全符合钢铁厂的採购標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庆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应对方案,在这一刻全都被冲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旁边一脸平静的李建业,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这……李建业同志!这哪儿来这么多大鱼?!” 这太不合常理了!简直顛覆了他活了半辈子的认知! 这鱼塘里是养了龙王爷吗?不然怎么可能不到一个月,就把鱼苗养成这么大的个头?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开口: “当然是养的了。” 他语气轻鬆,还带著点调侃的味道:“刘科长,我挖这么大个鱼塘,不就是为了养鱼嘛,不然你以为呢?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庆来急得连连摆手,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我的意思是说……这鱼,它咋能长这么快呢?这……这才大半个月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建业闻言,神秘地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嘛,刘科长,就是我的独家秘方了,商业机密。”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正色地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这鱼,吃的都是我自个儿配的上好饲料,绝对乾乾净净,保证咱们厂里的工人们吃了都说好,绝对吃得放心!” 刘庆来看李建业不肯细说,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吃饭本事,不好再追问。 他只能点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独家秘方?这得是什么样的神仙秘方,才能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他搓著手,激动又窘迫地看看这满塘的肥鱼,又回头看看那辆孤零零的大卡车,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红晕。 这下可尷尬了。 来的时候,他和副厂长都认定这事儿不靠谱,压根就没想著真能拉回去鱼。 所以,就他一个人,连个司机都是他自己兼的。 现在鱼是有了,可这满塘的鱼,就凭他一个人,怎么捞?怎么装车? 李建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境,倒也没点破。 他主动开口道:“刘科长,既然货你也看好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刘庆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成。”李建业点点头,“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回村里喊几个人过来帮忙,先给你把这一车装满。” 听到这话,刘庆来顿时大喜过望。 “哎呀,那可太好了!太谢谢你了李同志!”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道:“你放心,不能让乡亲们白帮忙,这装车的工钱,我们厂里出!” …… 第707章 又是一块钱 李建业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庆来的客套话,一脸的理所当然。 “刘科长,瞧你说的,这叫啥话,你大老远跑一趟是来帮我忙的,我还能让你自己动手?这工钱的事儿你更別提了,提了就是打我脸。” 他拍了拍刘庆来的肩膀,语气轻鬆:“你在这儿看著鱼,喝口水歇会儿,我回村里叫人去,马上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刘庆来再多说,李建业迈开长腿就往村里走。 刘庆来张了张嘴,看著李建业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最后只能苦笑著摇摇头,心里头对这个年轻人的佩服又多了几分,这小子,办事就是敞亮! 李建业进村后没去別的地方,先拐进了自家隔壁柳寡妇家的院子。 李栋樑这小子正在家没事干,看见李建业进来,眼睛一亮,立马站了起来。 “建业哥,有事?” “跟我走,鱼塘那边有点活儿,搭把手去。”李建业言简意賅。 “好嘞!”李栋樑一听有活干,二话不说就把木棍扔了,拍拍屁股跟了上来,有活干就意味著能跟著建业哥混点好处,这道理他门儿清。 接著,李建业又顺道去了李富贵和李大柱家。 这俩人也都在家閒著,一听李建业喊他们去鱼塘干活,都挺高兴。 “建业,又有啥好事儿想著我们呢?”李富贵咧著嘴问。 “去了就知道了,走吧。”李建业保持著神秘。 一路上又碰见几个在村口树下纳凉的壮劳力,李建业一併招呼上,三言两语就凑齐了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朝著村南头的鱼塘走去。 村民们心里还嘀咕呢,这鱼塘才挖了多久,能有啥活儿?难不成是塘埂没修好,要再加固加固? 可等他们跟著李建业走到鱼塘边上,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跟刘庆来初见时一模一样,集体傻眼了。 “我……我的老天爷啊!”李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著那片翻腾的水面,舌头都大了,“建业……这塘子里这么多鱼?” “是啊建业哥,这鱼塘不是才挖好没几天吗?咋……咋就这么大个儿了?”李栋樑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李大柱跟在后面,也是一个劲地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活了三十来年,就没见过这种阵仗,这鱼塘里的鱼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面对眾人的震惊,李建业早就料到了,他也不解释,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行了,都別瞎琢磨了,看见那辆卡车没?钢铁厂来拉鱼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卡车,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今天过来帮忙,捞鱼,装车,活儿干完,一人一块钱!” “啥?!” “一块钱?!” 这话一出,比那满塘的肥鱼带来的衝击力还大! 这七八个人瞬间炸开了锅,刚才的震惊和疑惑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眼睛里都放著光。 现在壮劳力在生產队上一天工,累死累活也就挣七八个工分,折算下来才两三毛钱,这一块钱,顶得上他们干三四天的活儿了! “建业,你说真的?”李富贵激动地搓著手,再次確认道。 “捞出来装个车就一块钱?” “我李建业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李建业扫了他们一眼,“想乾的,现在就准备下水干活,不想乾的,现在可以回去了。” 谁会回去?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干!咋能不干呢!” “建业哥你放心,这点活儿包我们身上了!” 李栋樑反应最快,第一个就把鞋子脱了,裤腿一卷,嗷嗷叫著就准备开干。 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找工具的找工具,卷裤腿的卷裤腿,刚才还满是疑惑的脸上,现在只剩下兴奋和高昂的干劲。 李建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大渔网,分给眾人。 “建业哥,你就在岸上歇著吧,看我们几个的!”李栋樑拍著胸脯,一副很有能力的样子。 几个人合力將大网撒进鱼塘,只往回一拉,那网里就兜满了活蹦乱跳的大鱼,沉甸甸的,几个人合力往岸上拖都有些费劲。 “我的娘,这鱼也太好捞了!” “別废话,快!往筐里装!” 整个鱼塘边上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捞鱼的,装筐的,抬筐的,称重的,往车上码的,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水花四溅,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刘庆来站在一旁,看著这火爆的场面,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建业这小子,不光是有本事,在村里这人缘和號召力,也是一等一的。 一番手忙脚乱的忙碌,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工夫,近千条肥硕的大鱼就被装上了卡车,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估摸著足有两三千斤,再多装,这路就不好走了。 刘庆来跳上车斗检查了一遍,满意得不得了,衝著李建业竖起大拇指。 “行了行了,建业同志,先装这么多,再多路上就不好走了。”他从车上跳下来,满面红光地说道:“我先回厂里卸货,下午我再开一辆车过来,咱们再装一车!”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次的货款,等我下午过来的时候,一併给你结算!” 按理说,货款他应该一併拿来的,但一开始他並不太相信李建业的鱼塘能有货,所以没准备的那么充分。 这事赖他! 李建业大气地一挥手:“没事儿,刘科长,你先去忙,钱的事儿不急,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还能信不过你?” “痛快!”刘庆来重重地拍了下李建业的胳膊,“兄弟你这人,能处,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跳上驾驶室,发动了卡车,在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中,载著满车的希望和肥鱼,朝著县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卡车一走,李建业转过身,看著还在喘气的李栋樑、李富贵等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走到眾人面前,一个一个地发。 “来,栋樑,你的。” “富贵叔,拿著。” “大柱,这是你的。” 李栋樑他们接过那张还带著挺括手感的一元钱,一个个都乐开了花,感觉这钱赚得跟白捡的一样。 “谢谢建业哥!” “建业你可真是我们的財神爷啊!” 李建业笑了笑,等他们高兴劲儿过了点,才开口说道:“你们也都先別急。” 眾人闻言,都把目光投向他。 李建业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补充道:“刚才刘科长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下午他还得再来一趟,到时候,还得辛苦大伙儿再装一车。” “没问题!”眾人齐声道。 …… 第708章 刘家人的歪心思! 卡车一走,鱼塘边上的人群彻底放鬆下来,一个个手里攥著一块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钱挣得太快,太轻鬆了,就跟做梦一样。 “建业哥,这鱼到底咋回事啊?” 李栋樑凑到李建业跟前,挠著后脑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但心里的疙瘩却冒了出来,“这才几天功夫,咋就长这么大了?这也太快了。” 他这话一问,其他几个人也都竖起了耳朵,齐刷刷地望向李建业。 是啊,这事儿確实快。 挖好的时候大伙儿都看著呢,清澈见底,一塘子的鱼苗,这才几天,就能捞出上千斤的成鱼,这让人难以置信。 李建业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脸上神情不变,隨口胡诌道:“可能是咱们这塘子风水好吧,鱼长得快。” 他指了指鱼塘,“再说了,那次不是连著下了好几天大雨吗?河水混著鱼一块儿衝下来,保不齐就把河里的许多大鱼给衝到鱼塘底下了。” “里面有点条大鱼不也正常?”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也看见了,捞上来的鱼大的大,小的小,又不一个尺寸。”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起来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李栋樑他们都是庄稼人,对养鱼这事儿本来就是一知半解,听李建业这么一解释,虽然觉得还是有点玄乎,但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嘿,还真是!”李栋樑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鱼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管他咋来的呢!”李富贵把那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最里层的口袋里,咧著大嘴笑道:“能换成钱就是好鱼,建业,下午啥时候捞?我到时候再来!” 对他们来说,追究鱼的来歷有啥用?能揣进自己兜里的钱,才是最实在的! 看著大伙儿那副財迷心窍的样子,李建业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秘密,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了。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富强村。 刘英子气喘吁吁地衝进自家院子,门槛都差点把她绊个跟头。 “妈!哥!来了!又来了!”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 堂屋里,赵凤霞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见闺女这咋咋呼呼的声音,眉头一皱,手里的针都差点扎到自己。 “啥玩意儿来了?大惊小怪的,天塌下来了?” 躺在另一头炕上抽著烟的刘勇也坐了起来,不耐烦地弹了弹菸灰:“嚷嚷啥,有话好好说。” 刘英子跑到炕边,扶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这才急匆匆地开口:“我刚才从外面回来,看见一辆大卡车,就是城里单位那种!” “卡车?”刘勇来了点精神,“去哪儿的?” “团结屯!”刘英子眼睛放光,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瞅著蹊蹺,就悄悄跟了一段路,你猜怎么著?那车直接开到李建业挖的那个鱼塘边上去了!车头上还喷著字儿呢,城关钢铁厂!” “城关钢铁厂?!” 刘勇“噌”地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菸捲都掉在了地上。 赵凤霞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和震惊。 钢铁厂的採购车! 去李建业的鱼塘! 这事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去干啥的! 肯定是去看李建业鱼塘里的鱼去了! 刘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天,他也学著李建业的样子,在村外找了块洼地,领著人挖了个鱼塘,虽然没李建业那个大,但也费了他不少功夫,水放满了,还搞了些鱼苗引了进去。 前几天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李建业光是定金就收了一千块。 一千块啊! 刘勇的心臟砰砰直跳,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胸腔里喷出来。 “我那塘子也不赖!”刘勇攥紧了拳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李建业能卖,我也能卖,他那个塘子再大,能供得上钢铁厂那么多人吃?”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送上门的买卖,说啥也不能让李建业一个人给吞了!” 他看向赵凤霞:“娘,你跟我走一趟,咱去路上堵他去!” “堵他?”赵凤霞愣了一下。 “对!”刘勇咬著牙道,“他能买李建业的鱼,就能买咱家的,这年头鱼金贵著呢,他那么大一个钢铁厂,还能嫌货多?多一个供应门路,他在厂里脸上也有光!” 刘勇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觉得李建业那个塘子大,兴许能拿一千块定金,自己这个小点,弄个三四百块钱定金总没问题吧? 只要能搭上钢铁厂这条线,以后还愁没钱赚? 赵凤霞一听这话,眼睛也亮了,当即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炕上一扔。 “走,我跟你去!” 母子俩一拍即合,刘英子也跟在后面,一家三口急匆匆地就出了村,直奔村外的那条大路。 他们刚到没多久,远处传来了“突突突”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解放大卡车扬起一路烟尘,正朝著这边驶来。 “来了来了!”刘英子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刘勇心臟一紧,深吸一口气,对赵凤霞使了个眼色。 “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卡车即將驶过路口的一瞬间,刘勇和赵凤霞猛地从树林里冲了出去,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马路中间!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乡间的寧静。 刘庆来被这突然衝出来的两个人嚇了一大跳,猛地一脚踩死剎车,方向盘都差点打滑,车头距离两人不到两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车厢里装满的水和鱼因为巨大的惯性,哗啦一下涌向车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刘庆来惊魂未定,心还在怦怦乱跳,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对著路中间的两个人就破口大骂。 “干啥玩意儿!你们找死啊!” …… 第709章 一车鱼! 解放大卡车“突突突”地吼著,像一头凯旋的钢铁巨兽,卷著一路风尘,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了城关钢铁厂的大门。 门卫室的大爷探出头,刚想吆喝一声问问是干啥的,就看清了驾驶室里的刘庆来,又瞅了瞅车头喷著的“城关钢铁厂”几个大字,便又缩了回去。 卡车一路开到后勤仓库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刘庆来熄了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都过来搭把手,快点儿!”他衝著仓库门口几个正閒聊的工人扯著嗓子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都小心点儿,车上是活物,金贵著呢!给我慢点往下卸!” 几个工人一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刘科长,啥好东西啊,这么激动?” “就是啊,瞧您这满面红光的,捡到宝了?” 刘庆来懒得跟他们多解释,大手一挥:“別废话,赶紧的,把帆布水箱抬下来,找个阴凉地方先放著,我先去办公楼一趟!” 说完,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领,也顾不上擦一把额头的汗,迈开大步就朝著副厂长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脚下生风的架势,活像个要去报功的將军。 …… 与此同时,办公楼的副厂长办公室里,气氛是一片閒適。 赵诚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个穿著时髦连衣裙的年轻姑娘,不是他妹妹赵雅又是谁。 赵雅削了一个苹果,用小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推到赵诚面前。 “哥,你这办公室也太没劲了,连个收音机都没有。”赵雅撇了撇嘴,打量著这间朴素的办公室。 “要那玩意儿干啥,听靡靡之音啊?”赵诚乐了,捏起一块苹果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你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今天调休,我一个人待著无聊,就过来看看你唄,顺便给你送点水果。” 赵诚吃著苹果,想起了今天刘科长去团结屯找李建业。 不禁打趣道: “可惜你来晚了,你要是再早来几个小时,说不定还能搭上採购科的顺风车去团结屯找建业玩会儿呢。” “採购科的车?”赵雅愣了一下,“他们去团结屯干什么?” “还能干啥,拉鱼去唄。”赵诚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建业没跟你说?他那个鱼塘弄好了,跟咱们厂签了合同,今天就是第一次交货的日子。” 赵雅秀气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李建业弄鱼塘的事,她是知道的,可那不是前段时间才动工的吗?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不到,哪儿来的鱼?还给钢铁厂供货? “哥,你没搞错吧?”赵雅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疑,“他那塘子才挖了多久,怎么可能就有鱼了?还是能供应你们整个厂子的?” “我哪知道。”赵诚摊了摊手,又捏了块苹果,“是李建业亲口打包票的,说月初肯定有鱼,让派车去拉就行,我还能不信他?” 话是这么说,可赵雅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当然相信李建业的本事,那傢伙总是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可养鱼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鱼苗放下去,长到能卖的个头,怎么也得一年半载吧? 建业他……他该不会是为了能跟钢铁厂签下合同,吹牛了吧? 这要是到时候交不出鱼,那可是违反合同的,按照规定,不仅要赔偿厂里的损失,名声也坏了。 一想到李建业可能会陷入这种窘境,赵雅就忍不住为他捏了把汗。 “哥,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赵雅有些急了,“要是他交不出鱼,厂里会怎么处理?他得赔多少钱?” “赔钱?”赵诚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就算他一条鱼都捞不上来,又能怎么样?合同是我批的,车是我派的,还能真让他赔钱不成?再说了,那是我兄弟,自己人,亏不了他。” 看著哥哥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赵雅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还是觉得不踏实。 她了解李建业的性子,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如果真出了岔子,就算厂里不追究,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 不禁在心里为李建业捏了把汗。 兄妹俩正聊著,办公室的门被“梆梆梆”地敲响了。 声音又急又响,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待。 “进。”赵诚喊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採购科长刘庆来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嚇人,嘴巴咧著,一副想笑又不知道从何笑起的样子。 赵诚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放下手里的茶缸:“老刘?你这是……碰见啥好事了?” “赵……赵厂长!”刘庆来喘著粗气,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赵雅同志也在啊。” 赵雅是副厂长的妹妹,他跟赵雅也算见过,匆匆打了个招呼,目光又火热地转回到赵诚身上。 赵诚看他这兴奋劲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老刘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赵诚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你不是去团结屯的鱼塘了吗?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吧?你……没为难建业吧?” …… 第710章 副厂长傻眼,这小子真能! 刘庆来听著赵诚的问话,非但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咧著嘴,一双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向了办公桌上那盘切好的苹果。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嘿嘿一笑:“赵厂长,您这儿有好东西啊,我这一路开车从团结屯赶回来,又从仓库那边跑过来,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能不能给我吃一点润润嗓子?” “你个老刘,还跟我卖上关子了!”赵诚被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给气笑了,指了指那盘苹果,“吃,吃,赶紧吃,吃完了赶紧说,要是敢吊我胃口,我可扣你奖金!” “得嘞!”刘庆来也不客气,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桌前,捏起一块苹果就塞进嘴里,“咔嚓”一声,清脆响亮。 他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冲赵诚和赵雅摆了摆手,那模样,得意极了。 赵雅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却因为刘庆来这副表情,悄悄地往下落了半分,看他这样子,事情应该不是往坏的方向发展。 刘庆来连吃了两块苹果,感觉喉咙舒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看向赵诚,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赵厂长,您刚才问我有没有为难建业兄弟?”他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我哪有那本事去为难他啊,说句您可能不信的话,李建业那小子……他简直就是个神人!” “哦?”赵诚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前倾了倾,“怎么说?快,別磨嘰,从头到尾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的赵雅也竖起了耳朵,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著刘庆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刘庆来酝酿的情绪到位了,这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您是不知道,我开著车到了团结屯,找到建业兄弟,跟他说了是来拉鱼的,他倒好,二话不说就领著我往村南头去,指著那个新挖的塘子,跟我打包票,说鱼就在里头,管够!” 说到这,刘庆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那塘子一眼望到头,水是挺清亮的,可怎么看也不像有鱼的样子啊!我心里还琢磨著,这小子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这要是白跑一趟,回去可怎么跟您交代?” 他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赵雅的心坎里,她紧张地攥紧了手。 赵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端起茶缸又放下,显然,他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他派车过去,更多的是出於兄弟情分,给李建业撑场面,压根没指望真能拉回什么东西。 “然后呢?”赵诚追问。 “然后我仔细一看!”刘庆来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像铜铃,“赵厂长,赵雅同志,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水面上全是鱼啊!”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捞鱼的时候,一网下去满满一网,全是活蹦乱跳的大鱼,那水面就跟开了锅似的,全是鱼背,黑压压的一片,大的小的,全在网里头扑腾!”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赵诚脸上的轻鬆写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一个月不到……真有鱼了? 赵雅更是用手捂住了嘴,心臟“怦怦”狂跳,她知道李建业有本事,可这……这也太超出常理了,这哪里是养鱼,这简直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老刘……你没喝多吧?”赵诚的声音都有点发乾,“真有那么多鱼?这才过去多久啊,他那鱼苗放下去能长这么快?” “你估摸著那能有多少鱼?” “我哪知道啊!”刘庆来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加佩服,“我当时也问了,建业兄弟就跟我打哈哈,说他那块地是风水宝地,用的鱼食也特殊,所以鱼长得快,还说什么……商业机密,不好多说,我寻思著也是,人家吃饭的本事,我哪能刨根问底呢?” 他顿了顿,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至於有多少鱼,我们装了满满一卡车,您猜能有多少斤?” “多少?”赵诚下意识地问。 “两千多斤,快三千斤!”刘庆来一字一顿地报出这个大致数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建业兄弟那塘里还多著呢!” “两……两千多斤……”赵诚“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这个副厂长,自然清楚两千多斤鱼是个什么概念,这足够全厂职工加上家属,美美地吃上一顿还有富余! 而这,仅仅只是李建业刚挖没多久的鱼塘里的一部分收成? “走!”赵诚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桌上的帽子就往头上扣,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去看看,我倒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玄乎!” 赵雅和刘庆来也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急行,几乎是小跑著赶到了后勤仓库。 离得老远,就听到仓库前的空地上传来一阵阵喧譁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还夹杂著工人们兴奋的叫喊。 “哎哟!小心点!这条劲儿真大!” “快快快,把那个大盆拿过来!” “我的天,这鱼得有四五斤重吧?你看这鳞片,亮的!” 等赵诚三人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呆住了。 只见解放大卡车上,几个工人正合力从车上往下抬著装好的鱼,更多的工人则围在地上几个巨大的帆布水箱旁。 水箱里,水花翻腾,一条条膘肥体壮的大鱼在其中拥挤、跳跃,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每一条,几乎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最长的看起来得有半米长,它们是那么的鲜活,尾巴有力地一甩,就能带起一大片水花,溅得周围的工人满身都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属於活鱼的清新土腥味,那是任何谎言都无法偽造的真实。 赵诚站在原地,如遭雷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活蹦乱跳的“证据”,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李建业是在吹牛,他甚至都做好了李建业拿不出鱼的准备。 可现在…… 事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李建业没有吹牛。 他不仅交出了鱼,而且交出的,是远远超出所有人想像的奇蹟! 赵雅站在哥哥身旁,同样震撼得无以復加,她看著那些肥硕的大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李建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第711章 赵雅来访 赵诚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箱里翻腾的鱼,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工人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过年般的喜悦,喧譁声、惊嘆声此起彼伏,匯成了一股热烈的声浪,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刘庆来看见赵诚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凑到赵诚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怎么样,赵厂长,我老刘没跟您吹牛吧?这鱼,够劲儿不?” 赵诚猛地回过神来,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刘庆来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又不是你的鱼,你装个什么劲!” 刘庆来嘿嘿一笑,搓著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確实,这都是建业兄弟的本事,我就是跑个腿。” 他看著那些还在往下卸的鱼,眼神发亮,紧接著又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赵厂长,我寻思著,等会儿把这车鱼卸完,我再跑一趟团结屯。” “再跑一趟?”赵诚一愣。 “对!”刘庆来重重地点头,“您看这鱼多好,多大,建业同志的塘子里还多著呢,咱们厂这么多人,这一车看著多,真分下去,一个人也吃不上多少,我再去拉一车回来,让大伙儿都能过回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好,我也得过去一趟,跟建业兄弟把这批鱼的帐给结了,亲兄弟明算帐嘛,不能让人家在那乾等著不是。” 赵诚没有犹豫,“行,需要多少钱,你去財务科支取就行,我给你批条子!” 说完,他转念一想,目光落在了旁边同样处于震撼中,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妹妹赵雅身上。 赵诚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赵雅的肩膀:“小雅,你不是也挺想去团结屯找建业玩嘛?正好,刘科长要再过去一趟,你坐个顺风车,过去转转,就当是散散心。” “我?” 赵雅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去见李建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羽毛,在她心湖上轻轻划过,盪起一圈圈涟漪,她確实有几段时间没见过李建业了,今天正好休息没事,很想去找李建业玩会儿。 但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有些犹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去了,会不会太明显了? 毕竟她和建业之间,还不是能光明正大的关係…… 她偷偷瞥了一眼哥哥,只见赵诚冲她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別说我没给你机会啊,顺风车可不是每回都能搭上的。” 赵雅的脸色微微泛红,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份强烈的渴望。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啊,那……我就去看看建业的鱼塘到底是什么样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仓库前的空地上,工人们干劲十足,没用多长时间,就把一整车的鱼全都卸了下来,暂时安置在了几个大水箱里。 刘庆来从財务科批了钱,揣进怀里,又马不停蹄地发动了解放大卡车。 赵雅提著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爬上了副驾驶。 刘庆来亲自开著车,在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中,调转车头,朝著团结屯的方向再次疾驰而去。 …… 团结屯。 解放大卡车那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像是约定俗成的信號,当卡车顛簸著出现在村口时,根本不用李建业再去专门喊人过来帮忙捞鱼。 “哎,卡车又回来了!” “咋回事?这才刚走没多久啊!” 先前在李建业鱼塘帮著捞鱼的李栋樑、李大柱、李富贵等人,听到动静,纷纷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 他们一对视,立马就明白了,扔下手里的活计,拔腿就往李建业家这边跑。 仿佛生怕来的慢了,以后李建业有赚钱的事就不想著他们了。 李建业正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熟悉的卡车缓缓停稳,他笑著正准备跟跳下车的刘庆来打个招呼,询问一下情况。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卡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推开,一道靚丽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今天的赵雅,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阳光下,她那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一头乌黑的秀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 她就那么扶著车门,衝著院门口的李建业,微微一笑。 那一笑,仿佛让周围喧闹的背景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建业的心里头莫名地一热。 是赵雅! 她怎么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李建业快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下来。 赵雅看著他伸过来的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她没有拒绝,將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李建业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一股熟悉的热度顺著指尖传来,让赵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李建业稳稳地扶著,双脚落了地,仰起脸看著他,带著几分傲娇大小姐特有的娇嗔,明知故问:“怎么,不欢迎我?” “哪能啊!”李建业立刻摆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欢迎,当然欢迎!別说我欢迎你,安娜、艾莎,还有秀兰她们,肯定也都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他这话说的坦荡,既表达了欢迎,也巧妙地点明了家里的情况。 两个人站得很近,在外人看来只是自己人之间寻常的搀扶和交谈,但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那份藏不住的情意。 就在这气氛正好,情意流转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我说建业兄弟!” 刘庆来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他从驾驶室另一边绕过来,手里还拍了拍沾染的灰尘,一脸急切地催促道:“咱们別在门口站著啦,快点去鱼塘吧,早点装完,我也好早点回去!” …… 第712章 这谁顶得住啊! 刘庆来那大嗓门一嚷嚷,把李建业和赵雅之间那点气氛冲得一乾二净。 李建业心里好笑,这刘科长真是个实在人,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还真是挺心急。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村道上跑来了几个人影。 “建业哥!” “建业,卡车咋又回来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离李建业家最近的李栋樑,后面还有李富贵、李大柱等等,七八个青壮劳力,全都是先前帮著捞鱼的村民,他们在听到卡车的动静时,就什么也不顾的往这边来,生怕错过了什么好事。 “来的正好,咱们去鱼塘。”李建业冲他们笑著扬了扬下巴,简单解释了一句。 村民们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能给李建业干活是他们的荣幸。 李建业侧过身,看著身旁穿著漂亮连衣裙,跟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赵雅,放柔了声音:“这儿等会儿捞鱼,又脏又乱的,要不你先去家里坐会儿?安娜她们都在家呢,正好你们聊会儿?” “我不要。”赵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见李建业的,时间金贵,怎么可能离开李建业跑去跟別人聊天。 她抬起下巴,带著几分大小姐的娇俏和理直气壮:“正好我也想看看你那个宝贝鱼塘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养出那么大的鱼来。” 李建业看她坚持,眼里泛起笑意,也没再劝。 “行,那就一块儿去看看,刘科长,栋樑,你们带人先过去,还是之前一样捞就行。” “好嘞!” 刘庆来和李栋樑等人应了一声,抄起傢伙,开著车就兴冲冲地往鱼塘那边去了。 李建业则领著赵雅,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 还没走到鱼塘边,赵雅的脚步就慢了下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这鱼塘比想像中要大! 她以前只是听李建业提过,两亩地大小的鱼塘,但亲眼所见带来的衝击力完全是两码事,眼前这个鱼塘,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土地上。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鱼塘里的景象。 水面之下,密密麻麻许多游动的鱼群,黑压压的一片,偶尔有一条大鱼翻身,溅起的水花都能打出老远,这种密度,简直骇人听闻。 “天哪……建业,你这里面到底养了多少鱼?”赵雅忍不住惊嘆出声,“密度这么高,它们……怎么都还活得好好的?” 在她的认知里,鱼养得太密,水里的氧气就不够,很容易大片大片地死掉。 可李建业这鱼塘,完全顛覆了她的常识。 “水质好,不缺氧,吃的也管够,自然就不会死。”李建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他指了指不远处,李栋樑他们已经下了网,几个人合力拉著,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大鱼,每一条都分量十足。 赵雅的视线隨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头的震撼更深了。 李建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养出这么多、这么大的鱼,这已经不能用“本事”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奇蹟。 她扭头看著李建业,这个男人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眼神自信而坦然,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赵雅也不多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知道,李建业向来都是有办法的,从十年前就是这样。 有些事,不需要刨根问底,她只需要知道,眼前的这个很厉害的男人是李建业,这就够了。 “我跟你说过,我从来不说没谱的话。”李建业看著她,嘿嘿一笑。 赵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那边,李栋樑等人干得热火朝天,刘庆来也在一旁扯著嗓子指挥,装鱼的喧譁声和眾人的號子声混在一起,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李建业和赵雅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沿著鱼塘的田埂慢慢散步。 微风吹过,拂动著赵雅的裙摆和发梢,带来一阵阵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你看。” 李建业忽然停下脚步,隨手在旁边折了一根细长的柳条,他俯下身,將柳条探入水中,手腕轻巧地在水面下搅动了几下。 赵雅好奇地凑过去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四处游弋的鱼群,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引,迅速聚集过来,它们隨著柳条的轨跡游动,在清澈的水下,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匯聚成了一个心形!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那个轮廓清晰无比。 “呀!”赵雅捂住了嘴,眼睛因为惊喜而睁得溜圆,“太神奇了,它们怎么会这么听话?” “我训的。”李建业收回柳条,一脸得意地冲她挤了挤眼睛,“厉害吧?”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都是小把戏,別说摆个心形,就是让它们排队跳龙门都行。 赵雅被他这副臭屁的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涟漪,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甜丝丝的。 两人在鱼塘边一块乾净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望著水里无忧无虑的鱼群,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格外安寧。 “等这几批鱼卖完,钱就差不多够了。”李建业忽然开口。 “够了?够干什么?”赵雅下意识地问。 李建业看著远方,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在城里买个大宅子,带院子的那种。”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著赵雅:“到时候,你就不用一个人住医院分配的小房子了,直接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赵雅的心暖暖的。 “这只是第一步。”李建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养鱼只是个开始,等以后我还会做別的,赚更多的钱,总有一天,咱们要过上现在无法想像的好日子。” 赵雅怔怔地看著他。 她不在乎什么大宅子,也不在乎有多少钱。 她只觉得,当李建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对未来的篤定,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她相信他。 毫无保留地相信,李建业说的每一句话,將来都会变成现实。 一股衝动涌上心头。 赵雅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李栋樑他们正合力將一网鱼抬上岸,背对著他们,没人注意到这边。 下一秒,她猛地凑上前,在李建业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 第713章 一网下去两千四! 温馨的时光很快过去,远处传来刘庆来扯著嗓子的大喊声。 “建业,建业兄弟,完事啦,过来结帐!” 卡车那边,鱼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李栋樑他们正在水塘边清理著自个身上的脏东西,一个个虽然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掛著兴奋的笑容。 这一声喊,打破了李建业和赵雅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又甜腻的气氛。 “走吧,去算钱。”李建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很自然地冲赵雅伸出了手。 赵雅把手搭了上去,任由他把自己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並肩朝著卡车那边走去。 刘庆来正拿著个小本子和笔,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地算著帐。 李栋樑、李大柱、李富贵等几个村民,活儿干完了,却一个都没急著走,全都围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往那小本子上瞅,一个个眼睛里都闪著好奇的光。 他们都想知道,李建业这一批鱼卖出去,到底能挣多少钱。 “刘科长,算明白没?”李建业走过去,笑著问了一句。 “马上,马上!”刘庆来抬起头,看到李建业过来,连忙站起身,把本子递了过去,脸上全是笑,“建业兄弟,你看看,对不对。” “第一车,两千六百斤,刚才这车,没有装那么多,怕太多了回去一下消耗不完容易坏了,一千三百八十多斤,我给你凑了个整,算一千四百斤,两车加起来,一共是四千斤,没错吧?” 李建业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刘庆来搓了搓手,继续说道:“咱们合同上籤的,一斤六毛钱,四千斤,那一共就是……两千四百块钱!” “嘶——” 刘庆来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千四百块! 李栋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结结巴巴地看著李建业:“多……多少?”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光是他,李大柱、李富贵等人,全都傻眼了。一个个张著嘴,像是被雷劈了的蛤蟆,半天都合不拢。 两千四百块钱啊! 这是个什么概念? 他们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挣个工分,到年底分红能有个百十来块钱,就算是大丰收的好年景了。 这两千四百块,他们不吃不喝,得从啥时候开始攒?怕是得从土里刨一辈子! 前段时间,李建业拿了五百块定金,转头就买回来一台黑白电视机,当时村里多少人羡慕嫉妒,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不会过日子,有俩钱就烧得慌。 可现在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两千四,別说一台电视机了,再买四台都绰绰有余!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建业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敬畏,复杂得难以言喻。 就连站在一旁的赵雅,心里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虽然是大小姐,对钱没那么敏感,可也知道在这个年代,两千四百块是一笔何等巨大的財富。 更重要的是,这钱,是李建业靠著自己的本事,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堂堂正正挣回来的。 这个男人,总是能创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奇蹟。 面对眾人火辣辣的目光,李建业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这两千四百块,在他眼里就跟二十四块钱没什么区別。 他只是冲刘庆来点了点头:“数没错。” “那行!”刘庆来也是个爽快人,见李建业確认了,二话不说,直接转身从驾驶室里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沓用牛皮筋捆著的“大团结”,崭新崭新的,厚得像一块块砖头。 “建业兄弟,你点点。”刘庆来把钱往李建业手里一塞。 那厚实的分量,让周围的村民们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李大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沓钱,喉结上下滚动著,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渴望和羡慕。 李建业隨意地用拇指扒拉了两下,连数都懒得数,就直接揣进了兜里,衝著刘庆来笑了笑:“刘科长办事,我放心。” 这份信任和豪气,让刘庆来心里舒坦极了。 他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郑重地说道:“建业兄弟,你这鱼可真是宝贝,以后我们厂里工人的口头福利,可就全指望你了,你可得好好养著,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放心吧,刘科长。”李建业一脸自信,“我这鱼塘里的鱼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那就好,那就好!”刘庆来彻底放下心来,他看了看天色,也不再多耽搁,“那我们就先回城里了,下个月我会再来!” 说完,他衝著司机和李栋樑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跳上车。 临上车前,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赵雅,客气地问了一句:“赵雅同志,你不上车一块儿回城吗?” 赵雅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只黏在李建业身上:“你先走吧,我明天自己回去。” 刘庆来嘿嘿一笑,他知道副厂长一家跟李建业关係肯定不浅,也不多打听,麻利地爬上副驾驶,衝著李建业摆了摆手,卡车便“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扬起一阵尘土,朝著村口开去。 卡车走远了,那震耳的引擎声也消失在了远方。 鱼塘边,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栋樑、李富贵他们,还愣在原地,像是没从刚才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建业哥……你……你这就挣了两千四?”李栋樑走过来,声音还有点飘。 “不然呢?”李建业看著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乐了,“怎么,也想赚?” “我哪有那本事啊!”李栋樑挠了挠头,一脸的羡慕和佩服,“我就是觉得……太神了!” “行了,都没事儿就早点回去歇著吧。”李建业衝著眾人笑了笑,语气隨和,“今天辛苦大伙儿了,等下次再有活儿,我还叫你们。” “不辛苦!不辛苦!” “建业,有活儿你可千万得想著我们啊!” “就是,能给你干活,那是我们的福气!”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和著,看李建业的眼神,活像是在看財神爷。 他们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跟李建业告了別,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李大柱走在最后,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建业,又看了一眼他鼓囊囊的口袋,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什么也没说,低著头走了。 很快,鱼塘边就只剩下了李建业和赵雅两个人。 夕阳的余暉洒在水面上,金光闪闪。 “走,咱们回家!” …… 第714章 发了发了!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投在回家的土路上。 赵雅跟在李建业身侧,步子迈得轻快,偶尔踢起一颗小石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她偷偷瞥一眼身旁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在余暉的映衬下,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还没走到家门口,院子里就传来了孩子们的笑闹声,清脆得像是山间的泉水。 “爸爸,爸爸回来啦!” 伴隨著一声清亮的呼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差不多高的小身影旋风似的冲了出来,跑在前面的是李守业,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后面跟著的李安安,扎著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煞是可爱。 两个小傢伙像两颗小炮弹,一左一右地扑到了李建业的腿上。 “爸爸!” “爸爸你回来啦!” 李建业哈哈一笑,弯下腰,一手一个,轻鬆地就把两个小傢伙给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 “哎哟,我的大儿子大闺女,今天在学校听话了没?” “听话了!”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跟在李建业身后的赵雅,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好奇。 “赵雅阿姨!”李安安最先反应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 李守业也跟著喊道:“赵雅阿姨好,阿姨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早就来啦。”赵雅被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傢伙看得心都化了,她笑著走上前,伸手捏了捏李安安的小脸蛋,又摸了摸李守业的脑袋。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著的水果糖,一人分了两块:“给,阿姨给你们带的糖。” “谢谢阿姨!” “谢谢赵雅阿姨!” 两个小傢伙得了糖,宝贝似的攥在手心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建业,你们回来啦?”院子里,艾莎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她身上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一头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紧接著,安娜和王秀兰也从屋里出来了。 “赵雅也来了啊,快进屋坐。”安娜温柔地笑著打招呼。 “正好,今天燉了鱼汤豆腐,一会儿一块儿吃!”艾莎热情地扬了扬手里的锅铲。 赵雅看著这一家子和睦融融的景象,心里有些羡慕,她笑著应道:“那可太好了,就麻烦你们了。” “客气啥,都自己人。”李建业把两个孩子放下来,拍了拍他们的小屁股,“进去写作业去。”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他领著赵雅进了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做饭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建业也没绕弯子,当著几个女人的面,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兜,往炕桌上“啪”的一放。 “这是今儿卖鱼的钱。”他衝著艾莎努了努嘴,“给你过过眼。” 那沉闷的声响,让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艾莎愣了一下,隨即走上前,好奇地拿起那个帆布包。 入手的分量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沉?”她一边嘀咕,一边拉开。 当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时,艾莎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我的天……” 安娜和王秀兰也凑了过来,看到那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几沓钱,也都惊得捂住了嘴。 这比上次那五百块定金,可厚实太多了! “这得有多少啊?”王秀兰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艾莎深吸一口气,把钱全都倒在了炕桌上,和安娜一起,一沓一沓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十……一百张……这是一千块……” 她们数钱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最后一沓钱数完,艾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撼,她看著李建业,嘴唇动了动,才发出声音:“是两千四百块!” “两千四!” 安娜和王秀兰也跟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嘆。 这个年代,两千四百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艾莎和安娜不是没见过李建业赚大钱,以前他进山打猎,背回来的熊瞎子、野猪,换回来的钱也不少。 可那不一样! 每一次进山,都意味著要冒著生命危险,她们在家里等著的每一分每一秒,心都是悬著的,那钱,是用命换来的。 但现在呢? 养鱼,每天就是去鱼塘边转悠一圈,喂喂食,几乎没什么生命危险的风险,这才一个月,第一批鱼卖出去,就轻轻鬆鬆地揣回来两千四百块! 这种衝击感,远比当初看到几千块的打猎钱要来得强烈得多! 看著几个女人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李建业心里好笑,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才哪到哪。”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才卖了四千斤,鱼塘里剩下的没长大的鱼苗还多著呢,这只是第一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每个月都能卖一批。” 李建业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等这批鱼卖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投新鱼苗,就这么循环下去,以后家里的钱,就跟这鱼塘里的水一样,只会越来越多,根本花不完。”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幅宏伟的蓝图,在几个女人的面前缓缓展开。 艾莎、安娜、王秀兰,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建业。 她们的视线里,有震惊,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和依赖。 这个男人,不仅是她们的依靠,更是这个家的顶樑柱,总能用他那看似不经意的举动,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一片富足安稳的天。 李建业迎著她们火热的视线,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钱放在手里,只会越放越毛,在这个即將风起云涌的年代,只有把钱变成流动的资產,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是时候为未来多做一些打算了。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享受这难得的家庭时光。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隨口问向正在一旁准备做作业的李安安。 “安安,你们秀媛姨姨今天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吗?” 李安安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 “姨姨说她有点事,让我们俩先回家,她晚点儿会自己过来。” …… 第715章 彩电一响,全村都来我家看! 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艾莎拍了拍手,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 “都別愣著了,饭菜也差不多了,准备吃饭!” 安娜和王秀兰也相视一笑,跟著忙活起来。 赵雅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见状便主动捲起袖子,洗了洗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会儿,马上就好。”安娜回头温柔地笑了笑。 “那哪儿行,我帮著摆碗筷吧。”赵雅说著,就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抱出一摞碗,开始往桌上摆。 李建业看著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走到孩子们身边,检查了一下他们俩的作业,指点了几句。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艾莎的吆喝声。 “开饭啦!”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了桌。 燉得奶白的鱼汤豆腐,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红烧肉烧得油光鋥亮,每一块都颤巍巍的,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还有一盘清炒豆角,一盘凉拌的黄瓜。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对於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来说,算得上是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都准备好了,秀媛姨姨怎么还没来呀?”李安安早就馋得不行了,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瞅著满桌的菜。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一道略带歉意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正是王秀媛。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丝风尘僕僕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秀媛姨姨!”李安安立刻高兴地喊了起来。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艾莎热情地冲她招手,直接拉开身边的一张凳子,“正好,菜刚上桌,快坐下吃!” 王秀媛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俺就是顺道把自个儿的衣裳给洗了,耽误了点功夫。” “没事没事。”李建业笑著说了一句,给她递过去一双筷子,“赶紧坐,忙活一天了,饿了吧?” “中。”王秀媛也不再客气,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动了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赵雅夹了一块豆腐,入口即化,鱼汤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散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一边吃,一边有些好奇地看向王秀媛,忍不住开口问:“秀媛姐,你以前不是一直坚持在公社那边住吗?今天不是休息天,也不是节假,怎么大老远地往建业哥家跑?”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女人都笑了,就连埋头吃饭的李守业和李安安都抬起头,露出了“我们知道为什么”的神秘表情。 李建业笑道,“她呀,现在是被咱家一个新添的物件儿给勾了魂了,一天不看就浑身难受。” “新添的物件儿?”赵雅更迷糊了,她环视了一圈屋子,这屋里的摆设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啊。 “还能是啥,”艾莎用筷子头指了指炕桌的另一头,衝著赵雅挤了挤眼睛,“喏,就那傢伙。” 赵雅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靠墙的那一头,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傢伙。 那东西罩著一块防尘的红布,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从轮廓来看,也能有大致的猜测。 “这是……”赵雅心里一动,顿感意外。 李建业直接伸手,一把將那块红布给扯了下来。 下一秒,一台崭新的彩电出现在眾人面前。 那黑亮的屏幕,旁边一排整齐的旋钮,在屋里灯光的映照下,散发著一种独属於这个时代的,充满吸引力的光泽。 “彩电?!”赵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里满是意外,“你们家都买上彩电了?” 她知道这东西金贵! 別说是在团结屯这样的村子里,就算是在县城,拥有一台彩电,那也是绝对值得炫耀的事情! 而且这玩意儿不仅贵,还需要电视票,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整个县城,除了她家之外,估计也没有几家人能买的上彩电。 重点不是钱,而是票! “嗨,早买了。”李建业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上次拿了钢铁厂那五百块定金,正巧弄到了一张彩电票,我就寻思著,孩子们天天念叨公社大院里那台黑白电视,乾脆,咱家自己买一台彩色的,让他们看个过癮。” 安娜在一旁笑著补充道:“可不是嘛,钱还没捂热乎呢,就给换成这玩意儿了,秀媛也是,自从知道咱家有电视,每天放了学就跟著孩子们过来,看得比谁都起劲。” 王秀媛嘿嘿笑著,“主要那电视里演的好看嘛……” 赵雅也跟著笑了起来,“这感情好啊,等晚上吃完饭,家里可就热闹了。” “何止是热闹。” 李建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著,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现在天一擦黑,咱家这院子,就跟赶集似的,乌泱泱的全是人,里屋炕上,外屋地上,院子里的小马扎都得提前占座儿,来晚了的,就只能站著,或者扒著门缝往里瞅了。” 他描述的画面,生动得仿佛就在眼前。 赵雅可以想像,当夜幕降临,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里,会是怎样一番人声鼎沸的景象。 一台小小的电视,不仅连接著外面的世界,也成了整个团结屯的娱乐中心。 而这一切的中心,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 第716章 电视一开,全村老少都跑来我家! 晚饭过后,女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赵雅本想再帮著干点什么,却被艾莎笑著推出了厨房。 “行啦,你可是客人,哪能让你一直干活,快去跟建业他们坐著说说话。” 李建业正陪著两个孩子在玩闹,李守业和李安安一人一边,拉著他的大手,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趣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团结屯。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很快,声音就变得多了起来,但都很有分寸地停在了院门口,没有人擅自闯进来。 赵雅有些好奇地探头往外看,只见院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號人影,正眼巴巴地往院里瞅。 “这……都是来看电视的?”赵雅有些咋舌。 “这才哪儿到哪儿。”李建业笑了笑,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走,咱把电视也给搬出去。” 说著,他就搬著那台崭新的彩电走了出来。 艾莎和王秀兰则眼疾手快地把那张大方桌擦乾净,又从屋里扯出电线接上。 院门口等待的村民们,一看到李建业把电视机搬了出来,顿时像得到了號令一般,立刻活跃起来。 “建业,出来了!” “快快快,找地儿坐!” 人们熟门熟路地涌进院子,却一点也不混乱,有的自带小马扎,有的搬著家里的矮凳,迅速在院子里找好位置,一层一层地坐下,竟也排得整整齐齐。 来的人手里大多没空著,一个大娘乐呵呵地把一捧刚炒熟的花生塞到李安安怀里:“安安,给你和你哥吃,可香了。” 另一个汉子则提著一小袋自家晒的瓜子,递给李建业:“建业,看电视嘴里没味儿,磕著玩。” 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既是感谢,也是一种不成文的“门票”。 张木匠也夹在人群里,他找了个离李建业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凑到李建业跟前,压低了声音:“建业,我听说你那鱼塘的鱼卖了?发大財了吧?” 李建业接过一个村民递来的瓜子,隨手抓了一把给张木匠,嘴上打著哈哈:“嗨,挣了俩辛苦钱,算不上发財。” 张木匠磕著瓜子,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他可是听人说了,李建业这一批鱼卖出去,挣了两千多块,那可是他当木匠好几年都攒不下的钱。 “你可別糊弄我了,我听说了,两千多块呢!”张木匠的语气里带著点酸溜溜的味道。 “是有那么些。”李建业也不再瞒著,坦然地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张木匠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终於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话:“建业,那你捞鱼那么大的活儿,咋不叫上我呢?我可听说了,大柱他们去帮忙的,一人都又挣了一块钱呢!” 这话说得就有点质问的意思了。 院子里人多嘴杂,李建业拍了拍张木匠的肩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瞅你这话说的,当时那不是急茬儿嘛,一时半会儿没找著你,放心,下次,下次有活儿肯定忘不了你。” 一句“下次”就把张木匠给打发了。 张木匠心里叶门儿清,如今的李建业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打猎的李建业能比的,以后肯定得飞鸿腾达,得巴结著。 他脸上的那点不快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笑脸,把自己带来的布兜里装著的一大包瓜子连带著布兜全塞到李建业手里。 “建业,你看我,就是隨口一问,你別往心里去,这瓜子是供销社的,味儿可香了,你跟孩子们吃,以后有啥我能搭把手的活儿,你可千万得记著我!” “行,一定记著。”李建业笑著应下,顺手把瓜子分给了旁边的艾莎。 既然,张木匠上道,李建业自然不会对他太有偏见。 真有活,也就是喊一声的事,谁干都是干。 隨著电视机的屏幕上闪过几道雪花,隨即,清晰的彩色画面跳了出来。 “嗡——”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发光的屏幕给吸了过去,连小孩子都不再哭闹。 全都聚精会神的看起了电视。 就连以前对李建业家眼红不已的杨彩凤,此刻也带著张木匠和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在人群后排,伸长了脖子,看得目不转睛,对她来说,能看上这稀罕的彩电,那点嫉妒心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李建业则领著自家人,在院子最前面、大家给预留號的位置坐好了。 安娜、艾莎、王秀媛、王秀兰,赵雅,以及两个孩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手里都拿著瓜子、花生,面前还有茶水,这电视看的愜意得很。 夜风习习,带著一丝凉意,但院子里人多,热热闹共和,倒也不觉得冷。 电视里正放著一部电影,刀光剑影,儿女情长,看得一院子男女老少如痴如醉。 然而,在人群的角落里,却有两道目光,始终没有完全聚焦在电视上。 柳寡妇和张瑞芳並排坐著,她们的视线不时地从闪烁的屏幕上移开,飘向院子最前方的那一群人。 她们看著李建业,看著他身边笑靨如花的安娜和艾莎,看著那个今天来的、长得跟仙女似的城里姑娘赵雅,也亲密地坐在他身旁。 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得仿佛会发光。 柳寡妇轻轻嘆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张瑞芳的心情更是复杂,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疼。 这电视可真是个好东西,好看,热闹,可就是因为太热闹了,她们现在每天晚上连找个机会跟李建业单独说句话都难。 以前,晚上还能找个藉口去他家串个门,说不定能干点什么,现在倒好,他家院子成了全村的聚集地,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她们俩就算挤到跟前,也只能淹没在人海里。 看著李建业时不时侧过头,温柔地跟身边的赵雅低声说笑,张瑞芳这心里都羡慕的紧。 …… 隨著时间推移,电视机屏幕上的彩色画面一闪,变成了一片纷乱的雪花,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院子里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人们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意犹未尽地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这就完了?” “这电影可真带劲!” “建业,谢了啊!明儿个还来嗷。” 村民们一边热烈地討论著剧情,一边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小马扎、小板凳,脸上都掛著满足的笑意。 李建业笑著一一回应,院子里的人潮很快散去,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热闹气息。 人群散尽,柳寡妇和张瑞芳却还磨磨蹭蹭地落在后头。 她们俩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李建业身上瞟。 直到院子里再没別人了,她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那背影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又插上了门栓。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院子,一下子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艾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著身边已经睡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小傢伙,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这俩小的,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李建业走过去,弯腰一手一个,轻轻鬆鬆地將两个孩子抱了起来。 李守业和李安安睡得正香,小脑袋靠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砸吧砸吧嘴,连眼睛都没睁开。 “我抱他俩进去,你把电视搬屋里吧。”艾莎小声说。 “不用,你先去,我隨后就来。”李建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抱著两个孩子进了里屋,艾莎细心地给他们脱掉外衣,盖好被子。 李建业则转身回到院里,將那台彩电连带著桌子一起搬回了堂屋,用布罩好,这才拍了拍手。 等他再回到里屋时,却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安娜、艾莎、王秀媛、王秀兰,还有赵雅,五个女人齐刷刷地在炕沿边站成一排,正用一种亮晶晶的、带著几分审视和戏謔的眼神瞅著他。 艾莎双手抱在胸前,安娜嘴角含笑,王秀媛和王秀兰俩姐妹並排站著,脸上有点羞涩又有点期待,而赵雅则乾脆挑了挑眉,一副“准备好受死了吗”的表情。 几个人还悄悄交换著眼色,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架势。 李建业一看这阵仗,乐了。 他往门框上一靠,双手叉著腰,故意把胸膛挺了挺,衝著她们扬了扬下巴。 “咋滴?这是要开批斗会啊?还是想怎么玩儿?” 他这满不在乎的架势,反倒把几个女人给逗笑了。 艾莎笑得最欢,她从炕沿上跳下来,走到李建业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 “建业,你看看,咱们这儿,安娜姐,我,秀媛,秀兰,再加上一个赵雅,不多不少,正好五个人。” 李建业顺著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扫过她们五个,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揣著明白装糊涂。 “五个人咋了?五个人……能凑一桌打扑克?” “去你的!”艾莎白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少装糊涂,难得凑够五个人,这肯定是五排打boss啊!” 这话一出,王秀兰和王秀媛的脸上多少都带著些不好意思。 只有赵雅,非但不害羞,反而还往前凑了一步,上下打量著李建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我看行,这boss血厚防高,正好適合我们组团开荒。” 李建业被她们这新奇的比喻给逗得哈哈大笑,他伸出手,一把將艾莎揽了过来,大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好傢伙,合著我忙活一天,回来还得给你们当boss打?” “那可不!”艾莎仰著脸,笑嘻嘻地说,“谁让你这么招人呢!” 她们五个相视一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这个意思! 李建业心里一股热流涌动,他看著眼前这五个各有风情、却都对他满怀情意的女人,豪气顿生。 “行!既然你们都下战书了,我要是不接,岂不是让人小瞧了?” 他鬆开艾莎和赵雅,大步流星地就往院子里的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她们勾了勾手指。 “都跟上,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boss的厉害!” 五个女人笑闹著,推搡著,跟在他身后进了西厢房。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將一室旖旎和满院的月光隔绝开来。 紧接著,从门缝里,隱隱约约传出赵雅带著一丝兴奋和怂恿的低语。 “哎,我有个提议……咱们换衣服穿唄?换换风格,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 与此同时,富强村。 相对於李建业家熄灯后的温馨热闹,刘家的院子里却是死一般的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昏黄的煤油灯下,赵凤霞一张脸拉得老长,满是褶子的嘴角耷拉著,活像个苦瓜。 刘勇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都被他踩实了一层。 刘英子则坐在炕沿边,呆呆地望著跳动的火苗,眼神空洞,原本引以为傲的脸蛋上,此刻也布满了不甘和怨毒。 “两千多块……他娘的,两千多块啊!” 刘勇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那李建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就他那个破鱼塘,怎么就能卖出这么多钱!” 今天,他在路上拦住刘庆来,得知了李建业已经在卖鱼后,特意跑过去打听了。 知道了李建业这一批鱼卖了两千多块钱!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家人的心上。 他们也学著李建业挖了个鱼塘,指望著靠这个翻身呢。 结果呢? 那刘庆来连看都没看他们的鱼塘一眼。 “这叫什么事儿!”刘勇气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他李建业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咱们的鱼塘比他差什么了?!” 这事就像是他们心中的鬱结,久久不能散去。 赵凤霞把门一关。 懒得多想。 “睡觉,不想了!!” 隨著灯光熄灭,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不甘、嫉妒、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们的內心。 凭什么? 他们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凭什么那个李建业的日子能过得红红火火,还能隨隨便便就挣来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刘英子躺在炕上睡不著,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李建业赚钱的场景。 心底莫名对李建业有了某种光环。 李建业真的很优秀,很厉害,他虽然住在这山村里,但做事的派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山沟沟里的人。 如果可以,她真的挺想嫁给李建业的! 这么想著,刘英子的心里便愈发的焦躁难安,隨著李建业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不断放大,她默默伸出了修长的中指…… 第717章 一家人总会整整齐齐! 一夜旖旎,自不必多说。 第二天,天色微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李建业家的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厨房里,灶膛的火光映著安娜和艾莎忙碌的身影。 安娜正熟练地往大铁锅里贴著饼子,动作嫻熟又优雅,艾莎则在一旁,搅动著锅里的小米粥,粥的香气混合著柴火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瀰漫开来,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昨夜的疯狂似乎並未在她们身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让她们的脸颊透著一种健康的红润,绿色的眼眸和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交匯,都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 李建业精神抖擞地从西厢房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只穿了件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哟,都起这么早?”他笑著走进厨房,顺手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 “就你懒,太阳都要出来了。”艾莎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李建业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凑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艾莎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锅里金黄的小米粥。 “真香啊。” “去去去,別捣乱,我这忙著呢。”艾莎嘴上嫌弃著,身子却没动,任由他抱著。 早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小米粥熬得又浓又稠,麵饼子散发著粮食的清香,还有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看著就喜人,外加一些简单的菜,早上起来吃的比较清淡。 赵雅和王秀媛、王秀兰姐妹俩也收拾妥当,从屋里走了出来,赵雅换回了自己那身裙子,眉宇间带著几分慵懒,却更添风情,王秀媛和王秀兰俩姐妹脸上还有些淡淡的羞意,但眉眼间却藏不住满足和喜悦。 “吃饭了吃饭了!”艾莎招呼著大家。 两个小傢伙,李守业和李安安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自己拿著小板凳在桌边坐好,眼巴巴地瞅著桌上的饭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又和谐。 李建业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开口安排今天的事。 “等会儿吃完饭,我去送你们一趟。” 他看向赵雅,“你不是还得回单位上班嘛,我直接把你送到县里。” 然后他又转向王秀媛:“秀媛妹子,你跟俩孩子也一块儿,我顺道把你们送到公社,你回去教课,守业和安安也该上学了。” “中。”王秀媛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温婉的笑。 赵雅也没客气,挑了下眉梢:“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我时间宝贵。” 她嘴上虽然这么讲,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这年头村里也没有什么更方便的交通工具,吃完饭,李建业去借来队里的马车,阵阵嘶鸣,夏日清晨的寧静被打破了。 孩子们爬上板车,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艾莎和安娜她们把人送到院门口,挥著手告別。 清晨的乡间小路,空气格外清新,带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马车在路上顛簸著,板车里的几个孩子却觉得有趣极了。 李安安挨著赵雅坐著,仰起小脸,一双遗传自艾莎的蓝色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她的头髮是漂亮的亚麻色,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配上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活脱脱一个洋娃娃。 “赵雅姨姨,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家玩呀?”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不舍。 赵雅听得心里一软,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想姨姨了?” “嗯!”李安安重重地点头,“我喜欢赵雅姨姨!”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秀媛听了,故意板起脸,开玩笑地问:“哎哟,光喜欢赵雅姨姨啊?那秀媛姨姨呢?不喜欢我啦?” 李安安一听,顿时有点著急,连忙摆著小手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安安也喜欢秀媛姨姨!”她凑到王秀媛身边,小脑袋在她胳膊上蹭了蹭,撒娇道,“我每天都能在学校见到秀媛姨姨呀,但是赵雅姨姨走了,我就见不到了。” 这番童言无忌的话,把赵雅和王秀媛都给逗乐了。 “你瞧瞧这小丫头,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赵雅颳了一下李安安的小鼻子,满脸都是宠溺。 王秀媛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小姑娘揽进怀里。 正在赶车的李建业回头看著这笑闹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他衝著李安安朗声笑了起来。 “安安,別急。” “爸爸跟你保证,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天天都能见到你赵雅姨姨。” 这话一出,李安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从王秀媛怀里探出小脑袋,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真的嘛,没骗我?” 李建业从后视镜里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爸啥时候骗过你?”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划。 这次卖鱼挣了两千多块,这在1980年可是一笔巨款,他早就盘算好了,不能总窝在团结屯这个小山村里,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为了让家里的女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必须往城里发展,往更远了发展。 第一步,就是在县城买个大院子! 到时候,把全家都接过去,安娜、艾莎、秀媛、秀兰,一个都不能少,孩子们也转到县城的小学去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赵雅就在县里上班,到时候大家住在同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不就是天天都能见著了? 想到这里,李建业的心里一片火热。 同时,目光也不由得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温婉动人的脸庞——沈幼微。 那个我见犹怜的姑娘,如今正在京城,陪著她的父母一块发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趟,见上一面。 不过,没关係。 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县城只是第一步,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京城也是他未来规划中的一环。 …… 第718章 县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车“噠噠”地在乡间土路上跑著,车轮碾过,扬起淡淡的尘土。 到了通往公社的岔路口,李建业勒住了韁绳,马儿听话地停了下来,打了个响鼻。 “好了,到了。” 王秀媛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动作麻利地把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傢伙抱了下来。 “建业哥,路上慢点儿。”王秀媛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是她一贯温婉的笑容,眼神里带著几分叮嘱。 “知道了。”李建业应了一声。 李守业已经背著小书包,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衝著车上挥了挥手:“爸爸,赵雅姨姨,再见!” 李安安却没那么乾脆,她一步三回头地看著马车,尤其是车上的赵雅,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赵雅从车上探出身子,衝著小姑娘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笑:“安安,快去上学吧,听秀媛姨姨的话,下次姨姨再来看你,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听到有糖吃,李安安的眼睛才亮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拉著王秀媛的手,一步三回头地朝著公社小学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李建业才重新一抖韁绳。 “驾!”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上只剩下他和赵雅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赵雅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在车板上,斜睨著李建业的侧脸,他专注赶车的样子,轮廓分明,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有男人味。 “怎么,捨不得了?”李建业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我捨不得什么?”赵雅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我是捨不得那俩小可爱,可不是捨不得你这个大坏蛋。” 李建业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路上迴荡。 “你就嘴硬吧。” 赵雅撇了撇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著路两边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忽然开口:“你刚才跟安安说的话,是认真的?” “哪句?” “就是……天天都能见到我那句。”赵雅的声音低了些,眼神瞟向別处,似乎只是隨口一问。 李建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耳根处泛起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头一热。 “当然是认真的。”他语气篤定,“我李建业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 赵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回头,对上李建业那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团火,能把人吸进去。 她赶紧错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画大饼,哄我们家安安呢。” 李建业只是笑,没再多解释。 有些事,说得再多,不如直接做出来看得真切。 马车一路顛簸,到了县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铃声、叫卖声、人们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李建业驾著马车,轻车熟路地把赵雅送到了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到了。”他停下车。 赵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跳下车,站在车边,抬头看著他。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嘴上催促著,脚下却没动。 “知道了。”李建业笑著应付。 正是上班的点,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两人的的关係有什么对或者不对。 赵雅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李建业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的脸颊贴在李建业的胸膛上,能感受到那颗心臟有力地跳动著,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混合著汗水和阳光的独特气息。 “我走了。”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有点闷。 然后,不等李建业反应,她就飞快地鬆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医院大门,那背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又或者说上班要迟到了。 李建业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还残留著余温的地方,失笑著摇了摇头。 这个傲娇的大小姐。 他调转马头,没有在街上閒逛,而是直接朝著城东的钢铁厂驶去,上次拜託赵诚帮打听在县城买房的事,正好去问问有结果没。 …… 与此同时,钢铁厂,副厂长办公室。 赵诚正一脸无奈地看著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我说县长,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光临我这小庙了?”赵诚给他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茶叶沫子在水里翻滚,“先说好啊,厂里最近可没啥好东西能让您顺走的了。” 来人正是县长,四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和煦的笑,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听了赵诚的话,他立马把脸一板,故作严肃。 “你这叫什么话?赵诚同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今天就是正好路过你们厂,顺道进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关心一下你!” 赵诚心里直乐,脸上却做出將信將疑的表情。 路过? 他心里嘀咕著:你最好是真的。 “是是是,是我思想觉悟低了,我自罚三杯!”赵诚顺著他的话往下说,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三大口茶水,然后放下,“县长您喝茶,喝茶。” 县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子吹了吹,又放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个,赵诚,咱俩都认识多久了,你就別老是一口一个县长、县长的叫了,多生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啥。” “叫我名就行了。” 赵诚心里门儿清,他当然知道县长叫梁志超,可知道归知道,叫法是另一回事。 他脸上堆著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梁县长!” “……”梁志超被他这一声“梁县长”噎得差点没喘上气来,指著他,哭笑不得,“你小子,就是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 赵诚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就那么看著他。 他太了解这位梁县长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又是关心,又是要拉近关係的,后头肯定有事儿。 果然,梁志超见他不接招,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他端起茶缸子,象徵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把缸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凑近了些,那双眼睛里闪著一种赵诚十分熟悉的光芒。 “行了,不跟你小子兜圈子了。” 梁志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那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听到梁县长这句话,赵诚心里的石头终於落地了,他就知道,梁县长造访,怎么可能没事! …… 第719章 吃了也白吃?梁县长急眼了! 赵诚就知道,梁县长今天这番造访,绝对不是什么顺道路过看看老朋友那么简单。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身子往后一靠,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梁县长,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事,肯定知无不言。” 梁志超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端著他那官架子,左右看了一眼,確认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顺便还把窗帘拉了拉,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神情,活像是要接头传递什么重要情报。 “那个……赵诚啊,”梁志超乾咳了两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就是……之前从你这儿拿的那点鹿茸鹿鞭,我就是想问问,那些东西你……平时都是怎么吃的?” “效果咋样?” 问完,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不是寻思著东西金贵,怕糟蹋了嘛,还没敢动呢。” 赵诚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梁县长不懂怎么吃?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这玩意儿不就那几种吃法,泡酒、燉汤、磨粉……一个四十八九岁的男人,还是县长呢,会不懂这个? 他心里有所疑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副认真传授经验的模样。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赵诚轻鬆地摆了摆手,“这玩意儿简单,我一般就两样,要么切片泡酒,要么就搁锅里跟老母鸡一块儿燉汤,大补!” 梁志超听得连连点头,紧接著就追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那效果呢?效果咋样?”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急切和期待,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过来。 “效果?”赵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自信,“那还用说?槓槓的,没回我已吃完就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跟年轻了十岁似的,整个人都回春了!” 他特意把“回春”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谁知道,他这话一出口,梁志超脸上的期待却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纳闷和不解。 他下意识地嘀咕出声:“那咋回事呢……我也是这么吃的啊,咋就……”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会儿不应该说这些,赶紧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可已经晚了。 赵诚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 单凭梁县长这半截话就瞬间明白了梁县长的意图。 合著这位梁大县长绕了一大圈,专门跑他这一趟,扯东扯西,不是来问怎么吃的,是来问吃了没用该咋办的! 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赵诚再也绷不住了,先是嘴角咧开一个压不住的弧度,紧接著,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抖动起来,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梁志超,笑得前仰后合。 梁志超的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又窘又气。 他本来还想端一下架子,让赵诚正经点,可被赵诚这么一笑,那点官威和面子瞬间碎了一地。 “你……你笑啥!”梁志超绷著脸,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赵诚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摆手,想停,但那笑声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收不住。 “嘿嘿……呵呵呵……” “赵诚!”梁志超终於绷不住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哀求,“你小子別笑了,给哥哥支个招吧,我是真没招了!” 他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都泄了气,脸上满是苦楚和无奈:“能试的法子我都试了,能吃的也吃了,可……可它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说到最后,这位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县长,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就差没捶胸顿足了。 赵诚见他这样,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笑下去,这位县长怕是真的要恼羞成怒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清了清嗓子。 “梁县长,这事儿……你问我,可真是问错人了。”赵诚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我又不是大夫,对这些门道也不懂啊,我就是傻吃傻喝,有力气就使。” 梁志超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他长嘆一口气,整个人都蔫了。 “不过嘛……”赵诚话锋一转,故意拉长了声音。 梁志超的眼睛“噌”的一下又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著他。 “不过什么?” 赵诚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懂,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有招。” “谁?!”梁志超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快说,是谁?哪个医院的大夫?” “能不能信得过?” “毕竟这种事可不能让人给传出去了……” 赵诚嘿嘿一笑,没有再兜圈子,刚要开口说出那个名字。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在这关键时刻被人敲响了。 赵诚和梁志超的对话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著门口看去。 “进来。”赵诚扬声道。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古铜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健康,不是李建业又是谁? 李建业刚把赵雅送到医院,想著顺道来找赵诚问问房子的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大舅哥正跟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好像还有点……奇特? …… 第720章 县长你別慌! 李建业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剧场。 办公室里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自己的大舅哥赵诚,正指著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一直在憋笑。 而他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穿著得体的干部服,本该是一副威严稳重的模样,此刻却满脸通红,眼神里混杂著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丝……被戳穿秘密的窘迫? “喏,说曹操,曹操到。”赵诚乐不可支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对著那中年男人挤眉弄眼,“梁县长,我说的那个能人,就是他!” 梁县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 他顺著赵诚手指的方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门口的李建业。 高大、健壮、年轻……这小伙子看著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用不完的力气。 可……这跟他想像中的“能人”形象,差得也太远了! 在他想来,能解决自己那种难言之隱的,怎么也得是个鬚髮花白、仙风道骨的老中医吧?再不济,也得是哪个大医院里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跟“神医”两个字搭不上边啊! 梁县长脸上的希望之火,“噗”的一下,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蔫了下去。 “什么就是我?”李建业一头雾水地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你们俩这是在说什么呢?” “来来来,建业,快坐。”赵诚像热情地把李建业拉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给你介绍一下,”赵诚清了清嗓子,指著对面那位神情复杂的男人,“这位,是咱们县的父母官,梁县长。” 梁县长? 李建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对十年前的县领导班子还算熟悉,但十年过去,人事更迭,眼前这位显然是新上任的,不过,能让赵诚这么郑重其事又带著点戏謔介绍的,这关係肯定不一般。 “梁县长好。”李建业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他的態度很平静,没有普通老百姓见到县长的拘谨和惶恐,反而透著一种平等的从容。 这副气度,让原本心里直犯嘀咕的梁县长,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咳,你好,你好。”梁县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落和尷尬。 赵诚把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梁县长在怀疑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 “梁县长,您刚才不是有事儿要请教吗?现在正主来了,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行。”赵诚把话头直接拋了过去,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 梁县长的脸瞬间又涨红了。 问? 怎么问? 对著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他怎么张得开嘴,去说自己那方面“不行”? 再说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两说呢!万一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二把刀,治不好病不说,还把自己的秘密当成笑话到处乱传,他这个县长的脸往哪儿搁?他以后还怎么在全县干部群眾面前抬头? 那他可就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一时间,梁县长心里天人交战,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憋屈的样子,看得赵诚差点又笑出声。 赵诚看出了他的顾虑,知道不给他吃颗定心丸,这事儿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凑到梁县长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梁县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之前从我这儿拿走的那些鹿茸鹿鞭,全都是建业专门给我的。” “这东西怎么用,效果怎么样,他比谁都清楚,不夸张地说,要是连他都对你那点事没办法,那你这事儿……恐怕就真没人能解决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梁县长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响! 什么? 那些宝贝……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弄来的? 还很懂? 真的假的? 李建业被他们这番操作搞得更迷糊了,他端著茶杯,看看赵诚,又看看对面那位脸色变幻不停的县长,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哑谜?到底有什么事啊?” 梁县长此时听了赵诚的话,心里又重新燃烧起了希望。 他一拍大腿,豁出去了! 把茶缸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转过身,正对著李建业,脸上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李建业同志是吧?”梁县长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隨著这口气吐出去。 “我……我確实是遇到点难事,想请你……帮我看看。”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就是我这个年纪,按说……按说不应该啊……” “可我这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尤其是在我爱人面前,它……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到最后,这位在外面说一不二的县长,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红温,双手无处安放地搓著自己的膝盖。 “之前从这儿拿回家的鹿茸、鹿鞭……我泡酒、燉汤,当饭吃,可……吃了也白吃,一点用都没有,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诚强忍著笑意,把脸转向了一边,肩膀抖得像筛糠。 而李建业,在听完梁县长这番顛三倒四、悲愤交加的陈述后,终於彻底明白了。 闹了半天,是这么个事儿。 他看著眼前这位几乎要崩溃的县长,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者嘲笑,反而是一种瞭然。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多少英雄好汉,都折在了这上面。 李建业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平静地看著梁县长,开口了。 “伸出手来,我给你把把脉。” …… 第721章 別慌,让我瞧瞧!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定心咒,让原本坐立不安的梁县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著李建业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轻浮和戏謔,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梁县长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平放在茶几上。 赵诚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建业腾出位置,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李建业也不多言,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搭在了梁县长的寸口脉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轻响,和梁县长自己那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 李建业闭上眼睛,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著信息。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自己隨身空间里牧场养出来的梅花鹿,那可是吃著空间里特製饲料长大的,產出的鹿茸鹿鞭,药效比外面那些野生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按理说,这种级別的宝贝,只要是个男人吃了,都得是烈火烹油,龙精虎猛。 可梁县长却说,当饭吃都没用? 这事儿透著古怪。 隨著脉象一点点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李建业的眉头微微蹙起。 沉、细、无力…… 这是典型的阳气亏虚,肾精不足之相,而且,亏得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根子,怕是已经烂了十几年了。 李建业心里暗暗咋舌,这位梁县长,年轻的时候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身体,是被掏空了呀! 梁县长一直死死地盯著李建业的脸,看到他眉头一皱,自己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看这表情,怕是没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希望,正在飞速地流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李同志……”梁县长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紧张地搓著手,“怎么样?我……我这情况,还能治吗?” 他慌了,彻底慌了。 之前还能故作镇定,可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他那县长的架子早就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不求能恢復到年轻时候那样。”他急切地补充道,生怕李建业直接给他判了死刑,“只要能让我在我爱人面前,能站起来就行,求求你了,李同志!” 看著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赵诚都有些不忍心再笑了,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李建业却在这时鬆开了手,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摇了摇头。 梁县长的心,彻底凉透了。 李建业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梁县长,你先別急。”李建业的语气依旧平稳,“光是把脉,还不能完全確定问题出在哪。” “有些情况,得亲眼看看才能下定论。” 他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李建业想起了十年前,自己信誓旦旦地跟李大柱保证,能把他那方面的问题治好,结果费了半天劲,最后才发现,李大柱那玩意儿是天生的毛病,根本不是后天能调理的。 从那之后,他就长了个心眼,凡是遇到这种疑难杂症,必须眼见为实,免得闹笑话。 “亲眼看看?” 梁县长愣住了,脸“唰”的一下有些尷尬。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县长,居然要当著两个人的面,脱裤子给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看? 多少还是有点奇怪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旁边的赵诚,那眼神里的窘迫和抗拒,几乎要溢出来了。 “看可以……”梁县长郑重的说著,“但是他得转过去,不准看!” 他指了指一脸憋笑的赵诚。 赵诚一听,差点没乐出声,赶紧摆手,脸上全是嫌弃。 “哎哟,我的梁大县长,你快算了吧!”他夸张地把头扭到一边,用手捂住眼睛,“你当我多稀罕看吶?求我我都不看!你们赶紧的,別耽误建业给你瞧病,我这还一堆事儿呢!” 有了赵诚这话,梁县长才背对著赵诚,走到办公室角落里,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裤腰带,迅速褪下裤子,然后又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紧张地回头衝著李建业催促:“李同志,你快看!” 李建业走了过去,神情专注,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 前后不过两三秒的功夫。 梁县长见他看完了,立刻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提上,系好腰带,整个过程快得像是在打仗。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冲回来,也顾不上喘口气,一张脸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涨得通红,急切地追问:“咋样?!瞧出啥问题没有?到底……到底能不能治啊?!”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建业身上。 只见李建业,在梁县长那充满希冀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梁县长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巨大的幸福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自己重振雄风的光辉场面!他激动得嘴唇哆嗦,刚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 李建业却又跟著,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一下,梁县长彻底懵了。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然后迅速转为错愕和不解。 “哎……哎不是……”他都快急疯了,“李同志,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啥意思啊?你这是要急死我啊!你给句准话,行不行?!”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坐过山车一样的表情,终於不再卖关子。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梁县长,你的问题,根子在於年轻的时候纵慾过度,又不注重保养,导致肾精亏空,阳气大衰。” “光是这样,倒还好说,用大补之药慢慢调理,总能补回来,可问题是……” 李建业顿了顿,看著梁县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继续说道:“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器质性的损伤。” “什么叫器质性损伤?”梁县长听得云里雾里。 “简单说,就是你身体的零件,因为长期过度使用,已经磨损、坏掉了。”李建业解释道,“所以你吃再多的鹿茸鹿鞭,也只是空补了阳气,但那个坏掉的『零件』,没法把这些能量转化成你想要的作用。” 梁县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坏……坏掉了? 这三个字,像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那……那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种器质性的损伤,从西医的角度来说,是不可逆的。”李建业拋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梁县长身子一晃,险些从沙发上栽下去,幸好赵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诚也笑不出来了,他看著面如死灰的梁县长,心里也有些同情。 就在梁县长万念俱灰,感觉天都塌下来的时候,李建业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 …… 李建业最后这两个字,就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梁县长那刚刚跌入谷底的心,瞬间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拽了上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 “不过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也重新燃起了灼热的火焰,“李同志,你的意思是,还有办法?是不是还有办法?!” 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那死灰復燃的希望,来得太过迅猛,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你快说啊,只要有法子,不管要花多少钱,费多大的力气,我都认了!”梁县长几乎是在哀求,他紧紧攥著李建业的手,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指望,“只要你能治好,哪怕只是好一点点,我梁志超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在县里,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说半个『不』字!” 一个县长,说出这样的话,这分量,重如泰山。 赵诚在一旁听得都有些心惊肉跳,他知道,梁县长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把所有的尊严和底牌都押在了李建业身上。 李建业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力道,神情却依旧平静,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摆了摆。 “梁县长,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和安定的力量。 梁县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还喘著粗气,但还是听话地坐回了沙发上,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锁在李建业身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我刚才说,西医的角度是不可逆的。”李建业缓缓开口,“但咱们中医,讲究的是另一套东西。” “我能做的,是给你安排一套我认为最佳的调理方案,尽最大的努力去疏通你已经淤堵的经络,重新激发你身体里潜藏的生机。”李建业的语气很坦诚,没有半点吹嘘,“但这不代表我能给你打包票,说一定能恢復如初。” “你的身体亏空了十几年,那『零件』也磨损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能不能好,能好到什么程度,一半靠我的法子,另一半,得看你自己的身体底子,也得看天意。” 这番话,李建业说得不留余地,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他从不做没把握的承诺,这是他的原则。 梁县长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李建业拍著胸脯说“包好”,那听著就像是江湖骗子,反倒是李建业这种实事求是、不说空话的態度,让他心里更加踏实了。 有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就足够了! “我明白,我明白!”梁县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神情无比郑重,“李同志,我都懂,是我年轻时候不懂事,自己作的孽,能有挽回的机会,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绝不强求!” 他心里暗暗嘆息,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年就是天仙下凡,他也不敢那么胡来了。 “李同志,你快说,都需要怎么治?你给我开方子吧!”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建业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 “想要调理,得三管齐下。” “第一,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动补,我先教你一套专门锻炼的法子,不费劲,躺著坐著都能练,关键是持之以恆,这套法子能让你那块地方的肌肉重新恢復力量和控制。” “第二,你那些鹿茸鹿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当饭吃了,那是虎狼之药,用对了是宝,用错了就是催命符,我会给你写个用量,你以后就按照那个量,慢慢吃,用来温养你亏空的阳气,而不是让它到处乱窜,白白耗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李建业说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得配合我的针灸,你身体的经络淤堵得太厉害,气血根本过不去,吃再多补药也是白搭,我得用金针帮你把那些堵住的『路』给通开,让气血能重新滋养那个坏掉的『零件』。” “三样加在一起,或许能有机会让你重新站起来。” 梁县长听得连连点头,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行!都行!我全听你的!”他现在对李建业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李建业也不废话,当即就俯下身,用最简单直白的话,给梁县长讲解了一遍凯格尔运动的要领。 梁县长一个大男人,听著这些收缩、提肛之类的词,老脸又是一红,但还是认真地记下了。 接著,李建业又找来纸笔,刷刷点点地写下了鹿茸鹿鞭的正確服用方法和每日用量,叮嘱他务必遵守。 做完这一切,李建业从隨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子。 盒子打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闪烁著淡淡的光芒。 “梁县长,你躺到沙发上去,我现在就给你扎几针,先探探路。”李建业捏起一根最细长的金针,在指尖轻轻捻动,“以后最好每隔几天,就让我给你扎一次。” “好,好!” 梁县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在沙发上躺平,甚至主动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方便李建业施针。 他闭上眼睛,心里其实还是七上八下的。那颗心,从冰窟到火海,又从火海掉进冰窟,折腾了半天,现在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感觉小腹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知道,是李建业下针了。 紧接著,第二针,第三针…… 李建业的手法又快又稳,梁县长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当几根金针扎下去之后,李建业的手指在针尾轻轻捻动、弹拨。 一股奇妙的感觉,开始从下腹部缓缓升起。 那不是暖流,也不是电流,而是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胀,仿佛一块乾涸了十几年的盐碱地,终於被一根细细的水管,钻开了一个小孔,正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泉,在尝试著往里渗透。 虽然微弱,但那种“通了”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梁县长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效,真的有效! 他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坐起来,但又怕影响李建业施针,只能死死地攥著拳头,任由那股久违的、畅通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 十几分钟后,李建业收了针。 梁县长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整个小腹都暖洋洋的,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感传遍四肢百骸,之前那种身体被掏空,走几步路都发虚的感觉,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神了!真是神了!”梁县长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李同志,你这手针灸绝活,简直是华佗在世啊!我……我感觉好多了!” 李建业只是微笑著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算是歇口气。 一旁的赵诚,全程看著梁县长那表情从死灰到狂喜,再到现在的满面红光,心里也是嘖嘖称奇。 他笑著凑过来,拍了拍李建业的肩膀,不再理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梁县长。 “行了行了,建业,救死扶伤的大事忙完了,该说说你自个儿的事儿了吧?”赵诚压低了声音,“你这一趟专门跑过来,到底是为啥?总不能是掐指一算,知道咱们梁大县长有难,特地来普度眾生的吧?” 李建业放下茶杯,也笑了。 “哪能啊,我就是过来问问,上次托你打听买房子的事,有眉目了没?” 第722章 县长报恩,房子必须安排最好的! 赵诚一听这话,先是嘿嘿一笑,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瞧我这记性!”他压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恍然大悟的劲儿,“你上次托我那事儿,我一直记著呢,找人问了,倒是有几处要出手的,不过那地段……嘖嘖,不是犄角旮旯,就是採光跟地窖似的,我寻思著你肯定看不上,就没急著跟你说。” 说完,他话锋一转,胳膊肘捅了捅还坐在沙发上回味那股舒泰感的梁县长,衝著李建业挤眉弄眼。 “不过现在嘛……建业,放著眼前这么大一尊佛不拜,跟我求什么小鬼?咱们梁大县长在这儿坐著呢,整个县城哪儿有新房子,哪儿有位置好的空房子,他人脉更广,更有面儿,让他给你办。” 这番话,赵诚说得半开玩笑,却也是实打实地把梯子递了过去。 梁县长刚才还沉浸在身体久违的舒適感里,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听是李建业要买房子的事,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著该怎么报答李建业给他治病开方的恩情呢,光说几句感谢的话,显得多苍白无力,李建业又不是体制里的人,给他提个干、发个奖状之类的也不现实。 现在这不就正是展现的机会吗? 只要能治好病,別说这点小事了,就是让他给李建业买个房都行! “买房子?”梁县长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还踉蹌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几步就走到李建业面前,脸上满是热切。 “李同志,不,建业同志!”他激动之下,连称呼都改了,显得亲近了不少。 “买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梁县长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你想要什么样的?要地段好的?要院子大的?要敞亮的?你只管说!我保证给你找到全县城最好的房源,价格也给你压到最低!不,什么价格不价格的,你帮我治病,这就是无价的,这事儿,我必须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现在看李建业,那眼神就跟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什么两样。 一个困扰了他多年,让他从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变成一个活太监的顽疾,今天竟然看到了彻底根治的希望。 这份恩情,別说帮著找套房子,就是要他梁志超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求人,他都心甘情愿! 李建业看著他这激动的模样,只是淡然一笑。 这反应,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於梁县长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男人来说,没什么比重振雄风更重要了。 “行,那就有劳梁县长了。”李建业点点头,態度不卑不亢,“这事儿也不急,您先费心留意著,有合適的通知我就成。”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在梁县长眼里,更觉得是高人风范。 办成了这么大的事,不骄不躁,不提任何要求,反倒是自己这边上赶著要报答。 境界,这就是境界啊! “不急不急,你是不急,我急!”梁县长连连摆手,“这事儿我马上就去办,你放心!” 事情谈得差不多,李建业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便起身告辞。 “梁县长,赵诚,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哎,这就走?”梁县长赶紧跟了上来,態度殷勤得让一旁的赵诚都有些侧目,“建业同志,你住哪儿啊?我让小车班的司机送你一趟吧?” 李建业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家在乡下,远著呢,就不劳烦了,而且我等会儿还得去办点別的事。” 梁县长一听,也觉得开车送去乡下確实不太方便,便没有强求。 但他立马想到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对了,建业同志!”他一脸认真地看著李建业,“你刚才说,我这毛病得隔几天就让你给扎一次针……那我上哪儿去找你啊?你总得给我个地址吧?” 说著,他似乎怕李建业觉得麻烦,又补充道:“或者,或者我把我的住址告诉你,以后就辛苦你,有空的时候来家里找我一趟?你放心,误工费、出诊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梁县长一边说,一边就急著往自己口袋里掏钱,摸了半天,掏出来一沓零零散散的票子,有大有小,估摸著能有三四十块钱。 “今天出门就带了这么些,你先拿著,下次我再补上!” 看著梁县长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李建业不由得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把梁县长递钱的手推了回去。 “梁县长,你这就见外了。”李建业的语气很平和,“你跟赵诚是朋友,那就是我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谈钱就生分了。” “再说了,我给你治病,也是看在咱们有缘分,这钱,你快收回去。” 这番话一出口,梁县长当场就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求他办事的人,也见过不少有点本事就拿乔的“能人”,像李建业这样,手握著能改变他下半辈子幸福的“绝技”,却如此淡泊名利、不计报酬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一旁的赵诚也笑著上来打圆场:“老梁,你听见没?建业不是那样的人,你把钱收起来,別把人看扁了,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治病的收入。” 梁县长没太明白赵诚的话,只是把钱收了回去,看著李建业的眼神里,敬佩之情更浓了。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是我俗气了!”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建业同志,你这胸襟,我很是佩服!” 他赶忙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找来纸笔,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了两个地址。 “建业同志,这是我办公室的地址和电话,这个是我家的地址,我平时基本就在这两个地方,你隨时都能找到我,以后,就得劳烦你多跑几趟了!” 他將纸条郑重地递给李建业,就像是递交一份重要的文件。 李建业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有时间我就会过来。” 说完,他便不再多留,冲两人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樑县长和赵诚两个人。 梁县长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写著鹿茸服用方法的纸条,眼神直直地看著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感慨。 “老赵啊,你今天可是给我介绍了一位真正的神人啊!”梁县长拍著自己的小腹,感受著那股久违的暖意,“就刚才那几针下去,我现在感觉浑身都舒坦,好像堵了十几年的下水管,突然被人给捅开了一样!那滋味……嘖!” 他咂了咂嘴,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赵诚得意地笑了,给自己又续了杯茶,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 “这算什么?”赵诚撇了撇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跟你说,建业那本事,这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今天见的,都算是小场面了。” “哦?”梁县长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怎么说?他还有更神的本事?” “对了,你刚才说他看不上治病这点收入?” “啥意思?” …… 第723章 县长惊了!治病救人只是副业? 赵诚看著梁县长那一脸被勾起好奇心的样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刚才说他看不上这点治病的收入,你还不信?”赵诚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啥意思?你快给我说道说道!”梁县长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活像个等著听故事的小学生。 赵诚撇了撇嘴,脸上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得意:“老梁,你跟建业不熟,不知道他的底细,我跟你说,从我认识他那天起,这小子就不是个一般人,更不是个缺钱的主儿。” “远的不说,就说十年前,我还在厂里当採购那会儿,他就隔三差五地往城里送山货,野猪、狍子、山鸡野兔,那都是家常便饭,別人进山转悠一个月都未必有收穫,他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我跟你说,他打猎弄来的那些稀罕玩意儿,拿到黑市上,那都是抢手货,大部分都是我给包圆了的。” 赵诚说到这,特意停顿了一下,看著梁县长。 “就说你前几天从我这儿拿走那些东西,”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梁县长办公桌的方向,“那鹿茸,那鹿鞭,你以为哪儿来的?就是他自个儿进山打的,你说,能弄来这种硬货的人,他会缺钱吗?” 梁县长脑子里“嗡”的一下。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又对李建业的本事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敬畏。 “果真……果真是能人啊!”梁县长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赵诚看他那副样子,笑了笑,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这还不算什么。” “老梁,你还记不记得,大概是上个月吧,我找你打听过乡下搞养殖试点的事儿,想让你帮忙看看政策,能不能弄个批文下来。” 梁县长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有印象,我记得我还帮你问了农业口的同志,后来听说批文是办下来了,落在一个叫……什么的村子?” “对!”赵诚一拍大腿,“团结屯,那就是李建业牵头搞的!” “他脑子活泛得很,早就琢磨著怎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过的比谁都好,近些年政策好了,他们村旁边有个坑,荒了好些年,他愣是给承包下来,改造成了鱼塘。” 赵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里满是讚许:“你以为他给人治病是主业?那都是顺手帮个忙,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养殖大户!” “就在前几天,他那鱼塘第一批鱼出塘了,好几千斤的大肥鱼,直接拉到我们厂,你猜猜,就那一趟,他入帐多少?” 梁县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几……几百块?” 在他看来,一次性卖鱼能有个几百块的收入,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巨款了。 赵诚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梁县长面前晃了晃。 “三百?” 赵诚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千?”梁县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將手指收了回去:“差不多,这还只是个开始,就这一笔,就够他们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上多少年了,你现在再想想,你刚才掏出来那三四十块钱,人家能看在眼里?” “我的老天爷……” 梁县长彻底呆住了。 三千块! 那是什么概念?他一个县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百来块钱,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攒下这个数。 而李建业,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青年,倒腾一下鱼塘,就赚到手了? 这一刻,梁县长终於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李建业面对自己的时候能那般云淡风轻,为什么他对自己许诺的好处毫不在意,为什么他能毫不犹豫地拒绝那几十块钱的诊金。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自己还在为那点工资沾沾自喜,为这个县长的位置劳心费神,人家早就在闷声发大財,过上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唉……”梁县长长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自嘲和落寞,“想我梁志超,年轻的时候要是能有他一半的脑子,少在女人身上花点心思,多琢磨琢磨正事,现在说不定也不至於只是个小小的县长了。” 赵诚听了这话,顿时乐了,打趣道:“行了你,你要是当了更大的官,那还了得?家里的媳妇不得立马就换成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 梁县长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也忍不住挠著头笑了起来,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 与此同时,李建业已经赶著马车,离开了钢铁厂。 马蹄声“噠噠”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他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梁县长这条线搭上了,房子的事基本稳了,只要手里的钱够,下次见面就是买房的时候了。 不过除此外,李建业琢磨著,自己进城里这几次,光顾著去见赵雅,跟她腻在一起,好久没去二爷爷家看看。 当初要赚钱,还和二爷爷说了。 如今鱼塘的生意开了个好头,赚了第一桶金,也该去给老人家报个喜,让他高兴高兴。 想到这,李建业调转马头,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赶去。 他里里外外买了不少东西,有给老人补身子的麦乳精、糕点,也有实用的布料、暖水瓶,还有一些孩子们爱吃的糖果饼乾,装了满满一大包。 赶著马车来到二爷爷家所在的那个熟悉的院外,李建业將车停好,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二爷爷?” 李建业朝著屋里喊了两声。 屋里没什么动静,只有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再喊一声,就看到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身形比记忆中要丰腴了一些,脸上也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李建业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李婷。 十年的时间,当初那个懂事的妹妹,已经成了成熟的女人。 李婷也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李建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建业哥!” “你也来了!” …… 李建业听到李婷那声“你也来了”,心里头微微一动。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灵性。 他笑著拎了拎手里的东西,往前走了两步:“是啊,我来看看二爷爷,你这是……?” “我这不是寻思著好久没回娘家,过来瞅瞅我爷嘛。”李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那种久別重逢的亲切和热络。 她一边说著,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想帮李建业接过去一些东西:“建业哥,你咋又买这么多东西,每次见你来都是买一大堆,太破费了。” “嗨,不值几个钱。”李建业轻鬆地一侧身,没让她接,“都是些吃穿用度,给老人和孩子们的。” 说话间,李婷朝著里屋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小雅,快出来,看谁来了!” 屋里的门帘晃了晃,一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子里的李建业。 小姑娘长得白净可爱,就是胆子小了点,躲在门后头,捏著衣角,不肯再往前一步。 这孩子李建业有印象,是李婷的女儿,算起来,自己还是她正儿八经的舅舅。 “咋地,小雅,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舅舅了?”李建业乐了,他从带来的网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又拿了块包装精美的鸡蛋糕,衝著小姑娘晃了晃。 小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嘴微微张开,视线在糖果和蛋糕上来回移动,但还是有些害羞,不敢上前。 “去呀,傻孩子,那是你舅舅。”李婷在旁边推了推女儿。 李建业乾脆自己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將手里的好吃的塞到小姑娘怀里,顺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拿著吃,跟舅舅还客气啥。” 小雅抱住了零食,小脸红扑扑的,这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舅舅。” “这就对了嘛!”李建业哈哈一笑,站起身,感觉这孩子比上次见又长大不少。 他拎著剩下的东西,跟著李婷一起进了屋。 外屋收拾得乾乾净净,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 “建业哥,你先坐,我给你倒水。”李婷热情地招呼著。 “不忙。”李建业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八仙桌上,压低了声音问,“二爷爷咋样了?身子骨还硬朗吧?” 听到这话,李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嘆了口气,神情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心疼。 “身体倒是没啥大毛病,就是……脑子好像比以前更糊涂了。” 她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力感:“我刚来那会儿,跟他说了半天话,他愣是没认出我来,一个劲儿地问我是谁家的闺女,你说这……” 李建业心里明白。 老年人的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很难逆转。 “我进去看看。” 他没再多说,將带来的麦乳精、布料这些东西归置好,然后掀开帘子,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和淡淡的药味。 二爷爷正躺在床上,身上盖著一床薄被,双眼微闭,呼吸平稳,似乎是睡著了。 他的脸庞比上次见时更加清瘦,皱纹也仿佛更深了些,像一张揉搓过的旧报纸。 李婷跟了进来,站在一旁,看著床上的爷爷,眼神里满是担忧。 李建业走到床边,轻轻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俯下身,將手指搭在了老人乾瘦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脉搏的跳动。 “咋样啊,建业哥?”李婷紧张地小声问。 李建业感受了片刻,这才鬆开手,將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对李婷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二爷爷就是年纪大了,气血两虚,臟器功能自然衰退,没什么突然的状况。” 听到这话,李婷才稍稍鬆了口气。 李建业看著老人安详的睡顏,沉默了片刻,然后凑到他耳边,用不大却很清晰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二爷爷。”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声呼唤。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沉睡的老人,眼皮忽然颤动了两下。 紧接著,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茫然的眼睛,在看到李建业的脸庞时,就像是拨开了云雾的太阳,瞬间就有了焦距,变得清亮起来! “建业……” 二爷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他挣扎著,竟然自己撑著床板坐了起来。 “你来啦!” 老人看著李建业,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李婷口中的糊涂模样。 站在一旁的李婷,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刚才她又是喊,又是说话,磨了快半个小时,爷爷都把她当成陌生人。 可建业哥就喊了一声,爷爷不仅醒了,还立马就认了出来,精神头看著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这也太神了! 李婷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有点说不出的酸溜溜的感觉,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我算是服了。”她摇著头,哭笑不得地对李建业说,“建业哥,我爷这真是……从小看到大的亲孙女都不认,就认你!” …… 第724章 啥?你这就赚了两三千块?! 李建业听著李婷那半是抱怨半是羡慕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床上坐起来的二爷爷身上,语气温和地问:“二爷爷,最近咋样?身上有不得劲儿的地方没?” “好著呢,好著呢!”二爷爷精神头確实不错,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能看我,我这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啥毛病都没有!” 老人家的嘴上说著没事,但李建业心里有数。 他没多说,转身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大布包里,取出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啪嗒”一声打开。 盒子里面铺著一层绒布,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 “二爷爷,我给你扎几针,不疼,扎完保准你更舒坦。”李建业对著二爷爷说道。 “行!你弄吧,建业弄啥都行!”二爷爷乐呵呵地就把胳膊伸了出来,一副任由施为的样子。 李建业也不含糊,他让二爷爷靠著床头坐好,用蘸了酒精的棉球仔细地给几处穴位消了毒,然后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的动作快而稳,手指轻轻一捻一送,那根银针就精准地刺入了穴位,只留下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李建业一连下了七八针,分別在头顶、手臂和腿上的几个关键穴位。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工夫,李建业起完针,將东西都收好。 二爷爷靠在床头,原本有些蜡黄的脸色,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整个人看著都精神了不少。 “舒坦,真是舒坦!”二爷爷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满脸的愜意,“感觉身上轻快多了,脑子也亮堂了!” 李婷在旁边看得嘖嘖称奇,对李建业的本事又多了一层认知。 这哪是简单的扎针啊,简直跟神仙手段似的。 就在这时,精神头好了的二爷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著李建业,问道:“对了建业,你上次来,是不是说要琢磨个赚钱的道道儿?咋样了?弄得顺当不?要是有啥难处,你跟二爷爷说,我多少还有点棺材本……” 老人说著,就想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李建业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手,心里一暖。 “二爷爷,不用,早都过去了。”李建业笑著摇了摇头。 “过去了?”二爷爷愣了一下。 李婷也有些没听懂,她给李建业倒了杯水递过去,好奇地问:“建业哥,啥意思啊?” 李建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之前说想找个赚钱的道儿,现在都已经稳定了。” “稳定了?” 李婷和二爷爷对视一眼,更糊涂了。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赚钱的道儿,这么快就稳定了?这年头,厂里上班的都不敢说自己稳定呢。 李建业看著两人疑惑的表情,也没再卖关子,他放下水杯,笑著解释道:“我在村里承包了个鱼塘,前段时间鱼已经卖了一批。” “鱼塘?赚了多少?”李婷小心翼翼地问。 她知道承包鱼塘肯定花了不少钱,这要是赔了,对建业哥家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嗯,赚了点。”李建业点点头。 “赚了多少?”李婷追问道。 李建业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一根。 “三百?”李婷猜。 李建业笑著摇了摇头。 “那是……三千?”李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说到后面那个“千”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声音都变了调。 李建业看著她那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乐了:“没那么多,但也差不多,今儿过来,主要也是想跟二爷爷您说一声,让您老別惦记了,现在日子好著呢,没困难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的水杯都忘了放下,嘴巴微微张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两……两三千?!”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有点不够用了。 两三千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她家在县里的厂子上班,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她自己也领著一份工资,再加上家里老人那点退休金,一家子人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个数的一半! 可建业哥,就倒腾了一下鱼塘,就赚了这么多? 这……这是真的假的? 她不是不信李建业,实在是这个数字太嚇人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建业哥……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李婷结结巴巴地问,心臟“怦怦”直跳。 相比於李婷的震惊,床上的二爷爷反倒是没那么惊讶。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著亮光,先是愣了愣,隨即用力拍了拍李建业的手背,声音洪亮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有你爷爷当年的派头,不,比你爷爷还有本事!” 二爷爷的脸上满是骄傲和欣慰,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他信,他打心眼儿里就信自己的这个孙子有这个能耐。 可笑著笑著,老人眼里的光又慢慢黯淡了下去,他嘆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伤感。 “就是可惜啊……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脑子也是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还能见你几回,还能看著你把日子过得多好……”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落寞和不舍。 “爷爷,你瞎说啥呢,你身子骨好著呢!”李婷一听这话,眼圈顿时就红了,赶紧出声打断他,“建业哥刚给你扎完针,你没感觉身上轻快多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李建业看著二爷爷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对於老人来说,最大的遗憾就是看不到后辈的未来。 “二爷爷,你放心。” 李建业忽然开口,打断了李婷的安慰,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等过段时间,我就在县城里买套房。”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婷,连二爷爷都愣住了。 买房? 在县城里买房?! 李建业看著他们,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咱们就离得近了,我天天都能来看你,还能让守业和安安那俩小傢伙来找你热闹热闹。” …… 第725章 梁县长的大秘密,办公室里练绝活! 李建业这话,就像是在平静的屋子里扔下了一颗炸雷。 买房? 还在县城里买房?! 李婷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建业哥……你……你说啥?买房?”她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在县城里买房?!” 这年头,大家住的都是单位分的房子,或者是自家里的老宅子,自己花钱买房的十分罕见,或者说凤毛麟角。 床上的二爷爷却没多想。 “好!好小子!买!必须买!”二爷爷只觉得建业既然说出来,那就一定有谱,“正好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那两个小傢伙了。” 老人家说著,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重孙绕著自己膝盖跑来跑去的场景,刚才那点伤感和落寞,早就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一乾二净。 李建业反手拍了拍二爷爷的手背,安抚著老人激动的情绪,然后才转向依旧处在石化状態的李婷,笑著解释。 “现在政策比以前鬆快了,允许私人买卖房屋了。” “我手里头刚好有这个钱,就想著办了,一来,以后来看二爷爷方便,想来抬脚就过来了,二来,守业和安安也大了,到县里上学,总归是比在村里强点。” “城里也比乡下更便利。” 他说的每一条都那么有道理,那么顺理成章。 方便看望长辈,为了孩子的前途。 可这些在李婷听来,都需要一个最根本的前提——钱!一笔她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她看著李建业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偏偏,钱这个东西对於李建业而言,仿佛根本就不值得一谈,信手拈来一般。 一赚就是两三千。 “建业哥,你……你真是……”李婷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服气和佩服,“你太厉害了!” 接下来的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热烈。 二爷爷拉著李建业问东问西,精神头好得不像话,恨不得现在就让李建业把房子买下来,明天就把孙子和重孙接到身边。 李婷则彻底化身成了小迷妹,端茶倒水,殷勤得不行,看李建业的眼神里都带著光。 临近中午,李建业看时间差不多了,乾脆就没让李婷忙活,自己擼起袖子,进了那小小的厨房。 没多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李建业炒了个白菜猪肉燉粉条,又用带来的鸡蛋做了个葱花炒蛋,简简单单两个菜,却让二爷爷和李婷吃得满嘴流油。 “香!真香!”二爷爷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著,“比你婷丫头做的好吃多了!” 李婷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给李建业夹菜,嘴上附和著:“那是,我哪有建业哥这手艺。”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又陪著二爷爷说了会儿话,李建业看天色不早,这才起身告辞。 “二爷爷,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你按时吃饭,好好歇著。” “行,你忙你的去,別老惦记我这个老头子!”二爷爷嘴上这么说,却一直把李建业送到门口,满脸都是不舍。 李建业坐上来时那辆马拉的板车,一路顛簸著,朝著团结屯的方向回去。 …… 与此同时。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里。 梁县长背著手,站在窗边哼著小曲儿,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他的爱人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你这是乐呵啥呢?捡金元宝了?” “嘿嘿,”梁县长转过身,接过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比捡到金元宝还高兴!” “哦?说来听听,什么事儿让你我们梁大县长这么春风得意?”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抹布,擦拭著办公桌上的浮尘。 梁县长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我……遇见高人了!” “高人?”她撇了撇嘴,只当他又在开玩笑,“什么高人,是给你批了个大项目,还是给你送了面大锦旗啊?” 她对梁县长这打哑谜的样子早就习惯了,也没再追问,自顾自地收拾著屋子。 而梁县长的视线,却落在了正在弯腰擦桌子的妻子身上。 今天她穿了件合身的布拉吉,虽然样式简单,但常年保持得当的身材,让她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弯腰动作,也勾勒出一条曼妙动人的曲线。 梁县长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热的憧憬。 那个叫李建业的年轻人,看著那么沉稳,那么有把握,他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他给的那个方子,要是真管用…… 那自己这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一想到未来可能重振雄风,和媳妇过上真正“幸福美满”的生活,梁县长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不能等,建业教的方子得勤加练习!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梁县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左右看了看,確认门关好了。 然后,在媳妇的注视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裤,深吸一口气,竟然“扑通”一下,直接在办公室光洁的水泥地上躺了下来。 他媳妇:“???” 她手里的抹布都停住了,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这是干啥?工作太累,躺下歇会儿?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她的丈夫,堂堂的一县之长,此刻正躺在地上,双腿弯曲,脚掌平放,然后……他的腰腹部位,开始一上一下,做出一种十分古怪,又极富节奏感的收缩、放鬆动作。 那样子,要多卖力有多卖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她彻底懵了,她拿著抹布站在原地,看著在地上“勤奋耕耘”的丈夫,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发什么神经?? …… 第726章 为卖鱼塘下血本,刘英子竟要拉姐妹一起跪! 刘英子打定了主意,风风火火地就往村里跑。 她口中的好姐妹叫陈妮,小名妮儿,跟她家就隔著不太远。 “砰砰砰!” 刘英子跑到好姐妹家门口,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抬手就把那扇木门拍得山响。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姑娘探出头来,看见是刘英子,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这姑娘就是陈妮,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梳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皮肤比刘英子要白净细腻,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眼波流转间自带著一点文静秀气的味道,看著就让人觉得舒服。 单论长相,陈妮其实比刘英子还要耐看几分。 “英子?你这是咋了?火急火燎的。”陈妮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著点疑惑。 “小妮儿,我的好姐妹!”刘英子一把抓住陈妮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你快跟我走,有急事,十万火急的大事!” 陈妮被她这架势嚇了一跳,手腕被攥得生疼,连忙往后缩了缩:“啥事啊你这么著急?你先鬆开我,有话好好说。” 刘英子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訕訕地鬆了点力气,但还是没放手,把陈妮往门外拉了拉,压低声音说:“是好事,也是急事,我找你帮个忙,这事儿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听这话,陈妮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跟刘英子从小玩到大,对刘英子一家人的德性,心里多少有点数,每次刘英子这么神神秘秘地找上门,准没啥好事。 陈妮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著距离:“英子,你先把话说清楚,到底要我帮你干啥?我笨手笨脚的,怕是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刘英子哪能听不出来,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差当场掉眼泪了。 “小妮儿,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不然我们一家子真要喝西北风了!” 她长话短说,把自家学李建业挖鱼塘,结果赔了个底儿掉,现在鱼一条都卖不出去的窘境给说了一遍,当然,她哥哥刘勇当初是怎么眼红人家李建业,怎么异想天开的部分,被她巧妙地一笔带过了。 听完之后,陈妮也有些同情,嘆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確实挺难的,可是,这事我能怎么帮你啊?我又不认识收鱼的老板。” “不是让你找老板!”刘英子凑到她耳边,把她们兄妹俩商量好的“卖惨大计”和盘托出,“……我们准备去找李建业,求他发发善心,把我们这塘鱼给收了!” 陈妮听得目瞪口呆。 “找李建业?卖惨?”她觉得这事儿简直是天方夜谭,“英子,这能行吗?李建业那人精明著呢,你们上次卖鱼苗他都没要,现在这半死不活的鱼塘,他能要?” “哎呀,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嘛!”刘英子急了。 “我?”陈妮更不懂了,“我去了能有啥用啊?” 刘英子看著陈妮那张比自己还好看几分的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拉著陈妮的手,语气恳切得不行:“小妮儿,你想啊,就我一个人去哭,显得太单薄了,要是你跟我一块去,咱们俩往他家门口一站,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人多力量大嘛,到时候,你就跟著我,我哭你也哭,我跪下你也跪下,咱们就求他可怜可怜我们,给他磕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跪下?!” 陈妮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脸都白了。 “英子,你疯了,这怎么行,给人家下跪?为了几个钱,这……这也太丟人了!” 这年头,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为了卖东西给別人下跪的道理?这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丟人?丟人能当饭吃吗?”刘英子见她反应这么大,心里著急,嘴上却说得更起劲了,“小妮儿,你就是心太善,脸皮太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我家快要揭不开锅的时候!脸面值几个钱?” 她掰著手指头给陈妮算帐:“你想想,只要他李建业一点头,说不准百八十块钱就到手了,到时候,我分你二十,不,我分你三十块!三十块钱啊,你得多长时间才能弄到这么多,你就陪我跪一下,哭两声,没准三十块钱就到手了,这买卖多划算!” 三十块钱! 这个数字让陈妮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爹妈確实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可是一想到要对著一个外人下跪,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 “可是……可是……”她还是犹豫不决,“这也太……我做不来。” “有什么做不来的!”刘英子看她有所鬆动,赶紧加了把火,开始打感情牌。 “小妮儿,你忘了?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谁帮你打架的?是我!你忘了,上次你没钱买布做新衣裳,是谁把自己的布票匀给你的?是我!咱们俩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姐妹,现在我有难了,你就眼睁睁看著不管吗?” 刘英子声情並茂,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陈妮最吃这一套,她性格文静,不善言辞,也学不会拒绝,刘英子对她好不好,她心里有数,有时候是真好,但更多时候是带著目的。 可此刻看著刘英子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心一软,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好姐妹!”刘英子见状,立马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过上好日子了,绝对忘不了你!” 陈妮被她晃得头晕,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三十块钱的诱惑和姐妹情谊的绑架,另一边是自己的尊严和家里的脸面。 两个小人在她脑子里打架,最终,那个代表著“不懂拒绝”的小人占了上风。 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低著头,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那……那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太好了!”刘英子一听,立刻喜笑顏开,刚才那副可怜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她一把拉起陈妮的手,生怕她反悔似的,拽著就往外走。 “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趁热打铁!” 陈妮被她拖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像是一条踏上就回不了头的路。 …… 第727章 还想捞一笔? 夜色悄然笼罩了整个团结屯,李建业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晚饭刚过,艾莎和安娜正在屋里收拾碗筷,两个孩子李守业和李安安则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院门口,更是早就聚起了一堆人,老少爷们,妇女小孩,都搬著小马扎,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等著每天雷打不动的娱乐项目——看电视。 自从李建业家买了全村第一台彩电,他家院子就成了全村的露天电影院,每天晚上都人头攒动。 “建业,今天看啥啊?” “赶紧的吧,等不及了!” 人群里传来催促声,带著熟悉的亲近和期盼。 李建业应了一声,笑著推开屋门,准备把那台宝贝疙瘩搬出来。 就在他准备回屋的时候,院门口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挤开了一道缝。 李建业抬眼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团结屯的乡亲们都讲规矩,他没把电视搬出来之前,是不会有人乱往里闯的,大家都在门口或者院子外围等著。 这趁著夜色硬往里挤的,不像本村人。 昏暗的光线下,三道人影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男人脸上堆著笑,不是刘勇又是谁? 他身后紧跟著他的妹妹刘英子,而在刘英子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生、低著头不敢看人的年轻姑娘。 李建业一眼就认出了刘家兄妹,他眼神沉了下去。 院门口的村民们也瞬间安静下来,隨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嘿,这不是富强村那俩货吗?” “他们又来干啥?上次来哭哭啼啼,建业都没搭理他们。” “看那男的笑得那样,准没安好心,这家人就跟苍蝇似的,盯著肉不放。” “吃饱了撑的,又来找事!” 人群中,等著看电视的李栋樑也看见了刘英子,他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之前他还对刘英子抱有那么一丝幻想,可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跟她哥一样,都是一路货色,沾上了就甩不掉。 他现在看到刘英子,只觉得晦气。 李建业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连个笑模样都懒得给,声音平淡地问:“又来干啥?” 这三个字,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刘勇那张笑嘻嘻的脸上。 刘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过来,他搓著手,往前凑了两步,姿態放得极低。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建业哥,你別生气,千万別生气,我们这次来,真不是来捣乱的。” “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刘英子和陈妮。 刘英子接收到信號,立刻在后面悄悄掐了一下陈妮的胳膊,示意她准备好。 陈妮被掐得一疼,身子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周围这么多人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脸上火辣辣的。 李建业根本没看她们,只是盯著刘勇,直接了当地吐出两个字:“不帮。” 他连对方要说什么都懒得听,直接就把路给堵死了。 刘勇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急了,连忙摆手,换了个说辞,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別急著拒绝呀,准確说,我不是想让你帮忙,是……给你送好处来了,天大的好处!” “哦?”李建业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但眼神里却全是看戏的玩味。 院门口的村民们也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小子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刘勇一看有门,顿时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建业哥,是这么回事,你不是有个鱼塘嘛,养鱼赚大钱了,我们看著眼热,也学著你在我们村后头挖了一个。” 他这话一出,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就他们?还学建业养鱼?脑子坏了吧?” “东施效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刘勇脸皮厚,全当没听见,继续唾沫横飞地讲:“我们的鱼塘吧,虽然比你的小点,但那也是肉啊,可是呢,你也知道,我们兄妹俩没你那本事,实在是找不到买家,这鱼要是找不到买家卖不出去,最后可就砸手里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李建业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也不说话,等他继续往下编。 刘勇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所以我们兄妹俩一合计,这好事不能便宜了外人啊,建业哥,你路子广,本事大,我们这鱼塘,就转让给你了!” “这鱼塘到了你手里,那还不是財源滚滚?你也能多赚一份钱不是?” “我们呢,也不要多!”刘勇伸出几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我们这挖塘、买鱼苗也花了不少本钱,你就看著给,隨便打赏个几百块就行,主要就是想把这好事让给你,咱们亲上加亲嘛!”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顺口,仿佛他和李建业真是什么亲戚一样。 “几百块?!”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的人群直接就炸了。 “我没听错吧?他两嘴一张,就想要几百块?” “他那是想钱想疯了吧,自己搞砸了的烂摊子,还想让建业花钱给他收拾?” “这哪是送好处,这分明是上门来抢钱啊!” 李栋樑更是气得差点骂出声,这刘家人,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刘英子在后面听著周围的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觉得他太心急了,价钱可能说得太高了。 而陈妮,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人都在今天丟尽了,她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整个院子,只有李建业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 第728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不好使! 李建业听著周围乡亲们义愤填膺的议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刘勇,像是看一个跳樑小丑。 他心里门儿清。 刘勇这鱼塘,说白了就是个土坑。 自己能赚钱,靠的是隨身空间里那个与眾不同的鱼塘,里面的水,养出来的鱼,都不是凡品。 现实里挖个坑,弄点鱼苗,就想学他发財?那不是扯淡嘛。 他要是真花钱接手了刘勇这个烂摊子,那才是脑子进了水。 “你的鱼塘,我不需要。”李建业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怎么挖的,你打算怎么填,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係。”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不留一丝情面。 刘勇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了,他没想到李建业拒绝得这么彻底,连价钱都不问了。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要价太高,把人给嚇著了,连忙伸出那只比划过“几百块”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建业哥,你別误会,別误会,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我们也不是真要几百块,就是隨口一说,隨口一说,你看这样行不,你隨便给个百八十块,就当是给我们兄妹俩的辛苦钱,买点口粮,这鱼塘就算你的了,成不?” 他姿態放得更低了,几乎是哈著腰,语气里满是哀求。 院门口的村民们听了,又是一阵鬨笑。 “嘿,这价钱掉得可真快,从几百块掉到百八十了。” “我看啊,再等会儿,他没准还得倒贴钱让建业收了呢!” 李栋樑在人群里撇了撇嘴,心里骂了一句:想得美! 李建业像是没听到刘勇的话,他抬手指了指屋里,对院子里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眾人喊了一嗓子:“都別看了,准备看电视了!” 说完,他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刘勇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赶紧走吧,別耽误大傢伙儿看电视。” 这一句话,比直接骂人还伤人。 这意思明摆著,你们兄妹俩这点破事,还没大傢伙看电视重要。 刘勇和刘英子下意识地顺著李建业的目光,朝屋里那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瞥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电视机的轮廓都透著一股让他们眼红心热的劲儿。 要是他们家有这么一台电视,在富强村那还不得横著走?每天晚上院子里也聚满了人,多风光! 还能顺带收点钱,收点好处! 可现实是,他们只能站在这里,像乞丐一样求人收了自家的烂摊子。 巨大的落差让刘勇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知道好说歹说是没用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站到刘英子和陈妮身边,衝著他妹妹使了个决绝的眼色。 ——该你们了! 刘英子接收到信號,心一横,牙一咬。 她二话不说,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上!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看愣了。 一旁的陈妮本来就六神无主,也被她拽著一起踉蹌著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建业哥!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刘英子跪在地上,也不抬头,扯著嗓子就开始哭嚎,那声音悽厉得像是家里死了人。 “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俩多不容易啊,我们就是想学你,赚点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这才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挖了那个鱼塘啊!” “现在鱼卖不出去,钱全都打了水漂,我们家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呜呜呜……建业哥,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院子里外的村民们都看傻了,他们见过撒泼的,见过骂街的,可真没见过一上来就直接下跪卖惨的。 这刘家人,为了钱,真是什么脸都不要了。 刘英子哭嚎了半天,感觉身边没动静,她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傻跪著的陈妮,压低了声音催促:“你倒是哭啊!愣著干啥!” 陈妮被她一捅,浑身一个激灵。 她本来就不太会这个,现在跪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道道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盯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羞耻得无以復加。 她不想哭,她只想立刻消失。 可是,她跑不掉。 周围那让人窒息的氛围,刘英子在旁边催命似的低吼,还有对自己怎么会蠢到跟著她来这里的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衝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委屈、害怕、难堪…… 陈妮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死死咬著嘴唇,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一颗接著一颗,吧嗒吧嗒地掉在身前的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著泪,身体因为极力隱忍而微微颤抖著。 李建业就这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姑娘。 一个哭得惊天动地,跟唱戏似的,生怕別人听不见。 另一个却低著头,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著还真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意思。 李建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刘英子那是乾嚎,纯属技术活。 可旁边这个一直低著头的姑娘,好像是真哭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李建业心里犯起了嘀咕。 为啥啊? 正主刘英子都没挤出半滴眼泪,她一个跟著来凑数的,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自己好像没招她没惹她吧?连话都没跟她说过一句。 不过,哭归哭,闹归闹。 李建业的脸依旧板著,没有半分心软的意思。 他身边是不缺女人,也確实有怜香惜玉的习惯,但那也得看人。 前提是,得是能让系统叮一下,认可的女人。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两个姑娘,刘英子的长相只能算是还行,而旁边那个叫陈妮的,虽然一直低著头,但从身形和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净的脖颈来看,也算有点姿色。 但这点顏值,根本没法和李建业身边的人比较。 不够看。 而且李建业脑子里的系统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李建业心里没来由地嘆了口气。 说起来,这破系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绑定过新的女人了。 要不是隔三差五还会跳出个成就奖励,他都快以为这系统已经彻底报废了…… …… 第729章 直接放大老虎! 李建业对系统这死气沉沉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既然没回应,那说明眼前这相比较於艾莎她们而言、面向平平的女孩確实与自己无缘,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院子里这三个不打算走的傢伙。 “哎我说,这刘家人到底想干啥呀?还让不让人看电视了?” “就是啊,大晚上的在这儿等著,可不是为了看他们在这儿哭丧的。” “这脸皮,嘖嘖,比建业这院墙还厚。” 院门口的村民们等得不耐烦了,议论声越来越大,一点没打算藏著掖著。 这些话句句都像小石子,砸在刘勇和刘英子的心上。 李栋樑站在人群里,看著跪在地上的刘英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以前是咋想的?怎么会觉得这姑娘挺好?现在这副为了钱连脸都不要的德行,让他感觉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 不过,当他的目光挪到旁边那个一直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姑娘身上时,心里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刘英子那是乾嚎,他看得出来,可旁边这个姑娘,哭得无声无息,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就让他觉得有点……心疼。 咋回事?李栋樑自己都愣住了,他甩了甩头,想把这奇怪的感觉甩出去,她跟刘英子是一伙的,自己心疼她干啥? 屋门口,艾莎和安娜她们都探出头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建业……”艾莎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这么麻烦。 安娜则要沉静许多,她只是安静地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全然的信任。 王秀兰和王秀媛也站在她们身后,两个半大的孩子李守业和李安安,则好奇地从大人的腿边伸出小脑袋,看著院子里跪著的两个人。 “爸爸,她们为什么跪在地上哭呀?”李安安小声问。 李建业回头,衝著屋门口的家人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她们別担心。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重新落回院里,变得冷冽起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马上从我家院子里滚出去,別逼我动手。” 这话说完,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刘勇心里一突,可他看了一眼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陈妮,又看了一眼他那还在乾嚎的妹妹,心一横,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就不信了! 两个姑娘家跪在这里哭得这么惨,他李建业还是模范呢,他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女人? 只要他不动手,他们就耗著,耗到他烦了,耗到他没面子了,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刘勇衝著刘英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 刘英子心领神会,哭嚎声陡然又拔高了一个调,听著更悽惨了。 李建业看著这俩人冥顽不灵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確实不打算动手。 对付这种滚刀肉,动手只会脏了自己的手,还容易落人口实。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在一眾村民疑惑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朝著院子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窝棚走去。 那个窝棚是李建业专门搭的,村里人都知道,那是给他家“大咪”住的地方。 只见李建业走到窝棚前,伸手把木柵栏门上的插销拔开。 “大咪,出来溜达溜达。” 话音刚落,一个硕大的、带著斑斕花纹的脑袋从窝棚里探了出来,紧接著,一头威风凛凛的东北虎迈著沉稳的步子,优雅地走了出来。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然后抖了抖油光水滑的皮毛,一双金色的兽瞳懒洋洋地扫视著院子里的眾人。 “嗷呜——” 一声低沉的咆哮,与其说是威嚇,不如说更像是在伸懒腰。 可这动静,却像是一道炸雷,在刘勇和刘英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啥玩意儿? 老……老虎?! 院门口的村民们非但没怕,反而都乐了,看戏的兴致更高了,他们跟李建业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早就习惯了这头名叫“大咪”的老虎,大伙儿都知道,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它,不来李建业家闹事,这头老虎比村里的大黄狗还温顺。 可刘勇和刘英子不知道啊! 他们是富强村的,哪见过这种阵仗,谁家院子里会养一头活生生的老虎啊! 看著那头比牛犊子还壮的老虎甩著尾巴,一步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刘勇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他妹妹了,手脚並用地就往院子外面疯跑。 刘英子也被嚇傻了,她看著那头老虎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股猛兽身上特有的腥气,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哥!哥……等等我!” 她哭喊著,手在地上乱刨,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地追著她哥的身影而去。 兄妹俩一个跑,一个追,在院门口还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衝进了夜色里,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哈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外,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这下,刚才那点憋屈和不耐烦全都烟消云散了,所有人都觉得,今晚这趟没白来,这戏可比电视好看多了! 笑声中,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院子里还跪著一个人。 陈妮不是不想跑。 她是真的被嚇得动不了了。 她刚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羞耻和委屈里,等她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一头巨大的老虎站在她面前不远处,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看著她。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浑身的力气被抽乾,大脑一片空白,別说跑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李建业看著那两个罪魁祸首跑得比兔子还快,撇了撇嘴,走过去拍了拍大咪的脑袋。 “行了,回去吧。” 大咪拿它那大脑袋蹭了蹭李建业的手,听话地转身回了窝棚。 李建业把柵栏门重新插好,这才转过身,看向院子里唯一剩下的那个,还傻跪在原地,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身影。 他走到陈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姑娘的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泪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看著是真嚇坏了。 李建业心里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行了,赶紧回家去吧。” “看你也不像是他们那种人,”李建业看著她那副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神,继续说,“以后少跟那对兄妹瞎混,长点心眼。” …… 第730章 建业你还管送? 李建业的话音落下,陈妮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晃了晃,试著从地上爬起来,可那两条腿软得跟麵条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她试了两次,都重新跌坐回地上,脸上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惨白,又因为窘迫和著急,泛起了一层红。 李建业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乾净了。 只是有些无奈。 总不能真把人一个姑娘家扔在这儿不管吧? 也更不能他自己给人送走吧?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李栋樑身上。 这小子正一脸复杂地看著地上的陈妮,刚才那股子对刘英子的厌恶劲儿还没过去,这会儿又添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李建业心里一动,计上心来。 正好,这小子前阵子还为了刘英子那样的姑娘要死要活,现在也该让他开开眼,看看啥样的姑娘才是好姑娘,眼前这个姑娘,长相上虽然不是非常惊艷的类型,但配李栋樑肯定够了。 而且人性子肯定是不坏的,肯定是被刘英子给带歪了,瞧著胆儿小了点,没啥主心骨。 “栋樑,你过来一下。”李建业冲他招了招手。 李栋樑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不確定。 “瞅啥呢,就你,过来。” 李栋樑这才“哦”了一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几步走到李建业跟前,挠了挠头:“建业哥,啥事啊?” 李建业下巴朝著还跪在地上的陈妮一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吩咐道:“你,送这位姑娘回家,瞅你閒著也是閒著,活动活动筋骨。” “我?”李栋樑又是一愣,隨即脸有点发热。 让他送一个陌生姑娘回家…… 可当他的眼神再次落到陈妮那张掛著泪痕、满是惊恐和无助的小脸上时,心里的那点彆扭瞬间就被一股莫名的衝动给取代了。 这姑娘是真让他忍不住有心疼的感觉。 “行,行啊。”李栋樑没多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走到陈妮面前,有些笨拙地伸出手:“那个……我扶你起来吧?” 陈妮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高高壮壮的男人,他的手掌宽大,看著很有力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栋樑手上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妮的双腿还在打颤,刚一站稳就晃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著李栋樑的怀里倒去。 李栋樑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子的纤细和不住的颤抖,他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脸上的热度更高了。 “你家是富强村的吧?我送你回去。” 陈妮轻轻“嗯”了一声,低著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 李栋樑就这么半扶半搀著,带著陈妮一步一步,慢慢地往院子外面走。 院子里外的村民们看著这一幕,又开始议论纷纷。 “哎哟,建业这人就是敞亮,人家上门来闹事,他非但不计较,还给送回家。” “可不是咋的,这事儿办的,地道,换成旁人,早把人撵出去了,哪还管她回不回得去。” “这就叫模范!看看人家这觉悟,咱就学不来。” 李建业听著这些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別看热闹了,准备准备,该看电视了。” 他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就和王秀兰、王秀媛她们一起,把那台宝贝似的彩电给搬了出来,稳稳噹噹地放在院子里一张早就备好的大方桌上。 插上电,隨著李建业一按开关,电视机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了十几秒,屏幕一闪,雪花点的画面中,渐渐清晰地出现了人像。 “来啦来啦!” “有影儿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村民们跟赶集似的,一个个都从自家搬来了小板凳、小马扎,熟门熟路地在院子里找好位置坐下,孩子们则挤在最前排,席地而坐,一个个仰著小脸,看得目不转睛。 李建业也搬了张靠椅,舒舒服服地坐下,艾莎和安娜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李守业和李安安两个小傢伙,则一人一边,赖在他的怀里。 夏天的夜晚,凉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院子,和电视机屏幕发出的唯一的光亮交织在一起。 大人们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小声地聊著天,孩子们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奇的呼喊,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虫鸣。 这种安逸和热闹交织在一起的氛围,让李建业觉得心里头无比的踏实和满足。 这就是生活啊。 …… 与此同时,在通往富强村的乡间小路上,月光將两道人影拉得长长的。 李栋樑搀扶著陈妮,走得很慢。 一开始,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蛙鸣。 陈妮的身体总算不抖了,也能自己站稳了,但李栋樑的手还是一直虚扶著她的胳膊,没敢鬆开。 他感觉气氛有点尷尬,憋了半天,终於找了个话头,用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乾巴巴的声音问:“那个……你,你没事了吧?” 他不太会安慰人,一开口就透著一股子笨拙。 陈妮被他这么一问,才彻底从刚才的羞耻和后怕中缓过神来。 她能感觉到胳膊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很稳,很有力,回想起刚才在李建业家,自己先是跟著刘英子下跪,然后又被那头大老虎嚇得瘫在地上走不动道,最后还是被这个男人扶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我……我没事了。”她小声回答,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今天……谢谢你。” …… 第731章 你是不是被骗了? “不用谢,”李栋樑听见她的道谢,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语气实诚得有点傻,“是建业哥让我送你的,要谢你也应该谢建业哥。” 他这话一出口,陈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光下,她这一笑,脸上的泪痕和惊惧似乎都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姑娘该有的灵动。 李栋樑被她笑得有点摸不著头脑,脚下步子都慢了半拍:“你……你笑啥啊?” “没什么,”陈妮摇了摇头,垂下眼帘,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就是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跟著別人瞎蹚浑水,到头来,还得麻烦你们给我送回家。” 说起这个,李栋樑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又上来了,他瞅了瞅身边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忍不住问:“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能闹事的人,咋跟刘英子他们凑一块儿去了?” 这问题像是戳中了陈妮的痛处,她长长地嘆了口气,满是无奈:“都怪我……我这人耳根子软,不太会拒绝人,今天下午,英子跑到我家,又是哭又是求的,说她们遇到麻烦了,让我陪她去帮帮忙,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帮忙?” “谁家好人让人帮忙跪著哭啊?” 李栋樑一听这话,像是被点著了的炮仗,音量都拔高了八度,“这一家子就每一个好东西!” 他越说越来气,乾脆也不管什么尷尬不尷尬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刘家兄妹的破事全抖落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那刘英子和她哥刘勇多不是人,前阵子建业哥开了个鱼塘,心善,请大伙儿去挖鱼塘,给每个人都按天发工钱,嘿,你猜怎么著?就这俩人,別人都在那吭哧吭哧地干活,他俩倒好,磨洋工,躲在边上偷懒,俩人干的活还没我一个人干的一半多,到结工钱的时候,一分都不能少,还想要跟別人拿一样的钱!” “建业哥是啥人?那是讲理的人,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天经地义,要是真给了,別人心里怎么想,结果就是建业哥不给他们结算,他们就到处说建业哥不是,找麻烦闹事。” 李栋樑气得哼哧哼哧的,脚下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那刘英子,一开始天天往我跟前凑,哥长哥短的,利用我的好心,后来啊,她看建业哥家条件好,就想打建业哥的主意!” 说到这,李栋樑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也不瞅瞅自己是个啥玩意儿,建业哥能看上她?她就想赖上建业哥,前阵子还想整出个么蛾子,说什么怀了建业哥的孩子,想讹人!你说说,这心得多黑啊?纯纯的坏种!” “今天这事儿也一样,他们自己弄了鱼塘,养不好,眼看要不行了,就想把这烂摊子甩给建业哥,让建业哥给他们收拾,跑来下跪,就是演戏给村里人看呢,想用唾沫星子淹死建业哥,逼他就范,你说这叫人干的事儿吗?坏透了!从根儿上就烂了!” “幸亏我们村里的人都很清楚建业哥的人品!!” 李栋樑一口气说完,胸口还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气得不轻。 陈妮一直安安静静地听著,她当然知道刘英子一家不是什么善茬,但也没想到他们能干出这么多离谱的事。 此刻,听著李栋樑绘声绘色的吐槽,看著他那副义愤填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后怕和羞耻,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侧过头,看著身旁这个高壮的男人,轻声问:“你好像……还挺气愤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难不成……那刘英子也把你感情给骗了?” “啥?!” 李栋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说话都结巴了。 “没……没有,咋可能呢!我……我能让她给骗了?” 他梗著脖子,眼神躲闪,嘴上却说得斩钉截铁。 “我那是……我那是从一开始就看穿她了,我就是故意配合她演戏,对,演戏!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啥,等她自己露出马脚来!” “哦……演戏啊。”陈妮拖长了调子,笑意更浓了,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那可不!”李栋樑嘴硬道,可那发烫的脸颊和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早就把他出卖得一乾二净。 这一下,陈妮再也忍不住了,笑得更欢了,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盪开,连远处的蛙鸣似乎都成了伴奏。 被她这么一笑,李栋樑更是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下来的路,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胳膊上被她扶著的地方,像是著了火一样,烧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就这么僵著身子,一路闷头走,直到陈妮停下了脚步。 “那个……到我家了。” 李栋樑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小小的农家院门口。 “哦,哦,到了啊。”他愣愣地应著。 陈妮看了看李栋樑还虚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提醒道:“可以……可以鬆开了。” “啊?” 李栋樑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出了李建业家院子就一直这么搀著人家,到现在都忘了鬆手。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闪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在自己裤子上使劲搓了搓。 “那……那啥,我先回去了。”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就想开溜。 “等等。” 陈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李栋樑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月光下,陈妮的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红,她看著他,认真地问:“今天真的谢谢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妮。” 李栋樑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脸上的热度又上来了,他避开她的视线,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叫李栋樑……” 第732章 栋樑这小子不开窍 李栋樑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应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就觉得脸上那股子热气“轰”的一下又冲了上来,烧得他脑子都成了一锅浆糊,转身迈开步子就走,那速度,活像身后有狼在追。 夜风吹在脸上,总算带走了几分燥热,可他那颗心,却还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一下比一下重,震得他耳膜都嗡嗡作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妮低头浅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那清脆得跟山泉叮咚似的笑声,还有她最后问自己名字时,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陈妮…… 陈妮……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滋味,舌尖上滚过,心里头也跟著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这名字普普通通,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咋就这么好听呢? 李栋樑一路魂不守舍地走回李建业家,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全是刚才那段路的画面。 刚到李建业家门口,就看到院里透出的亮光,电视机里正播放著节目,声音不大,院里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围坐在门口纳凉,时不时被电视里的情节逗得笑两声。 李建业就坐在门口的一张马扎上,手里端著个搪瓷大茶缸子,正悠哉悠哉地喝著水,他一抬眼,就瞅见了跟丟了魂儿似的李栋樑,立马冲他招了招手。 李栋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去,在李建业身边蹲下:“咋了建业哥?”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建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问,“把人姑娘安安稳稳送到了?” “那必须的!”李栋樑一听这个,立马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我办事你放心,一根头髮丝儿都没少,稳稳噹噹送到家门口!” 李建业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放心?我放个屁的心!我瞅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跟我这儿装糊涂呢?” “啊?”李栋樑被骂得一愣。 “啊什么啊!”李建业恨铁不成钢地拿指头点了点他的脑门,“我专门给你创造机会,让你送人姑娘回家,你就光送了?嘴是干啥用的?当摆设啊?” 李建业越说越来气:“我看你当初对刘英子那会儿,不是挺能的吗?又是送东西又是献殷勤的,那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咋换了个人,就成闷葫芦了?” 这话一出,李栋樑那刚降下去的体温,“蹭”的一下又躥了上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建业哥让他去送人,不是单纯的帮忙,这是……这是想撮合他俩啊! “建业哥,你……你这是……”李栋樑的脸涨得通红,挠著后脑勺,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我……我还寻思就是单纯送人回家呢……” “你寻思?你寻思个头!”李建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你这榆木疙瘩脑袋,我要是不点拨点拨你,你啥时候能开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咋样?路上没说点啥?” “也……也没说啥……”李栋樑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不过,她告诉我她叫啥了,叫陈妮。” “陈妮……”李建业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嗯,名儿不错,普普通通的,挺好,过日子嘛,就得找这种踏踏实实的姑娘。” 听到李建业的肯定,李栋樑心里莫名地有点高兴,但紧接著,刘英子那张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心里的那点火苗瞬间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建业哥,这……这姑娘,真行?我这不是……让刘英子那娘们儿给整怕了,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李建业听了他这话,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不行,你处处不就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但我跟你打包票,这陈妮,肯定比你之前相中的那个刘英子强一百倍,你小子机灵点,好好表现,我等著喝你喜酒呢。” “哎呀,哥,你快別说了……”李栋樑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这才哪到哪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喜酒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暖烘烘的。 “机会给你了,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了。”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憨样,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有啥难处,或者不知道咋整了,隨时来找我。” 李建业把茶缸子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最后拍了下李栋樑的肩膀,语气篤定。 “咱俩也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帮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 李栋樑被李建业说得耳朵根子都红透了,嘿嘿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接啥话。 “行了行了,別搁那儿杵著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李建业看他那憨样,也懒得再挤兑他,用下巴朝电视机那边点了点,“看电视吧,刚演到有意思的地方。” “哎,好嘞。” 李栋樑如蒙大赦,赶忙又在李建业身边蹲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彩电屏幕,可脑子里却根本没看进去半点画面。 电视里的人在哭在笑,他心里头却全是陈妮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李建业端著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身边这个魂不守舍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不是十分明显的笑意。 他今天这么上心,又是创造机会又是点拨开导的,可不单单是发善心当月老。 这事儿啊,得从长远了看。 梁县长已经答应帮忙留意城里的房子了,估摸著快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到时候,他李建业就准备带著老婆孩子,全家都搬到县城里去住。 孩子们上学方便,艾莎和安娜也能见识见识城里的光景,总比窝在村里强。 可他这一走,家里的摊子咋办? 別的都好说,唯独那个鱼塘,是他的一大块心病,那系统鱼塘里饲养出来的鱼长得又快又肥,是笔不小的进项,这要是没人看著,明面上说不过去,万一出了点啥岔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必须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看著点。 放眼整个团结屯,李建业掰著指头算了一圈,最合適的人选,还真就是李栋樑这小子。 一来,这小子心眼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二来,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摆在那儿,李栋樑他娘柳寡妇早些年没少受自家接济,这小子小时候更是跟屁虫一样,有一阵子还“乾爹乾爹”地喊过自己,足见两家关係有多铁。 最关键的是,李栋樑现在心里对刘英子那一家子有了疙瘩,正是需要重新开始的时候。 要是能把他和陈妮撮合成了,那就不一样了,陈妮那姑娘看著就是个安分过日子的,等李栋樑成了家,有了媳妇孩子要养,心思就定了,干活也更有奔头。 到时候自己再把鱼塘交给他管,给他分点钱,他能不尽心尽力? 这叫一举两得。 既帮了李栋樑这兄弟一把,也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李建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电视里的节目终於放完,雪花点一出现,院里纳凉的人们也就三三两两地起身,各自回家了。 李建业跟大伙儿打了声招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车熟路地把彩电搬回屋里,插好门栓。 艾莎已经铺好了被褥,正坐在炕沿上等他,两个孩子在另一间屋,也早就睡下了。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虫鸣和偶尔的几声犬吠。 李建业脱了鞋上了炕,顺手將艾莎揽进怀里,感受著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馨香,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这美妙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 与李建业家的温馨安寧不同,隔壁的李栋樑家,那可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栋樑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著。 眼睛一闭上,陈妮的身影就在他脑子里打转,比看电视还清晰。 一会儿是刘英子低著头,她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样子,看得他心里直抽抽。 一会儿又是她那柔弱无助的表情。 再然后,就是月光下,她仰起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轻轻地说出“我叫陈妮”时的场景。 陈妮……陈妮……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感觉就像是含了块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窝子里。 明明就是第一次见面,拢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可这姑娘的一顰一笑,就像是长了鉤子似的,把他整颗心都给勾住了,扯得他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完了……” 李栋樑用胳膊盖住眼睛,在黑暗中长长地嘆了口气。 “自己这是……又著相了!” 以前喜欢刘英子,那是馋人家长得好看,嘴巴又甜,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对刘英子,是浮在面上的,像是看画报上的大明星。 可对陈妮,这感觉却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沉甸甸的,让他慌,也让他……有点莫名的心疼、莫名的期待。 这一晚上,李栋樑就这么在煎熬和一丝丝甜意中度过,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会儿眼。 第二天一大早。 李建业刚送走去上学的李守业、李安安和顺道回学校的王秀媛,正拿著扫帚在院里扫著昨晚纳凉留下的一些瓜子皮。 “建业哥!” 院门口传来一声喊,李建业一抬头,就看见李栋樑顶著俩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异常饱满地站在那儿。 “哟,这么早?”李建业停下手里的活,靠在门框上,乐呵呵地打趣他,“咋地,昨晚上没睡好?让狼给撵了一宿啊?” 李栋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然。 “建业哥,我想了一晚上,你昨天说得对!” “哦?我说啥了?”李建业明知故问。 “就是陈妮那事儿!”李栋樑一攥拳头,语气十分坚定,“你说得对,机会得自己抓住,我想好了,我得主动点,去找她!” 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满是认真:“我想跟她多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看看……看看我俩到底行不行。” 看著李栋樑这副像是要去上战场的样子,李建业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 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大声鼓舞道:“行啊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有这个想法就对了!男人嘛,看准了就得主动出击,磨磨唧唧的算怎么回事!” 李建业的支持像是一针强心剂,让李栋樑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就是脑子笨,自己拿不定主意,昨天听你那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现在有建业哥你给我撑腰,我就啥也不怕了!” “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李建业豪气地一挥手。 “那倒没有。”李栋樑摇摇头,隨即又挺起胸膛,“建业哥你放心,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就去找她!” “现在就去?”李建业挑了挑眉,隨即又笑了,他朝李栋樑的口袋努了努嘴,“行,有衝劲是好事,不过……空著手去啊?兜里有钱没?不得给人家姑娘买点东西?” 李栋樑一听,立马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裤子口袋,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建业哥,那我去了啊!” 说完,他冲李建业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院外大步走去,那背影,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 李建业瞧著李栋樑那跟上了发条似的背影,忍不住乐了。 这小子,也算是开窍了,能知道去主动爭取自己的幸福就行。 这样也好,省得柳寡妇隔三差五就在自己耳边念叨,说她儿子老大不小了,还跟个闷葫芦似的,愁得她头髮都白了好几根(实际上李建业每回都能清楚的看见柳寡妇那一头的乌黑亮发,一点白没有)。 这下,李栋樑自己有了奔头,李建业这当哥的心里也算是了却一件事,以后鱼塘那摊子事,交给他也更放心了。 李建业正拿著扫帚,不紧不慢地把院里剩下的瓜子皮扫成一堆,准备撮起来倒掉,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寡妇从里头探出个脑袋,左右瞧了瞧,看见李建业,眼睛一亮,便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著件的確良的碎花衬衫,显得人利索又精神,一点也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人。 “建业,忙著呢?”柳寡妇倚在院门口,朝李栋樑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我瞅著栋樑从你这儿出去,火急火燎的,跟屁股后头有狗撵似的,你俩搁这儿嘀嘀咕咕说啥呢?”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活,把扫帚往墙上一靠,有些意外地瞧著她:“咋地,婶子,他没跟你说?” “说啥呀?”柳寡妇一摊手,脸上带著点当娘的无奈,“那孩子,现在心事重了,有啥事都自个儿闷在心里,我问他也不说,跟我这儿藏著掖著呢。” 李建业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婶子,我跟你说,你马上就要有好事了。” “啥好事?”柳寡妇被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子给逗乐了。 “就昨晚上来我家哭的那个不认识的姑娘,你不是见著了吗?”李建业冲她挤了挤眼,“我让栋樑送人家回去,我看那小子八成是看对眼了,这不,刚才跑来跟我表决心,说要主动去追人家姑娘呢!” “真的假的?”柳寡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都高了半截,隨即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一脸惊喜地確认道:“他……他真这么说的?要去追那姑娘?” “那还有假?刚走,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人家姑娘村里了。”李建业乐呵呵地讲。 “哎呦!这孩子,总算是有点心了!”柳寡妇高兴得直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好,好啊!只要他別再惦记那个刘英子,我就烧高香了!那个陈妮我瞅著就不错,文文静静的,是个过日子的好姑娘!” 陈妮虽然是和刘英子一块来的,但陈妮的样子大伙都看得出来,和刘英子不是一路人。 昨晚,李建业也和柳寡妇说过觉得这姑娘人不错,柳寡妇自然信得过李建业的眼光,也信得过自己的判断,因此现在柳寡妇得知儿子能去追求那个姑娘,心里很是高兴。 看著柳寡妇这发自內心的高兴劲儿,李建业也跟著笑:“那可不,我跟栋樑说了,这回他要是再抓不住机会,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现在他可聪明著呢,婶子,你就擎好吧,安安心心等著当婆婆就行了。”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柳寡妇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要是真成了,我非得好好谢谢你不可,建业,你可真是我们娘俩的大恩人。” 这话说得李建业有点不好意思,他摆摆手:“婶子你这就见外了,我跟栋樑啥关係,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柳寡妇笑著应了,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慢慢地变了味儿。 她的目光在李建业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他那结实的腰身上,不著痕跡地扫了一下。 瞅了眼四下无人,早起干活的都下地了,街面上空荡荡的,她往前凑了一步,身子几乎要贴到李建业身上,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建业啊,”她轻声开口,“栋樑他……是去追寻他的爱情了。” 话锋猛地一转。 “那……我的爱情呢?” 李建业正享受著当“人生导师”的成就感呢,冷不丁被柳寡妇这句话给问得一怔。 他看著柳寡妇那双近在咫尺,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乾咳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婶子,你这……” 柳寡妇却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又跟上一步,眼神里带著几分埋怨,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火热。 “你算算,你有多长时间没上我那院里坐坐了?嗯?”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每次我想找你说说话,你都忙,忙著陪艾莎,忙著陪孩子……建业,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这熟悉的攻势,李建业可太了解了。 他心中一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一脸正色地开口:“婶子,你这说的哪里话,这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我一个大男人,老往你那寡妇院里跑,这……这不太合適吧?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呸!”柳寡妇轻轻啐了一口,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你少跟我来这套!李建业,你还真能装,啥你没见过,这会儿装装正经了?说白了,你该不会是怕艾莎看见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李建业立马一摆手,脸上非但没有被戳穿的尷尬,反而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得意。 他挺了挺胸膛,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柳寡妇听得清清楚楚。 “我怕她?笑话!” 李建业撇了撇嘴,朝自家屋里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实话跟你说吧,婶子,就我这体力,艾莎这会儿还在炕上迷糊呢,浑身跟散了架似的,哪有精力起来?” 他顿了顿,看著柳寡妇那瞬间瞪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要是这会儿能从炕上爬起来,走出屋门,都算我不行了!” 柳寡妇被他这话噎得一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隨即,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泛起了不一样的光彩,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羞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火苗。 …… 第73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柳寡妇不再多说一个字,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见她一把就抓住了李建业粗壮的手腕,力气还不小。 “走!” 柳寡妇吐出一个字,拉著李建业就往自家院里拽。 李建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脚下却顺著她的力道走了过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娘们儿是憋不住了。 “哎,婶子,你慢点,这大白天的……” 李建业嘴上说著,人却已经跟著进了柳寡妇的院子。 柳寡妇哪里听得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李建业那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那画面感太强了,让她心里头又酸又痒,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凭啥艾莎那个外国娘们就能享受这福气,自个儿却只能干看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柳寡妇反手就要把院门给关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柳婶子,这大清早的,你拉著建业这是要干啥去呀?”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柳寡妇火热的心头。 她手上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去,只见张瑞芳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和李建业。 张瑞芳今天穿了件蓝色的確良褂子,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看穿一切的促狭。 柳寡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这张瑞芳的鼻子比狗都灵! 李建业也看见了张瑞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下可热闹了。 柳寡妇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她鬆开李建业的手,脸上掛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瑞芳妹子啊,我这不寻思著,我家那水缸有点漏水,想让建业帮著给瞅瞅嘛。” 这理由找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 张瑞芳哪能信她这鬼话,她把手里的洗衣盆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手,迈步就走了过来。 “是吗?水缸漏了?”张瑞芳的目光在柳寡妇和李建业之间来回扫视,那笑容意味深长,“那可巧了,我正好也没啥事,也过去帮你瞅瞅,人多力量大嘛。” 说著,她也不等柳寡妇同意,直接就往院里走。 柳寡妇眼皮子跳了跳,只能眼睁睁看著张瑞芳挤了进来。 “你……” “我咋了?”张瑞芳冲她一挑眉,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开口,“柳婶子,想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也不怕噎著?” 柳寡妇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张瑞芳,真是个搅家精!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再快一步把门关上,今天这事儿不就成了? 现在倒好,没有二人时光了! 李建业在一旁看著两个女人眉来眼去地打机锋,也不说话,就那么乐呵呵地站著。 张瑞芳进了院,直接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著:“走走走,咱快看看水缸去,別耽误了正事。” 她那架势,比柳寡妇这个主人家还自然。 三人进了屋,屋里光线稍暗,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张瑞芳进去后,根本不看什么水缸,一双眼睛就在屋里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了那盘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土炕上。 她转过头,衝著柳寡妇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还等什么呢?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 与此同时,另一头。 李栋樑揣著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手里拎著一包从供销社买来的红糖和两罐麦乳精,站在了陈妮家的院门口。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谁呀?” 院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正是陈妮。 李栋樑的心跳得更快了,嗓子眼有点发乾。 “我,李栋樑。”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妮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院子里放著一个大木盆,盆里堆满了衣服和泡沫,看样子她正在洗衣服。 看见门口站著的是李栋樑,手里还拎著东西,陈妮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带著几分意外。 “栋樑?你咋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把门拉开了一些,“快,快进来坐。” 李栋樑有些拘谨地走了进去,手里的东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个……我……” “你这是干啥呀?还拿东西。”陈妮看著他手里的红糖和麦乳精,更加不好意思了,“快坐,我给你倒水。” 李栋樑被被她这股子热情劲儿搞得更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傻愣愣地跟著陈妮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乾净利落,虽然家徒四壁,家具不多,但桌椅板凳都擦得鋥亮,地面也扫得乾乾净净,透著一股利索劲儿。 李栋樑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侷促地搓了搓手。 陈妮给他倒了碗水,端到他面前,看著桌上的红糖和麦乳精,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嗔怪地开口:“你来就来,咋还拿这些东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不……不用,不值几个钱。”李栋樑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连看都不敢看陈妮的眼睛。 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才感觉那股火烧火燎的紧张感被压下去一点,然后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就是在家也没啥事,寻思著出来溜达溜达,正好……正好走到这儿了,就过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陈妮看著他这副憨直又紧张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正好路过还提著两罐麦乳精的? 再联想到昨天晚上,李栋樑一路护送她回家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今天又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她心里隱隱约约猜到了些什么,脸颊也不由得有些发烫。 不过她是个文静內敛的姑娘,並没有当面戳穿,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那你先坐著歇会儿,我把剩下的衣服洗完。”陈妮说著,转身就要去院里继续忙活。 …… 第734章 看什么呢? 陈妮去洗衣服,李栋樑在屋里坐立不安,听著院子里哗啦啦的洗衣声,感觉比自己下地干活还累。 他挠了挠头,觉得这么干坐著也不是个事儿,乾脆搬了个小马扎,也挪到了院子里,就放在离陈妮不远不近的地方。 陈妮正埋头搓著一件厚实的褂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浑然不觉。 李栋樑就那么坐著,也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挽起的袖子下那截白皙的手臂,看著她搓洗衣物时微微起伏的后背,看著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觉得,一个女人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场景,咋就这么好看呢? 比画报上的女人还好看。 他就这么痴痴地看著,脑子里一片空白,嘴角不知不觉就咧开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妮终於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她直起酸软的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手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转身,正对上李栋樑那直勾勾的、傻乎乎的目光。 陈妮被他看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因为刚才一直弯著腰,领口有些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片光景。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伸手拉了拉衣领,双手往腰上一叉,嗔怪地瞪著他:“你看啥呢?” 这一声,总算把李栋樑游离的魂儿给叫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怕是看了不该看的地方,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慌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没看啥,陈妮你相信我,我真没看啥,我……我就是在发呆!” 他越解释越乱,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那副手足无措的憨傻模样,让陈妮心里的那点羞恼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李栋樑,真是个老实人。 换了村里那些油嘴滑舌的二流子,这会儿指不定说出什么浑话来呢。 “行了行了,看你那紧张样儿。”陈妮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嘴角却已经掛上了笑意,“我把这些衣服晾起来就好了,你要是有啥话想跟我说,等会儿……咱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 她知道,李栋樑特意提著东西上门,肯定不是为了看她洗衣服的。 想说什么,那就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唄。 就当交朋友了。 陈妮也觉得李栋樑这人挺不错的,本本分分,不是什么坏人,长相也还行。 “啊?哦,好,好!”李栋樑一听,眼睛都亮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陈妮麻利地將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然后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件乾净的衣裳,便和李栋樑一起走出了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谁也不说话。 夏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艷,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可李栋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些,他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该说点啥。 还是陈妮先开了口,她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却比自己还紧张的男人,轻声问:“咋不说话了?刚才在院里,不是挺能看的嘛。” 她话里带著一丝揶揄。 李栋樑的脸又红了,挠著后脑勺,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那个……陈妮,昨儿晚上……你回去后,没事吧?” 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昨天那场面太嚇人了。 “我能有啥事。”陈妮摆了摆手,隨即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过,李建业家那头大老虎確实嚇人,我昨晚上做梦,都梦见它朝我扑过来了,一下子就给嚇醒了。” 李栋樑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这可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赶紧解释道:“你別怕,那老虎叫大咪,其实老乖了,通人性,不会隨便伤人的,建业哥把它牵出来,就是嚇唬嚇唬刘勇他们兄妹俩。” “真的?”陈妮有些好奇,“养老虎……那李建业也挺厉害啊。” 一说起这个,李栋樑的话匣子可就彻底打开了。 他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自豪,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那是,我建业哥可不是一般人!想当年,他敢带人上山,打熊斗虎,那都是家常便饭,咱们这片山里,哪个人不服他?” “有一回,就那年冬天,雪下得老大了,我跟著建业哥上山,你猜我们碰上啥了?一头黑瞎子!好傢伙,那傢伙站起来比我还高,一巴掌就能把碗口粗的树给拍断了!” 李栋樑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陈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侧著头,微笑著听著。 她看著李栋樑说起李建业时那满眼崇拜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 她能感觉到,李栋樑是发自內心地敬佩和信赖他的“建业哥”。 李栋樑还在滔滔不绝:“还有一次,我们遇到了狼群……” 他正说在兴头上,陈妮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打断了他。 “栋樑,”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了半天建业哥,那你呢?” 李栋樑一愣,“啊?我?” 陈妮点点头,很认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建业哥那么厉害,那你呢?你以后……想干点啥?” …… 李栋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蒙了。 他嘴巴张了张,刚才那滔滔不绝的劲儿瞬间就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啊?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妮就那么看著他,眼神清亮,带著几分认真和探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李栋樑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眼神躲闪,手不自觉地又挠上了后脑勺,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乾巴巴的话来。 “我……我也没想干啥啊。” 他绞尽脑汁地想著自己以后要干啥,可想来想去,除了下地干活,就是跟著李建业隨便赚点钱。 “我就……就在家种种地,收收粮,建业哥要是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我就去搭把手。” 说到这,他好像又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也大了些,理直气壮地补充道:“建业哥说了,他以后肯定不能亏待我,会让我跟著他过上好日子的!” “反正我是相信建业哥的,以后我肯定吃喝不愁。” “……” 李栋樑一说起李建业,话题就如同那滔滔江水,络绎不绝,说著说著,他发现陈妮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陈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下李栋樑是真慌了。 他能感觉到,刚才还挺好的气氛,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陈妮心里確实有点无奈。 她也只是想听听李栋樑他自己的事情,比如说说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家庭,自己心里对未来、对婚姻的想法之类,哪怕是说想多养几头猪,想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呢,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 可他倒好,三句话不离“建业哥”。 李建业是厉害,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可那是建业哥,又不是他李栋樑。 自己专门跟李栋樑出来走走,是想著跟李栋樑交朋友的,总听李栋樑说另一个男人的光辉事跡算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还能跑去跟李建业交朋友? 人家媳妇孩子热炕头的,不得把自己当成坏女人? 想到这,她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微妙情愫,也被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给搅得七零八落。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不说话。 李栋樑心里七上八下的,走著走著,终於忍不住了,快走两步追上陈妮,小心翼翼地问:“陈妮,咋了?是不是……我说错啥话了?” 陈妮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著他。 看著他那副紧张又无措的憨厚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快又散了。 跟这么个老实人,有啥好计较的。 她嘆了口气,心想指望这榆木脑袋主动点,怕是比登天还难,还得自己来。 她脸上重新漾开一抹笑意,虽然有些勉强,但比刚才的沉默好多了。 “没啥,就是……你也不用总『陈妮』『陈妮』地叫我,听著怪生分的。”她顿了顿,轻声说,“村里跟我认识的人,都叫我小妮儿。” “你以后也可以管我叫小妮儿”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李栋樑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叫小妮儿? 他感觉这称呼有点太亲近了,也有点怪奇怪的,李栋樑心里突突直跳,脸又开始发热,看著陈妮那双带著鼓励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探著,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声: “小……小妮儿?” “嗯。”陈妮应了一声,嘴角那抹笑意总算变得真切了些。 她看了看天色,接著说:“时间也不早了,晌午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李栋樑一听她要走,心里顿时一急,可嘴上却不知道该说啥挽留的话,只能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哦,好,好,那你快去忙吧,別耽误了做饭。”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懊恼得不行,怎么就不知道多聊会儿呢。 他想了想,赶紧又补上一句:“那……那我改天再来找你!” “行。”陈妮点点头。 李栋樑站在原地,看著陈妮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他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往村外走。 陈妮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李栋樑那依依不捨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榆木脑袋。 不过……也挺好,至少说明这人实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 与此同时。 李栋樑一路垂头丧气地回了团结屯。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跟陈妮相处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自己笨得可以,一见到陈妮儿就说不出话来,明明是个很好的接触机会,硬是让自己给搞砸了。 跟陈妮待了半天,好像说了挺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耷拉著脑袋走到自家院门口,正准备进去,屋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建业从里面走了出来。 “建业哥?”李栋樑愣住了,“你咋……在我家?” 隨即他就反应过来了,自己亲妈肯定又找建业哥来干啥他不方便问的事儿呢。 想到这,他那点沮丧也顾不上了,衝著李建业憨憨一笑。 李建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把事情搞砸了吧? 他伸手在李栋樑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一把,问道:“回来了?咋样啊,跟陈妮那姑娘聊得还行不?” 一听这话,李栋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跟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建业哥,你可別提了。” 他一脸的懊恼和沮丧,“我真是太笨了,一看见她,话都说不囫圇了,好不容易能聊几句,又把天给聊死了,我看她后来都不咋高兴了。” 李建业听了,心里直乐。 就栋樑这脑子,也难怪当初能被刘英子那种女人迷得晕头转向,確实不咋灵光。 不过,自家兄弟,再笨也得帮。 他看著李栋樑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摇了摇头。 “行了,別跟个蔫茄子似的,多大点事儿。”李建业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家的方向带,“你跟我说说,从头到尾,你都干了啥,说了啥,一个字都別漏。” 李栋樑抬头,看著李建业,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李建业冲他一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让哥给你分析分析,这事儿到底还有没有戏。” …… 第735章 建业哥出马,榆木脑袋也能开窍! 李建业揽著李栋樑的肩膀,刚踏进自家院子,屋里就传来了艾莎清脆的声音。 “建业,你们回来啦?” 话音刚落,艾莎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当她看到跟在李建业身后的李栋樑时,脸上的笑容又添了几分好奇。 “呀,栋樑也来了?这是咋了,耷拉著个脸,跟人干仗输了?”艾莎的中文说得,还带上了点东北人特有的爽利劲儿。 李栋樑被她说得脸上一热,更不好意思了,脑袋垂得更低,活像个犯了错的大孩子。 李建业哈哈一笑,伸手在李栋樑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他一个趔趄。 “没事儿,这小子不是干仗输了,是情场失意了。”李建业衝著艾莎挤了挤眼,“一点感情上的小问题,我帮他梳理梳理。” 厨房里,正在帮著择菜的安娜和王秀兰也听到了动静,安娜温柔地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王秀兰则是好奇地往外瞅了一眼,看到是李栋樑,又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 艾莎一听是感情问题,也不多说什么。 “行,那你们聊,好好聊!”她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里的锅铲,“饭马上就好了,聊完了正好一块儿吃,我今天燉了鸡!” 李栋樑一听艾莎邀请他在这儿吃饭,连连摆手。 “不,不了,嫂子,我……我回家吃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李建业一把將他按在院里的石凳上,力气大得不容反抗,“你嫂子都发话了,你还想跑?老实坐著,先把你那点破事儿给我说明白了。” 李栋樑被按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只能苦著脸坐在那。 李建业自己也拉了条凳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准备升堂问案的架势。 “说吧,从头到尾,今天跟陈妮儿见面,都发生啥了?一个细节都別漏。” 李栋樑看著李建业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又被点燃了,他定了定神,开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今天的“悲惨经歷”讲了出来。 “建业哥,我今儿也就提著东西过去了……” 他讲得磕磕巴巴,从进门看到陈妮,到坐在院子里等陈妮洗完衣服,再到两人沿著村里的小路散步,事无巨细,全都说了。 “……她问我以后有啥打算,我、我就说在家种种地,你要是有事儿我就给你搭把手……” “我说我相信你,跟著你以后肯定吃喝不愁。” 说到这,李栋樑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李建业的脸色。 “然后呢?”李建业面无表情地追问。 “然后……然后我感觉她好像就不咋高兴了,脸上的笑都淡了,也不咋说话了。”李栋樑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可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李建业听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小子,真是个棒槌!” 李栋樑被骂得一愣,更委屈了:“哥,我……” “你跟人家姑娘约会,人家姑娘想了解的是你李栋樑这个人,不是我李建业!”李建业伸出手指头,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人家想知道你对未来有啥想法,你自个儿想干点啥!” “你倒好,三句话不离我,咋地,你是想让陈妮儿跟我交朋友啊?我媳妇孩子热炕头的,你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 李建业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跟连珠炮似的。 直接把李栋樑呆呆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反覆琢磨著李建业的话,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我……我当时就是太紧张了,不知道说啥,一著急就把你给搬出来了……” “行了行了,”李建业摆摆手,看他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也懒得再训他,“后来呢?还有啥?” 李栋樑精神一振,赶紧把后面的事也说了。 “后来我俩就没咋说话,走了一段路,她要回家做饭了。临走前,她……她跟我说,让我以后別『陈妮』『陈妮』地叫了,太生分,让我跟村里人一样,叫她小妮儿。”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李建业,等著“审判”。 李建业听到这,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他看著李栋樑,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守著金山要饭的傻子。 “栋樑啊栋樑,你让我说你啥好。” 李栋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哥,这……这又有啥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李建业一拍大腿,“你小子是真不开窍啊!人家姑娘这是给你递梯子呢!” “递梯子?”李栋樑还是满脸的问號。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 “你听好了,首先,人家姑娘跟你出来散步,说明不討厌你,其次,她问你对未来的打算,说明她是在认真考虑跟你发展的可能性,想看看你是不是个有主见、靠得住的男人。” “你要知道,你和陈妮儿聊天,肯定得聊你啊,聊她啊,聊心情,聊情绪,你既然打算跟人家发展,那聊天的过程就是个互相探索的过程,你不会说,大可以直接点,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 “不过还好,你虽然把天聊死了,但人家最后还给你台阶下。” 李建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跟传授什么武林秘籍似的。 “你想想,啥时候会叫小名?是不是关係亲近了才会叫?她让你叫她『小妮儿』,而不是全名『陈妮』,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这说明啥?说明她不反感你,甚至还想跟你把关係拉近一点,你个榆木脑袋,这都想不明白?” 李栋樑愣住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著,把今天陈妮的表情、语气、动作,全都过了一遍。 当她说“你以后也可以管我叫小妮儿”的时候,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好像確实带著点……鼓励?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轰”的一下,李栋樑感觉自己那不开窍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雷给劈开了,瞬间豁然开朗! “我……我懂了!建业哥,我懂了!”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那副样子,把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艾莎都给逗乐了。 李建业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家兄弟那副恍然大悟的傻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李栋樑转悠了两圈,忽然又停了下来,一脸认真地凑到李建业跟前,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神秘兮兮地问: “建业哥,既然她让我叫她小名是想拉近关係……”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压低了声音。 “那下次我见她,要不要也让她喊我个小名?比如……叫我小梁?或者……梁子?” …… 第736章 建业哥教你追女仔,大招还在后头呢! 李建业被李栋樑这突如其来的脑迴路给整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打住,打住!” 他看著李栋樑那双闪烁著求知光芒的眼睛,感觉自己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小子指不定能整出什么更离谱的么蛾子来。 “小梁?梁子?你一个大老爷们,让人家姑娘叫这个,你不觉得不得劲啊?”李建业斜了他一眼,“人家姑娘家家的,叫个小名显得亲近可爱,你一个大男人,就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那……那咋办?”李栋樑又懵了,他觉得这事儿得对等啊。 “啥咋办,人家让你叫小妮儿,是人家姑娘大方,给你机会,你就老老实实叫著就行了。”李建业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至於你,能让她把那个『李』字去了,直接喊你『栋樑』,那关係就算近了一大步了,懂不?” 去掉姓氏,直接喊名字,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种代表著关係更近的称呼。 李栋樑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懂了,建业哥,我懂了!” 可隨即,他又搓著手,一脸为难地凑了过来,那样子活像个课堂上怕被老师点名,但又忍不住想问问题的学生。 “可是建业哥,道理我都懂了,我知道跟她聊天要互相探索,不能老提你……”他嘿嘿乾笑两声,“可我这张嘴,它不听使唤啊,一见著她,我脑子就空了,除了问『吃了没』『干活累不累』,我就不知道该说啥了,总得有个话头,才能往下聊吧?” 李建业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对付李栋樑这种榆木疙瘩,就不能讲大道理,得给他餵招,一招一式地餵到嘴里。 “这不简单吗?”李建业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你下次见著她,就问问人家,平时在家除了干活,还喜欢干点啥不?” “干点啥?”李栋樑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 “对啊!”李建业看他上道了,继续引导,“比如,喜不喜欢看书啊?看啥书啊?喜不喜欢听广播啊?再不济,你问问她喜欢吃点啥,討厌吃点啥,这总会吧?” 李栋樑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地搓著手,那架势,就差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把李建业说的金玉良言全都记下来了。 “会,这个会!”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哥,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能聊的可太多了,我咋之前就没想到呢!” “然后呢?”李栋樑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追问道,“等我了解了这些之后呢?我是不是就能跟她聊到一块儿去了?” 李建业看著他那副傻样,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对著他的脑门又是一下。 “你小子真是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啊!” “了解了之后,就光用嘴聊啊?”李建业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你以前对那个刘英子献殷勤的时候,那股机灵劲儿哪去了?那时候你还知道帮人干活,兜里有俩钱就想著给人买吃的,怎么到了陈妮这儿,你就成木头了?” 李栋樑被说得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人家喜欢看书,你就不能想办法给她弄两本她感兴趣的?”李建业继续点拨,“人家喜欢吃酸的,你就不能上山给她摘点野果子?追姑娘,光靠嘴皮子说是没用的,你得付出行动,得让人家姑娘看到你的心意,明白不?” “付出!” “心意!”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再次劈开了李栋樑混沌的脑子,他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对啊……我怎么就忘了呢,我得主动追求她啊……!”他恍然大悟,之前那些纠结和困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看著李栋樑那一脸“我悟了”的表情,李建业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踏实。 就这小子的脑子,理论知识灌输得再多,一到实践环节,估计又得掉链子。 “行了行了,看你那样,我估计你见著陈妮之后,八成又得把今天我说的这些忘个一乾二净。”李建业嘆了口气,决定给他上个终极大招,一个简单粗暴又绝对有效的法子。 他朝自家屋里努了努嘴。 “我最后教你一招,保准管用。” 李栋樑一听还有绝招,立刻又凑了过来,洗耳恭听。 李建业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的笑意:“你看我这院里,现在不是每天晚上都给大傢伙儿放电视看吗?” “对啊!”李栋樑点头,这可是全村的一大盛事,天一黑,李建业家院里就跟赶集似的。 “你就找个机会,正儿八经地去邀请她,就说晚上没事干,请她过来一块看电视。”李建业的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你別忘了,咱家这可是彩电,她一个年轻姑娘,能不好奇?能不稀罕?” 李栋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对啊!彩电! 这可是整个公社,乃至十里八乡都是都独一份的宝贝! 他光顾著自己天天看,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个当由头呢! 李建业看著他那被点亮的表情,就知道这招走对了,他继续添柴加火,把里面的门道给他掰扯得更明白。 “你想想,天黑了,俩人一块儿坐在院子里看电视,那么多人看著呢,那气氛是不是就有了?” “你们俩一男一女为啥能坐到一块看电视?” “看完电视,天不就更黑了?你就又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你得负责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回家去。” “从团结屯到她家,那段路,是不是又给你俩创造了独处的机会?路上聊点啥?就聊刚才电视里放的內容唄,这话题不就现成的吗?” 李建业每说一句,李栋樑的眼睛就亮一分。 听到最后,李栋樑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他看著李建业,满脸都是崇拜。 “哥,建业哥!”他一把抓住李建业的胳膊,用力晃了晃,“你这法子……简直是太妙了!绝了,我咋就没想到呢!” 这哪里是追姑娘,这简直就是一步一步把机会全都算计好了,就等著人往里跳啊! 不愧是建业哥,脑子就是比自己好使! …… 李建业看著李栋樑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教的这些招数,说白了都是上辈子在那些短视频里刷到的,听著头头是道,实际上他自己根本就没正儿八经实践过。 想当初,无论是安娜、艾莎还是秀兰,他哪用过什么花里胡哨的套路? 无非就是真心实意地对人家好,把人放在心上,该照顾的照顾,该担待的担待。 当然了,李建业也得承认,自己这身板子和本事,確实是块敲门砖,男人嘛,硬体条件好,走哪儿都硬气。 他正琢磨著,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艾莎和安娜一人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麻利地往院里的石桌上摆放。 “建业,可以吃饭啦!”艾莎声音清亮,带著毛熊国女人特有的爽利。 安娜则温柔地將一盘子冒著油光和热气的红烧肉放在桌子中央,又摆上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燉蘑菇,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那肉香混著蘑菇的鲜味儿,瞬间就霸占了整个院子。 李栋樑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他看到这架势,刚升起来的那股子衝劲儿瞬间就有点泄气了,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连忙站起身摆手。 “建业哥,我家里也做著饭呢,我……我先回去了!”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李建业一把就给他拽住了胳膊,力气大得让李栋樑一个趔趄,“你小子现在长本事了啊,跟我还客气上了?” 李建业斜著眼瞅他:“以前那股子恨不得天天住我家的劲儿哪去了?那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客气?” 李栋樑被说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不是……那不是以前小嘛,现在都多大了,老来你家蹭饭,像啥样子……” “像啥样子?”李建业把他按回到凳子上,“別废话,坐下吃,你嫂子她们特意多做了菜,你不吃,我们还吃不完了呢。” 李栋樑看著桌上那块块饱满、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闻著那勾魂的香味,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 说实话,他馋得不行。 现在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了,但像建业哥家这样顿顿又硬菜的,整个团结屯也找不出第二家。 他心里还在天人交战,艾莎已经盛了一大碗米饭塞到了他手里,李建业也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了他碗里。 “快吃吧,都是自己人。” “那……那我就吃点,就吃一点点……” 李栋樑最后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拿起筷子,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瞬间就被飢饿和馋虫给打败了。 一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 李栋樑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李建业说著自己的打算。 “建业哥,我寻思著,吃完饭我就去富强村,趁热打铁!”他嘴里塞满了肉,说话都带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我觉得看电视这招实在是太高了,有了这个由头,我俩坐一块儿也不尷尬,看完送她回家,路上聊电视里演的啥,这话题都是现成的。” “等一来二去混熟了,那话不就自然多了嘛,根本用不著我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说话技巧!” 他觉得看电视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嘴笨的人量身定做的破冰神器。 李建业和艾莎、安娜听了都笑了起来。 “行,这法子最稳妥。”李建业点头赞同,“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比啥都强。” 得到了建业哥的肯定,李栋樑更是信心爆棚。 他三下五除二地扒完了碗里的饭,抹了抹嘴,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建业哥,嫂子,我吃饱了,我这就去了!”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院子,那背影里都透著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决绝。 …… 从团结屯到富强村的路,李栋樑走得虎虎生风。 他满脑子都是晚上和陈妮一块儿坐在院子里看彩电的场景,越想心里越美,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兴冲冲地踏进富强村地界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刘英子正好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就看见了李栋樑那高大的身影。 她撇了撇嘴,心里还有点得意。 算他还有点良心,竟然还知道过来找我了,正好最近鱼塘的事弄得很烦,可得想想等会儿怎么拿捏李栋樑,怎么捞回来一些钱。 她站在原地没动,等著李栋樑主动过来跟她说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等会儿要怎么拿捏他,让他给自己买点啥好吃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栋樑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看,更没往她这边走,径直就朝著村子里走了。 刘英子愣了一下。 他这是要去哪? 她只以为李栋樑是没看见她,便在后边跟了上去,看著李栋樑一路走,一路走,结果李栋樑从她家门前经过,竟然一点都没有往她家去的意思,连停都没停一下。 刘英子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心里的那点得意已经变成了疑惑和不爽。 他不是来找我的?那他来富强村干啥? 她耐著性子,继续远远地缀在后面。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著李栋樑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那个院子……是陈妮家的! 刘英子瞪大了眼睛,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她看见李栋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乎还有点紧张,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陈妮那张文静的脸出现在门口。 两人说了几句话,陈妮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然后点了点头,侧身让李栋樑进了院子。 院门,关上了。 刘英子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不远处的拐角,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啥情况? 李栋樑?陈妮儿? 他俩……他俩啥时候搞到一块儿去了?! 陈妮儿不是她最好的姐妹吗?李栋樑之前不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吗?啥时候跟陈妮这么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737章 约看电视 与此同时,陈妮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陈妮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男人,心里也犯嘀咕。 “李栋樑,你又来一趟……有啥事儿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栋樑一张脸涨得通红,刚才在建业哥家那股子衝劲儿,一见到陈妮本人,立马就泄了七七八八,他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建业哥教的那些话术全忘光了。 他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眼睛在院子里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陈妮。 陈妮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奇怪了,这李栋樑上午刚来一趟,这刚吃完饭吧,又跑过来是想做什么? “你要是没事儿,我就……”陈妮的话还没说完。 “有事儿!有事儿!”李栋樑拔高了声音,急急忙忙地打断她。 喊完这一嗓子,他又觉得不妥,声音一下子又小了下去,挠著后脑勺,眼神躲闪:“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 他“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陈妮耐著性子等著,也不催他。 李栋樑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端正了心態,终於把话说顺溜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看电视?” “看电视?”陈妮果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亮了起来。 电视这玩意儿,她只听人说过,是富强村里那些去过县城的人回来吹牛时提起的,说是个方盒子,里面能出人影,还会说话,可稀罕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呢。 “在哪儿看啊?”她好奇地追问。 一看有戏,李栋樑顿时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些:“在我们团结屯,我建业哥家,他家买了个大彩电,可清楚了,每天晚上,我们村好多人都去他家院子里看呢,可热闹了。” 他生怕陈妮不信,又补充道:“你要是想看,我……我晚上可以过来接你,看完再送你回来。” 彩电! 这两个字对陈妮的衝击力可太大了,她听说过黑白的,彩色的连想都不敢想。 她心里確实动了心思,这年头,晚上除了纳鞋底、嘮嗑,也没啥娱乐活动,能有电视机看,那可是顶顶时髦的事儿了。 看著李栋樑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陈妮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点点头,答应得很乾脆:“行啊,我想看。” 李栋樑一听,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脸上乐开了花:“那太好了!那……” “不过,”陈妮忽然话锋一转,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栋樑,你这又是特地跑一趟,又是要接要送的……你这算是想约我吗?” “啊?” 李栋樑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陈妮可能会拒绝,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问东问西,但他万万没想到,陈妮会这么直接地把问题甩到他脸上。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炸雷,在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约……约她? 他脸上的热度“蹭”的一下子就蔓延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摆手,话说得磕磕巴巴,“我就是……就是个邀请,对,邀请!我想著你晚上可能也挺无聊的,就……就顺便问问你想不想看……” “毕竟那是我建业哥家的电视嘛,我和建业哥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看电视很方便!” “你……就放心来看吧……我没有……对你图谋不轨……” 他越解释越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窘迫到极点的样子,陈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就像春风化雨,瞬间让院子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李栋樑看著她带笑的眉眼,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行了,我知道了。”陈妮收敛了笑意,心里却觉得这个李栋樑还挺有意思的,比村里那些油嘴滑舌的二流子强多了。 “彩电呢,我確实稀罕,还没见过呢。”她大大方方地承认,“那说好了,晚上我等你。” “好!好!”李栋樑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晚上七点,我准时在村口等你!” “不用,你直接来我家门口就行。”陈妮说道。 “欸!行!”李栋樑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 而与此同时,就在李栋樑心里乐开了花的时候,院子外面,刘英子已经快把地上的蚂蚁给瞪死了。 李栋樑这都进去多长时间了? 孤男寡女的,在一个院子里,能有啥事儿在里边待这么久? 刘英子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那股子被人忽视的不爽,混合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让她再也站不住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妮儿那个闷葫芦还有这本事?居然能把李栋樑这个跟屁虫给勾搭走? 不行,她得去看看! 她必须得搞清楚,李栋樑这个憨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打定了主意,刘英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挺了挺胸,迈开步子就朝著陈妮家院门口走去。 她站在门口,连犹豫都没有,抬手就“砰砰砰”地用力拍打著院门,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院子里,刚跟陈妮约好时间的李栋樑,正准备告辞,冷不防被这巨大的拍门声嚇了一跳。 陈妮也是眉头一蹙,谁啊这是,敲门跟砸门似的。 她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三个人,四只眼睛,就这么对上了。 刘英子看著门里的陈妮,又看到了站在陈妮身后,一脸惊愕的李栋樑,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心底窜到了天灵盖。 她觉得是陈妮横插一脚,抢走了李栋樑,不然李栋樑这小子本来对她一心一意的,跟个憨憨一样,怎么突然就判若两人,对她爱答不理。 亏她还把陈妮当好姐妹,陈妮竟然干这种事! “陈妮儿,”刘英子的声音又尖又冷,带著一股子质问的口气,“李栋樑他来你家干什么?!” …… 第738章 憨子不憨了,当场打脸刘英子! 刘英子那一声尖锐的质问,像是冰碴子一样砸在院子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妮被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她本来就不是个强势的性子,尤其面对刘英子这种撒泼打滚惯了的人,心里更是发虚。 “没……没干啥啊,”陈妮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他就是……过来找我聊聊天,玩一会儿。” “聊天?”刘英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吊梢眼一挑,满脸的刻薄和不信,“陈妮儿,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我咋不知道?”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死死地钉在陈妮身上:“你老实跟我说,你俩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因为你,李栋樑才对我爱答不理的!” 刘英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论长相身段,论气质,陈妮確实比她多了几分文静的女人味,不像她,那股子温柔劲儿全靠硬装。 她一直把李栋樑当成自己的备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备胎突然不听使唤了,还跑去找了她自认为的“好姐妹”,这让她怎么能忍?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兜里的东西,被別人给偷了! 面对刘英子的咄咄逼人,陈妮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確实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李栋樑是来约她看电视的?那不更坐实了刘英子的猜想吗? 就在陈妮手足无措,快要被刘英子的气势压垮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李栋樑。 刚才在陈妮面前还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李栋樑,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挺直了腰杆,原本憨厚的脸上满是冷硬,看著刘英子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半分的痴迷和討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刘英子,你少在这儿跟个疯狗似的乱咬人!” 李栋樑一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刘英子和陈妮都给震住了。 “我想跟谁玩,想找谁说话,那是我自个儿的事儿,跟你刘英子有半毛钱关係吗?你管得著吗?” 刘英子彻底懵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李栋樑。 这还是那个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她皱一下眉头就赶紧掏钱买东西哄她开心的李栋樑吗?他现在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李栋樑!你……你疯了!”刘英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忘了你以前是咋求著我的了?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我呸!”李栋樑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我以前那是眼睛瞎,被猪油蒙了心,才上了你这种人的当!” 他往前一步,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刘英子:“刘英子,你是个啥玩意儿,我现在看得清清楚楚,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一样,把人当傻子骗?天天想著占便宜,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不累吗?” “我告诉你,你这种人,这辈子都別想得到別人的真心!因为你不配!” “不配”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刘英子的心窝子。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能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可现在,被她最瞧不起的憨子,当著陈妮的面,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刘英子被刺得眼眶发红,跟李栋樑对骂她占不到便宜,便立刻调转枪头,指向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陈妮。 “好,好你个陈妮儿!”她指著陈妮的鼻子,一副被背叛的痛心疾首模样,“我真是瞎了眼,把你当成好姐妹!你呢?你就在背后这么捅我刀子?抢我的人,你还要不要脸!” 陈妮被她这番顛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嘴笨,不知道如何辩解。 “我没有……” 她刚起了个头,李栋樑就一把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壮实的身子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你给我滚远点!”李栋樑指著院门口,对著刘英子厉声呵斥,“別在这儿脏了人家的地儿!” 他看著刘英子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的噁心劲儿一阵阵往上翻。 “还好姐妹?”李栋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刘英子,你也好意思提这三个字?” “谁家的好姐妹,会把自个儿的姐妹带到陌生人家里,逼著人家跪在地上哭,就为了给你家换点好处?” “你那是把陈妮儿当姐妹吗?你那是把她当成你家换钱换粮的工具!” 李栋樑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刘英子炸得外焦里嫩! 而躲在李栋樑身后的陈妮,更是震惊地抬起了头。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宽阔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那件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是她面对刘英子的“姐妹情深”时,都觉得无比讽刺的根源。 但她又不太敢在刘英子面前说这些。 而现在,这个在她印象里有些憨直,甚至有点笨嘴拙舌的男人,竟然把她憋在心里许久,却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简直就是她的人间嘴替! 原来,他不是憨,他只是对自己好的时候才紧张,对外人的时候,这么有爷们儿气概! 陈妮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看著李栋樑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刘英子被李栋樑揭了老底,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指著李栋樑和陈妮,“你……你们……”了半天,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捂著脸,哭著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瞬间恢復了安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李栋樑看著刘英子跑远的背影,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刚才那股子硬气,也跟著泄了大半。 他转过身,对上陈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脸上的热度又开始往上冒,挠了挠后脑勺,恢復了那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个……陈妮儿,你別理她,她就是个疯子。” 陈妮看著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李栋樑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搓著手,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啥,晚上……看电视的事儿,还……还去不?” “去呀,你邀请我,我肯定去!” …… 得到陈妮肯定的回答,李栋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陈妮家的院子,直到拐了个弯,他才撒开脚丫子就往团结屯跑。 那速度,活像屁股后头有狼在追。 “建业哥!建业哥!” 人还没进李建业院子,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李建业正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吹著小风逗著咪。 听到李栋樑这火急火燎的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咋了?” 李栋樑一阵风似的衝进院子,跑到李建业跟前,撑著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建业哥!成了!成了!”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这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献宝似的对李建业说:“建业哥,陈妮答应了,她答应晚上过来看电视了!” 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李建业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斜了他一眼。 “哦,答应了啊,那不挺好,算你小子有点长进。” “嘿嘿嘿……”李栋樑挠著后脑勺,笑得合不拢嘴。 李建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问:“那你俩聊得咋样?怎么现在还是一口一个陈妮?不叫小妮儿?” “啊?”李栋樑的傻笑僵在了脸上,他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脑门,“哎呀!我给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陈妮把看电视的事儿定下来,压根就没想起来称呼这回事。 他现在还是喊的“陈妮”,人家姑娘也喊他“李栋樑”。 “你看我这猪脑子!”李栋樑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行了行了,”李建业摆摆手,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这事儿不急,慢慢来,我看那姑娘肯定对你印象不赖,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別一天到晚跟个愣头青似的,把人嚇跑了就行。” “嗯,建业哥你放心!”李栋樑连连点头,隨即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商量道:“哥,那你看……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咱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啥?”李建业挑眉。 “位置啊!”李栋樑搓著手,眼睛里放著光,“你那院里最好的位置,能不能给我和陈妮留著?我提前从我家搬两个带靠背的软椅子过去,再垫上棉垫子,坐著舒坦!” 说著,他好像已经看到了晚上和陈妮並排坐著看电视的美好画面,嘴咧得更大了。 “我还得去供销社买点瓜子花生……哥,你家有糖精不?借我点,我冲点糖水!”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上头模样,简直没眼看。 “李栋樑,你是不是又犯傻了?”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李栋樑浇得一愣。 “啊?我……我咋了?” 李建业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语重心长地说道:“院里看电视,大家都是先来后到,谁来得早谁坐好位置,凭啥给你搞特殊?” “再说了,”他指了指院子,“你俩往那最好的位置上一坐,还坐著跟別人不一样的椅子,全院子几十双眼睛都盯著你俩,你让那姑娘脸往哪搁?你是不尷尬,人家姑娘尷不尷尬?到时候东家长西家短地一传,说这说那的,你让她以后还咋好意思来?” 李栋樑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退了下去。 他光想著自己怎么对人家好,怎么献殷勤了,压根没考虑到陈妮的处境。 建业哥说得对,自己这么一搞,不是对人家好,是把人家架在火上烤。 “哥,我……我明白了。”李栋樑有些泄气,但更多的是庆幸,还好提前问了建业哥。 “明白就行,”李建业重新躺了回去,“就普普通通的,跟大伙儿一样,找个地儿坐下看就行,心意到了比啥都强。” “嗯!”李栋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位置就算了,不过吃的喝的我还是得准备点,到时候悄悄给。” 看著李栋樑又重新振作起来,跑去琢磨买啥零嘴的样子,李建业笑著摇了摇头,这小子,总算是开了点窍。 …… 与此同时,富强村,刘家。 刘英子捂著脸,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 “这是咋了?天塌下来了?” 正在院里择菜的赵凤霞抬起头,看到自家闺女这副鬼样子,手里的菜叶子一扔,立马站了起来。 刘英子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也不说话,就是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委屈得不行。 “这是咋回事啊?”赵凤霞纳闷的问著。 屋里听到动静的刘勇也走了出来,皱著眉头看著他妹。 “哭啥哭?有啥用?谁欺负你了?” 刘英子被这么一吼,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是……是李栋樑,他……他为了陈妮那个小贱人,他骂我!” “他还说……说我以前是骗他,说我不配!” 这话一出,赵凤霞和刘勇都愣住了。 “李栋樑?”赵凤霞一脸的不敢相信,“就那个憨头巴脑的?他敢骂你?” 在她眼里,李栋樑就是个跟在自家闺女屁股后头摇尾巴的哈巴狗,给点好脸色就能乐半天的主儿,现在竟然能这么硬气? 刘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倒不是心疼妹妹被骂,而是觉得这事儿透著不对劲。 “他跟陈妮玩到一块去了?” “可不是嘛!”刘英子一说起这个就来气,擦了把眼泪,愤愤不平地告状,“我亲眼看见他去了陈妮家,还堵了门,俩人肯定早就勾搭上了,我说李栋樑前段时间咋突然对我態度大转变,合著是攀上高枝了!” “陈妮那丫头,平时看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是个狐狸精,我把她当好姐妹,她就在背后撬我墙角!” 刘勇听完,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冷笑了一声。 “行了,別嚎了!丟不丟人!” 他眼神里满是不耐和鄙夷。 “你还有脸说人家?连个李栋樑都拿捏不住,你还能干点啥?” 刘英子的哭声一顿,抬头看著自家亲哥,满脸的错愕和委屈。 “哥!你怎么也这么说我!” “我说错了吗?”刘勇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她,“我看你就是年纪越大越没用了,本事都退步了,一个李栋樑都让你给放跑了,以后还指望你干啥?” “我……”刘英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 第739章 李栋樑是我的,谁也別想抢! 刘勇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刘英子的心口,让她浑身一僵,连哭都忘了。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看著眼前这个从小就护著自己的亲哥哥。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错了吗?”刘勇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把那些男人耍得团团转,怎么到了李栋樑这儿就栽了?我看你就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憨子都拿捏不住,你还能干点啥?” 这些话,比李栋樑骂她一百句都让她难受。 刘英子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错,有点小聪明,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是她的本事,可现在,她最大的“本事”被亲哥哥贬得一文不值。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没用?连李栋樑那个以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哈巴狗都搞不定了? “行了,別嚎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凤霞也烦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哭哭啼啼的能当饭吃?你哥说的在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正事!” 她也心疼闺女,可更心疼家里快要见底的钱袋子。 刘勇脸色稍缓,继续分析道:“你以为我愿意说你?你也不看看咱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了挖那个破鱼塘,家底都快掏空了!指望从李建业那儿捞好处是没戏了!” “可李栋樑不一样!”刘勇的语气重了几分,“他跟李建业什么关係?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李建业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都够他李栋樑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能把李栋樑弄回来,让他当咱刘家的女婿,咱家的日子还能差了?” 这番话,刘英子也明白,只要能嫁给李栋樑,就等於间接抱上了李建业的大腿。 日子可能不会像李建业家那么好,但也不会太差。 可一想到李栋樑今天那副决绝的样子,还有他跟陈妮走得那么近,刘英子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蔫了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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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黑影正死死地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刘英子看著前面並肩而行的两个人,手心都快被自己掐出血了。 好你个陈妮,跟我装姐妹,背后里就抢我的东西! 还有李栋樑这个睁眼瞎,以前明明稀罕我呢,被陈妮这个狐狸精勾勾手指头就上赶著去舔! 一点都不专一!!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天都黑了,要上哪儿去鬼混! 刘英子借著路边的树影和夜色作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从富强村跟到团结屯,眼看著李栋樑和陈妮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李建业家那条路,刘英子心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是来找李建业了! 只见李建业家的大门敞开著,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几十號人围著一台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是来看电视的? 说起电视,好早之前刘勇就谋划著名要买电视,刘英子期待了很久能看上电视的日子。 她很想看电视,如果是以前,李栋樑肯定是邀请她来看电视才对吧? 现在却是陈妮…… 刘英子盯著李栋樑和陈妮的背影,越看越是不甘。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栋樑和陈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俩人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 刘英子那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微微扭曲的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刘英子怎么也跟过来了?” …… 第740章 你俩看电视,我就坐你俩中间当电灯泡! 李栋樑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不耐烦地小声嘀咕:“真是阴魂不散。” 他声音不大,可架不住刘英子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咋滴?”刘英子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索性也不躲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故意从李栋樑和陈妮中间穿过去,肩膀还状似无意地撞了李栋樑一下。 “这路是你家的啊?兴你们来看电视,就不许我来看了?” 她说完,头一甩,看也不看两人的脸色,径直就往李建业家的院子里走。 那架势,仿佛她才是正主,李栋樑和陈妮是跟著她来的。 不过,真到了大门口,看著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和明晃晃的灯光,刘英子还是瞬间怂了半截。 她跟团结屯的人不熟,尤其是跟李建业家还有矛盾,这村里的人又跟李建业出奇的好,万一被人认出来,这么多人一起把她赶出去,那她今天这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阴影里藏了藏,然后贼头贼脑地溜进院子,找了个最不显眼的墙角旮旯站著。 可她的眼睛根本没往电视上瞟,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锁在院门口,就想看看李栋樑和陈妮那俩人到底要干啥,准备坐哪儿。 院门口,陈妮扯了扯李栋樑的衣袖,小声说:“別跟她一般见识,咱们看咱们的。” “嗯。”李栋樑看了眼陈妮,心里的那点不快立马就散了。 跟刘英子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他点了点头,领著陈妮进了院子。 此时的李家大院,简直比赶集还热闹,院子里早就人满为患,小板凳、小马扎、砖头块,能坐的傢伙什都用上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李栋樑朝著李建业一家子坐著的位置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然后便护著陈妮好不容易才在后排找到了能坐得下两个人空位。 说是空位,其实就是搬两块垫屁股的砖头。 李栋樑手脚麻利地从隨身的布兜里掏出两个用棉布缝的厚实坐垫,一个垫在陈妮身下的砖头上,一个垫在自己身下。 “坐。”他冲陈妮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电视里正在播放《上海滩》,激昂的音乐和紧张的剧情,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院子里虽然人多,但除了电视的声音,几乎没什么人喧譁吵闹,大家看得都聚精会神。 李栋樑从布兜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炒得香喷喷的瓜子和几块水果糖。 他抓了一把瓜子,又拿了两块糖,小心地剥开糖纸,一併塞到陈妮手里。 “拿著,边看边吃。” 陈妮的脸颊在电视光影的映照下,红扑扑的,她小声推辞:“不用光给我,你自己也吃。” “我兜里还有呢,”李栋樑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这些就是专门给你带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陈妮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瓜子和糖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她没再拒绝,捏了一颗瓜子,慢吞吞地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幽幽地飘了过来。 “哟哟哟,可真是体贴啊,专门给她吃的。” 这声音,不是刘英子又是谁! 李栋樑和陈妮同时转过头,只见刘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就站在他们旁边,一双眼睛冒著酸气,死死地盯著陈妮手里的瓜子和糖。 “李栋樑,你可真是变了。”刘英子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搁在以前,这些好东西,不都得是专门给我吃的吗?” 李栋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最烦的就是刘英子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围著她转,都欠了她似的。 “刘英子,我警告你,你少在这儿捣乱!”李栋樑压著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赶紧走,这儿不欢迎你!” “我偏不走!” 刘英子非但没走,反而不知道从哪儿也摸来一块砖头,“啪”的一声,就放在了李栋樑的另一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就这么明晃晃地硬挤在了李栋樑的另一边,活像个钉子户。 “我今天还就坐这儿了,我看你能把我怎么著!”刘英子梗著脖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你!” 李栋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都攥紧了。 可他又能怎么样? 全院子的人都在安安静静看电视,他总不能在这儿跟一个女的拉拉扯扯,大吵大闹吧? 就在李栋樑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一扭头,就对上了陈妮那双带著安抚意味的眼睛。 “李栋樑,別生气,”陈妮小声劝他,“別管她,咱们看电视。” 说著,她捏起一颗剥好了的瓜子仁,轻轻地送到了李栋樑的嘴边。 “啊——”她示意他张嘴。 李栋樑愣住了,看著近在咫尺的白嫩手指和那粒小小的瓜子仁,他心里的火气“嗖”的一下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把那粒瓜子仁吃了进去。 香,真香。 比他吃过的任何瓜子都香。 李栋樑顿时乐开了花,嘴咧得跟个瓢似的,哪还记得旁边有个刘英子。 他美滋滋地回味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妮可真好。 而他这副傻乐的模样,一分不差地落在了旁边的刘英子眼里。 刘英子看著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尤其是李栋樑那副被餵了一颗瓜子仁就找不著北的德行,气得差点把屁股底下的砖头给坐碎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好几个耳光。 凭什么! 凭什么陈妮这个闷葫芦能把李栋樑哄得服服帖帖?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所谓的“好姐妹”,竟然这么有手段! 刘英子的目光在李栋樑和陈妮之间来回扫视,眼里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不甘心,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 刘英子眼里的嫉恨几乎要烧穿了陈妮和李栋樑,她牙关紧咬,脑子里嗡嗡作响。 凭什么? 她凭什么就要输给陈妮这个闷葫芦?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心底滋生,陈妮能做的,她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下一秒,刘英子猛地伸出手,快如闪电地从陈妮捧著的手里,连抢带夺地抓过来一把瓜子和几块糖。 陈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李栋樑的火气又上来了。 刘英子却完全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飞快剥开一颗水果糖的糖纸,捏在指尖,然后身子一扭,硬是挤到了李栋樑面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栋樑,”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丝刻意模仿的委屈,“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做了些伤害你的事,但那都是有苦衷的,我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说著,就把那颗晶亮的糖块往李栋樑嘴边送。 “把这颗糖吃了,原谅我,好不好?” 这番操作,把周围几个眼角余光瞟著这边的人都给看愣了。 李栋樑更是觉得一阵反胃,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嫌恶地往后仰:“你干什么!拿开!” “你吃嘛,吃了你就不生气了。”刘英子不依不饶,见他不张嘴,竟然直接把糖往他嘴里强行塞去。 李栋樑被她这无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扭头,躲开了她的手。 “忒!” 那颗被强行塞到嘴边的糖,还没碰著他的嘴唇,就被他带著一口唾沫,嫌恶地吐在了地上。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转回头,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刘英子,我再说最后一遍,別在这儿给我找事,我现在一心一意,心里只有小妮儿,我跟你,绝无任何可能!” 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刘英子举著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想过李栋樑会拒绝,会生气,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把她的“示好”吐在地上。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句“心里只有小妮儿”。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旁边的陈妮,在听到李栋樑那句“心里只有小妮儿”时,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整张脸“轰”的一下,比电视屏幕的光映著还要红。 我的天…… 陈妮的心臟怦怦乱跳,暗自惊嘆,李栋樑这话也说得太直接了吧…… 对我一心一意? 我们……我们这才刚认识没多久啊……这样说,不太好吧…… 她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抠著衣角,耳朵尖却烧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李栋樑那句话在迴响。 刘英子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不服气,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不甘心让她失去了理智。 “李栋樑!”她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质问道,“陈妮跟你才认识多久?咱俩认识多久了,你忘了当初送我回家了吗?你忘了你给我送了多少东西吗?难道你现在对我,就一点喜欢都没有了吗?” 她想用过去的情分来唤醒李栋樑。 然而,李栋樑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摇了摇头。 “不是不喜欢。” 刘英子眼睛一亮,以为有了转机。 “是很討厌。” 李栋樑接下来的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刘英子的心臟。 “你……你说什么?”刘英子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我说,我现在很討厌你。”李栋樑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下,刘英子彻底要疯了。 討厌她? 李栋樑怎么能討厌她?那个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对她百依百顺,把她当成仙女一样捧著的李栋樑,怎么可能会討厌她? 她不信,她绝不相信!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李栋樑和陈妮。 “我知道了,你都是故意的,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陈妮!” “你就是为了惩罚我,为了报復我以前没跟你好,所以才故意跟我的好姐妹搅和在一起,你就是想做给我看,想让我难受,对不对!” 刘英子仿佛自己识破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她甚至带著一丝病態的得意,看著李栋樑。 “李栋樑,我承认,你成功了,我现在確实难受了,心里跟刀割一样,你別再玩了,好不好?我求你了,我知道错了,你別再跟她演戏了……” 她说著,眼眶一红,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看著刘英子这副自说自话、自我感动的疯魔模样,李栋樑只觉得一阵噁心。 竟然会贬低他对陈妮的喜欢,竟然觉得他喜欢陈妮的喜欢是出於惩罚她?这分明就是在贬低他李栋樑对陈妮的感情! 李栋樑懒得再跟刘英子废话,他知道,跟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憋著一肚子的火,脑子一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旁边陈妮的手。 陈妮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温热的大手突然包裹住,嚇得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著他。 李栋樑根本不看刘英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妮,像是在宣示主权: “刘英子,你给我看清楚了!” “我就是喜欢小妮儿,真心实意地喜欢,跟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刘英子即便看到两人牵上手了,还在那儿不信地摇头,嘴里喃喃著:“我不信,你骗人……” “不信是吧?” 李栋樑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惹毛了,他心一横,梗著脖子道: “你要是不信,要不要我现在亲一个给你看?!” 话音落下,院子的电视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而被他紧紧攥著手的陈妮,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三个硕大无比的问號。 ??? 第741章 怂了! 被李栋樑紧紧攥著手的陈妮,脑子里已经彻底宕机。 亲……亲一个? 她长这么大,別说亲嘴了,就是被男生这么抓著手,都是头一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栋樑手掌的温度,那股子热意顺著她的手腕,一路烧到了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快要自燃了。 刘英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张脸瞬间变得扭曲。 她死死地盯著李栋樑和陈妮紧握的双手,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信,她打心底里不信李栋樑敢这么做! 这一定是演戏,演得更逼真的一场戏! “好啊。” 刘英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病態的疯狂和挑衅。 她梗著脖子,脸上的表情狰狞得有些嚇人:“你亲啊,你现在就亲一个给我看,只要你敢亲下去,我就信你俩是真的!” 她篤定,李栋樑不敢。 他不过是气急了说胡话,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可她没想到,她这句挑衅,彻底点燃了李栋樑最后的理智。 “行!” 李栋樑也是个犟脾气,被逼到这个份上,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猛地一扭头,那双带著怒火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了陈妮的脸上。 陈妮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她看到李栋樑的脸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那股子属於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一丝淡淡的汗味。 她的心臟“怦怦怦”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完了,完了……他……他真要亲啊?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就因为跟刘英子赌气? 不行! 一个强烈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这算什么? 她和李栋樑才认识一天,什么关係都还没確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这根本不是喜欢,这是胡闹! 在李栋樑的嘴唇即將碰上来前,陈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挣。 “不行!” 她低喊了一声,用力地將自己的手从李栋樑的大手里抽了出来,同时身子飞快地往后退,拉开了距离。 李栋樑的动作戛然而止。 陈妮的抗拒和那声“不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著空荡荡的手,再看看退到一旁,满脸通红,眼眶里含著水汽,一脸惊色看著他的陈妮,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疯了吗? 我怎么能因为跟刘英子置气,就这么对小妮儿……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歉意涌上心头,李栋樑的脸也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对陈妮说句“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就在这时,一个得意又刺耳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 刘英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不敢亲了吧?我就知道,你们就是装的!” 她伸出手指,得意洋洋地指著李栋樑和陈妮,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优越感。 “演不下去了吧?李栋樑,你还骗我!你就是想气我,你就是想让我难受!” 因为太过得意,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控制,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尖锐得像是能划破夜空。 这下,院子里所有看电视的村民,全都被惊动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刘英子那张狂的脸上,又疑惑地在李栋樑和陈妮之间来回扫视。 “那不是富强村的闺女吗?她又来干啥?” “上次不是来找建业的事吗?咋又跟栋樑搅和上了?” “这女的咋回事啊,没完没了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但足够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刘英子却完全不在乎,她现在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里,甚至主动朝著李栋樑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 “栋樑,我知道错了,”她的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带著一种施捨般的宽容,“你別再跟她演戏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只要你回来,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行不行?” “你给我滚开!” 李栋樑看著她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一阵反胃,猛地侧身躲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对这个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女人,是真的没招了。 打不得,骂不听,道理也讲不通,简直就像一块黏在鞋底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就在刘英子不死心,还想再次上前纠缠的时候,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李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黑亮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刘英子。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耐烦。 就像是你在专心看一部精彩的电影,结果总有一只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嗡”地飞,让人只想一巴掌拍死它。 整个院子的温度,似乎都因为李建业的出现,下降了好几度。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刘英子脸上的得意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她对李建业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忘不了上次被李建业那头差点把她嚇尿了的东北虎! 她知道,自己刚才得意忘形,声音太大了,彻底惹到了这个煞神,再待下去,李建业可不会像李栋樑这样只是躲著她,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刘英子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她不敢再看李建业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二话不说,转身就灰溜溜的往院子外面跑。 看著刘英子落荒而逃的背影,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隨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 第742章 都怪刘英子! 李建业看著刘英子屁滚尿流跑远的背影,隨手把院门给带上了。 “咔噠”一声轻响,仿佛將刚才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回过头,衝著院子里还伸长脖子往外瞅的乡亲们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行了啊,一点小插曲,大家继续看电视。” 他这话一说,原本还交头接耳的村民们立马缩回了脖子,一个个正襟危坐,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那台彩色电视机。 电视里正演到精彩的地方呢,確实比看一个疯婆子撒泼有意思多了。 院子里很快又恢復了刚才看电视的氛围,只有电视机里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声咳嗽。 仿佛刚才的闹剧根本不存在。 李栋樑看著重新恢復平静的院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他磨蹭到李建业跟前,低著头,声音里满是窘迫。 “建业哥,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屁大点事儿。”李建业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只苍蝇飞进来嗡嗡了两声,赶出去就完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瞅了瞅李栋樑,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站著,手足无措的陈妮。 “不过,到底咋回事啊?那刘英子不是早跟你掰了吗,咋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了?” 李建业记得清楚,这刘英子一家子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当初这女人就是吊著李栋樑,把李栋樑当冤大头使唤,后来发现自己这边油水更足,又想故技重施,结果被自己收拾了一顿,老实了好一阵子。 怎么今天又冒出来了? 还跟李栋樑拉扯? 提到这个,李栋樑的脸就垮了下来,一脸的苦相,比吃了黄连还苦。 “建业哥,我哪知道她发什么疯啊!” 他嘆了口气,把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我就是去富强村喊小妮儿一块来热闹热闹,看看电视,谁知道她怎么就跟了过来,来了就来了吧,她一看见我和小妮儿站得近了点,就跟疯了似的,非说我俩是故意演戏气她。” 李栋樑越说越憋屈:“天地良心,我跟她早就没关係了,我演戏给她看图啥啊?” 李建业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下就琢磨明白了。 这刘英子,八成是在自己这儿碰了钉子,吃了大亏,回去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李栋樑这种老实人好拿捏,想吃回头草了。 结果呢,她一回头,发现李栋樑这棵“草”旁边,已经有了別人。 她不甘心啊。 她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只觉得是李栋樑“背叛”了她,是陈妮抢了她的东西,所以她才这么气急败坏,这么疯狂。 想通了这一层,李建业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当多大事儿呢。” 他转向还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的李栋樑和陈妮,语气轻鬆地安抚道:“行了,別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那女的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离她远点就对了。” “电视还长著呢,继续看,要是渴了饿了,屋里有汽水,还有瓜子花生,自己拿,別客气。” “都是自己人。” 李建业的態度,像一阵春风,吹散了两人心头的阴霾和尷尬。 “谢谢建业哥。”李栋樑感激地应了一声。 陈妮也小声地跟著说了句:“谢谢建业哥。” “客气啥。”李建业摆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躺椅,重新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的人物在对话。 可李栋樑和陈妮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那场闹剧,尤其是李栋樑那句“亲一个”和差点就碰上的嘴唇,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缠在了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李栋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妮。 姑娘低著头,两只手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路灯的光线洒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连耳根都透著粉。 一股歉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陈妮那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 “那个……小妮儿……” 陈妮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没抬头。 “刚才……刚才是我不对,我太衝动了。”李栋樑的声音带著一丝懊恼和紧张,“我就是被刘英子给气的,脑子一热……我不是有意要对你……对你那样的,你別往心里去。” 他这么一说,陈妮脑子里本来已经有些模糊的画面,瞬间又变得清晰无比。 李栋樑滚烫的手掌,他凑近时带著汗味的呼吸,还有那双烧著火的眼睛…… “轰”的一下,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从脚底板烧了上来,脸颊烫得厉害。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没……没事。”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不怪你,都……都怪刘英子,是她胡搅蛮缠。” 她把责任推给了刘英子,既是给李栋樑台阶下,也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好让自己的心跳不那么失控。 “对,都怪她!”李栋樑立刻点头附和,仿佛找到了共鸣。 话说到这,好像就该结束了。 可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尷尬了。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中间隔著半臂的距离,身体都绷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地盯著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演一个搞笑的片段,周围的村民不时发出一阵阵鬨笑,可这些笑声传到他们耳朵里,却好像隔著一层膜,一点儿也不真切。 他们俩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和心跳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尷尬的气氛像发酵的麵团,越胀越大。 ……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眨眼就又到了每天散场的时候。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电视屏幕上原本活灵活现的人物消失,变成了一片不断跳跃的黑白雪花。 “哎呀,完了!” “这就没了?我还没看够呢!” “只能明天再来看了……” 院子里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安静的观影模式切换到了嘈杂的散场模式,人们伸著懒腰,揉著酸涩的眼睛,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嘴里还意犹未尽地討论著刚才的剧情。 李建业也从躺椅上坐起身,笑著回应道:“明天再来看,只要不下大雨,每天准点开放!” 村民们心满意足,一边道著谢,一边往院子外走。 人潮渐渐散去,院子很快就空旷下来。 李栋樑和陈妮两个人,像是被人群遗忘在了角落里,他们几乎是等到最后一个人都快走出院门了,才像被惊醒一般,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敢多看谁,起身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陈妮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迈开小步子就往外走,走得有些急。 李栋樑跟在后面,隔著足有一两米的距离,像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是默默地跟在旁边。 艾莎和安娜一人抱著一个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打著哈欠回了屋,艾莎还回头冲李建业小声咕噥了一句:“建业,早点睡。” “知道了。”李建业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院门口那两个奇怪的背影上。 这俩人……搞什么名堂? 看电视的时候坐的挺近的,怎么这会儿看完了跟不认识似的,中间隔的距离都能再塞下一个人了。 他正琢磨著这俩人之间的状態出现了什么情况,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边。 “建业。” 是柳寡妇。 李建业回头:“婶子,你咋还不回家去?” “马上就回。”柳寡妇的眼睛也眯著,盯著李栋樑和陈妮远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著,“建业啊,你帮我瞅瞅,那俩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咋不对劲了?”李建业明知故问。 “你瞅瞅他俩走路那架势,”柳寡妇伸手指了指,“一个闷著头只管往前走,一个在旁边死劲儿跟著,俩人中间隔那么老远,话也不说一句,这……这是在谈对象的时候该有的样子吗?” 她这个当妈的,心里真是犯嘀咕。 儿子好不容易看著要开窍了,怎么谈个恋爱谈得跟仇人似的。 到底能不能行啊? 看著是真让人著急,柳寡妇巴不得自己就是李栋樑,亲自上手了! 李建业闻言乐了,摆摆手:“婶子,你想多了,小年轻嘛,脸皮薄,刚在一块接触,矜持一点,这不都正常吗?都是头一回,没经验。”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是觉得这俩人就是刚才被刘英子一闹,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尷尬著呢。 “正常?”柳寡妇扭过头,一脸不信地看著李建业,“我咋觉得不正常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建业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那陈妮儿,八成是没看上俺家栋樑!” “不能吧?”李建业失笑,“我觉得这小妮儿人挺好的,和李栋樑之间的关係进展也很正常。” “总比刘英子那样,上来就吊著李栋樑让花钱买东西的强吧?” “你懂啥!”柳寡妇一撇嘴,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她忽然往李建业身边又凑近了一步,一股成熟女人的馨香混合著淡淡的皂角味就飘了过来。 “我跟你说个道理你就明白了。”柳寡妇的嗓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拿我来说吧。” “啊?”李建业一愣。 “我一瞅见你,”柳寡妇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李建业,“我就巴不得整个人都贴你身上去,那眼睛啊,就跟黏糊住了一样,挪都挪不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你待一块儿。” “恨不得整个人都掛你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还真的朝李建业又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距离。 李建业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 “你再瞅瞅那陈妮儿,她看栋樑有这劲头吗?没有,所以啊,她就是不喜欢!”柳寡妇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 李建业被她这套理论和大胆的举动搞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婶子,你可別!”他乾笑著摆手,“你说的那是你,你性格就这样,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人小妮儿文静,害羞。” 这女人,真是虎啊! 什么都敢说。 这刚散场,要是还有谁没走远,听见了啥,那可是让人头大。 柳寡妇看他后退,非但没停下,反而又跟了上来,两步就又逼到了他跟前,仰著脸,一双眼睛在夜色里灼灼发亮。 “我这样不好吗?”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一丝挑衅。 “你不喜欢?” 李建业头皮一阵发麻。 这问题怎么回答?说喜欢?那不是找事吗?说不喜欢?那也太伤人了。 “咳!”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屋里,“那什么,婶子,不早了,孩子都睡了,我也得回屋了,你也赶紧回去歇著吧。” 说完,他也不等柳寡妇再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脚下跟抹了油似的。 “哎,建业……”柳寡妇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李建业头也没回,快步进了屋,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咔噠。” 门栓落下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院子里。 柳寡妇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房门,愣了半晌,最后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跺了跺脚,这才转身慢悠悠地回自己家院子了。 院里,李建业摇摇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便简单的收拾起了院子。 把桌子和电视都搬回屋。 同时心里暗嘆,这么多年了,柳寡妇真是一点都没变,永远都这么黏糊。 不过,那李栋樑却一点都没继承,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一点都不像是柳寡妇的儿子。 李建业响起柳寡妇的发问,喜不喜欢?他摇了摇头,什么喜不喜欢的,不过都是系统发布的任务而已…… 李建业收拾完电视机和桌子后,便回到房间里和老婆孩子抱一块睡觉去了。 …… 与此同时。 另一边,李栋樑和陈妮儿还走在去富强村的路上。 两人走了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奇怪,和李栋樑先前预想中的看完电视送陈妮回家不太一样,於是,李栋樑想起了之前盘算好的,看完电视送陈妮回家的路上就和陈妮聊聊电视里的內容,增加话题,增进感情。 可是,李栋樑话到嘴边,却又怔住了,刚才电视上播的啥来著? 刘英子走后,气氛有点怪,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奇怪又尷尬的感觉上了,虽然一直在看电视,但一点没记住! 第743章 就问你电视好看不?我也不知道! 夜色笼罩著乡间小路,月光洒在地面上,照出两条被拉得长长的影子。 李栋樑和陈妮一前一后地走著,中间的距离,就跟李建业说的那样,宽得能再塞下一个人。 走了快有十分钟,除了脚踩在土路上发出的沙沙声,就只剩下夏夜里的虫鸣。 这气氛不对劲。 李栋樑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他预想的根本不是这样,按照他的计划,这会儿他应该正跟陈妮热火朝天地聊著电视剧情,你一言我一语,感情噌噌往上涨。 可现在呢? 別说聊剧情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再这么闷头走下去,等到了富强村,人家陈妮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不行,必须得说点啥! 李栋樑清了清嗓子,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刚准备开口。 “那个……” “那个……”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又同时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刚才还要尷尬。 两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错开了视线,陈妮的脸颊在月光下都好像泛起了一层红晕。 下一秒,又是一次神同步。 “你先说。” “你先说!”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李栋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谈个恋爱比上山打野猪还费劲! 还是陈妮先反应过来,她低著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你先说吧,我没什么事。” 她觉得,李栋樑一个大男人,可能是想问点啥正经事。 “哦,好。” 李栋樑挠了挠后脑勺,脑子里飞速旋转,可转了半天还是一片空白。 电视剧情?忘光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硬著头皮,把之前那个最没营养的问题给拋了出来。 “那啥……妮儿,刚才那电视,好看不?”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不是废话吗?人家第一次看彩色电视,能说不好看吗?而且光问好看不好看,人家回答完了,自己拿啥接话?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演了啥! 陈妮听到这个问题,也怔了一下。 好看吗?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坐在李栋樑身边,闻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整个人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又觉得凉。 他的胳膊肘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自己,每次碰到,她都感觉像有道电流从胳膊窜到心里,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男人身上、以及尷尬的氛围上,电视里那些彩色的画面到底演了些什么,她脑子里根本没留下一点印象。 “好看,好看的。” 陈妮不敢看他,只能点点头,小声回答,“我……我还是头一回看电视呢,还是彩色的,真新奇。” 她只能从这个角度来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光顾著胡思乱想,啥也没看进去吧。 “哦,是挺新奇的。” 李栋樑乾巴巴地接了一句。 然后,话题就死了。 他又没话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新奇”的话题延续下去,他连电视里哪个角色穿的衣服最新奇都不知道。 两个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气氛比之前更怪了。 李栋樑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问这个问题了。 他一边走一边拼命地想,还有啥能说的,还有啥能说的? 对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另一件盘算好的事。 称呼! 之前就打算好了要说这个事,一直忘记,现在俩人这关係,总不能还“李栋樑”这么生分地叫著吧? 他假装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侧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一点。 “对了,妮儿。” “嗯?”陈妮应了一声。 “以后……以后你管我,就別叫李栋樑了,听著怪生分的。”李栋樑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你就……叫我栋樑,或者,或者別的啥都行。” 说完,他紧张地等著陈妮的反应。 陈妮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跟了上来,她低著头,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李栋樑听著,心里却跟喝了蜜一样甜。 成了! 这算不算是关係进了一大步? 不过,这个问题之后,他们就再一次陷入到了沉寂当中,又得重新找话题。 这次是陈妮下意识地抬起头,找了个很隨意的话题。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她轻声说。 “啊?”李栋樑顺著她的方向抬头看去,一轮明月掛在天上,周围缀著几颗稀疏的星星,“嗯,是挺好看的,又大又圆。” 然后,又没话了。 从团结屯到富强村的这条路,李栋樑头一次觉得这么漫长。 两个人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会儿,李栋樑突兀地冒出一句:“这天儿,晚上还挺凉快的。” 陈妮就赶紧接一句:“嗯,是比白天凉快多了。” 又走了一段路,陈妮看著路边的玉米地,又没话找话:“这玉米,长得真高了。” 李栋樑也跟著看过去:“是啊,再过俩月就能收了。” 就这样,一个话题撑不过三句话,两人之间的沉默和尬聊交替上演。 终於,富强村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 李栋樑把陈妮一直送到了她家院子门口,一路上磕磕巴巴,总算是没再出现长时间的冷场。 “我……我到了。”陈妮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院门。 “哦,好。”李栋樑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我进去了?”陈妮小声问。 “行,你赶紧回吧,不早了。”李栋樑点点头。 陈妮“嗯”了一声,转身就去推院门。 看著她的背影,李栋樑心里一阵失落。 就这么完了?今天晚上这表现,简直是糟糕透顶,估计在陈妮心里,自己就是个嘴笨的木头疙瘩。 不行! 不能就这么结束! 就在陈妮的手刚碰到院门门栓的时候,李栋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喊了一声。 “妮儿!” 陈妮被他嚇了一跳,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咋了?” 李栋樑几步走到她跟前,因为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直视著她的眼睛。 “那个……明天……” “明天你还来看电视吗?” …… 第744章 明天还来不?我娘催咱结婚了! 月光下,李栋樑因为紧张,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陈妮看著李栋樑那满是期待又带著点乞求的眼神,陈妮的心也跟著乱跳起来。 这一晚上积攒的尷尬和沉闷,仿佛都在他这勇敢又鲁莽的举动中,被撞得粉碎。 她看著李栋樑,看著这个高大的男人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一样,忽然觉得他那笨拙的样子,有点可爱。 陈妮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细微的笑。 “……去看。”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李栋樑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 李栋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感觉,比和建业哥在山上打到一头三百斤的野猪还让他高兴。 “嗯。”陈妮又应了一声。 “太好了,那说定了啊!明天,明天我还过来接你!”李栋樑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一口大白牙在月光下晃眼。 “那……那你快进去吧,早点歇著。” “嗯,你也快回去吧。” 李栋樑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刚才还觉得无比漫长的土路,现在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团结屯。 成了,明天她还来! 李栋樑心里乐开了花,他下定决心,明天晚上看电视,自己说啥也不能再走神了,必须把剧情给盯住了,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这样明天送她回家,就有话聊了! 看著李栋樑那几乎是同手同脚、欢快离去的背影,陈妮靠在院门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推开院门,轻轻走了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帘一挑,一个身影探了出来。 “妮儿,回来了?”是陈妮的妈妈。 “妈,你还没睡啊?”陈妮的心虚了一下,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等你呢,刚才是栋樑送你回来的?”陈妮娘的眼睛在闺女脸上转了一圈,那副神情,她当娘的哪能看不出来。 “是……是他送的。”陈妮的声音小了下去。 “这小子还算有点担当,”陈妮妈想了想问,“他对你咋样啊?” “挺……挺好的。”陈妮含糊地应著,端起院里的水盆就去洗漱,不想再被她娘盘问。 简单洗漱完,她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洒在炕沿上,亮堂堂的。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两人闷头走路的尷尬,一会儿是他笨拙找话题的样子,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在李建业家看电视的时候。 那时,因为刘英子的原因,李栋樑一把抓住她的手…… 陈妮把手从薄被下伸出来,借著月光看著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子霸道又滚烫的力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偷偷咧开,无声地笑了起来。 …… 另一边,李栋樑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路小跑回了家。 他家院门虚掩著,堂屋里还亮著煤油灯。 “妈,我回来了,你咋还没睡?”李栋樑推门进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柳寡妇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到声音,她抬起头,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儿子。 “我睡得著吗?”她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放,开门见山地问,“我问你,跟人家姑娘处得咋样了?话说明白没有?” 李栋樑脸上的笑容一僵:“妈,啥叫话说明白没有啊?” 柳寡妇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你个傻小子,就是问你,关係定下来没?手拉了没?有没有亲嘴?啥时候把人领回家给我瞧瞧?啥时候结婚?!” 一连串的问题把李栋樑给问懵了。 “妈!你说啥呢!啥就领回家了?”李栋樑急了,“我俩这才刚认识,今天才是头一回正经约会!” “刚认识咋了?”柳寡妇的调门一下子高了起来,“刚认识就不能处对象了?你都二十五六了!再这么磨磨唧唧的,到时候好人家的姑娘早就让別人挑走了,到时候你打光棍,我看你咋办!” 李栋樑被他娘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谈对象不得一步步来吗?总得互相了解,熟悉了,才能说后面的事儿吧?” “了解个屁!”柳寡妇一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有啥好了解的?我看你就是个木头疙瘩!嘴笨,手也笨!我问你,你今晚上跟人家姑娘说上十句话了没?” 李栋樑瞬间哑火了。 他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看著儿子这副怂样,柳寡妇长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急切:“儿子啊,你这不开窍的脑子啥时候能灵光点?这事儿,男人就得主动!你得往前凑!早点把关係给定下来,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你早点把任务完成了,我也好省心!” “啥任务啊……”李栋樑小声嘀咕了一句,端起脸盆就往外走,“我洗漱去了。” 他实在是不想再听他妈念叨了。 看著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柳寡妇气得直摇头。 “真是个木头,白瞎我这张嘴了,天天教你,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重新拿起针线,却没了心思,只是怔怔地看著门外漆黑的夜。 “真是愁死个人,你但凡有你建业哥一半的能耐,我也不用愁成这样……”她低声自语,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建业…… 李建业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她的思绪飘远了,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的李建业,比现在的李栋樑可猛多了。 男人和女人那点事,哪有那么费劲?乾柴烈火,一点就著,根本用不著像现在这样一句句地教。 柳寡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人察觉的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轻轻嘆了口气,幽幽地自言自语。 “唉,想当初……我跟他……” “分分钟……什么能干的,不能干的,不都干完了么……” …… 接下来的几天,团结屯和富强村之间的那条土路,几乎成了李栋樑的专属路线。 每天太阳一下山,他就跟上了弦的闹钟似的,准时出现在陈妮家门口。 两人雷打不动地去李建业家看电视,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成了他们之间最好的媒人。 一开始,两人还只是拘谨地討论著电视里的剧情。 后来,隨著一集集电视剧看下来,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看完电视送陈妮回家的路上,话题从剧情延伸到了生活。 “妮儿,你说城里人是不是都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天天穿那么好看的衣裳?” “应该……差不多吧,我听人说城里有好多卖漂亮布的。” 再后来,话题就更深了些。 “妮儿,你以后……有啥打算没?” “我……我没啥打算,就在家帮我妈干点活,听我爸妈的安排。” “哦……我也一样,我妈天天催俺结婚,说结了婚就好了。”李栋樑挠著头,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看陈妮的反应。 陈妮低著头,踢著路上的小石子,脸颊在月光下泛著微红,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当初那种令人窒息的尷尬,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李栋樑觉得,这条路好像越来越短了,每次都感觉没说几句话,就到陈妮家门口了。 而陈妮也觉得,李栋樑这个一开始看著有点憨、有点木訥的男人,好像话也变多了,人也……顺眼多了。 …… 这天,李建业正在院子里练拳。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一层薄汗,每一次出拳,都带著呼啸的拳风,筋骨齐鸣,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八极拳被他打得大开大合,刚猛暴烈,院子里捲起的劲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都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建业哥!建业哥!” 李栋樑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掛著既兴奋又有点扭捏的复杂表情。 “建业哥,我又来跟你取经了!”他跑到李建业跟前,咧著嘴笑,一口大白牙晃得人眼晕。 李建业收了拳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听到“取经”这两个字,心里莫名地拐了个弯。 取经? 能不能换个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取的是哪门子的精! 他没搭理李栋樑,只是继续自己还没打完的拳法。 李栋樑也不著急,就跟个小跟班似的,坐在一旁嘿嘿傻乐,等著他建业哥结束。 李建业打完一套八极拳后,拿起毛巾擦乾身子,套上一件褂子,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端起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 “说吧,”他抬眼看著李栋樑,“现在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嘿嘿……”李栋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搓著手,那副傻样看得李建业都想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建业哥,昨晚……我俩在送她回家路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 李栋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那啥了……亲嘴了。” “嚯!” 李建业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李栋樑,这小子不开窍则已,一开窍直接就奔著主题去了? “你小子行啊,开窍了啊!”李建业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出息了!” 被他这么一夸,李栋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摆著手,脸红得像猴屁股。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当时气氛到了,月亮又圆又亮,周围也没人,我就……我就没忍住……” 他回想著昨晚的情景,自己壮著胆子,一把拉住陈妮,在她惊讶的呼声中,笨拙地亲了上去。 陈妮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等反应过来,就红著脸回了家。 “亲完之后,妮儿就回家了,一句话都没说。”李栋樑的兴奋劲儿过去,又开始犯愁了,“建业哥,你说她是不是生气了?我今天再去找她,该说点啥啊?这一见面,多不自然啊。” 李建业看著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天,李栋樑天天往他这儿匯报“思想动態”,他俩的关係进展到哪一步,李建业比谁都清楚。 从一开始的没话找话,到后来的聊人生聊理想,再到现在的亲密接触,这火候,可以说是刚刚好。 李建业放下茶缸,表情变得郑重了些。 “栋樑,你听我说。” 李栋樑立马坐直了身子,像个等著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人姑娘没有当面跟你翻脸,也没骂你,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姑娘心里有你,不排斥你。”李建业分析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怎么化解尷尬,而是要趁热打铁,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定下来?”李栋樑愣住了,“咋定啊?” “提亲!”李建业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我觉得,你俩差不多到了可以定亲的地步了,你是个男人,这种事就得你主动,你可以先探探陈妮的口风,要是她没意见,你就赶紧让你娘找个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结婚?提亲? 这两个词砸在李栋樑的脑袋里,让他一时间有点发懵。 他想过,但没想过这么快。 “可是……建业哥,结婚得花不少钱吧?彩礼、三转一响……我家那情况,你也知道……”李栋樑的底气一下子就泄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家里根本没多少积蓄,真要结婚,他又想给妮儿一个完整的婚礼。 这些都要花不少钱。 李建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了笑,胸有成竹。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 “我早就有个活儿要安排给你,让你稳定拿工资,不比那些工厂里的正式工差什么。” “至於你结婚的钱,我可以先借给你,彩礼、办事儿的钱,都算我的,等你以后在我这儿干活,从工资里慢慢扣就行了。” “这……”李栋樑彻底懵了,巨大的惊喜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有活儿干,有钱拿,连结婚的钱都有著落了? “建业哥,你……你这……我……”李栋樑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圇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个农村小伙,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个媳妇,热炕头,安安稳稳过日子。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別跟个娘们似的。”李建业最看不得这个,“我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你小子我知根知底,干活踏实,用著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俩成了家,也算是心里没牵掛了,两口子安安稳稳一起给我打工就行了!” 李栋樑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对著李建业,深深地鞠了一躬。 “建业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李栋樑这辈子都忘不了!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无二话!” …… 第745章 梁县长,俺来啦! 李栋樑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千恩万谢地走了。 那副屁顛屁顛的样子,活像一只刚偷著鸡的黄鼠狼,脚步都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他打算按照李建业说的,今儿就去找陈妮把结婚的事试探试探。 李建业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也起身朝著村南边的鱼塘走去。 这鱼塘足足有两亩大,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看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他隨手在塘边割了一大把鲜嫩的鱼草,扔进水里。 “哗啦啦——” 一瞬间,水面就像炸开了锅,无数条草鱼、鰱鱼、鱅鱼爭先恐后地涌了过来,抢食著新鲜的草料,肥硕的鱼身在水中翻腾,溅起一片片水花。 在李建业的眼里,这扑腾的哪是鱼啊,这分明就是一张张晃眼的“大团结”。 他心里盘算著,现在靠著给县钢铁厂送鱼,签了合同,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每个月固定能有两千多块的进帐。 这笔钱在1980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即便是在未来,也是一份能保障基本生活的收入。 但光靠著给钢铁厂卖鱼赚钱,李建业觉得还不够稳当。 尤其是他盘算著要在县城里买房安家,以后一家子都搬过去住。 到了城里,总不能还像在村里一样,整天关著门过日子,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不像团结屯的乡亲们有啥事都是帮著李建业,那城里街坊邻居的眼睛都盯著呢,你家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钱从哪儿来? 时间短了还好说,时间一长,保不齐就得有人眼红嚼舌根。 李建业可不想惹这种麻烦。 不过,他自己是不可能去工厂上班的,所以厨艺这种手艺他不能拿去赚钱,最多给人看看病,推拿扎针,收点诊金,算是一份收入。 仔细想想,最方便、最现成的来钱道,还是这鱼塘。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 等在县城安顿下来,就找个地方,摆个摊子卖鱼。 每天让李栋樑从村里鱼塘捞上百十来斤鱼,送到县城去。 这样一来,他每天都有看得见的流水进帐,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閒话。 而且,李栋樑的工作也有了著落。 这小子干活踏实,又是知根知底的人,让他负责给李建业看管鱼塘,养鱼,顺便每天送鱼,李建业也放心。 等李栋樑结了婚,有了稳定的活儿干,两口子安安稳稳地给自己打工,这日子不就盘活了? 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李建业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视线从热闹的鱼塘上移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计划有了,就得去办。 他得先去一趟县城。 一来,得问问梁县长,之前托他打听房子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二来,摆摊卖鱼这事儿,也得提前把关係走通,八十年代虽然已经开始鬆动,但也不是你想在哪儿摆摊就能在哪儿摆的,城管、市场管理所,还有周围那些眼红的同行,哪一头处理不好都是麻烦。 这事儿,最好还是得找梁县长帮忙疏通一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梁县长那身体,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自己得过去给他瞧瞧,顺便再扎上几针,巩固巩固疗效。 这人情关係,就得常来常往才能热乎。 李建业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脚下步子也快了不少。 回到家,艾莎和安娜正在院子里陪著两个孩子玩翻花绳,李守业笨手笨脚的总也学不会,急得抓耳挠腮,李安安则灵巧地很,小手翻飞,引得艾莎阵阵夸讚。 “我出去一趟,去县城。”李建业走到艾莎身边,开口说道。 艾莎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著他:“去吧,早点回来,不然晚上放电视,院子里那么多人,光靠我们几个女人搬电视机,可费劲了。” 现在天黑得晚,家家户户吃完饭都爱往李建业家院子里凑,等著看电视,热闹得很。 李建业乐了,伸手捏了捏闺女安安的小脸蛋。 “放心吧,我儘量早回,真要是回不来,不还有大咪在呢么,没人敢欺负你们。” 艾莎被他逗笑了,嗔了他一眼:“就你贫嘴。” 李建业哈哈一笑,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出了院门。 他没去借马,更没有自行车这些代步工具,而是直接徒步往县城走。 以他的体质,走这点路跟玩儿似的,健步如飞,抄著乡间的小路,比起开车也慢不了多少。 一个小时都用不了,县城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李建业熟门熟路,也没在街上閒逛,按照上次梁县长给他的地址,径直朝著县政府的办公楼走去。 找到掛著“县长办公室”牌子的那间屋子,李建业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他站在门口等著。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建业又加重了些力气,再次敲了敲门。 “咚!咚!”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梁县长今天没来上班?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確实没有动静。 李建业不死心,又转到旁边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这次门开了,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同志,你找谁?” “我找梁县长,他今天不在吗?”李建业问。 那同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著普通,也不像是什么干部,便有些公式化地回答:“梁县长有事回家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 回家了? 李建业心里一动,那敢情好啊,也省得在单位里说话不方便,上次梁县长还专门给了李建业两个地址,一个是单位地址,一个是家里的地址,李建业记性好,当时就记下了。 “行,谢了啊同志。”他跟那个年轻同志道了声谢,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秘书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还有点发愣,这人看著普普通通,怎么找县长跟找自家亲戚似的,一点都不打怵。 李建业可没空琢磨別人的想法,他出了县政府大院,凭著记忆里的地址,在县城里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梁县长家所在的那片家属区。 这片儿的房子明显比別处要好,青砖大瓦,看著就敞亮。 李建业找到了门牌號,停在一扇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门里的动静跟县长办公室一样,静悄悄的,没一点儿回音。 李建业心里嘀咕,不会吧,家里也没人?这运气也太背了点。 他耐著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 这次他敲得更响了些。 还是没动静。 李建业有点无奈了,这年头就是这点不好,找个人全靠两条腿跑,要是扑个空,那大半天的时间就白费了,哪像后世,一掏手机打过去,啥事都清楚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去找赵诚问问情况,或者乾脆先去市场踩踩点,改天再来拜访。 就在他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门里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挪动脚步。 紧接著,“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李建业精神一振,连忙转过身,脸上掛起了热情的笑容,正准备喊一声“梁县长”。 可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开门的不是梁县长。 门后探出来的是一张女人的脸,一张相当漂亮的脸。 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白皙,脸颊带著健康的红润,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她头髮有些隨意的挽著,几缕髮丝垂在脸颊边,身上穿著一件家常的布拉吉,更显得身段丰腴有致。 她脸上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被打扰的不快,上下打量著李建业,声音里也带著点沙哑的鼻音。 “你哪位?找谁啊?” 李建业愣了一下,心想如果地址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梁县长的家属了,他赶紧收起那副过於热络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客气又礼貌的笑容。 “嫂子你好,我叫李建业,是团结屯的,我跟梁县长约好了,专门过来给他调理身体。” “李建业?” 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她再次把李建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次的眼神里,好奇明显多过了警惕。 “哦……你就是李建业啊。” 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脸上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听我们家老梁提起过你好几次了,说你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没想到……”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没想到你看著这么年轻,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似的。” 这话说得李建业心里舒坦,嘴上还是谦虚道:“嫂子你过奖了,我都三十了,孩子都俩了。” 女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眼前这人身材高大挺拔,眉眼英朗,气质沉稳,確实不像个普通的庄稼汉,难怪自家男人总说他不是一般人。 她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路。 “你先进来吧。” 李建业跟著她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不知道是不是李建业的错觉,他隱隱约约在空气中嗅到了些不寻常的气味,那个气味他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但出於对別人的尊重,他什么也没说,假装不知道。 “我去了趟县长办公室,人说梁县长回家了,就直接找过来了,没打扰到嫂子你休息吧?”李建业客气地问。 “没事没事,”女人摆摆手,领著他往屋里走,“我叫李望舒,你別老嫂子嫂子的叫,喊我舒姐就行。” “那哪行,您是县长夫人,我还是喊您嫂子吧。”李建业笑著坚持。 李望舒嗔了他一眼,倒也没再纠结称呼的事,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你先坐,喝口水,说起来,你教他那个……那个什么运动来著?他天天在家练,神神秘秘的,搞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练啥邪门歪道呢。” 她说起这事,脸上带著点好笑又无奈的表情。 李建业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嫂子,那个叫凯格尔运动。”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儿!” 李建业笑了笑,开始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起来,“这运动主要是锻炼盆底肌群,就跟咱们练胳膊练腿一个道理,这块肌肉强健了,对整个下半身的血液循环都有好处,腰不酸了,腿脚也有劲儿了,特別是对梁县长这个年纪的男人,好处多著呢。” 他说话的时候不带半点猥琐,完全是一副专业医生的口吻,坦坦荡荡,反而让李望舒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李望舒恍然大悟。 她就说梁志超最近怎么动不动就说自己腰杆子硬朗了,说什么让她等著,早晚有一天会让她见识一下男人雄风。 李望舒一直以为梁志超是因为被那点事搞的精神不正常了呢。 合著是找到了名医,正在调理啊。 她也没再问李建业什么,只是冲李建业递了个微笑,隨后面带慵懒的说道: “你先自己坐会儿,我去打几个电话。” “等会儿他就回来。” …… 李望舒转身走向屋里角落那张摆著电话机的桌前。 她身姿摇曳,走到桌前,熟练地拿起话筒,纤细的手指在拨盘上转动,发出“咔噠、咔噠”的清脆声响。 看她那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打电话找人了。 李建业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水很清甜。 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李望舒的侧影。 她微微俯身,半趴在桌子上对著话筒说话,夏天单薄的布拉吉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曲线,尤其是那挺翘丰盈的臀部,在合身的衣料包裹下,形成一个饱满的弧度,让人挪不开眼。 李建业不是什么圣人,面对这样的景致,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多看了两眼。 他体质远超常人,阳气又足,感官也比一般人敏锐得多,能清晰地嗅到从李望舒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淡淡皂角香和女人体香的独特气息,还有一丝……他之前闻到的,若有若无的特殊气味。 李望舒一连拨了好几个號码,对著话筒低声说了几句,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和一丝不易察的慵懒。 很快,她掛断了最后一个电话,直起身子,转了过来。 “联繫上了,”她冲李建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他说手头的事处理完就回来,让你稍等一会儿。” 说完,她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李建业的视线落点,然后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但那蹙眉的动作一闪而逝,不是因为不快,更像是因为身体的某种不適,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刚才的眼神冒犯了人家,连忙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主动开口解释: “不好意思啊嫂子,刚才琢磨点事,走神了。” 他站起身,客气地说道:“嫂子你要是有事就先忙,我在这儿等著就行,不碍事。” “行。”李望舒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 她转身朝著里屋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想回房休息。 可她刚迈出两步,身子就猛地晃了一下。 “嗯……”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她抬手扶住了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李建业看她状態不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李望舒似乎想稳住身形,伸出手想去扶旁边的桌子,可眼前一阵发黑,手臂软绵绵地使不上劲,不仅没扶住,身子一软,竟直直地朝著地上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 李建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一个箭步从沙发上弹射而起,三两步就衝到了李望舒的身后,在她摔倒在地之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將她柔软丰腴的身体揽进了怀里。 一股温香软玉的触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怀抱。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李建业抱著她,入手处只觉得一片温热和惊人的弹性,他晃了晃怀里的人,急切地问。 李望舒双眼紧闭,柳眉蹙著,嘴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哼哼,显然是晕过去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情况紧急,李建业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他打横將李望舒抱起,几步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沙发上。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李建业蹲下身,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衣料,轻轻按在她胸口正中的位置,用一种平稳的力道,帮她顺著气。 “別急,深呼吸,跟著我的节奏,吸……呼……”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李望舒似乎在昏沉中听到了他的引导,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恢復意识,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就聚焦在了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英朗面孔上。 李建业的脸离她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薄出的灼热气息,那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阳刚味道的男人气息,带著一股让她心悸的热浪,瞬间包裹了她。 她已经多久……多久没有离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么近了? 自家那个男人,身上只有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哪有这种让人浑身发软的活力。 李望舒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红晕。 她看著李建业专注而关切的眼神,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嘴唇,感受著他还放在自己胸口那只手传来的稳定力量和惊人热度…… 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衝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在李建业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李望舒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双臂,闪电般地勾住了李建业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然后,她仰起头,將自己温热柔软的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唔!” 李建业的眼睛瞬间瞪大,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情况?! 这啥情况啊?! 他只是觉得县长夫人身材也好,多看了两眼,可他发誓,他绝对没想过要干点啥啊! 这可是县长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一股淡淡的、带著女性特有的香气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嘴唇上那柔软又霸道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下一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嫂子你……” 李建业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按在李望舒的肩膀上,用力向外一推! “砰!” 李望舒被他推得向后一仰,后背磕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似乎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看著一脸惊骇、嘴唇上还带著点湿润的李建业,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然而,出乎李建业意料的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普通女人的惊慌失措或者羞愧难当。 她只是愣了一秒,隨即,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李建业,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探寻。 “不好意思啊,小李同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刚亲吻过的沙哑,却又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刚才脑子有点迷糊,意识不太清楚,失態了。” 李建业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意识模糊?失態? 他看著眼前这个媚眼如丝、没有半点歉意的女人,同时看向脑海里,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面板上,不知何时悄然亮起的【李望舒】三个字,心里一万个不信。 这叫意识模糊?这分明就是蓄意为之! 可他能说什么? 跟她理论?说你就是故意的? 那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僵,万一她倒打一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装傻充楞。 “理解,理解,嫂子你刚才是晕倒了,意识不清楚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站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切换到了“神医”模式。 “我刚才扶你的时候,顺便给你把了一下脉。”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刚才那个情况,应该是起得太猛,体位性低血压,一下子头昏了,再加上……嫂子你本身气血有些虚,平时是不是容易头晕眼花,手脚发凉?” 他这么一说,既为自己刚才的冒昧行为找到了合理解释,又將话题彻底从那尷尬的亲吻上引开,重新將两人的关係拉回到“医生”和“病人家属”的轨道上。 李望舒听他这么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还能面不改色地分析病情。 “你接著说。”她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继续保持著专业的態度:“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以后多注意就行,平时吃饭可以多吃点红枣、桂圆、猪肝之类的,补补气血,另外,早上起床或者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一定要慢,別起那么猛。” 他说的头头是道,完全是一副老中医的架势。 李望舒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男人,真有意思。 …… 第746章 县长心真大,后院都快著火了!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钢铁厂。 副厂长赵诚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老赵,你看我这腰,你看!”梁县长挺著肚子,双手叉腰,用力地挺了挺,脸上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前段时间看著精神头足多了?” 赵诚靠在椅子上,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敷衍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现在龙马精神,赶紧回去吧,刚才你家里不都打电话催你了吗?火急火燎的。” “催我?”梁县长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你猜催我是因为啥?”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收腹提臀,暗暗用著一股劲儿,嘴里念念有词:“收,提,松……对,就是这个感觉!” 赵诚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哭笑不得:“还能因为啥?我说老梁,你差不多得了啊,在我这儿练了半天了,这啥凯格尔运动真那么神?” “那当然!”梁县长一脸“你小子没见识”的表情,“你不练是不知道,这可是强身健体的根本,我跟你说,你没事也得练练,对身体有大好处!” “行行行,我练,我回头就练。”赵诚嘴上应付著,心里却只想让他赶紧走人。 梁县长见他这不以为然的样子,也不生气,反而挺得意地揭晓了谜底:“刚才家里来电话催我,是因为李建业来了,人现在就在我家等著呢!” “建业兄弟来了?”赵诚这才来了点精神,从椅子上坐直了些。 “可不是嘛!”梁县长一拍大腿,兴奋劲儿更足了,“我得赶紧回去,让他给我好好瞧瞧,看看我这段时间的锻炼和滋补,到底有没有效果,建业那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赵诚闻言,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樑县长,慢悠悠地开口:“建业兄弟在你家等著?” “对啊!” “就他自个儿?” “那不然呢?” 赵诚拖长了调子,嘿嘿一笑:“老梁啊老梁,你心可真大,家里就你那位漂亮的媳妇儿,和建业兄弟一个大小伙子,孤男寡女的……你就这么放心?” 梁县长一听,眼睛一瞪,抬手就指著赵诚:“你个老赵,瞎说八道些什么呢,建业是那种人吗?他可是全县的治安模范!” “再说了!”他顿了顿,一脸骄傲,“就算建业是,我家媳妇也不是那种人啊,她什么出身?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能干出格的事儿?” 赵诚看他这副篤定的样子,只是笑,也不再多说,摆了摆手:“行行行,是我思想齷齪,行了吧?那你还不赶紧回去,让人家建业兄弟久等了。” “这倒是。”梁县长一想也是,不能怠慢了自己请来的“神医”。 他又跟赵诚互相打趣了几句,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领,背著手,迈著四平八稳的官步,慢悠悠地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那轻快的步伐,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屁顛屁顛往家赶的急切心情。 …… 县政府家属院,是一栋七十年代才建成的筒子楼。 梁县长住在三楼。 他哼著小曲,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心情好得不得了。 “媳妇,建业,我回来……”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屋內的景象,让他脑子嗡的一下。 只见他那位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媳妇儿李望舒,正斜斜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几缕捲髮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带著一抹慵懒的红晕,眼神迷离,像是刚睡了一个无比舒服的午觉。 而另一边,李建业正手忙脚乱地从沙发边上站起来,脸上似乎带著些慌张,额角上仔细看的话甚至还有著细密的汗珠在反光。 两人一个慵懒愜意,一个惊慌失措。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梁县长的血液一下子就衝上了头顶,刚才在赵诚面前吹的牛,此刻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难道……真让赵诚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他手指著沙发上的人,声音都有点发颤:“这……这是咋回事?”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坏! 连忙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想开口解释,把刚才对李望舒说的那套“体位性低血压”的说辞再说一遍。 可没等他出声,躺在沙发上的李望舒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仿佛没看到梁县长那难看的脸色,只是懒洋洋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带著一丝刚醒的沙哑和娇嗔。 “你可算回来了。” 她嗔怪地瞥了梁县长一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我刚才给你打电话,弯腰弯的有点久,站起来的时候起猛了,眼前一黑,差点摔出个好歹来。” 说著,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让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襟更显风情。 “幸亏小李同志在,”她抬眼看向李建业,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扶了我一把,还帮我瞧了瞧,说是什么……体位性低血压。”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將一件足以引爆家庭战爭的曖昧场景,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一场意外和一次及时的救助。 说完,她还衝著一脸惊骇的梁县长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瞧你那紧张的样子,我没事,就是有点虚,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就好了。” 梁县长愣在原地,看看一脸镇定、甚至还带著点埋怨的妻子,又看看旁边站著,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的李建业。 他脑子有点乱。 妻子的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而李建业那副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乱来的样子,更像是怕被自己给误会了! 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就算不相信建业,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媳妇吗?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我扶你上里边休息吧。” …… 第747章 县长趴好,今天这针,给你扎深点! 梁县长小心翼翼地將媳妇扶进了臥室,看著她躺在床上,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转身,他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感激和热情。 他几步走到李建业跟前,一把抓住李建业的手,用力摇晃著。 “建业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又让你帮大忙了,要不是你在,我媳妇还不一定出啥事……” 梁县长一脸后怕,想起刚才媳妇所说的那场景,要是媳妇真摔出个好歹,他得心疼死。 李建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摆了摆:“梁县长客气了,赶上了就搭把手,顺手的事。” 他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曖昧的场面根本没发生过,只是单纯地扶了一位差点摔倒的大姐。 “哎,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可是大事!”梁县长感慨了一句,紧接著话锋一转,也顾不上兜圈子了,搓著手,一脸期待地凑了上来。 “那个……建业,家里的事先放一边,你快,快先给我瞧瞧,我这阵子可没偷懒,天天按照你说的练,吃的鹿茸鹿鞭也完全按照你说的剂量来的,现在我就感觉身上那股劲儿又回来了,你再给我把把脉,看看是不是大有好转了?” 他挺起胸膛,努力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神里全是渴望。 “行,梁县长你坐。” 李建业指了指沙发。 梁县长立马听话地坐得笔直,將手腕伸了过去,放在沙发扶手上,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建业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闭上眼,神情专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梁县长的心也跟著那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动不动地盯著李建业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只见李建业先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有所发现。 梁县长心里一喜,有门儿! 可紧接著,李建业的眉头又微微皱起,隨即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一下,梁县长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点头又摇头? 这他娘的是啥意思啊! 上次就是这样,差点没把他魂给嚇出来! “建业!你……你摇头是干啥?”梁县长声音都带著颤音,急得快从沙发上蹦起来了,“有话你直说,你別不吭声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建业睁开眼,看著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忽然咧嘴一笑。 “梁县长,你別紧张。”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脖子后头挠了挠。 “没事,我摇头就是脖子有点痒而已。” “……” 梁县长张著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没好气地指著李建业:“你小子,存心嚇唬我是不是!” 虽然是埋怨,但语气里却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缓过劲儿来,又重新坐直了身子,满怀希望地追问:“那你刚才点头了,意思是说……我这身体,是有好转了?能治好,对吧?” 李建业收回了手,表情也恢復了平静,他摇了摇头。 不是刚才那种挠痒痒的摇头,而是正儿八经的摇头。 梁县长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好转,暂时还谈不上。”李建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能说,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你这情况,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没……没好转?” 梁县长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刚才那股子精神头瞬间就泄了。 他明明感觉自己最近腰更有力了,走路都带风,练那什么凯格尔运动也感觉收放自如,怎么到了李建业这里,就成了“没好转”? 他还按照李建业的剂量要求吃了那么多好东西,难道都白费了? 看著梁县长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李建业开口安慰道:“梁县长,你也別太灰心,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是个慢功夫,你想想,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身体调理,也得一步一步来,急於求成,反而容易出问题。” 这话虽然有道理,但梁县长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能从李建业嘴里听到一句“有起色了”,结果等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他嘆了口气,整个人都没了心气儿,摆了摆手:“行吧……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事到如今,他除了相信李建业,也没有別的法子了。 “那就继续针灸吧。”李建业说著,就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木头针盒。 梁县长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认命地在沙发上趴了下来。 这沙发,正是刚才他媳妇躺过的位置,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馨香和女人的体温。 梁县长趴在上面,脸颊贴著柔软的布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病,也顾不上去想別的了。 李建业从针盒里取出几根金针,並在酒精灯上燎过,动作嫻熟而稳定。 他走到沙发边,看著趴得像条死鱼的梁县长,淡淡开口:“梁县长,裤腰带松一下,裤子往下褪一点。” 梁县长依言照做。 …… 隨著时间推移,李建业捻动著最后一根金针,缓缓將其从梁县长的腰间穴位上拔出。 一套针灸下来,沙发上的梁县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整个人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撑著沙发扶手,慢吞吞地坐起身,一边提著裤子,一边活动著自己的腰背。 “哎哟……舒坦!” 梁县长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脸上那股子蔫头耷脑的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舒爽感。 “建业,不说別的,你这手针灸的功夫,真是绝了每次扎完,我都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透著气儿,轻快不少!” 李建业將金针一根根擦拭乾净,放回木盒里,闻言只是笑了笑。 “有效果就行。” “有效果是有效果……”梁县长脸上的那点喜色很快又垮了下去。 他嘆了口气,有效果是有效果,可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种扎完针之后暂时舒坦的效果。 他想要的是根本上的好转,是能让他重新找回男人尊严的改变。 梁县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紧闭的臥室房门,屋內躺著他年轻貌美的妻子,一想到自己守著这么个可人儿的漂亮媳妇,却无能为力、有心无力,他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一样,又痒又疼,还带著一股子窝囊的憋屈。 李建业將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梁县长的肩膀。 “梁县长,这事儿得慢慢来,急不得。” 梁县长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他能不急吗?他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能有几年好光阴? 再过几年,就算治好了那放面,说不定也早就没有足够的体力了。 他强打起精神,看向李建业:“那……建业,扎完针,这次就算完了?没有別的要嘱咐的?” 李建业点点头:“没啥特別的,就跟之前一样,鹿茸鹿鞭那些补品,按我给你的剂量吃,我教你的法子坚持练,別偷懒。” “行,我记住了。”梁县长应了一声,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精神头又上来了一点。 他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对了,建业兄弟,你看我这脑子,光记著自己的事了,上次你托我给你在县里看房子的事,我给你物色了几个,都是不错的地儿,你要是有时间,咱现在就去瞧瞧?” 这也正是李建业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李建业当即就答应下来:“行啊,那就有劳梁县长了。” “劳啥,你帮我这么大忙,我给你跑跑腿算啥!”梁县长说著就站了起来,麻利地穿上外套,“走,咱现在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走在路上,梁县长主动开口问道:“建业,你对房子有啥想法不?是喜欢住楼房,还是想要个带院子的?楼房是新盖的筒子楼,单位分的,乾净利索,你想住我都能给你想办法,院子嘛,就是老式的平房,住著宽敞。” 李建业没怎么犹豫:“还是带院子的住著舒坦。” 家里人多,孩子们也整天活泼好动的,需要活动空间,有个院子,种种花养养草,也方便,住惯了院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想住楼房。 “好嘞,我就猜你喜欢院子。”梁县长一拍大腿,“我给你找了几个,其中有一个是我觉得最好的,咱先去瞧瞧那个,你要是相不中,咱再看別的。” 梁县长领著李建业,在县城的街道里穿行,最后拐进了一条颇为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青砖砌成的院墙,显得古朴又整洁。 在巷子中段,梁县长停在了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 “就是这儿了。” 他上前推开门,一个宽敞的院子便出现在李建业眼前。 院子和李建业在乡下建的也差不多,坐北朝南、主屋是一明两暗的三间房格局,院里有两间厢房,虽然不是京城那种大宅门,但在县城里也绝对算得上是敞亮。 地面铺著青砖,打扫得还算乾净,没有太多杂草,屋子都是青砖瓦房的结构,看著就结实。 院子中央还有一口老井,旁边种著一棵槐树,正值夏季,烈日当空,槐树遮蔽出一片绿荫让院子里没有那么炎热。 “这院子怎么样?”梁县长带著几分得意地问。 李建业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他先是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然后挨个房间走进去看了看。 房子空置了一段时间,里面有些灰尘,但主体结构保持得非常好,没有漏雨或者墙体开裂的跡象,门窗也都完好。 尤其是那五间正房,空间很大,窗户也开得敞亮,採光相当不错。 李建业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 虽然比他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子大不了多少,但格局差不多,住著也不会太陌生,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地段不错,像李建业以前常去的百货楼,又或者菜市场,以及二爷爷家等,距离这边都算特別远。 等王秀媛和孩子们过来,再加上赵雅,也完全住得开,还能一人一间房。 李建业看了一圈,从正房里走出来,对著院子里等著的梁县长,乾脆利落地开口: “也不用再去看別的了,就这个吧。” 梁县长一听,顿时乐了:“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眼光,这可是我託了不少关係才给你找出来的,这地段,这大小,在整个县城里都算是顶尖的了!” 他显得比李建业还要高兴,仿佛是自己买了新房一样。 “不过啊,”梁县长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好是好,这价格……可也不便宜。” 李建业心里有数,在县城里置办这么大一个院子,肯定不是小数目。 “能有多贵?”他平静地问。 梁县长正要报个数字,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脑门,自己真是糊涂了! 眼前这位是谁?是李建业啊! 是那个隨隨便便就能给钢铁厂供应几千斤大鱼,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主儿! 赵诚上次跟他喝酒的时候,还在那感慨,说李建业在水库里养的鱼,个头又大味道又鲜,厂里的伙食换了换口味,他这个副厂长都跟著沾了不少光。 能承包水库养鱼的人,会在乎这点买房子的钱? 想到这,梁县长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劲儿瞬间就没了,他笑著摆了摆手,改了口风。 “嗨,你看我说的,对別人来说是不便宜,对你建业兄弟来说,那还叫事儿吗?不算贵,不算贵!” 李建业看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 梁县长背著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又指了指房子的屋檐和门窗。 “不过呢,这房子虽然底子好,但毕竟空了有段日子了,有些地方还是得修缮一下,你要是真確定要了,跟我说个准话,我找人给你安排,保证给你拾掇得妥妥帖帖的,让你带著家当就能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