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官场:让你进步,没让你进部》 001 別问,问就是重生了 2002年。 江南省,淮阳市丰水县,政策研究室。 办公室里。 “他以前在县里的时候,其实还觉得他人挺好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据说韦国华家里光是搜出来的现金就有几百万,而且全部都藏在了他们夫妻俩睡觉的席梦思里面。” “这是天天都躺在钱上睡大觉啊。” 不算突兀,纯属八卦的对话在办公室里响起,屋子里的眾人隨之也加入热议之中。 “那可不,几百万的现金,別说藏就是铺床都够了,简直想都不敢想。” “你们说林…他不会真的有事情吧?” 突然有人冷不丁地小声问了一句,一时间办公室里眾人顿时也是面面相覷,但是却没有人敢接话。 毕竟就在刚刚不久,政研室主任林清泉突然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而就在几天前,淮阳市的副市长也就是前任丰水县委书记韦国华则刚刚落马。 见没有人说话,吴军突然小声嘀咕道: “不好说,如果一点事情都没有的话,纪委的人应该不会直接把人带走吧?” “再说他做了韦国华两三年的联络员,要说一点问题都没有也不可能,就看问题的大小了,问题要是大的话那肯定要进去,就算是不大后面恐怕也没什么希望。” 办公室里隨之再次安静下来。 后面的事情眾人显然不想继续討论下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清泉都是政研室的一把手。 但是按照常理,不少人都认为林清泉这一次肯定是完了。 …… 窗外的电线桿上,几只麻雀伸展著翅膀正在那里嘰嘰喳喳地多嘴。 雀儿们是不是在唱八里香不知道,但是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班,黎卫彬对眾人的对话其实並没有太大的心思去关注,也没有必要。 並不是这种八卦他不想加入,而是他不仅仅知道事情的原委,还比他们知道的更多、更详细。 別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他重生了。 “林清泉!”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在丰水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这位绝对是一个颇具传奇性的人物! 两年科员,三年副科,五年正科。 在科级这个阶段林清泉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但是从正科到县委书记,林清泉却只了不到6年。 这是什么概念? 从干部任用的组织程序上来讲,这就是所谓的到点提拔,妥妥的豪门子弟待遇。 当然了,林清泉是不是厚积薄发黎卫彬不知道。 但是他能肯定的是,林清泉开启仕途的快速升迁之路就是从2002年开始,也就是眼下这个时候。 黎卫彬记得很清楚。 2002年的5月底,淮阳市的副市长韦国华因为贪污腐败问题落马。 而作为韦国华担任丰水县委书记时期的联络员,林清泉第一时间就被市纪委控制起来了。 当时丰水县上到县领导,下到机关干部都认为这位林主任肯定完了,毕竟被市纪委带走,这可是標准的双规流程。 但是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仅仅被市纪委带走不到两天的时间,林清泉就完好无损地回了丰水县。 不仅如此,林清泉甚至很快就在接下来的县乡机构改革中完成了从机关领导到乡镇一把手的蜕变。 直接从县政策研究室主任的位置上平调担任河塔镇的镇党委书记。 作为政策研究室的主任,林清泉平调担任一个镇党委书记当然不稀奇。 稀奇的是紧隨著第二年也就是2003年的时候,林清泉再次一鸣惊人,直接被提任县党委常委班子成员。 而隨后的几年更是开掛似地先后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县委书记。 升官的速度之快简直堪称是坐火箭。 “恐怕眼下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吧?” 办公室里。 黎卫彬摇了摇头,心里也是忍不住暗自感嘆。 实际上不只是別人,当年包括他也完全没有料到后面的故事会是这么发展。 当然了,其他人不知道林清泉的路子为什么会这么野,但是黎卫彬当然清楚。 林清泉之所以升得如此快,那是因为他身后还有著一个曾经在江南担任过组织部长的姑父,也就是如今的东海市委副书记何方舟。 作为副省级的干部,何方舟所在的位置基本上可以说是这个级別的天板了。 有这么一棵大树在,林清泉自然是步步高升。 至於这次林清泉被市纪委带走,在外界看来他是有问题。 但是实际上林清泉不仅仅没有问题,而且还在调查中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只不过世人多是如此,人云亦云,隨波逐流。 问题就在於,既然重来了一次,自己怎么才能抱住这棵大树? …… 办公室里。 黎卫彬极快地朝四周瞥了一眼。 时隔二十多年,有几个人的名字他已经记不太住了,但是有两个人的印象他很深刻。 一个是研究室的办公室主任石向红。 一个则是去年跟他同一批进研究室的吴军。 看著正在愁眉苦脸的石向红,黎卫彬心底也是唏嘘不已。 记忆中这位石主任对他一直很不错,两人的关係也算好。 办公室里甚至一度传出他跟石向红有男女关係,而传出这个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吴军。 后来自己为了避嫌主动疏远石向红,一直到去了基层的乡镇,两人都没怎么联繫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还真是够幼稚的。 嘴巴长在別人身上,自己主动疏远石向红不仅仅没有打消这种传闻,反而更像是坐实了一些东西,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是如今重来一次,黎卫彬当然不会这么幼稚。 只不过眼下这个问题是其次,对他来说怎么抓住林清泉这条路子才是正事。 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放下手里的签字笔站起来,然后就径直朝不远处的主任隔间走过去。 很快,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而眾人闻声也是立马抬头看向黎卫彬。 (新入坑的兄弟举个手!还有人记得东海的周扬同志吗?) (老规矩,提醒入坑的兄弟:这个题材的书记得加入书架!加入书架!加入书架!你懂的,容易下架找不见。) 002 既是投机也是逆天爭命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正科级机构,县政研室除了林清泉这个正主任,另外还有一个副主任孙涛。 除此之外,部门內部还內设了一个办公室。 而室主任就是石向红。 不过石向红並非是副科级干部,所以仍然在大办公间里办公。 不同的是她的工位单独隔了一个小隔间。 “向红姐。” 办公室里,听到黎卫彬的称呼,吴军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则暗骂黎卫彬不要脸,好好的石主任不喊,偏偏標新立异喊什么向红姐。 最噁心的是那个石向红还老回护这傢伙,不就是看人长得比自己高,模样比自己好么。 但是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小隔间里那道坐得板正的人影,吴军心里没来由地就来了一句“横看成岭侧成峰。” 不管怎么说,石向红的身材是真的好啊。 其实人就是如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但是如果石向红亲近的不是黎卫彬而是他吴军的话,那恐怕就不是不要脸,而是深諳人情世故了。 然而此刻小隔间里,听到黎卫彬的话石向红一张俏脸上却布满了疑惑。 “提前下班?” “你提前下哪门子的班?现在这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是老实点好。” 黎卫彬要提前下班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是石向红的確是为他考虑,毕竟领导刚刚出了这么个事情,现在不要说政研室里,就是县里恐怕都有不少人都在关注他们。 黎卫彬这个时候提前走人,万一其他领导有什么看法那就不是啥好事了,不过闻言黎卫彬却仍然坚持要提前一个小时走。 “行吧,不过你还是悠著点。” 点了点头,跟石向红道了声谢,黎卫彬回到工位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拿起东西走了。 而办公室里,眾人也是纷纷摇头,这个黎卫彬还是太年轻了。 另一侧。 黎卫彬离开办公室后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看了看时间,见距离4点半放学还早,他也没有急著赶去县实验小学,而是先找了个地方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政研室主任林清泉。 其实林清泉住的地方就在他们家附近,也就是县城老粮库那边。 上班的这一年黎卫彬没少跟林清泉同路上下班,自然知道林清泉有个闺女在实验小学。 刚入职那会儿,他甚至还跟著林清泉一起去实验小学接送过小姑娘上下学。 之所以回忆起这些信息,黎卫彬的想法其实也不复杂。 在他看来,既然林清泉人被带走了,那他老婆多半也待不住,十有八九已经跑到省里或者市里找人去了。 林清泉夫妻俩本身都是省城容城的,父母都不在丰水县,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夫妻俩多半有安排,林清泉的父母说不定正在来丰水的路上。 但是在学校放学之前家里人肯定是赶不过来,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自己去接孩子放学虽然是投机行为,但是重生一次,既然提前预知了即將发生的事情,那投机还算是投机吗? 黎卫彬自认为不是投机分子,但是也不是蠢货。 相反,如果机会摆在了自己面前还瞻前顾后的话,那反而才是最愚蠢的。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您拨打的电话……” 黎卫彬打了几次林清泉的手机號都没人接通,就连林清泉家里的座机號码也同样如此,当即他也只好放下话筒朝实验小学那边赶。 在县实验小学门口,黎卫彬靠著墙上抽了会儿烟才等到下课。 片刻后,看到人群中一个扎著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背著书包走出来,黎卫彬立马就走过去朝她喊了两声。 “维维,这边。” 林清泉的闺女叫林亦维,平时他也是听林清泉喊小名维维,而听到黎卫彬的声音,小姑娘也是立马就朝他跑过来。 “黎叔叔,我爸爸还没回来吗?” 闻言黎卫彬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从林亦维的话里,他猜到林清泉的老婆大概已经跟女儿说了什么。 “嗯,还没回来,你妈妈跟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妈妈让我放学了自己回家,我有钥匙。”小姑娘说著就扬了扬手里的钥匙,黎卫彬也是感慨。 毕竟还是时代不同。 搁十年后这么大的小姑娘都是当小公主养,上下学没人接送恐怕就要被社会上认为是不负责。 不过他也验证了自己的推测,林清泉的老婆显然是早就跟女儿打了招呼。 “走吧,你爸爸跟你妈妈有事情去市里了,估计得明后天才能回来。” “我刚刚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他让你先去黎叔叔家里吃饭,等你爷爷奶奶来了我再送你回家。” 因为跟黎卫彬挺熟悉,而且之前还去过一次黎家,小姑娘虽然有些迟疑,但是一听黎卫彬后面一句话当即也就点了点头。 …… 然而黎卫彬並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政研室的副主任办公室里,一场职场勾心斗角的戏码正在真实上演。 而主角就是口吐谣言的吴军。 “主任,这稿子我只负责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黎卫彬在处理,他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 办公室內,吴军正在匯报的对象是政研室的副主任孙涛。 听到吴军的话孙涛也没有多想,直接就说道:“那你去把小黎叫过来,这么简单个事情怎么拖了好几天。” 然而闻言吴军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见孙涛抬头看了一眼,他这才仿佛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 “主任,这个…怕是不太行,下午他好像提前下班了,现在人不在办公室。” 听到吴军的话孙涛果然皱了皱眉头。 “提前下班?这个小黎,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隨即就陷入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就先这样吧,明天等他上班了再说,你去把石向红叫过来。” 吴军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后,瞥了一眼面前的石向红,孙涛也不多看。 而是直接问道: “向红啊,怎么刚刚吴军跟我说还没下班,黎卫彬下午就提前走了?我这里要材料要得紧,他是怎么回事?” 骤然听到这么一个问题,石向红哪里还不知道吴军那傢伙刚刚在孙涛这里打了小报告,心里暗骂了两句,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孙主任,小黎家里有点事情需要提前回去,他跟我请了假的,我也不知道您这边还有事情要交给他,吴军不知道情况肯定是瞎猜测。”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一早就跟他说,让他儘快把材料整理好。” 听到石向红儼然一副维护黎卫彬的意思,孙涛刚当即也是有些不悦。 不过他也知道石向红好像是跟县里的领导有点关係,当即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而石向红则是一脸怒意地回了办公室。 (求龙套名字,不定期出现,可以在这里留个言。) 003 小黎,你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石向红几乎是黑著脸走进门,隨后就狠狠地瞥了一眼正埋头写稿子的吴军,紧接著就站在吴军的办公桌面前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石主任?你这是怎么了?” 见吴军仍然一副装傻的样子,石向红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 “我问你,你刚刚跟孙主任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听孙主任的意思好像是小黎没跟我请假就直接走了。” 听到石向红的话,吴军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没有吧,是孙主任问我材料的问题,我这个材料有一部分是他在做啊。” “孙主任让我叫他过去,我就隨口说了一下他有事提前回去了。” 见吴军仍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石向红也是气得胸前起伏不定。 “你確定你是这么说的?” “我告诉你吴军,大家都是办公室里的同事,有些话不要乱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孙主任问问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闻言吴军的脸色立马涨红。 他知道石向红向来就比较维护黎卫彬,但是却没想到石向红居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而见状石向红哪里还不知道就是他在使坏,於是狠狠地瞪了吴军一眼就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结果等石向红一走,吴军立马就猛地摔了摔手上的材料。 “什么玩意儿!” “搞得跟我打小报告似的。” 一时间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都默不作声,不过嘴角却抽抽的不行。 他们又不傻,心里怎么可能猜不到吴军这傢伙多半又是打了小报告。 …… 而此刻。 在位於丰水县城老东门农贸市场还不到一百米的老粮库巷子里。 黎卫彬一推开门就看到老妈李萍在给院子里的盆盆罐罐浇水。 “妈,浇水呢。” 其实推开门看到院子里那道弯著腰的人影时,黎卫彬心底没来由地就是一颤。 上辈子直到他跳水救人的那一刻,老爸黎广木跟老妈李萍都依然健在,对他个人而言其实並没有什么遗憾。 但是此时此刻,黎卫彬却不得不去想,在那个曾经留下过足跡的时空里,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好在李萍也没有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只是起身扭头看了他一眼。 “哎呦我们家的大领导下班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看你热的,让你买个摩托车你不买非得走路,大热天的净受洋罪。” “赶紧洗把脸回屋里吧吧,桌子上有西瓜我下午刚买的,今年的西瓜好像没去年的甜,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太多了。” 说完李萍也终於注意到了黎卫彬身后的林亦维,当即就眉开眼笑地把小姑娘拉了过来。 “哎呀,咱们家哪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不是你们领导家的孩子嘛。” 闻言黎卫彬赶紧说了一下情况。 不过他也没说林清泉是被纪委的人带走了,只说林清泉夫妻俩有事情都去了市里,得等两天才回来。 李萍也没多想,但是立马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著林亦维进了屋子。 小丫头片子倒是嘴巴挺甜,一口一个奶奶喊得李萍眉开眼笑的,看得黎卫彬也是很无奈。 他倒是很清楚,自打他大学毕业回老家工作之后,老娘李萍就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让他早点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小孩。 …… 进了屋子里,为了防止林清泉的父母过来找不到孩子心里担心,黎卫彬放下东西换了身衣服立马就写了张小字条去了林清泉的家里。 到了地方,见林家外面的铁门仍然是紧锁著,黎卫彬直接就把纸条贴在了门上,隨即就回了家。 果不其然,吃完饭之后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过来,正是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就从省城赶过来的林家爷爷奶奶。 掛断电话后,黎卫彬麻溜儿地把人送过去,林清泉的父母也是好一阵感谢。 “叔叔阿姨,我就不进去坐了,您二位大老远从省城跑过来也不容易,还是早点休息吧。” “反正我的电话號码你们记著,要是有什么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家就在前面拐个弯的巷子里,不远。” 把手上的书包交给林清泉的父亲,黎卫彬婉拒了进门喝茶的好意,隨之就下了楼。 而站在屋子门口,看著黎卫彬慌慌忙忙地把人送过来隨即扭头就走,林父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老婆子啊,这人啊真是患难见人心!” “这个小伙子很不错,我们家清泉这次不管有没有事情,我看他这个主任是没有问题的,最起码用人用对了。” …… 回到家里,黎卫彬倒是没多想什么,在他看来机会他固然是爭取了,但是有些事情並不一定会如你所愿。 而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里,黎卫彬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早啊。” 跟吴军打了声招呼,结果吴军不仅仅没搭理他,反而还斜了他一眼,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觉得莫名其妙。 他当然不知道昨天办公室里的那一幕,但是吴军的反应多少让他有些无语。 真是毛病。 实际上黎卫彬当然知道吴军为什么会针对自己。 因为就在一个月前县里已经下了机构改革的通知。 按照通知,这次县乡机构改革,丰水县政策研究室不仅仅行政级別要下调到副科级,而且人员编制也要大规模缩减。 他跟吴军都是文书的岗位,所以两个人绝对有一个人要外调。 但是不管调到哪里肯定都不如县委研究室,毕竟头上顶著个县委办下属机构的名头。 而吴军看中的无非就是那个继续留在县委研究室的名额。 然而在黎卫彬看来,重来一次这个名额恐怕就是送给他他都不会要。 摇了摇头,他也懒得搭理吴军就回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结果还没开始处理工作,副主任孙涛突然就出现在门口,隨即就朝他招了招手。 “小黎,你过来一下。” 004 批评的声音震耳欲聋 听到孙涛的声音,黎卫彬其实也没多想就起身跟著孙涛去了办公室。 而几乎就在黎卫彬前脚刚刚出去,石向红也到了。 一进办公室石向红极快地瞥了一眼黎卫彬的桌子,见没有人在马上扭头看向边上的人。 “黄姐,小黎还没来吗?” 闻言那个黄姐摇了摇头。 “来了,你后脚刚到,他前脚就被孙主任叫过去了。” 听到黄姐的话,石向红又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吴军,她当然知道孙涛这个喊黎卫彬过去免不了要一通批。 事实也的確如此。 副主任办公室里,跟著孙涛进门的黎卫彬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孙涛一坐下来就开始问他材料的问题。 然而此刻的黎卫彬却是一头雾水。 要知道他昨天一整天都是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態,哪里知道什么材料不材料的。 好在昨天慌忙之中他也看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脑子里一动这才记起来此前似乎在做一个交接工作材料,所以当即也没迟疑就开口说道: “孙主任,材料我还有一点內容没弄好,不过今天下班之前肯定没问题。”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孙涛突然猛地拍了拍桌子,隨即更是在黎卫彬满脸疑惑的表情中直接来了一通输出。 字字句句都没有说黎卫彬昨天提前下班的问题,但是句句话都在点他,黎卫彬茫然的確是有些茫然,但是心里也没多想。 只是单纯地觉著政研室的主任被纪委带走,孙涛估计也是有些情绪化所以才借题发挥。 对於孙涛的这种心情他还是能理解的,所以等孙涛批评了一通之后,黎卫彬的脸色虽然有些古怪,不过还是主动接受了批评然后就回了办公室。 老实说,生气他倒是不生气,无非就是觉得孙涛有点沉不住气。 但是回到办公室里,他刚一落座石向红就走过来问他。 “被领导批了?” 黎卫彬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向红姐你这是料事如神了,不过也怪我,昨天一整天不知道是搞什么,材料都没做完。” 然而石向红闻言不仅仅没说什么,反而扭头瞪了吴军一眼,黎卫彬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但是也没多问。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从石向红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吴军,看来哪怕是换了个时间地点,爱打小报告的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 “我看还是算了吧,吴军估计是想留下来所以才搞这种小动作。” 见黎卫彬不说话。 石向红还以为他是肚子里冒火了,挑了挑面前的饭菜试探著说道。 不过闻言黎卫彬却只是笑了笑。 “这点事情我倒是不介意,恶人有恶人磨,吴军吃亏的时候还没到。” 一时间石向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小黎,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领导。 “我听说孙主任这次很有可能会继续做研究室主任,林主任那边……” 说到这里石向红突然止住了话题。 黎卫彬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这次林清泉十有八九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向红姐,事情没定性之前可不要太武断了。” 黎卫彬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隨即就起身把餐具送去了收餐窗口,而身后的石向红则是一脸的不理解。 黎卫彬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这次林清泉的麻烦確实很不小,毕竟出问题的是他的前任领导。 作为领导的联络员,领导出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干乾净净的。 別说是她不相信,恐怕整个丰水县都没几个人会相信,也只有黎卫彬这小子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多才会这么单纯。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 吴军估计是有点心虚,一上午都没跟黎卫彬搭话,下午看到他进来,更是直接埋头趴在桌子上装午休去了。 黎卫彬见状也懒得理会他,吴军看中这个留下来的名额,他黎卫彬可就不一定了。 “小黎,孙主任要的那个材料你上点心,別又忘了。” 被石向红提醒了一句,黎卫彬赶紧点了点头。 “好的向红姐,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稿子已经差不多了,爭取下班前就给领导送过去。” 於是一整个下午黎卫彬都在埋头写稿子整理材料。 一直到下班前,才总算是校对完然后直接送到了孙涛的办公室。 副主任办公室內。 孙涛极快地扫了一眼手上的材料,眉头瞬间就皱到了一起。 老实说,黎卫彬的这份稿子比吴军的要好很多,毕竟是江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水平果然还是不一样。 但是一想到黎卫彬平时也跟林清泉更亲近一些,他也知道黎卫彬成不了自己的人,当即也是点了两句。 “您批评的是,这个確实是我没考虑到。” 见黎卫彬的態度完全挑不出毛病,孙涛也就没说什么,但是最后一句话却直接就点爆了黎卫彬肚子里积攒了一天的怒意。 “小黎啊,现在我们研究室情况特殊,平时也就算了,但是这段时间还是规矩一点比较好,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再有迟到早退这种情况。” 闻言黎卫彬肚子里的火气瞬间就直往外冒。 不要再有迟到早退的情况? 什么叫不要再有? 这个孙主任还真是会扣帽子,自己就是提前了一个多钟头下班而已,而且还跟石向红报备了,犯得著这么上纲上线? 当即他也是不客气。 “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迟到早退这个问题我应该没有吧?” “我黎卫彬別的不敢说,自从入职以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工作日但凡有一天迟到早退,请假没打报告,我现在就主动辞职。” 孙涛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让黎卫彬的反应如此大,一时间脸色也是变得很难看。 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当即就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 话倒是不难听,无非就是不讲纪律,不讲组织性什么的。 黎卫彬也没反驳什么,但是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仍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主任,您批评的我都接受。” “但是如果因为吴军打了一次小报告就给我扣迟到早退这么个帽子,那我是不可能会接受的。” 此时隨著孙涛骂娘的声音传开,办公室里不少人也在暗暗心惊黎卫彬的胆子之大。 站在走廊里,突然听到黎卫彬这句话,石向红忍不住又一次瞪了吴军一眼。 这才赶紧去孙涛那边说了两句话,隨即就在砰地一声关门的巨响中带著黎卫彬回了办公室。 而一进门。 黎卫彬就直接冲吴军看过去,嘴里隨即也来了一句。 005 批评有多狠,打脸就有多重 “吴军,有些事情我看適可而止就行了吧?” 被黎卫彬直接点名道姓地质问了一句,吴军顿时也是哑口无言。 站起来盯著黎卫彬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倒是想辩解两句,但是黎卫彬这话偏偏还不好反驳,反驳了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好在黎卫彬也没打算在这个事情上跟他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回到工位上坐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人影却极快地衝进了办公室里。 “同志们,大消息。” 看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个黄姐,黎卫彬心底也是一动,脑子里立马就想到是不是林清泉回来了。 而听到黄姐的话,眾人也是纷纷朝她看过去,石向红更是直接就问道:“黄姐,什么大消息你倒是说啊,说话说一半。” “確实是大消息,林主任回来了。” “刚刚县委办那边有人说看到林主任去了孙书记的办公室。” 孙书记就是丰水县的县委书记孙艷东。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里眾人都懵了。 林清泉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只有黎卫彬心里很清楚,林清泉回来是肯定的,但是这么早还是有点意外。 很快,整个办公室里立马又像是完全忘记了刚刚黎卫彬跟吴军之间的事情,转而就开始嘰嘰喳喳地八卦起来。 黎卫彬却没有心思谈论这些,而是在埋头对付另外一份稿子。 这份稿子不是什么工作任务,而是他要写的一份关於河塔镇的材料。 既然林清泉已经回来了,那就说明事件的发展轨跡目前还没有偏离记忆中的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林清泉接下来肯定要去河塔镇。 自己虽然雪中送炭了一回,但是官场上人心难测,光有架子可解决不了问题,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自己的真本事。 而这份材料就是他交给林清泉的投名状。 县委研究室他是不想留了,而且有孙涛和吴军他也留不下来。 但是他也不想重走上辈子的路去文化局,天天干些整理丰水县的文脉材料写县誌的边角料工作。 就目前来看,他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就是跟著林清泉去河塔镇。 问题就在於,想跟著林清泉去河塔镇肯定不是接送他女儿上下学就能搞定的,关键还在於自己能拿得出能帮到林清泉的东西。 …… 正如此前那个黄姐所说,林清泉確实回来了。 而且不仅仅是回来,还在回来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县委书记孙艷东表扬,当然这种口头上的表扬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对於林清泉而言已经足够。 所以当天下午还不到4点钟的时候,眾人就看到一脸轻鬆的林清泉迈著沉稳的步子穿过走廊回到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林清泉第一时间就让石向红髮了会议通知,要求全体部门人员4点半开会。 片刻后。 会议室里,看到一脸平静地林清泉走进来,眾人也是心思各异。 但是无一例外肯定都在猜测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被市纪委带走两天居然还能毫髮无伤地回来了。 只可惜林清泉並没有提及这个问题,而是先听取副主任孙涛和办公室主任石向红的报告,了解了办公室这两天的工作情况,然后才简单讲了几句话。 无非就是提醒眾人县乡机构改革势在必行,虽然政研室马上就要摘牌,但是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等讲话结束林清泉立马就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孙涛却突然咳了咳嗓子说道:“主任,我这里还有个事情要点名通报一下。” 听到孙涛的话,黎卫彬心底也是咯噔一下,不过隨即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因为他已经料到孙涛可能会点自己的名字。 果不其然,说完孙涛直接就把自己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而且还在办公室里跟他大吵的事情简单做了个通报。 一时间会议室里也是变得一片寂静。 眾人其实都猜到了孙涛的心思,无非就是被黎卫彬顶了一次心里窝火,然后借著林清泉被市纪委带走的风口来点黎卫彬。 毕竟一把手都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你一个小科员不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偏偏在这个时候搞么蛾子。 按照常理,作为主任林清泉肯定是要大发雷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眾人完全有些傻眼。 听到孙涛的话林清泉先是抬头看了黎卫彬一眼,似乎像是在酝酿怎么开口。 但是等到林清泉真的开口了,眾人却赫然是一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所措的表情。 因为林清泉开口说的竟然是“小黎请假提前下班是因为我让他帮忙去学校接一下我女儿,至於没有完成任务的问题,小黎啊,下不为例。” 隨即也没多说就起身走了。 只留下整个会议室里已经完全呆住的眾人。 谁都没想到,黎卫彬提前请假竟然是去学校帮林清泉接孩子。 问题是,林清泉昨天才被市纪委带走,黎卫彬怎么敢? 难道他早就確定林清泉能回来? 提议对黎卫彬点名通报批评的孙涛更是一脸的黑线。 而黎卫彬则是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径直就离开了会议室,甚至连甩都没有甩孙涛一眼。 不过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刚坐下就接到林清泉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 主任办公室里。 “小黎来了,坐吧。” “事情我已经听家里人说过了,这次多亏了你,至於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不过你小子怎么就这么篤定我一定能回丰水?” 说完饶有兴趣地盯著黎卫彬。 而被林清泉死死的盯著,黎卫彬心里也是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不过很快他就恢復了镇定。 因为黎卫彬也很清楚,这一次谈话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能抓住的机会。 所以略作沉思后,他直接就开口道:“林主任,其实我也没有料事如神的本事,只不过是平心而论而已。” “哦?平心而论?你说说怎么个平心而论法?我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听到黎卫彬的回答,林清泉显然更来了兴致。 但是黎卫彬接下来的话却立马就让林清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主任,我的想法很简单,您平时的为人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有没有问题相信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再说了,就算是您真的有问题,那也跟维维一个小姑娘没关係吧?” 006 下一步的谋划 正如黎卫彬所料,林清泉在谈话中並没有给他承诺什么,甚至连感谢的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不过黎卫彬心里却清楚,林清泉记住自己了。 对他而言,这就是最大的收穫。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既然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那后面还会没有机会吗。 没有在林清泉的办公室里待太久黎卫彬就回了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无比的怪异,眾人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纷纷抬头偷偷打量了过去。 种种疑惑縈绕心头,眾人確实想不明白黎卫彬怎么就篤定林清泉一定会没有问题。 …… “你这傢伙胆子还真是挺大的,你就这么篤定林主任一定没事能回丰水?” 很显然不只是林清泉有这样的疑惑,下班的时候,石向红应该是刻意等著黎卫彬一起出院门,然后趁著走远了才问道。 闻言黎卫彬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连说辞也是一样的,不过石向红明显就不大相信他的话。 “反正你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以后还是悠著点吧,这次是你的运气好,真要是沾上了麻烦我看你怎么办。” “行了,我先回去了。” 摆了摆手,两人分开。 回到家里,黎卫彬一进客厅就看到黎广木皱著眉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不搭理他,他也猜到了原委,无非还是因为这次机构改革人员调整的问题。 放下手里的公文包,黎卫彬在沙发上坐下来。 “爸,想啥呢?” 瞥了他一眼,黎广木也没说话。 不过黎卫彬也不理会,而是继续说道:“县里已经开会了,政研室月底就会摘牌,到时候会在县委办下面成立新的研究室。” 听到摘牌两个字,黎卫彬也看得出来自个老子嘴角的肌肉明显有些抽抽。 他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当初考上政研室老头子可是炫耀了很长时间,现在突然要摘牌,自己去哪里都不好说,他能高兴到哪里去。 “那你是怎么安排的?” “能留在县委研究室吗?” 黎广木闻言也坐不住,立马就问道。 “还不好说,目前单位里还没著手安排这个事情,不过我自己估计可能性不大。” “这次政研室摘牌放到县委办下面,人员编制减少了一半多,留下来的不是领导就是有关係的,我这情况够呛。” 一时间黎广木也是嘆了口气,隨即就从桌子上抽了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 见黎卫彬刚要开口。 黎广木突然摆了摆手。 “这个事就不说了,总之工作上的事情你比我和你妈清楚,不过要我说,如果真有本事,去哪里都一样,也不一定要留在县委办。” 瞥了自个老子一眼,黎卫彬也有些意外,他倒是没想到自个儿老头子这么通透。 “对了,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既然你要走官场这条路,那咱们家的那间五金店也不打算开了。” “等马上天气转凉,把店里的东西处理掉就租出去,回头这几年开店赚的钱再买几个店面,剩下的留著你以后娶媳妇,一年的租金我跟你妈也够用了。” 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黎广木说的那笔钱他知道,数目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足足有10多万,都是这些年黎广木在广南做生意和在县城开店的收入,但是在02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得益於自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会折腾,黎卫彬其实跟家境清贫搭不上半毛钱的关係。 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淘金的勇士,黎广木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胜在胆子大。 当年他只身一人,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怀揣著20块钱的巨款,脚蹬劳动鞋,怀揣小红书,乘著改革的春风在鹏城做倒买倒卖的生意。 没多少时间就折腾出了个万元户的好大名头,后面几年更是靠著来料加工的外贸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捡”回来一个媳妇,也就是黎卫彬的老娘啦。 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了媳妇的黎广木,自此就陷入了温柔乡中不思进取,於是就在县城里买了一栋楼,一套店面房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爸,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现在连个干部都不是,哪能影响到你们开店。”但是不等他说完,黎广木就摇了摇头。 “也不全是你工作的问题,这两年店里的生意一般,利润不大,开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回头我跟你妈合计一下,她手艺好,不行我们就去学校门口弄个店面卖早餐。” 黎卫彬顿时也没说什么,这个事情他倒是不反对。 组织上虽然有规定,但是一来他还没这个级別约束,另一方面父母开个早餐店也確实问题不大,总不能因为儿子在单位里工作,父母连谋生的路都给堵死了。 “爸,我看你也別想著留多少钱给我了,等到了结婚再说吧。” “这笔钱你最好是全买了店面,多几个店面收租金也是好的,不过一定要买那种证件齐全的房子。” 黎卫彬倒是没乱说,02年丰水县的商品房市场还是一片空白,第一个商品房楼盘还要等到明年才开始动工。 但是这个时候房子是真的便宜,就譬如他们家这栋三间三层带院子的楼房,真要脱手的话,撑死了也就是五万来块钱。 而且这里还是城中心,如果去非核心地段买店面楼还要更便宜一点。 真要把家里的那笔存款拿出来买店面的话,起码能买好几个。 別看是小县城,这些店面搁10年后,隨便一套卖出去最起码也值个七八十万了。 家里有几个店面,他黎卫彬虽然做不了富二代,但是將来如果真的在官场混不下去,但是在丰水县这种小地方做个富家翁还是可以的。 …… 臥室里,黎卫彬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睡。 这次县乡机构改革的確很令人头疼,上辈子自己去了县文化局,这条路固然不错,但是也强的有限。 如今重来一次,他当然要考虑其他的选择,不过就目前来看,最好的结果无疑是两个。 一个是继续留在县委研究室,毕竟名义上是县委办的干部,这是任何岗位都比不了的优势。 但是这条路黎卫彬不用想都知道走不通,哪怕是重来一次也不行。 另一个就是接受组织安排外调,要么去县里其他的边缘机关单位,譬如文化局,电视台这种,要么去乡镇。 上辈子他已经留过一次文化局,这次想逆天改命自然不能再走这条路,唯一可选的就只有乡镇了。 但是2002年选择从县机关单位到乡镇,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死路一条。 除非……除非跟著林清泉一起去河塔镇。 007 机会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 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办公室里。 这两天林清泉心里其实也很不平静。 老领导韦国华落马是他完全没料到的情况,而且正好就处在县乡机构改革这么一个敏感期,事情一出可以说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按照姑父何方舟的意思,他原本应该是会在政研室再呆一段时间,然后调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或者县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但是这次市纪委一行,直接就让他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昨天跟县委书记孙艷东谈过话之后,眼下关於他的去处问题已经有了明確的方向,那就是去乡镇。 吧嗒一声。 林清泉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眉头隨即紧紧地皱在一起。 去乡镇担任一把手虽然比府办主任和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要差一些,但是也能接受。 不过要想从乡镇一把手的位置上进县委常委班子,那恐怕就要难很多了,除非在经济工作上有较大的突破,否则即使是孙艷东大力支持都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然而搞经济工作却不是一句话就能成的,即使是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咚!咚!咚! “进来。” 听到敲门声,林清泉没抬头喊了一句,黎卫彬隨即就推门而入。 “小黎来了,坐吧。” 看到进门的是黎卫彬,林清泉立马就回过神来,心情似乎也很不错。 黎卫彬给他的印象其实一直都还可以。 江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要知道现在整个丰水县有本科文凭的人都不多,更別说是江南大学这种全国性的重点高校毕业。 而且黎卫彬做事情也很细心,文笔很好,在官场上,文笔好就足以胜过绝大部分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在自己被市纪委带走的情况,黎卫彬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给了自己一个不小的惊喜。 身在仕途,最怕的就是人走茶凉树倒猢猻散。 偏偏在这个时候黎卫彬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顶著被孙涛点名批评的压力请假去学校帮自己接孩子。 这份心,这份情,他林清泉会记著。 “小黎啊,这次县乡机构改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是怎么考虑的?是想继续留在研究室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考虑?” 其实在林清泉看来,即使拋开黎卫彬这一次给自己的惊喜,小伙子其实都是个人才。 只不过有了这个惊喜,那多少就会掺杂一些自己的私人情感,如果黎卫彬真的要留在研究室的话,他林清泉哪怕是欠一个人情也会帮黎卫彬一次。 然而林清泉並不知道的是,此刻黎卫彬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留在研究室。 因为他清楚,这可能是自己逆天改命最重要的一个机会。 所以紧紧迟疑了片刻,黎卫彬就开口说道:“主任,我个人其实没什么想法,还是听组织的安排吧。” “不过如果真的要选择的话,我比较倾向於去乡镇。” “毕竟我还年轻,各方面都不成熟,如果能去基层锻炼锻炼的话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听到黎卫彬这么几句话,林清泉內心也是诧异不小。 他確实没想到黎卫彬居然想去乡镇,而不是留在县委研究室或者其他的机关单位。 当然林清泉也没多想,如果黎卫彬真的要去乡镇的话,那对自己来说反而更简单。 毕竟这次他也要去乡镇担任一把手,带一个黎卫彬一起下去基本上不费什么力气,无非就是黎卫彬下去担任什么职务的问题。 黎卫彬现在是科员,又是县里去年重点招聘的重点本科毕业生,跟自己一起从机关去乡镇总不能继续从零开始,这不是看不起他黎卫彬,而是打他林清泉的脸。 不过这个事情恐怕还要从长计议,最起码县委书记孙艷东那边自己要跟他通通气。 一个镇党委委员、副镇长解决不了。 那二者取其一总是有可能的。 “你有这种想法也是好事情,不过具体上还是看组织安排吧。” “对了,我这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办公室里,林清泉並没有跟黎卫彬在这个问题上沟通太久,立马就话锋一转说道。 而片刻后。 从林清泉的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也是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正如他所料,自己表態愿意去乡镇林清泉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大概率这个事情能成,而且林清泉交给他的任务也足以说明这一点。 任务很简单,就是搜集整理关於河塔镇这些年的一些发展材料,虽然林清泉用的是政策研究需要的名义,但是他哪里不知道,林清泉的下一步十有八九已经敲定了。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当即就投入到材料的整理之中,连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饭点都没注意到。 “小黎,你不吃饭了?写啥呢一上午看你全神贯注的。” 办公室里。 听到石向红的提醒黎卫彬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饭点。 “没啥没啥,林主任让我给他写一份材料,这不怕领导要得急,所以赶的厉害,我中午就不下去了。” 石向红闻言也没多说,只当黎卫彬是被前两天孙涛的事情给弄的有些后怕了,转身就去了食堂。 不过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一份打包的午饭。 “趁热吃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连连感谢,匆匆干完了午饭下午又接著继续埋头写稿子。 接下来正好是周末。 於是连著两天黎卫彬都是闭门不出在家里奋笔疾书。 …… 礼拜一一早,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坐下来就把材料再次通读了一遍。 “小黎啊,林主任要的稿子你弄好没有,弄好了赶紧送过去,別等领导主动催你。” 就在黎卫彬苦思冥想的时候,烫著一头大波浪,踩著高跟鞋的石向红突然噔噔噔地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问道。 闻言黎卫彬也是抬头一看。 “好了向红姐,你就放心吧,我再看一遍马上就送过去。” 石向红刚想开口让他不要拖沓,结果黎卫彬突然又说道:“向红姐你这是换髮型了?挺好看啊,贵气逼人。” 女人哪有不喜欢听人夸自己好看的,石向红当即也是立马就笑著甩了甩头髮。 “还是你有眼力。” “楼下那个小黄一早碰到我就说我头上顶著个燕子窝,气得我真想踢他一脚。” 小黄? 黎卫彬心底也是暗笑了笑。 石向红没说错,確实是没眼力啊,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小姐当成了宝。 別的不说,论姿色,论身材,石向红在县委大院里绝对是排得上號,而且还是很靠前的那种。 “行了,不跟你贫,记得早点把材料送过去。” 黎卫彬点了点头。 等石向红一走,立马就匆匆扫了一遍稿子,隨即起身去了林清泉的办公室那边。 008 吴军很直男 “不好意思啊主任,时间晚了一点。” “其实原本稿子已经写好了,但是周末的时候我又凭藉自己的理解加了点东西进去。” 办公室里,林清泉並没说什么,而是接过材料瞥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看下去,他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而是坐在办公桌前面足足看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瞥了一眼满脸平静的黎卫彬。 黎卫彬的这份手稿怎么样,林清泉心里当然很清楚。 毕竟是总结性的稿子,不谈什么文采,多半是梳理性的內容,但是黎卫彬的能力很不简单。 整篇稿子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对河塔镇各方面的情况掌握的很具体,而且对当前面临的重点问题也有整体性的分析。 极不经意地扭头瞥了一眼身前的黎卫彬,林清泉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遇事不惊,不急不躁,自己以前虽然也关注过这个年轻人,但是却很少往深入的地方去考量。 “小黎啊,你这份稿子不简单嘛,对河塔镇的情况掌握的很充分,怎么?你想去河塔镇工作?” 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惊。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这位林主任明显是在试探他,说想去,那就可能暴露自己提前知道林清泉去河塔镇的消息,说不想去,万一林清泉当真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黎卫彬也早就有所准备,迟疑了片刻立马就说道: “主任,说不想去是假的,毕竟县委机关多半留不了,如果去乡镇的话,城区的乡镇肯定是去不了,河塔镇相比於其他地方距离县城更近一些,我回家也方便。” “不过最终去哪里我肯定还是听从组织上的安排,之所以对河塔的情况比较了解,其实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不仅仅是河塔镇,我把全县各个乡镇的情况都好好了解了一下。” “您看,这是我写的关於其他几个乡镇的总结,不过时间来不及,目前还没有完稿。” 说著黎卫彬就抽出另外的几张信纸交到了林清泉手里,正如他所说,目前只写了另外两个乡镇的情况,其他的还在准备之中。 但是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林清泉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几份材料都很不错,言之有物,很具有总结性和参考意义。 黎卫彬確实很不简单,毕竟这才几天的工夫,居然就能把准备工作做到这个地步。 “你先坐会儿,我再看看你这两份稿子。” 闻言黎卫彬也是依言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又过了足足十几分钟,林清泉这才总算是看完了整份稿子。 而放下稿子之后,立马就朝黎卫彬问道:“小黎啊,这份稿子周末了不少时间吧?” 这次黎卫彬倒是没有谦虚。 “主任,確实了点时间,不过既然要写我总感觉肯定不能应付。” 被林清泉问及了写稿子的问题,其实黎卫彬也是很正经地在借题发挥了。 从他的记忆来看,林清泉这次去河塔镇是奔著县委常委名额去的,只要他的判断没错,那林清泉就必然会重视河塔镇的经济发展问题,所以这份稿子他基本上都是围绕如何发展经济来布局。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因为此刻林清泉听到黎卫彬的一席话,脑子里可以说是彻底思量开了。 黎卫彬的这份稿子对他的触动很大,也给他打开了思路,里面的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有用的举措。 “哈哈哈,看来我这个主任做的不合格啊。” “你来我们政研室也有一年时间了吧?这一年时间我竟然没有发现你居然对经济还这么了解。” “很不错啊,以你的年纪,能在经济发展的问题上有这么多的想法。” 闻言黎卫彬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著说自己就是瞎琢磨。 “这可不是瞎琢磨,如果没有你这份稿子,我可以说你是瞎琢磨,空谈理论,但是你这份稿子里面的思路可不像是在瞎琢磨。”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份稿子我就先留在这里了。” “你回头再点功夫,写一份更详细的方案给我看看,不用写其他地方的,就盯著河塔镇。” 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其实心底也是暗暗叫好。 虽然林清泉没有表示什么,但是他相信林清泉后面但凡想到河塔镇的经济问题,那他肯定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对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 “行啊你,跟主任聊这么久。” “怎么样?稿子没问题吧?” 办公室里。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黎卫彬刚一坐下来,起身倒水的石向红就笑著走到他身侧问道。 黎卫彬闻言笑了笑,稿子怎么样还真不好说,但是林清泉明显很有兴趣。 “向红姐,你这问题我回答不了,这有没有问题我可说了不算啊。” “我自己倒是觉得挺好的,领导要是觉得不好,那肯定是领导的意思我没领会到位。” 闻言石向红白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他。 这个小黎!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歪理,一套接著一套。 不过这傢伙能说出“王安石跟司马光关係不好,是因为司马光小时候砸了王安石家的缸”这种话,歪理肯定是少不了。 而另一侧,听到两人的对话,坐下来的吴军瞥了一眼黎卫彬,又看了看烫了一头大波浪的石向红,没来由地就来了一句。 “石主任,你这头型我怎么觉著像是顶著个燕子窝来著。” 闻言黎卫彬差点笑出声来。 好一个燕子窝。 又一个撞到枪口上的。 果不其然,吴军刚说完石向红就瞪了他一眼。 “小吴,你不会说话下次就別说了,我这是燕子窝吗?哪一点像燕子窝?” 偏偏吴军还嘴硬。 “真的像个燕子窝,小黎你说是不是?” 石向红顿时就扭头朝黎卫彬看过来。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暗骂吴军不懂女人心,关键是你放火不要紧,別往我身上找虐啊。 “向红姐这是时兴的大波浪吧,挺时髦的。” 石向红这才满意地瞪了吴军一眼。 见吴军尷尬地笑了笑又瞪了自己一眼,黎卫彬也不介意。 他跟吴军不对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但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重来一次,自己总算是有机会跳出县文化局整理材料的那个大坑了。 009 组织谈话 隨后的两天,黎卫彬基本上也没什么事情,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林清泉那边的消息,不过这两天他也没有閒著,而是在认真写那份更为详细的方案。 相比於第一份稿子,这一次他不仅仅对河塔镇的情况进行了针对性的分析,甚至结合了整个丰水县和淮阳市的发展来落笔。 黎卫彬很清楚,想真正得到林清泉的认可,只靠一次投机取巧行不通,说到底还是要用能力来说话。 这天下午。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但是黎卫彬仍然在办公室里没有回去,可能是有些走神,办公室里响起敲门声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他这才一脸诧异地抬头看著推门而入的林清泉。 “不好意思主任,我刚刚有点走神,没听到您敲门。” 闻言林清泉也笑著摆了摆手,一脸和蔼的表情很自然。 “不要紧,怎么你还没下班?” 其实此刻黎卫彬的心跳已经猝不及防地开始加快了,因为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正式任命下来之前,唯一一次能够真正进入林清泉视野的机会。 所以不做沉思立马就回答林清泉,说自己在核对稿子里面的一些数据。 林清泉暗暗点了点头,不说能力如何,至少这个小黎的工作態度是没问题的。 “小黎啊,上次让你写的那个方案怎么样了?” 一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就知道林清泉这是在为履新河塔镇做准备了,心里更是狂喜。 “林主任,方案已经写好了,我先给您看看?” 说著黎卫彬立马就在桌子上的文件夹里翻出来一份並不厚,但是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的信纸出来。 “这是我手写出来的,不太工整。” 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说道,然而林清泉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接过材料就径直离开了。 一直到几天后,也就是6月24號一大早。 刚进办公室坐下来没一会儿工夫,黎卫彬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谈话通知,接到这个电话,黎卫彬自然是喜出望外。 虽然林清泉自那天之后就没跟自己说什么,但是提前接到组织部的谈话通知,那自然说明自己的安排已经有结果了,要知道就连吴军这种有路子跑后门的到现在都还在继续等著。 而此刻,听到黎卫彬居然要去组织部谈话,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脸上也是纷纷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行啊小黎,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石向红更是在黎卫彬放下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 “向红姐你这是笑话我吧,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我估计是领导嫌我碍事,打算先把我打发了。” 盯著黎卫彬狠狠地看了两眼,石向红也分不清楚他说的是真是假。 黎卫彬也没多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楼直奔组织部。 今天过来谈话的人不少,估计跟他一样都是被这一次机构改革波及到的大大冤种。 “谁是黎卫彬?准备一下,5分钟后到你。” 5分钟后。 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前,虽然已经是久经阵仗,不过他还是深吸了两口气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门黎卫兵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居中坐著的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永刚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许红阳。 这两位都是正科级的干部,一个是组织口的,一个是行政口的,这种安排自然合適。 不过黎卫彬也没多想,喊了一声“各位领导好”就在几人面前坐了下来。 “小黎啊,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然后再自我评价一下你在研究室的工作。” 官场上机会很重要。 但是机会这个东西並不说真的会天上掉馅饼,而是每一次机会的到来都是经过了前期精心准备才能抓到手。 所以听到刘永刚的这两个问题,黎卫彬略作沉思后先是言简意賅地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然后就进行了自我评价,话很简洁。 “……至於在研究室这一年的工作,就个人而言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坚持领导,发挥特长,略有瑕疵,但是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 一时间会议室里也是安静了下来。 刘永刚跟许红阳更是抬头若有所思地朝他打量了一眼。 “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 很显然,黎卫彬的这个总结很不错。 刘永刚跟许红阳都是久经官场磨礪的老干部,而且他们也是从黎卫彬这个年纪过来的,对青年干部的评价当然有一套自己的標准。 今天这个谈话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而且老实说,连著谈了十几个人,这会儿刘永刚和许红阳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毕竟大致相同的自我介绍,四平八稳甚至有些糊弄的发言,堪比一个人连续吃了十天半个月的咸菜拌米饭。 但是在刘永刚和许红阳看来,眼前的黎卫彬多少给了他们一种很不错的印象,不说眼前一亮的惊艷,起码也是在咸菜里面看到肉丝了。 “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总结的不错。” “不过小黎啊,我听你们林主任说这一次机构改革机关人员调整,你似乎有意到乡镇去任职?” 听到刘永刚的话,黎卫彬倒是不觉得意外,甚至有一丝窃喜。 因为这个问题他提前做过预案,如果真的被问到的话,那就说明林清泉肯定已经做了动作。 “刘部长,我確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最终去什么地方肯定还是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说得很轻鬆,但是此刻坐在刘永刚身侧的许红阳却是忍不住抬头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 许红阳当然很清楚,因为这一次县乡机构改革所造成的人事调整波及的不仅仅是一个丰水县,更不仅仅只是一个政研室,而是全县所有的机关部门和乡镇。 虽然县里一再强调在人事调整的问题上要做到公平公正,但是暗地里有多少人找门路、托关係、走后门,连他这个县府办主任都不知道。 对於基层的干部来说,如果能留在县机关部门恐怕比什么都强,偏偏这个黎卫彬还真是少见,竟然主动要求去乡镇。 不过在许红阳看来,黎卫彬的选择很客观也实际,毕竟如果没有路子的话,黎卫彬想继续留在县委办恐怕会很难,甚至几乎没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选择去乡镇未必就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我跟许主任今天也不问你其他的问题了,你就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会选择去乡镇?” 010 去乡镇?你疯了吧! 如果是在另外一个时空,听到刘永刚的这句话,黎卫彬当然很想说一句“为什么选择去乡镇,您刘部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但是如今重来一次,这一次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林清泉去河塔,所以他也不会行什么冒险之举,回答自然也是中规中矩。 “两位领导,我个人之所以希望去乡镇,一个是我想去基层锻炼锻炼,毕竟我目前工作的时间还不长,很多具体的工作经验不足。” “第二个…说起来其实有点难为情。在县里上班,我爸妈天天给我张罗相亲的事情,对我个人而言其实困扰蛮大的,如果去乡镇工作的话,他们总不可能天天堵在办公室门口搞拉郎配吧!” 说完黎卫彬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噗”地一声…坐在会议桌边上的会议秘书直接就笑出声来。 而另一侧,虽然被黎卫彬突然来的这么一个反转弄的有些猝不及防。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够出人意料之外,而且也太过诚实了一些。 不过刘永刚跟许红阳好歹还是屏住了笑意。 其实在两人看来,黎卫彬前面的回答也谈不上有多惊艷,只能说是中规中矩里面比较出挑的回答。 但是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给人的印象就很诚恳,儘管组织上考察干部往往都极为严肃,但是今天这个谈话不那么正式,当然是既严肃又生动。 黎卫彬的这种表现不仅仅没有显得轻佻,反而给了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你倒是实话实说,不过你们年轻人也要多理解理解做父母的心情,將来你也有这一天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家那小子当年跟你一个样,死活不肯相亲,最终不还是没逃过去,婚姻是大事,古人都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面嘛。” 果然是很轻鬆。 连不苟言笑的许红阳都难得地笑著跟黎卫彬拉了两句家常。 他当然知道自己另闢蹊径的法子奏效了,最起码在领导面前留下了一个不见得很好但是绝对不算坏的印象。 “行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毕竟时间有限。” “小王啊,后面还有几个人?” 听声知意,黎卫彬也明白谈话到这里应该就算是结束了,於是赶紧站起来跟几个领导打了声招呼离开了会议室。 …… “小黎回来了,快快快,都谈了些什么?” “小黎,有没有跟你说去哪里的问题?” 不出所料刚,一回政研室他就被几个同事围上来问了不少谈话的情况,其中眾人最关心的无疑是他的去向问题。 然而针对这个问题,不管他们怎么说,黎卫彬也给不出个明確的答案来,只能模稜两可地说可能会去乡镇。 “乡镇?不至於吧,咱们政研室出去的怎么也得留在机关啊。” 黎卫彬的回答自然让眾人有些不大相信。 毕竟能留在县里的机关部门,谁愿意去乡镇啊。 在县里的机关部门里面,能不能提拔不好说,但是如果去了乡镇,別说提拔了,就是想调回县里都难。 体制內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 没有点门路,想从乡镇调到县里就是做梦。 “我真不知道,毕竟就是个调岗谈话,领导也不可能说直接让你去哪里。” “等通知吧,估摸著我们这一批很快就出结果了。” 闻言眾人也只好作罢。 不过看到黎卫彬坐下来,吴军却有些平静不下来。 去乡镇? 他当然不相信黎卫彬的鬼话。 然而两天后,也就是6月26號。 县委组织部终於正式公布了县乡机构改革工作启动以来的第一批次人员调整名单。 名单上,黎卫彬的名字赫然位於其中。 令人无比诧异的是,黎卫彬调任的方向居然真的是乡镇。 办公室里,看到通知的第一时间石向红就急匆匆地走到黎卫彬面前,脸上也是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 “小黎,你是不是疯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脸愕然。 好好的怎么骂人呢。 “向红姐,你这是啥意思,我这样的还不正常?” “正常?正常个鬼,你没疯他们怎么安排你去乡镇了?” “好歹你也是咱们县委政策研究室的人,就算是县委研究室留不下来,起码也要安排你去其他的机关单位吧。” “不行,这事我感觉你得去跟林主任去说说,这不是欺负人嘛!” 办公室里,面对石向红突如其来的关怀,黎卫彬心里其实还是很感动的,但是有些事情他也只能憋在心里。 “向红姐,其实是我自己主动在跟组织部谈话的时候要求去乡镇的。” 听到黎卫彬的话,石向红更是有些难以理解,死死的盯著黎卫彬,见他面色不改过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 “那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这是大事不是开玩笑。” “真去了乡镇,往后想调回来可就难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见石向红回到座位上这才鬆了口气。 老实说,石向红真要他解释的话,他还真开不了口,总不能说他知道林主任也要去河塔镇,而且还是做书记吧。 而另一侧,听到黎卫彬的话,吴军心里也是暗暗发笑。 他当然要笑,毕竟如果黎卫彬去乡镇,那自己留下来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 县委。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一脸执著的林清泉,孙艷东却有些恼了,如果不是知道林清泉背后那一位的话,他甚至立马就要拍桌子把人哄出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 跑官竟然跑到他孙艷东面前来了,把组织用人的规定当成了儿戏吗? 然而深吸了口气,孙艷东终究还是压下了肚子里的火气,转而直直地看向林清泉。 “一步到位任命他为党委委员、副镇长恐怕不太现实,先任命他做镇党委委员吧。” 突兀地听到孙艷东的话,林清泉也是一愣,不过隨即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生动起来。 镇党委委员当然好啊。 虽然只是一个光头委员,但是论职权的含金量,那可比副镇长强多了。 “孙书记,我听您的。” 闻言孙艷东也是一脸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林清泉还真是得寸进尺,人还没去河塔镇,居然就先想著把自己的人安排过去了。 不过一想到林清泉这次被市纪委带走的问题,孙艷东也是一阵头疼,毕竟谁能想到林清泉不仅仅没有一点问题,甚至还给市纪委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不说別人,就连他都猜错了。 “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滚吧,我迟早要被你架到火上烤。” 嘿嘿笑了两声,林清泉也是立马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一出门脸上又恢復了那份平静。 011 得偿所愿 自打组织部的通知出来之后,黎卫彬心里悬著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一半,不过不到最后一刻,他仍然有些忐忑。 毕竟通知里面只明確了他调整的方向是乡镇,却並没有明確到具体的地方,万一不是河塔镇的话,那这次就真的是丟了西瓜捡了芝麻。 就这样悬著半颗心足足等了两天。 这天下午,下班后黎卫彬仍然按照往常的习惯最后一个出门。 结果他刚一下楼就看到林清泉居然在院子里对著一辆自行车犯愁。 “主任,您这是?” 林清泉扭头一看是黎卫彬。 “没什么,我这自行车好像坏了,早上还好好的,真是怪事。” 闻言黎卫彬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自行车坏了? “主任,我给您瞅瞅。” 说著就蹲下身子检查了半天,看到已经完全卡死进去,而且明显已经断开的链条他也没辙。 “主任,我看一时半会肯定是弄不好了,我看了一下应该是链条团了,您看要么您先回去,我给您推出去找个地方换个链条。” 林清泉本来想说算了,不过到了嘴边话突然又收了回去。 “那就辛苦你了,回头你也別骑回院子里了,直接骑回粮库那边吧,正好我有点事跟你谈谈。” 说完林清泉就扭头出了院子。 黎卫彬则站在原地愣了愣神。 林清泉找他有事情要谈,难道是? 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黎卫彬也不敢多想,立马就推著自行车出去找修车的师傅。 忙活了好一通,等他骑著自行车到了林清泉家楼底下已经到了晚上快7点钟。 敲开林家的门,黎卫彬一看客厅里正热闹得很。 林父林母仍然在丰水县没回省城,这会儿正抱著林亦维那个小丫头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看到黎卫彬进来,林父立马就跟他打了声招呼。 “哟,小黎来了,来来来,坐著说会话。” 有了上次那么一回事,林父林母对黎卫彬的印象確实还不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叔叔好,阿姨好!” 进了屋子,黎卫彬跟林父林母聊了一会儿,林清泉这才喊他去了书房里。 一进门。 见林清泉反手把门带上,黎卫彬心底也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也猜到林清泉要说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跟自己的去向有关係。 “坐吧,难得跟你聊一聊。” “这次组织部的谈话结束,我跟刘永刚联繫过,说你表现很不错。” 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林清泉直接就开门见山道。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也不好说什么。 表现好不好其实也就是领导的一句话,而且他知道林清泉肯定还有下文。 “这次关於你去什么地方的安排倒是不难,但是具体担任什么职务的问题领导还是有些不同的意见,我也是多了几天时间才敲定这个事情,你心里也等急了吧?” 黎卫彬虽然还不至於说心细如髮,但是一听林清泉这句话就明白了这位林主任的意思。 无非就是告诉他在安排自己担任什么职务的问题上,他林清泉应该是了大力气。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做思考,直接就点了点头道:“主任,我的这点小事情確实麻烦您了,不过不管最后去什么地方,我都还是您手底下的兵。” 吸了口烟林清泉也没说什么。 黎卫彬的表態他还是满意的。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黎卫彬这次去河塔镇担任的是镇党委委员,这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岗位。 但凡黎卫彬有丝毫的犹豫,恐怕他的想法都会有所改变。 …… 从林清泉的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9点半了,寂静的夜色里,黎卫彬却显得有些亢奋。 林清泉並没有告诉他自己具体担任什么职务,但是已经明確他调整的方向就是河塔镇。 对他来说,这段时间费尽心思折腾终究是没有白费力气。 调任乡镇在旁人眼里固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是他原本的目標也不是真的去乡镇锻炼,而是为了抱住林清泉这条大腿。 现在得偿所愿自然是心怀宽慰。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黎卫彬已经明確了要外调,不会留在即將成立的县委研究室,所以林清泉很果断地让他做了交接工作,隨即就提前放了他的假,加上周末两天,黎卫彬等於是捡了一个7天的小长假。 原本他是打算趁著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河塔镇的情况,然后等县委组织部明確的调令下来。 结果这天下午刚回家。 老妈李萍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就给他整得有点蒙圈了。 “妈,怎么突然会这样?现在人怎么样了?” 原来就在他回家的前一刻,广南那边,李萍娘家突然打电话过来说黎卫彬的外婆身体好像不太行了,人已经紧急送去了医院。 其实黎卫彬也发现了,哪怕是重来了一次很多事情他也没办法预料,就譬如眼前的这个问题。 因为上辈子根本就没这一回事,如果没记错的话,老太太的身体应该是2003年的春节后才出问题然后撒手人寰,具体的日子他不记得,但是现在却提前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舅舅说可能是著凉了引发了其他的问题,现在人还在医院检查。” “我是想著这两天你能不能请个假跟我一起去一趟,万一人真不行了,那……” 闻言黎卫彬点了根烟,他倒是没迟疑就点了点头。 老娘李萍是广南潮山市的人,其实那边的人很少外嫁,更何况还是相隔千里地的丰水县。 至於当年到底是怎么被老头子忽悠嫁到了丰水他確实不知道,但是自家老头子总归是有本事,都说儿子像老子,黎卫彬也纳闷老头子这一手哄女孩子的本事自己怎么没继承到。 但是外嫁的女儿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明显就更麻烦了。 “那我跟你跑一趟,不过我爸怎么安排?” “我这里实在是走不开,明天你们先过去,我这里把事情安排好再去跟你们匯合。”黎广木闻言赶紧开口道,显然夫妻俩刚刚已经商量好了。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点点头。 於是第二天一早,外面天还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背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跟著李萍一起去了火车站。 02年的绿皮车条件確实不怎么好,加上又是长途,整个车厢里都是一股子混杂著脚臭味和方便麵味道的独特气味。 从早上八点钟,一路哐当响了將近12个小时,等到晚上娘儿俩才在潮山火车站下了车。 一下车一股子热浪就迎面扑过来,虽然是沿海城市,但是潮山的6月是真的很湿热,几乎是没走几步远身上就黏糊糊的难受的厉害。 “小彬,这边!” 刚出站口,黎卫彬老远听到有人喊自己,抬眼一望就看到舅舅李彪在朝他们招手。 012 一笔巨款 出站口,看到李彪那標誌性的大背头时,黎卫彬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了很多关於自己这个舅舅的记忆。 按照记忆里的情况,自己这个舅舅现在说身价几百万估计都不夸张,这一点只要看他开的那辆车就知道。 2002年的奥迪,並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豪车。 不过能有如此身家,也全是靠李彪自己打拼出来的,倒是跟他外婆家的家底没什么关係。 潮山这个地方地处沿海,又是改革的前沿,机会远比內地要多,李彪20年前刚刚改革那会儿就开始做来料加工的生意,打拼了这么多年才积累起了现在的家当。 “一晃都快1年没见了!” “你还真是隨了你爸,来看看我这个舅舅就这么难?” 一见面李彪就埋汰了一句。 闻言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这事儿確实怨他,当年自个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把老妈李萍给拐回丰水老家的细节他並不知道,但是舅舅李彪对这个事情很有意见他是打小就清楚。 当然了,李彪对他这个外甥还是很不错的。 “舅舅,也不是不想过来,主要是去年刚毕业,又忙著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其实就连黎卫彬自己都觉得他这个藉口有些苍白。 “净找些藉口,就算是再忙几天的工夫也抽不出来?” “我听你妈说你现在去政府部门工作了?” 黎卫彬还没说完就被李彪直接给打断掉,他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天大地大不如舅姥爷大,自家这个舅舅他打小就有些惧怕,也就是如今重来了一次才能泰然处之。 “我看你不如辞职来南方跟我干算了,做官虽然好,但是哪里有做生意赚大钱来得舒服。” “做清官没钱,做贪官有钱不敢用。” “再说了,你一个江南大学的毕业生去搞行政纯属浪费。” 闻言黎卫彬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自己这个舅舅果然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看不起他们这种一个月拿几百块钱的公务员。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奇怪,李彪是生意人,考虑问题的思维有生意人的特点。加上广南地处南方,又是改革的前沿,做生意的人多,越往北边官本位的想法反而越强。 不过在这个事情上面他也不好跟李彪爭论什么,从政也好,经商也罢,都是各有优劣,但是將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他黎卫彬出身是普通,但是重来一次,骨子里也有履步青云梯,壮酬凌云意的傲气。 “不信我说的?” “其实舅舅也是经验之谈,到底怎么做还要你们年轻人自己做决定,不过你这性格倒是活络了不少,不像以前是个闷葫芦。” 见他不说话,李彪瞥了一眼这个打小就跟自己仿佛有一层隔阂的外甥,心里也是略感诧异。 以往黎卫彬对他这个舅舅虽然亲热,但是也是惧怕的时候居多。 这一次见面倒是给了他一种傲骨在身的感觉,当年的毛头小伙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摆了摆手李彪也没说什么就招呼李萍和黎卫彬母子俩上了车。 …… 黎卫彬这一次来广南待的时间並不长,前前后后一共也就是待了两天的时间。 礼拜二过来的,礼拜四就回了丰水。 或许是因为闺女和外孙过来的缘故,老太太的病情居然出人意料地得到了一些好转在医院里待了不到两天就出院了。 然而黎卫彬猜测老太太的时间估计不多,所以还是坚持让李萍留在潮山陪老太太一段时间,另外还特意交代舅舅李彪一定要带老太太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身体。 然而令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是,这一次老太太竟然给他留了一份很厚实的家当,不怪他差异,而是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並没有这么一回事。 按照舅舅李彪的说法,这笔钱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老妈李萍的东西,但是李萍不肯要,所以老太太就转到了他的名下。 早年在改革初期,李家拆迁置办了两栋楼房,儿子李彪和女儿李萍一人一栋,后来因为李萍远嫁丰水,老爷子一气之下连闺女的嫁妆都没给办。 后来舅舅李彪为了做生意把李萍的那栋房子卖了,发家之后又把当时卖房子的钱按照入伙的资金来算,前前后后给了老太太不少。 这一次老太太病重住院,可能是自己觉得时日不多,於是就把这笔钱拿了出来,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一共分成了两部分,分別给了孙女李沁和他这个外孙。 昨天晚上知道黎卫彬今天一早就要回丰水后,老太太就把让儿子把存摺拿了出来当眾给了他们两个,至於存摺里面到底有多少钱黎卫彬还没看过。 靠在火车上,黎卫彬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脑子里的思绪也是十分凌乱。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老太太完全可以不给他,给了是情份,不给自己既没办法也不会说什么。 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是舅舅李彪的原因。 如果不是舅舅李彪身家厚实的话也不可能会有这笔钱,更落不到自己手里。 …… 在火车上睡了一觉。 黎卫彬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微微发亮,又枯坐了將近一个多钟头,列车才缓缓停靠在丰水县的火车站站台边上。 这一连几天来回奔波,黎卫彬也是疲惫的不行。 在火车站叫了小三轮迴到家后,他也来不及收拾上楼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足足两个多小时,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早上8点多了,洗漱完囫圇弄了点早饭吃,他才把背包里的行李拿出来收拾乾净。 客厅里。 忙活了好一通才坐下来。 黎卫彬这才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盯著茶几上的那个存摺,脑子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一直到一根烟抽完了才起身把存摺拿在手里,但是心底却没来由地想起之前老太太说的那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他也知道並非是所有人都做得到一碗水端平。 在经济这个问题上,就算是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为了爭家產闹的一地鸡毛的例子也不少见,自己倒是摊上了个好舅舅。 心里想著黎卫彬摇了摇头,隨即就隨手翻开了手里的存摺。 然而一看存摺上的数字,他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我去,这么多?” 巨款啊这是! 013 公示了 客厅里,黎卫彬盯著存摺上的数字,整个人確实呆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这笔钱的数目之大是他此前完全没料到的情况。 “既然给你了你就留著吧,你现在工作了不比以前在学校里读书,將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我跟你妈就不要了。” “而且…你舅舅刚刚也跟我们说过了,这笔钱是外婆自己的家当,她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让你不要多想。” 手里突然拿著这么大一笔巨款,黎卫彬確实有一种说不上来到底是受宠若惊还是惊嚇多一些的感觉。 所以第一时间就联繫上了黎广木。 从儿子口中得知这个事情,黎广木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其实当初你妈坚持要跟我来丰水的时候,你外公是不同意的,为了这个事情你妈还跟你外公大吵了一次,后面连著两三年都没回去过。” “说起来当时也是我年轻气盛,不懂得变通,你外公跟外婆都是好人,你舅舅说的对,有空就多来广南看看,你外婆的身体可能真的不太行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等掛了电话,看著桌子上的存摺,黎卫彬心底也是苦涩不已。 钱当然是好东西,只是这钱来得太简单了也未必是个好事情,而且这钱到底该怎么用確实需要琢磨一下。 毕竟这是02年… 不要说丰水县了,恐怕就是放在全国,100万对普通人而言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至少凭藉他的先知先觉,有这笔钱,將来在官场上贪污腐败几个字恐怕跟他是不会有什么关係了。 有100万的现金在手里,隨便做点什么,买房子也好,买股票也好,恐怕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 虽然还有几天假期。 不过黎卫彬也不能閒著。 而且这一次之所以提前回来,他本来也是因为有事情要处理,否则肯定还要在广南再待上几天。 当天下午,黎卫彬原本打算骑黎广木的那辆摩托车去政策研究室把自己的东西拾掇一遍带回来。 结果还没出门。 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摩托车轰隆隆的声音,探出身子往门外瞥了一眼,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院子里停摩托车。 他还没开口就听到铁子李飞的大嗓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果然在家里,我刚刚跑了一趟政研室,石向红说你前几天就放假了。” 李飞跟他从中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不光是私交好,家里也有一点来往。 不过这傢伙跟他可不一样,有一个在县局做副局长的老子,从警校毕业都没费什么力气就去了县局,结果这傢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到下面乡镇的派出所上班。 直到这一次县乡机构改革才又调回了县局的治安大队。 “是有几天了,不过我也是刚回来,前几天我外婆身体不太好去了一趟广南,今天凌晨才到家。” “你不用上班?大白天的旷工不扣你工资?” 隨手给李飞递了根烟过去,黎卫彬调侃道。 “免了吧,我这算什么旷工,顶多就是偷会懒,而且也没什么事情,那点工资他就是不扣也没几个钱。” “对了,你是不是脑子有包?怎么听说你外调到乡镇去了?好好的县机关单位不待。” “昨晚我爸还说起这个事情,让我有空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真有难处你就开口,县委研究室留不下来,弄个其他的机关单位还是没问题吧?” 客厅里,李飞轻车熟路地找了茶杯自己泡了杯茶,一屁股坐下来隨口就问道。 黎卫彬闻言也是没啥话好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自己要外调到乡镇任职的消息这才放出来几天工夫,连李飞在县局都知道了,不过李宗祥能让他传这个话属实已经比较难得,但是这个事情他还真不需要李宗祥出面帮忙。 “算了,你的脾气我了解,我估计十有八九是你自己想好了。” 见黎卫彬不说话,李飞也就没继续劝他。 客厅里。 看到这傢伙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转而就落到了桌子上的存摺上面,黎卫彬也是暗骂自己粗心。 结果他刚一伸手想把存摺收起来,李飞就先他一步直接把存摺抓在了手里。 结果自然不用说。 翻开存摺一看,李飞的大嗓门差点就把屋子都给掀翻了。 “我特么真服了,你这还上个球的班啊。” 片刻后。 等黎卫彬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李飞也是感慨的不行。 “大哥,这不是一百一千块钱啊,是100万!” “你懂不懂100万是什么概念?” “就你们家这个房子,搁这两年行情不好的时候能买二十套。” 狠狠地瞪了黎卫彬一眼,李飞是真的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沉默了片刻,李飞突然问道:“那你打算做什么?总不能放在银行里躺著吧,实在不行买几套店面。” 黎卫彬也是刚拿到存摺,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哪里知道怎么办。 “先放著吧,我考虑考虑再说,实在不行到时候去省里或者东海买几套房子。” 闻言李飞也是一阵白眼乱翻。 什么时候买房子都是几套为单位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刚刚还瞧不起一个月那点工资,结果这傢伙一转眼就成了百万身家。 “老子真是手贱,没事看你这玩意儿干什么。” “弄得我现在都想把你抢了。” 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两人先聊了一会儿,李飞看了看时间,见还有一个多钟头就下班,当即也起身回去了。 等李飞一走,黎卫彬这才把存摺拿到楼上去收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见距离下班还有一会儿,他又重新拿了条蛇皮袋捲起来打算去政研室拉东西。 结果还没出门又被一阵电话铃声给耽误了。 没好气地扔了手里的袋子,黎卫扭头进屋子抓起话筒。 “你哪位?” 刚说完话筒里就传来了石向红的声音。 “哪位?我,石向红。” “黎卫彬,你挺行啊,我说你怎么去乡镇了,原来是做领导去了啊。” 屋子里,听到石向红的话,黎卫彬也是一头雾水。 领导? 自己去乡镇做什么领导? 不会是…不会是自己的调令下来了吧。 还没等回过神,话筒里石向红紧接著就说道:“县委组织部刚刚发了几个通知,有你的任命公示。”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暗道“果然”,他还真就猜对了。 (再次提示一下兄弟们:这个题材的书记得加入书架!加入书架!加入书架!) 014 什么?擬任乡镇党委委员?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石向红在电话里亲口所说,黎卫彬確实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擬任命为乡镇党委委员。 要知道,乡镇党委委员那可是实打实的副科级干部岗位。 而且这个岗位的含权量可比什么副镇长、副乡长要强太多了。 一个不进党委班子的副镇长或者副乡长,那就是空有虚名而已。 而一个进班子的党委委员,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决策集体成员,在重大议题上是有参与权和表决权的。 开局镇党委委员? 还真是够意外的。 掛断石向红的电话,黎卫彬坐在沙发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过神来,而是一直都沉浸在思考中。 而另一侧。 就在黎卫彬坐在客厅里入神的时候。 县委政策研究室,此时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是异常的诡异。 “这个小黎竟然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情。” “乡镇党委委员,嘖嘖!这是一步副科了。” 显然,这个结果完全就是眾人没预料到的。 “该死,怎么会这样!” 而此时。 工位上,吴军则狠狠地在心里骂道。 偏偏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黎卫彬居然提副科了。 之前听到黎卫彬要去乡镇的时候,他们还嘲笑黎卫彬有自知之明,结果呢……这脸简直都打肿了。 实际上不只是他没想到,整个政策研究室除了主任林清泉以外,恐怕没有一个人预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就在刚刚县委组织部在临近下班的时候突然发布了几条通知。 与此同时还有几份干部任免的公示。 然而看到黎卫彬的名字白纸黑字落到了那份公示名单之中,一时间眾人確实是彻底傻眼了。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最终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擬任乡镇党委委员! 看到这个通知的时候,石向红也是狠狠地吃了一惊,所以才跑出去单独给黎卫彬打了个电话。 谁能想到,之前还在跟吴军竞爭留在县委办名额的黎卫彬,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乡镇党委委员。 虽然这只是一个公示,但是谁还不清楚基本上就等同於板上钉钉了,只等正式的任命下来。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他確实没有心情去理会別人的看法。 毕竟这个公示一出,他先前的很多计划和准备恐怕就要重新进行调整了。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黎卫彬也没出门,而是深居浅出地窝在家里继续熟悉河塔镇的材料。 …… 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在广南足足待到了7月3號才回丰水。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黎卫彬跟李飞正坐在那里不知道聊什么,儿子黎卫彬还好,李飞却是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 “婶子,你別问我啊,问你儿子。” “卫彬这傢伙不声不响就提干了,你还不知道吧?” “提干?” 寒暄了一阵。 听到李飞的话李萍也是一脸不解,边上黎广木也是一头雾水。 先前不是听儿子说要去乡镇了,怎么又变成提干了。 “提副科了,前几天县委组织部刚刚下的公示,这傢伙擬任乡镇党委委员,实打实的副科级。” “之前我还傻不拉几的跑过来问他去乡镇干什么,谁知道他闷声不响的憋了这么大个屁,居然是去乡镇当领导去了。” “我就说他怎么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原来是有这好事。” 说著白了黎卫彬一眼。 然而黎卫彬此时也是哭笑不得。 其实他也没想到林清泉这一次对自己的回报力度居然会这么大,竟然一步到位直接就把他推上了镇党委委员的位置。 本来他还想著林清泉能把自己带到河塔镇就算不错了。 这一下子直接就给他来了个大惊喜。 而听到李飞的话,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副科? 儿子黎卫彬这是真的做领导了啊。 “卫彬,李飞说的是真的?” 见黎广木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自己,黎卫彬也只能点了点头。 “是真的,通知前几天刚下来,我本来是打算等任命下来再跟你们说的,就这傢伙话多。” 刚说完一屋子人就听到黎广木的笑声。 “哈哈哈,好事好事,这还真是个天大的好事。” “乡镇党委委员,这比副镇长的分量大了。” 男人嘛,都喜欢研究这玩意儿,黎广木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儿子去年去了县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之后,他对官场的事情比啥都上心。 闻言李飞也点了点头。 “那可不是分量大了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进班子的副镇长啥也不是。” 一句话说得李萍都笑的合不拢嘴。 此前知道儿子要去乡镇,她可是不乐意的很,现在自然是阴霾尽消。 在黎家坐了一会儿李飞就骑车走了。 屋子里,黎卫彬跟父母又说了会儿话才上楼。 当天他又接到了石向红的电话,说政研室那边几个人想约他一起吃顿饭,毕竟一起工作了一年多,也算是散伙饭吧。 这个事情黎卫彬倒是没拒绝。 晚上6点半,饭店的包厢里。 正如黎卫彬所料,政研室那边除了主任林清泉和副主任孙涛,另外就是吴军没过来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到齐了,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大桌子。 “吴军怎么没来?” “还能怎么,看到小黎提干了心里不高兴唄,他这人就这样,心眼芝麻点大。” “不管他了,我们吃我们的,估计再过几天我们大傢伙就要各奔东西了。” “来,干一杯乾一杯,既祝卫彬步步高升,也祝各位今后鹏程万里啊。” 闻言眾人当即也是齐齐站起来一起碰了一下杯子。 一顿饭吃到晚上10点钟左右才散场。 除了黎卫彬和另外一个小姑娘年纪小一些,其余人都是人到中年,就连石向红都是三十多的年纪。 这人一旦到了中年就容易感慨万千。 在政研室里工作了多少年,突然要摘牌了,眾人心里多少也有些伤感,就没少喝,话也没少说。 等散了场,眾人纷纷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看著身侧还没打算走的石向红。 “向红姐,不回去了?” 闻言石向红伸手捋了捋耳侧的头髮,嘴里突然也是蹦出一句让黎卫彬有些意外的话。 “不急著回去,跟你说说话吧。” “我估计也要离开研究室了,不过跟你不同,我这一次是打算直接辞职,筱筱马上也到上小学的年纪了,她爷爷奶奶希望她去容城市上学。”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实说他跟石向红的关係確实很不错,既是同事又是朋友,突然听到这么个消息,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正好顺路,我们边走边聊。” “……” 015 正式任命 7月8號。 丰水县委组织部正式下发乾部任免通知,任命黎卫彬为河塔镇镇党委委员。 隨著通知下发,黎卫彬很快就接到了十几个给他道贺的电话。 紧接著组织部那边就跟他取得了联繫。 这一次按照组织部的要求,他最迟要赶在7月10號之前到河塔镇正式报导。 接到通知,黎卫彬也是儘快做了一些上任的准备工作。 “妈,吃饭就免了,我马上就要去河塔报到,还要准备一点东西,哪里有空去吃饭。” “你跟我姑说一声,等我去了河塔再说吧。” 客厅里。 黎卫彬刚结束跟组织部那边的通话,李萍就问他有没有空,说是黎卫彬他二姑知道他提干了,要请他吃顿饭。 见儿子这么说李萍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她跟黎广木夫妻俩现在是彻底以儿子黎卫彬为中心了,这也正常。 回到二楼的臥室里。 黎卫彬看著自己先前做的那些工作计划,心底也是苦笑不已。 早先为了准备去河塔镇,他做的准备工作很细致,现在情况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些东西自然也用不上了。 看著桌子上的材料,黎卫彬也没多想就继续投入了工作中,脑子里的思绪也是转的飞快。 作为紧邻丰水县城的乡镇,河塔镇拥有足足5万多的人口。 丰水河穿过整个河塔镇,辖区內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適宜耕种的平原地区。 但是黎卫彬记得很清楚,河塔镇真正发展的高峰期是在2010年以后。 2010年隨著丰水县高铁站的选址定在河塔镇,县委县政府立马就启动了河塔镇的城市化建设。 当时不仅仅在河塔镇以高铁站为中心规划建立了丰水县最大的家具市场,而且还配合房產开发工作,把老城区的五金建材市场也一口气全搬了过来,后来这一片就成了丰水县的经济开发区。 但是以黎卫彬超越时代的眼光看来,河塔镇的发展思路其实相对来说是滯后的。 原因很简单。 同一时期,毗邻丰水城区的还有另外一个叫九城的乡镇,九城虽然在爭取高铁站的项目上输给了河塔。 但是却另闢蹊径利用丰水河充沛的水资源和大量的平原田地优势,打造了整个丰水县乃至淮阳市最大的绿色农业生產研发基地。 上辈子黎卫彬是亲眼看著九城从无到有成为全省十强乡镇的,高峰期的时候甚至一度衝击过全国百强。 如今再来一次,而且河塔镇成了他步入仕途的下一站,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两个大好的发展机会。 …… 黎卫彬並没有等到组织部规定的最后上任日期去河塔镇。 9號一早。 吃过早饭,顶著头上暴晒的烈日,黎卫彬一身白色短袖衬衫加黑西裤黑皮鞋的打扮,头顶上还戴著顶遮阳帽就出了门。 02年的时候丰水县还没有公交车。 所幸是从县城中心到河塔镇政府並不远,按照他的速度步行过去也就是个把小时的样子。 然而才刚刚走了十几分钟,黎卫彬就觉得后背上开始冒汗。 心里顿时也后悔没听李萍的意见买辆摩托车,以他们老黎家的家底,捨不得买桑塔纳,买个摩托车代步还是可以的。 “这鬼天气!” 心底暗骂了一句,黎卫彬实在是渴的不行,经过县委的远门,瞥了一眼政研室的方向,他快步走了一段路就钻到街边的一家小卖部里买了瓶水。 一口气把水灌进肚子里,站在树荫下面,迎面突然吹来一阵凉风,黎卫彬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升华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刚要迈开步子继续赶路的时候,耳侧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冲他摁喇叭。 扭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色的大眾桑塔纳几乎是贴著他开过来,噌地一个急剎车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来,伸出脑袋的可不就是一脸笑意的石向红么。 “向红姐,车技可以啊!” “別贫了,赶紧上来吧,大老远就在门口看到你,你是去河塔吧,我送你过去。” 有车坐,开车的还是个大美女,黎卫彬当然是飞快的拉开车门上了车。 “河塔镇这个地方其实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 等黎卫彬上了车,石向红髮动车子突然说了一句。 闻言黎卫彬也只是笑著不说话。 2002年的河塔镇自然不算是什么好地方,这一点他不置可否。 问题就在於,自己来河塔镇目的性很强,看重的不是河塔镇,而是即將出任河塔镇党委书记的林清泉。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掛逼,黎卫彬不敢说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运气有多好,但是最起码在先知先觉这个问题上没有人能超过自己。 “行了,既然你不赞同我说的,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斜眼瞥了一眼黎卫彬,石向红確实有些看不透身侧的年轻人。 跟黎卫彬同在一个办公室里,朝夕相处了一年多,黎卫彬的话很少,但是做事情確实很仔细,这一点石向红很肯定。 只不过以往黎卫彬確实让人看不出来他的潜力会很惊人,只能说是中规中矩里面,比其他人要更强一些。 说他將来能混个科级干部,石向红是相信的。 但是这么快就提副科级,这是她不太敢肯定的。 可是结果就是如此,黎卫彬不仅仅提副科级了,而且提副科级的速度甚至超越了很多人的想像。 “向红姐,也不是不赞同,主要是都到这个地步了,说这些你不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说完黎卫扭过头。 石向红闻言也没说什么。 车子里,黎卫彬盯著窗外脑子里却在想著河塔镇的事情,整个人明显有些走神。 上辈子自己並没有选择走这条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开始,脑子里的很多东西已经不能给他太大的助力了。 但是压力是不可能会有的,毕竟重来一次,他就算混得再差,也不可能比上辈子更差了。 “到了。” “我就不下去了,这几天我收拾一下,可能马上就准备去容城。” “看看情况,你要是有空的话,到时候再约你一起吃顿饭。” 吃饭? 嗯了一声,黎卫彬赶忙摇了摇头。 “我请吧,算是给向红姐践行。” 说完隨即就推开门下了车。 等身后的车子掉过头一溜烟回了县里,他这才仰头打量著面前的河塔镇政府大楼。 016 开局副科级 河塔镇。 镇政府门口,黎卫彬瞥了一眼眼前不过三层高的小楼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02年的河塔镇政府还真是够寒酸的,完全没有十几年后丰水县三大强的气派。 不过隨即心底又暗自自嘲了一番。 自己这次来河塔镇,不管怎么说也是来做镇党委委员的。 开局副科级,这个起点相比於上辈子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如果是按照原本的轨跡,他想爬到这一步起码还要十来年的时间。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多想就一步迈进了院子里。 而此刻。 在镇长办公室里。 放下话筒的河塔镇镇党委书记李金林却紧皱起了眉头,刚刚的电话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刘永刚打过来的。 这位刘部长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意思,无非就是例行公事,通知他新任镇党委委员黎卫彬这几天应该就要过去报导。 靠在凳子上,李金林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实际上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有些感慨。 80年出生的年轻人,满打满算也就是22周岁。 这么年轻的镇党委委员。 呵呵!县里还真是看得起他李金林,给他们河塔镇送来这么年轻一个班子成员。 …… 河塔镇政府一楼的大厅里。 跑了一身汗的黎卫彬一进门就拿掉了头上的帽子抹了把汗,这天气確实热的不行。 他刚刚从石向红的车上下来,从院子外面的路边上走过来也就是不到一百米的样子,结果爬了个台阶进门,额头上居然已经冒出了不少汗。 这要是真按照原计划自己走过来,恐怕这会儿身上已经湿透了。 稍微喘了口气。 黎卫彬朝四周打量了一眼,整个大厅里显得十分安静。 左侧的值班室里好像有人,黎卫彬直接就走过去敲了敲门。 屋子里一个穿著保安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拿著杯子稀溜溜地喝茶。 另外还有一个约莫四五十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电风扇面前,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好像是在说什么。 被黎卫彬敲开门。 两人齐齐就朝他看过来。 “小伙子,来报到的?” 见黎卫彬一身挺正式的打扮,两人倒是猜到了他应该是过来报导的新人。 这些天因为县乡机构改革,整个丰水县县直机关也好,下面的乡镇也好,人事变动都十分频繁。 这些天来来回回都有十来个人报到或者办调离手续了。 “你好,我確实是来报导的,跟您打听一下综合办公室在几楼。” 他这一次来河塔镇。 虽然担任的职务是镇党委委员,但是过来报到的话肯定还是要先找综合办那边做登记。 具体后面是什么安排,黎卫彬眼下也不知道河塔镇这边是怎么做。 “综合办?” “你说是党政办吧,党政办在二楼,你上楼右拐第三个办公室就是了,门牌上写著党政办。” 值班室里两人的態度倒是挺好。 道了声谢黎卫彬也不等著,直接就上楼梯奔著二楼去了。 不过此时。 在二楼的206党政办公室里,气氛似乎也显得有些怪异。 河塔镇的党政办公室人员编制不多,加上主任,整个党政办一共是6个人。 不过党政办的主任前段时间刚刚退休,还有一个人刚刚调离,所以目前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 黎卫彬敲开门的时候,入眼看到的就是一幅四个人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谁也不说话的画面。 见没人搭理他。 黎卫彬也只好又敲了几下门,隨即就问道:“请问一下,这里是党政办公室吧?我是过来报到的。” 听到黎卫彬的话,这一次倒是有人开口了。 只见坐在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抬头朝他看了一眼,隨即就直接冲右侧靠窗位置的一个年轻女人喊了一声。 “小刘,过来报导的,你处理一下。” 闻言黎卫彬也是拿著自己的档案袋朝窗户边上走过去。 结果他还没站定就听到面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大乐意的声音。 “我哪有工夫啊。” “怎么什么事情都找我。” 然而其他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见状黎卫彬脸上原本还有些笑意顿时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严肃。 也不理会几个人在那里互相踢皮球的架势,直接就敲了敲桌子问道: “怎么?河塔镇党政办现在连个报到手续都办不了了?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安排这个工作?” 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黎卫彬这句不太客气的话,原本寂静的气氛瞬间就被打破。 几个人闻言纷纷抬头朝他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好看。 在左手边坐著,刚刚开口的中年男子更是一脸的皱眉。 “小伙子,你怎么说话的?没看到我们都在这里忙吗?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先等著吧,等忙完了一会儿再给你办手续。” 见状黎卫彬也是差点被气笑了。 不过刚想开口他忽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给咽了回去,当即也没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办公室然后直奔三楼。 刚刚在一楼的大厅里他已经瞄了一眼指示图,知道领导的办公室都在楼上。 而此刻。 党政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竟然扭头就走了,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也是忍不住埋汰了一句。 “你们看现在的年轻人。” “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然而其他几个人闻言都没有说话,见状中年男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另一侧。 在三楼的走廊里转了一圈,黎卫彬这才在书记办公室门口站定,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他当即就推门而入。 河塔镇党委书记李金林他並不认识。 不过来之前一些基本的工作他还是做过,自然知道李金林的一些情况。 而办公室里。 看到推开门进来的是一个面孔很陌生的年轻人,李金林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耳侧已经听到了黎卫彬的声音。 “您好李书记。” “我是黎卫彬,今天过来向您报到。” 听到黎卫彬三个字,李金林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县委给他们安排过来的那个年轻的镇党委委员么。 “黎卫彬?” “哎呀,你说我这个脑子,你好你好!” “小黎啊,我刚刚才跟刘部长通完电话,你这立马就过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办公桌后面,听到黎卫彬自报家门,李金林也是立马就直起身子一脸笑意地跟他握了握手。 “怎么样?你这是头一回来我们河塔镇吧?” 017 黎主任 李金林的年纪不算小,50年出生的干部,这位李书记已经年过五十,在乡镇书记这个位置上,李金林的年纪基本上决定了他后面的上升空间很小。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问题,所以在黎卫彬看来,李金林为人看起来很和善。 书记办公室里,李金林跟黎卫彬聊了好一会儿这才抬手看了看手錶。 见状黎卫彬自然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不过他还没开口,耳侧就听到了李金林的声音。 “小黎啊,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跟你多聊了,下午我们开个会,既然你人已经到了,那总得跟其他同志介绍介绍嘛。” “办公室那边已经过去打过招呼了吧?” 听到李金林提起党政办的事情,黎卫彬闻言刚要开口,耳侧突然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门应声而开。 不凑巧,推开门进来的赫然是刚刚党政办那边开口说话的年轻女人。 实际上。 此刻刘琳琳反而是最懵圈的。 因为一进门她就看到书记办公室里坐著一个陌生面孔,一打量心底立马就咯噔一下,这不是刚刚去办公室办理报到手续的那个年轻人嘛。 目光极快地从黎卫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一扫而过,见黎卫彬抬头朝他瞥了一眼,刘琳琳心底瞬间就冒出一种极为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 还没等她回过神,耳侧李金林就已经笑呵呵地介绍道:“小刘你来了正好,这位是黎卫彬同志,我们河塔镇新任党委委员。” 听到李金林的话。 刘琳琳脑子里瞬间就嗡嗡嗡地完全乱成了一团。 黎卫彬! 河塔镇的新任党委委员!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是他! 办公室里,刘琳琳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尤其是看到黎卫彬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底更是直打鼓。 “黎…黎……” 黎了半天,刘琳琳一张俏脸都有些涨红了,根本就不知道喊黎卫彬什么好。 其实也是她运气不好。 如果黎卫彬这次直接被任命为副镇长也就算了,偏偏县委组织部只任命了一个镇党委委员,怎么称呼还真是个问题。 见刘琳琳一副仿佛六神无主的样子,李金林也有些不悦。 这个小刘。 平时一张嘴巴能说会道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而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金林哪里知道刚刚在党政办公室里刘琳琳差点就拿捏了黎卫彬一次。 好在黎卫彬也不刻意刁难人,听到李金林开口了,立马就乐呵呵地站起来主动跟刘琳琳握了握手。 “刘琳琳同志不要紧张嘛!” “论年龄你可是我的前辈。” “以后都是一起办公的同事,你喊我一声黎主任就行。” 闻言刘琳琳顿时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抓著黎卫彬的手喊了声黎主任好。 “李书记,那我就不耽误您忙了,头一回过来,我也收拾一下办公室。” 跟李金林打了声招呼。 黎卫彬立马就离开了书记办公室,在走廊里等了还不到2分钟刘琳琳就拉开门出来了。 看到黎卫彬在等自己,刘琳琳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黎主任,刚刚在办公室是我的態度不好,您…您……別介意。”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介意嘛他倒是真的不介意,只不过党政办的工作作风確实问题不小,今天如果不是他黎卫彬,而是换做一个其他新人的话,指不定就要给人家不小的压力。 职场上就是如此,一个部门別开生面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如果第一次碰到的就是那种一团和气,大家热热闹闹,客客气气的氛围,心里种下了一颗好的种子,后面长出来的自然也是好的果实。 但是如果恰恰相反。 一开头就是这种局面的话,那后面恐怕就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了。 要么是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走人。 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绷著一根神经,工作能不能做好先不说,內部的人心斗爭肯定是免不了。 “不要紧,工作嘛难免有些脾气。” “不过作为一个部门的窗口,党政办可是我们河塔镇的脸面,你们这种精神风貌可不是很好。” “怎么回事?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突然听到黎卫彬说了一串话,刘琳琳也是很快就放鬆了下来,加上黎卫彬又年轻,她倒是立马就恢復了年轻人的那种活跃。 “黎主任,其实也不是,但是问题確实是有点问题。” 偷偷瞄了黎卫彬一眼,见他只顾著走路,刘琳琳立马就接著说道: “这不最近搞机构改革嘛,我们办公室的主任正好退休了,所以现在没有室领导,正好原来负责接待工作的同事也调走了。” “偏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定人选,工作也没明確,所以大家的情绪都……” 刘琳琳的话也没说完,不过黎卫彬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办公室领导的位置空出来了,不少人恐怕都盯著这个地方。 原本接待工作这一摊子的事情现在有没有人接手,所以大家都踢皮球。 不过黎卫彬也没有多问。 很快就跟著刘琳琳一起去了党政办那边。 一进门。 看到刘琳琳居然又把刚才那个年轻人带了回来,坐在门口的陈晓华当即也是忍不住调侃道:“哟,琳琳,你又把人领回来了?” 然而此刻。 听到陈晓华的话,刘琳琳简直恨不得衝上去把他的嘴巴给堵上。 偏偏说完陈晓华又很嘴欠地盯著黎卫彬来了一句。 “年轻人嘛!不要沉不住气,我看吶你的耐心还不够。” 呵呵笑了两声黎卫彬也没说话,只是冲陈晓华看了一眼,隨即就跟著刘琳琳来到她的办公桌边上。 见黎卫彬理都没理自己,陈晓华也是有些恼火,嘴里直接就又蹦出来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连礼貌都没有。” 一时间刘琳琳也呆住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卫彬,整个人也是尷尬的不行。 然而耳侧隨即却听到了黎卫彬的声音。 “不要紧,你先把办公室的钥匙给我,回头再给我办理其他的手续。” 闻言刘琳琳赶紧点了点头。 “好的好的,黎主任您稍等。” 隨著刘琳琳的这一声黎主任喊出口,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仿佛瞬间就凝住了。 018 新人似乎不太好对付 办公室里。 听到刘琳琳的话,陈晓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黎主任? 哪个黎主任? 他们河塔镇没有办公室主任姓黎啊! 然而很快,陈晓华脑子里就蹦出来一个十分陌生但是又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黎卫彬! 而另一侧。 几乎是有些手抖地从抽屉里找到办公室钥匙递给黎卫彬。 刘琳琳立马就眼神恍惚地说道: “黎主任,您的办公室就在李书记的斜对面,我这两天刚刚帮您打扫过了,基本的办公用品也都安排好了。” “我带您过去看看。” 说著刘琳琳立马就带著黎卫彬出了办公室。 从陈晓华面前经过的时候,黎卫彬扭头极快地从他脸上扫了一眼。 等两人出门后,陈晓华整个人已经彻底呆立住了。 黎卫彬! 真的是他! 真是要了老命了,自己怎么这么糊涂。 一时间陈晓华简直恨不得直接给自己来上一巴掌,简直就是太蠢了,居然连这么明显的特徵都没有记起来。 要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自从县委组织部的通知下来之后,黎卫彬这个名字在河塔镇政府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22岁的镇党委委员。 陈晓华一度被黎卫彬的年纪嚇了一大跳。 没想到一转眼自己竟然就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 一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陈晓华简直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办公室里。 瞥了一眼愣在那里的陈晓华,唐燕跟张国林心里也是有些后怕,幸亏是刚才自己没有乱说话,要不然这会儿紧张的就不是陈晓华一个人了。 然而一想到刚才的情形,两个人也是忐忑的不行。 毕竟先前黎卫彬过来的时候,他们可都是直接后脑勺对人。 另一侧。 推开门走进河塔镇给自己安排的办公室里,黎卫彬极快地瞄了一眼,心里总体上还是很满意的。 不满意都不行。 毕竟以前他可是在大办公间跟眾人挤在一起,现在自己单独一间办公室自然是天地之差。 “黎主任,这就是您的办公室。” “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需要,到时候您直接跟我说一声。” 其实这会儿刘琳琳也是心虚的厉害,更是在心里把陈晓华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陈晓华。 盯著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就算了,偏偏口无遮拦,这下好了吧。 “行,我自己先收拾收拾,到时候缺什么在跟你说。” “对了,这是我的一些基本材料,档案的话我就不清楚了,组织关係证明我已经放在里面了,你回头帮我办理一下各种手续。” 嗯了一声,刘琳琳从黎卫彬手里接过材料,隨即也是立马就离开了办公室。 屋子里。 等刘琳琳一走。 黎卫彬也是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隨即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办公桌上的东西简单摆弄了一下。 因为是第一天上班,黎卫彬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所以干坐了一上午,他基本上都是在整理办公室和查看刘琳琳给他准备的一些东西,主要是通讯录或者值班表什么的。 中午镇政府这边有公共食堂,黎卫彬也是胡乱吃了几口就回了办公室。 倒不是他挑剔,而是食堂里的伙食確实是差了一点。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做出来的味道真的是有苦难言。 因为手上没有任务,所以下午黎卫彬仍然只好继续坐在那里看材料。 其实这些东西他前几天都已经看过了,无非就是无所事事重新复习一遍。 …… 2点钟左右。 刘琳琳又过来给他送了一趟材料。 顺便也给他匯报了一个口头通知。 “黎主任,等会开会的会议室在一楼的101室,您等会直接下去就行,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是2点45。”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刘琳琳就拉上门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 镇党委会议室里。 看到黎卫彬这张新面孔的时候,其实几个班子成员基本上都清楚他是谁了,不过李金林还是很正式地向眾人介绍了一遍。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个短会,今天这个会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主要是就是欢迎黎卫彬同志。” 紧接著就极为正式地按照组织流程介绍了一下黎卫彬的情况,然后给黎卫彬介绍了一下班子里的成员。 目前河塔镇这边,书记是李金林,同时还兼任了镇代表会议的主任。 镇长陈刚不到五十,是一个看起来挺严肃的中年男子。 除了这两位主要领导以外,班子里的成员还包括副书记王曼,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周大海,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罗洪涛,另外就是代表会议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刘伟,负责武装工作的张东等。 加上黎卫彬一共是9个人,正好是奇数。 因为黎卫彬刚到,目前还没有明確具体的职务和分工,所以在会上李金林虽然没有重新討论分工的调整,不过还是提议先让黎卫彬分管一下办公室工作。 对於李金林的这个提议眾人自然没什么异议,毕竟办公室工作本来是李金林自己直接管理的。 现在交给了黎卫彬一个新人,对他们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不过坐在会议室里负责记录工作的刘琳琳心里立马就开始打鼓了。 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可不认为党政办给这位黎主任的印象有多好,偏偏李书记还指名让黎卫彬暂时分管办公室工作。 会议室里。 散会后,李金林跟陈刚立马就离开了会议室。 副书记王曼则过来跟黎卫彬简单聊了两句才上楼。 其余人也是纷纷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 不过就在这时,黎卫彬耳侧突然听到副镇长罗洪涛的声音。 “小黎啊,你这个政研室的高材生,跑到我们河塔来可是屈才咯。” 闻言黎卫彬抬头瞥了一眼罗洪涛,心里也觉得这位罗副镇长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按理说他们都是班子成员,先不说其他的,罗洪涛的这个称呼就不太妥当。 所以当即就笑道: “罗副镇长说笑了,高材生嘛我恐怕还算不上,也就是多喝了几年墨水,上了个大学,不过来河塔镇是组织上的安排,我也不能违背组织的命令嘛。” 听到黎卫彬的话罗洪涛的脸色瞬间也是一变,嘿嘿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会议室。 而边上的刘伟和张东他们几个则是看了看黎卫彬,隨即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个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看起来就不好对付啊。 019 亿万身家 会议室里。 等黎卫彬离开之后,副镇长周大海盯著刘伟看了看,隨即就戏謔著笑道:“老刘啊,你觉得这个黎卫彬怎么样?” 闻言刘伟也没说什么。 他一个主持工作的代表会议副主任,自然没必要参与到这种討论之中。 黎卫彬还年轻,跟他不可能会有什么利益上的衝突。 最担心的恐怕是副镇长罗洪涛和周大海才对。 不过就在这时,边上负责武装工作的张东突然笑著说道:“我看人还不错。” 嘿嘿笑了笑。 周大海也没接话。 张东当然认为不错,毕竟谁不知道张东跟罗洪涛尿不到一个壶里。 说起来这个罗洪涛也是自找麻烦。 人家年纪虽然小,但是再小那也是镇党委班子成员,你一口一个小黎算怎么一回事。 但是这个黎卫彬明显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两句话就把倚老卖老的罗洪涛懟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人家说的有道理啊。 论年纪人家小,潜力大。 论学歷,人家是大学生。 论资格,你罗洪涛还能比县委组织部更有说服力? 这不扯犊子嘛。 …… 另一侧,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不过副镇长罗洪涛给他的印象確实不怎么好。 倚老卖老没有问题,毕竟他確实是小辈分。 但是如果把这个问题拿到檯面上来说的话,那就不要怪他不尊重人了。 “小黎啊,我听石向红说你已经到河塔镇报导了?” 屋子里。 黎卫彬看了一会儿材料突然接到了林清泉打过来的电话。 “林主任,我確实已经报过到了,今天上午刚刚过来。” 对於林清泉从石向红口中知道自己过来报到的事情,黎卫彬並不觉得奇怪。 不过两人的通话时间不长就掛了电话,然而放下话筒后,黎卫彬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通过这个电话,林清泉虽然没有明著说,但是黎卫彬却听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 因为在电话里,这位林主任给他布置了一个工作任务,也就是在此前那篇关於河塔镇情况梳理的基础上,让他写一篇关於如何推动河塔镇经济工作发展的报告。 黎卫彬心思如电,在他看来,林清泉既然给他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那就说明这位林书记来河塔镇任职的时间显然是快到了。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林清泉不过来,他在河塔镇这边恐怕完全就是一个小透明,別说施展拳脚了,就是具体的工作分工都是打酱油。 这一点从刚刚的会议上,镇党委书记李金林让他暂时分管办公室工作就看得出来。 …… “黎主任早!” “早!” 接下来的几天,黎卫彬每天都像往常一样先是把昨天的工作提示扫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按照轻重缓急一一处理。 不过对他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林清泉要的那篇稿子写完再说。 其实以他上辈子十几年的办公室工作经验,这样一篇稿子写起来难度並不大。 但是这篇稿子很重要,甚至足以关係到林清泉履新河塔镇之后关於自己工作分工的问题,既然要写,那自然要写出彩。 所以这一次他也是了十二分力气去琢磨里面的用词用句,洋洋洒洒一篇稿子足足有一万多字。 既通过查阅大量的资料梳理了河塔镇的基本情况,又详细地对比分析了具体的优劣势,对工作的方案更是极尽细致。 黎卫彬很清楚,林清泉来做书记只是暂时的,明年就会一步进入县委班子。 所以当下林清泉最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施政思路,他恰好又能提供这样一个东西,如此绝佳的机会自然要把握住。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7月中旬。 这天一下班回到家里。 黎卫彬刚进门就看到李飞在客厅里跟黎广木聊天。 “哟,黎委员回来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搭理他,白了他一眼就去了楼上,没一会儿李飞就跟著上来了。 屋子里。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飞突然问道:“石向红辞职了你知不知道?”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他之前就听石向红说过,当然知道。 哦了一声李飞也没说什么。 等李飞一走,黎卫彬又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份稿子,突然就想到那张银行存摺的事情,脑子里也是转了一圈,然后从柜子里把存摺拿出来打量了一下。 100万! 在2002年,这显然是一笔巨款无疑。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02年手上有100万的现金的確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是局限性也大,自己將来要走的路决定了他不可能真的拿著这100万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 然而大项目干不了,却不代表不能投资。 如果没记错的话,02年茅台的股价甚至不到40,只要胆子大一点,砸进去轻轻鬆鬆就能获得亿万身家。 只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重生也並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到的。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在某论坛上看到过的一个帖子。 “假如你重生回到2000年,手上有100万能怎么快速致富?” 他当时的回答是:“都有100万了,你问我怎么致富?你怕不是不知道2002年100万是什么概念吧。” 2002年的100万当然是毫无疑问的一笔巨款,对黎卫彬而言,这笔钱甚至不用做其他的,多买几套房子都足够他这辈子活的无比的逍遥。 只不过人就是如此。 手里有钱,总想著借鸡生蛋。 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然而到底该怎么做,黎卫彬也知道自己肯定要好好规划规划,至少不让他瞎折腾了一通,最后钱没挣著反而一地鸡毛。 …… 黎卫彬也没想到石向红这么快就过来找他。 第二天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他人还没出门就听到院子外面似乎有人在鸣號。 抬头朝窗户外面瞥了一眼。 看到那辆停在路边上的黑色桑塔纳小车。 当即就麻溜儿地收拾好东西出门,在走廊里跟迎面碰到的刘琳琳打了声招呼,人就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020 你这是在开车吧 车子里很香。 而且身侧的石向红显然也是刻意打扮过,不过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黎卫彬也不敢多看。 隨即耳侧就听到了石向红的声音。 “我的辞职报告林主任已经批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无业游民了。”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实说,在2002年体制內的工作可不仅仅是铁饭碗那么简单,石向红能做出辞职的举动,这是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做到的。 佩服嘛是真的佩服。 但是他也猜得到,对石向红来说,这个工作估计仅仅也只是一个工作而已,毕竟就连林清泉也未必一定有条件说轻轻鬆鬆就买得起一辆桑塔纳代步。 “坐稳了,今天姐请你吃饭,过了今天,以后你想吃可就得去省城了。” 黎卫彬有心调侃石向红一句,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石向红突然辞职,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石向红临走前还专门来找自己一趟,不管是不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这个情自己都得领了。 “河塔镇怎么样?我之前碰到李飞,听他说你现在成了妇女之友?” 见石向红侧脸斜了自己一眼,黎卫彬也是在心里暗骂李飞,老子怎么就成了妇女之友了。 这不是污衊吗。 不过说起来这个事情也是凑巧。 之前李飞来找过他一次,那会儿他正在办公室里跟党政办的刘琳琳和唐燕谈话。 河塔镇的党政办现在一共就四个人,两男两女,偏偏那天两位女同志都在自己办公室里,李飞这傢伙就没安好心说他来河塔镇成了妇女之友。 “向红姐你就別取笑我了,狗屁的妇女之友,我这是艰难地在夹缝中求生存,从革命歷史中汲取的胜利经验。” 结果刚说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反驳,耳侧突然就听到了石向红有些戏謔的声音: “夹缝中生存?你確定?” 这有什么不確定的。 黎卫彬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结果一看到石向红笑眯眯地朝自己斜了一眼,立马就无了个大语。 失策了! 石向红这分明是在开车啊。 见他一副吃瘪的样子,石向红也是得意地笑了笑。 小样!老娘吃过的肉比你见过的猪还多,还不能拿捏你。 但是隨即耳根子却是有些发烫,真的是没脸没臊。 看来这人一辞职还真是容易放飞自我,居然一时不察,连这种荤话都蹦出来了。 但是黎卫彬这傢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纪轻轻居然连这种已婚妇女才听得懂的笑话都知其三味。 石向红哪里知道,这种段子对於经过网络轰炸的黎卫彬来说简直不要太低级。 …… “怎么?羡慕人家了?” 车子里。 见黎卫彬盯著前面牵著手过马路的两个高中生,石向红忍不住就想调侃这傢伙一次。 “羡慕倒是不羡慕,就是有些感慨,不由得就想到了我高中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 嗯? 石向红一愣。 “向红姐,你理解错了。” “我是说当年我也是像现在这样,看著人家小情侣牵手过马路。” “狗粮真是吃够了,从小吃到大。” 看到石向红戏謔的盯著自己,黎卫彬只好解释了一遍,要不是绿灯变成了红灯,石向红简直笑得差点就把油门当剎车踩。 “我周末这两天收拾一下,最晚礼拜一就会去省城。” “以后估计就很少回丰水了。” 车子里,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话。 石向红要走,这是个意外,但是人生嘛怎么会没有意外。 就譬如上一刻石向红刚刚发动车子,脚底一下一松离合器踩向油门,然后下一刻黎卫彬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砰地一声。 整个人一下子就撞到了前面的驾驶台上,脑袋瓜子里也是嗡嗡的。 而此刻回过神来的石向红,盯著前面距离车头足足有將近半米远的地方躺著的人影,整个人也是慌神了。 黎卫彬脑子里也是瞬间就回过神来。 麻痹的。 车祸了! 不对,是被讹上了。 因为他无比肯定,绿灯变红灯的时候,路边上原本站著的那人突然就像是找死似地衝到了车子前面。 而且石向红的剎车踩的很及时,车子根本就没碰到人,那个老太太就直接倒了下去。 …… 片刻后。 交警大队里。 把黎卫彬和石向红的证件还给两人,负责处理这个事故的交警打量了一眼黎卫彬,又看了看石向红。 这才说道:“两位,没事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闻言两人也不迟疑,拿起东西就直接走人。 然而坐进车子里,石向红仍然有些后怕地拍了拍高耸的胸脯。 “今天多亏你坐在在我边上,要不然真是百口莫辩,现在的人怎么这坏。”黎卫彬闻言笑而不语。 原来刚才在交警大队里,那个老太太一口咬死她是被两人的车撞了,气的石向红差点就当场撒泼。 而看到老太太蛮不讲理,居然直接瘫倒在地板上耍赖皮,处理这个事情的人也没办法,只能去登记材料,说是要走法律程序。 然而趁著负责的交警还在处理材料,黎卫彬就直接嚇唬了那个老太太一通。 说路上有监控,你有没有撞到一看监控就知道。 如果成了心讹人,还死不承认的话,到时候他就去法院起诉,一旦查了监控起诉成功的话,到时候家里的儿女孙辈都会有政审的污点,以后上学工作都会受到限制。 不仅仅如此,到时候她自己也会因为这个事情蹲监狱吃牢饭。 一听这话那老太太瞬间就被嚇住了,顿时头也不疼,腿也不酸,腰也不痛了,等到交警拿著材料过来,直接就跟人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说自己没问题,只是过马路太急了。 “向红姐,不是现在的人坏,是坏人变老了。” “你以后去省城也得注意,这种事情估计不少。” 一想到再过些年网络上充斥的各种被反咬一口的好人,黎卫彬也是毫无办法。 哪怕是重生一次。 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啊。 变得只是他自己而已。 出了这一档子事情,两人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找了间茶楼喝了会茶,婉拒了石向红开车送他回去的好意,黎卫彬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中。 021 书记谈心 石向红终究还是离开丰水了。 礼拜一一大早,黎卫彬就跟李飞一起去给她送行。 当然李飞是被他强行拉过来的,谁让这傢伙有摩托车。 石向红这次去省城是定居,而不是暂住,所以县里的房子周末基本上都收拾好了,这次去省城只带著闺女和满满一车的东西。 “行了,你就別送了,还得上班呢。” “等我到了容城给你打电话。” ……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立马就把刘琳琳喊了过来。 “主任,您找我?” 笑嘻嘻地盯著黎卫彬,其实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也都摸清楚了黎卫彬的性格。 虽然是镇党委委员,但是黎卫彬毕竟还是个年轻人,身上並没有其他领导那种架子,反而跟办公室几个人都打成了一片。 不说其他的。 就凭黎卫彬对几个人的称呼都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很苛刻的领导,毕竟就连年纪最小的刘琳琳,论年纪都比黎卫彬大了十岁不止。 “琳琳来了,先坐吧。” 依言在黎卫彬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刘琳琳也是好奇地盯著黎卫彬面前的文件。 被黎卫彬瞪了一眼,这才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不过黎卫彬也没说她,而是直接合上材料问道:“办公室里张国林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每次去办公室都看到他坐在那里盯著电脑一动不动,你们现在有这么多材料需要写吗?” 听到黎卫彬的话,刘琳琳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你直接说,我又不批评你。” 其实刘琳琳也知道,黎卫彬虽然看起来年轻,而且平时也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架子,除了镇党委委员的身份,跟办公室几个人相处的时候也是把架子放得比较低。 但是不管怎么说,黎卫毕竟还是领导,原则性的问题还是十分严肃的。 “其实也没那么忙吧,只不过张哥的情况特殊,但是我说了您可別把我卖了。”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笑起来。 卖了? 看来不是啥好事情啊,不过嘴里还是笑道:“你就別卖关子了,不行我回头问唐燕去?” 见黎卫彬都这么说了,刘琳琳也只好开了口。 “张哥家里条件一般,他平时上班的时候会趁著空閒时间写稿子挣外快,也不是稿子,就是写小说吧。” 写小说?黎卫彬顿时也是恍然大悟。 难怪每次去办公室都看到张国林在那里忙活个不停,而且自己一走过去立马就停下来了,合著是在拿公家的工资干自己的事情。 不过黎卫彬也能理解,2002年,他们这些基层的工作人员收入可没多高,能温饱就不错了,家里条件稍微差一点都不会太容易。 见刘琳琳盯著自己,黎卫彬也只好摆了摆手没再问下去。 见状刘琳琳这才鬆了口气。 黎卫彬刚想说什么,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 “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就过去。” 掛了电话,黎卫彬把刘琳琳支走,起身就去了李金林的办公室。 …… 片刻后。 “小黎来了,坐吧!” “你先等一会儿,我把这份材料看完。” 书记办公室里。 李金林抬头说了一句,隨即又继续埋头看手里的材料。 然而此时此刻,李金林脑海中却是思绪万千,黎卫彬来河塔镇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摸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路数。 说他经验不足,偏偏黎卫彬暂时负责党政办这一摊子的事情,居然很快就跟党政办的几个人打成了一片。 说他老成吧,一个镇党委委员,在党政办的那几个人面前居然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 但是对於这么一个年轻的班子成员,他李金林作为书记,肯定还是想拉到自己这边来。 另外这段时间围绕镇上的人事问题,镇长陈刚一直都在暗中做小动作,李金林心里其实也是有火的。 尤其是党政办主任和新成立的发展办主任人选问题,两人的分歧很大。 镇长陈刚推荐黎卫彬兼任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这个提议他李金林作为党委书记自然不会同意。 原因很简单。 作为书记,党政办他肯定是要抓在自己手里,黎卫彬一个镇党委委员,真干了这个党政办主任,那可就不是自己想拿捏就拿捏得住了,而且陈刚在打什么主意,他心里很清楚。 办公室里很安静。 黎卫彬也很有耐心,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宛如木雕。 一直到李金林放下手里的材料,这才听到这位李书记的声音。 然而李金林一开口,黎卫彬就愣住了。 “小黎啊,你来河塔镇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几天镇里很忙,也没顾得上安排你的工作。” “之前陈刚同志给我提了个建议,他提议让你兼任党政办主任的工作,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去负责发展办的事情,你个人觉得怎么样?” 发展办? 听到李金林的话,黎卫彬脑子里確实有点懵。 不怪他没作准备,而是確实没想到李金林居然会把自己弄到发展办去。 这当然是好事情,自己来河塔镇,最想做的其实就是经济工作,发展办是这次县乡机构改革之后新成立的部门,自己一个镇党委委员兼任这个工作可以说是正合他的心意。 问题就在於,镇长陈刚为什么会推荐自己兼任党政办主任?而且李金林还刻意点出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黎卫彬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镇长陈刚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毕竟自己头上有一顶镇党委委员的帽子,不管是去发展办还是去兼任党政办主任的职务,那基本上都决定了只要自己一到位,那相应的办公室就肯定是他黎卫彬说了算。 镇长陈刚显然是想让自己的人把发展办抓在手里。 麻烦就麻烦在,李金林这个书记怕是做不了太久啊。 “没事,你先考虑考虑,等什么时候考虑好了我们再谈一谈这个问题。” 见黎卫彬皱了皱眉头。 李金林也只好缓了缓这个问题。 然而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却陷入沉思之中。 022 党委会 李金林跟陈刚不合,这一点黎卫彬其实是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但是对此他也有些疑惑。 因为作为镇党委书记,李金林的年龄偏大,其实进步肯定是没有太多进步的空间了。 而镇长陈刚在年龄上的优势比较明显,按照常理,陈刚中规中矩地熬到李金林卸任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去和李金林硬碰硬。 就譬如这次关於党政办公室主任和发展办主任的人选问题,陈刚作为镇长,其实压根就没有必要去跟李金林爭,但是按照李金林的意思,陈刚似乎很执著於让自己兼任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 然而李金林对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应该是势在必得,陈刚大概率也知道这一点。 “这个陈镇长还真是吃饱了撑的。” 办公室里。 黎卫彬摇了摇头,他確实很费解陈刚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 “好傢伙,这么大个箱子,你们確定是寄给我的?” 收发室里。 这天吃过饭上楼。 收发室这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寄给他的东西,黎卫彬放下话筒就下楼。 然而到了收发室里,一看墙角的那个大箱子顿时也是吃了一惊。 不怪黎卫彬吃惊,主要是他来河塔镇还没多长时间,知道地址的人也不多,谁吃饱了撑的会给他寄东西。 “黎主任,收件人那里写了是您的名字。” 闻言黎卫彬也没多问,把箱子扒拉过来瞥了一眼,上面的寄件单子上还真写著自己的名字。 不过这越发把他给整糊涂了,当即也不迟疑,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拆开,瞄了一眼之后,黎卫彬瞬间也是愣在原地。 原来箱子里竟然是一台全新的桌上型电脑。 其实02年电脑在国內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了,这东西价格虽然不算便宜,但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已经能够承受得起,家里有没有电脑更多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用不用得上的问题。 除了工作需要以外,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东西基本上就是个废物,买回来除了打打牌扫扫雷看看碟片,基本上没什么卵用。 当然,黎卫彬更嫌弃的是这个年代的电脑既笨重,又不好用。 “好傢伙,原来是一台电脑,我说怎么这么死沉死沉的。” “黎主任,这是您买的?” 见黎卫彬在那里发愣,收发室的那个小伙子倒是挺感兴趣地凑上来问道。 但是黎卫彬哪里知道这是谁给他寄的,於是隨便应付了两句就把纸箱子给扛回了楼上。 这东西一时半会用不上,他也懒得费力搬回家里了,等什么时候叫李飞过来给他拉回去。 好在当天晚上一回家就从黎广木口中得知电脑是舅舅李彪给他寄过来的。 自己这个舅舅还真是够令人意外。 有钱就是豪横啊! 这么大个电脑,光是运费估计都不便宜。 第二天上午。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就接到了10点钟开党委会的通知,心里当即也猜到李金林估计是要把党政办和发展办的人选定下来了。 果不其然。 半个小时后。 镇党委会议室里,会议一开始李金林就通报了今天的会议议程,果然如同黎卫彬所料,今天討论的主要议题的確是確定两办主任人选的问题。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李金林似乎並没有亲自上阵的意思,而是让分管纪律和组织工作的副书记王曼率先发言。 这位王书记也很直接,先是匯报了发展办和党政办目前的情况,然后才对人选进行了分析。 目前发展办那边的主任人选主要是两个,一个是发展办的徐利民,一个则是计生办的熊林。徐利民自然更加適合主任这个岗位,熊林在这个工作上面的经验毕竟还是少了一些。 但是王曼却提名由镇党委委员黎卫彬兼任发展办主任。 这个提议一说出口,黎卫彬明显就察觉到镇长陈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而李金林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因为徐利民就是陈刚的人,如果黎卫彬出任发展办主任的话,陈刚自然拿捏不住发展办。 而这个王副书记也很有意思。 在发展办的主任人选上,她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就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在党政办主任的人选上却含糊其辞,最后直接就来了一句“党政办是党委工作的重要落脚点,我个人认为这个主任人选还是要多听取党委领导的意见。” 一时间黎卫彬心里也是暗暗发笑。 这个王曼,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什么叫多听取党委领导的意见?换句话说不就是要李金林来拍板吗。 果然。 等王曼的话音落下,镇长陈刚倒是没开口,但是副镇长罗洪涛却突然咳了咳嗓子笑道: “我倒是觉得卫彬同志兼任发展办主任不太合適,毕竟卫彬同志刚来,对我们河塔镇的发展工作也不是十分了解。” “而且在来河塔镇任职之前,黎卫彬同志一直在政研室工作,对党组工作內容更加熟悉一些,我还是提议由黎卫彬同志兼任党政办主任。” 罗洪涛这一发言。 会议室里眾人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黎卫彬也猜到了,这位罗副镇长肯定是陈刚的人无疑,否则不可能冒著得罪李金林这个书记的风险强出头。 问题就在於罗洪涛的话很难反驳,从道理上来讲,他兼任党政办主任的確比发展办主任更加合適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李金林却突然敲了敲桌子,隨即就直接朝黎卫彬看过来,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嘆了口气。 老实说,在这个问题上李金林是找他谈过话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当然是想让他去发展办。 但是不管是李金林也好,陈刚也罢,其实都不明白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那就是他黎卫彬既不是李金林的人,也不是陈刚的人,而是即將出任河塔镇书记林清泉的人。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既不可能支持李金林,也不可能会支持陈刚。 但是眼下,他只能选择去发展办。 於是咳了咳嗓子,黎卫彬直接就开口道:“我倒是不太赞同罗副镇长的提议,虽说我来河塔镇的时间不长,但是做工作嘛也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总是要不断学习的嘛。” 听到黎卫彬的话,李金林瞥了一眼黎卫彬,心里的胜算自然是更大。 毕竟黎卫彬这么一表態,那就意味著黎卫彬是愿意兼任发展办主任这个职务的。 而另一侧。 镇长陈刚的脸色则更为难看。 023 到底谁棋高一招 黎卫彬想干什么陈刚自然看不出来,实际上除了黎卫彬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去发展办,他就会得罪陈刚。 而去党政办则会触怒李金林。 这二者不管选择哪一个,在眾人看来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无非就是选择得罪谁的问题。 现在黎卫彬显然是选择站在书记李金林一边。 而此刻。 咳了咳嗓子,黎卫彬也继续开口道:“各位领导,刚刚罗副镇长有句话说的对,我来河塔镇的时间不长,对镇上的情况確实不是很了解。”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副镇长罗洪涛也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滑头。 刚刚自己的意见跟他相左,他就不赞同自己的说法。 现在嘛立马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个黎卫彬,年纪不大,但是一张嘴果然是能说会道,墨水是没白喝。 黎卫彬哪里知道罗洪涛的心思,其实他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在意。 因为此刻对他而言。 最重要的就是给林清泉送上一份大礼。 “所以考虑到这个因素,我提议让徐利民同志担任发展办的副主任。” “至於党政办的正副主任人选问题,我个人推荐陈晓华担任主任职务,唐燕担任副主任职务。” 会议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陈刚脸上虽然有些不悦,但是能捞到一个发展办副主任也算能接受了。 毕竟徐利民是他的人,而熊林则是副书记王曼的人。 对於书记李金林而言。 黎卫彬的提议自然更是让他心满意足。 陈晓华本来就是他属意的党政办主任人选,现在黎卫彬提名由陈晓华担任主任,那当然是正合他的心意。 至於黎卫彬为什么会推荐办公室的唐燕担任副主任,李金林也没有多想。 既然主任是陈晓华。 那谁担任副主任自然就不重要了。 “那其他人还有意见吗?没有意见的话就对以上的几个人选表决一下吧。” 见眾人没有开口继续发表意见的,李金林也是当机立断直接就启动了表决程序。 很快。 按照会议研究和表决结果,暂时擬定由镇党委委员黎卫彬兼任发展办主任一职,由徐利民担任发展办副主任一职。 党政办那边则擬任陈晓华出任主任职务,唐燕担任副主任。 因为目前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擬任程序,相应的人事工作决定还需要报导县委组织部那边走个简单的流程,所以会议一结束,刘琳琳立马就著手准备材料。 然而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心底却在盘算著自己这一手会產生的后果。 实际上。 他提议陈晓华出任党政办主任也好,提议徐利民出任发展办的副主任也好,最后的受益者其实都是新任书记林清泉。 原因很简单。 作为新任书记,林清泉一旦到岗肯定会把党政办抓在自己手里,而主任的人选必然是他黎卫彬,到时候陈晓华出任党政办主任一事肯定要落空,而在副主任人选唐燕已经敲定的情况下,陈晓华估计连副主任也捞不上。 与此同时。 发展办那边,只要自己出任主任的结果改变,那主任的岗位就会空出来,到时候在徐利民出任副主任的结果已经敲定的情况下,眾人恐怕不会再次提议由徐利民担任主任了。 林清泉完全可以卖给副书记王曼一个面子,把这个主任的职务交给熊林。 这样一来。 林清泉就有可能同时把党政办和发展办抓在自己手里,而且还能得到副书记王曼的大力支持,到时候镇长陈刚想动什么其他的心思也够呛。 然而此刻。 在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的林清泉,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的孙艷东也是一脸的严肃。 其实孙艷东很清楚,这次林清泉去河塔镇,虽然看似自己是支持的態度,但是其实他並不想林清泉的动作太大。 自己马上就要调离丰水县,在这个节骨眼上,孙艷东最怕的就是出现大的变故。 林清泉如果安分一些还好,但是如果林清泉在河塔镇闹得太厉害的话,他这个县委书记面子上也不会太好看。 所以在正式的任命下达之前,有些话他还是要跟林清泉说清楚。 “孙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 “您放心,这一次去河塔镇,我个人的想法就是以经济工作为著力点,重点推动河塔镇的经济和社会发展。” “至於其他方面的问题,我目前还没有太大的想法,但是总体上一定会坚持县委的领导。” 听到林清泉的话,孙艷东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官场上有些话不用说的太过直白。 林清泉的这一番表態他总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是林清泉跟县里的其他乡镇一把手不一样,背后毕竟有一个自己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虽说那一位远在东海,对丰水县的事情鞭长莫及,但是林清泉能藉助的力量肯定不止一个何方舟。 这一点从这一次林清泉调任河塔镇就看得出来。 在这个问题上,他孙艷东甚至没有太大的发言权,市里就有领导明里暗里给他打了招呼。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 “总体上还是一个问题,这一次你去河塔镇担任书记,最主要的还是以稳定为主。” “另外,河塔镇的人事短时间內也不要做太大的调整,至少你林清泉到任后,不要在人事上有太大的动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闻言林清泉心里虽然有些不太认同孙艷东的意思,但是也只能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也在庆倖幸好提前把黎卫彬弄了过去,否则有孙艷东这句话,很多工作短时间內还真不好大张旗鼓地闹得太厉害。 然而恐怕林清泉也没想到,这次黎卫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孙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点了点头,孙艷东也没多说什么。 只不过等林清泉一走,他这位孙书记马上就冷哼了一声。 对於领导而言,有时候自己手底下有这么一个人物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024 林清泉履新 对於李金林来说,黎卫彬这一次在党委会上的选择的確令他很满意,然而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却並非是如他所想的那么顺利。 7月19號。 就在河塔镇再次召开了一次党委会,正式通过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提名,只等党政办公室这边把名单报送到县委组织部那边进行审批就能予以公布的时候。 当天下午,李金林却突然接到了县委的谈话通知,一直到从县委书记孙艷东的办公室里出来,李金林整个人都是脑袋嗡嗡的状態。 因为就在刚刚,县委书记孙艷东已经明確告诉他,这一次县委已经初步擬定,决定调任他担任这次县乡机构改革后新成立的县城市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一职。 而接任河塔镇党委书记的不是別人,正是前任县政策研究室主任林清泉。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终日打雁,居然被黎卫彬一个毛头小伙子摆了一道。 因为一旦林清泉出任镇党委书记,那黎卫彬必然就会兼任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这样一来的话,陈晓华就什么都捞不著。 反倒不如一开始就答应陈刚让黎卫彬兼任党政办主任,也不至於现在什么都不是。 当然,陈刚这次也是搬起石头起来砸了自己的脚,黎卫彬这一招太狠了,同时算计了他这个书记跟陈刚那个镇长。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发展办的主任肯定是给熊林准备的。 一石二鸟。 好一个黎卫彬啊! 然而现在恐怕说什么也晚了。 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 脸色阴霾的李金林扔掉手里的菸头狠狠地踩了两脚,这才钻进车子里一溜烟儿回了河塔镇。 …… 7月下旬。 在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永刚的陪同下,林清泉正式履新担任河塔镇党委书记一职。 会议室里。 看著端坐在主席台上的林清泉,黎卫彬也是思绪如电。 毫无疑问,这次林清泉出任河塔镇书记一职,肯定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其中肯定包括前任书记李金林和原本以为做定了党政办主任的陈晓华。 然而几天前,隨著林清泉的任命公布,原本的节奏一下子就全部打乱了。 不过黎卫彬也没想到,林清泉会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任职大会结束的当天下午。 林清泉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里。 “小黎啊,这次你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对於黎卫彬居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提前推动了河塔镇的人事调整工作,林清泉当然是大感意外。 不过心里也愈发肯定自己没看错人,让黎卫彬来河塔镇绝对是一步无比正確的棋路。 “怎么样?你来河塔镇也有几天了,我考考你,你觉得河塔这边的情况跟你当初料想的基层工作有没有太大的出入?” 初次担任基层一把手,林清泉还是比较轻鬆的,而黎卫彬心底也有些窃喜。 在官场上,不怕领导批评,就怕领导不关注。 此前他虽然每一步都算好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毫釐不差。 但是林清泉的这一股东风自己能不能借得上,关键还要看这位林书记有没有用自己的意思。 现在林清泉虽然没有开门见山直接说什么,但是这次自己被任命为镇党委委员就足以说明一切。 打消了心里的这种顾虑,黎卫彬自然也是越发轻鬆。 好在这几天他確实下了狠功夫去了解河塔镇的情况,也思考了很多关於发展方面的问题。 “林书记,总体上来讲还是有一些区別的,不过在我看来,情况比我料想中的更好一些。” 恭敬地坐在林清泉对面的凳子上,黎卫彬儼然很快就转变了自己的角色。 “你那篇报告写的很不错,连县委的孙书记都表扬了!不过有些细节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斟酌斟酌。” 黎卫彬的表现林清泉还是很满意的。 就在刚刚,黎卫彬已经很详细地跟他匯报了河塔镇这边的情况,从人事到组织,从发展到各种日常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 这不光是表忠心,也说明黎卫彬的心思很细,能力很强,在短时间內就能够把河塔镇的具体问题梳理清楚,这些东西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书记很有用。 “林书记,主要还是您指导有方,我就是执笔做做文字工作。” “不过我认为您今天在会上说的一句话特別好,河塔镇要发展,首先要有一支思想坚定,有能力,能干事,能干成事的干部队伍。” “在我看来干部队伍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发展的思路问题。” “这几天我好好看了一下河塔镇歷年的发展数据,总体上得出来一个结论,河塔镇的发展思路不是很全面,目前我们基本上走的还是以前『等通知,靠上级扶持,要资源』那一套老思路。” “等靠要的思路不是说不好,而是太被动,完全丧失了发展工作上面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说到这里,黎卫彬顿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林清泉的反应,见这位林镇长似乎有些沉思,当即就趁热打铁。 “河塔镇要发展,就一定要增强积极主动性,摆脱这种等靠要的思想观念,河塔镇的优势其实是很明显的……” 黎卫兵洋洋洒洒说了足足十几分钟,思路可以说是非常的清晰。 先是列举了河塔镇靠近县城和交通便利以及农业基础好等优势。 然后提出了要充分发挥这些资源优势,对接经济发展需求,大力发展绿色生態农业,鼓励群眾搞绿色蔬菜种植,生猪和家禽养殖。 利用靠近县城的地理优势,推动丰水县农贸大市场建设等等。 除此之外,还提出来可以在镇政府搞责任分工和职能统筹,由各位领导牵头,各个办公室具体负责,对接全镇的各个村推动发展思路的落实。 办公室里。 林清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然而看向黎卫彬的眼神却完全变了个样。 他现在的確相信黎卫彬是真的思考过问题了,因为刚才黎卫彬说的那一番內容,即使是对他也有很大的衝击。 025 再添新职 抓干部队伍建设。 抓发展思路。 抓职能统筹和责任分工。 在林清泉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思考,妥妥的就是一个完整的施政方案。 这一次自己来河塔镇,本来在怎么做工作、搞发展方面还有些抓不到主线,但是黎卫彬这一番话確实给了他很多启发。 確实是个人才啊。 当初黎卫彬给他提交的那份报告他就很满意,所以才力推他进党委班子,现在看来,自己怕是低估了黎卫彬。 “哈哈哈,难怪刘部长说你有应变之才,我看他这句话没说错。” 刘部长自然就是县委组织部的刘永刚,有过一次相谈甚欢的对话,黎卫彬显然在这位刘部长心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今天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跟你多聊了。” “这样吧,你回去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內容整理成文稿,爭取今天下班之前交给我,到时候我再看一看,能完成任务吧?” 闻言黎卫彬赶紧点了点头,下班之前交稿子虽然时间有些紧迫,但是林清泉这么急著要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而且老实说,有了前面的准备工作,这份稿子对他来说並不难。 见林清泉说完就埋下头继续看面前的材料,隨即也是很识趣地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回了办公室。 儘管林清泉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准备没有浪费。 机会都是偏爱有准备的人,如果能抓住这一次的机会,那自然能少走很多弯路。 毕竟开局镇党委委员,相比於上辈子,这一次自己的起点已经高了很多很多。 ……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刚坐下来隨即就去了一趟党政办那边。 刚进门就看到唐燕跟刘琳琳正在嬉皮笑脸地不知道说什么,边上张国林则闷头闷脑地继续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 张国林在做什么黎卫彬很清楚。 写小说! 利用上班的时间挣自己的外快。 当然,按照刘琳说的,发现这个秘密的不只他一个,部门里的几个人心里叶门儿清,他自然也不点破。 不管是官场,农场,养鸡场,都是职场,职场上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上辈子里黎卫彬用了十几年才从震惊,不能理解到无视,接受,最后差点就同流合污形成的深刻认识。 在他看来,基层跟机关毕竟不一样。 张国林做什么他不理会,只要工作不掉链子,那是他的本事,也是自己为人处世之道。 想在短时间內扭转这个作风,这不是他黎卫彬能达到的地步,或许將来身居高位的时候能动这个顽疾,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主任,跟领导谈完话啦?” 看到黎卫彬进来,刘琳琳的心情显得十分不错,跟此前得知陈晓华要干主任的时候完全相反。 “谈完了,老陈的工作已经交接完了?” 嗯了一声刘琳琳也没好多说,主要是这一次陈晓华突然去了文化办公室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陈晓华主动申请调岗应该是既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之前得知这个情况他也没说什么。 因为陈晓华也不笨,自然猜到这个办公室实在是没他什么容身之地了,所以在林清泉的任职大会刚一结束,他立马就申请调到了镇文化办那边,这一次镇里的几个领导都不谋而合地投了赞成票。 文化办那边,董平平是今年5月底县乡机构改革后被人塞过来的一个小姑娘,中专文化水平,在河塔镇已经算得上是高学歷。 在陈晓华调任文化办公之后,董平平隨即就调到了党政办。 其实这一次陈晓华落荒而逃,里面当然有黎卫彬的原因,只不过他並非是刻意针对陈晓华。 虽说当初来报导的时候,陈晓华確实在言语上有所不当,但是他黎卫彬还不至於因为这么一个小问题就针对人。 只能说陈晓华的运气確实不算好。 虽然跟著李金林他算是走对了一条路,但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金林自己恐怕都没想到他这个书记会被林清泉所取代。 ……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把重新整理好的那份稿子送到了林清泉面前。 静等著林清泉瀏览手上的文稿,黎卫彬也是一言不发。 一直到林清泉看完放下材料,然后抬头朝他看过来,这才再一次打起十二分精神。 “材料我看过了,总体上写得很不错,融入了之前那份报告里面的一些东西,比前面那一份更加完善。” “暂且就先这样吧。” 黎卫彬也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份稿子的用心,但是好不好毕竟还需要领导拍板,不过耳侧隨即立马又听到林清泉的声音。 “还有个事情要徵求你的意见,先前李书记提名让你担任发展办公室主任,这个提名目前仍然作数,不过我的想法是让你来党政办这边,你个人是怎么考虑的?” 说完林清泉就死死盯著黎卫彬,似乎在观察他脸上的反应。 然而黎卫彬对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他很清楚林清泉大概率不会让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其实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这一点从陈晓华主动申请调离就看得出来。 发展办主任跟党政办主任? 他当然更愿意来党政办,不过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林书记,我个人没什么意见,听组织上的安排吧。” 没有任何技巧,全部都是套路的回答。 但是林清泉却点了点头。 党政办主任! 因为这是他一定要拿在手里的位置,前任书记李金林是这么想的,如今他林清泉也是这么想的。 不同的就是这一次他先走通了县委书记孙艷东的路子,有镇党委委员这顶帽子,黎卫彬的任命自然不会有任何障碍。 026 不舒坦人能结三次婚? 从林清泉的办公室里出来,时间已经过了5点钟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个人都在忙著做自己的事情。 办公室里没有斗爭当然是一派祥和。 当天晚上。 因为党政办的人事调整结束,所以黎卫彬主动提议请眾人一起吃一顿饭。 老方土菜馆。 唐燕跟刘琳琳他们几个都知道黎卫彬是大財主,点菜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手软,看著6个人居然点了十几个菜,新来的董平平也是暗暗咂舌。 这个黎主任平时为人处事到底怎么样她还不清楚,毕竟自己是刚刚来办公室这边,但是豪爽是肯定没错。 毕竟一顿饭加上酒水饮料將近小两百块钱,怎么看都算得上是奢侈。 今天李飞是过来蹭饭的,其实黎卫彬也是有心介绍他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认识。 官场上嘛,圈子都是经营出来的东西。 黎卫彬曾经看到过一个说法,认为官场上的圈子,交集越大,发挥的作用才越强,这叫合力。 那种单线联繫的关係,比如他跟石向红,再譬如他跟林清泉,要么就是有见不得人的关係,要么就是关係很特殊,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个说法对不对他还没有去考量过,但是李飞在县治安大队工作,这个身份显然很受欢迎。 其实也正常,人这一辈子最离不开的几个圈子,多半是医疗卫生、教育以及法律,县治安大队虽然三不沾,但是在02年这个时候,绝对是强力部门,而且是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的关係。 “来来来,我们干一杯。” “这一杯就祝贺我们黎大主任高升了。” 黎卫彬调任河塔镇党委委员已经过了好些天了,这个时候祝贺其实未免有些为时已晚,但是气氛到了自然是说什么都合適。 看著黎卫彬一脸笑意的模样,李飞倒是不嫉妒,但是心里仍然免不了感慨万分。 以黎卫彬现在担任的职务,怎么看都算是很牛逼了,尤其是在丰水县这种小旮旯里,更是显得鹤立鸡群。 一个乡镇的党政办主任,虽然看似连个科级干部都算不上,但是一个镇党委委员的帽子却令人羡慕得不行,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啊。 现在他才22,那等到正科级呢? 24? 还是25? 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再晚30岁之前黎卫彬也能上正科了,这在丰水县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行了,別光顾著给我吹牛皮,吃菜吃菜,快有慢无,我可是说好了,今天管饱,过完今天就等下一顿了。” “来,老张,这碗甲鱼汤你包圆了,吃饱了补一补回家才好跟嫂子交差。” 一句话说的几个人都是哄堂大笑起来。 看著黎卫彬完全没什么领导架子跟几人打成一片,李飞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官场上千人千面,但是自己这个铁哥们儿绝对是独一份,假以时日,黎卫彬恐怕还不知道要走到哪一步。 毕竟这份既做得了领导,也弯得下腰的手腕,起码他李飞是做不到的。 一顿饭吃到將近8点钟才散场,黎卫彬自掏腰包叫了三辆小三轮把人送回去,这才婉拒了李飞送他回去的好意,一个人慢悠悠地往老粮库那边赶。 …… 夜幕深沉。 丰水河边凉风习习。 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黎卫彬点了根烟看著对面溜冰场上鋥亮的灯光,心里也是嘆了口气。 其实黎卫彬也不知道,自己重来一次究竟是天意还是阎王他老人家喝多了忘了打卡,但是既然之则安之,上辈子很多不能回头的遗憾,终究还是让他有了重新弥补一次的机会。 只是这种惆悵等到他一身酒气地进了院子,然后立马就被抓了个正著的李萍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时候,瞬间就烟消云散。 “怎么喝这么多。”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领导的样子哦。” 李萍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是心里也是捨不得的厉害,把在客厅里的黎广木叫过来给趴在院子里吐的黎卫彬拍后背,自己则赶紧跑到厨房里去煮醒酒汤。 忙活了好一通,黎卫彬这才觉得肚子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平静了不少,不过耳侧李萍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我看你还是赶紧的相亲找个媳妇儿吧,等结婚了管你喝多少都是你媳妇头疼去。”听到李萍又提到相亲的事情,黎卫彬也是头皮发麻。 这事儿怎么还就揭不过去了。 “妈,你怎么又提这事,我这才多大,你急什么。” “再说了,结婚有什么好的,我们家那个表叔都结三次婚了吧,我也没见他舒坦过。” 他不说还好。 一说李萍瞬间就炸毛了。 “不舒坦?不舒坦人家能结三次婚?” 黎卫彬瞬间就无语凝噎,这话真反驳不了。 这话说的在理啊。 结一次婚就已经够头疼的了。 要是不舒坦人能结三次婚?脑子有包? 虽然知道这话处处漏风,但是黎卫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 没有跟李萍继续討论结几次婚的问题,黎卫彬上了楼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刚到办公室里,新来的董平平就通知他10点钟开党委会议。 这次会议討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审议並重新討论此前的人事调整提名和意见。 林清泉毕竟不是李金林,这位林书记也算是新官上任烧了第一把火,一举推翻了此前李金林主持通过的部分人事意见。 提名由黎卫彬担任河塔镇党政办公室主任,唐燕担任副主任。 提名由计生办的熊林担任发展办主任,徐利民担任副主任。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黎卫彬明显察觉到镇长陈刚的脸色不大好看,很显然,这位陈镇长也意识到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这一次林清泉在会上强势地否决了让徐利民担任发展办主任的提议,而是给副书记王曼卖了个面子,让熊林去发展办做主任。 手腕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粗鄙,但是效果却是极好。 既敲打了以陈刚为首的镇政府领导班子,又拉拢了副书记王曼。 会议结束后。 当天下午县委组织部就批覆了河塔镇的报告,任命隨即也一併下达到各个办公室。 工位上。 黎卫彬看著手上变换一新的通讯录,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027 再回县委 黎卫彬当然想发笑。 这一次自己不仅仅顺利地抱稳了林清泉这条大腿,而且竟然还出人意料地被任命为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 起点相比於上辈子,已经算是高了几层楼。 重来一次,能逆天改命到这个地步,黎卫彬也不可能会妄自菲薄。 毕竟在官场上,谋求进步这是为官者共同一致的想法,毕竟天冷了狗都知道换毛,我买几件新衣服怎么了? 当然,將来能走到什么位置,黎卫彬也不会给自己设定所谓的目標,前途这个东西有太多的意外因素,谁也做不了预定方案,唯有逆流而上、漫漫求索而已。 当然了。 身在官场之所以还要这么辛苦卖力地打拼和工作,自然不像是在私人职场上,仅仅只是为了让老板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 …… 7月底。 河塔镇党委会正式通过了关於打造绿色农业生產和研发基地的项目,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就是干一件事情,那就是发展绿色农业。 这天一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立马就被林清泉叫上一起去了丰水县委那边。 这一次来县里,林清泉主要是向县委书记孙艷东匯报项目情况,以求获得县里的財政支持。 “小黎啊,你先去研究室那边转转,顺便看看老同事,我去找孙书记匯报一下工作。” “这样吧,我们10点半在一楼的大厅里集合。” 进了县委大楼一楼的大厅。 林清泉突然停下步子说道,黎卫彬当即就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清泉今天来县委的目的,自己跟著无非就是给领导拎包打打下手,其他的忙的確也帮不上。 不过去县委研究室还是算了。 自己当初主动请求下放,现在的研究室主任孙涛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多半是有些不爽,自己没必要去触那个眉头。 再说了研究室那边石向红一走,他確实也没几个关係不错的同事。 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在一楼大厅的展示栏下面驻足了一会儿,黎卫彬正想出去抽根烟,突然就瞥见研究室主任孙涛带著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楼梯间那边出来。 这一下子四目相对,他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而此刻。 孙涛显然也看到了站在一楼大厅里的黎卫彬,当即就笑著走过来。 “原来是小黎啊!我说怎么看著这么熟悉。” “前几天我还在办公室里提起你,你小子放著我们研究室不待,跑到河塔镇去,没想到你这一转身就成了河塔镇党委的委员了,小看你了嘛。” 见孙涛都主动打了招呼。 黎卫彬也只好赶紧小跑了几步凑上前。 “孙主任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走到哪里不还是咱们研究室出去的人嘛。” “再说了,我能做这个镇党委委员说白了还是当初在咱们研究室里学到的东西派上了用场,当初在研究室多亏了您指点,要不然这种好事哪能落到我身上。” 对黎卫彬的一席话,孙涛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心里也知道黎卫彬是铁了心思要跟著林清泉。 说起来孙涛心里也有一丝嫉妒。 以前在政研室林清泉虽然比他高了半级,但是这一次去河塔镇是直接做一把手,直接跨过了镇长的阶段,算是提拔任用。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形势比人强啊。 更何况林清泉的年龄也占优势,这么年轻的镇党委书记,將来上县领导基本上是毫无疑问。 当然更令他气愤的是黎卫彬这小子,不知不觉居然成了自己的平级干部。 “哈哈哈,你小子尽说些好听的话。” “怎么回事?都到了县委,也不回娘家的办公室坐坐?” 此时,站在孙涛后面的吴军听到孙涛的话,又看了看眼前的黎卫彬,心里也是嫉妒的不行。 其实他哪里知道,相比於他的嫉妒,黎卫彬看到吴军的时候,心里恨不得一拳头朝这傢伙脸上砸过去。 不过今非昔比,黎卫彬这种念头也是一闪即逝。 “主任,您这还真就误会我了,倒不是我不想上去看看老领导老同事,主要是今天是跟著林书记一起过来的。” “这会儿林书记估计是找县领导匯报工作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这走开也不合適,您说是不是。” 听到林书记三个字,孙涛自然知道是林清泉,一时间也没说什么,伸手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招呼他有空常回研究室看看,这才带著吴军出了一楼大厅。 不过刚走下台阶,孙涛就扭头朝吴军问道:“小吴啊,你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闻言吴军也没多想。 “主任,我就是看不太惯他那个样子。” 嗯了一声孙涛就没再说什么,见孙涛没说话,吴军也是暗自握了握拳头。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个扫把星。 人都离开研究室了,居然还能给自己上眼药,他自然听得出来孙涛对黎卫彬有亲近的意思,而这背后的关键就在於河塔镇的党委书记林清泉。 不就是一个镇党委委员么。 他倒要看看这个黎卫彬能笑到什么时候。 而另一侧。 似乎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等孙涛带著吴军离开之后,黎卫彬又接二连三地看到了好几个熟人,唯一不同的是,时隔一个月再次见面,这些人对自己的態度儼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自然知道这种变化是得益於自己被任命为河塔镇党委委员的任命。 其实黎卫彬猜的不错。 黎卫彬现在虽然只是一个镇党委委员,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小黎他日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028 还挺巧 自打黎卫彬正式上任党政办主任,转眼的功夫就到了8月初,因为新书记上任,整个7月末,河塔镇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围绕著县乡机构改革的任务来进行。 一直到8月初,所有的的机构和人员调整,这才总算是全部按照市县两级部门的要求完成了相关的工作。 这段时间黎卫彬也没有閒著。 一方面他在慢慢熟悉林清泉的工作习惯和思路,这个工作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毕竟在政研室已经共事过一年时间。 另一方面,他这个新任办公室主任也在梳理党政办的情况。 目前党政办这边因为人手的问题,基本上都是一个人顶两个用,即使是他这个主任,除了抓全面工作以外,还要分管保密、文件以及组织等內容。 除了这两个日常性的工作以外,黎卫彬的主要精力仍然放在了配合林清泉落实河塔镇推动经济发展的工作方案上面。 7月底的时候。 林清泉亲自到县委跟书记孙艷东匯报了河塔镇的这个计划,不出所料,很快县里就作出了同意河塔镇落实这个项目方案的批示。 对於林清泉来说,这自然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当然,黎卫彬也算是鬆了口气,毕竟他现在跟林清泉就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8月3號一早。 黎卫彬刚刚洗漱完就被老娘李萍叫到客厅里耳提面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妈,没这个必要吧?” 结果刚一说出口。 立马就被李萍白了一眼。 “你就听我一回吧,这身衣服不行,赶紧上去换一套西装,回头人姑娘还以为我们家穷的连衣服都买不起。” 黎卫彬顿时也是欲哭无泪。 不就是相个亲么,有必要换套西装? 这可是8月份啊! 外面的太阳都能把鸡蛋给摊熟了。 这么热的天穿个西…装给谁看呢! 无奈。 吃完早饭,他也只好上楼换了身乾净的衬衫和西裤,脚上的球鞋都换成了皮凉鞋。 黎卫彬其实一直都没搞懂,皮凉鞋这玩意到底是哪个小可爱设计的,好好的鞋子上面还弄一排洞。 大热天的难不成是怕有脚气的熏不死人? …… 02年的丰水县没有肯德基,自然也没有咖啡馆。 不过既然是相亲,黎卫彬多少也要给老妈一点面子,所以这次大出血了一次,在县南一中对面一家叫福满楼的茶馆定了个小包厢。 黎卫彬赶到地方的时候人还没来。 他也只好百无聊赖地点了一壶菊茶在那里苦等,然而这一等就是足足二十多分钟。 一直到黎卫彬让服务员第二次加水的时候,一道人影才匆匆掀开门帘走进来。 然而一抬头,黎卫彬瞬间就傻眼了。 “怎么是你?” 而对方显然也是一脸的愕然。 “黎…黎主任,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原来掀开门帘进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河塔镇党政办新来的小姑娘董平平。 听到董平平的话。 黎卫彬的反应也很快。 今天这个包厢是他特意提前定下来告诉老姑的,董平平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自然不可能是走错了地方。 所以看到董平平要走,立马就摆了摆手道:“算了,我估计你十有八九是没找错地方。” “你就说你是不是来相亲的?” 闻言董平平红著脸点了点头。 不过心底却在暗骂自个老娘的朋友到底是怎么介绍的,给自己找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办公室里的领导黎卫彬。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恐怕她打死都不会来了。 一来跟自己的领导相亲,这多尷尬。 二来嘛…实事求是地说,她没看上黎卫彬。 人长得倒是挺好看,高高大大的,而且年轻有为,又是高学歷。 但是两人根本就不合適啊,一个是上下级的关係,另一个,黎卫彬的条件自己確实有点够不著。 包厢里很安静,盯著一脸侷促地坐在那里的董平平瞥了一眼,黎卫彬心里也算是鬆了口气。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今天这个相亲就算是有惊无险了。 “行了,你也別不说话,咱们就隨便聊聊吧,反正回头你也得交差。” 见黎卫彬主动打破尷尬。 董平平也只能点了点头。 隨即两人就打开了话匣子。 只是聊的內容確实有些惊为天人。 人相亲,不是问兴趣爱好,就是聊人生过往,到了黎卫彬跟董平平这里,两人聊的是办公室里的工作。 “这样吧,回头你跟唐燕和刘琳琳要一份往年的材料,重新整一份办公室的工作规章出来,我回头看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让领导批。” “这个工作迟早要做,年底考核的时候也用得上。” “另外,办公室的分工下个礼拜应该要调整,你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有什么其他的意见没有?” …… 包厢里。 两人以相亲之名,足足谈了將近一个多钟头的工作。 等到肚子里实在是再也装不下茶水了,黎卫彬这才起身买单跟董平平一起离开了茶楼。 茶楼门口。 等董平平一走,黎卫彬看著自己浑身上下焕然一新的衣服,心底也是一阵苦笑。 今天这亲相的,还真是够正式的。 平时镇里开党委会估计也就这阵仗了。 回到家里,李萍跟黎广木夫妻俩果然是一直在等著。 黎卫彬刚一进门,夫妻俩就嘰嘰喳喳地问起来。 “还行吧,聊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钟头?那看来聊得还不错啊。” 闻言黎卫彬心里也想笑,是聊了一个小时,但是基本上都是他在布置工作。 “妈,差不多得了。” 见李萍还想问什么,黎卫彬赶紧打住,隨即也不理会自个父母,直接就起身回楼上去了。 “差点忘了跟你说了,下午一直有人给你打电话。” 屋子里。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上二楼。 耳朵里突然就听到老娘李萍的声音。 “妈,谁打过来的?” 回了一嗓子,李萍估计是没听见,黎卫彬也只好回了二楼的臥室。 在分机上查了一下来电显示,还真有一个號码连续打了三通电话过来。 一看来电显示上面的区號,黎卫彬也猜到十有八九是石向红打过来的,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抓起话筒回拨了过去。 029 上面有人好做官 黎卫彬其实也能猜到石向红这个电话的来意。 响了三通后,话筒里果然传来了石向红略微有些不確定的声音。 “小黎?” 闻言黎卫彬突然也是多了一丝戏謔的心思。 “你猜!” 结果刚说完就招来了石向红的一顿臭骂。 “滚吧你,我就知道除了你没人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下午给你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接,跑哪里鬼混去了。”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强的,当然相亲这事他也没打算瞒著。 “没干嘛,看风水去了。” 一句话说得电话另一头的石向红也是一愣。 看风水去了?不用说,这傢伙又在鬼扯。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要是会看风水,我还会算命呢。”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知道自己估摸著是真不擅长开这种玩笑。 “別,我真是看风水去了。” “不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我刚刚相亲回来,这不就是给坟墓看风水去了。” 黎卫彬刚说完,电话另一头石向红顿时就捂不住嘴巴地笑起来,这傢伙还真是能想,相亲到了他嘴里居然成了看风水。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鬼扯。” “既然你已经看过一次风水了,那不介意看第二次吧?”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第二次? 石向红这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啊。 一听居然又是要相亲,黎卫彬恨不得马上就把电话给掛了。 “向红姐,要么还是算了吧。” “你看我这样子,就真的那么像找不到媳妇的?我跟你讲,要不是年少无知,我孩子都一堆了。” 这话黎卫彬还真就没说错。 当年在大学里他好歹也是数得上號的卖相好,身材好,要不是年轻不懂事,错把一腔热情都给了外星人罗纳尔多和万人迷小贝,早就被学姐吃干抹净了。 “別胡说八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来容城了我再约人家吃顿饭,成不成不管,见见面认识一下也没什么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黎卫彬还能说什么。 石向红说的对,的確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相亲嘛他其实也不牴触,但是总不能逼自己老妈还不靠谱。 介绍个人也就算了,居然介绍到了办公室同事头上。 …… 礼拜一一大早。 回到河塔镇,在走廊里黎卫彬刚一上楼就跟出来打开水的董平平四目相对。 “主任好!”董平平明显有些不对劲,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搭话,反而扭头朝办公室的唐燕看过去。 “今天这么早?” “主任,已经不早了,我平时也差不多这个点吧。” 没事吃了个瘪,黎卫彬也不在意,他也知道唐燕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女人就是这样,藏不住事情,容易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不过这段时间镇里的那份经济发展项目批下来,办公室里几个人確实是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平时喜欢公器私用的张国林都暂时扔了自己的小说,成天埋头在那里写材料找数据。 唐燕还算是好的,最起码没有说什么,但是刘琳琳已经在私底下找他埋汰了好几次。 …… 办公室里。 沸腾的茶水已经滚了好几次,但是黎卫彬都没有动弹,而是一直在等著办公桌后面的林清泉开口。 终於。 在不知道抽了几根烟之后,林清泉总算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小黎啊,现在我们这个项目,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你是什么想法?” 黎卫彬心思如电转,瞬间就明白林清泉这是碰到难题了。 说起来,丰水县发展绿色农业还真就具备足够多的优势。 自然条件方面,整个河塔镇地势平坦,因为是河谷地区,土质也很不错,再加上气候和丰水河天然的水文条件,搞绿色农业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市场条件方面,丰水县距离淮阳市还不到100公里。 在江南省,淮阳市是仅次於省城容江的第二大城市,总人口足足有500万,即使是在2002年,淮阳市区的常住人口都超过百万之巨,在丰水县这边搞绿色农业,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 不过眼下在机会面前,河塔镇同样面临著一个极大的难题,那就是技术。搞绿色农业,肯定不是说签几个合同,挖几块地就能做成事,而是要有相应的资金和技术支持。 念及此处,黎卫彬连忙低声问道: “林书记,我看眼下要落实这个项目,难点还是在三个方面,河塔镇自身的战斗力建设,上级的扶持尤其是资金扶持,另外就是技术层面的考量。” “如果这三个方面的问题能够解决的话,那项目落地就水到渠成了,这个项目在推动河塔镇经济发展方面,肯定有相当大的作用。” 黎卫彬清楚,作为一个正处於上升期的年轻干部,林清泉急需的是足够的政治资歷和基层的政绩,而自己最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背景,就眼下而言,帮林清泉就是帮自己。 但是怎么帮林清泉是个大学问,光会写文章不行,还要有排忧解难的能力和一马当先的行动力。 果不其然,他分析完这三个问题,林清泉顿时也来了兴趣。 “这三个问题你总结的很到位,尤其是自身的战斗力这一点,打铁还须自身硬啊。” “不过资金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你重点说一说其他的两个问题。”隨即林清泉就介绍了一下资金的落实情况,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暗暗有些吃惊。 原来此前河塔镇的这个方案报送上去之后,淮阳市和丰水县竟然已经先后下拨了总计300万的专项款用於这个项目,只不过目前还没公开这个消息而已。 黎卫彬很清楚,在2002年,一个乡镇的项目能要到300万的专款,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里面当然有林清泉的功劳,而且是主要功劳。 虽然不清楚里面的实情,但是他猜测淮阳市那边肯定有领导是林清泉能够得上的关係。 这位林书记,还真是上面有人好做官。 030 那时候的裴老师真年轻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河塔镇虽说有优势,但是本身的条件是有限的,而制约河塔镇经济发展的首要因素还是资金的问题。 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换谁来做这个书记都是同样结果。 既然资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阻碍河塔镇经济发展项目落实的最大难题无疑是迎刃而解,从这一点上也足以反映出林清泉的路子还是很广的。 当即也就不假思索道: “林书记,加强战斗力这一块,我个人还是坚持之前的那个观点,主要还是抓队伍建设,首要在於改变以往等靠要的思想,其次在於落实责任。” “以前我们搞责任制,搞包產到户,现在也可以把项目任务分条分块下放,实行分段考核。” “技术层面的话,搞绿色农业生產和研发,我们自己摸著石头过河肯定不行,但是我听说省农科院和江南大学那边有农业研究实验室。” “您看如果我们能够跟他们联繫上,搞一个產学研合作实验基地的话,那有没有可能解决这一块的问题。” 上辈子黎卫彬虽然没有爬的多高,但是时代的进步是体现在多方面,既包括思想意识,也包括眼界和认知。 曾经他写了多少文章,开展了多少次学习,现在脑子里就有多少东西。 经济这个东西,说白了还是人来主导的,官场上抓人事就是抓组织建设,组织建设制度为骨,思想为纲,落实责任是保障。 “哈哈哈!” “你这个小黎,我確实没看错人。” 办公室里,黎卫彬刚说完,林清泉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连看向黎卫彬的眼神都明显发生了变化。 其实不怪林清泉大惊小怪,而是黎卫彬的话確实极大地拓宽了他的思路。 在林清泉看来,自己选择黎卫彬確实是一步妙棋,从黎卫彬的文章和解决问题的思路来看,就足以证明他这个江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的確不同於普通的基层青年干部。 站位高,思路清晰,而且眼界宽阔,毕竟是喝过大学墨水的人。 至少,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些东西,一般的基层干部是想不到的,毕竟如果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东西,有几个人懂產学研合作这种概念。 更为难得的是,懂组织建设和思想建设的年轻干部又有多少? 即使是他林清泉也不敢说能在理论上比黎卫彬更有长处。 笑声落下。 林清泉很快也恢復了平静。 “这样吧,你说的这两个问题,第一个怎么强化战斗力的问题,我还要跟陈镇长碰碰头研究一下。” “但是技术这一块,我可能就分身乏术了。” “我是这么想的,你这两天跑一趟省里,去找一下省农科院,看看能不能跟他们取得一定的联繫。” “眼下时间对我们很重要,这个工作是关键,能不能成就看你小黎的了,我在省里还有几个熟人,你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跟你见一面,有个熟人总归好过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一听林清泉的话,黎卫彬也是暗暗佩服这位林书记的果断和行动之快,不过越是如此,他越能感觉得到林清泉內心的紧迫感。 看来自己此前的判断没有错。 如果按照原有的轨跡,林清泉明年上县委常委应该是大概率事件,而现在林清泉就是在给自己上位积累资本。 “好的林书记,我儘快安排好办公室的工作,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省里。” 黎卫彬其实也知道。 接下来的这一年时间不仅仅对林清泉很关键,对自己同样很关键。 老话说得好,雪中送炭礼轻情意重,锦上添有胜於无。 不管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只要自己在林清泉进县委班子之前体现出了足够的价值,那林清泉的回报就不会少。 这一点从林清泉调任河塔镇之前就推自己进镇党委班子就足以看得出来,不过既然要去省城,那自己也要稍微准备一下了。 所以起身离开书记办公室之后,黎卫彬立马就召集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开了一个短会,主要是分配自己不在办公室这几天的工作。 然而听到黎卫彬居然要去省城出差,而且还要带著自己一块过去,刘琳琳顿时也是满心欢喜。 “去省城?哎呀这好事咋落到我头上了。” 办公室里,一听到刘琳琳的话,唐燕就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去个省城而已,有这么高兴? “唐姐,要不你去吧。”刘琳琳似乎也看出来了唐燕的意思。 “我才不去,忙的跟什么似的,哪有心思跑省城。” 黎卫彬闻言顿时也是尷尬的一比。 唐燕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多少有些说给自己听的意思,不过既然是要做领导,办公室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有时候也要学会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这段时间办公室的工作就靠你们几个了,平平你勤快一点,给其他人分担分担任务,我们去两天就回来。” 之所以让刘琳琳跟著一起去省城,黎卫彬也是有考虑。 唐燕是副主任,而且是党政办公室里的老资格,做事又老道,对內对外都能应付得过来。 张国林人老…实在是酱油打得太多,浑身都有一股子酱油醃过的味道,靠他办事情实在是指望不上。 董平平一个小年轻跟自己一起出差,容易有各种流言蜚语,这种问题也是要注意的。 刘琳琳就不一样了,两人毕竟差著十来岁,怎么说也要比跟一个小姑娘一起出去好,最重要的是刘琳琳办事仔细麻利。 …… “去省城?这是好事啊,说明领导重视你。” “你工作上的事情我是不懂,但是既然明天一早就要坐车,你晚上早点睡。” 当天晚上下班回去,黎卫彬跟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说了一下自己要去省城出差的事情,夫妻俩也是各顾各的没空搭理他。 主要是时下正在热播《十八岁的天空》这部电视剧,夫妻俩儼然已经化身追剧的迷姐迷弟。 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大镜头,黎卫彬也不得不感慨,那时候的裴老师是真的年轻。 031 去省城 屋子里。 黎卫彬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隨即又把压箱底的存摺拿了出来盯著看了好一阵。 这一次去省城,既要解决河塔镇產学研实验基地的问题,同样也要办几件私事,其中就包括这笔钱怎么用的问题。 翌日一早。 黎卫彬吃过早饭就拎著背包直奔长途汽车站,结果在车站门口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他只好赶紧去对面的小卖部给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结果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唐燕火急火燎的声音。 等掛断电话,黎卫彬也是一脸懵逼。 原来今天一大早,刘琳琳家那姑娘居然高烧不退,他老公又不在老家,刘琳琳显然是去不了省城了,但是一时半会也联繫不到人,打电话到黎卫彬家里,结果他也出门了。 没辙。 既然刘琳琳去不了,黎卫彬也只好自个儿上了去容城的大巴车。 原本好好的男女搭配双人行,硬生生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所以上了车,黎卫彬也是趁著自己上车的时候人少立马就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抱著手臂闭目养神。 坐了好一会儿,突然闻到身侧隱隱传来一丝馨香的味道,黎卫彬也是猛然睁开眼睛朝身侧瞥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 再次闭上眼睛,黎卫彬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有点加快。 因为坐在他身侧的,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虽然没看清正脸。 但是总该知道有个词叫侧顏惊人吧。 对。 现在他身边坐著的这姑娘就是侧顏可以杀人的那种。 2002年的省际交通怎么样,经常坐长途车的人都知道,说人挤人那算是客气的,两边的座位上挤得满满当当,就连中间的走廊里都全部是搬著小马扎挨个儿坐的旅客。 倒不是来往省城的人比较多,而是班次实在是太少了,从丰水县发往容城的车子,一天就两班,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车子出发开了將近二十多分钟,黎卫彬突然开口道:“要么换个位置?” 不得不说,身侧的小姑娘確实很耐看,估计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而且身段长相都很不错,原本是她自己主动挨著黎卫彬坐在了这一排的过道一侧。 结果车子开了一路,黎卫彬也是皱眉不已,因为坐在她身侧过道上的是一个衣著十分讲究的中年男子,大概率是那种工作收入都还不错的成功白领。 偏偏隨著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过道上一路晃荡,这位大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臂总喜欢使劲在女孩子腿上来回蹭。 闻言那个 小姑娘也不迟疑,立马就点了点头站起来示意黎卫彬从她屁股底下挪过去。 然而黎卫彬看了看那狭小的空间,再想了想自己一米八的大个子立即就摆了摆手。 “你先坐著吧。” 说著就起身趴在前排的靠背上挪过去,然后才让那个女孩子挨著自己挪到里侧的座位上。 “谢谢啊!” 等两人各自落座后,黎卫彬这才听到耳侧响起一道文吶似的声音。 点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就继续闭目养神,对於身侧过道上那位大哥有些不善的眼神,他也是浑然不在意。 开玩笑。 自己这么大个子,出门在外,一般人还真没几个敢挑衅的。 然而对於此刻坐到里侧的程妍来说,她也觉得身侧那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子好像跟自己身边的同龄人有些不一样。 虽然天生性格就比较內向,而且也不爱跟陌生人说话,但是程妍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清楚的,毕竟自幼就被人夸的多了。 儘管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人,但是连自己正眼都没看过一眼的男孩子確实很少很少,在程妍看来,对方可能跟自己一样,也属於那种性格比较內向的人。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程妍就继续想自己的问题去了。 这一次她来丰水县是为了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其实也是为了出来散心,然而有些问题肯定是躲不开的,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 另一侧。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自己强压住心里的好奇,出於礼貌没偷看人家,居然会被人当成是社恐。 不过眼下,他脑子里同样是心思如电地思考著这一次去容城怎么解决问题。 一路晃荡了將近3个钟头,等到中午快12点的时候,黎卫彬才总算是到了容城的长途客运站。 下了车。 呼吸著空气中熟悉的味道,黎卫彬也是感慨不已。 在容城上了四年大学,这地方他不夸张地说闭著眼睛都能找到路,因为不远处步行还不到半个钟头的地方就是江南省唯二之一的全国性重点高校江南大学。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只有收穫没有遗憾。 至於什么前任,前前任,更是一个也无。 別人的大学是学妹学姐加同班的美女,他的大学是大罗小罗加贝克汉姆,人生参差啊。 “小伙子,住房吗?” “一晚上20,有热水。” 还没来得及出车站,黎卫彬就被几个大肚子的阿姨和捲起半只裤腿的大叔拉住。 “不用了,我容城本地的。”一群人闻言顿时就撂下他直奔下一个目標。 容城本地的?狗都不理。 黎卫彬当然不是本地的,不过本地找个熟人落脚还是没问题。 本来如果刘琳琳一起来的话,那两人肯定要下旅社,现在自己光杆司令一个,那自然是能凑合就凑合。 对於勤俭节约的黎主任来说,能少20块钱就坚决不多一毛,没看到后面广南的那些土財主身价过亿了还穿著人字拖么。 …… “行啊你小子,都当上干部了。” 江南大学。 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两居室里,看著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的黎卫彬,周亮嘴里也是嘖嘖不已。 周亮是黎卫彬唯一一个本科毕业之后选择继续攻读硕士学位的室友,目前在江南大学文传学院的新闻专业,这傢伙就是容城本地的,大学没毕业家里就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套小二房。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黎卫彬他们几个室友没少来这里打牙祭,借宿更是常有的事情。 本来黎卫彬还担心这傢伙是不是找对象了,结果一进门发现还是那个臭单身汉的味道,不用说,毕业一年多还是光棍一条。 “干部不干部的不重要,麻溜的,赶紧给我弄瓶冰镇的汽水来,这天真是受不了,老子裤襠里都湿透了。” 032 介绍人不靠谱啊 跟周亮閒聊了一会儿,两人就去了楼下小区对面的一家小菜馆里要了几个小菜。 “忙?学校里再忙也就那样,而且我这个专业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不用做实验,无非就是看看书写写文章,顺便嘛给老板打打杂。” “不过工作是不用愁了,现在新闻专业的研究生稀缺,毕业了电视台那边的机会多。” 饭桌上,毕业了小一年多,两人也是胡天海地的聊了不少,黎卫彬毕业后就没来过省城,很多事情倒不是很清楚。 “我们班当初那些人,读研的也不多,基本上都出去工作了,不过去政府单位的不少。” 黎卫彬点了点头,这个情况他清楚,毕竟中文系,毕业了不是做老师、搞文字工作,十有八九都是削尖了脑袋往政府部门钻。 掐指一算,他们班上当初三十来號人,起码有四分之一都去了政府单位,也有同样数量的人去了企事业单位,剩下的不是做老师就是读研,只有少数几个勇士自谋职业。 02年江南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还是很吃香的。 “对了,你还记得隔壁2班的班长李鑫吧?” 李鑫? 黎卫彬自然记得,李鑫的篮球打得不错,在学校里没少在一起打球。 “怎么了?我记得他家里不是有关係吗?应该不愁工作的问题吧。” 周亮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这个问题,他找工作还不是家里一句话的事情,毕竟有个做县长的爹,我是说李鑫现在估计是咱们那一届汉语言班里面发展的最好的。” “他毕业的时候不是去了容城市委办公室么,我上次在学校里见过他一次,这傢伙运气挺不错,刚入职没多久就被市委领导看上了,据说现在是副市长的秘书。” 一听这话黎卫彬也是无了个大语。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都重来了一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干了镇党委委员,党政办主任。 结果李鑫起步就是副市长的秘书。 容城可是省会城市,副市长的秘书起步高低也是个副科级,隨便干两年就正科级了。 上辈子他还真没注意这么一回事,主要是也没来容城出差这一出。 当然。 说白了还是自己混的太磕磣,没身份也没能力进入这种同学的圈子,不说李鑫了,就说眼前的周亮。 上辈子周亮研究生毕业之后直接就被省台要走了,自己出任二郎乡副乡长的时候,这傢伙都已经在省委宣传部干到了副处长的位置。 “是挺牛逼的。” 见黎卫彬的语气有些平淡。 周亮也没多说。 同学四年,又做了四年室友,他知道黎卫彬的性格,虽然看起来很开朗,说话“贼好听”,但是为人要强。 “他也是运气,还是你老黎厉害,没什么关係都干到镇党委委员了,说不定哪天就是镇长了。” 黎卫彬笑了笑没说话。 镇长? 如果是上辈子,能到这个位置他就是阿弥陀佛了,但是重来一次,黎卫彬並没有把一个镇长当成自己在仕途上的目標。 人生匆匆不过数十载,自己又占据了天时地利,如果再把一个科级干部身份当作人生目標的话,那未免太磕磣了些。 只是事无定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运气,更不知道自己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就眼下而言也只能做好眼前的事情了。 “这是我家里的钥匙,我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陪你跑了。” 吃过饭。 从周亮手里接过钥匙,黎卫彬也没回去,跟周亮分开之后,他立马就找地方给林清泉打了个电话,等掛断电话之后,隨即就按照林清泉提供的电话號码联繫了对方。 这次林清泉给他介绍的熟人很不简单,至少在黎卫彬看来是个人物,容城市农业局的副局长唐新龙,也就是林清泉的同学。 不过一接通电话,黎卫彬就意识到这位唐局长不是那么好相处。 “小黎啊,我现在是上班时间,有些话不方便。” “不过你们林书记確实给我打了招呼,这样,我给一个省农科院的號码,你自己先联繫一下。” 黎卫彬也没多想,既然是林清泉介绍的人,他也不好多问,所以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然而等他按照这位唐处长提供的號码给人打过去之后,黎卫彬瞬间就炸毛了,甚至有些怀疑林清泉介绍的是什么鸟人。 原来唐新龙给他的號码居然是省农科院办公室的,这特么有个锤子用,自己不用他提供號码也能找到这个號码,无非就是费点力气而已。 没办法。 黎卫彬只好再次拨通了唐新龙办公室的號码,这一次这位唐局长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电话打通了你就主动跟人问问情况嘛,办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的是不是。” 一句话听得黎卫彬也是火冒三丈,但是碍於对方的身份,也只能压低了火气缓缓说道: “不好意思唐局,这次確实是麻烦您了,主要是我们林书记那边交代的任务比较紧急,如果跟省农科院的办公室慢慢沟通的话,肯定不是一回两回就能把事情办妥的。” “您看您那边方不方便,能不能提供一个农科院那边熟人的联繫方式,我自己跟对方联繫一下。” 说完黎卫彬心底也是苦笑,唐新龙远比林清泉说的不靠谱,然而这个事情不託人还真就不好办。 对方似乎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总算是提供了一个私人办公室的號码过来,不过一听身份,黎卫彬就知道这个唐新龙没憋好屁。 因为唐新龙提供的居然是省农科院负责科研工作的科技规划处处长雷鸣涛的办公室电话。 特么的省农科院是正厅级的单位,规划处处长那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 这个唐新龙如果不是故意让自己难堪,十有八九就是对方也不认识什么人,隨便找了个还算是熟悉的介绍了过来。 想了想是不是给林清泉打个电话,但是黎卫彬也在考虑领导的心思。 这次林清泉把自己派来,要说单纯地做工作那肯定不可能,多半也是存了考验自己的想法。 这个事情要是办的七零八落的话,那前期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信任肯定也要付诸东流,一时间他也是觉得棘手的不行。 033 靠人不如靠己啊 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料。 唐新龙的確跟省农科院的人不熟悉,但是毕竟是农业口的地方领导,多少还是有些交集。 雷鸣涛他此前见过几面,但是关係自然是还没好到那种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对方帮忙办事情的地步。 说起来他跟林清泉的关係其实还可以,只不过人都是这样,都毕业十几年了,如果不是那种铁桿的朋友,真的帮忙的话肯定是有一个限度。 而且林清泉的背景他並不清楚,仅仅只是知道林清泉如今在下面的乡镇担任党委书记。 一个正科级的乡镇党委书记自然也是个人物,但是唐新龙自身是副处级的干部,多多少少给自己添了副有色眼镜。 帮忙可以。 但是如果要动用很重要的人情,那就未必了。 …… 马路边上,黎卫彬看了看街头穿梭不息的人群和车流,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心里也在极快地做决定。 片刻后。 扔掉手里的菸头,黎卫彬打算主动出击,先不打电话直接去省农科院那边找人。 二十分钟后。 从计程车上下来,看著眼前极具七八十年代风格的省农科院大门,黎卫彬直接到门卫那边去打听了一下情况,隨即就直奔居中的行政楼而去。 其实世纪之初各行各业都是百废待兴的状態,不仅仅是省农科院看起来比较寒酸,包括绝大多数的政府机构、学校和医院都是如此,远不如二十年后看起来的气派。 不过作为一个农业大国,江南省又是一个农业大省,省农科院的地位还是显而易见的。 找到行政楼的正门进去,黎卫彬不慌不忙地敲开了一个办公室的门打听了一下科技规划处的方向,隨即就旁若无人地直奔三楼。 这个时候农科院这种单位的保密意识虽然也很强,但是更多的是一些科研性质的部门。 这种行政部门相对来说就差了很多,而且大楼里面也没有楼层的门禁。 在三楼的处长办公室前面。 黎卫彬深吸了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等到耳侧听到“进来”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而此刻。 在办公室里坐著的正是省农科院科技规划处的处长雷鸣涛,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鼻樑上架著一副银色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 看到黎卫彬的时候,这位雷处长明显愣了一下。 黎卫彬也不拐弯抹角立马就自我介绍起来,不过话里边討巧加了一句话。 “您好雷处长。” “我是淮阳市丰水县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黎卫彬,这一次是容城市农业局唐新龙副局长介绍我过来找您的。” 办公室里。 原本听到前面那句话的时候,雷鸣涛脸上明显流露出了一丝愕然的表情,但是唐新龙的名字落入耳中,当即就和缓了不少。 他跟唐新龙不是十分熟悉,但是名字还是知道的,毕竟是认识的人介绍过来的,所以儘管对黎卫彬的来访有些茫然,但是也没急著表態,只是问了一下黎卫彬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 而看到雷鸣涛中规中矩的反应,黎卫彬当即也是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 看来那位唐副局长的名字还是有点作用的。 否则在他看来,自己十有八九会直接被人给轰出去,而这也是他敢直接来找人的底气。 “是这样的,雷处……” 黎卫彬的语速比较快。 因为他知道这种萍水之情机会只有一次,所以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寄快递说明了来意。 让他再次鬆了口气的是,眼前这位雷处长听完之后並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而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笑著说道: “小黎啊,既然是唐局长介绍过来的,那我就实话跟你说。” “我们农科院確实有跟其他单位开展產学研合作的需求,但是这个事情嘛並不是说一两句话就能敲定下来的。” “这样,你把材料留下来,我回头看一看,如果確实是很合適的话,到时候我再让人联繫你们,你看这样好吧?” 其实听到雷鸣涛这几句话的时候,黎卫彬就知道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不过他也没气馁,毕竟初次过来想把事情谈成那是天方夜谭,所以当即也是毕恭毕敬地交给了雷鸣涛一份材料,脸上並没有流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 黎卫彬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雷鸣涛身后的书架上放著一个相框,而相框里面的建筑自己简直不要太熟悉。 当即就话锋一转笑道:“雷处,原来您也是江大毕业的。” 果然。 听到黎卫彬的话,原本还有些意兴阑珊的雷鸣涛双眸顿时就亮了一下。 “哦?难不成小黎你也是江大的毕业生?” 黎卫彬立马就点了点头。 “確实是,雷处,我是江大文传学院01届的,去年才刚刚毕业。” 雷鸣涛瞬间就笑了起来。 “哎呀,那看来咱们还是校友吗,不过你一个江大的毕业生,怎么跑到一个地方乡镇去了。” 倒不是雷鸣涛看不起乡镇干部,而是江南大学在江南省的地位很特殊,在江南这块地盘,江南大学的重要性並不比京大弱,毕竟別人家的总归是別人家的,自己家的才是能够得上用得著的。 江大的毕业生在江南省很吃香,这绝对不是一句假话,像黎卫彬这种年轻人,毕业了找个更好的地方並不难。 “雷处,其实是我自己主动要求下去的,此前一直在丰水县的政策研究室,这不刚好碰到了县乡机构改革么,我想著一直在机关里舞文弄墨,不如去基层锻炼锻炼。” 这一句话说完。 雷鸣涛倒是真的高看了眼前的黎卫彬一眼。 毕竟设身处地地想,他雷鸣涛是没有这种勇气的。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插曲,雷鸣涛的態度確实好转了许多,跟黎卫彬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送黎卫彬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等黎卫彬离开之后,雷鸣涛草草翻了一下材料,然而这一看反而还看了进去。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刚才告诉黎卫彬的话確实不是在打官腔,省农科院这边的確有合作的需求,也的確不是那么容易就把合作项目交给一个地方乡镇,这里面的水很深。 但是雷鸣涛对黎卫彬的印象还不错。 江南大学的毕业生,愿意主动去乡镇基层,年纪轻轻就是镇党委委员,而且衣冠谈吐、为人处事、乃至待人接物都很不错,观察力也很细致。 將来如果不走岔路的话,应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只是可惜了,这一次他这个83届的老学长,確实帮不了黎卫彬太大的忙。 034 来自富婆的震撼 黎卫兵当然知道雷鸣涛帮不了自己多少忙,这一点只要他不是眼瞎就看得出来。 虽然因为同是江南大学毕业校友的原因,那位雷处长后面对自己的態度的確和缓了不少,但是公是公,私是私,雷鸣涛断然不可能因为两人是校友就会在这个问题上面大开绿灯。 不过万事开头难。 黎卫兵也知道,想把这个事情办成,肯定还需要在什么地方使使劲。 当然。 当务之急最紧要的自然是给林清泉打个电话回去。 先前他不打电话,是因为事情毫无著落,自己总不能匯报你林书记介绍的人不靠谱,但是这一次就有话可说了。 经常给领导跑腿的人都知道,给领导办事,最怕的未必就是事情没办好,而是没办好还不匯报自己在那里硬撑。 事事有回应。 这句话在官场上绝对是灵丹妙药。 但是如果想把灵丹妙药变成救命稻草的话,那就要靠嘴皮子和脑子了。 …… “林书记,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依我看,雷处虽然没有当面拒绝,不过想办成这个事情,应该还需要找一找其他的突破口。” 电话亭里。 黎卫兵说完就没有再开口,而是等林清泉的下一步指示。 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担心了,毕竟自己人也找了,路也跑了,林清泉除非是那种傻二愣子的领导,否则就绝对会明白这个事情的棘手之处。 果不其然。 沉思了片刻后。 黎卫兵就听到了话筒里林清泉的声音。 “辛苦了小黎,情况我知道了。” “省农科院毕竟是大单位,我们河塔镇这种小地方,他们未必看得上,这很正常,即使办不成你也不要气馁。” “不过既然你人已经去了省城,也初步打开了局面,那先不要急著回来,你再等一等,看看农科院那边会不会联繫你。” “另外,我这边也想想其他的办法,你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再给我打个电话。” 简单交代了几句林清泉就掛断了电话。 正如黎卫彬所料,从他的话里面,林清泉的確听出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唐新龙略微有些应付的態度。 不过唐新龙如此,林清泉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两人同学是在十几年前,唐新龙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面下功夫帮忙,他自然只能另寻他路。 办公室里。 林清泉拿起话筒,脑子里过了一遍能用得上的关係,最后却再次把话筒放了下来。 关係他自然有。 但是有些关係並不是他现在的身份所能用的,即使要用,恐怕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思索了许久之后,林清泉这才重新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远在东海市的长途號码。 “喂,二姑,我是清泉啊。” “对,已经来了半个多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我姑父最近忙不忙。” “行,我知道了,那我等会直接打他办公室的號码……” …… 另一侧。 容城。 黎卫彬自然不知道,为了这个事情林清泉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东海市委副书记何方舟那里。 作为东海市的三號人物,副省级的领导干部,何方舟所具备的能量和影响力自然不只是局限在东海市。 毕竟在调任东海市委副书记之前,何方舟在江南省任职了將近十多年的时间,更是先后担任过柳东市委书记、南江省副省长,省委秘书长以及省委组织部长等多个岗位。 如果知道林清泉会动用这个关係的话,黎卫彬自然也不用费神。 不过眼下,黎卫彬也確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先等著,实在不行的话,他打算明天再跑一趟省农科院。 离开电话亭。 黎卫彬看了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了下午4点多。 其实儘管在容城读了四年大学,但是黎卫彬对这座城市並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小伙子,坐车不?” 站在马路边上。 黎卫彬刚停留了片刻,立马就有一辆摩的司机过来问他要不要坐车,见他摆了摆手,摩的立马就嗡地一声跑远了。 半蹲在马路牙子上面抽了根烟,黎卫彬突然又返回电话亭拨通了另一个號码,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向红姐,我小黎。” 话筒另一头。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石向红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然而得知黎卫彬现在居然在容城的时候,声音立马就变得有些诧异。 “你来容城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黎卫彬也被石向红连著几个问题问得有些脑袋发胀,只好解释了一通说是来出差找人办事情的。 好在石向红也没多问,问了他现在的位置就掛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后。 马路边上,还是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噌地停在黎卫彬身侧,车窗摇下来,露出的那张脸可不就是石向红么。 “愣著干什么?赶紧上车吧,外面不热?” 黎卫彬也不墨跡,麻溜儿地就扔了手上的菸头绕过车屁股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这傢伙,还真是够出人意料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看到黎卫彬,石向红的心情明显很不错,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黎卫彬似乎兴致不高,当即也猜到应该是要办的事情不是很顺利。 不过石向红也没多问什么。 片刻后。 车子竟然在一家酒吧前面停了下来,黎卫彬看著外面的酒吧招牌,心里也有些纳闷,在他的印象里面,石向红可不是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人。 “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带你去酒吧。” “看见边上那块招牌没有?”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凝神朝石向红指著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原来在酒吧隔壁的第三家门店外边居然还掛著一块牌子。 红姐杂货。 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石向红原本在丰水县虽然不是什么领导干部,但是县委研究室的办公室主任,多少也是有些地位的。 现在从体制內出来,居然自己下海开了间杂货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丟了西瓜捡了芝麻?” “我跟你讲,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你別看这么一间小小的店面,毕竟是在省城,而且这条街位置好,不是酒吧就是饭店,客流很大,光是卖烟和啤酒就是一大笔收入。” “我这间店刚开了一个月,你知道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见黎卫彬不说话,石向红笑著问道。 “2000?” 其实黎卫彬说2000已经不算少了。 毕竟这是2002年,全国人均收入还没这个数,就譬如他,一个月拿到手的还不到1000。 然而闻言石向红却摇了摇头,隨即就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多少? 5000? 尼玛,这是抢钱吧。 035 少妇姐给的惊喜 “你別不相信,事实上就是这么多,而且我这间店是新开的,目前每个月的收益还在增长,后面只会更多。” “说起来这个钱能被我赚到,也是亏了当年筱筱她爸爸。” “我前夫以前是省外贸公司的干部,知道这里面的水深水浅,他这个人也是运气不好,刚刚提干就出事了,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不过他在临走之前还跟我签了离婚协议书,而且还把个人財產都转到了我名下也是我没想到的,有些人做了一辈子不討人喜的事情,最后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只是可惜了筱筱。” 车子里。 石向红似乎有些感慨。 说完竟然朝黎卫彬伸出一只手来,看得黎卫彬也是一脸懵,居然也伸出手去一把抓向石向红的手掌。 结果还没等他捏住就听到啪地一声。 “滚犊子吧你,占我便宜呢,我是让你给我支烟。” “哦哦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看看手相呢。” “我这个人脸皮厚,没办法,看见美女主动就有些把持不住。”被石向红白了一眼。 黎卫彬也是赶紧给她递了支烟过去。 不过石向红以前的事情,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你呀,就是这张嘴巴厉害。” 深吸了口烟,石向红斜了他一眼,闻言黎卫彬有些不服气。 嘴巴厉害? 这就有些有失公允了。 我其他的更厉害,只是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开车嘛,恰到好处才叫开车,过界了就叫耍流氓。 “走吧,去看看我的小杂货店,这可是以后我跟筱筱的本钱。” 说著石向红就推开了车门。 黎卫彬见状也只好跟著一起下了车。 等他进了店里,这才发现这间从外面看起来並不大的小店,里面居然別有洞天,仅仅是货架子就有十来个,面积起码超过30平了。 石向红显然也是甩手掌柜。 店里不仅仅请了个管事的店长,而且还有一个小姑娘做收银。 “对了,你这次来省里是干什么?跑项目?” “你一个小小的乡镇党政办主任,跑项目还不至於跑到省里来吧?” 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石向红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黎卫彬这次来省城的事情。 闻言黎卫彬也不客气。 直接就说了一下情况。 结果他还没说完,石向红就突然瞪大了眼睛。 “省农科院?你確定你要跑的项目是省农科院那边的?” 黎卫彬也是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向红姐,你这就瞧不起人了。” “我虽然不是近视眼,不戴眼镜,但是省农科院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吧。” 石向红也没搭理他。 反而是直接就直起身子。 “走,我带你去见个人,今天算是便宜你了。” 黎卫彬一时间更是有些狐疑。 但是见石向红直接离开了小店,他也只好跟著上了车。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一直到车子开进一个小区里,然后在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住宅楼前面停下来,黎卫彬这才將信將疑地跟著石向红下了车,然后直奔楼上。 等到了三楼。 石向红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黎卫彬就听到门里面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谁呀?” “小姨,是我,向红。”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露出来的是一个年约五旬左右的中年女子的脸,看到石向红的时候,女人显然十分高兴。 不过目光落到黎卫彬身上时,脸上却露出一丝疑惑。 “这个小伙子是?” “小姨,这是我以前在丰水工作的同事,小黎,黎卫彬。” “小黎,这是筱筱的姨奶奶,你就叫阿姨吧。” 闻言黎卫彬也不敢多问,赶紧喊了声阿姨好。 等进了屋子。 黎卫彬这才发现外表看似年头颇久的屋子,里面居然装饰得很考究,不算奢华,但是约莫一百来平的房子很乾净,也很有文气。 按照黎卫彬的眼光来看,这显然不是普通工薪阶层的家庭住的房子,多半是某个领导的。 因为客厅的墙壁上不仅仅掛著一个大鹏展翅的墙匾,而且整个布置都跟他见过的一些体制內的领导家情况有些相似。 客厅里。 那个被黎卫喊阿姨的中年女人等两人坐下来,立马就拉著石向红小声聊了会天。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后,大门那里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著就走进来一个一副体制干部打扮的中年男子。 看到来人的时候,石向红立马就起身喊了声姨夫。 黎卫彬则没有开口。 “哟,是向红来了,筱筱那丫头呢?” 中年男子一张国字脸,中等身材,说话的声音很醇厚。 眼神从黎卫彬脸上一扫而过,等到换上鞋子,洗了把手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这才看向黎卫彬。 没等他开口,石向红立马就介绍道:“姨夫,小黎是我以前在丰水那边工作时的同事,现在在丰水县河塔镇做党政办主任。” “小黎,这是我姨夫。” “你不是来省里找省农科院跑项目吗,我姨夫是省农科院的党委书记。”完了就在黎卫彬身侧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姨夫姓年。” 屋子里。 听到石向红的话,黎卫彬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弹了起来,心里更是大骂了一声我艹。 省农科院的党委书记。 这绝对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了。 当即就毕恭毕敬地跟眼前的中年男子问了声好。 “您好,年书记,我是丰水县河塔镇党政办的黎卫彬,您叫我小黎就好了。”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的確没想到石向红竟然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当然,更没想到石向红前夫家的关係竟然会这么硬。 不过隨即也就明白了。 以石向红在丰水县的情况来看,別看她位置普通,但是黎卫彬脑子里很快就反应过来。 以前石向红在丰水县的確很特殊,就拿这一次县乡机构改革来说,石向红的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稳如泰山,黎卫彬甚至压根就没听到过关於石向红会调整的消息。 很显然,丰水县的领导班子里面,十有八九是有人知道这个情况。 官场…果真是臥虎藏龙啊。 036 满腹狐疑的雷鸣涛 “雷鸣涛说的的確不错,省农科院在这个工作上面確实是有相应的工作流程,开展產学研合作,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敲定的。” “但是从小黎你刚才介绍的情况来看,你们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我们江南省虽然是农业大省,但是在搞绿色农业和人工培育方面確实不是十分突出。” “这项工作省农科院也有所布局,目前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如果河塔镇真的能把这么一个基地建起来的话,对於促进全省的生態农业发展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在年家的客厅里。 见过面之后,兴许是看在石向红的面子上,那位年书记並没有摆什么官架子,而是很实在地跟黎卫彬討论了一番相关的情况。 石向红跟这位年书记的夫人去了里屋说话。 在黎卫彬看来,对他而言这其实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如果不是石向红,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別说跟省农科院的一把手当面交流,恐怕就是想见这位一面都很难。 “年书记,其实这项工作我们河塔镇也是今年才刚刚启动。” “不过我刚才跟您匯报的情况都客观存在,为了落实这项工作,我们淮阳市委和丰水县委也是高度重视。” “这次我们河塔镇党委为了推动这个工作发展,专门申报了市里和县里的专项资金扶持,目前市县两级財政已经拨款300万专项资金用於推动这项工作的落实。” “所以如果省农科院这边能够给我们河塔镇一次机会的话,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一定把这个基地建成。” 黎卫彬的胆子確实很大。 不过他的確有底气在。 一方面是林清泉背后的能量,决定了这一次河塔镇搞绿色生態农业產业的项目受到的阻力不会太大。 另一方面自然是凭藉他的先知先觉。 上辈子隔壁的九城镇能把这个项目搞成功,那就说明丰水县具备成功推动这个项目落地的基础,无非就是现在把九城镇换成了河塔镇而已。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河塔镇具备的优势更大一些。 客厅里,这位年书记瞥了一眼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衣冠谈吐见人性,黎卫彬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给他的印象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好。 “你以前跟向红是同事?” 黎卫彬点了点头。 不过又解释了一句。 “是的年书记,不过时间不长,我是去年从江南大学毕业之后才通过考试进的丰水县政策研究室。” “不过今年的县乡机构改革之后,就主动申请去基层了,目前在河塔镇担任镇党委委员、党政办主任。” 面对眼前这位年书记,黎卫彬確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向红是一个苦命人。” “当年筱筱她爸爸不爭气,对向红是有愧的。” “这次让向红离开丰水县是筱筱爷爷的意思,不过向红也是个倔强的性子,並没有回程家,而是选择了自力更生。” “她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也不错,她肯把你带到我这里,你们……” 眼前这位年书记的话並没有说完,但是黎卫彬却猛地心颤了一下,隨即就赶紧摇了摇头。 “年书记,我跟向红姐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但是绝对没有其他的关係,这一点您放心。” 虽然並不清楚眼前的这位大领导为什么会试探自己跟石向红是不是有超越朋友的关係,但是黎卫彬也能猜到大概率是跟石向红以前的夫家有联繫。 实事求是地说,看到眼前这位年书记的时候,黎卫彬就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不逊色於自己抱住林清泉的大腿的机会。 然而即使如此,甚至並不清楚为什么石向红会如此看重自己,他也没有想利用石向红的意思。 果不其然。 听到他的话,眼前之人脸上的表情也再次舒展开。 “好了,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小伙子很不错。” “既然是向红的朋友,你们河塔镇的那个项目,我会让人重点关注一下,但是能不能成,我这个书记也不能绕开集体的意见。” 其实有了这句话,黎卫彬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大半。 不管眼前的这一位是不是客套话,但是官场就是如此,既然连一把手都首肯了,下面的人岂能不明白这里面意思。 当即黎卫彬就起身表示了感谢。 …… 石向红跟黎卫彬在年家並没有多加逗留,婉拒了让他们留下来吃饭的好意思,两人就下楼上了车。 一直到在车子里坐下来,黎卫彬这才一脸戏謔地盯著身侧的石向红。 “你看著我干什么?我脸上有没有项目签字。” 石向红也是被黎卫彬盯得一阵恼火。 “是没有项目签字,不过向红姐脸上怎么多了一朵?”说完黎卫彬煞有其事地盯著石向红继续猛地一阵打量。 早就知道这傢伙的秉性,石向红哪里还不明白他肚子里又在冒坏水。 “滚一边儿去吧你。” “不过我是相信你上回说的话了,就凭你这张嘴,別说一个女朋友,我看你就是想骗十个都不难。”一句话说得黎卫彬也是目瞪口呆。 十个? 也忒多了点。 结果话到了嘴里就变了味道。 “向红姐,你这不好吧。” “满口大白牙的怎么净说瞎话,十个太多了,我虽然年轻,但是也怕身体吃不消。” 话音刚落,黎卫彬毫无意外就被吃了石向红的一记白眼。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懒得跟你磨嘴皮子,你这傢伙一张嘴,我看我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给你介绍了。” “坐好了,吃饭去。”没好气地瞪了这傢伙一眼,石向红猛地一踩剎车车子瞬间就冲了出去。 耳侧仍然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別別,向红姐,这种事情说好了怎么还能反悔了。” “像我这种五好青年,说实话现在已经不多了,错过了今天可就没有明天。” …… 而另一侧。 省农科院科技规划处的办公室里。 原本正要下班的雷鸣涛却因为领导的一个电话不得不留下来加班。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雷处长脸上也满是狐疑。 他確实没想到,小小一个河塔镇的项目,居然能让农科院的一把手年家华亲自给他打电话。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看走眼了,河塔镇那个小黎不简单啊。” 037 同道中人 雷鸣涛並不认识林清泉,而且办事的是黎卫彬,自然会认为年家华这一通电话背后,肯定是自己那个小校友在背后有通天的关係,其实他不清楚这个判断正好歪打正著。 不过黎卫彬很不简单是肯定的,这一点雷鸣涛很肯定。 作为省农科院科技规划处的处长,他比外面的人更清楚农科院一把手年家华的份量。 在出任农科院的一把手之前,年家华曾经担任过地市的副市长、副书记,后来才调任省农业厅的厅长,一直到出任农科院的书记职务。 然而在江南省的官场上,很早就有传言这位年书记极有可能会出任地市书记的职务,甚至进军省级领导岗位。 毕竟在江南省的厅级干部序列里面,年家华52岁的年龄绝对有很大的优势。 不管黎卫彬是用什么办法,或者是有什么关係,能说动年书记为这个项目打招呼,那就足以说明黎卫彬不是普通人。 所以如果黎卫彬真的跟年书记有所联繫的话,那自己这个小校友恐怕要另眼相待了。 啪地一声。 点了根烟,微黄的火光照在脸上,雷鸣涛额头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其实雷鸣涛很清楚。 自己虽然年纪不大,还不到45周岁就已经稳坐在科技处处长的位置上,但是官场上,从处级干部到厅级干部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绝大多数人通过自身的努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上到处级並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爬到处级干部的序列已经算得上是普通人的极限了。 如果再想迈过这个级別,那就不是单纯的通过个人努力就能达到的地步,而是要选边站位。 然而別看这么简单的四个字。 却偏偏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机会。 而现在,自己眼前就摆著一个这样的机会,雷鸣涛就是再蠢恐怕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 另一侧。 似乎是担心黎卫彬这傢伙嘴里又冒出什么惊人之语,石向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接一路狂奔把车子开到了容城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 因为已经是傍晚了。 此时的市中心已经是华灯初上。 离开容城一年多,黎卫彬其实也很久没有来这种地方。 “走,姐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然而跟著石向红一路走到一家西餐厅里面的时候,黎卫彬心底却有些哭笑不得。 “向红姐,你说的吃顿好的就是带我来吃西餐?” 落座后。 等石向红拿起菜单,黎卫彬立马就笑著问道。 “对啊,你不喜欢西餐?”石向红刚想打开菜单,见他这么一说,立马又合上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这种胃口,西餐怕是要吃穷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其实黎卫彬本来想说的確不喜欢,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毕竟石向红请客,他不能扫兴不是。 其实他也能理解,人的认知还是很容易受到时代局限的。 在世纪之初,西餐厅虽然不再是八九十年代那种稀罕的玩意儿,但是也算得上是比较高的消费品类。 不过对於黎卫彬来说,这玩意儿实事求是地说,还不如吃一顿火锅来得痛快。 “那你敞开了吃,我说了请你吃顿好的,难不成还怕你把我吃穷了。” “但是有言在先,吃完饭你得跟我相亲去。”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脸的苦笑。 合著石向红在这里打了埋伏呢。 “行,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次我就不跑了。” 相亲当然没什么好怕的,他的性取向又没有问题,无非就是眼下对他来说,河塔镇那边的事情才是主要的。 重来一次,黎卫彬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走到什么位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机会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天天有。 一次机会没抓住,恐怕就不是一步错步步错那么简单了。 “先生,牛排您要几分熟的?” 石向红点菜的速度很快,显然是没少来这个地方。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石向红的个人情况他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人的精气神是装不出来的。 哪怕是以前在丰水县政研室的时候,石向红都是属於那种比较有小资情调的女人。 “你们这里能做全熟吗?我这个人的口味比较独特,不喜欢吃带血水的,但是又不要煎糊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餐厅的服务员明显有些诧异地盯著他看了一眼,不过黎卫彬也不在意。 “你就按照我说的上吧。”见状服务员也只好点了点头。 等人一走,石向红这才戏謔地看了看他。 “吃牛排吃全熟的,你就不怕人说你是土包子。” 然而黎卫彬却完全不在意。 “向红姐,你这就带有色眼镜了。” “西餐这东西是舶来品,但是我们有句老话叫入乡隨俗,別人我不管,但是我嘛就是长了个本地胃,加上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別人说我是土包子。” “总不能说吃一块带血丝的牛排,就成了洋包子吧?” 噗嗤。 黎卫彬刚说完,石向红还没说话,隔壁一张餐桌上突然就传来一道笑声,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隨即就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餐桌上赫然也是两个年轻人,估计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看到黎卫彬朝他看过来,其中的那个青年立马就举起手里的白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表示对黎卫彬的话比较赞同。 见状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在西餐厅里喝白酒,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只不过极快地瞥了一眼男子面前的茅台酒瓶,黎卫彬也猜到对方肯定不是单纯的喜欢喝酒。 2002年茅台酒的价格虽然不如后来那么离谱,一瓶就炒作到好几千,但是搁在这个时候,也要小200以上了。 两三百块钱买一瓶酒喝,在人均收入撑死了也就是千儿八百的年代,那不是脑子有包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就你歪理多,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跟別人不一样呢。”埋汰了黎卫彬一句,石向红也懒得搭理他。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还不到7点钟。 “走吧,吃饱喝足了,我带你去见个人,不过我先说好了,我这次给你介绍的女孩子人比较內向,你別胡说八道什么话都乱说,到时候被人骂流氓別怪我没提醒你。” 038 怎么是她! 深红音乐酒吧是位於容城市市中心一家比较时髦的娱乐场所,能把酒吧开到市中心,背后的老板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过对於黎卫彬来说,吃完饭去茶楼里喝茶聊天才是最正经的事情,来酒吧里喝酒绝对不是他喜欢的娱乐活动。 当然了。 石向红把介绍的相亲对象约在这个地方见面,他多少有些好奇对方是什么人。 “你在容城上大学的时候,这种地方应该没少来过吧?” 进了酒吧。 迎面一股子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立马就扑面而来,嘈杂的声音混杂著一首很舒缓的音乐流入耳中。 黎卫彬也有些奇怪。 酒吧里居然还会有人喜欢《致爱丽丝》这种调调。 “向红姐,我在你眼里没这么不堪吧?” “瞧你说的,不是酒吧就是骗女孩子,天地良心,我大学的时候喜欢的对象虽然有好几个,但是我从来不心,不乱玩啊。” 確实有三个,这一点黎卫彬真没撒谎。 但是一听他嘴里说出几个足球明星的名字,石向红就懒得搭理他。 “懒得跟你计较了,不过我再提醒你一次,別口,人女孩子不喜欢那一套。” 这一点黎卫彬其实是很认同的。 要说少妇姐不喜欢开车,那不是真的不喜欢,而是因为段位太高,一般的车速对她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刺激感了。 但是年轻的小姑娘不喜欢开车完全有可能,人家不是因为段位太低,而是对爱情还心怀一丝美好。 美好的东西嘛,总是会爱护一段时间。 就跟新买的手机一样,磕著碰著了都肉痛。 但是用过一段时间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在酒吧靠近角落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黎卫彬並没有四处张望,而是一眼就朝斜对面钢琴后面看过去,想看看弹琴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钢琴的结构挡住了对方的上半身,只看得到应该是一个穿著裙子的女孩子。 “给我们来杯啤酒吧,加冰,另外再给我倒杯汽水,不要冰了。” 点了杯啤酒。 石向红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 见他並没有四处张望,心底也是暗骂这傢伙说谎不打草稿。 真要是第一次来酒吧,还能这么平静。 要是知道少妇姐的脑迴路居然是这样,黎卫彬肯定要大声诉苦,天地良心,別看这间音乐酒吧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他好歹也是重来过一次,这点场面还是没办法让他心里產生什么波澜的。 不过一看石向红脸上的表情,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向红姐,你不用怀疑,我是真没来过这种地方。” “今天绝对是头一回。” 当然是头一回,只不过是换了个时空。 “你觉得我信吗?” “先坐一会儿吧,人马上就过来。” “对了,上次你不是在电话里跟我说看风水去了吗?怎么样?风水好还是不好?” 见石向红哪壶不开提哪壶,黎卫彬也没辙。 不过这风水好不好,他就不知道了。 董平平虽然名字没取好,名不副实。 但是办公室恋情嘛,总归有那么一点点羞耻,而且他对董平平那种闷葫芦性格的女生確实不来电。 也不全然是闷葫芦,主要是不来电。 真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有些东西太大了也不好,搁在董平平一米六的身高上,確实有点不协调。 之前去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他都听到过唐燕偷偷跟刘琳琳聊天,说新来的小董到底是吃了什么,怎么长那么大。 女人八卦的点简直就是无所不包。 不过唐燕绝对是少见多怪,纯属少见多怪啊。 “还行吧,风水挺不错,就是有点风水过剩,我怕自己没那么好的命。” 听到黎卫彬又开始扯犊子里。 石向红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去你的,相个亲而已,哪有什么风水过剩,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尽找些乌七八糟的理由,依我看肯定是人家姑娘没长在你的心坎上吧。” 从桌子上拿起汽水喝了一口,石向红也好奇跟黎卫彬相亲的姑娘到底怎么样。 “那倒不是,纯属不来电。” 董平平没长在自己心坎上黎卫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喜欢小灯泡的大眾桑塔纳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喜欢大灯泡的法拉利的人多。 只不过小车配大灯。 真驾驭不住啊。 “服务员,再给我弄点冰块过来,这天太热了。” 片刻后。 酒吧里的服务员立马就送过来一杯冰块,黎卫彬放了两块在杯子里。 “向红姐,你要不要?” 见石向红摇了摇头,黎卫彬下意识地就往石向红小腹那里看过去,惹得少妇姐立马就抬腿一脚。 “瞎看什么呢,流氓。” 尷尬地笑了笑,黎卫彬也是暗骂自己懂得太多了,不过隨即就伸手又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再来杯热水吧。” 然而石向红也没搭理他,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黎卫彬虽然说话有些不正经,但是毕竟两人在一起工作过,石向红也知道这傢伙脑子灵活,做事情仔细,並不是那种不稳重的人。 只是可惜啊…… 一杯酒下肚,黎卫彬並没有继续续杯,而是半躺在沙发上眯著眼睛,跑了一整天的路,他其实也有些疲倦。 如果不是石向红这里盛情难却,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周亮那边倒头睡大觉了。 然而刚眯著眼睛,黎卫彬脑子里又不断地蹦出农科院那边的事情,虽然有那位年书记的话在前,但是心底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这一次绿色生態农业的项目能不能推动落实下去很重要,既关係到林清泉推动河塔镇经济发展的举措,自然也会影响到自己,只不过有些事情也勉强不来。 在黎卫彬的计划里面。 如果省农科院这条路走不通的话,那就只能靠林清泉那边找路子了,但是到时候自然就被动了许多。 酒吧里。 就在黎卫彬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高挑纤瘦的人影突然朝两人所在的角落里走过来,隨即来人的声音就落入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黎卫彬耳朵里。 “嫂子,我好了。” 听到这道声音,黎卫彬几乎是立马就下意识地睁开眼睛要站起来,然而脑子里却机械性地反应过来。 这声音…听著怎么有点熟悉啊。 一转身,整个人顿时就愣了愣神。 怎么是她! 039 这不巧了么 其实对黎卫彬而言,石向红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国人几千年来都没移风易俗的东西,他黎卫彬自然也不会违背人生规律。 实事求是地说,以他现在的状况,相亲其实已经稍显得有些多余了,只不过是碍於石向红的好意不方便推脱而已。 早先他毕业工作之后,老娘李萍倒是一直忙著给他张罗这个事情。 但是自打上次之后,李萍的这份心思也淡了。 儿子年纪也不是真的大,有学歷,长得也不差,现在大小也是个干部,真要找个对象其实也不难。 两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一个鼻子两只眼的女孩子还是很多的。 无非就是做父母的心思,总归是操心的时候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多而已。 …… 酒吧里。 看著面前的女孩子。 黎卫彬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不得不说,石向红介绍的这个对象確实有些巧,分明就是之前在车上碰到的那个女生嘛。 恶俗的桥段有很多种。 黎卫彬也没想偏偏自己碰到的是这种既恶俗又写实的情况。 而另一侧。 瞥了眼身前站定的黎卫彬,程妍同样觉得挺意外。 没想到放过自己一次鸽子的相亲对象,竟然会是跟她一起从丰水县坐车回来的那个男生。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相比於在车上的惊鸿一瞥,此刻借著酒吧里稍显得有些暗淡的灯光,黎卫彬倒是看清了眼前的人到底长的是个什么样子。 说有鼻子有眼有点过分。 但是石向红起码没夸大事实,人的確挺耐看的。 “你们认识?” 见两人不说话,偏偏脸上的表情又没有那种初次见面该有的拘谨。 石向红也不傻,自然能猜到点东西。 问题是她確定黎卫彬跟程妍並不认识。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继续僵著,闻言立马就点了点头。 “倒是不认识。” “不过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加上之前这应该是第二次吧?” 说著黎卫彬就朝眼前的女孩子看过去。 见对方点了点头,黎卫彬才继续说道: “说来也巧了,早上从丰水坐车过来的时候,我们两个正好坐在一排,倒是没成想这么快又见面了。”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石向红也是恍然大悟。 当即就笑著拉过程妍的手坐下来。 “那確实很巧,不过这不正好说明有缘分嘛。” “妍妍,他在路上没欺负你吧?这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被石向红这么一番打趣,气氛顿时也轻鬆了不少。 而闻言程妍也狐疑地朝黎卫彬打量了一眼。 黎卫彬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不过老实说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人乾乾净净的,话也不多。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筱筱的小姑姑,程妍。” “妍妍,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黎,黎卫彬。” 其实之前听到程妍喊石向红嫂子的时候,黎卫彬就在猜测石向红跟来人之间的关係。 现在听到石向红这么一介绍,心里也算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只不过石向红把自己的小姑子介绍给他,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彆扭。 不过他也没多想,相亲这种事情,成功率跟国足踢进世界盃也相差无几了。 当然,这个叫程妍的女孩子確实长得挺不错。 男人嘛,掛到墙上都是初心不改,好看的女孩子总能多看两眼。 “你好!” 跟程妍握了握手,黎卫彬这才主动招呼对方坐下来。 不过接下来,两人第一次见面的经过就比较普通了。 如果不是石向红时不时插话,黎卫彬简直就觉得今天晚上跟程妍见面完全就是两人大眼瞪小眼收场。 一直到程妍主动站起来说有事情先回去之后,他这才起身客套了一番。 等程妍一走。 立马就笑了笑道: “向红姐,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像是在给我介绍对象,而是在甩包袱。” 玩笑归玩笑。 但是在黎卫彬看来,程妍的性子还是太冷了一些。 性子这么冷,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过日子嘛,总归是你来我往,好语相向。 成天守著一座冰山过日子,那也不会比已婚单身强多少。 只不过话刚说出口就被石向红白了两眼。 “其实妍妍人挺好的,主要是她这个性格確实有点冷。” “筱筱她爷爷和奶奶就一对儿女,我前夫当年出事的时候,筱筱奶奶受不了打击,一夜之间头髮全都白了,如果不是有筱筱的话……” “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不过妍妍人確实还可以。” “对了,他跟你还是校友,也是江南大学毕业的,应该比你早一届。” 江南大学的? 黎卫彬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作为江南省首屈一指的高校之一,江南大学入学的门槛还是比较高的。 的確没看出来,程妍看著跟冰山似的居然还是个学霸。 不过他也没接过话题说什么。 石向红的事情丰水县那边知道的人不多,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过那么点东西。 不过他也猜得到程家的背景不会太过普通。 毕竟有一个年家华这样的亲戚,而且此前从年家华的话里话外,他也听得出来石向红的那个公公应该也是体制內的干部。 只是想明白这一点,黎卫彬也有些纳闷,石向红为什么会给他介绍这么一个相亲对象,怎么看两个人都不像门当户对。 “她原来的性格还好,说起来这两年家里也有人给她介绍过,估计是现在有点牴触。” “你小子就阿弥陀佛吧,要不是我牵线,其他人想介绍估计她见都不会见。” “你也別想太多了,感情的问题你姐姐我比你了解,如果能成是好事情,不成就当多个朋友吧。” “你这傢伙虽然说话不著调,但是为人还可以。” “你姐姐我又不眼瞎,真以为什么人我都会给妍妍介绍?” 似乎看穿了黎卫彬的小心思,石向红也是藉机埋汰了他一通。 好不容易逮著机会,她自然不会手软。 但是黎卫彬却只能苦笑了笑。 说话不著调? 为人还可以? 哪有这么夸人的。 不过这也是个心结。 人情世故,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嘛。 偶尔想一想就可以了,现实中碰到的机率真的不大。 040 事情成了! “我靠,你怎么一身酒味,喝酒去了?” 回到周亮的房子。 黎卫彬早就已经困得不行了,澡都懒得洗直接就在客房里倒头睡了下去。 结果还没睡半个小时,周亮刚一进门就直接把他给叫醒。 “没喝多少,就两杯啤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但是啤酒这玩意儿確实喝不了。” 说来也奇怪。 黎卫彬作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喝啤酒也就是两瓶的酒量,偏偏白酒大口下去,干个一斤没多大毛病。 当年在学校的一次同学聚会上,可以说是惊为天人。 “那倒是真的,你这酒量,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千杯不醉,知道的人直接给你上啤酒,秒怂。” “事情办的怎么样?” 屋子里。 哥们俩推开窗户散了散酒气。 啪地一声点了两根烟,给黎卫彬递了一根过去。 周亮也是个老烟枪,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黎卫彬还是他带著学会了抽菸喝酒,正儿八经不过命的交情,狐朋狗友。 “不好说,人找了,但是没结果。” “不过下午见了个朋友疏通了一点关係,只能明天再跑一趟了。” 其实黎卫彬心里也没底。 年家华虽然是农科院的一把手,但是毕竟他也就是见了这位年书记一面,对方看在石向红的面子上可能会开口,能不能办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闻言周亮也没说什么。 但是却提议道:“问题很难办吗?你们体制內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但是要不联繫一下李鑫?” 李鑫? 猛地吸了口烟。 黎卫彬脑子里也是立马就冒出一个人影来,不过隨即就摇了摇头。 “算了,我跟李鑫也一年多没联繫了,真找了有没有用不好说,反而还欠人情。” 黎卫彬其实还是很相信以前一起打球的李鑫,但是他毕竟是活了两次,上辈子见过了太多的人情世故,官场上的友情,说实话並不是那么可靠,从这一次林清泉给他介绍唐新龙就足以看得出来。 而且李鑫是容城市委领导的秘书,容城虽然是省城,但是一般的市领导恐怕还管不到省级单位。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接再厉吧,我还得熬夜赶稿子。” “悔不该当初啊,要是当年跟你们一样直接就业,没读这个吊研究生,我也不用这么苦逼了,你看我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几根白头髮。 哄鬼呢! ……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起床就发现周亮已经出门了,洗漱了一下就下楼找了个早餐铺子吃了点东西。 等时间刚过9点钟立马就背著包直奔省农科院那边。 二进宫自然是轻车熟路,一路衝上农科院楼上的科技处处长办公室。 门口。 黎卫彬深吸了口气再次伸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 从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站在省农科院大门口的香樟树底下,抬眼看了看头顶碧蓝如洗的大晴天,心情也是难以描述的爽快。 果然是官场啊! 一把手的能量自己还是低估了。 原来就在刚才,他几乎是刚进门,立马就察觉到了那位雷处长的態度完全可以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仅仅亲自起身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而且言谈举止之间,完全就把自己当成了校友,甚至连项目的事情提都没提。 一直到聊了一通之后,这才告诉他,昨天留下来的那份项目材料他好好看过了,项目很不错,他会儘快提交到省农科院的党委会上进行批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迟三天后就会主动联繫他谈下一步的合作问题。 “你好,请问农科院的行政楼是不是这个方向?” 站在树底下。 就在黎卫彬点了根烟发呆的时候,身侧突然听到一个十分客气的声音。 看了一眼来人,黎卫彬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如果自己没有石向红这条路,估计十有八九也是跟眼前的中年男子一样了,明眼人一看眼前的这一位就知道,多半也是来农科院跑任务的地方干部。 “对,您沿著这个方向一直往里边走,看到一栋最旧的五层楼就是了。” 身在仕途,宛如惊涛骇浪中拨浪而行的巨舟,同船而渡,渡人渡己。 自己淋过的雨。 黎卫彬虽然没有能力为眼前的这位大哥撑伞。 但是也不至於给人泼一盆冷水上去。 等中年男子离开之后,黎卫彬扔掉手里的烟,这才大踏步出了省农科院的大门。 结果还没来得及去公交站,一辆黑色的丰田小汽车突然就噌地停在大门口,紧接著车窗摇下来,露出来的那张脸可不就是此前见过一面的年家华么。 看到年家华朝自己招手,黎卫彬也是立马笑著跑了过去。 “年书记好!” “呵呵,是小黎啊,老远就看到你了。” “见过雷鸣涛了?” 黎卫彬点了点头。 “已经见过了,年书记,雷处那边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闻言年家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黎卫彬勉励了几句就摇上了车窗。 等年家华的车子径直驶进大门內,黎卫彬这才一脸轻鬆地去了公交车站。 事情办成了,他自然是一脸的轻鬆。 不过这次来省城,除了公事,黎卫还有个私事要办,那就是到证券公司的营业部去开户。 倒不是黎卫彬俗气,重来一次只知道靠倒卖股票挣钱,主要是谁特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重来一次,要怪也只能怪没人提前给他打电话,没提前做准备啊。 现在实事求是地说,除了买茅台股票和买房子以外,他还真不知道短时间內靠什么能把这100万存款的盈利价值释放到最大。 要是早知道,高低也得背个几十期的彩票號码。 他不贪心。 能中个百八十个亿就够了。 …… “买股票?你確定这玩意儿能挣钱?” 黎卫彬办理好帐號,拿好用来在家电话拨號上网操作的软体硬碟,隨即就打电话约了石向红出来吃饭,结果听到这傢伙办完事居然跑去开户炒股票,少妇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能不能挣钱不好说,但是我买的股票肯定能挣钱。” 黎卫彬当然不是在吹牛,因为他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全仓买入茅台。 至於其他的什么各种操作,那是痴人说梦,毕竟即使重来一次也不代表他能变成股神。 041 西餐厅里装土包子那哥们儿 石向红將信將疑的眼神从黎卫彬脸上一扫而过,脸上也满是狐疑,她確实不知道黎卫彬是哪来的底气,竟然敢说这种话。 作为一个经济条件不差,自身又有比较高的文化水平,而且还很时髦的女人,石向红虽然也是来自丰水县这个小县城,但是股市她还是知道的。 股市能赚钱? 怕不是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黎卫彬当然知道石向红这幅模样是不相信他说的,只是他也不解释,这怎么解释? 解释说自己知道茅台的股价会创造一个又一个纪录? 这话说出去有没有人相信他不知道,但是自己肯定会被当成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患。 “得了,你说能赚就能赚吧,別把老婆本赔了就好,就你那点工资,我看娶老婆都够呛。”石向红明显是哪里伤得最厉害往哪里扎,谈什么不好谈收入。 其实石向红也知道黎卫彬的家底不算差,这傢伙以前在政研室三天两头就下馆子,说机关食堂的饭菜太难吃,连抽的烟都是十来块钱一包的,一般人哪有这生活水准。 黎卫彬笑而不语。 关於自己炒股的事情,他也不想闹的人尽皆知,石向红这里倒是没什么,换个地方,换个人那就未必了。 “事情办好了?” 两人约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距离江南大学只隔了两条街的小饭店,门面不大,但是很乾净,做的菜嘛只能说中规中矩。 加了块咸萝卜条进嘴里,石向红抿著嘴咬的嘎嘣脆,见黎卫彬没搭理她,也只好话锋一转问道。 “差不多了。” “这事有年书记出马,办不好也不可能。” “不过省城的单位门槛高,要想全部落地,恐怕还要费不少周章,我估计今年下半年跑省城的机会肯定少不了。” 黎卫彬说的虽然是轻描淡写,但是他也知道年家华一个招呼的事情,给他解决的可不是什么小麻烦。 现在河塔镇的情况就是上次林清泉说的那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钱有了,人是现成的,田地河塔镇都不缺,唯一的短板就是技术,当然也可以说是一个幌子。 在河塔镇搞绿色生態农业,受限於河塔镇的平台,毕竟影响力太小了一些,但是如果能掛上一块省农科院產学研研究基地的牌子,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也是黎卫彬为什么坚持要向林清泉提议尝试走这条路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不是好事吗。” “我昨晚上回去跟妍妍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问了问对你的印象怎么样,她说还行,你要是有机会来省城,正好多跟她见两面培养培养感情。” 石向红的后半段话黎卫彬没听清楚。 仅仅只是选择性地听了前半段。 “还行?” “就这?” “向红姐,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的吧?” 然而闻言石向红白了他一眼却没说话,吃了小半碗饭这才放下筷子缓缓说道:“如果是其他人,那肯定不是夸人,但是妍妍能说还行就真是还行了。” “你以后就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相信,她的性格不唬人。” 確实不唬人。 就是挺冻人的。 老实说,如果不是石向红介绍,再如果不是程妍確实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黎卫彬半个字都懒得多说。 他之所以答应石向红相亲见面,那是为了说不定真看对眼了能找媳妇,又不是为了找个活菩萨回家供著。 说程妍是活菩萨有点夸张,但是即使不是,恐怕也是修仙进入了辟穀的状態,马上就要得道了。 见黎卫彬不信,石向红也懒得跟他解释。 只是擦了擦嘴巴,隨即就从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我跟她要来的联繫方式,上面有她单位办公室的电话號码和qq號。”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妍妍的工作单位是在江南大学,她是江南大学科技处项目办公室的副主任。” “哪儿?” “江南大学?” 黎卫彬突然提高了嗓门,石向红也是被他嚇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是江南大学啊,怎么了?” “我不是早告诉你她跟你一样都是江南大学毕业,她是管理学院毕业留校的,今年年初刚刚提的副科级。” 这一下子黎卫彬是真的有点吃惊了。 倒不是因为程妍毕业於江南大学的管理学院,而是程妍居然是科技处项目办公室的副主任。 虽然是事业单位,但是江南大学好赖也是正厅级的事业单位,科技处做为正处级的二级部门,项目办公室副主任那是妥妥的副科级事业单位干部吧。 程妍才多大? 如果自己没记错少妇姐说的,应该是79年的,比自己大一岁。 23的副科级实职干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都重来了一回,而且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多了个镇党委委员的名头。 不过一想到现在已经干了市委领导秘书的李鑫,黎卫彬倒是没觉得太过惊讶,2002年的国家级重点大学毕业生还是比较少的。 “这下知道人家厉害了吧。” 见黎卫彬不说话,石向红笑著戏謔了一句。 其实黎卫彬倒不是觉得程妍厉害,而是他很好奇程妍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胜任办公室副主任这种活动性很强的工作岗位。 …… 吃过饭。 因为石向红还有事情,两人也没多聊,黎卫彬正好想在江南大学附近走走,所以就让石向红先回去了。 离开了饭店,他也是閒来无事在马路上晃了一会儿,隨即就去了不远处一家百货大楼。 这次来省城虽然是办事情,但是空著手回去总归是不太好,多少也得给家里和办公室几个同事带点小礼物。 在百货大楼逛了十几分钟买了一大袋子各种吃的和小礼品,黎卫彬沿著江南大学外围的那条路往回走,结果刚一拐到校门口斜对面的那条路,立马就看到一个浑身散发著酒气的人影扶著墙在那里狂吐不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黎卫彬也是刻意多走了几步想绕过去。 偏偏他刚要绕开,耳侧就听到有人在喊。 “喂,喂!” “聋子啊?说你吶!” “昨儿在西餐厅装土包子那哥们儿是你吧?”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就是想绕也绕不过去了。 042 听声知意的学问 半个小时后。 江南大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间茶楼,外面的坛边。 两道人影“光”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赫然就是一脸无语的黎卫彬跟儼然已经像是醒了酒的那个在西餐厅里喝茅台的哥们。 “有烟吗?来一根。” 闻言黎卫彬也没辙,只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子给他抽出来一根烟,又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不赖啊,捨得抽中华。” 黎卫彬也没搭腔。 烟不是他买的,是石向红今天吃饭的时候给他拿过来的,理由是昨天石向红回去的时候,黎卫彬给她闺女程筱筱包了个不小的红包,说是见面礼。 “你也是江大的?” 点了烟猛吸了一口。 茅台哥侧脸又问了一句,然而黎卫彬还是没搭理他。 “哥们儿你有毛病吧?昨天不是挺能说的?这会儿哑巴了。”结果话刚说出口,黎卫彬就扭头直接往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巴掌。 “嘴巴放乾净点。” “马尿喝多了撒酒疯是不是?”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我很乐意跟你说话?” 顺手点了根烟。 黎卫彬狠狠地吸了一口,这才从身侧的袋子里拿了瓶水出来。 “漱漱口吧,你不嫌臭我嫌你嘴臭。” 接过水,年轻人拧开猛喝了几口也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干坐著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菸。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 身侧这傢伙铁定不是饭局上喝多了,而是在借酒消愁,正常人谁特么大白天的一个人喝多了跑出来又吐又撒酒疯的。 抽完一根烟。 又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总算是听到了那傢伙的声音。 “今天多谢了。” “我姓魏,叫魏成刚。” “黎卫彬!” “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事,你能回去吧?” 吸完手里的最后一口烟,黎卫彬扔掉手里的菸头站起来问道,见对方摆了摆手,当即也不迟疑,甩开步子就往回走。 倒不是他懒得跟个酒疯子在这里扯犊子,而是確实有事情。 林清泉昨天跟他约了下午要通电话。 现在农科院那边的事情差不多办成了,自然要儘快回个电。 其实黎卫彬並不知道。 此时此刻。 在河塔镇的书记办公室里,手里抓著话筒的林清泉脸上也是一片愕然。 “已经办好了?方处,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很快话筒里就传来一阵很爽朗的笑声。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我刚刚才打电话到省农科院去问过,现在他们那边確实有个关於你们河塔镇的项目在等著过会,是农科院的科技处提交的。” 听到话筒里的声音,林清泉也是连连赔礼。 但是等关掛断电话,他也越发地糊涂了。 其实昨天接到黎卫彬的电话之后,林清泉第一时间就跟东海市那边联繫上。 这种小问题何方舟自然不可能亲自处理,所以给了他一个电话,是以前何方舟在江南担任组织部长时秘书的电话。 最后周转了两次,他才联繫上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副处长方大龙。 结果方大龙竟然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好了。 河塔镇那个產学研的项目不仅仅已经被省农科院接纳了,而且正在走上党委会的程序。 要知道。 昨天黎卫彬才刚刚把材料送过去。 按照正常的流程,即使对方愿意跟河塔镇合作,那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黎卫彬能找到省农科院的主要负责领导。 问题是这可能吗? “这个小黎,还真够令人意外的。” 抿了口水,林清泉確实是又喜又惊,这一次的项目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否则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小事情主动打电话到东海市去找关係。 然而最后的结果也的的確確让他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一接通,正好是黎卫彬打过来的,一时间林清泉也是赶紧问了一下情况。 “……林书记,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说起来我也是运气好,正好碰到了年书记,否则这个事情我看够呛。” 黎卫彬自然不可能告诉林清泉是因为石向红才去了一趟年家,而是换了个说法,说办事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年家华。 林清泉自然不信这种事情,作为省农科院的一把手,年家华如果是那么容易碰到的,哪里还有他黎卫彬的份。 不过这个小黎既然没有细说,林清泉自然也不会多问。 他跟黎卫彬虽然是上下级,但是官场上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更何况黎卫彬还是他的人。 如果黎卫彬真的在省里有什么关係的话,那对他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 “行,小黎啊,这一次辛苦你了。” “这样,既然已经把假期批给你了,那你也不用急著回来,自己有什么想要办的事情一併办了吧。” “相关的问题等你下个礼拜一回河塔之后再详细跟我匯报。” 说完林清泉就直接掛了电话,顺便也给黎卫彬放了个假,黎卫彬当然知道林清泉这是故作轻鬆,內心肯定迫不及待地立马想让自己回去,无非就是他出人意料之外地办成了这件事情,林清泉不好催他。 上辈子在官场待的时间长了,即使爬到的位置不高,但是黎卫彬自认为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差。 跟领导相处,不仅仅是毕恭毕敬那么简单,听声知意远比面上的那一套来得更重要。 眼下才刚刚礼拜三,自己肯定不可能真的等到下个礼拜一才回去。 …… “回去?” “你不是说你请假请到了礼拜五吗?怎么今天突然就要回去。” 回到周亮的房子那边后,黎卫彬上楼之前还是找了个地方给石向红打了个电话,表明了自己要赶今天最后一班车回去的想法。 “没办法向红姐,事情办完了还得回去跟领导匯报,总不能让领导一直等我吧。” 闻言石向红也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就陷入沉默中。 “行,那你等著吧,我现在就开车过去送你到车站。”黎卫本来想拒绝,不过石向红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掛断电话,上楼麻溜儿地收拾好了东西,给周亮留了个纸条,锁上门把钥匙从窗户口扔进去,黎卫彬立马就出了小区。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石向红的车子朝这边开了过来,只不过看到副驾上的程妍时,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吃了一惊。 少妇姐这是真的想撮合他们两个啊! 043 都重生了,无耻一回怎么了 石向红到底为什么会想著撮合自己跟程妍,黎卫彬都不知道该怎么下结论,但是今天程妍刻意打扮了是肯定的。 8月初的天气。 即使是一个难得的多云天,头顶上没有晒得人浑身发烫的太阳,但是体表的温度仍然高的很离谱。 仅仅只是背著包拎著袋子在小区门口站了十来分钟,黎卫彬都能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心已经湿透了。 而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的程妍则是一袭快要到脚踝的长裙,跟上次在酒吧里散披著头髮不通,而是扎成了一个马尾垂在脑后,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休閒。 “都5点多了,你还要赶回丰水?” 下了车,程妍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知道她的性子就是如此,黎卫彬倒是没有之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么膈应了,这次突然决定要赶回丰水,本身就是临时做出来的决定。 “嗯,没办法,单位里还有事情。” “本来我还想著是不是约你出来一起吃个饭,现在只能等下次了。” 嗯了一声程妍就没再开口。 “行了,你们俩赶紧上车吧,小黎你跟程妍都坐到后面去。” 黎卫彬刚刚拉开副驾的门就被石向红瞪了一眼。 无奈只好又跑到后边去跟程妍一起坐在后排。 车子里很安静,如果是以往,以黎卫彬的性子肯定会跟石向红瞎聊几句,但是程妍在车上,他也变得很安静,连声都没吭。 从后视镜里看著並排坐著的两人,石向红也是暗自嘆气,黎卫彬的性格她很了解,论为人处事和待人接物,同龄人里面能超出他的不多,但是小姑子程妍的確不是那么热情的人。 因为正好碰到了下班的高峰期,虽然路上的汽车不多,但是自行车那是真的密密麻麻,险之又险地拐过一个街角,石向红脚底下当即就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就冲了出去。 刚刚拐弯过去的那种惯性一下子就让黎卫彬没坐住,整个人直接就平移著贴到了另一侧的程妍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程妍的脸色也有些发红。 因为刚刚衝过来的时候,黎卫彬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肩膀,手掌心那种热的有些发烫的肤感就仿佛一块烙铁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向红姐,看来你回了省城,这车是开得越来越熟练了啊。” 回过神来,黎卫彬也是忍不住调侃道。 透过后视镜,看到这傢伙一脸戏謔的样子,石向红也不由得脸色一红,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之前黎卫彬说开车的事情。 不过程妍在车上,她也懒得跟这傢伙计较。 “妍妍,你没事吧?” “没事。” 蚊吶似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来,黎卫彬也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家庭,才能培养出这种女孩子。 不过紧接著就听到程妍超他问道:“你急吗?” 见黎卫彬摇了摇头,程妍这才跟石向红说了声“嫂子,你开慢点。” 他倒是不急。 但是如果能跟程妍更亲密一点他当然也不介意。 都重生了,无耻一回怎么了? …… “我们就不进去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妍妍打个电话。” 看似一路驰骋。 实则十分钟都不到石向红就把黎卫彬送到了车站,这还是中间为了避开主干道绕了一大圈的原因。 看了看程妍。 又看了看背著双肩包的黎卫彬,石向红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媒人没当错,男的高大,不英俊但是很耐看,女的安安静静,高挑玉立,如果脸上的表情再生动一点那就更配了。 “我今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值班,要到9点半才回去。” 见黎卫彬盯著自己,程妍也是极为难得地开口解释了一句。 “行,那我到家了就给你打电话。” 摆了摆手,黎卫彬也没多说拎著包就进了候车室。 从容城到丰水的最后一班车是6点05分,抵达的时间是晚上9点10,不过开夜车,一般这种长途车的司机都会趁著晚上路上的车少加速前进,十有八九要早到。 事实也的確如此。 还不到晚上9点钟的时候,车子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丰水县的长途汽车站里。 下了车,外边天色已经黝黑。 坐了將近3个小时,黎卫彬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对劲,也没叫小三轮,背著包直接就走回了老粮库那边。 等他到了家里,突然想起来要给程妍打电话的事情,跟黎广木和李萍打了声招呼就麻溜儿地上楼抓起话筒拨通了程妍办公室里的號码,结果响了四五通都没人接电话,黎卫彬也只好作罢。 不过扭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过了9点半,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了笑。 第一次跟人约了打电话就放人鸽子。 这亲相的也真是醉了。 不过这次跟程妍见面之后,黎卫彬也知道两人就这种状態多半是成不了,於是也没在意,至於石向红那边,回头也只能找个理由说不合適。 实际上他並不知道的是。 在另一侧的江南大学办公室里,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程妍也是不停地在皱眉,而在她面前则站著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 “程妍,我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明天赏个脸一起吃顿饭没问题吧?” 然而仅仅只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程妍却並没有说话。 见状年轻男子明显看得出来是强压著火气,脸上仍然摆出一副微笑。 “行,那你先忙吧,回头等你有空了我再联繫你。” 说完年轻男子立马就扭头离开了办公室,但是刚一出门,嘴里立马就骂了句什么。 而办公室里。 等人一走,程妍也是立马起身关上门,这才看了看电话机上面的来电显示,她是石向红的小姑子,没少跟石向红通电话,自然知道上面的区號就是丰水县的,然而黎卫彬已经掛了电话,程妍也没有想打回去的意思。 …… 洗漱完。 黎卫彬径直就上床躺了下去,结果脑子里各种思绪混杂著,辗转反侧整个人都难以入眠。 这一次去容城市,他的收穫其实还是很大的,既办好了事情解决了省农科院那边的合作项目,也办完了私人的事情。 接下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林清泉恐怕也要开始在河塔镇大干一场了,而自己这个镇党委委员能不能更进一步到副镇长的位置上,后面的这一步很关键。 044 凭什么做副镇长? 实事求是地说,扎身官场,投身仕途是一条少有的能够真正把个人的理想和事业发展结合起来的路子。 最起码每天早起晚归不是为了让老板早日住上大別墅,相对来说投入与產出较为公平。 然而官场上提拔干部,除却运气成份以外总归只有那么几条路子,要么关係深、门路广,要么手腕硬、能力强。 这当然说得过於绝对,更多的时候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时来天地皆同力。 自己为什么能提镇党委委员? 走通林清泉这条路无疑是一个关键,而且碰运气的成分很大。但是再想抓住一个同样的机会提副镇长,恐怕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对於黎卫彬而言,如果把这次推动绿色產业在河塔镇生根落地是他打通林清泉这条路子的敲门砖。 那拿下省农科院的研究基地项目就是他在河塔镇站稳脚跟迈出的第一步。 …… “主任回来啦?” 黎卫彬提前好几天回来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小小的诧异,毕竟按照早先的安排,他起码要等到下个礼拜一才从省里回来。 “不回来不行,再不回来你们恐怕要骂娘了吧?” 党政办公室里。 除了刘琳琳以外其他几个人都不在,见黎卫彬超办公室里扫了一眼,刘琳琳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主任,唐姐他们几个都去村里做工作去了。” “这几天领导们的心情都不好,林书记昨天下午还发了脾气。” 说著就开始跟黎卫彬八卦,等刘琳琳说完黎卫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不在办公室的这几天,林清泉已经开始著手推动绿色生態农业发展项目的方案落地了。 照理说林清泉这么干也是必然,毕竟项目县里都批了,甚至连市里批的专项资金都已经到位,那肯定不可能一直在那里乾等著。 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开了个头,项目立马就被各个村里將了一军。 “其实也不怪我们,主要是这个事情以前从来没做过啊,张哥就是埋头做材料的,我呢也不擅长,小董又是新来的,门儿都没摸清楚,只有唐姐还算应付得过来。” “但是下面那些人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听要统筹规划田地立马就不干了,说的话也是难听的厉害,说我们是瞎折腾,耽误他们的工夫。” “要我看,还是之前搞的那些什么茶园、果园的项目闹的,前几年镇上这几个项目一个都没搞成,大家现在不敢也没那个力气折腾。” 闻言黎卫彬也不说话,但是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毕竟这个方案的主体部分基本上都是他制定出来,然后林清泉加以完善的。 里面有哪些工作难点他当然一清二楚,其中刘琳所说的这个问题,也就是把方案落实到各个村里是最难的问题之一。 毕竟搞绿色生態农业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突然要让村里把原来的耕种计划打乱去种菜,养猪养鸡甚至搞水產养殖,他们能同意就有鬼了。 在哪个年代面对利益的时候人都不傻,没有好处或者说暂时看不到好处的事情,当然不会有人抢著干,更何况河塔镇这几年没少折腾。 结果呢? 不仅仅一个都没搞成,而且费时费力,还有经济上的损失。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来处理吧。” “林书记现在在不在办公室?” 见刘琳琳点了点头,黎卫彬也不跟她多说,回到办公室里略作沉思后立马就起身去了林清泉那边。 正如刘琳琳所说,林清泉现在的心情的確是很不好。 乡镇工作难的不是领导班子之间的矛盾,林清泉是书记,镇长陈刚就算是有意见也只会往肚子里憋,不可能跟林清泉闹的鸡飞狗跳。 但是落实工作却不会因为他是镇党委书记就变得简单,镇政府这边他林清泉能做到说一不二,到了村里可就未必了。 最起码群眾可不会因为你林清泉是镇上的书记就把自家地里的庄稼铲了,然后跟著你穷折腾。 办公室里。 听到敲门声,林清泉习惯性地喊了声进来,看到推门而入的黎卫彬,林清泉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你这个小黎,不是让你休息几天等下个礼拜再回来上班吗?” “怎么提前好几天回来了。” 黎卫彬当然知道林清泉这不过是领导御下的一种手段,此前省农科院的事情办完,林清泉的確是给他放了几天假。 但是领导话里的意思有时候要揣摩的深一些,眼下正是落实项目的关键时期,自己真要把林清泉的话当真了,直接撂挑子休息好几天,那好事也要变成坏事。 “领导,我这不是心里怕耽误工作嘛。” “什么时候休息都行,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能掉链子。” 闻言林清泉顿时就放声笑起来,眼里也极快地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嗯,你回来了也好,这几天我这脑袋也是疼得不得了,工作不好落实啊。” “这些先不说了,等会再跟你谈,你先说说这次去省里的情况吧。” 林清泉並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计较太多,黎卫彬自然看得出来他这个镇党委书记应该是真的陷入了僵局里面。 於是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把这次到省里跑农科院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领导,农科院那边的问题应该不大,就看他们那边什么时候过会敲定合作的框架了。” “不过我看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长,长则个把月,短则十天半个月就会有眉目。” 对於机关里的工作效率,黎卫彬虽然有些不敢恭维,但是他也不能天天打电话到省农科院去催,毕竟他们这一次是有求於人。 黎卫彬说完,办公室里林清泉立马就沉思起来。 隨即道: “时间长一点倒是问题不大,毕竟是我们有求於人。” “不过时间不等人啊,眼下马上就是8月中旬了,9月份肯定要开展生產,技术方面的问题等得起,但是项目落地的时间不能拖了。” 说著林清泉就把当下河塔镇这边的情况介绍了一下,黎卫彬虽然已经从刘琳琳口中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是刘琳琳说的没有林清泉掌握的情况仔细。 按照林清泉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一次项目落地,难就难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资金怎么用的问题。 这次市里和县里下拨的资金不少,但是做事情没人会嫌钱多,难就难在这笔钱该怎么分配,目前党委会的意见分歧比较大。 另一个则是项目落到各个村的阻力不小。 前几年河塔镇尝试了不少项目,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下面的群眾有了一朝被蛇咬的想法,现在对项目的牴触心理很大。 “目前党政办跟发展办都在做工作,但是收效不大啊。” 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045 三个臭皮匠难顶一个诸葛亮 “在我面前你就不要有什么顾忌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见黎卫彬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林清泉也是摆了摆手当机立断道。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 现在林清泉即使不是病急乱投医,肯定也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毕竟这一次的项目能不能落实下去,直接关係到这位林书记能不能进县委班子的大问题。 不过现在工作卡在这个地方,他其实也早就有所预料,而且也有所准备。 “领导,既然现在下面各个村里都不积极,那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各个击破。” “退一万步讲,即使做不到各个击破,但是河塔镇这么多村,我们找个地方做工作试点总没有问题吧?” “与其鬍子眉毛一把抓,我看反倒不如先做一个样板工程出来。” 闻言林清泉也是若有所思。 各个击破? 样板工程? 黎卫彬提出来的意见倒是一个可行之法,但是同样令人有所顾虑。 不管是各个击破也好还是做样板工程也好,那都是需要时间的工作,搞农业发展不像是开个铺子或者写一篇稿子,推倒了重来速度快,好调头。 庄稼种下去是需要时间成长的,而时间恰恰就是眼下他最需要的东西。 啪地一声。 办公室里,林清泉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眉头皱的很深,显然是在权衡黎卫彬这个提议的利弊。 见他陷入沉思中,黎卫彬本想闭口不谈,毕竟方法虽然是他提出来的,但是最终要不要做这个决定肯定还在林清泉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林清泉背后的书柜里赫然放著一块“先进基层组织”的奖牌,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河塔镇去年年底在全县综合考核中拿到的。 別看这么一块有名无实的奖牌,但是每年的综合考核评选中,基层的各个单位都是爭得头破血流,每次上报材料都是一次接著一次地往上补。 一念至此。 黎卫彬脑海中也是灵光一闪,隨即就脱口而出说道: “领导,其实试点和样板工程也未必就是局限於一时一地,我们可以多搞几个等级嘛。” “譬如报名参加第一批试点的行政村,在资金补助方面是不是可以有所倾斜呢?既然是发展项目,那自然有一个竞爭机制。” “市里和县里下拨的300万转款怎么用,这同样是一个大问题,我们这是在搞特色经济发展项目,又不是做全面建设的基础工程,搞梯度建设也符合政策標准,未必一定要做大锅饭,搞平均主义。” 闻言林清泉也是猛然瞪大了眼睛盯著黎卫彬。 搞梯度建设? “你的意思是?” 说完林清泉突然转身从身后的书柜里面拿出来一份通知,正是此前丰水县委县政府对河塔镇这个项目所做出来的批示。 翻开通知极快的瀏览了一遍,林清泉猛然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有你的。” 很显然,林清泉也发现了实际情况的確如同黎卫彬说的一样。 即使是县委县政府下发的批覆文件里面,也没有把河塔镇的这个项目作为全面建设的基础工程来定性,而是作为专项和特色项目进行立项。 既然是单独的特色项目,那具体怎么操作,这里面的弹性完全就可以自行掌握,即使是下面的人有意见闹到县里去,这也是有法可依,有据可查。 见林清泉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黎卫彬也是赶紧趁热打铁道: “领导,其实我也是刚刚看到了这块奖牌才明白过来。” 说著指了指林清泉背后的书柜。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非常之时自然也只能用非常办法,说到底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推动河塔镇经济的发展。” “经济不发展,说什么都是苍白的,但是一旦经济搞上去,是非黑白最后自有公论。” 林清泉点了点头,黎卫彬的这两句话確实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在丰水县的乡镇序列里面,河塔镇的经济情况虽然位於中等偏上,但是断然也算不上是出类拔萃。 拋开河塔镇不谈,整个丰水县的经济状况也不是很好,在整个淮阳市都是中游甚至偏下的位置。 黎卫彬说的对。 说到底,最终还是靠成绩来说话。 如果能把河塔镇的经济水平搞上去,那河塔镇的做法就会变成“河塔经验”,经济搞不上去,不只是河塔镇会成为负面教材,他林清泉也不要谈什么进步。 这是一次赌博啊。 “领导,其实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思路肯定是没有问题,当务之急恐怕是做好预案。” “为了以防万一,您看这个事情是不是要跟县里做一个匯报,毕竟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到时候咱们也好有一个说法嘛。” 黎卫彬上辈子就吃过这方面的亏,毕竟不是每个领导都会站在基层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官场向来就是如此,事情做好了那大家都有功劳,但是事情没做好,那就不见得都有责任了,顶锅的永远都是跑得最慢的那个人。 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猛地打量了一阵,林清泉心底也是诧异的厉害,如果不是他对黎卫彬有所了解的话,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思居然如此縝密。 这份敏锐和洞察力,已经堪比一些官场老油条了。 自己身在局中,如果不是黎卫彬提醒,也会很容易灯下黑,当初把黎卫彬弄到河塔镇,现在看来还真是一步不错的棋。 “哈哈哈,还是小黎你的脑瓜子灵活,转得快。” “这样,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就再辛苦一下,今天上午就把你刚才说的那个设想起草出一份材料来,我们下午跑一趟县里,回头等忙完了我再放你的假。” “另外,你把党政办的那几人叫回来吧,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看啊,他们几个加起来还抵不上你小黎一个嘛。” …… 片刻后。 回到党政办公室里。 看到黎卫彬一脸轻鬆的从书记办公室里回来,刘琳琳心里也是诧异得厉害,但是还没等她开口,黎卫彬就已经招呼道: “刘姐,辛苦你打两个电话,把唐姐和张哥他们就叫回来吧,事情解决了。” 闻言刘琳琳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盯著黎卫彬。 什么? 事情竟然已经解决了? 046 县委书记 “啊?现在就把人叫回来吗?” 不怪刘琳琳诧异,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是黎卫彬的话確实让她有些难以理解。 要知道黎卫彬不在办公室的这几天,为了解决领导要求落实的这个工作,他们几个已经急得快要挠破头皮了。 如果不是办公室里实在缺不了人的话,她这会儿肯定也去了下面的村里。实际上不仅仅是党政办这边,连带著发展办现在也是骂声一片,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蹲在下面。 “主任,那…那要不要请示一下林书记?” 一听刘琳琳的话,黎卫彬哪里还不明白她意会错了自己的意思,当即也是笑道:“我看你是没听懂我的话,把人叫回来就是林书记吩咐的,你照办吧。” “而且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自然没必要再让他们去村里磨嘴皮子,难道你还想去下面蹲点?” 闻言刘琳琳摇了摇头。 去下面蹲点?別说她了,恐怕没人愿意干这个事情。 只是冷不丁地听到黎卫彬亲口说问题已经解决了,她怎么都有点觉得难以置信,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 党政办跟发展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一无所获的难题,黎卫彬回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一时间刘琳琳下意识就脱口道: “已经解决了?我的天!” “主任,你这也太快了吧!” ……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里,唐燕等人接到电话后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不出意外,眾人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黎卫彬吐槽这一次的任务,就连一向不吭声的张国林都忍不住骂了两句娘,唯有唐燕的兴致似乎不是很高。 黎卫彬出差这段时间,作为办公室的副主任,党政办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她在主持,结果头一回主持工作就做的七零八落,偏偏黎卫彬一回来就解决了他们苦恼了两三天的问题,换谁不会气馁。 而且边上张国林的一句话更是伤口上撒盐。 “主任还是你的本事大啊,你这一回来我们可算是脱离苦海了,这几天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摇了摇头,张国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总之这话一说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立马就有些变了味道。 黎卫彬听声知意,他当然知道张国林多少有些埋怨唐燕瞎指挥的意思,儘管没了陈晓华党政办这边的氛围好了不少,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 这一次唐燕作为办公室副主任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恐怕不只是张国林,刘琳琳未必就没有意见,无非就是没有张国林这么直接而已。 当即缓声说道: “这事还真不是我的本事大,主要是林书记那边格局高,提早做了预判。” “但是这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对吧,林主任有高招,咱们就听领导的,领导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 一句话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尷尬,张国林也知道自己说的过分了点,当即也就闭嘴不提。 因为还有材料要写,黎卫彬也没继续跟几个人磨嘴皮子,但是在开始动笔之前,他还要做一个事情。 念及此处,於是朝唐燕招了招手:“唐姐,你跟我过来一下。” 正如黎卫彬所料,唐燕的確是自知理亏,所以在眾人討论的时候她一直都在保持沉默,这会儿突然听到黎卫彬的声音,也没多想就站起来跟著黎卫彬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等黎卫彬反手把门虚掩上,唐燕脸上隨之也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领导,我这一回真的要被人骂死了,但是这事儿也不怨我呀。”黎卫彬笑了笑也不说话。 唐燕嘴里骤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他当然知道唐燕这是在诉苦,不过这个事情唐燕还真解决不了,就算是林清泉那边也只能採纳自己曲线救国的思路。 …… 片刻后。 从黎卫彬的办公室里出来,唐燕的眸子里明显恢復了一丝灵动。 对於黎卫彬,她的確是打心眼里佩服。 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確实很靠谱,而且为人也谨慎,最起码黎卫彬的能耐她是没有的,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做领导。 刚刚在办公室里,黎卫彬跟她只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把这次下村谈话动员的情况儘快总结一下。 主要是梳理下面有哪些反应,关注哪些问题,哪些村有可能会主动参加第一批的试点工作,而且这个情况很急,中午下班之前就要出结果。 虽然不知道黎卫彬要这些情况干什么,不过重新领了任务,唐燕自然也恢復了斗志。 …… 当天下午。 书记办公室里,看著黎卫彬送过来的匯报材料,林清泉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瀏览了一遍之后才放下材料站了起来。 “差不多了,你的水平我放心,时间紧急就不需要做修改了。” “你马上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县里,我马上去找孙书记匯报这个情况。” 黎卫彬也知道林清泉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毕竟后面的任务还有很多,当即也不说什么就转身回了办公室,匆匆收拾了一下才跟著林清泉下了楼。 河塔镇这边现在只有一辆代步车,而且还是早两年县委县政府那边淘汰下来的一辆老掉牙的桑塔纳。 上了车子。 一溜烟的功夫赶到县委县政府院子里面,下了车之后,两人立马就直奔楼上的书记办公室。 林清泉显然是提前打电话跟办公室联繫过,一进大厅黎卫彬就看到县委办副主任,也就是县委书记孙艷东的秘书何可在那里等著。 “林书记,抓紧时间,孙书记现在就等著你过来,等会他还有个书记办公会。” 闻言林清泉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搂著何可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话就直奔楼上。 而跟在两人身后,黎卫彬看著林清泉跟何可,心里也是暗嘆这位林书记很会搞关係。 作为县委书记孙艷东的秘书,县委办副主任,这位何主任的名气在丰水县很大,能跟何可处得如此亲密,林清泉的手段可见不一般。 047 哪个黎主任? 第一次来县委书记办公室,黎卫彬喊了一声孙书记好之后就站在林清泉身后抿著嘴不说话。 他在县委政策研究室干过一年,当然不止一次见过孙艷东,只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过来匯报工作,心情自然不一样。 “坐吧,不要站著了,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你长话短说。” “这就是小黎吧?” 跟林清泉说完,孙艷东突然话锋一转看向了黎卫彬。 闻言黎卫彬哪里敢站著不动,立马就向前走了两步。 “是的,孙书记,我是黎卫彬,以前在县委政策研究室。” 然而让黎卫彬诧异的是,孙艷东居然又多说了两句。 “我知道你在政研室干过,江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我们丰水县委县政府估计就属你的学歷最漂亮。” “听你们林书记说,河塔镇的那份绿色生態农业產业方案是你写的,这一次去省里,还把省农科院的產学研项目给跑了下来,小伙子很不错。” 推开门进来倒水的何可也是略微有些诧异地瞥了黎卫彬一眼,毕竟能被孙书记这么表扬的基层乡镇干部可不多。 “这么说,你是打算用梯度激励的方式来激发基层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了?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样板工程做好了,后面的人会对这个补偿和激励方式有异议。” “考虑问题一定要全面,你们河塔镇这一次是先行先做,有些事情可以摸著石头过河,但是你们连石头都没有,只能硬闯。” “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慎重,要把工作做在前面,不要等出了事情再回过头来找补,找补一次可以认为是工作失误,但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那就是失职了,这一点你要明白,做到心里有数。” 知道孙艷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林清泉匯报工作的速度很快,了不到5分钟就把整个方案介绍了一遍。 孙艷东能在短时间內一下子就找到主要的问题,黎卫彬当然不觉得奇怪。 官场能做到孙艷东这个位置,那基本上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天板。 到了县委书记这个层次,是庸才的可能性极低,一眼看穿这个方案里面的要害所在,孙艷东的眼光当然算不上多老辣。 但是这位孙书记很快就点出解决问题的关键,那就能看出一个领导处事的风格了,孙艷东这份敏锐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 “孙书记,您说的这种情况我已经考虑过了,梯度激励是总体的方案,但是我们的主要目標是样板工程的示范性。” “这次试点,我们会尽全力把样板工程做好,后面的那些人如果不参与的话,我们就打算一刀切了。” 闻言孙艷东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一刀切? 他当然明白林清泉的意思,这是一个很果断的决策。 如果有样板工程在前,嗅到利益的人肯定会挤破脑袋也要上马绿色生態农业的项目,但是不排除总有那么几个死硬分子。 林清泉搞一刀切,就是避免后面不断地扯皮,然而基层工作,尤其是涉及到下面群眾的工作,搞一刀切行不行得通,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一时间孙艷东也有些迟疑不决。 然而在这个时候,黎卫彬却突然开口道: “孙书记,林书记的意思虽然是分两个梯度落实方案,在两个梯度之后再搞一刀切,但是我们也考虑了另外一个补充条款。” “在两个梯度的激励工作完成之后,还会额外製定一份补充文件,重点针对这种顽固的对象,如果他们愿意参与到经济发展项目中来,我们是欢迎的,不仅仅欢迎,而且还会製作专门的工作方案来因势利导。” “总体的原则上,我们是坚持在致富的道路上不让一个人掉队,要把脱贫攻坚的工作延伸到基层群眾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末梢,彻彻底底地清除整个河塔镇的贫困人口。” 听到黎卫彬的话孙艷东先是一愣,隨即突然就笑了起来。 而另一侧,林清泉也是略带诧异地瞥了一眼黎卫彬,他很肯定黎卫彬刚才说的这些话在方案稿里面是没有的。 但是毫无疑问,不管是遣词造句还是话里面的意思,黎卫彬这几句话的站位都非常高。 “在致富的道路上不让一个人掉队,哈哈哈哈,你这个小黎,我早就听你们林书记说你的文笔好,我看不只是文笔好,思维也敏捷,有应变之能啊。” “不过这是你刚刚才想出来的吧?” 被孙艷东戳穿自己的心思,黎卫彬也不扭捏,而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孙书记,確实是我临阵磨枪刚刚才想出来的,但是能想到这一点,也是受您刚刚跟林书记说的那一番话的启发。” “毕竟我们河塔镇的这个项目,初衷就是推动经济发展,推动脱贫,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把原则明確下来,並且明確解决办法的话,那很多事情就能避免事后诸葛亮的现象了。” 说完黎卫彬立马就继续坐正身子。 孙艷东饶有兴致地盯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了两眼,对黎卫彬的这一番表现也是很欣赏。 官场上臥虎藏龙是不假。 但是如此急智,而且站位又高,意识也敏锐的年轻人还是很稀罕的。 此刻站在办公室外面,孙艷东的秘书何可也是一脸的思索之色。 他作为孙艷东的秘书,几乎是每时每刻都跟著孙艷东,但是今天还是头一次听到领导这么夸奖一个年轻干部。 嫉妒他是不会嫉妒的,毕竟层次不一样。 他出任孙艷东的秘书已经不止一年两年了,明年丰水县委班子就会换届,到时候孙艷东调离丰水县的概率很大。 在孙艷东调离之前,自己提一级到正科级岗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就是出任乡镇领导职务还是出任县里某个机关单位领导职务的区別。 黎卫彬虽然很不错,但是一个小年轻恐怕还不足以影响到他的位置。 只不过黎卫彬的表现越出色,也越发坚定了何可要关注这位黎主任的心思。 刚刚22岁的镇党委委员,综合办主任,而且还深受领导的器重,不管怎么说,黎卫彬的潜力是巨大的。 …… 这一次来县委匯报工作,林清泉是满载而归。 经过谈话后,孙艷东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那个方案,也就是以梯度激励的方式来推动整个项目落地实施。 对於黎卫彬的表现,林清泉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心里越发肯定了此前自己一力推荐黎卫彬出任镇党委委员的做法。 “小黎啊,刚刚孙书记的话你也听到了。” “时不我待啊,你儘快把完整的方案,包括你说的哪个补充方案都起草出来,周末就辛苦一下,我们下个礼拜上党委会討论。” “另外,这一次镇上落实整个项目还缺一个联络人,就由你来做这个联络人怎么样?” 面对林清泉的提议,黎卫彬自然是坚持以领导和组织的意见为主。 不过一听到周末还要加班写稿子,他心里也是骂娘表现的太过了,不过林清泉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只能笑著答应下来。 没办法,再牛逼的领导也要从写稿子开始啊。 另一侧。 等林清泉和黎卫彬离开之后,孙艷东也是立马带著秘书何可去了县委会议室里。 然而在会议结束后,走廊里,听到这位何主任嘴里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县委研究室的主任孙涛也是一愣。 “黎主任?哪个黎主任?” “老何,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研究室以前也没有主任姓黎啊。” 048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县委研究室当然没有姓黎的主任,哪怕是此前的县委政策研究室也没有主任姓黎,孙涛显然意会错了何可的意思。 “你这个老孙,怎么还跟我打起哑谜来了。” “我说的是你们研究室以前的小黎,河塔镇的黎卫彬。” 孙涛顿时恍然大悟,但是脑子里仍然一头雾水。 黎卫彬他当然知道,毕竟前不久才刚刚见过面,而且因为黎卫彬被任命为河塔镇镇党委委员的原因,这段时间研究室那边也时有议论。 只是何可怎么突然关注起黎卫彬来了。 他正要开口打算问下去的时候,不远处县委书记孙艷东已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见状何可朝他使了个眼色后立马转身走向孙艷东。 “孙书记好。” 看到两人从身侧经过,孙涛喊了一声,闻言孙艷东点了点头,隨即朝何可说道: “小何你回头跟县农业局打个招呼,这次省农科院的產学研项目落地,他们办不下来的事情人家办完了,他们也不能干等著,这次省农科院的项目是个机会,让他们好好配合小黎,爭取把项目彻底拿下来。” 县委书记孙艷东的话突然落入耳中,孙涛瞬间就呆立住了。 省农科院的项目?黎卫彬什么时候又跟省农科院搭上关係了? 实际上自打上次黎卫彬出任河塔镇镇党委委员之后,孙涛其实就隱隱察觉到这个黎卫彬恐怕前途不可限量,但是也仅仅只是关注而已。 毕竟黎卫彬现在的位置还太低,並不足以让他太过放在心上,然而孙艷东的这几句话確实让人倍感意外。 看来还真是小看这个黎卫彬! …… 河塔镇。 镇党委会议室里。 当天下午从县里回去之后,林清泉立即召集了党委会。 这一次开会林清泉主要是通报了几个重要的事项,其中就包括省农科院那边的项目。 “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初步有了眉目,县里也已经同意让我们重新调整项目实施方案,我看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討论了。” ”接下来就是起草方案和落地的问题,这个工作就由党办那边牵头负责吧。” “另外关於上次王曼书记提议成立绿色经济工作小组的问题,今天也一併表决一下,我提议让黎卫彬担任工作组的联络人。” 林清泉连续语出惊人,乾净利落地把眾人砸的有些懵圈。 省农科院的產学研项目他们知道,这次黎卫彬能把这个项目跑下来的確出人意料。 但是包括镇长陈刚在內的党委成员显然並不认为仅凭黎卫彬就能把项目跑下来,这里面多半是书记林清泉动用了自己的关係,只是县委书记孙艷东居然同意了那个梯度激励的方案,这確实是一件大喜事。 毕竟这两天头疼的可不只是书记林清泉,他们这些人也没睡过安稳觉。 “我同意。” “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小黎这个联络人责任重大啊,我看要么还是找个人给他打打下手。” 面对林清泉的强势,镇长陈刚自知不是林清泉的对手,自然不会从中作梗,更何况现在河塔镇的这个项目如果能落实下去並且大获成功,对他这个镇长也是有利无弊。 但是黎卫彬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这么年轻的班子成员,陈刚完全可以想像,一旦黎卫彬这个镇党委委员再加上一个副镇长的帽子,那到时候自己这个镇长肯定都会受到很大的掣肘。 所以即使不想跟林清泉產生衝突,他都忍不住要给黎卫彬上上眼药。 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黎卫彬,会议室里几个党委委员心里也是心思各异,其实他们所想的跟陈刚心里的想法差別不大。 那就是黎卫彬太年轻了。 年轻不是坏事,但是“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年轻人乱拳容易打死老师傅。 原本镇党委书记林清泉这一次调任河塔本身就极大地拉低了党委会的平均年龄,现在黎卫彬成了党委委员就更是如此。 现在如果论平均年龄的话,他们河塔镇不敢说在整个淮阳市,但是在丰水县绝对是最年轻的班子。 黎卫彬二十刚冒头。 玛丽个巴子。 他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有些人甚至还在村里被那些个大老爷们摁在地上打得嗷嗷叫。 “小黎你是什么想法?” 虽然明知道陈刚是在给黎卫彬出难题,好好的一个联络人,又是党政办主任,哪里还需要什么打下手的。 不过眼下河塔镇的重点工作是搞经济发展而不是爭权夺利,所以林清泉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於是直接就把问题拋给了黎卫彬自己,想看看他怎么解决陈刚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黎卫彬其实早就在心底骂陈刚柿子专挑软的捏了。 这个陈镇长打从一开始就没怀好意,当初自己来的时候就用他给陈晓华和前任书记李金林挖坑,现在又搞这么一出,还真就把自己当成了软柿饼。 既然这样,那他就顺水推舟噁心噁心这位。 “咳咳。” 咳了咳嗓子,黎卫彬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环视了一圈之后立即说道: “林书记,其实刚刚我倒是想到了提这个问题,陈镇长说的对,联络人这个工作太重要了,关係到这一次方案落地整体工作能不能很好地得到协调和统筹的效果。” “我一个人做这个联络人的话確实可能会出现某些紕漏,如果能有个老成持重,而且对下面各个村的情况比较了解的干部打下手的话,確实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我提议把文化办公室的陈晓华同志重新调回党政办,老陈这个人虽然口直心快了一些,但是做事情还是很稳重的,而且又是办公室里的老同志,经验也很丰富,这个工作他还是能够胜任的。” 隨著黎卫彬的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古怪。 陈晓华!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不能把他当作年轻的小辈来看,这一招著实有点扎人的心窝子。 当初是陈刚挖坑让陈晓华洋相百出,最后不得不主动申请去文化办公室这种边缘部门,现在黎卫彬又重新提议把人给调整回来。 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陈晓华这一次一旦重新调整回党政办,那十有八九会大大地增强黎卫彬在镇上几个办公室里的威信,毕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如此。 陈刚这一次是实打实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049 意外来客 “上帝是公平的,虽然给了你低顏值,但是也给了你高眼光。” 对於陈晓华而言,黎卫彬之前在办公室里跟唐燕他们几个开玩笑时说的这句话,这段时间曾经一度让他无地自容。 他陈晓华已经年过四十了,好看不好看当然不再重要。 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很直白。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说的就是他陈晓华。 至於黎卫彬有没有藉机讽刺他的意思,陈晓华已经不去想那么多了,毕竟两人虽然年纪差了足足二十多,但是眼下的黎卫彬早就已经不是他陈晓华能嫉妒的对象。 別说他陈晓华,就算是整个丰水县,能比得上黎卫彬的也没有几个。 只是陈晓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刚刚主动申请调到文化办公室来,他居然再一次要调整回党政办了。 而且这一次开口的,居然就是当初让他无地自容不得不主动离开党政办的黎卫彬。 …… “老陈啊,我看你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黎主任这个人怎么说呢,学歷高,会说话,也会做事情,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得很吶。” 下班后。 距离河塔镇政府不远的一家土菜馆里,陈晓华跟张国林相对而坐,见陈晓华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在唉声嘆气,张国林也是有感而发。 今天晚上这顿饭是陈晓华做东,主动请张国林过来。 张国林当然知道陈晓华是想做什么,无非就是想打听一点党政办那边的情况,毕竟今天下午整个镇政府都传开了,党政办主任黎卫彬居然在党委会上提议让陈晓华重新调回党政办公室。 而且这一次回去,陈晓华主要就是负责经济工作小组的联络工作,说直白一点就是给黎卫彬打下手。 如果是以陈晓华以往的性子,这个安排他绝对是不会同意的,恐怕寧可辞职把这个铁饭碗扔了都不会去捧黎卫彬的臭脚。 但是这一次是镇党委会集体通过做出来的决定,据说在会上因为这个问题镇党委书记林清泉跟镇长陈刚还有过几句爭论。 “不是我多想,你老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个样子回去算个什么说法?说出去简直都能丟死人。” “人要脸树要皮,我陈晓华为人如何先不论,但是这种丑事,实在是令人抬不起头。” 然而张国林却笑著摇了摇头。 这个老陈,还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黎卫彬来河塔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已经一个多月,他对自认为对黎卫彬的性子已经算是摸的比较熟悉的。 要说黎卫彬真把陈晓华当成了一个人物,那几乎不可能,这个小黎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心气高著呢。 见张国林不说话,陈晓华有心想多问两句,但是碍於面子又开不了口,好在一直到饭局结束,张国林刚要跨上自行车的时候,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一句。 “老陈啊,咱们都不是在这个地方干了一天两天了,自己有多大能耐我们心里都有数。” “有些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这种人註定是在河塔镇干不长久的,有时候不能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说完张国林就跨上自行车回去了。 而陈晓华则铁青著脸站在原地。 张国林的话不好听,但是他清楚这个共事了十几年快二十年的老伙计的为人,张国林话糙理不糙啊。 …… 而另一侧。 下了班回到家里,黎卫彬也是倍感精力疲惫,这一天下来体力倒还好,主要是写了一下午的稿子,脑子都快要炸了。 黎家二楼的臥室里,把舅舅李彪上次寄过来的那台电脑搬回来拆箱装好,黎卫彬简单操作了一下打了把蜘蛛牌,很快就索然无味地关了电脑。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工作上没有什么需要的话,2002年的电脑確实是要多鸡肋就有多鸡肋。 这台电脑原本一直都是放在河塔镇的办公室里,这一次搬回来,主要也是为了安装证券公司的交易软体用来炒股。 关上电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黎卫彬突然就听到门外面有人在喊。 “卫彬!” “卫彬!有人过来找你了,赶紧下来吧。”见是自个儿老娘的声音,黎卫彬也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拉开了门,不过心里也好奇,这大晚上的谁会来找他。 “妈,是谁呀?” “我哪里认识,说是你办公室里的同事。” 办公室里的同事? 闻言黎卫彬更是一头雾水。 他以前在县委政策研究室的时候,同事里面也就少妇姐石向红处得比较熟悉,其他的也就是点头之交。 而河塔镇这边唐燕等几个人虽然处得都还可以,但是以他对唐燕和刘琳琳他们几个人的了解,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在这个点来家里找他。 难不成是办公室里出事了? 一念至此,黎卫彬麻溜儿地穿好衣服略微打理了一下就下了楼,结果一看到客厅里黎广木正在陪著说话的两道人影,他瞬间也是一惊。 因为来人居然是陈晓华以及另外一个中年女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十有八九是陈晓华的老婆。 陈晓华来找他干什么? 眼神极快地扫了一眼客厅大门边上放著的两个红色塑胶袋,黎卫彬若有所思。 “黎…黎主任!” 客厅里。 看到黎卫彬下楼,陈晓华很眼尖,立马就站起来打了声招呼,身侧他老婆也站起来訕訕地笑了笑不过却没说什么。 见父母都一脸古怪地盯著自己,黎卫彬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底也尷尬的不行,论年龄,陈晓华跟黎广木和李萍也没相差多少。 “你们先谈,我跟你爸出去转转。” 说完李萍就硬拽著还坐在那里的黎广木出了门,等两人一走,陈晓华才开口道:“黎主任,我也没別的意思,这次回党政办多亏了你说话,带了点东西过来,就是个心意。” 对於陈晓华的突然来访和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態度,黎卫彬其实也是很吃惊,陈晓华本来就是党政办的,如果不是他主动申请调离的话,也不可能会有人逼他走。 自己这一次只不过是借了陈刚的手把皮球踢了回去,如果是因为这个事情,陈晓华才专门提了东西来感谢自己,那实属没必要。 但是黎卫彬这么想,陈晓华却不会这么认为。 050 老黎家的儿子有出息 “老陈啊,这大晚上的你真没有必要专门跑这一趟,这次把你调回党政办也是工作需要,你不要想太多了。”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其实没有瞒著陈晓华,这次他之所以在会上提出將陈晓华调回党政办,初衷嘛確实是为了应对陈刚的手段。 但是如果陈晓华真的是烂泥巴扶不上墙的话,他也不可能会用这么一个人。 闻言陈晓华除了嘿嘿笑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党政办的口碑不怎么样,不过昨天晚上吃完饭张国林临走前的那一句话確实点醒了他。 黎卫彬太年轻了,在官场上年轻就意味著潜力,像黎卫彬这么年轻的镇党委委员,在河塔镇工作的时间绝对不会太久。 所以回去之后,陈晓华左思右想这才决定彻底放下身段来找黎卫彬,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黎卫彬拿话挤兑的准备,只是他也没想到黎卫彬的態度会这么平和,甚至有些和善。 “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毕竟规矩不能破,我这次能重新调回来,主要还是黎主任看得起我老陈,让我能继续发挥一点作用。” “说起来惭愧啊,我这些天也是好好地对自己的工作做了深刻的反思,黎主任你放心,这次回党政办,往后黎主任指哪儿打哪儿,绝对不含糊。” 黎卫彬当然知道。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晓华也算是能屈能伸了。 不过陈晓华的这种转变確实令人意外非常,官场上放低身段虽然不算什么丑事,但是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多。 想到这一点,黎卫彬也就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笑著点了点头立马就起身给陈晓华夫妇俩重新添上了茶水。 “哈哈哈,你老陈这话一说完我就要批评你了,把你陈晓华调回党政办是镇党委集体表决做出来的决定,不是我黎卫彬一个人就能说了算。” “当然了,我也发挥了那么一点作用,但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部分嘛。” 听到黎卫彬的话陈晓华连忙点头说是,心底自然明白黎卫彬並没有针对他的意思,一时间也是鬆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直聊了半个钟头,见面前的杯子里都添了三次水,陈晓华也不好多待,於是再次跟黎卫彬表示了感谢之后,夫妻俩这才起身离开黎家。 屋子里。 等陈晓华夫妻俩离开之后,黎卫彬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杯,又看了看门边的两个塑胶袋,这才一拍脑袋自己还真是糊涂了。 刚刚跟陈晓华聊的太过投入,陈晓华夫妻俩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居然忘了这么一回事情。 他也没去看袋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估计无非就是些菸酒之类的,但是黎卫彬哪里不知道十有八九暗藏玄机,里面多半是有现金。 然而翻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轻点检查了一遍之后,黎卫彬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个陈晓华倒是聪明,没犯那种低级错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东西不少,不过都是些寻常之物,倒是没涉及到钱財的问题。 见黎广木和李萍仍然没有回来的意思,黎卫彬也只好径直上楼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接下来河塔镇这边要打的是一场硬仗啊! 躺在床上,黎卫彬脑子里思绪纷杂,想的越多脑子里越凌乱,竟然变得毫无睡意,只好又爬起来打开了电脑。 突然想到之前石向红给了自己一个小字条,上面似乎有程妍的电话號码和qq號,在桌子上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终於从电话机后面的纸箱子里看到了这张字条。 2002年家庭上网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拨號联网。 黎卫彬仍然记得上辈子自己第一次在家里拨號上网的情形。 隨著咳咳的提示音在音箱里响起,那种难以形容的喜悦是无法用文字表述的。 其实这个时候网际网路上可以玩的东西真不多。 正经的小伙伴联网成功的第一件事无非就是打开qq,打开音乐播放器。 不正经的小伙伴则立马就会打开某些少儿不宜的搜索地址。 当然。 黎卫彬绝对不会承认。 大学时代,自己第一次被周亮那傢伙带进网吧就受到了来自心灵的震撼和考验,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要考虑的事情,將会是涉及到几万人吃饭的经济问题。 …… 楼底下,黎广木跟李萍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悠悠地从外面转回了家,夫妻俩一进门,看到桌子上的茶杯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看你儿子这个主任算是像那么一回事了。” “刚刚来的那人,年纪跟我们也差不多吧,一口一个黎主任,叫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你看还送了东西。” “这个卫彬也真是的,他刚提干就敢收人家的礼。” 说著拉了拉黎广木的衣服,李萍指著门口放著的那两个方便袋说了一句。 扭头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黎广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他心里想的比自个媳妇还多,他老黎家祖宗八代都没出过一个干部,儿子黎卫彬居然成了河塔镇的办公室主任,而且还是镇党委委员。 儿子有出息,他这个做老子的心里当然高兴。 但是官场不比其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儿子身在官场,很多东西对於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这也是他此前得知儿子要去基层任职之后,果断冒出了想法要把五金店关门歇业的原因。 “他好歹也是个领导了,这种事情他心里有数,你就別瞎操那些心了。” “就你懂大道理,这点事情我心里还能没数?” 横了黎广木一眼,李萍放下手里的蒲扇就去门边把地上的袋子提了起来。 结果敞开袋口一看,夫妻俩也则嘖嘖个不停。两个袋子里面其中一个袋子里是两瓶酒、两条烟,另外一个袋子里则是应季的水果。 东西算不上多贵重,但是夫妻俩也是头一次感受到儿子这个干部做的像是有了那么点东西。 “看来我老黎家总算是出了个有出息的人物了。” 051 黎主任要发飆了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赶到办公室,刚坐下来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进门的是一脸没睡好的刘琳琳。 “找我有事?” 刘琳琳找黎卫彬当然没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更多的其实是想诉苦。 见黎卫彬盯著自己,她也是想了半天才敢开口。 “主任,其实也没啥大事情,就是……就是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是关於陈晓华的问题吧?” 见刘琳琳在那里憋了半天都不开口,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她是想问什么事情,这次把陈晓华重新调整回党政办,意外的不只是陈刚等人,党政办这边唐燕跟刘琳琳他们肯定也是一头雾水。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黎卫彬主动开口把问题点了出来,刘琳琳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当即就开口道: “主任你都知道了啊,我確实是想跟您说这个事情。” “陈晓华好不容易去了文化办,咋又把人给弄回来了。” 说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黎卫彬,见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刘琳琳心里也鬆了口气,这次她確实是壮著胆子过来找黎卫彬。 虽然平时黎卫彬在他们面前从来不摆领导的架子,但是毕竟还是领导么,自己问这种问题肯定是有些不合適。 但是刘琳琳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问题,其实昨天黎卫彬一散会她就想问,结果黎卫彬一出党政办就去了林清泉的办公室。 然而黎卫彬闻言除了盯著她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刘琳琳的眼力还是太浅薄了一些。 现在河塔镇的局面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多少都有些利益上的纷爭,书记林清泉一家独大是肯定的,包括镇长陈刚都不会轻易触动林清泉的权力范围,甚至刻意避让。 但是陈刚是镇长,怎么可能会愿意被压的太死。 他不敢动林清泉的虎鬚,自己这个党政办主任,林清泉重用的下属,当然要承受各种攻击。 陈刚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动不了你林清泉,但是作为镇长,如果一个黎卫彬都压不住,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问题是他黎卫彬也不是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 重新启用陈晓华不是因为陈晓华无可替代,而是自己的一种態度。 你陈刚针对我没问题,但是也要考虑一下会不会伤及自己,只是这种话他怎么可能会跟刘琳琳解释。 “还有其他问题吗?就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黎卫彬终於开口道。 然而被他这么一问,刘琳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见状黎卫彬也只能暗暗笑了笑,党政办公室里,如果说新来的董平平是傻白甜的话,那刘琳琳就是半个傻白甜,唐燕倒是能理解这些。 但是真正门儿清的恐怕是看似老成,实际上心思最多的张国林。 刘琳琳嘛……確实差了那么点意思,做个文员搞搞文字工作没问题,要她看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有点为难人。 “没问题就回去吧,这个事情你不用想太多,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其他的嘛林书记他们自有考虑。” 见黎卫彬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刘琳琳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回去。 然而黎卫彬却突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不过有些事情確实不能说的太清楚。” 闻言刘琳琳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等刘琳琳一走,黎卫彬也不理会,继续埋头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名义上是党政办的一把手,其实具体负责的事情非常杂,办公室里很多文件和工作都需要他把关和做最后的审核。 真要是有什么具体的工作的话,估计就是专职给书记写各种稿子,活动发言稿,会议主持稿,各种方案,文件,规章等等。 好在上辈子写了十几二十年的稿子,加上文字功底本来就不错,这种工作对他而言总体上还是驾轻就熟。 “小黎,你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黎卫彬正皱著眉头苦思冥想方案落地的问题,接到林清泉的电话,当即就起身去了书记办公室。 片刻后,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进门就察觉到林清泉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似乎在压著肚子里的火气,当即心底也是一紧,生怕又有什么麻烦的问题冒出头来。 “小黎啊,你看看这份材料,最近一段时间办公室的工作有点鬆懈了啊。” 闻言黎卫彬一颗心直接就沉到了谷底,他了解林清泉的性格,这位林书记向来就是风轻云淡,很少会把心里的真实想法写在脸上,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心里有火气了。 不敢迟疑,从林清泉手里接过材料,黎卫彬隨即就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然后看到最后一半的时候,心底更是堵的厉害。 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林书记,这是我的问题,这两天办公室的工作確实有些疏忽了……这份材料此前我没有检查过就交了上来。” 然而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清泉摆了摆手。 “理由我就不听你解释了,但是办公室的工作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任何一个工作都不能疏忽,哪怕是一个小问题都会引起其他的问题,这份材料也幸亏是交到我这里,如果是交到县委那边呢?” “你既然是主任,那就要把方方面面的工作都抓起来,光讲人情顾面子,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这个张国林你应该比我了解。” “材料你拿回去再看看,怎么办你自己琢磨,但是下不为例。” 说完林清泉就没有搭理他继续埋头看材料,黎卫彬也是铁青著脸回了办公室。 一坐下来脑子里就极快地想了想刚刚林清泉说的那个问题,死死的盯著桌子上的材料,心底自然更是火冒三丈。 这个张国林! 自己平时不说他也就算了,但是做事情也太不分轻重,居然连这种低级的错误都弄出来了,想到这里黎卫彬立马就起身去了党政办那边。 一进门,办公室里几个人似乎都在忙著,而看到黎卫彬进来,靠近门口的董平平立马就跟他打了声招呼。 “主任。”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话,只是极快地瞥了一眼张国林之后,这才走到董平平的办公桌边上敲了敲桌子。 “小董,你去看看隔壁的小会议室有没有会务安排,如果没有的话,我们10分钟后开个短会。” 052 该敲打就要敲打 隨著黎卫彬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其实不仅仅董平平,包括唐燕在內的几人都察觉到黎卫彬的语气很生硬,这明摆著就是要发脾气的前奏。 刘琳琳甚至要开口说话,但是一看唐燕朝她使了使眼色立马就闭上了嘴巴,只是偷偷瞄了黎卫彬一眼,心里也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黎卫彬火冒三丈。 “该不会是自己问了陈晓华的事情吧?”心思忐忑地揣摩著黎卫彬冒火的原因,刘琳琳心底也在发毛。 片刻后董平平回到办公室,见黎卫彬还杵在那里盯著自己的桌子,立马就低声说道: “主任,隔壁会议室上午都是空著的,那我马上就通知大家开会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立马就扭头去了会议室。 见状其余几个人也不用等董平平通知了,赶紧起身跟著过去,只有张国林仍然埋头在那里写什么。 “张哥,主任通知开会呢,你可別顶风作案,我看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然而闻言张国林却连头都没抬起来,只是胡乱回了一句。 “不太高兴?应该不至於吧,最近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大事情啊。” “你们先过去,我把手里这点写完马上就到。” 刘琳琳也不好多说什么,撂下张国林就直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 唐燕等几个人落座后,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死死的盯著手上的材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主任,张哥马上就过来。” “要么我们先开会?” 见黎卫彬不说话,而是抬头环视了会议室一圈,刘琳琳终究还是没忍住,但是话刚说出口,身侧的唐燕就拉了拉她的胳膊。 “琳琳,你少说两句。” 低声说完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黎卫彬那边,刘琳琳这才察觉到平日里一直都笑嘻嘻的黎卫彬居然脸色铁青,显然是压著火气,当即也是一脸的狐疑。 而此时时间也是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过了將近四五分钟的时候,张国林这才慢悠悠地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结果半边身子迈进门,眾人就听到他一口戏謔的调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赶手上一份材料。”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开始了。” 然而张国林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会议室里就响起一串咚咚的脆响,一时间眾人也是目瞪口呆地盯著扬起手敲了敲会议桌的黎卫彬。 显然是完全没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一向就是言笑嘻嘻的黎卫彬都动了真火,好在黎卫彬没继续保持沉默。 “国林同志,先坐下来吧。” “我一刻钟前就说了10分钟后要开会,你迟到了5分钟,你先说说吧,手上是什么材料这么重要需要连著5分钟都要挤出来。” 隨著黎卫彬的话脱口而出,整个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其实黎卫彬性格如何,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很清楚。 说他年轻,偏偏处事果断,老辣,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说他是领导,黎卫彬又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即使是提任之后对眾人的称呼也仍旧是哥长姐短,在这一点上眾人是挑不出毛病来的。 现在骤然看到黎卫彬发脾气,就连张国林一张脸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直到落座后,这才尷尬地咧开嘴笑了笑说是在写一份总结材料,但是张国林还没说完就被黎卫彬打断了。 “国林同志,我们今天开闭门会议,有什么话就直说,你確定你是在写总结材料吗?还是说在做其他的事情?” 死死地被黎卫彬盯著,张国林心里也是暗骂黎卫彬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要让他难堪。 但是另一方面,被黎卫彬跟刀子似的眼神盯著,心底也有些发怵。 这个黎卫彬,平时看起来春风和睦,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 问题就在於,这让他怎么开口? 不错,他的確不是在写材料,而是在做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其余几个人也明白,黎卫彬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让张国林出丑了,刘琳琳张了张嘴巴,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確实想给张国林说两句好话,偏偏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 说张国林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还是说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里的,没必要这么打人的脸。 要知道黎卫彬虽然最年轻,辈分最小,但是却是正儿八经的镇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 而此时此刻,见张国林完全有些慌了,脸上的表情尷尬的快要让人难以直视,黎卫彬这才转过头。 “这个事情今天就不谈了,但是下不为例。” “今天开会我主要说三个事情,一个是上班时间,其他的工作我不做规定,但是该完成的工作一定要按时保质保量完成。” “第二个,以后办公室里的工作重新做一个调整,涉及到通知、机要文件上传下达、接待以及財务和组织关係这一块的工作小董负责。” “文件,规章制度,组织人事和日常管理这一块唐主任负责,外事,对外联络还有信息宣传和专项工作刘琳琳负责。” “至於国林同志,就负责档案、保密以及工会和资產后勤这一块吧,其余的工作交给陈晓华。”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唐燕跟刘琳琳对视了一眼,心底也是暗嘆了一声这次张国林看来是真的让黎卫彬动怒了。 毕竟交给董平平和陈晓华的工作,有不少以前都是张国林在做,现在张国林明显就是被边缘化了,甚至被刚刚调回党政办还没正式报导的陈晓华压了一头。 对於张国林本人而言,黎卫彬的话自然让他有些怒从肚中烧,然而还没等他发作,黎卫彬压根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拋出了手中的材料。 然而敲了敲桌子说道: “第三件事情就是这份材料,国林同志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其他的话我就不说了,出现这种问题你张国林要负主要的责任,如果连这样一份材料都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把其他的事情处理好?” 死死的被黎卫彬盯著,张国林也是哑口无言。 好在黎卫彬多少给他了留了点面子,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直接宣布散会,隨即也没理会眾人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別说半个小时,甚至连二十分钟都不到。 然而黎卫彬的反应和动作的確让几个人都大吃了一惊。 面面相覷地对视了一眼,唐燕跟刘琳琳也没闹明白黎卫彬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但是隱隱也猜到肯定是跟刚才去书记办公室里有关。 会议桌边上。 等几个人都起身离开之后,渐渐平復下心绪的张国林这才拿起面前的文件,一字一句地从头到尾扫了下去。 然而这一看,张国林整个人顿时也是如坠冰窟,一颗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当即自然也明白,今天黎卫彬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这才没有当眾把稿子下发到其他人手里,而是交给他自己处理。 他手上的这份稿子是此前镇党委书记林清泉吩咐下来要写的一份关於上半年工作的材料,前半段材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后半段根本就难以直视。 因为后半段的內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几段毫不相干的內容。 很显然,黎卫彬今天这个会就是专门给他开的。 脑海中,一想到此前黎卫彬发飆的样子,张国林也不由得有些后怕。 053 黎主任你真棒 办公室里很安静,就连一向喜欢嘰嘰喳喳的刘琳琳都成了闷葫芦,唐燕更是一言不发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董平平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四周。 对於黎卫彬大发雷霆当眾给张国林难堪的举动,董平平可能是唯一一个举双手赞成的。 这个张国林,虽然没什么恶习,也不喜欢惹事揽事,但是平时在办公室里確实不是那种討喜的类型,喜欢指点江山,遇事跑的第一个就是他。 这次黎卫彬当眾让他出丑,董平平心里不仅仅不觉得黎卫彬不讲情面,甚至觉得作为办公室主任,这才是他黎主任该做的事情。 实际上董平平並不知道,这次拿张国林立威,黎卫彬本身其实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一句话,党政综合办的工作气氛好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是好的工作作风不仅仅是一团和气,同样要讲究赏善罚恶。 “主任,材料我重新做了调整,要么您再把把关?” 对於黎卫彬突然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张国林脸上固然掛不住。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次出问题的確是自己过於疏忽,如果镇党委书记林清泉真要追究责任的话,黎卫彬这个办公室主任固然跑不了,但是自己肯定是第一责任人。 所以回到办公室后,他立马就认真细致地对材料进行了调整。 “行,我等会看看。” “这样,以后这种材料先交给唐燕让她先过一遍,確定没什么大问题后我再做一次审核。” 唐燕是办公室副主任,刚刚调整分工的时候,黎卫彬把文件这一块也交到了唐燕手里,毕竟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 张国林能服软,这是他想看的情况,不过现在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是他在河塔镇除了李清泉最大的一个依仗,打一巴掌摸一下头黎卫彬还是知道其重要性的。 “张哥,今天的事情还是要引起重视啊,我可是跟林书记打包票了,以后再出这种问题,第一个追责的就是我自己。” “咱们办公室里人手少,我们几个可是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不管別人怎么样,首先我们自身要硬,可不能这船划著名划著名就漏水了。” “对了,中午喊上唐燕他们一起吃顿饭,上回不是说了要请你们来著。” 知道黎卫彬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张国林哪里还有不乐意的,当即就笑著点了点头。 另一侧,唐燕其实也明白了黎卫彬敲打张国林的用意,心底也是暗暗给黎卫彬竖起了大拇指。 这傢伙年纪不大,做事情还真是够滴水不漏的。 她跟张国林同事了七八年时间,哪里不知道张国林的尿性,以前办公室里的前任主任因为年纪大不管事情,很多工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所以张国林也就变本加厉。 这一次黎卫彬拿他树典型,虽然是一个令人十分错愕的举动,当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別看人资歷浅,辈分小,但是发起脾气来,张国林瞬间就要缴械投降。 就连她这个局外人,直到现在想起黎卫彬刚刚发脾气的样子,都仍然有些胆战心惊。 唐燕脑子里突然想起刘琳琳私底下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啊,真的是天生就是做领导的。 “他这两饭都欠了多久了。” “我们搁银行存钱还有利息呢。” 办公室里,得知黎卫彬中午叫大家一起吃饭,刘琳琳忍不住吐槽了两句,结果刚说完就被唐燕瞪了一眼。 只不过可惜的是。 原本中午约好的饭局,因为林清泉突然召集党委会又泡了汤。 这一次临时召开的党委会主要是討论一件事情,那就是敲定落实绿色產业规划的完整方案。 方案黎卫彬是上午交给林清泉的,这位林书记的动作確实很快,上午亲自跑了一趟县里后,回来立马就有所动作。 会议开到將近1点钟才结束。 “刘姐,你这可不能赖我。” “领导要开会,我总不能跑出去跟你们一起吃饭吧,你说是不是。” 黎卫彬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里碰到了刘琳琳几个,结果刘琳琳一开口就说领导说话不算数,黎卫彬也是苦笑不已。 “领导你是不知道,食堂的菜今天简直就是一言难尽,我都怀疑是不是盐现在不要钱了。” 其实机关食堂的饭菜味道如何,黎卫彬確实是深有体会。 这段时间要不是路太远,他都恨不得每天中午都跑回去吃饭。 不过刘琳琳刚说完,黎卫彬就笑道: “那我就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今天在党委会上我提了一下这个事情,食堂那边这几天应该会有点变化。” “如果实在是不行的话,那到时候就要重新招標了。” 作为镇党委委员,党政综合办公室主任,后勤包括机关食堂这一块自然也是黎卫彬分管的工作內容之一。 这次党委会,不仅仅通过了关於落实绿色產业规划的方案,黎卫彬確实提了一下要加强食堂管理的问题。 一听到这句话,刘琳琳果然面露欣喜。 就连身侧唐燕和向来不掺和他们几个说话的董平平都忍不住站起来叫好。 “主任你真是太棒了。” 一看眾人的反应,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都是一堆吃货啊。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恐怕这栋楼里的人都是苦食堂久矣。 然而董平平这话歧义太大,容易让人误会啊。 我这么棒,你是咋知道的。 …… 8月16日。 河塔镇党委、政府正式下发了《关於积极落实绿色產业规划,助力乡村脱贫,推动河塔经济发展》的工作通知。 通知中不仅仅明確了河塔镇部署和落实绿色產业的整体规划情况,而且还明確了整个工作分三个阶段落实的要求。 与此同时下发的还有落实绿色產业规划的梯度补贴方案。 这个通知一出,自然意味著河塔镇的新经济发展工作正式启动,作为整个工作小组的联络人,黎卫彬也是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河塔镇各个村的负责人到镇上开会部署工作。 这一通忙碌下来,一直到下午4点多才总算是把各项工作都落实了下去,不过接下来两天是周末,他终於也能好好地鬆一口气躺两天了。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屁股坐下来放下手里的会务材料就伸了个懒腰,突然就接到了李飞的电话。 这傢伙自动调到县治安一大队之后,小日子也是越发地快活了,不过正如黎卫彬此前所说,他跟王红雅的感情確实出了问题。 看来嘴巴再长也满足不了女人的某些欲望啊。 “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来了,有事?” 054 意外饭局 既然李飞要请自己吃饭,黎卫彬也只好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回去,让李萍跟黎广木不用等他。 “主任,晚上又要吃香的喝辣的去啦?” “太过分了,中午没带我们吃大餐,晚上自个儿要吃好的去了。” 黎卫彬这边刚放下电话收拾了一下下班,结果刚一出门就碰到了拎包回家的刘琳琳,一听黎卫彬晚上约了饭局就笑道,显然还记著上午没约成的饭局。 “我看你不如跟领导一起去算了。” “男女搭配胃口好,晚上回去还省了顿饭。” 唐燕逮著机会就要调侃刘琳琳,黎卫彬倒是很喜欢这种办公室氛围,刘琳琳的性格比较直爽,说话做事情有时候的確会显得没没脑子,但是这种人活得通透,过得轻鬆。 职场上也好,官场也罢,缺的不是勾心斗角的內卷,反而是这种性格的人不多。 “我倒是想去问题就是领导不带啊,是不是领导?” 结果一看黎卫彬点了点头瞬间就怂了。 “算了算了,我还得回去带娃,马上都要开学了,我家那个小混蛋暑假作业一半都没做,真是愁死个人。” 闻言黎卫彬也是感慨不已。 看来能打败少妇姐的,除了有顏的小鲜肉和多金的老爷爷,约莫就只有家里毁天灭地的神兽了。 …… 李飞请客的地方並不在老方土菜馆,而是县城新开的一家酒楼,叫东升饭店,三层高的楼装饰一新,看起来非常气派。 黎卫彬到的时候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除了李飞以外,其他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卫彬,给你介绍个人,郑海涛,我们大队长。” 大队长? 闻言不用李飞细说,黎卫彬自然知道郑海涛是县局治安大队的一把手,当即就主动跟面前的郑海涛握了握手。 “你好,郑队长。” “郑哥,他就是黎卫彬,我铁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傢伙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党政办主任。” 毕竟有个做常务副局长的老子,李飞这次去治安大队跟寻常人还是不一样。 毕竟一般人到了这种地方,別说跟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称兄道弟攀交情,恐怕就是短时间內想站稳脚跟都不是那么容易。 要知道县局本身就是强力部门,局党委书记、局长是高配副县长,郑海涛这个大队长可是正儿八经进局党委会的副科级干部。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的老头子,李飞想跟郑海涛套近乎,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一般人都承受不起。 “郑队你別听这傢伙胡说八道,我哪里是什么县里的红人,就是个跑腿加领导出气的。” 郑海涛面相不错,一看就是那种很果决强势的人,天生的公安胚子。 黎卫彬极快地瞥了一眼就判断出来这位郑队长的年纪应该没超过四十,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治安大队长,副科级的干部,在丰水县这个小地方还是有些厉害。 “哈哈哈,黎主任不用谦虚。” “你这么年轻的镇党委委员,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们丰水肯定是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郑海涛当然不是在吹捧说好听的话,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他跟黎卫彬虽然不是一个部门,甚至不是一个条线的干部,但是黎卫彬这个年纪就做到了镇党委委员,只要不犯错,提正科也不是没有可能,更高的话就需要看运道了。 然而在丰水县,一个有望正科级的干部,那已经算是金字塔尖的一小撮人,郑海涛当然会给黎卫彬面子。 “都坐吧,头一回见面,今天李飞请客,他是大財主不差钱,都不要客气。” “我们今天是打土豪,等会多喝两杯,你能喝酒吧?” 起身拿了杯酒看著黎卫彬,看得出来郑海涛也是豪爽的性格。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这才把杯子递过去。 “郑哥,你这就问对人了。” “这么多年喝白酒比老黎能喝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而且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他喝醉过,酒量深不见底啊。” 一听这话郑海涛也是眼前一亮。 他的酒量不算小,在丰水这种南方的县城斤八两的量肯定是多的,难得碰到能喝酒的人。 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郑海涛喝酒的次数很受限制,但是好酒是肯定的。 “哈哈哈,那今天晚上是找对人了,明后天我们几个没有公务,今天晚上我看你黎主任跑不了了。” “怎么样?先走一个?” 见状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这特么的哪里是吃饭,菜一个都没上来就白干,要不是他酒量不低,这个饭局真参加不了。 不过既然郑海涛都开口了他当然不能认怂,当即就举起杯子跟郑海涛走了一个。 “走一个,郑队你隨意,我就先干了。” 黎卫彬不扭捏,见状郑涛也是来了兴致,一口下去小二两,两个人都是面不红气不喘,看得周围的几个人都是咂舌不已。 毕竟就他们两个这么个喝法,不是有点酒量的话谁都得趴。 “哈哈哈,爽快!” “黎老弟,看来以后喝酒要叫上你了,你这个酒量和性格我都喜欢,现在有些小年轻忒不利索,喝个酒扭扭捏捏的没劲的很。” 一杯酒下肚子,郑海涛嘴里的称呼也从黎主任变成了黎老弟,黎卫彬当然不介意。 郑海涛这种干部,如果能有点不错的关係在丰水县还是很有用的,今天晚上李飞叫他过来本来也是存了介绍认识的意思。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喝酒还真就没醉过。 只不过上辈子虽然身在官场但是过得並不如意,喝酒的机会也不多,到了后来基本上是饭局都不参加。 重来一次,起点不一样,面临的环境不一样,人的心態也不一样,黎卫彬自然不介意在酒桌上认识几个人。 不过也看得出来郑海涛还是那种很传统的干部,也就是2002年这种干部才会占据主流,搁十几年后八项规定一出来,酒桌文化可就不是什么好现象了。 席间他也是主动跟其他几个治安大队的干警喝了几杯,不过都是你隨意我全乾了,连续几轮下来,起码一斤酒进了肚子里。 直到看到郑海涛略微有些醉意的时候,这才扣住杯子不喝了。 “你这黎老弟看不起我啊,真不再开一瓶了?” “真不喝了郑哥,你这个酒量太大,我有点扛不住,再喝一会儿就真的要出洋相了。” 闻言郑海涛这才笑著摆了摆手说下次再喝。 其实郑海涛確实喝的不算少,只不过论酒量肯定是比不过黎卫彬,但是黎卫彬的这般做法,也是越发让他高看了一眼。 官场上嘛,轿子眾人抬,给人留脸面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这个黎卫彬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显然是深諳此道。 包厢里。 几个人点上烟聊了一阵,黎卫彬起身打了声招呼就先去了卫生间。 洗了把脸之后,人也清醒了不少。 结果刚一出卫生间来到走廊里,迎面一道人影就朝他衝过来。 “啊!” 听到耳侧的一道惊呼,黎卫彬也是暗骂酒店的老板抠门,这么大的酒楼,卫生间门口的走廊居然这么狭窄。 不过把人撞到了,他也没想太多,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但是这一看,黎卫彬嘴角瞬间就咧开了一脸的笑意。 “嵐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055 人生百態,你偏偏选择了装逼 黎家的亲戚不多,老妈李萍那边只有一个舅舅李彪,黎家这边也没好多少,黎广木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妹妹,也就是黎卫彬的大姑和二姑。 而且大姑黎广红因为早些年家里的一些財產分割问题闹过很大的矛盾,现在已经很多年都不怎么来往,只有二姑黎广佩一家一直很亲密。 而眼前这个被他称呼“嵐嵐”的小姑娘就是他二姑家的闺女张嵐,张嵐是83年出生的,当初初中毕业没有上高中,而是选择去淮阳市读了师专,现在在丰水县城官镇的城官小学做老师。 把张嵐从地上扶起来,黎卫彬明显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发烫,身上还带著极为浓郁的酒味。 黎家人天生自带酒量,即使是张嵐也能喝个三五两,黎卫彬虽然不是老传统,但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喝这么多酒总归是不太好。 “哥?你也在这里啊?” “你走路怎么都不看著点,疼死我了。” 张嵐的个子不高,也就是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倒是不像她妈妈,要知道老黎家的身高基因还是很不错的。 黎卫彬他二姑是五六十年代的人,但是身高有足足一米六四左右,这在丰水县这种南方小城已经算是很高了。 不过张嵐长得还不错,个子小巧玲瓏,加上皮肤不算黑,五官嘛也周正,还是挺耐看的。 就是这个性格,確实是精怪的很。 “谁让你火急燎燎的,上个厕所又不是去领奖,跑那么快干什么。” “给我看看撞哪儿了?” 张嵐自己衝上来撞到了他身上,现在还倒打一耙,黎卫彬也是真没辙。 “没事嘿嘿,不过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个大麻烦,我都快愁死了。” 一把將黎卫彬的胳膊抱在胸口,张嵐跟他打小就亲密,但是黎卫彬却忍不住抽了抽手。 这丫头,都多大人了也不注意点。 “咋了?还有人能让你发愁?不会是被男朋友追得躲在卫生间里来了吧?” 张嵐的性格很活泼,但是也不是傻白甜,黎卫彬还真好奇她一个小学老师能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但是等张嵐把情况一说他瞬间就变了脸色。 原来张嵐去了城官小学那边以后,领导看她比较活泼,加上又是个小姑娘,所以就带她参加过几次酒局。 一开始张嵐也没多想,毕竟刚刚工作心思也单纯,只觉得是普通的酒局,结果没成想在酒桌上那些个老男人就喜欢给她灌酒。 喝吧一个女孩子毕竟不安全,不喝吧,领导就开始上纲上线,说她不顾全大局,不懂事,难得的机会也不把握住。 这一来二去的,学校那个领导反而还把这个事情给惦记上了,没事就喊她去参加各种饭局。 张嵐的脾气也很硬,说不参加就不参加,於是校领导就给她穿小鞋,实在是没办法,张嵐就答应再参加一次,但是这一次想过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今天晚上刚一到这里,一包厢人就开始喝酒,张嵐忍著喝了小三两,实在是扛不住了就跑了出来,等会回去指不定还要碰到什么局面。 “我看你们校领导倒不像是个教书的,更像是个做皮肉生意的,让一个小姑娘陪酒,这种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就是,噁心死我了。” “问题是我现在咋办?今天晚上要是不回去的话,肯定要回学校里给我找事情,我现在快愁死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张嵐也是露出一副愁容,眼巴巴地看著黎卫彬,显然是担心接下来的麻烦。 闻言黎卫彬见状脑子里也是在急剧地转动。 他虽然也在体制內,但是毕竟人微言轻,如果真的是县教育局的领导,他还真怕別人不会给他面子。 “除了你们校领导,还有哪些人?”想了想黎卫彬问道。 “我们校领导一个,还有其他两个同事,=是夫妻俩。另外一个是教育局的副局长,还有个人我不认识,应该也是领导。”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人倒是不多,但是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就不太好搞,而且还有个不认识的领导,这就有点麻烦了。 “没事,你上完厕所先回去,能喝就少喝一点,不能喝的话就不要喝,谁劝你都不要喝,等会我过去找你。” 毕竟是自己的血亲妹妹,黎卫彬也知道就算是对方不给面子,他这个面也必须要出。 “行,那我听你的。” “哥你別忘了,等会你不来我就完了。”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问了一下张嵐的包厢號这才回去。 “黎老弟回来了。” “我看今天就这样吧,也喝得差不多了,黎老弟在今天我喝的很尽兴,咱们下回再聚,我请客。” 包厢里,见黎卫彬上完厕所回来,郑海涛也是立马站起来招呼道,闻言黎卫彬立马就过去搭著郑海涛的肩膀跟他握了握手。 “郑哥这就不必了吧,今天我可是白嫖了一顿饭,下回怎么也得我请。” 如果郑海涛是那种官场老油条,黎卫彬自然没有深交的心思。 但是恰恰相反,这位郑队中为人很豪爽,正派不正派不清楚,官场上的人知面不知心,而且还是在县局这种地方,黎卫彬也不想去了解,不过交往是可以的。 “行,你黎老弟什么时候有空,只要招呼一声我肯定到。” 送郑涛出去之后,黎卫彬这才拍了拍李飞的肩膀,说了声今晚多谢了。 “滚犊子吧,我们俩谁跟谁呢,不过郑队这个人能交往,多认识个人多条路。” 啪嗒一声点了根烟,李飞若有所指道,黎卫彬也没多问。 不过他能肯定,李飞的日子绝对比他好了不少,上面有他老子罩著,包括郑涛愿意跟他来往自然也是看在这个份上。 “哎哟臥槽,坏事了。” “今天不能跟你多聊,我妹那边还有点麻烦事情要去解决一下。”说著黎卫彬就说了一下张嵐的事情。 结果闻言李飞也是一愣。 “县教育局的副职领导?不会是唐金山吧?教育局的副局长就两个,另外一个是女的,只剩下唐金山了。” 听到唐金山这个名字,黎卫彬也有些印象,不过他確实不熟悉,一时间也只好盯著李飞。 “你就別盯著我看了,我爸跟他没交情。” “不过我听说唐金山这个人,怎么说呢…都是男人,你懂的。” “还是我跟你一起跑一趟吧。”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脸色一黑。 男人他当然懂。 但是正因为如此,这个事情才一定要解决,毕竟只有懂男人的人才知道,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小绵羊。 而且对於这种中年男人来说,人生百態,在这种小姑娘面前,他们最擅长且喜欢做的就是装逼,装逼不成,自然就是威逼利诱了。 (求个五星书评,兄弟们。) 056 河塔镇的黎卫彬? “来,唐局,李主任,我们再喝一杯。” 东升酒楼,包厢里。 端著酒杯,孙贵强一脸諂媚地看著面前的县教育局副局长唐金山。 作为城官小学的校长,孙贵强能在私底下把唐金山请出来吃饭多少是有些路子。 实际上当年之所以能做这个校长,孙贵强也是走了唐金山这条路,也正是因为有这条路,所以孙贵强自然要想方设法紧紧抱住唐金山这条大腿。 然而唐金山这个人却並不是那么好哄的,官架子大不说,而且开口也狠,一般的东西都出不了手,这一次饭局孙贵强也是约了好几次唐金山才答应下来。 然而此刻。 看著唐金山右手边的那个空位,孙贵强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更是暗骂张嵐不懂规矩。 这个张嵐!晚上叫她过来一起吃个饭,不到一个钟头的功夫竟然上了三次卫生间,而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明眼人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在唐金山面前,虽贵强也不好直接破口骂人,只能暗暗朝另一侧的两个人使眼色。 “老孙啊,我看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就到这里吧,今天晚上这个酒喝的缺了点劲道啊。” 瞥了一眼端著酒杯站在自己身侧的孙贵强,唐金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闻言孙贵强肚子里也是一阵火大。 他哪里不懂唐金山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个张嵐真是太不懂事了。 让你陪领导喝个酒而已,又不会让你怎么样,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推三阻四,这不是扫他的面子是干什么。 訕訕地坐下来,孙贵强瞥了一眼那个空位,心里也是越想越火大,当即就再次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坐著的黄海霞夫妻俩。 见状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黄海霞的老公刚想说什么就被黄海霞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隨即这位黄老师就开口笑道: “孙校长,要么我去卫生间看看张老师吧。” “她今天可能身体有点不太舒服。” 然而黄海霞刚说完,身侧她老公就推了推她的胳膊让她少说两句。 不过就在此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的赫然就是洗了把脸的张嵐。 “哟,张老师回来了,坐坐坐。” “张嵐啊,大家可是就等你了,你不回来,唐局这酒都下不去啊。” 看到张嵐,孙贵强也是强忍著肚子里的怒意。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唐金山,见这位唐局长眯著眼睛拿起筷子夹了颗生米扔进嘴里,当即就笑著说道。 闻言张嵐也只好依言坐下来拿起酒杯。 “唐局,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加上刚刚喝得太急了,肚子里就跟翻江倒海似的。” “先我陪您喝一口。” 然而张嵐的话刚说出口,孙贵强立马就脸色一变。 “小张啊,唐局可就等你回来了,一口怎么行,起码也得半杯嘛。” 看著张嵐一脸难色的样子。 在她身侧的黄海霞刚想说什么,但是又被她老公杵了一下胳膊,当即也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巴,不过仍然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张嵐面前的碗里。 “嵐嵐你先吃口菜压一压。” 点了点头,不过张嵐並没有拿起筷子,而是直接举起杯子跟唐金山示意了一下,隨即就仰头灌进了肚子里,紧接著就是一阵咳嗽。 其实黎卫彬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的。 张嵐看似青春活泼,但是並不是傻白甜。 老黎家的外孙女,酒量嘛她自然有一点,然而今天这个饭局,孙贵强那个王八蛋摆明了就是想在唐金山面前灌她的酒。 她虽然还能喝,但是怎么可能暴露出自己的酒量。 所以这一杯下去,脸色也是咳嗽得通红,边上的黄海霞立马就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缓一缓。 “嵐嵐你喝口水。” 接过杯子,张嵐抿了抿嘴唇喝了口水这才平復了不少,然而耳侧立马就听到孙贵强的声音。 “小张的酒量不错啊。” “唐局,李主任,我们再走一个。” 这一次唐金山倒是没拒绝,笑著举起杯子浅浅地跟跟孙贵强碰了一下被子,胳膊半杵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眯了一口,咂巴了两下嘴皮子,这才放下杯子看著张嵐。 “小张啊,你们孙校长可是跟我把牛皮吹出去了,说你是女中豪杰,酒量不浅哦。” “今天晚上这顿饭,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过来的,现在时间还早嘛,你先吃菜,喝酒这个东西啊不能急,得慢慢来才有味道。” 听到唐金山的话,张嵐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唐局长的意思,不过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心底更是暗骂这个老色批不要脸。 与此同时。 孙贵强也在心里骂娘。 这个唐金山,刚刚还说饭吃不下去了,这会儿特么的倒是又还早。 不过他可不敢在脸上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当即也是立马起身给唐金山和他身侧的李主任满上了酒。 “来来来,吃菜吃菜。” 接下来,包厢里几个人又喝了几轮。 张嵐虽然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还醉不了,但是看著面前的分酒器里一点点下去,心里也是急得不行。 而另一侧。 送走郑海涛之后,黎卫彬立马就带著李飞直奔楼上的包厢。 “是这里吧?” “3021,应该是这间,推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说著李飞直接就推开了包厢的门。 而此刻。 包厢里,张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见她面前的分酒器里已经下去了一半,孙贵强立马就起身又给她加满了。 “小张啊,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今天晚上只要让唐局喝尽兴就行。”听著孙贵强意思完全相反的两句话,张嵐恨不得直接一杯酒朝他脸上泼过去。 就在这时候。 包厢的门突然被李飞推开,屋子里一群人看著进来的李飞跟黎卫彬也是一脸的狐疑,孙贵强更是立马就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们是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 然而李飞却没搭理他,反而直接错开身子把孙贵强挡著,黎卫彬则趁机走进包厢里直奔妹妹张嵐。 “嵐嵐。” “哥。” 包厢里几个人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时间也是惊疑不定。 但是就在这时,黎卫彬耳侧却突然听到一道略微有些诧异的声音。 “黎主任?” 闻言黎卫彬也是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居中的唐金山边上还真就坐了一个熟人,赫然就是县委研究室接任石向红的办公室主任李联三。 当即就拍了拍张嵐的肩膀,然后朝居中的唐金山和李联三走过去。 “哈哈哈,还真是巧了,李主任也在啊。” 闻言李联三也是立马站起来介绍道: “唐局,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县委研究室出去的黎卫彬黎主任,黎主任现在是河塔镇镇党委委员,党政办公室的主任。” 李联三的话音一落,包厢里眾人顿时也是一愣。 就连原本脸上有些不悦的唐金山也是一脸惊疑地朝黎卫彬看过去。 谁? 河塔镇的黎卫彬? 057 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你好啊,唐局!” 黎卫彬的確不知道唐金山在想什么,但是今天这个事情能不能解决就看眼前的唐金山,所以当即也是笑著跟唐金山打了声招呼。 当然如果唐金山完全不给面子的话,那他也不介意掀桌子。 县教育局的副局长虽然是实权在握的副科级干部,但是他黎卫彬也不至於被一个副科级的副局长嚇破了胆子。 说起来两人都是同为副科级的干部,谁能压对方一筹可不光是看屁股底下的那张凳子叫什么名字。 更何况今天还有李飞在,他的底气可是足得很。 而另一侧。 其实原本听到李联三开口喊黎主任的时候,孙贵强明显是有些怂的,生怕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是一打量黎卫彬的年纪,顿时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年轻人能是什么大领导。 结果听到李联一介绍,站在门边上被李飞死死堵著的孙贵强顿时就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这么年轻?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了。 孙贵强又不傻,只是坏而已,哪里不知道来的这个黎卫彬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居然跟眼前的唐金山一样都是副科级的干部。 这个张嵐…一张嘴巴还真是挺会瞒的,有这么一个哥哥自己居然一点口风都没听到过。 其实不只是孙贵强,此时唐金山听到黎卫彬的名字也狠狠地吃了一惊,作为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他可是在组织部的通知里面看到过这个名字,只是不认识人而已。 “哈哈哈,太客气了。” “你黎主任的名字,这段时间在县里我耳边上可是没少听到啊。” “怎么你今天也在这里吃饭?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再喝点。” 黎卫彬这个名字,唐金山当然一点都不陌生。 丰水县这一次县乡机构改革,改的不仅仅是机构,也涉及到大量的人事更迭,尤其是隨著干部年轻化的趋势加快,的確冒出了不少年轻人。 以前30岁以下的副科级干部基本上没影儿,这一次却冒出来了好几个,但是这里面黎卫彬这个名字绝对排得上號。 毕竟此前任命公示公布之后,县里不少部门都有人在议论。 虽然仅仅只是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但是明眼人哪里不知道,以黎卫彬的年纪上了这个帽子,那可不是普通的副镇长能比的。 这样一个年轻又有潜力的人物,他唐金山虽然现在能在位置上压过黎卫彬一头,然而官场上向来就不缺少后来居上的人物。 这种人物的面子,唐金山愿意卖。 “唐局这就太客气了,我这也是应该的,我们丰水县的教育,这几年在全市都是名列前茅,唐局居功至伟啊。” “其实说起来今天也是比较凑巧,刚刚跟县局治安大队的郑队长在那边吃饭,正好碰到了我妹妹说唐局也在这边,所以想著过来跟唐局喝一杯。” “没打扰唐局你们吧?” 闻言唐金山连连摆了摆手。 立马就喊孙贵强叫服务员过来加凳子加餐具。 隨即眼神又落到了走到黎卫彬身后的李飞身上,黎卫彬见状也是立马就介绍道:“唐局,这是我哥们儿,县局治安大队的李飞。” 盯著李飞看了一眼,唐金山倒是不认识李飞。 但是看著李飞有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是思量开了。 人在县局,又姓李?难不成是…… 跟李飞握了握手后,立马就笑著问道:“小李有点面熟啊,县局的李宗祥局长是你的?” “是我爸。” 跟黎卫彬不同,李飞可不会给唐金山多少面子。 他家的老头子虽然只是个副局长,但是前面还有常务两个字,那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將来有希望躋身进县领导班子的牛人。 別看李飞跟黎卫彬私交很好,但是在外面那也是丰水县有名头的。 “哎呀,你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我前些日子还刚刚跟李局一起吃过饭,坐坐。” “老孙啊,你让服务员快点,给小黎和小李加双筷子,这样,你再加几个菜。” 其实此时孙贵强已经完全有些懵了。 黎卫彬本身是副科级的干部也就算了,他这个哥们也不简单啊,县局常务副局长李宗祥的儿子,这…怎么就碰到这个祖宗了。 那个张嵐也真是的。 有这种关係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对张嵐搞威逼利诱这一套。 听到唐金山的话,孙贵强也来不及多想,点了点头立马就出去叫服务员过来,而包厢里,李飞跟黎卫彬则挨著李联三坐了下去。 看到被黎卫彬摸了摸后脑勺,直接赶到了边上的张嵐朝黎卫彬吐了吐舌头,唐金山心底一丝恼怒也是一闪而过。 这个孙贵强! 还真是拎不清,什么人都敢乱介绍。 今天晚上要不是黎卫彬他们两个过来,真闹出了什么事情,张嵐有黎卫彬这么一个哥哥,到时候自己也是麻烦得很。 不料心里的这个想法刚刚一闪而逝,耳侧就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唐局啊,我之前听嵐嵐说孙校长今天是叫她过来陪您喝酒的,她一个小姑娘哪有什么酒量,要不我陪您喝几杯?” 说著没有理会唐金山开没开口,黎卫彬立马就拿起桌子上的分酒器,李飞自然而然地替他倒满了酒。 “今天来的比较突然,我也不说其他的,先敬唐局一杯,唐局隨意。”说完黎卫彬就拿起分酒器整个儿地仰头灌进了肚子,看的包厢里李联三和黄海霞夫妻俩也是目瞪口呆。 这可是整整三两的分酒器,52的高度白酒,就这么一下子进了肚子。 关键是人家喝完还脸不红气不喘,顺手就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又倒满了,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黎卫彬此前的饭局原本就喝了差不多八九两,接近一斤的样子。 然而此时此刻唐金山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他当然听出来了黎卫彬话里的意思,这个黎主任怕是有些不满啊。 黎卫彬当然不满。 如果不是唐金山的身份摆在那里,今天唐金山就別想下这个桌子,让他隨意无非就是好听点。 此时李联三显然也听出了黎卫彬的话外音,一时间也是膈应得厉害,他是石向红离开之后才来的县委研究室,跟黎卫彬並不熟悉,只是认识。 然而黎卫彬在县委研究室的名气很大,毕竟县乡机构调整,黎卫彬是主动申请去乡镇的,而且一去就是镇党委委员。 “哈哈哈,黎主任你这真是海量。” “这样吧,唐局刚刚已经喝了不少,我先跟你喝一杯。” 然而就在此时,李联三刚刚说完还没来得及举起杯子,黎卫彬身侧的李飞突然就说道:“李主任,我先敬你一杯,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058 仰慕哥没问题,但是你別吐我身上啊 李飞当然没什么面子,有面子的是李飞背后的李宗祥。 然而对於李联三而言,李飞也好,李宗祥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李飞摆明了姿態就是要堵住他的嘴巴。 包厢里。 被李飞这么一堵著,李联三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唐金山,这位唐局长倒是风轻云淡,又看了看身侧的黎卫彬,结果黎卫彬更平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李飞的话,没看到他的动作。 一时间李联三也知道,自己今天这个和事佬是肯定做不成了。 不仅仅做不成,甚至有可能会惹上一身骚。 黎卫彬他真惹不起。 要知道,研究室的主任孙涛三天两头嘴里就会蹦出来黎卫彬的名字,那个吴军好几次写材料,孙涛都在办公室里发过脾气。 一开口就是“你好好看看之前小黎写的,参照他那个稿子重新改一改。” 孙涛当然不是真的跟黎卫彬有多亲近,毕竟人都已经调走了,但是却足以看得出,连孙涛都不大可能会去跟黎卫彬搞么蛾子。 他一个研究室的办公室主任连副科级都不是,自然更不可能去做那种老寿星吃砒霜找死的事情。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这个面子我必须给啊。” 说完就毫不迟疑地跟李飞碰了碰杯子一仰而尽。 而等两人喝了酒之后,黎卫彬仍然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菜吃了两口,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就缓缓开始变得凝固起来。 这一次李联三也学聪明了,虽然尷尬,但是仍旧一言不发。 好在就在此时。 孙贵强火急燎燎地带著服务员进来了,见黎卫彬和李飞已经坐下来,一个坐了黄海霞的位置,一个坐了张嵐的位置,也是立马就指挥服务员搬凳子重新加菜和上餐具。 包厢里原本古怪的气氛被打破,忙活了好一通之后,眾人这才再次坐下来。 “哈哈哈,看不出来小黎这个酒量这么大,刚刚跟郑队长也没少喝吧?” 眾人再次落座后。 唐金山似乎也缓过劲来了,笑著说道。 “唐局你太高看我了,我今天主要是看到唐局心里高兴,刚刚郑队那边喝的不多,估计有个四五两吧。” 闻言唐金山心里骂了句狗屁。 四五两? 哄老子呢! 郑海涛他也认识,丰水县谁不知道县局治安大队的郑海涛是海量,斤把白酒不在话下,就黎卫彬刚刚那个架势,能跟郑海涛喝到一起,没个八两九两的他都不相信。 不过黎卫彬既然已经表明意思了,唐金山自然也明白现在自己只能做选择。 要么不喝! 那今天晚上出了包厢,以后跟黎卫彬就肯定是不死不休。 要么喝!折点面子。 能做到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唐金山也是基层爬起来的,官场的人情世故,他当然不差。 只是被黎卫彬如此堵著,心里当然不痛快。 然而眼神极快地瞥了一眼黎卫彬身侧的李飞,唐金山也知道今天这酒,他怕是不喝都不行了。 得罪一个有潜力但是没实力的黎卫彬,他完全没有压力。 但是得罪这个李飞,那就有点麻烦了,李宗祥现在势头很猛,明年进步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在丰水县,到了机关的科级干部层面,谁不知道他李宗祥是有名的土匪作风,喜欢开地图炮。 真得罪了这个李局长,面子上倒是好说,无非就是被挤兑几句,但是真到了真刀真枪拼刺刀的时候,两个自己恐怕都顶不住一个李宗祥。 所以包厢里。 孙贵强刚坐下来,立马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唐金山突然推开椅子起身,然后拿著面前的分酒器就吵黎卫彬和李飞示意了一下。 “今天小黎和小李过来捧场,我唐某人也是高兴啊。” “这一杯酒我喝了。” 说完就仰头一口直接喝了一大半,一时间脸色也是有些发红。 李联三见状赶紧站起来。 “哈哈哈,既然唐局今天如此尽兴,那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这次黎卫彬倒是没有扫面子,而是跟李飞一起站起来拿起酒杯碰了一杯,这才算是结束了一轮。 不过被黎卫彬挤兑了这么一回,唐金山自然是没面子,所以没过一会儿就说有事情先走了,走的时候甚至理都没理孙贵强。 更令人傻眼的是,等送走唐金山,孙贵强回来看到黎卫彬和李飞居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继续吃吃喝喝。 “张嵐,今天我跟你哥可是沾了你的光。” 唐金山一走,李飞连正眼看孙贵强和李联三的心思都没有。 黎卫彬心里也是暗恼这个孙贵强乱七八糟的胆子大,同样丝毫不理他,只是跟李联三低声说著话。 一顿饭局吃了半个钟头左右这才散场。 等出了包厢,黎卫彬看到张嵐特意跑过去跟她那个同事说了两句,但是理都没理她老公,心里也是诧异。 “別提了,黄姐是个正经人,但是她那个老公吧,不知道怎么说,胆小怕事,还势利鬼。” 说著就把此前的一些事情给他八卦了一通,黎卫彬被迎面的凉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耳侧听著张嵐的声音,看了看车辆稀稀的街头,心底也是感慨不已。 人情世故,是一门大学问啊! 官场更是如此。 然而越是小地方,越是一堆鸡毛蒜皮,总有些人喜欢拿著手上那一丁点儿的权力去吆三喝四。 “今晚多谢了。” 给了李飞一根烟,黎卫彬自个儿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边上张嵐也是主动凑过去接过打火机替李飞点上。 “得了吧,我们是什么关係,还说这。” “我先回了,免得一会儿家里老头子又骂娘。”抽了根烟,跟黎卫彬和张嵐打了声招呼李飞就先走了。 张嵐则抱著黎卫彬的胳膊,8月底的天气还是很热,不过大晚上已经多了一丝凉意。 “哥,我今晚去你家睡一晚,免得回家我妈说我喝酒了,又得骂我一顿。” “行。” 兄妹俩沉默了一会儿。 黎卫彬突然听到张嵐的声音。 “哥,你太厉害了,你是没看到刚才孙贵强那个样子。” 结果黎卫彬还没开口,张嵐刚说完突然就哇第一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顿时就飘散在空气中。 看著一腿的呕吐物,黎卫彬也是一脸无语。 你仰慕哥没问题。 但是你也不能仰慕到吐我一身啊。 (再干一章,求发电) 059 程妍也会吃醋? “咋了这是?” 黎家的客厅里。 刚一进门把人放在沙发上,黎卫彬还没坐下来,李萍就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看到烂醉如泥的张嵐问道。 “还能咋了,喝多了,酒量不行还拼命往上凑,吃了年轻的亏。” 张嵐估计是见了风,在路上狂吐了好一阵。 而且刚吐完,人就晕乎乎的变成了一团烂泥。 黎卫彬也没辙,只能一把將人横抱了回来。 “怎么带小嵐去喝酒,而且还喝这么多,回头你看看你姑骂不骂你。” “妈,你这真不能怪我,今天晚上要不是我过去,指不定她就要著人家的道。”一想到那个孙贵强,黎卫彬心底也是冒火。 还有那个唐金山,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 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是让一个小姑娘陪酒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真是脑子全都餵了狗。 这一次两人面子上虽然看似揭过去了,但是黎卫彬知道事情肯定还没完。 “一身酒气,我看你也没少喝,赶紧洗澡换衣服去,臭死了。” 把黎卫彬轰上楼去洗澡,结果他进卫生间还没来得及脱衣服就又被李萍给喊了下来。 “妈,又咋了?” “她软的跟一团泥巴差不多,我一个人哪里抱得动。” 闻言黎卫彬也只好弯腰一把將张嵐抱起来送到了一楼的客房里,等李萍安顿好打了盆水过来给她擦脸才重新上楼洗澡。 “对了卫彬,你爸今天喊人过来给你弄了个小盒子,说是只要插线就能用电脑上网了。” “你等会自己看看对没对,那东西我看都看不懂。” 站在楼梯上,听到李萍的话,黎卫彬这才知道家里上网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网速估计也是堪忧。 …… 屋子里万籟无声。 但是耳侧仍然听得到窗外唧唧呱呱的蛙鸣,附和著仲夏夜阵阵的虫唱,仿佛在奏响一支夏夜的交响曲。 透窗而入的凉风驱散了一些酒精的味道。 不过鼻腔里却满是李字蚊香呛人的气息。 真是无比熟悉的味道啊,只可惜上辈子自从入了电蚊香的坑之后,这个味道就从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今再次被这股子呛人的味道涌进鼻腔里,黎卫彬的脑海中也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思绪。 静静地坐在臥室的办公桌前鼓捣了一阵网络,结果老半天都没有反应,一时间肚子里的那股子胜负欲也是噌噌地往外冒。 关於网络技术这种东西黎卫彬承认自己的確很菜,文科科班出身,他绝对是典型的能说会道动手能力差。 但是这人活一辈子,自己说菜没问题却不能真的菜。 比如上网这件事情。 儘管好不容易等他鼓捣好了,时间也到了晚上將近11点钟,但是等他连上网打开qq,然后听到那一连串的咚咚咚的声音时,满足感也是油然而生。 “你小子行啊,几个月都没声音。” “黎卫彬你人呢?” “看到消息回復一下,有事情找你。” “……” 几个月没有上网,在2002年虽然不至於成了与世隔绝,但是收到的留言也是堆积如山,不过看了一下日期,基本上都是起码一个月前发过来的。 一一回復完这些消息,黎卫彬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12点钟,脑子里才想起来还有此前从石向红手里拿到的qq號码。 其实石向红把程妍介绍给自己认识,黎卫彬到现在都没明白少妇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程妍的家世很不错,这基本上不需要怀疑。 自己虽然不会妄自菲薄,但是跟程妍背后的人物相比,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 年轻虽然意味著潜力,但是在官场上,潜力这个东西可以说是一文不值,能成长起来才叫潜力,成长不起来那就是王仲永了。 “我是黎卫彬。” 添加好友。 其实这个点程妍估计早就已经熟睡了,但是黎卫彬还是程序性地提交了添加好友申请,隨即就准备关电脑睡觉。 然而他刚刚点开菜单栏,耳侧就听到一阵叮叮的声音,一看居然是程妍通过了好友申请。 “还没睡?” 消息发送,几乎是与此同时黎卫彬也收到了一句同样的话,黎卫彬一时间竟然卡壳了。 三更半夜不睡觉。 不是单身就是狗啊。 “还没,晚上跟同事一起吃饭刚回来,抱著个醉得跟烂泥似的大小姐跑了半个小时,差点没把我累死。” 心底突然冒出一种恶作剧的想法,黎卫彬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结果过了好几分钟程妍那边都没有消息。 这是吃醋了? 摇了摇头,程妍这个大冰山会不会吃醋黎卫彬不知道,但是心眼儿还真是小啊,就这么一句就已读不回了? 他也没继续等下去,直接关了电脑下线。 长夜漫漫,明日事多啊。 河塔镇的问题现在是千头万绪,自己刚刚到任新岗位,虽然熟悉了一段时间,但是还远没到得心应手的时候。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容城市的一间臥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黎卫彬发过来的消息,正在酝酿著怎么回復的程妍突然看到黎卫彬的头像变暗,心底没来由地就冒出一种骂人的衝动。 这傢伙还真是挺有意思,人还没回你呢就先睡了? 咬了咬嘴唇,把早就已经编辑好的几个字刪掉,直接就来了一句“大小姐?谁啊?” …… 翌日一早。 黎卫彬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老高了,一看时间居然到了9点钟,这还真是一睡睡到日晒三竿起。 “哥,你可算是醒了。” 刚下楼,黎卫彬就看到张嵐坐在桌子边上拿著筷子在那里吃粥,显然也是一副刚睡醒洗漱完的样子。 宿醉…果然让人懒惰啊,毕竟以往周末的时候,这个点他已经到对面的实验中学操场上跑完步回来洗完澡了。 “你酒醒了?” “昨儿晚上吐了我一身,今天记得给我洗裤子。” 吐了吐舌头,张嵐撇了撇嘴也没搭理他。 洗裤子是不可能的,不仅仅不会给他洗裤子,下回有人叫她喝酒,她还得把黎卫彬喊上,以前没发现,自家这个哥哥的酒量简直嚇死人。 昨天晚上看著黎卫彬一杯接著一杯地灌下去,那个唐局长都快翻白眼了都不肯罢休,她是看著都很解气。 “差点忘了,刚刚有人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房间里不是有分机吗,一点都没听到?”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愣。 有人给他打电话?真没听到啊,可能是真的睡得太死。 不过一听张嵐这么一说,他也是立马就翻了翻电话机上的歷史记录,一看果然有人打了两通电话过来,不用说肯定是石向红无疑了。 黎卫彬也没多想,拿起话筒直接就回拨了过去,想著石向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然而电话一接通,石向红一句话就把他问懵了。 “黎大主任,你是不是跟程妍说什么了?” 060 这会儿想到我了? 石向红的话当然让黎卫彬有些难以理解,毕竟没头没尾的他哪里石向红问的是哪句话,好在被石向红这么一提醒,他还是立马就明白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不用说多半是程妍那座大冰山肯定又是在石向红面前作妖了。 然而他心底却有些好奇,程妍的性格是冷了一点,但是不至於这么小气吧?难不成还真吃醋了? 不过嘴里还是问道: “向红姐,你这没头没脑的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句话,我跟她聊的话可是有不少。” “別跟我贫,你没说什么妍妍会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让我不用操心你们之间的事情了?我听她的意思,该不会是你直接把人给拒绝了吧?” 这一下子说得黎卫彬更懵。 直接把人拒绝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多么不近人情似的,问题是他跟程妍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再说了他跟程妍前后一共就见过三次面,而且加起来还不超过三个小时,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情。 “人反正我是给你们介绍过了,你们自己怎么沟通你自己看著办。” “不过妍妍真的挺不错,你长点心,要是把美人抱回家,比你当个处长都强。” 说完石向红就直接掛了电话,一时间弄得黎卫彬也是很无奈。 “哥,谁啊?” 餐厅里,见黎卫彬一脸呆楞地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拿著筷子在装臭腐乳的碗里搅了半天,张嵐立马猜到他肯定是在走神。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切!你以为我稀罕呢,就比我大那么一丁点,还大人呢。” “接了个电话就神神秘秘的,你该不会是找对象了吧?” 瞪了黎卫彬一眼,张嵐心底八卦的心思也是犹如春潮来时的泛滥成灾。 “別没事在那里瞎猜,我跟你讲,大一丁点也是大。” “不记得昨晚上是谁把你抱回来的了?沉得跟个猪似的,你好好减减肥吧你,小心太胖了到时候连男朋友都找不到。” 在女孩子面前说她肥,他这是专门往心窝子里戳刀子了,一听黎卫彬的话张嵐果然炸了,扔掉筷子就往他身上扔拳头。 “你才肥,你肥得跟头猪似的。” …… 河塔镇已经正式启动了绿色產业发展方案的落实工作。 礼拜一一大早,黎卫彬刚到办公室就被刘琳琳通知要开党委会。 办公室里,接到通知黎卫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又开会?上个礼拜五不是刚开过?是不是林书记那边有什么安排?” 盯著面前的唐燕,现在党政办的日常管理包括会议工作他上次做分工调整的时候已经全部交到了唐燕手里,一听要开会他自然只能找唐燕问相关的情况。 “主任,会议通知是林书记昨天下午打电话告诉我的,具体是什么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是跟產业落实有关係。” “上个礼拜镇上的通知发下去之后,据说下面各个村的意见很大,周末的时候有几个村好像闹出了事情,昨天林书记在电话里说话的语气好像不太好。”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 如果唐燕说的是真的, 那还真是个大麻烦。 村里的工作不比机关单位,你跟那些基层的群眾打交道,那不是政策手段就能解决问题,而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的还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我知道了,你等会把工作安排跟陈晓华说一下,我就不单独开会另行布置了。” 陈晓华重新调回党政办,上个礼拜开会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工作上的分工,这次陈晓华重新回来,黎卫彬也打算给他一次机会。 片刻后。 会议室里,一进门黎卫彬就察觉到气氛很有些不对劲。 眼神极快地瞥了一眼负责方案落实具体工作的副镇长罗洪涛,此时这位罗副镇长的脸色明显难看的厉害。 等到林清泉跟陈刚也到了会议室,见这两位同样是一脸严肃,黎卫彬也收敛住了思绪等领导开口。 “开会吧,今天这会长话短说,老罗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会议室里隨即就响起了罗洪涛的公鸭嗓。 “……” “所以在我看来,现在最紧要的问题就是怎么把政策解释好,另外就是试点村怎么选?” “时间现在也比较紧,大家还是一起想想办法吧,光凭我一个人想解决这问题,我看还是够呛。” 罗洪涛说的还是比较仔细,黎卫彬也大概弄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一句话:方案落实不下去。 下面各个村似乎是早就沟通好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出头。 但是作为挑头负责工作的副镇长,罗洪涛这么光明正大地撂挑子还是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要知道此前可是罗洪涛主动请缨把这个工作揽过去的,他现在撂挑子,那可不见得有人愿意顶上去。 至少黎卫彬自己心里没这个想法。 正如黎卫彬所料,隨著罗洪涛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眾人明显都不想沾手。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也是一片寂静。 “既然老罗已经把情况介绍过了,那就都说说吧,这个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环视会议室一圈,林清泉心里其实也在冒火。 这个罗洪涛,当初確定工作分工的时候,眼看著有好处可捞,他就主动把落实方案的工作揽了过去。 现在一出问题就开始撂挑子,这哪里有一点点领导干部的责任担当。 镇长陈刚突然咳嗽了两声。 “我看还是让小黎先说一说吧,毕竟方案是他负责起草的嘛。” “论方案的熟悉程度,我看咱们都比不上小黎啊。” 听到陈刚的话,原本並不打算发言的黎卫彬心里也是暗暗骂娘。 这个陈刚还真是挺有意思,早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会儿想到我了。 不过既然陈刚点了自己的名字,他也知道再躲著肯定不行,只是这话可能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陈镇长,我个人没什么意见。” 陈刚挑软柿子捏,那是他陈刚的本事。 但是他黎卫彬一个党政办主任,而且负责的是文字和文件工作,方案落实方面的事情能提什么意见? 更何况他黎卫彬同样是镇党委委员,陈刚想揉捏他未必就不会崩掉自己的三颗牙。 说完黎卫彬就继续低著头,而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骤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061 你行你上 会议室里,林清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黎卫彬。 他当然看得出来黎卫彬不是没有意见,而是意见很大。 当初方案制定出来的时候,按理说黎卫彬作为方案的主要起草人员,落实方案肯定是他来牵头最合適。 偏偏罗洪涛一看有利可图立马就扑了上来。 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副镇长,主动请缨要做工作,他这个书记当然也不可能打消罗洪涛的积极性。 现在罗洪涛撂挑子,陈刚转头就把包袱往黎卫彬身上扔,以黎卫彬的性格能接手就是见鬼了。 別人不知道他黎卫彬,他林清泉还是很清楚的。 这小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可是有一股子狠劲,毕竟在政研室里就敢跟孙涛硬刚,陈刚想拿捏他恐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更何况黎卫彬是自己的人,陈刚真想拿捏他也得先问问自己同不同意。 於是咳了咳嗓子,林清泉直接就开口道: “这个问题既然是罗副镇长在负责,我看就不要跑题问其他人的意见了,只谈怎么解决问题。” “老罗啊,这个问题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有没有什么备选的方案?” 怎么想的? 我知道怎么想的还会遇阻吗? 罗洪涛闻言心里也是憋闷的很。 不过还是硬著头皮解释了一通,结果林清泉的脸色更难看。 这个罗洪涛简直就是乱弹琴,问他有没有备选方案,扯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没有抓住牛鼻子。 甚至不仅仅没有抓住重点,反而给人一种已经自乱阵脚的印象。 毕竟工作才刚刚开始,连突破口都没打开就陷入了僵局中,接下来怎么做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如果不是强压著肚子里的火气,林清泉现在就想直接把罗洪涛踢出这个工作。 而另一侧。 听到罗洪涛的话,陈刚其实也是在暗骂罗洪涛烂泥巴扶不上墙,自己都帮他主动把矛头对准黎卫彬了。 结果关键时刻这个老罗居然重点都抓不住。 但是让陈刚气馁的是,这一次林清泉居然直接没问他的意见,而是直接敲了敲桌子道: “这个问题罗副镇长你完全没抓住重点。” “我再强调一遍,落实绿色產业是我们河塔镇今年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下大力气,到时候谁出了问题我就追究谁的责任。” “这样吧,老罗你再辛苦辛苦,儘量把备选方案做出来。” “散会!” 散会? 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就这么散会了? 会议室里。 看到林清泉居然真的拿起笔记本就起身离开会议室,別说是有苦难言的罗洪涛,就连陈刚眼里目瞪口呆的神色也是一闪即逝。 他哪里会想到林清泉居然如此乾脆,竟然就这么直接宣布散会了。 等眾人一个个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坐在原地的罗洪涛和陈刚。 而沉默了片刻之后,陈刚也是毫不客气地问道: “老罗啊,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藏著掖著了,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工作到底能不能落实下去?” 能不能落实下去你不清楚吗? 你行你上啊! 罗洪涛听到陈刚的这句话心底也忍不住在骂娘。 別人不知道,他罗洪涛难道不清楚。 当初自己之所以主动揽活,背后授意的就是陈刚。 现在出了问题,你陈刚居然反问我能不能落实下去。 不过这种话罗洪涛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口,心里骂一骂也就算了。 脸上隨著也是露出一副难色开口道:“陈镇长,这个事情现在不是落实不落实的问题,而是根本就落实不下去。” “下面村里的意见很明確,把庄稼铲掉是不可能的,他们不做这种断了自己后路的事情。”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愿意这么做,镇上拿什么来保证搞绿色產业一定能成?万一不成呢?这个责任谁来背?” “是我背这个责任?还是他黎卫彬?” “说起来,当初镇上也搞了不少项目,我看现在他们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啪嗒一声。 陈刚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隨即斜了一眼有些急红眼的罗洪涛。 看来刚才林清泉的那几句话对罗洪涛的影响很大啊。 这个林书记手段还真是高明。 既不想让那个黎卫彬出头,又把责任层层下压。 如果罗洪涛在规定的时间內落实不了这个工作,到时候追责是显而易见。 现在想一想,陈刚甚至有些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跳进了林清泉挖的坑里面。 不过陈刚很篤定,既然林清泉如此重视这个工作,那就肯定不会让他黄掉,黎卫彬就算是不想接手恐怕也必须接。 无非就是林清泉现在想干什么。 …… 实际上陈刚判断的很准去,林清泉的確不可能让这个工作黄掉。 “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看你刚刚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 此刻,书记办公室里同样是烟雾繚绕。 会议刚一结束,林清泉就把黎卫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別人不了解黎卫彬,但是林清泉很清楚这傢伙的性格。 黎卫彬敢在会议上把陈刚的话顶回去,那就说明他对於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已经是胸有成竹,这也是他直接宣布散会,把责任压到罗洪涛头上的主要原因。 不过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个林书记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万能了。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继续藏著掖著。 “领导,其实也不是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这个问题现在摆明了还不到解决的时候,陈镇长跟罗镇长太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也是面露狐疑。 毕竟眼下已经到了八月底了,留给河塔镇的时间並不多,黎卫彬居然还认为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你是说现在解决这个问题太早了?这又是什么说法?” 林清泉確实没想明白黎卫彬这个说法是怎么得出来的。 “確实太早,林书记。” “连古时候打仗都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现在搞经济工作虽然不讲究这一套,但是也讲究一个时机的问题。” “我们河塔镇现在拿什么解决这个问题?” “不错,项目县里確实批准了,钱也给了,但是这笔钱我们能对外面说这是用来做补贴吗?” 林清泉点了点头。 黎卫彬说的对,这笔钱確实不能直接对外这么公布。 基层的群眾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今天你敢说这笔钱是专门用於项目补贴的,那明天他们就敢漫天要价。 “除此之外,我们一没有技术,二没有政策保障,別看镇上下了通知,但是往年我们下的这种通知不少吧?” “就我所知道的,最近五年內河塔镇搞过茶油,搞过山鸡养殖,搞过茶叶种植,哪一个成了?” 一时间林清泉也是脸色一黑。 这些事情虽然不是他这个现任书记做的,但是说出来確实很打河塔镇的脸,就连他这个书记都脸面无光。 “你別说这些不相干的,就说现在怎么办?” 062 事情要成了! 被林清泉突然挥手打断,黎卫彬也不好继续卖关子,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而林清泉隨之却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按照黎卫彬的推断,现在想確保整个方案顺利落实,他们河塔镇还欠缺两个必要的条件。 一个是技术支持。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等到省农科院那边的合作项目落地。 另一个则是上面的政策支持。 这两个条件一个是解决问题的矛,一个是解决后顾之忧的盾。 说到底还是两个字:利益。 怎么获得利益和怎么確保利益,对於基层群眾来说这很重要,搞发展毕竟不是请客吃饭,从河塔镇过去几年上马的各种项目来看,这种工作的风险很大。 下面的群眾为什么积极性和主动性不强? 道理很简答,就是因为这个工作目前还看不到好处在哪里。 只有这两个问题顺利解决掉,那罗洪涛面临的问题才会迎刃而解。 不过这两个问题同样不好解决啊。 技术方面的问题,黎卫彬上次去省城已经取得了极大的突破,省农科院那边基本上已经同意了双方的產学研合作方案。 剩下来的就是政策支持。 “我看你不留在县委研究室跑到河塔镇来是有些屈才了。” 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黎大主任也只好靦腆地笑了笑,只当林清泉这句话是夸讚之词。 毕竟这不是什么创建之举,林清泉此前其实已经提出来了这个思路,在做工作这一块,这位林书记还是很务实的,无非就是眼光受到了时代的局限性。 绿色產业到底能不能发展起来,发展的潜力有多大,这是林清泉所无法预判的趋势。 但是林清泉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做事情果断,而且推动问题的决心和执行力远甚陈刚之流。 “我看这两个问题也不需要从长计议了,政策支持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既然县委已经表態了,即使拿不到省里的支持,那市里也总该有一点可能,毕竟上次的专项拨款里面市財政也鬆了口。” “省农科院那边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林清泉对黎卫彬的这个计划还是很满意的,有攻有守。 只要攻守兼备,那事情基本上成功了一半。 而且从他的角度来考虑,即使为了做成这个事情动用一些关係也值得。 “目前还没有,林书记。” “不过我看应该也快了,这样吧,我等会再给省农科院那边打个电话联繫一下。” 书记办公室里,黎卫彬的话刚说完突然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正在兴头上的林清泉虽然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说了句“进来”,紧接著就看到陈晓华推门而入。 “林书记。” “什么事情?” 林清泉对陈晓华的印象一般,不过这次黎卫彬力推陈晓华回党政办,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省农科院那边来电话了,是找黎主任的。” 听到陈晓华的话,黎卫彬噌地一下子站起来跟同样一脸喜色的林清泉对视了一眼。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既然是农科院的电话,那你快过去吧。” 三步並作两步回到办公室,黎卫彬衝进去就拿起话筒。 “您好,我是黎卫彬。” “哈哈哈,您好您好,雷处,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领导找我谈话。” “行行,那实在是太麻烦您了,等我这两天过去,雷处务必要赏脸一起吃顿便饭。” 黎卫彬通话的时间很短,前前后后不过三四分钟,但是得到的消息却足以令他原地跳起三尺高。 打电话过来的正是省农科院科技规划处的处长雷鸣涛。 按照雷鸣涛的说法,省农科院那边已经正式通过了党委会决议,批准同意了跟河塔镇的產学研项目,並决定在河塔镇设立省农科院绿色產业研究基地。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里,得知这个消息,林清泉也是喜上眉梢,看向黎卫彬的眼神自然也是越发地欣赏。 这个小黎,当初他从研究室下来,其实也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没想到结果黎卫彬给他的惊喜竟然是一个接著一个。 “这一次省农科院那边的事情能成,你发挥的作用很大,不过这个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我们下一步的工作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事不宜迟,我下午就去一趟县里跟孙书记匯报一下这个情况。” “你这边也做做准备,一旦孙书记那边有什么指示就再跑一趟省里彻底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林清泉的行动力的確很强。 当天下午他就跑了一趟县委那边,跟县委书记孙艷东当面匯报了省农科院在河塔镇设立绿色產业研究基地的事情。 儘管此前林清泉早就已经做过一次匯报,但是真的听到河塔镇跟省农科院居然谈妥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孙艷东也是大笑连连夸了黎卫彬好一通。 並且隨即就拍板决定由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带队,带人前往省城跟省农科院签这份合同。 其实孙艷东如此大的阵仗安排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省农科院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单位。 別说是河塔镇了,就算是淮阳市想跟省农科院合作拿下来这么大一个项目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且知道林清泉背后的关係,孙艷东也有意促成这个项目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藉此得到淮阳市的政策支持。 当然了。 作为丰水县的县委书记,如果河塔镇真的能得到市里的政策支持,他孙艷东的政绩清单里也会多上浓墨重写的一笔。 …… 黎卫彬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这段时间在河塔镇早出晚归也成了习惯,前段时间黎广木也没问他的意思直接买了一辆摩托车,有了这东西代步可就不止方便了一点。 臥室里,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qq,果不其然收到了程妍发过来的好几条消息。 只是看了看消息的內容黎卫彬也有些哭笑不得。 女人的心眼看来还是不会太大的,自己隨口开了句玩笑,程妍反倒莫名多了一丝从哪里来的醋意。 063 工作组副组长 8月20日一大早。 河塔镇,镇党委会议室里。 林清泉终究还是没有放任罗洪涛继续钻牛角尖。 主要是省农科院的项目既然已经敲定下来了,那他確实没有必要继续冒险让罗洪涛把这个问题弄得更加复杂。 会议室內。 林清泉主持会议,一开始就没有给罗洪涛太多的面子,直接问他到底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潜台词自然是你解决不了就换人,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 而被林清泉这么一问,罗洪涛也是顏面扫地。 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昨天散会之后,他其实跟陈刚已经商量过了,然而让罗洪涛失望且气愤不已的是,陈刚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居然出餿主意让他盯著黎卫彬。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现在河塔镇谁不知道他黎卫彬是书记林清泉的得力干將。 拋开林清泉不说,他罗洪涛的脑门上確实比黎卫彬多了副镇长三个字,但是不要忘了黎卫彬也是镇党委委员。 “林书记,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確实存在困难,而且……” 面对林清泉刀子似的眼神,罗洪涛也是脸色涨红。 结果话还没说完,林清泉直接就摆了摆手。 “老罗啊,你不要说这些,你就说到底能不能把问题解决掉。” “我一再强调过,我们河塔镇领导班子不要继续再有那种等靠要的思想,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坐在那里等著,等著不要紧,但是问题自己会解决吗?” “问题解决不了就换思路,换思路还解决不了就换人,我就不信这么大一个河塔镇,还找不到几个做事情的人。” 林清泉的这两句话其实就相当不客气了。 然而会议室里却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这位林书记自从来了河塔镇之后,工作作风班子成员都了解。 林清泉看似春风和睦、一团和气,但是谈到工作比前任书记李金林的强势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书记,谁也不敢掠其锋芒。 而且现在林清泉摆明了態度就是要换人,至於换谁甚至都不用去想,除了黎卫彬不可能会有其他。 “林书记,我看这个问题一直这么悬著也不是办法。” “既然罗副镇长解决这个问题有困难的话,那不妨换换思路吧。” “陈镇长昨天的意见我还是支持的,不如让卫彬同志协助罗副镇长处理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开口的是副书记王曼。 王曼在河塔镇是老资格的副书记,本身就跟前任书记李金林和镇长陈刚不对路,这一次林清泉来河塔镇一出手就给了她一个发展办主任的位置,王曼自然是没有什么顾虑直接就朝林清泉靠了过去。 她当然明白林清泉的心思,说白了还是要用黎卫彬牵制罗洪涛。 虽然有些感慨黎卫彬这个年轻人的运气之好,但是既然是同一条船上,王曼当然不介意帮黎卫彬一把。 果然。 王曼的话刚一说完,镇长陈刚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王曼还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自己昨天是这么说的吗?王曼明明就是在偷梁换柱。 让黎卫彬提意见,跟让黎卫彬参与项目落实那完全就是两个意思。 偏偏王曼开口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正好掐住了罗洪涛被林清泉打压得没有一丝斗志的时候。 於是陈刚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咳嗽两声说道: “我看这个问题也不能简单地这么看待嘛,解决问题也是需要时间的,毕竟这个项目的方案不是老罗起草的,了解不够深入也是难免。” “老罗啊,你个人是怎么想的?” 见陈刚重新纠正了自己的意思,王曼也不再说话,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林清泉自己怎么掌控会议走向。 然而让陈刚有些傻眼的是。 正处於焦灼之中的罗洪涛听到他这句话,不仅仅没有立马开口点头表示认可,居然在沉思了片刻后直接就说道: “林书记,我个人还是赞同王副书记的意见的。” 一瞬间別说陈刚,就连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黎卫彬都有些傻眼。 实际上陈刚並不知道昨天他的那一番话不仅仅没有起到给罗洪涛打气的作用,反而让罗洪涛觉得他这个镇长靠不住。 所以沉思了一整个晚上之后,刚刚被林清泉一激,他的心理防线直接就崩溃了,索性就答应了王曼的提议。 既然黎卫彬能行! 那就让黎卫彬来!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主要负责人,黎卫彬如果真的能干成的话,他罗洪涛总比事情办不好吃掛落好。 不得不说罗洪涛的思路是很正確的,但是对於陈刚来说,这无疑是背后被人捅了一刀子。 “既然罗副镇长也是这个意思,那就不用討论了,直接举手表决吧。” 见罗洪涛意外服软,林清泉自然是立即出手抓住机会推动了王曼的意见成为客观事实。 表决的结果自然不会再次出现什么意外,除了陈刚保留意见以外,其余的班子成员都同意了王曼的提议。 林清泉当即就趁热打铁推动了改组工作小组的方案,並且提名由黎卫彬担任工作组的副组长。 片刻后。 隨著会议结束,黎卫彬成为工作小组副组长的消息瞬间也传开了。 办公室里。 “主任,您啥时候做副镇长啊?” 听到刘琳琳的话黎卫彬顿时也是哭笑不得。 官场果然才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自己这才刚刚被確定为工作组的副组长,到了刘琳琳这里直接就成了什么时候做副镇长了。 当然,一个副镇长而已,罗洪涛做得,他黎卫彬当然也做得了。 不过谨言慎行在官场上还是很有必要的。 “別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刘琳琳也是嘿嘿笑了笑,不过心底却已经认定黎卫彬加个副镇长的职务估计也就是眨眼的工夫。 …… 办公室里。 突然接到程妍的消息说要请他吃饭,黎卫彬也是有点诧异。 不过这顿饭恐怕还真是非吃不可了。 既然省农科院那边已经批覆了合作的意向,那接下来他肯定还要去一趟省城。 “行啊,有人请吃饭我肯定乐意,说不定我这两天就过去了。” 064 黎主任的女朋友?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虽然已经过了八月十六,但是窗外仍然是月朗星稀,蛙鸣一片。 静静地躺在床上,黎卫彬脑子里思绪万千,不过嘴角却突然笑了笑。 他跟程妍虽然只见过匆匆两三面,但是实事求是地说程妍的確很符合他对一个女生的绝大多数审美。 高挑,身材好,皮肤白皙,性格温和,就是有些冷。 黎卫彬从来不否认自己更偏向於长得好看的女生,也相信只要是个男的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但是很多事情也的確勉强不了,成与不成不仅仅需要机会,也需要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现在他跟程妍,倒真是像极了网友。 认识全靠朋友,通信全靠qq啊。 …… 翌日一早。 办公室里。 “主任,这是你要的名单,整个河塔镇所有的村都在上面,包括一些具体的数据都有。” 把一份名单交到黎卫彬手里,陈晓华脸上已经丝毫看不见此前那种仗著资歷倚老卖老的神態了。 其实这两天陈晓华已经彻底看开了,跟黎卫彬这种人闹彆扭確实没必要,不是他陈晓华太次,而是黎卫彬太厉害。 连副镇长罗洪涛跟镇长陈刚都压不住黎卫彬,他陈晓华又有什么能耐做到这一点。 “行,先放在这里吧。” “对了,你稍微准备一下,最迟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要跑一趟省城。”听到黎卫彬的话,陈晓华顿时就愣了愣神。 带陈晓华去省城,黎卫彬当然是有所考虑。 陈晓华这个人虽然嘴巴欠得很,但是很识时务,也能放得下身段,这一点在官场尤其是人情社交方面更是尤为难能可贵。 除此之外在待人接物方面,陈晓华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 相反,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不管是唐燕、刘琳琳,还是张国林和董平平无疑都差了很多。 这一次去省城,虽然县委那边已经决定让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带队,但是如果没有一个自己信得过,用得顺手的人,黎卫彬並不认为这是个好事情。 “行,那我先准备一下。” 黎卫彬让自己跟著一起去省城跑项目,惊讶归惊讶,但是陈晓华瞬间就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讲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跟张国林和唐燕他们不同,自己一开始就得罪过黎卫彬。 虽然现在为了应对镇长陈刚那边的压制,黎卫彬又把自己弄回来了,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在陈刚等人心里肯定也没什么好印象。 换句话说。 他陈晓华现在在河塔镇,除了一条路走到黑坚定地跟著黎卫彬,恐怕並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 能进一步取得黎卫彬的信任,陈晓华当然知道这是好事情。 …… “明天就去?” “林书记,这不太好吧,毕竟孙书记那边已经点名让金梅书记带队去省里了,这次肯定是想让金梅书记主持跟省农科院的合作事宜。” 河塔镇。 书记办公室里,吃过中饭回到办公室,黎卫彬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坐热乎,立马就被林清泉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然而林清泉一开口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来林清泉居然是想让他提前去省里。 “这些事情你不用考虑太多,孙书记和金梅书记那边我会跟领导匯报相关的情况。” “但是让你提前赶过去,你应该知道是要做什么吧?” 沉默了片刻,黎卫彬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林清泉的意思,但是也同样佩服林清泉的大胆。 这次河塔镇跟省农科院一旦真的达成协议,让省农科院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落地河塔镇,那不要说在丰水县,恐怕在整个淮阳市都是一个大卫星。 孙艷东作为县委书记,虽然没有必要去摘林清泉的桃子,但是难保县里的其他领导会產生这个想法。 虽然直接越过河塔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是夹带私货那就未必了。 譬如县农业局那边。 再譬如其他的乡镇。 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眼馋。 林清泉之所以让自己提前赶到省里,恐怕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前跟省农科院那边,尤其是省农科院科技规划处的处长雷鸣涛那边取得联繫,就某些问题达成一些意见。 这么做虽然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味道,但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林清泉这么做是老成之举。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承担的压力可就大了。 到时候县委副书记张金梅那边对自己可未必有好脸色。 然而如果不答应的话,好不容易跟林清泉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可就没那么可靠了。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一早就带陈晓华过去。” 闻言林清泉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从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心底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扯犊子”。 可不就是扯犊子么。 事情这才刚刚有了一点眉目,背后居然就冒出这么多牛鬼蛇神出来,也好在林清泉的底气够足,腰杆够硬。 如果换一个领导的话,他黎卫彬未必就敢一条路走到黑。 得罪其他的人他倒是毫不在意。 但是得罪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就不是开玩笑了。 …… 不过想归想,骂归骂。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还是带著陈晓华一道去了省城,四个小时的车程,一路晃晃悠悠赶到省城的长途汽车站,两人下车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午的十一点钟。 因为这一次过来待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黎卫彬也是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陈晓华更简单,直接一个公文包一个方便袋就算了事。 “主任,要么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再说?” “这个点估计农科院那边也到吃饭的点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跟黎卫彬一条道走到黑,陈晓华自然是早就把自己心里的包袱丟掉了,现在黎卫彬指哪儿他肯定就打哪儿。 不过黎卫彬闻言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急,今天有人请我们吃饭,我们再等一会儿。” 原来昨天下班回去之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联繫了程妍。 见状陈晓华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没说什么。 但是等了还不到几分钟,当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汽车突然停在车站外边的马路边上,然后一个打扮的极为入时的女孩子朝他们招手的时候,陈晓华还是吃了一惊,心底更是暗暗好奇。 “难道是黎主任的女朋友?” 065 该死的胜负欲 “我其实也是刚学会开车没多久,车子是我嫂子的。” 盯著车子打量了一阵,黎卫彬也认出来了,车子的確是石向红的。 只是他有点意外,这次见面程妍貌似比上次要活络了不少,心想多聊聊天看来还是有好处的,毕竟前两次见面程妍主打的就是一个笑而不语。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党政办公室的老陈,陈晓华。” 车子里,坐稳后黎卫彬指了指坐在身侧的陈晓华说道。 “程妍。” 浅浅地跟陈晓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程妍这才发动车子。 车子里很安静。 有陈晓华在场,黎卫彬也没有跟程妍搭訕。 另一侧,陈晓华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只是心里在暗暗揣测,黎主任的这个女朋友模样是挺好看的,就是性格太冷了一些,这种女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 但是陈晓华也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所以一上车他就直接闭目养神去了。 不过片刻后。 耳侧程妍跟黎卫彬的对话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入了耳朵里。 “你下午是不是要去省农科院那边办事?” 黎卫彬上次来省城就是去省农科院办事情,昨天晚上跟程妍联繫的时候他也提了一嘴,她能猜到也不奇怪。 “看情况吧,我等会先给那边打个电话,要是人家今天没时间的话就不好说了。” 提到这个事情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有些犯难。 这次林清泉让他提前过来可不是过来玩的,而是有重要的任务安排。 然而现在省农科院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除了雷鸣涛以外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 上次在电话里雷鸣涛只交代了两个事情。 一个是省农科院党委会已经通过並且批准了河塔镇的项目。 一个是省农科院那边有意把绿色產业基地掛牌到河塔镇。 但是具体是什么方案雷鸣涛也没有细说,这次提前过来,如果雷鸣涛有空的话当然最好,最起码他能打听一下具体的方案內容。 “那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去宾馆。” “下午我没事情,你要去办事的话我可以帮你开车。” 闻言黎卫彬刚想答应下来,但是突然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如果自己是过来玩的让程妍开车接送一下倒是没问题,但是这次是过来办事,总麻烦人也不好。 “还是我们自己跑吧。” “对了,你今天专门跑来接我请我吃饭,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虽然现在是假期,不过之前他们在网上聊天黎卫彬也了解过,程妍假期大半的时间都是选择在办公室里值班。 “一下午不要紧,而且现在放假了学校里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我们值班的时候事情很少的。” 哦了一声黎卫彬就没了下文。 倒不是他不想接话,主要是他想到省农科院那边的事情就有些头疼,毕竟这一次的任务可跟上次不一样。 车子里。 正当黎卫彬有些走神的时候,程妍突然猛地踩了一下剎车,紧接著坐在后排的黎卫彬跟陈晓华立马就扑了出去。 “啊!” 听到程妍的尖叫声,黎卫彬其实就知道出事了。 “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没磕著吧?” 见程妍脸色紧张得通红,黎卫彬心里也是一阵火大。 原来刚刚拐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丰田小车突然就噌地从后面衝出来强行插到了车子前面,直接就把程妍的车子给別到了一边。 如果不是程妍踩剎车踩得及时的话,车头肯定要猛地撞到对方车身上。 刚刚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前面的靠背,这一下子十有八九要出洋相,即使如此脑门还是撞到了靠背上面。 而另一侧。 重新平復好情绪,程妍估计也是恼了伸手摁了摁喇叭,示意对方注意避让。 然而令人傻眼的是,前面的那辆车不仅仅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居然还猛踩了踩油门直接挤到他们的车子前面,隨即示威性地掛起空档继续猛踩油门,见状黎卫彬顿时也是火冒三丈。 这是明摆著在跟他们耍无赖啊。 “程妍,你到副驾上去,让我来开车。” 黎卫彬当然很火大,对方这明摆著就是欺负人么。 “还是算了吧!你跟他计较什么。” 然鹅见黎卫彬不吭声,程妍当即也只好解开安全带下车,黎卫彬则推开另一侧的车门坐到驾驶室里。 “你们坐好了。” 说完黎卫彬就死死盯著前面的那辆车,脸色看起来虽然很平静,但是眸子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只等红灯转绿,黎卫彬直接猛踩油门,一通操作车子直接衝出一侧的路面,紧接著又是一个极快的变道。 而此刻,车子里程妍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知道黎卫彬多半会开车,但是这傢伙开车怎么样可就不知道了。 好在有惊无险地车子顺利起步,趁著对方没有注意越过了前面那辆丰田车,紧接著黎卫彬就是猛打方向盘直接把对方卡得死死的,一直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时这才猛然放慢速度。 几乎是压著红绿灯的最后1秒钟衝出了斑马线,直接就把对方留在了斑马线后面,瞥了一眼后视镜,见对方停在斑马线后面,黎卫彬这才缓缓放慢了车速。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是吧。 “你这车开得挺好的。” 副驾上,朝黎卫彬看了一眼,程妍也是惊魂未定,刚才她確实是紧张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还行,不过也有很长一阵子没摸过方向盘了。”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也是暗自感嘆了一句,这个时候的桑塔纳还是好的。 然而耳侧的程妍却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开车是挺好的,不过咱们走错路了,吃饭的地方在刚才那个红绿灯的位置左边。”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无语的厉害,当即也只好再打方向盘掉头原路返回。 而另一侧,看到前面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居然调头回来了。 刚刚越过斑马线的黑色丰田驾驶室里,一个年轻人也是大骂了两句,隨即就紧隨著黎卫彬猛打方向盘,同样调头往回冲了过去。 066 西餐厅里喝白酒,越喝越有 不错,程妍请黎卫彬和陈晓华吃饭的地方就是上次石向红带他来过一次的那个西餐厅。 车子里。 等黎卫彬停好车,程妍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这傢伙! 看起来斯斯文文,开起车来简直不要太猛! “你开车太猛了,要不是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我肯定不敢让你开。” 瞪了黎卫彬一眼。 突然意识到后座上还有人,程妍也是立马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也不吭声。 其实以他的性子,跟人好勇斗狠这种事情一般是不会做,但是刚才那辆车確实过分得没边。 不守规矩把人別停,程妍摁了摁喇叭也就算了,无非就是提醒一下对方,谁知道对方居然如此噁心人。 “主任,你看那辆车是不是刚才那辆。” 就在这时。 后座上的陈晓华突然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说道,闻言黎卫彬扭头朝车窗外面一看,可不就是么。 只见不远处的停车场外面,一辆黑色的丰田刚刚开进来正在倒车,而车头的位置,赫然就是黎卫彬他们这辆车子的前面。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 这赫然就是要堵死他们的节奏,显然是要过来找事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说话,他倒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你別衝动。” “人家不一定是来找我们的。” 程妍的声音落入耳中,然而黎卫彬並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的盯著前面已经完全把他们的去路堵死的那辆车。 隨著砰地一声,丰田车上立马走下来一道人影,看起来年纪不大。 然而黎卫並没有摇下车窗,一直等到年轻人走过来恶狠狠地敲了敲车窗,黎卫彬这才把窗户摇下来。 “有事?” 面前的年轻人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跟他差不多的年纪,但是语气可就不怎么好了。 “有事?没事找你干什么。” “前面的车子你认识吧?很牛逼啊哥们,竟然敢別老子的车。” “下来吧,免得我动手。” 听到来人恶狠狠的语气,车子里陈晓华跟程妍顿时也是一阵紧张。 只有黎卫彬瞥了一眼年轻人,也懒得搭理他直接就把窗户摇上去。 “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在车上坐著。” 黎卫彬虽然不想惹事,但是这种事情他也不惧,毕竟人都找上门来了,还在车里躲著,这不是他的风格。 没等两人开口,直接就推开门下车。 结果刚出来,他就察觉的身后的年轻人一脚朝他揣过来。 然而黎卫彬眼疾手快,加上对方的个子又比他矮了不少,侧身让过去,一把就把对方推了个踉蹌。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这时候,看到两人居然动起手来了。 车子里的程妍跟陈晓华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就推开车门下车。 而另一侧的丰田车上。 车门也再次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同样年纪不大的高个儿年轻人,盯著黎卫彬的背影当即也是怒从肚中烧。 大踏步走过去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 “哥们儿,你挺横……” 一句话没说完。 察觉到背后有人黎卫彬也是猛地一转身。 然而这一转身,两人四目相对瞬间就愣住了,紧接著…… “我艹,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这傢伙!”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两句意思差不多的话。 不得不说,黎卫彬確实有点无语。 这还真是巧了。 原来站在他被后面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这家西餐厅里吃饭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喝白酒的哥们,也就是后面喝吐了自己把他扶到路边坐了一会儿的那个年轻人。 “你来这里吃饭?” 盯著黎卫彬,来人也是语气一缓。 “废话,要不然呢,我閒的没事干啊。” 被黎卫彬呛了一句,年轻人也不发脾气,只是嘿嘿笑了笑。 “刚才开车的不会是你吧?”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年轻人顿时就笑起来。 “我说是谁这么牛逼,竟然是你这傢伙,是你那就算了,小武,是熟人,今天还真是特么的有意思。” 闻言先前跟黎卫彬动手的年轻人顿时也是一愣。 而下车站到黎卫彬身侧的程妍跟陈晓华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傢伙……还真是没法说,这都能碰到熟人。 不过既然是熟人,那自然就没什么事情了。 片刻后。 餐厅里。 看到眼前已经知道名字的魏成刚从身身侧的年轻人手里接过一瓶茅台,黎卫彬也是无语至极。 西餐厅里喝白酒,这傢伙还真是別具一格。 “今天是我不对,这顿饭我请,就当赔礼了。” “上次谢谢你了,本来我还想著想找你估计是大海捞针,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麻溜儿地拆了酒倒上,魏成刚也是立马就举起杯子看向程妍,心里也是暗骂黎卫彬,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程妍,既然这傢伙这么喊你,那我也隨他了,刚才没伤著人吧?” 此时程妍也缓过神来了。 只是斜了一眼黎卫彬,心里也是好奇的厉害,这傢伙还真是能折腾,到省城来跑了一趟,居然还认识了这么一號人物。 眼前的魏成刚除了个子高一点,虽然看似貌不惊人,但是程妍也猜得到对方肯定不是那种普通的小年轻。 毕竟他们吃饭的这家西餐厅在容城市还是挺有知名度的,一般吃饭都需要提前预定,然而刚刚魏成刚直接就让服务员找经理给他们安排了现在但这个小包厢。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 结果人餐厅里的经理得到消息后,居然亲自跑了一趟,对魏成刚不说前倨后恭,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人倒是没伤著,不过我看你们两个还真是一路人,难怪能认识。” “这傢伙开车都快把我嚇死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脸的尷尬。 魏成刚则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今天確实开的有点快,这杯酒就当我赔礼了。” 跟程妍碰了碰杯子,魏成刚也仅仅只是跟陈晓华点了点头立马就一仰而尽,他身侧那个叫小武的年轻人也跟几个人喝了一杯。 结果这一喝就收不住了。 一瓶茅台没一会儿工夫就见了底,魏成刚立马又让那个小武跑出去拿了一瓶过来,看得黎卫彬也是皱了皱眉头。 这傢伙不会是在车子里准备了一箱酒吧。 “你別看我啊,这玩意儿我家里多得是。” “不过像你这么大酒量的,我还真是没见过几个。” 067 来头不小 黎卫彬的酒量当然不算小,虽然几个人只喝了一瓶酒,但是一大半都进了他跟魏成刚的肚子里,那个叫小武的年轻人因为没沾酒,倒是看不出来能不能喝。 程妍和陈晓华更是一个喝果汁,一个浅尝则止。 “別,我酒量虽然有一点,但是下午得去办事情,今天是真的不能跟你喝太多了。” “再说了,谁跟你似的在西餐厅里吃西餐喝白酒。” 目前虽然还不確定雷鸣涛今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见个面,但是这个事情肯定要提前做规划,如果因为喝酒误了事情,那是肯定要被自己蠢死。 然而一听黎卫彬的话,魏成刚直接就朝他扔了把刀子过来。 “西餐厅里喝白酒怎么了?” “我也没见过吃牛排要全熟的,你不知道七八分熟就已经熟透了?人店里的服务员肯定在心里骂娘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闻言做在黎卫彬身侧的程妍也是抿著嘴巴轻轻笑了笑。 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魏成刚。 心想这两人倒是挺有意思,一个在西餐厅里喝茅台,一个牛排要吃熟透的,半斤八两的德行偏偏还要互相捅刀子。 土包子嘛肯定算不上,虽然她跟黎卫彬聊的不多,但是这傢伙的思想还是很前卫的,有些东西自己听都没听过。 “行了行了,互相伤害有意思么。” “你喝你的白酒,我吃我的牛肉乾,咱们谁也別说谁。” “不过我下午是真的有事情,你当我大老远跑到省城来玩的,等下回再继续喝,就你这点酒量,不是我吹牛,酒桌上我分分钟能把你喝到爬不起来。” 黎卫彬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魏成刚也只好不再坚持。 不过酒没拆,饭黎卫彬还得继续吃。 他跟陈晓华一大早就直奔车站坐车来省里,路上连口水都没喝,在车上的时候两人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会儿进了饭店,那就跟饿死鬼投胎差不多。 在吃饭这件事情上面,黎卫彬一直都很严肃认真。 “饿死鬼投胎吧你这是。” 见黎卫彬狼吞虎咽似地干完了两块牛排,看样子还要加,魏成刚也是肉痛的不行,他是不差钱,但是那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而且就他那点工资,要不是家里每个月都有补贴还不够他喝酒开车,黎卫彬这么一通胡吃海喝,他看著都想骂娘。 “別小气,你都说了要请客那我不得多吃点。” “再说了,这西餐厅別人吃的就是一个气氛,我吃的是实诚,你看就这点东西,填肚子都嫌塞牙缝,更別说吃饱了。” 魏成刚闻言也是一阵无语。 今天算是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了,被黎卫彬这傢伙別车別的一肚子气,一顿西餐硬是给他吃出了大排档的感觉。 吃饱喝足。 中途程妍去了一趟卫生间。 魏成刚正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要结帐,结果一听居然有人已经买过单了,哪里不知道程妍刚刚去上卫生间是假,买单是真的,一时间面子上也是掛不住。 他心疼是真的,但是抠搜是不可能的,但是朋友嘛谁还不会损两句。 “程大美女,你这不是揭我的面子么,说好了我请客,你倒好直接悄摸摸的把帐给结了。” 然而话刚说完程妍就笑著摇了摇头。 “没事啊,今天本来就说好了我请黎卫彬吃饭,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再说了你这瓶酒就算是你请了,我可不给你的酒水买单。” 盯著程妍看了看魏成刚也知道对方不差钱,当即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等出了餐厅,还是拉著黎卫彬去了一侧隨即问道:“她是你女朋友?” 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程妍,然而黎卫彬却摇了摇头。 “不是,就一朋友。” “你就別八卦了,至少现在不是。” 魏成刚这才笑了笑。 “那你加油,我看人挺漂亮的,性格也不错,你这傢伙有福了。” 黎卫彬也没搭理他,程妍是挺漂亮,性格嘛…这次见面確实也比上次的感觉好了不少,不过加油就算了。 感情这种东西,靠加油真不行。 而且他自己都闹不明白现在跟程妍是什么状態。 “对了,你这次来省城待几天?等你忙完了我带你去见个人,你这酒量他一准儿喜欢。” “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上次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劳烦你开导我,总归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你这傢伙的性格不错,酒量也好,又是在官场上,多认识几个人没错。” 黎卫彬心底恍然一惊,脸色略微有些复杂地瞥了一眼身侧地魏成刚,隨即也在猜测魏成刚要带他去见的究竟是什么人。 实际上,虽然不知道魏成刚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黎卫彬又不傻,一般普通人家里出来的孩子可没有魏成刚这种底气,別的不说,也不是谁都能在2002年开得起丰田的小车,后备箱里还放了整箱子的茅台酒。 而且刚吃饭的时候,那个小武虽然说话的声音低,但是他还是听的很清楚,小武喊魏成刚是喊的“魏少”。 “那就多谢了。” “不过我这事还真不好说,求人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你给我个电话號码,等忙完了我联繫你。” 黎卫彬確实不打包票几天能把事情办完了。 这一次来省城,他跟陈晓华是过来打前站,县委副书记张金梅那边明天不过来,最晚后天也要过来。 到时候张金梅肯定还要跟省农科院那边见面谈一谈,如果顺利的话,谈完了自然就万事大吉只等签约,但是少说也要三天时间,万一不顺利的话,那就更不好说了。 黎卫彬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落入眼中,魏成刚也是忍不住捅了他一拳头。 “我说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开车別老子的时候乾净利落,喝酒也痛快,吃个饭而已这么磨磨嘰嘰。” “我带你见的人可不是吃閒饭的,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挑,这样吧,就定礼拜六晚上了,加上今天,三天时间够你把事情办完了吧?” 魏成刚一句话说的黎卫彬也是想骂娘。 自己还真是秀才碰到兵了。 问题是嘴巴长在別人身上,省农科院那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也说不准啊。 不过魏成刚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你礼拜六下午给我打电话。” 说完魏成刚就朝小武招了招手,两人上了车,车子没一会儿工夫就一溜烟儿走了,黎卫彬摇了摇头,也只能上车让石向红送她去落脚的宾馆那边。 …… 宾馆里。 程妍並没有上楼,把两人送到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办完入住手续,黎卫彬直接下楼找地方给雷鸣涛的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 结果却不是很理想。 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一时间黎卫彬也没办法,只能上楼跟陈晓华打了声招呼,隨即两人就打车直奔农科院。 068 这个小黎很滑头啊 省农科院这个地方黎卫彬来了两次,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不过雷鸣涛的確不在办公室,而是去江南大学那边开会了。 问题是他这一开会自己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也是个麻烦事。 “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在这里等著了。” 坐在路边树荫下的长凳上,盯著来来往往的路人,黎卫彬无奈说道。 闻言朝黎卫彬看了一眼,陈晓华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主任,要么我先去找个酒店先把包厢预定了,免得到时候太过仓促。” 黎卫彬沉思片刻就点了点头,陈晓华这个提议確实有必要,不管雷鸣涛有没有时间,但是先做准备总归是没错。 “也行,你先去找地方,儘量距离这边不要太远了。” 陈晓华当即就起身离开了省农科院,黎卫彬则继续在原地等著。 结果他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小时,一直等到將近4点钟的时候,雷鸣涛才总算是回了农科院,而且对於黎卫彬要请他吃饭的事情也没有拒绝。 所以约好了晚上6点半见面之后,黎卫彬立马就带著已经提前定好包厢回来的陈晓华回了宾馆。 到了宾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休息了一会儿才出门。 …… 夏末的空气里燥热渐渐退去,拂面而来的晚风吹在脸上,整个人身上明显多了一丝凉意。 晚上6点钟。 此刻的容城市已经是华灯初上。 在江南大学上了四年学,黎卫彬对这座城市並不陌生,当初也曾经想过毕业后留在容城市打拼,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回老家工作。 其实人就是如此,想法经常有,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的话,黎卫彬也未必会选择走同样的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確实没有太多留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心思。 “长安米贵,大居不易”啊! 作为江南的省城,其实容城的发展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滯后的,尤其是相对於同处於中部地区的其他几个省会城市而言,容城市的发展不仅仅滯后,而且很缺乏系统性的规划。 当然了,以黎卫彬的眼光来看,容城市的发展滯后只是暂时的,未来的二十年,这个地方即將会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发展潜力。 “居合家”是距离省农科院不太远,步行约莫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一个三层酒楼,黎卫彬进门的时候看过菜单,价格中规中矩,但是菜式很有容城市的地方特色。 陈晓华办事情很利索。 不仅仅预订了一个位置比较安静的包厢,而且也提前买好了两瓶茅台,雷鸣涛喝不喝酒是一回事,提前准备总归是不错。 6点45分。 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一刻钟雷鸣涛才总算是到了地方,同行的还有一个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哈哈哈,你这个小黎来了省城还跟我客气。”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科技处的小周,周方平。” “你好周主任!第一次见面,招待不周。” 黎卫彬当然知道,作为雷鸣涛在科技规划处的下属,周方平能被雷鸣涛单独叫过来一起参加这种饭局,那自然是这位雷处长信得过的人。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热情一点总归是不会错的。 “你们就不要客气了,小黎啊,说起来小周也不是外人,他也是江大毕业的,你们也是校友嘛。” 闻言黎卫彬越发肯定雷鸣涛这个人的性格正如自己此前所想,多半是属於那种比较谨慎的类型。 作为正厅级单位,省农科院的科技规划处编制人员肯定不会少,雷鸣涛信得过的周方平也是江南大学毕业的校友,那就足以说明雷鸣涛用人还是有所挑选。 自古以来官场上下用人,无不讲究一个同乡、同族,另外就是同出一门,搁在古代那是同门之谊,现在就是校友了。 “那倒是真巧,我看今天咱们这顿饭怕是算得上半个校友聚会了。” “这位是陈晓华,我们河塔镇党政办的老同志。” 见黎卫彬介绍到自己,陈晓华也是赶紧跟雷鸣涛和周方平打了声招呼。 介绍完几个人坐下来。 黎卫彬也不开口提河塔镇的项目问题,而是先跟雷鸣涛先聊了一会儿,等到酒过三巡之后,才突然提及丰水县那边安排了县委副书记张金梅过来主持这次合作的事情。 “这个事情我倒是知情,昨天办公室那边已经收到了你们丰水县发过来的公函。不过小黎啊,我看你们丰水县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嘛。” 黎卫彬自然听明白了雷鸣涛的言外之意。 要知道这个项目可是他黎卫彬跑下来的,合作的是河塔镇,而不是丰水县。 现在县里直接派一个副书记过来谈接下来的合作问题,雷鸣涛这是在侧面询问他这个党政办主任能不能做主。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在来之前就已经思考过,所以当即也是笑了笑道: “雷处,我们县里对这一次的合作確实是高度重视,不过河塔镇的情况特殊,我们镇党委书记林清泉同志早就已经跟上面的领导打了招呼。” “这一次淮阳市跟丰水县下拨的专项资金也是对口专用,县里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林书记那边肯定已经跟领导沟通好了。” “我也就是陪领导跑个腿,顺便请雷处吃顿饭,这次我们河塔镇的项目能通过,还是多亏了雷处。” 扯大旗说大话黎卫彬当然不担心雷鸣涛去求证真假,但是这句话落入耳中,雷鸣涛果然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黎卫彬没有把话说透,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河塔镇的那位林书记显然也是上面有人,否则一般的镇党委书记恐怕还不足以有资格跟上面的领导打招呼。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他当然知道该怎么把握尺度的问题,丰水县的一个副书记,他雷鸣涛作为省农科院的处长也未必要给多少面子。 但是同样,如果那位张副书记真的是有所依仗的话,黎卫彬这边他也要斟酌一二到底给多大的支持力度了。 主要的事情谈完接下来自然是喝酒吃饭。 对於黎卫彬跟雷鸣涛近乎打哑谜的谈话內容,陈晓华和周方平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 等到两人谈完了,这才起身开始活跃酒桌上的气氛,结果一顿饭吃到整整两个小时才进入尾声,席间雷鸣涛也是旁敲侧击了一下黎卫彬跟年家华到底是什么关係。 然而黎卫彬一句话却瞬间就让雷鸣涛愣住了。 “说起来雷处可能不信,其实我跟年书记也就是见过两次面,上次到年书记家里还是第一次登门拜访。” 闻言雷鸣涛也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黎卫彬扯犊子。 这个小黎滑头的很吶! 能直接上年书记家里拜访。 就见过两次面? 这话別人信不信不知道,但是他雷鸣涛肯定是不信。 069 出门遇故人 雷鸣涛当然不相信黎卫彬说的,作为省农科院的中层干部,而且还是中层干部里面排名比较靠前的科技规划处处长,农科院的书记年家华是什么样的脾气他多少能掌握一些。 他们这位年书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关係。 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现在確实是一头雾水,但是能到年书记的家里去拜访就值得深思了。 官场上,领导的家门是最难迈进去的地方之一。 但凡能跨过这道门槛多半都不会是认识那么简单。 不过见黎卫彬不肯说实话,雷鸣涛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多问。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么喝完这一杯咱们就散了吧。” “回头有空再聚,不过下一次吃饭你小黎可就要多喝几杯了。” 举著酒杯点了点黎卫彬,雷鸣涛倒是也没继续揪著问题不放,官场上很多话都不能说透,但是像黎卫彬这种深諳此道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行,只要雷处您一句话,我就是连夜赶到容城都行。” “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意思都在这杯酒里。” 仰头一饮而尽,黎卫彬也知道今天这顿饭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雷鸣涛虽然没有决策权,但是他们河塔的这个项目说白了还是要靠雷鸣涛去推动落实,有雷鸣涛的支持,后面很多事情都容易得多。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县委副书记张金梅了。 这位张副书记同样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啊。 来之前黎卫彬就已经从林清泉嘴里听到过一些风声,这一次河塔镇拿下这么大一个產学研的项目,据说作为县委副书记的张金梅是主张丰水县出面跟省农科院合作,从而进一步扩大双方的合作规模。 而且研究基地落在什么地方,这位张副书记好像也有其他的想法。 在这个问题上,县委书记孙艷东虽然没有表態支持。 但是既然张金梅有了这个想法,那到时候双方谈及具体方案的时候,黎卫彬猜测这位张副书记极有可能会提出相关的意见。 伸手摘桃子的事情,在官场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连夜跑到容城来就算了,不过下一回来省城你得给我提前打声招呼,今天可是有点仓促啊。” “本来我下午到江南大学那边还有其他的安排,接到你的信息这才把后面的事情推了。” 嘖嘖了两声,雷鸣涛的酒量也算不错。 四个人两瓶酒,要是以酒量来论级別的话,屋子里肯定是四个处长无疑。 雷鸣涛的这番话多少有些敲打黎卫彬的意思,闻言他当即也是连连称是。 “我去上个卫生间,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雷鸣涛就起身出了包厢,周方平见机也是立马起身替雷鸣涛拉开了包厢门,看得黎卫彬心里感慨不已。 这个周方平显然也是个会来事的主儿。 在官场能混出头的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主任,那我先去结个帐。” 见黎卫彬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口水漱口,陈晓华也是主动站起来去买单。 等陈晓华一走黎卫彬心底暗做思量。 既然雷鸣涛这边没什么问题,不管张金梅有什么想法,河塔镇的这个產学研项目肯定是十拿九稳。 自己这一次回去,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落实方案了。 现在河塔镇那边,说得难听一点也是一地鸡毛,好在林清泉这个书记足够强势,镇得住以陈刚为首的那一批老河塔干部。 而且镇长陈刚现在手里的確没什么牌可打,唯一的选择就是支持林清泉把工作做好,把河塔镇的经济搞上去。 其实林清泉的优势非常大。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书记,也是因为河塔镇这几年的发展確实不如人意。 陈刚拿不出好的发展思路自然会慢慢失去影响力,副镇长罗洪涛这次骤然反水就是明证。 当然,绿色產业的项目对林清泉来说是一次机会,对他黎卫彬而言同样如此。 包厢里,正当黎卫彬有些走神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推门而入的是周方平。 “周主任,雷处他没事吧?” 周方平为人比较谨慎,话也不多。 “没事,黎主任,要么咱们这就出去吧?雷处刚刚碰到熟人了,这会儿估计跟人下楼说话去了。”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也不推辞,立马就起身招呼周方平出门。 “周主任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先请。” 硬推著周方平先出了包厢,黎卫彬这才紧跟著出去。 两人到了一楼的大堂里,果然看到雷鸣涛在大门外边的台阶下面跟人说话,不过只看得到对方的背影,看不清长相。 “老陈,好了吧?” 朝正在前台结帐的陈晓华招呼了一声,黎卫彬下意识地就拿了根烟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点上,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隨即就收起手里的烟盒子迈步走了出去。 “李鑫?”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门口正在讲话的雷鸣涛跟面前那人当即也是一脸诧异地扭头一看。 这一看对方也愣住了,不过脸上立马就露出一丝笑意。 “黎卫彬?你怎么在这里!” “哈哈哈,今天还真是巧了,我刚刚正好跟雷处一起吃饭,没想到都是熟人嘛。” 其实此刻最吃惊的反而是雷鸣涛。 刚刚他在卫生间的时候,正要出来突然就看到了走廊里站著的李鑫,两人倒是算不上非常熟悉。 不过李鑫是容城市委秘书处的秘书,他的领导正好是容城市分管农村农业工作的副市长,两人自然是有所交集。 只不过雷鸣涛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跟李鑫认识。 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瞥了一眼,在雷鸣涛看来,这个小黎还真是够出人意料之外的,越来越神秘了。 一个地方乡镇的党政办主任,认识的人倒是不少。 而另一侧。 突然看到李鑫,黎卫彬也是完全没想到,这容城说小不小,但是说大还真不大,他跟李鑫也有小一年没见面了。 上次来省城,周亮还提起过这傢伙,周亮的意思是想让他找找李鑫,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当时他略作考虑就没动这个心思,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撞到了一起,偏偏雷鸣涛还正好就在当面。 “你这傢伙,一毕业就跟从人间消失了似的,可算是露面了,现在在哪儿上班?” 在黎卫彬胸口捶了一拳头,两人虽然不是同班同学,但是没少在一起打球,所以李鑫跟黎卫彬的关係还是很不错的。 然而从身侧雷鸣涛的嘴里听到这傢伙居然已经是地方乡镇的镇党委委员,党政办主任的时候,李鑫心底也是动了动。 “镇党委委员?” “行啊你,我说你怎么没留在容城,原来是回老家做领导去了。” 070 我三代簪缨,起点高怎么了? “得了吧你,在雷处长面前,我算哪门子的领导。” “反倒是你这傢伙,上次听周亮说你已经给市领导干秘书了,你这个机关大领导,什么时候也提拔一下老同学?” 李鑫毕业不过一年工夫就被选定为市委班子领导的秘书,黎卫彬虽然有些诧异,但是也不至於说很惊讶。 官场终究还是一个讲究人脉和关係的地方,尤其是在入门和提拔的阶段。 李鑫自身固然不错,不过说白了还是有个做县长的老子。 一个县长的影响力和所具备的能量普通人是难以想像的。 黎卫彬现在还记得当年大学刚入学那会儿,李鑫参与竞选江南大学文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的情形。 据说在最后一轮的答辩时,学院那位团委书记问李鑫最大的优势什么。 这傢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就说我爸是某某地方的领导,做学生干部能拉到合作的赞助,当时一屋子人简直就是惊为天人。 一方面是惊嘆於这傢伙的胆子之大。 另一方面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当然了,肯定有人会泛酸水口吐芬芳,说什么各种难听的话。 但是真实的情况就是,绝大多数人要么就是天真,没有经歷过社会的拷打。要么就是嘴里骂著一等一的难听话,心里却比谁都羡慕嫉妒恨,为什么这样的老子不是我家的。 是真是假黎卫彬自然是没有去考证过,但是多半是有类似的情况。 由此也看得出来有一个强大背景的好处,后来李鑫成功干了学生会的主席团成员,未必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好比眼前的李鑫。 嘴里说著“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也就是给领导跑跑腿,不比你在乡镇做实干家。” 但是脸上的那份得意和优越感是喜形於色的。 我被读书人,大道理虽然不用懂多少,但是现实还是要尊重的。 这让黎卫彬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句很扎心的话。 “我的父母奋斗了一辈子,凭什么我的起点要比你一个三代白衣的名牌大学生低?我的努力比你少,但是获得比你多不是应该的吗?” 確实是应该的,但是就很令人心塞。 然而这就是社会最真实的现实。 我三代簪缨,駟马高门,本就是同人不同命。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人总是会变的,也会越发成熟,李鑫在成长,他黎卫彬也在进步。 笑谈之间,昔日的朋友和球友也儼然已经多了一丝客套,做官面文章会渐渐融入到他们的生活里。 时隔一年多跟李鑫意外见面,黎卫彬也没有跟他寒暄太久,互换了新的联繫方式,见这傢伙隨手就从兜里掏出个手机来,黎卫彬心想自己看来也得弄个这玩意儿了。 其实在2002年手机的普及率仍然不高,当然对於家庭条件还不错的一些年轻人来说,这东西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黎卫彬是2001年毕业的,他隱约还记得当时班上已经零零星星地有几个人开始用手机。 但是在那个时候,最繁忙的仍然是学校宿舍楼一楼的电话机,几乎每到晚上打电话的人都要排成长队,而这些打电话的,基本上也都是处於热恋期互诉衷肠的痴男怨女。 …… 跟黎卫彬所料的情况不差。 第二天也就是8月22號上午,县委副书记张金梅果然带队来了容城市。 隨行的除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李红跟丰水县农林局局长杨海洋以外,还有城官镇党委书记石开和河塔镇党委书记林清泉。 其实看到这位石书记的时候,黎卫彬心里就已经开始大叫不妙。 城官镇作为丰水县目前划归城区的乡镇,虽然主要的產业都集中在工商企业方面,但是不要忘了城官镇的农业也不差。 其实在2002年,丰水县城区的三个镇基本上都不只是单纯地靠商业来发展经济,农业或多或少基本上都有一些,其中城官镇的规模最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官镇的农业基本上都集中在经济作物上面,包括大面积的橘子园、茶园以及荷塘。 但是张金梅把这位石书记带到省里来参加农科院的合作对话,用意显然不只是让这位石书记过来凑人数,只怕是別有所图。 如果没料错的话,这一位显然是想让城官镇来摘研究基地的桃子。 “张书记好。” “杨局好。” “石书记好……” 下榻的宾馆门口。 黎卫彬很自然地跟几个过来的领导打了一遍招呼之后,这才凑到林清泉身侧。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直等到一行人办完了入住手续,黎卫彬这才敲开了林清泉的房门。 刚一进门坐下来,林清泉给他递了根烟就说道: “昨天晚上电话里很多事情不方便多问,你再把跟雷鸣涛聊的详细情况介绍一下。” 片刻后。 等他说完,林清泉也陷入了沉思中,一直到手上的烟都烧没了这才扔掉菸头朝他看过来。 “这次城官镇的石书记也跟著一起过来,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吧?” 黎卫彬闻言心底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毕竟林清泉说的这个问题其实还是比较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夸大一点就是无端揣摩上意。 “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对你我很放心。” 一瞬间黎卫彬也意识到林清泉应该是有点慌了,否则不会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口不择言,很显然这次石开隨同张金梅一起来省城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和危机感。 不过林清泉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如果张金梅真的要提出把城官镇也列入合作范围的话,他们该怎么应对? 毕竟一个县委副书记的能量,恐怕还不是林清泉跟他黎卫彬能直接对抗的。 除非……屋子里,黎卫彬突然眼前一亮。 隨即就试探著开口道: “林书记,有没有可能我们在方案上改动几个字,例如江南省绿色產业研究基地。” 闻言林清泉的眼睛突然就眯成了一条线,不过隨即就再一次沉思起来。 江南省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这个名头有点太大啊。 他们小小一个河塔镇真的能扛得住吗? 要知道即使是省农科院那边,此前提出来的方案名称也仅仅只是局限於省农科院跟河塔镇。 现在突然变成掛江南省的牌子,那审批的难度恐怕会倍增,甚至要触及到省级部门审批的手续。 但是不得不说黎卫彬的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 一旦真的能掛省里的牌子,那到时候別说是张金梅了,恐怕就是淮阳市想摘桃子都要掂量掂量手段够不够硬。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餿主意也想的出来,不过你说的对,既然县里的路走不通,那曲线救国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恐怕还要费一番力气了。” “这样吧,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下午就去农科院那边,我这边要打一个电话。” 黎卫彬也没迟疑,立马就起身离开了林清泉的房间。 他当然知道,既然办法想出来了,自己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清泉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而林清泉要打的这个电话应该才是关键。 张金梅自恃副书记的地位。 林清泉也不好惹啊。 071 两难之间 其实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是一个餿主意,但是绝对不只是改几个字那么简单。 因为这么改动几个字,基本上就意味著项目的归属要从省农科院的项目直接变成省管的项目。 但是他敢这么想也不是傻大胆,而是有依据。 绿色农业这个东西在江南绝对是一个新东西,而江南又是农业大省,这种既有噱头又有实际可操作方案的东西,肯定能打动有关部门。 此外,河塔镇是很小,但是林清泉的背景不小。 他背后的那一位能做到东海的副书记,基本上已经是副省级的天板层次,这么大的背景,林清泉如果真的捨得下面子去求人,事情未必不能成。 当天下午。 用完午餐,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在略作休息后,果然立马就带人前往省农科院。 跟上一次黎卫彬单枪匹马闯办公室不同,这一次丰水县提前给省农科院发过了公函,所以在抵达省农科院之后,张金梅一行也是受到了极为正式的接待。 省农科院这边,出席双方洽谈会的是一位姓梁的副院长,另外就是科技规划处处长雷鸣涛,农科院办公室副主任等几个中层干部。 整个谈话持续了將近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回到宾馆后。 房间里,看著眉头紧锁的林清泉,黎卫彬心底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黎啊,看来这一次我们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书记谋划不小啊。” 狠狠地吸了口烟,林清泉也是懊恼不已。 不过闻言黎卫彬並没有为之所动,而是在脑子里急剧地思考起来。 正如他所料,这次张金梅带队过来参加双方的接洽终究还是出现了意外情况。 在会谈中,张金梅主动提出可以在丰水县境內划出更大的地盘和给予更大的优惠,目的就是让省农科院的研究基地落户丰水县,而不只是局限於河塔镇。 按照这位张副书记的思路,省农科院的绿色產业基地落地河塔镇的主要目的,就是推动绿色產业的研究和发展,同时指导当地开展生產实践。 研究基地要不要放在河塔镇根本就不重要,只要能发挥技术指导的作用就可以。 这种思路的確没有问题。 毕竟当初河塔镇之所以谋求这个项目落地,主要的意图也是获得技术方面的支持,並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也就是后来项目真跑成了,而且还凭空得到了一个產业基地的项目,这才动了心思,要围绕这个產业基地打造一个產学研相结合的绿色產业品牌出来。 “林书记,我看也不能这么说。” “现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总体来讲,我们的想法是对的,取得的成绩也不能抹杀嘛。” “问题就在於现怎么做才能让这个研究基地落户河塔镇,而不是城官镇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 黎卫彬其实也清楚。 这一次河塔镇如果拿不下研究基地的牌子,那就肯定是给別人做了嫁衣。 研究基地摆明了就是一块肥肉,想把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的人不少。 城官镇的书记石开是张金梅的人,这位张副书记是丰水县县长的热门人选,拿下这块招牌是实打实的政绩。 林清泉想跟石开爭县委班子的名额,那这一关就是关键。 “嗯,道理是这个道理。” “这样吧,今天省农科院那边对这个提议並没有马上作出答覆,我们还有时间去爭取。”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见林清泉没有继续谈话的心思,黎卫彬也只好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房间里。 林清泉也是紧皱著眉头在思考。 上午他的確给东海那边打过电话,但是得到的结果並不好,甚至吃了一通掛落,现在看来,从上面疏通关係显然是行不通。 然而最让他棘手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县委书记孙艷东模稜两可的態度。 明年换届,孙艷东提任的机会很大,就眼下来看,这位孙书记显然不想把张金梅得罪的太死。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的处境就很尷尬了。 黎卫彬好不容易拿下来的项目,居然要给別人做嫁衣。 狠狠地把手里的菸头摁进菸灰缸里,林清泉也是面露凶光。 官场上,除了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谁不想爭一爭更高的位置,生意场上阻人財运无异於杀父之仇,而官场上阻人仕途,那也不是什么意气之爭。 这一回他林清泉就是无力也要爭一回。 …… 礼拜五。 张金梅一行再次来到省农科院开展第二轮的洽谈。 有了一次的沟通,这一次张金梅显然更有把握,不仅仅拋出了更为优惠的政策支持作为条件,而且还允诺城官镇可以给予一定的资金支持。 这一下子不仅仅是林清泉有点头晕目眩,就连黎卫彬也大吃了一惊。 这位张副书记,摆明了是早就盯著这块肥肉了啊。 好在令人意外的是,省农科院的那位梁副院长並没有当即答应下来,反而问了一个让张金梅有些诧异的问题。 “哈哈哈,很感谢张书记对我们省农科院工作的支持啊。” “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项目一开始是丰水县的河塔镇牵头来做的,我们年书记很看好河塔镇的那个绿色產业项目啊。” “按照张书记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河塔镇的这个项目其实是丰水县在主导推动落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听一听丰水县对这个项目落实方面的一些情况。”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也是一片寂静。 斜了身侧的林清泉一眼,张金梅也暗暗有些好奇。 按理说她提出来的条件已经相当优惠了,省农科院没道理会退而求其次。 但是这位梁副院长明显是有所犹豫。 不过她张金梅虽然是县委副书记,但是具体的项目落实情况她確实不太了解,眼下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河塔镇的书记林清泉。 朝林清泉示意了一眼,张金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里的意思却很明確,那就是让林清泉要以大局为重。 然而此时此刻。 林清泉心底却同样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心底也是一片凌乱。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然而麻烦就在於,一旦豁出去得罪张金梅,今后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恐怕就没那么好当了。 下意识地。 林清泉突然扭头看向了坐在桌子边上的黎卫彬。 而看到林清泉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当即也是在心里暗骂不已。 这个林书记,还真把他当成了哆啦a梦了啊我艹! 072 感谢?你感谢个锤子! 黎卫彬当然要骂娘,因为林清泉摆明了是要把这个问题交给自己来回答,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问题,他说两句並不过分。 但是这个问题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农科院的判断。 县委副书记张金梅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摆明就是要吃下这块肥肉。 自己该怎么说?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思绪如电思考著对策。 果不其然。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会议室里突然就响起了林清泉的声音。 “梁院长,张书记,还有各位领导,我是河塔镇的党委书记林清泉。” “关於这个问题,我想请黎卫彬同志来回答一下,小黎是我们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也是我们河塔镇落实產业方案的负责人之一,方案具体落实方面的工作,小黎是最清楚的。” 听到林清泉的话。 会议室里眾人立马就齐刷刷地朝黎卫彬看过去。 而此刻,黎卫彬脑海中第一时间就梳理出了这次跟省农科院合作的各种利益关係,隨即便篤定了林清泉的心思。 如果没判断错误的话,这位林书记眼下必然是既想拿下研究基地的牌子,又不想在正面跟副书记张金梅產生直接的衝突。 自己作为河塔镇党委委员、党政办公室主任,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林清泉的人,不管他说什么恐怕都会被认为是林清泉的意思。 换句话说,他怎么发言其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传递出林清泉想拿下这块牌子的意思。 一念至此,黎卫彬也不再迟疑,开口就说道:“各位领导,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我们河塔镇关於落实这个项目的一些情况。” “……”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发言很简单明了,用时甚至不到5分钟。 但是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却明显变得有些古怪。 此刻坐在那位梁副院长身侧的雷鸣涛更是一脸唏嘘地盯著黎卫彬,心里也是暗嘆自己这个小校友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原来在刚刚的发言中,黎卫彬的话虽然简单明了,甚至大拍丰水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的马屁,但是自始至终都在说一件事情:这个项目是河塔镇申请的。 就在这时,已经发言结束的黎卫彬突然咳了咳嗓子再次开口道: “在这里,我也藉此机会特別感谢省农科院和县委县政府,能够大力支持我们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发展和经济工作。” “这一次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落户河塔镇,我们河塔镇干部群眾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工作落实,推动整个河塔经济工作的发展。” 静! 是那种有些瘮人的静。 实际上,虽然知道黎卫彬必然能领会出自己的意思,但是林清泉也没想到,这个小黎居然会装傻充愣玩这么一手。 当然,比林清泉还傻眼的自然是城官镇的书记石开。 只见他死死的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会儿黎卫彬绝对已经是五马分尸四分五裂了。 感谢? 现在双方还在洽谈之中,研究基地到底是落户河塔镇还是哪里甚至都没有敲定,你特么感谢个锤子啊! 然而话是黎卫彬说的。 但是授意的却是张金梅和林清泉。 他石开就算是想发火,也得注意场合,注意发火的对象对不对。 黎卫彬当然说错了。 然而真追究起来,也只能追究一个没有大局,不识大体的责任。 问题是,这一次来省城不就是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吗? 如果项目真拿下来了,凭什么追究黎卫彬的责任? 而另一侧,被黎卫彬突然袭击搞了这么一手的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反而十分平静,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黎卫彬就盯著林清泉看了看。 正如黎卫彬所料,张金梅自然是一下子就猜出来这些话应该是林清泉的意思,一时间心里也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此前自己表达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县委书记孙艷东的態度居然会无比的模稜两可。 这个林清泉…很不简单啊! 张金梅不是石开,心里自然清楚林清泉一个镇党委书记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是有所依仗。 …… “李主任,您消消气,我是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啊!” “您看这事儿还能弥补不?要么我去找省农科院的雷处说一声,就说刚刚在会议上是我个人的意见。” 宾馆里。 会议结束一群人回来,黎卫彬还没来得及上楼立马就被县委办副主任李红臭骂了一顿,然而听到黎卫彬的话,李红更是火冒三丈。 “你……你就等著被处分吧!简直就是胡来!”说完李红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然而站在大厅里。 黎卫彬却点了根烟自顾自地抽著,嘴角也是带著一丝嘲笑。 嘿嘿,处分? 他黎卫彬再怎样,那也是县里任命的河塔镇党委委员,她李红一个县委办副主任,论级別也就是个副科,想给他处分那也不是她说了算。 至於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事情处分他黎卫彬,那得看县委书记孙艷东是什么態度。 片刻后。 宾馆借用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几个人济济一堂。 县委副书记张金梅的脸色依然平静,不过坐在她身侧的石开和李红却满脸的难看,显然是被黎卫彬气得不轻。 “简直就是乱弹琴,那个黎卫彬镇党委委员是怎么当的,这一点觉悟都没有。” “张书记,我看针对这一次的问题,县里一定要处分他,哪有这么说话的,让他发言,他这是什么態度,居然,居然……” 见张金梅没有说话,李红自然是冒头做了最强嘴替。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侧的林清泉就冷哼了一声。 “李红,小黎是县委任命的镇党委委员,你左一个处分又一个处分,这不太合適吧?” “什么时候处分我们乡镇党委委员可以不经过县委,县委办就能直接做决定了?” 林清泉两句话直接就把李红呛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是涨得通红,只好闭上了嘴巴看相张金梅。 然而张金梅瞥了一眼林清泉却没有说话,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问道:“小林啊,你们河塔镇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把省农科院的这个项目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然而林清泉既然已经有所打算,自然不会被张金梅一句话问倒。 “张书记,您问的这个问题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是您放心,我们河塔镇党委有信心也有能力在县委的领导下把工作做好。” 屋子里瞬间就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073 黎卫彬给的勇气 “有没有信心和能力可不是一句话就能作数,这次省农科院的產学研项目落地我们丰水县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因为工作上的疏忽造成了损失,你林清泉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屋子里,张金梅说完林清泉的脸色终於陡然一变,他很清楚张金梅的这几句话是衝著自己来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虽然窝火的厉害也只能压住肚子里的火气。 “张书记,这个事情確实是我没有跟小黎说清楚。” “但是现在意外情况已经出现了,我们河塔镇一定全力以赴做好接下来的各项工作。” 他当然没有跟黎卫彬说清楚。 但是黎卫彬这一次的“失误”他十分满意,要不是刚回宾馆就被张金梅叫过来开会的话,眼下他肯定已经在跟黎卫彬商量接下来的动作了。 砰地一声。 屋子里,扬起手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张金梅始终保持平静的脸色终究还是拉了下来。 这个林清泉! 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她对著干了。 张金梅这么一发脾气,林清泉也是尷尬的不行,好在他也知道这位张副书记眼下是急红了眼,没破口大骂就已经算是比较有涵养。 而看到一言不发的林清泉,张金梅心里也嘆了口气,甚至有些懊恼没有提前跟林清泉达成一致意见。 能从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一步到位出任河塔镇的书记,林清泉背后肯定是有很不错的关係,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就真未必一定能把林清泉压得死死的。 但是另一方面,张金梅也暗恼县委书记孙艷东不表態不支持不反对的做法,在她看来孙艷东明显就是想置身事外,既不压制林清泉,但是也不让自己难堪。 当然,现在省农科院那边还没有给出最终的意见,这个事情还有一定迴旋的余地,不过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目前谁也不知道,她就算是再不高兴,也只能等结果出来了。 “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李红你隨时跟省农科院那边保持联繫,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 “散会吧。” …… 会议结束,林清泉也是立马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马上把黎卫彬叫了过来。 房间里很凉快,黎卫彬只穿了一件短袖体恤和一条薄裤子,进门的时候甚至打了个寒战。 “小黎啊,今天辛苦你了,不过你这一次可算是真的把张书记给惹恼了,心里压力大吧?” 点了根烟,又给了黎卫彬一支,林清泉不无感慨地瞥了瞥黎卫彬。 他倒不是在讽刺黎卫彬,而是的確如此。 就凭今天黎卫彬的那一番话,换个人是肯定没这个胆子,敢搅县委副书记的局,不要说黎卫彬,就算是整个丰水县估计都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黎卫彬固然胆子大,但是有压力也是肯定的。 “领导您说笑了,我这也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总不能刀都架到了脖子上,我还在那里考虑这些问题。” “不过县委孙书记那边……” 林清泉闻言直接摆了摆手。 “孙书记那边你不要担心,绿色產业的项目县委发了通知,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研究基地到底落在何处,县里也做不了决定嘛。”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心里也知道林清泉敢这么支持自己必定是有所把握,县委书记孙艷东虽然不表態,但是多半也会忌惮林清泉背后的何方舟。 不过眼下他对这个事情並不是十分乐观,说白了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省农科院的决定。 省农科院这种单位,在02年的时候绝对是实权部门,农业的地位终究还是不一样,现在就看省农科院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了。 看到黎卫彬沉默不语,林清泉也是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感慨万千,把黎卫彬推进镇党委班子,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无比正確的决定。 官场上识人用人太过重要了。 这次家里那位姑父没有给到自己最大程度的支持,县委书记孙艷东也是半路出么蛾子,最终居然是黎卫彬给了他最大的勇气,到底是谁成谁还真不好说。 房间里,跟林清泉简单聊了一会儿黎卫彬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因为明后天就是周末,省农科院那边此前的答覆是下个礼拜二正式跟丰水县进行最后的磋商,所以张金梅一行当天晚上就回了丰水县。 林清泉这边也只留了黎卫彬和陈晓华在容城盯著,自己则跟著张金梅一起回丰水去了。 丰水县那边,县委书记孙艷东肯定会找他谈一谈,林清泉这一次回去必然免不了一番口舌之爭。 “陈哥,你要是实在是无聊,周末可以出去转转。” “眼下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总不能一直憋在屋子里吧。” 陈晓华这一次来省城发挥的作用很大,安排住宿,吃饭等一应事务黎卫彬都交给他打理,就连张金梅回丰水县之前都表扬了陈晓华一次,把陈晓华也是乐得半天都合不拢嘴。 “没事没事,主任,我这边你不用管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忙你的。” 见他执意如此,黎卫彬也就没有说什么,不过脑子里突然又想起来明天还有一个饭局。 说起来黎卫彬也是想骂娘。 魏成刚这傢伙说好了带他去见人,结果到底是见什么人也不说清楚,空手上门总归是不好,所以傍晚的时候,他又出去转了一圈想买了点东西,结果转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適,只好又给石向红打了个电话。 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石向红就开车把东西送到了宾馆。 因为不知道要见的是什么人,石向红也不好乱买东西,只挑了两罐茶叶和一件时下很时兴的山珍礼盒,东西倒是不贵,几百块钱,但是送人算是比较合適。 “你这傢伙,这点事情有什么麻烦的,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看著石向红的车子一溜烟衝进了车流中,黎卫彬也是暗暗摇摇头。 他倒不是怕欠石向红的人情,主要是確实琢磨不透魏成刚这傢伙是在打什么主意。 见个人而已,搞的如此神神秘秘。 074 奇怪的酒局 “你確定要带我见的人在这里?” 容城市,繁荣路97號。 魏成刚是下午4点多的时候开车到宾馆那边跟黎卫彬碰面的,实际上对於这傢伙到底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黎卫彬確实有些好奇。 但是魏成刚虽然人看起来有点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在这个事情上面却做到了守口如瓶,不管黎卫彬怎么旁敲侧击就是不肯鬆口。 一直到车子开到市郊区。 然后在一栋看著怎么都不太像是正经场所的建筑面前停下来的时候。 黎卫彬这才一脸古怪地盯著身侧驾驶位上的魏成刚问道。 “有问题?” “没问题,不过我怎么看你带我来的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不怪黎卫彬脸色不对,而是魏成刚带他来的这个地方確实很有“特色”,如果不是魏成刚郑重其事地介绍这里是整个容城最有名的私人茶楼的话,黎卫彬肯定会认为这地儿肯定是扫黄打非的首选之地。 尤其是门口的那一块招牌。 燕楼。 很有那味儿啊。 “別想那些乌七八糟的,这地方正经的很。” “鬼才知道燕宏那傢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取这么个屌名字,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还特么以为他要做皮肉生意。” 指著门口的招牌骂了一句,魏成刚显然也有同感。 “行了,別废话了,下车吧。” 下了车。 “你这东西我看要么还是別带了。” 见黎卫彬坚持要带东西,魏成刚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然而看到黎卫彬没理睬,他也只好装作没看见。 跟著魏成刚一路穿过建筑前面的大厅,然后上楼,黎卫彬这才发现楼里面別有洞天。 外表看似一栋普通五层高的楼,里面却装饰得古色古香,很有一股子古风的文艺范。 “燕宏那傢伙就喜欢这么个调调。” “本来我还以为三天就要倒闭,结果却被他硬生生给弄成了容城市有名的私人茶楼,这钱活该被他赚。” 穿过五楼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个包厢前面,魏成刚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黎卫彬也没在意。 不过心底倒是不太赞成这傢伙的说法。 其实以他的眼光来看,別说是在2002年,即使是搁在二十年后,这栋楼里面的装修都不会太过落伍,並没有魏成刚说的那么不堪。 当然,最主要的是会挑人。 就这么一路走上来,他碰到的好几个服务员態度都很不错,而且清一色都是那种很雍容沉稳的年轻人。 能在容城搞这么一个地方,魏成刚嘴里的那个燕宏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然而咔嚓一声。 隨著面前的包厢门打开,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来包厢里的情形跟走廊里居然完全就是两样,不仅仅装饰的富丽堂皇极具现代气息,而且迎面扑过来的也是混杂著流行音乐和酒味的酒吧气息。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一米八的赤脚大汉拿绣针,文不对题啊。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多想。 因为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耳侧就听到了一道很陌生的声音。 “你怎么才过来,等你好一会儿了。” “这是你说的高手?看著斯斯文文的,不太像你说的那样啊。” 其实如果仅论外表,黎卫彬虽然是一米八的大个子,但是一张国字脸,加上皮肤也不黑,看起来確实斯文。 “你就是黎卫彬?听刚子说你挺能喝,今天晚上我特意搞了几瓶好酒,对了,我叫燕宏,不介意的话叫声燕哥就行。” 站在包厢里,黎卫彬闻言也是一愣。 不是一家人果然不进一家门。 魏成刚的性格在他看来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这个燕宏更夸张。 第一次见面就要人叫哥。 不过黎卫彬也能猜到,这个燕宏十有八九,在容城市是属於那种比较有能量的后辈。 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桌子,黎卫彬发现桌子上居然清一色地全部都是茅台,少说也有四五瓶。 一时间他也是暗骂魏成刚,这摆明了是叫他过来拼酒。 喝酒他確实没怂过。 但是在茶楼的包厢里喝白酒,而且下酒菜只有一盘生米、一盘炒豆子外加两个小姑娘的酒局確实没见过。 而且那两个小姑娘看著都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 这下酒菜……確实很单薄啊。 “你好,我就是黎卫彬。” 见黎卫彬並没有喊自己燕哥,燕宏也不在意,黎卫彬这样的他见多了,如果不是魏成刚介绍,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坐吧,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刚子说5点过来,这都到5点半了,抓紧时间先整两口。” “你们两个先出去。” 黎卫彬跟魏成刚刚坐下来,燕宏立马就轰走了两个陪酒的小姑娘,隨即就在黎卫彬一脸诧异的表情中,直接给他和魏成刚一个人递了一瓶酒,赫然是一副要对瓶吹的架势。 “刚子你的酒量行不行?每次叫你喝酒半瓶就不行了。” “別,我喝酒是不太行,但是今天有个儿高的,你想喝多少都没问题。”说著魏成刚看了一眼黎卫彬,然而黎卫彬却直接选择了无视。 喝酒可以。 但是拼了命喝酒,这事儿他肯定不会干。 其实魏成刚的酒量还算可以,这个他在西餐厅里见识过。 不过很显然,这个燕宏的酒量估计压根就不是半斤八两的问题。 事实也的確如此。 既然是魏成刚介绍的朋友,黎卫彬也没多想,当即就接过酒瓶拆开跟燕宏碰了一下,这一喝就是半个多钟头。 …… 包厢里。 黎卫彬面前的酒瓶子已经差不多要空了,身侧的魏成刚更是一脸通红。 然而令他有些诧异的是,眼前的燕宏居然仍旧是脸不红色不变,就连说话的语速都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真要说不同的话,可能就是下酒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而此刻。 看到同样脸不红耳不赤的黎卫彬,燕宏也算是相信了魏成刚的话,这个黎卫彬的酒量確实很不错。 “行啊你,一斤白的下去脸色都没变,我还是第一回见到你这么能喝的,难怪刚子跟我吹牛逼,说你喝个两瓶都不打摆子。” “再来一瓶?”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但是隨即就直接伸手重新拿了一瓶酒过来。 不过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来。 075 好粗一条大腿 包厢里,推开门进来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凑到燕宏耳侧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燕宏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这么急?现在就要过去?” 见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黎卫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下意识地还是没有拧开瓶盖子,而是把酒放到了桌子上。 隨即就看到燕宏朝中年男子摆了摆手。 等人离开包厢。 “看来今天不凑巧,这酒是喝不成了,家里有点事情要回去一趟。” “下回吧,下回你什么时候再来省城,我们再喝上一次。” 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 但是身侧的魏成刚却阴阳怪气道:“我说你不会是酒量不行找藉口吧?我大老远把人带过来,这傢伙来一趟省城可没那么容易。” 燕宏顿时就沉默不语。 极快地瞥了两人一眼,黎卫彬並不知道燕宏跟魏成刚是什么关係。 不过儘管如此。 他还是看得出来,魏成刚这傢伙多半是有事找燕宏。 皱了皱眉头。 燕宏显然是知道魏成刚的想法。 “滚犊子吧你,我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过这个人情我要欠也是欠他的,跟你有什么关係。”挑了挑眉毛,燕宏指了指黎卫彬。 然而魏成刚也是早就有所准备。 “跟我是没关係,但是他这个人情我帮他要了,回头我欠他的人情不就完事了,咱俩谁跟谁,你还计较这个?” 啪地一声燕宏点了根烟看了黎卫彬一眼。 仅仅只是吸了一口就扔掉。 “人是你带来的,你说了算。” …… 片刻后。 跟著魏成刚从燕楼里出来,黎卫彬坐进车子里,摇下车窗狠狠地吸了两口气这才一脸戏謔地盯著魏成刚。 他猜到魏成刚带自己过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刚刚燕宏的那两句话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魏成刚利用他还谈不上,不过总归是有那么几分不爽。 这傢伙,还真特么的够奇葩的。 自己一共也就碰到他几回,就没一次有好事情。 嘿嘿笑了笑,魏成刚明显也有些心虚。 被黎卫彬死死盯著,估计也是脸上掛不住。 “你別这么一副表情看著我,今天確实是我不厚道,但是也没办法,燕宏这傢伙嘴巴太硬,除了喝酒没別的办法能撬开他的嘴。” “说起来这个事情也是我自找的,小武你见过的。” 黎卫彬点了点头,小武就是那天跟魏成刚一个车的年轻男子。 “小武跟我认识很多年了,是我爸一个老部下的独生子,这傢伙人不坏就是脾气太冲,上次在燕楼因为女人的问题大打出手摺了燕宏的面子。” “不过我刚才说的话算数,你这个人情我领了,回头有什么事情你不要跟我客气,直接开口就行。” “给你升官做县长我干不了,但是在江南这个地方,但凡涉及到公安系统的问题,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都能给你打声招呼。” 闻言黎卫彬也是脸色古怪。 接触了几次,魏成刚的脾气他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这傢伙嘴巴无门,但是不至於乱说话。 只不过这个口气有点大啊。 全省的公安系统都能打声招呼,难不成…… “你別跟我说省厅一把手是你爸。” 白了黎卫彬一眼,魏成刚也没搭理他。 然而黎卫彬心底却猛地一震。 虽然魏成刚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还是有的,一时间也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难怪这傢伙说话做事如此肆无忌惮,合著还真是大有来头。 省厅的一把手……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年代,基本上都是要高配副省长的吧。 “那看来我这顿酒值了。” “你这条腿很粗啊,我还不得赶紧抱好了,下次有这种好事情记得再叫我,就算是我人不在容城,飞也得飞过来。” 然而话一说出口,黎卫彬就意识到自己似乎看轻了那个燕宏。 有一个高配副省的省厅一把手的老子,毫不夸张地说,魏成刚在容城肯定是能横著走,但是既然他都拿那个燕宏没办法,自然说明对方的来头更大。 只不过脑子里转了一圈,黎卫彬確实没想出来2002年的江南省有姓燕的领导。 “別乱猜了,他们燕家在官场上没什么人,但是燕家没有,不代表燕宏背后面没有人。” “有些事情我就不跟你说了,以后你有机会自然就知道。” “送你回宾馆?”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魏成刚也是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 …… 周末两天。 除了礼拜六跟燕宏喝了一次酒,黎卫彬跟陈晓华就待在宾馆里没有出过门。 一直到礼拜一,也就是8月26號下午,他才接到雷鸣涛的通知,隨即就紧赶慢赶地又跑了一趟省农科院。 办公室里。 盯著面前的黎卫彬,雷鸣涛心底也是无比的复杂。 这个黎卫彬,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原来礼拜五跟张金梅的洽谈结束以后,省农科院这边立马就向省农业厅打了报告,今天上午,省农业厅那边的批覆就正式下来了。 按照省农业厅的批覆,省里居然真的同意了將这一次省农科院报送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项目批准为省级专项项目,不仅仅如此,甚至把这个项目列进了省农业厅2002年度的重大项目之一。 “雷处,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 “但是这一次事情能成確实多亏雷处。” 其实得知这个消息,黎卫彬心底倒是没有那么吃惊,毕竟上辈子九城镇的绿色產业园最后也被列为了省级农业示范基地,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来这个绿色產业项目的发展潜力。 说白了,农业在江南省的地位还是比较突出,更何况还加上了绿色產业的概念。从大背景来看,其实也跟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大环境有关係。 从省农科院出来,看著眼前一派忙碌的街道,黎卫彬心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结果对他而言的確是个好消息,有了这个项目,河塔镇接下来只要领导班子不犯糊涂,快速发展是肯定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 县委副书记张金梅的如意算盘恐怕就要落空了。 同样,得罪这位张书记也是难免的事情,是好是坏现在还真不好说。 (这一章催更下午5点能到150吗?周六,到150今天我可以5更。) 076 目瞪狗呆的结果 丰水县,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里。 盯著面前的林清泉,其实孙艷东也有些懊恼。 这一次他之所以不表態,既不反对也不支持林清泉的做法,一方面是林清泉背后的关係確实太硬,另一方面,张金梅能做到县委副书记,当然也不是没有路子。 林清泉跟张金梅,一个是来头大,一个是背后的关係是在淮阳市,毕竟县官不如县管,但是他的確没想到林清泉的胆子会这么大。 当然了,对他来说,不管那个研究基地是落户河塔镇还是落户城官镇,终究是在丰水县境內,对他这个书记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作为丰水县委一把手,下面的人相爭,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清泉吶,金梅同志的考虑不能说没有道理,我看这个事情你们河塔镇还是太过武断了。” “金梅同志的意见很大啊。” 听到孙艷东的话,林清泉心底也是暗骂这位孙书记和稀泥。 张金梅有没有意见他林清泉很清楚,但是断人仕途,这种利益攸关的问题,他不可能会有退路。 別说张金梅有意见,就算是跟张金梅拍桌子他都不会皱眉头。 “孙书记,在处置的方式上面,我们確实过於急躁了一点。” “但是我们河塔镇確实有自己的苦衷,这些年连续几任班子都在想办法推动经济发展,帮助下面的群眾脱贫,茶园搞过了,果园也种了,但是都不理想啊。” “这一次能抓住这个机会促成研究基地落户河塔镇,这是我们整个河塔镇都欢欣鼓舞的一件大事。” “他们城官镇背靠县城,发展的路子很多,不比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 抬手拂了拂办公桌。 孙艷东饶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清泉,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经过这件事情,孙艷东也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把林清泉逼得太厉害。 如果林清泉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党委书记,事情该怎么做自然是他孙艷东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林清泉终究还是不一样,有那位何书记在,他林清泉在丰水县就是个特例。 “既然事已至此,那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具体怎么做我看你也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目前省农科院那边是什么说法?结果是不是还没有定下来?” 林清泉点点头。 “孙书记,確实还没定。” 孙艷东这才摆了摆手。 “那就等结果定了再说,如果省农科院真的有自己的考虑,那我们还是要尊重上级单位的想法嘛。” “至於你们那个小黎的问题,这一次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不过年轻人啊,我看还是要稳著一点,回头你这个书记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吧。” …… 从孙艷东的办公室里出来,走廊里林清泉正好碰到迎面走上来的张金梅,此刻这位张书记的脸色依然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影响到她的情绪。 “张书记。” “嗯,你跟孙书记谈完了?” 林清泉嗯了一声,刚要说什么,但是张金梅已经直接走远,见状林清泉也不置气,不过心底却越发坚定了这一次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 他林清泉的来头是大,但是不进县委班子,始终还是棋子啊。 黎卫彬这一次確实做的很不错,比他料想中可以说是强了不止一点,口头批评教育自然是一句空话。 如果不是黎卫彬刚刚才担任镇党委委员的话,他甚至不介意提请任命黎卫彬做副镇长。 那个罗洪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摇了摇头。 林清泉快步离开县委大楼,然而刚刚回到河塔镇的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茶,黎卫彬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办公室里。 抓著话筒听到黎卫彬的声音,林清泉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那只手都有些发抖。 事情成了! 不仅仅成了,而且还是大出意料之外的巨大成功。 省农业厅居然把省农科院的这个绿色產业研究基地的项目列为了2002年的重点项目。 “哈哈哈,好,小黎啊,这次能把这个项目推下来,你的功劳很大啊。” “这样,长话短说,我等会还要跟孙书记匯报这个事情。” “既然项目已经定了,那你就再待上一两天,我估计这两天县里就会派人过去跟省农科院签约,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庆功。” …… 而另一侧。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林清泉一走,张金梅立马就找了过来,孙艷东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也只能耐心听张金梅把话说完。 “金梅同志啊,你的考虑是对的,省农业厅的这个研究基地项目如果落户城官镇,確实存在你说的这些优势。”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城官镇的发展,终究不是以农业为主,工商业才是將来发展的主要方向,这一点你作为副书记应该很清楚。” “河塔镇是我们丰水县各方麵条件都比较好的一个乡镇,在发展绿色农业方面也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果能把河塔的经济搞上来,这对推动整个丰水县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张金梅还想说什么。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孙艷东面前的电话机突然开始响个不停,顿时也只好打住。 然而片刻后,听到孙艷东的话,张金梅脸上的表情却骤然就愣住了。 “行了,刚才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刚刚林清泉打电话过来说,省农科院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这一次省农科院的绿色產业基地项目不仅仅获批了,而且还被省农业厅列为今年的重点项目。” “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但是我明確一点,这一次我们丰水县能拿下这么大一个项目,林清泉居功至伟,当务之急就是配合好河塔镇把这个项目彻底落实下去,谁出了问题我就找谁的责任。” “你这个副书记,眼光也要放长远一点嘛。” 闻言张金梅点了点头,孙艷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干。 不过离开办公室之后,张金梅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孙书记,也是高明啊! 两不相帮,谁占了优势就全力支持谁,现在林清泉那边得益於省农科院的结果,恐怕就算是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太猛了,居然到了160,继续求催更) 077 他叫黎卫彬 项目敲定,黎卫彬的心情当然很不错,当天晚上就带著陈晓华到宾馆不远处的一家饭店里胡吃海喝了一顿。 “主任,看来这一次咱们回去是要大干一场了。” “不过林书记那边……” 跟著黎卫彬在省城待了四五天时间,陈晓华虽然一开始是一知半解,但是现在差不多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了一个通透。 越是了解,他对黎卫彬这个年轻的办公室主任越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毕竟不是谁都有黎卫彬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眾掀桌子改变领导的意思。 而且河塔镇能拿下这个项目,他也看得出来黎卫彬发挥的作用很大。 “林书记那边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 “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时间,县里肯定会派人过来跟省农科院签约,我们还得继续再待几天。” 其实林清泉能不能说服孙艷东对黎卫彬而言並不重要,他也不是十分关心。 孙艷东是县委一把手不假,但是这位孙书记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和利益诉求。 官场说白了还是一个极度讲究关係的地方,而且越是像丰水县这种小地方,背后的关係越是重要。 林清泉背后有何方舟这尊大人物,孙艷东有些事情不会做的太过分,当初自己重来一次想走通林清泉的路子也是考虑的这个因素。 最起码有这么一个关係在,不管能不能用得上,但是在河塔镇,林清泉首先就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更何况。 这一次河塔镇拿下这个项目,作为县委书记,孙艷东恐怕比谁都高兴。 吃完饭。 两人刚回宾馆,黎卫彬就接到了林清泉打到前台那边的电话。 孙艷东对这个事情果然是高度重视。 按照林清泉的说法,得到消息后,县委立马就召开了临时会,决定礼拜三派人到省城跟省农科院正式签订合作协议。 不过让人大感意外的是。 这一次带队的居然不是县委副书记张金梅,而是县委副书记、县长方纬诚。 “看来那位张副书记十有八九也吃了孙艷东的黑脸啊。” 其实黎卫彬猜的不错。 得知省农科院那边最终决定把產业研究基地落户河塔镇,並且原本只是一个单位项目变成了省农业厅的项目之后。 张金梅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也憋著火气。 所以在会上直接就提出来自己不带队去省里签合作协议,张金梅主动退出来,这么大的项目自然没有比县长更合適的人,孙艷东当即就徵求了这位方县长的意见。 相比於孙艷东,县长方纬诚在丰水县一直都很低调。 其实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县委书记孙艷东太过强势,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艷东不会一直留在丰水县,方纬诚低调也是有所考虑。 “小黎啊,这一次方县长亲自带队过去,准备工作你一定要提前做好了,省农科院那边你也要联繫的密切一些。” 话筒里。 李清泉嘱咐了黎卫彬林林总总四五个工作注意事项才掛断电话。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並没有去省农科院那边,但是给雷鸣涛打了一个电话了解了一些具体的情况之后,这才吩咐陈晓华去准备各种事情。 “陈哥,你先联繫县政府办公室那边把名单要过来,然后根据名单把房间定好,其他的事情就听府办那边的安排。” “我先出去一趟。” 黎卫彬出去倒不是閒逛,而是办了一件私事,那就是买手机,没个这玩意儿在身上確实太不方便。 上午10点多。 买好手机回到宾馆里,黎卫彬立马就跟陈晓华核对了一遍县里过来的领导名单,確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给林清泉打了个电话匯报具体的准备工作情况。 等这些事情全部都做完,整个人才轻鬆下来。 然而在宾馆的床上躺著,他却翻来覆去地都安静不下来,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竟然被走廊里一阵嘈杂声惊醒。 没办法,黎卫彬也只能爬起来点了根烟站在窗户面前看著远处发呆。 这一次为了拿下省农科院的项目,他確实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好在结果终究是好的,这已经比绝大多数人的情况好了不少。 在官场也好,职场也罢,有时候並不是努力了就一定见效。 …… 宽大的客厅里。 看著面前的年家华,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程妍,石向红心里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段时间因为又新开了一家小灵通专卖店,石向红的事情確实是挺多,但是今天上午程妍突然要请她吃饭,结果饭吃了不到一半就接到年家华的电话,问她程妍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隨即吃完饭两人就来了年家。 “妍妍啊,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开口,你爸爸的性格你也知道,他就是个驴脾气,隨口说的话你也別当真。” 伸手挥了挥手眼前的烟雾,石向红见状立马就起身推开了客厅里的窗户。 不过看到仍然耷拉著脑袋坐在那里不说话的程妍,她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来这次程妍是跟家里大吵了一架然后才跑了出来,而事情的起因,正是因为自己以前的那个公公硬是逼著程妍跟人交往,儘管程妍並不喜欢对方,但是石向红又怎么不知道,在程家这种家庭,程妍的处境並不好。 “向红,我看这段时间还是让妍妍去你那里住吧,你爸他…”说到这里,年家华似乎也意识到石向红如今已经不是程家的媳妇,当即也是改了口。 “妍妍她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一时半会恐怕还转不过弯来,妍妍跟他一直这么僵著,还不如先避一避。” 闻言石向红点了点头。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这一对父女都是犟脾气,谁都不会服输。 “老头子,我看要么你跟他聊聊这个事,自己的闺女成天这么逼著有意思吗。”边上年家华的夫人皱著眉头说道。 然而年家华瞥了她一眼,脸上也多了一丝怒意。 “你这个老太婆,我跟他说有用吗?他这个秘书长现在官架子大的很,我吃饱了撑的去他跟前找不自在。”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也是陡然就变得有些僵。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程妍她小姨的声音。 “这事儿我看有得闹了,要我说,妍妍你也是的,他三天两天盯著你,你就別搭理他,非得去撩拨他干什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自己赶紧的找个男朋友,也省得他一天到晚鸡蛋里挑骨头。” 斜了程妍一眼,石向红显然也认同这个说法。 只是可惜啊,上次介绍了黎卫彬那傢伙,结果小一个月都快过去了,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程妍一句话却差点就惊得石向红原地跳起来。 “小姨,我有男朋友了。” “是嫂子给我介绍的,他叫黎卫彬。” 078 县长的面子比较大 黎卫彬这个名字从程妍的嘴里冒出来,石向红当然很吃惊。而且她敢肯定,程妍现在就是在拿黎卫彬当幌子搪塞年家华。 男朋友? 哪来的什么男朋友! 以程妍这种慢热的性子,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人而不是黎卫彬。 除非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王八蛋,否则肯定早就跑的没影儿了,更別说什么男朋友。 然而程妍的话都说出口了,除了张了张嘴巴,石向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下口。 说什么? 说程妍在扯谎,她跟黎卫彬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关係? 这个时候她揭穿程妍並不是什么好事情,反而只会让程妍本来就有点崩溃的情绪直接撕扯得更烂。 问题就在於,程妍不知道黎卫彬那傢伙已经来过年家了啊。 果不其然。 客厅里,听到程妍的话年家华突然就扔掉了手里的烟扭头盯著石向红,隨即又跟老婆对视了一眼。 见严珍点了点头这才问道: “黎卫彬?” “向红啊,妍妍说的黎卫彬是不是就是上次你带到家里来的那个小黎?” 被年家华死死地盯著,石向红有心想否认都难。 不过心里却在暗骂程妍病急乱投医,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吗。 如果是跟她开玩笑也就算了,怎么还拿到年家来说了。 当然如果真的是程妍说的那样,那黎卫彬也不冤,毕竟男有情女有意,无非就是咬著牙死撑著。 当初她之所以介绍黎卫彬给程妍认识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总体上来讲,黎卫彬还是很不错的,有学歷有长相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有上进心。 但是如果不是程妍说的这样,这两位一旦当了真,那岂不是害了人黎卫彬。 “姨父,確…確实是那个小黎。” “不过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妍妍她才刚刚跟小黎认识没多久,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確定关係了。” 说完石向红心底也嘆了口气。 狠狠地瞥了程妍一眼,见这丫头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似地坐在那里,她也只能让黎卫彬自求多福了。 实际上此刻程妍心底也是跳得很厉害。 刚刚她確实是病急乱投医把黎卫彬拿出来做挡箭牌,只是完全没想到黎卫彬那傢伙居然已经来过年家了。 不用想肯定是嫂子石向红带来的,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石向红,见她並没有揭穿自己的小心思,程妍当即也鬆了口气。 …… 片刻后。 从年家出来,看著身侧一言不发的石向红,程妍动了动嘴唇。 “嫂子,我不知道他来过小姨这里。” 不料刚说完,石向红扭头就瞪了她一眼。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真把你嫂子当瞎子了。” “上次也是碰巧,小黎有事情要找省农科院,所以我就把人带过来了,哪里会料到后面这么些事情。”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姨他们的性格你知道,你今天说了这句话,恐怕他们就要当真了,我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石向红就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过去,而愣在原地,程妍咬了咬嘴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如石向红所想,程妍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黎卫彬拿出来做挡箭牌,只是听到小姨的那句话,自己下意识地就在脑子里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跟陈晓华早早地就准备好东西在宾馆里等著。 一直到上午快要到11点钟的时候,一辆掛著淮阳市牌照的中巴车才缓缓停靠在宾馆前面。 车门刚打开,黎卫彬迈步走了过去。 片刻后,宾馆內的小会议室里,看著面前的县长方纬诚,黎卫彬也谈不上紧张,不过总归是有些不大自然。 “哈哈哈,小黎啊,不用紧张。” “这一次我们丰水县能拿到省农科院的项目,你的功劳很大嘛。” “来之前孙书记已经跟我说过了,河塔镇的黎卫彬是个人才啊。” 被方纬诚上来就是一通夸,黎卫彬可不敢就这么接受了,当即就连连谦虚了几句,紧接著跟方纬诚匯报了一下具体的准备工作情况。 片刻后。 略作休息,以方纬诚为首,丰水县的一行人立即就直奔省农科院那边。 然而此刻,在省农科院的书记办公室里。 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面,听到年家华的话,作为这一次主持省农科院和丰水县合作適宜的负责人,雷鸣涛心里却是有些莫名地诧异。 按照之前跟丰水县政府办公室那边对接好的安排,今天下午1点钟,在双方正式签约之前还会进行一次磋商,主要是就合作协议里面的一些细节条款交换意见。 雷鸣涛过来也主要是跟年家华匯报有关的工作情况,依原计划,下午的磋商年书记是不会参加的,顶多也就是正式签协议的时候才会出面拍个照片。 这也不稀奇。 丰水县虽然是地方县一级政府单位,但是年书记是正厅级干部,而且还是正厅级里面资歷比较老的那种,这种层次的活动不参加也是常例。 但是就在刚才,面前的年家华竟然告诉他临时更改了安排,要出席今天下午的磋商会议。 这一下子也是把雷鸣涛弄了个措手不及。 毕竟会务工作都是提前做好的,包括座次的排列,席卡的准备,甚至会务材料和发言稿等等。 “你还有问题吗?” 被年家华一句话惊醒,雷鸣涛也是赶紧摇了摇头。 “没有了,年书记,您这边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马上就下去让人重新把会务材料做一些调整。” “去吧。” “等等,丰水县那边,下午参会的名单里面是不是有个年轻人叫黎卫彬?” 刚要出门的雷鸣涛顿时也是有些愕然。 黎卫彬? 难不成年家华突然改变主意要参加下午的会竟然是因为小黎?不过雷鸣涛也不敢迟疑就点了点头。 “年书记,名单里面確实有黎卫彬。” 见年家华没有再说什么,雷鸣涛这才一脸狐疑地离开了书记办公室,但是心底却有些平静不下来,甚至有些窃喜。 这个小黎。 果然话只说了一半。 现在看来,他跟年书记的关係恐怕並不只是见过两面那么简单。 而另一侧,丰水县眾人乘坐的中巴车上,突然接到雷鸣涛的电话,方纬诚也是大喜,对他来说,省农科院的一把手亲自出面见他们,这自然是给他方纬诚的面子。 毕竟上一次县委副书记张金梅过来,省农科院这边出面接待和参加洽谈的也只是那位梁副院长。 079 又一次目瞪狗呆的丰水县眾人 其实黎卫彬跟雷鸣涛说的是实话,他跟年家华见面的次数本来就是屈指可数。 而且如果不是石向红从中穿针引线的话,以他的身份想见到年家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一个正厅级的干部从嘴里说出来,跟现实中能不能接触得到完全就是两码事情。 不要说普通人了,基层一些乡镇干部,在单位里干了十几二十年可能都见不到这种人一面,哪怕是远远地瞄一眼都是万幸。 而对於普通人来说,这种人更多的只存在於茶余饭后的閒聊中。 …… “阿嚏!” 中巴车上,坐在林清泉身侧黎卫彬突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看得林清泉也是侧目不已。 “小黎啊,你这是感冒了?” 闻言黎卫彬赶紧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挺无语。 不发烧不咳嗽,他能肯定自己不是感冒,只是这大白天的,头顶的太阳还晒的老高,平白无故的老打喷嚏也不是办法。 “林书记,我可能是有点过敏。” 点了点头林清泉也就没多问,只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 “我看你还是悠著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黎卫彬嘿嘿笑了笑,隨即就继续陷入沉默中。 其实他也很好奇年家华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参加今天下午的洽谈会,毕竟此前针对这个问题他专门问过雷鸣涛。 再说方纬诚虽然是丰水县的县长,但是应该还不足以让年家华一个正厅级的实权干部,农科院的一把手亲自出面接待。 难不成这位方县长有很不一般的来头?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个並不匪夷所思的想法,不过黎卫彬很快又摇了摇头。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面,丰水县的下一任书记並不是方纬诚,而是从省委机关部门下放到丰水的一个年轻领导。 其实黎卫彬现在並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记忆,自己这只蝴蝶的出现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 譬如石向红辞职。 再譬如自己认识了燕宏和魏成刚。 又譬如河塔镇拿下省农科院的项目等等。 不错,这些事情有些是自己主动求变才產生的,但是这些新的变化会不会导致连锁反应,目前他还不敢下结论。 但是丰水县人事调整方面的情况他已经不再那么肯定了,有了省农科院的这个项目,说不定方纬诚会成为丰水县的下一任书记也说不定。 “方县长,再过一个红绿灯我们就到了。” 听到坐在方纬诚身侧的县农林局局长杨海洋的声音,黎卫彬有些失神的思绪猛地被拉了回来,隨即也不敢继续走神。 很快车子就开进了省农科院內,並且径直被门口的保安和一个负责过来接应的工作人员引导到了行政楼下面。 车门打开,黎卫彬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迎接的科技规划处处长雷鸣涛。 “方县长,欢迎啊。” “今天我们年书记可是亲自打了招呼,说一定要好好招待方县长。” 论级別,雷鸣涛跟方纬诚都是正处级,不过两人的地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县长作为正处级干部里面仅次於县委书记的岗位,已经算得上是正处级的天板。 雷鸣涛虽然也是正处级,但是省农科院作为省属事业单位,他这个处长的能量跟方纬诚还是不好比的,不过在面子上两人当然可以同级而论。 “哈哈哈,早就听说雷处长的大名了。” “这一次我们丰水县的项目能落地,雷处可是帮了不少忙啊。” 跟方纬诚寒暄了几句,雷鸣涛隨即就跟丰水县的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而令人侧目的是,看到黎卫彬的时候这位雷处长显然没有一概而论,反而是主动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 “小黎啊,又见面了。” 这一幕落入丰水县的眾人眼中自然令人有些诧异。 只不过眾人包括林清泉在內也都没当一回事,毕竟黎卫彬这段时间一直在省里跟省农科院联繫,两人熟悉一些也是应该的。 然而片刻后,当眾人跟著雷鸣涛走进会议室,然后省农科院的一把手,党委书记年家华出现在会议室里之后,眾人包括方纬诚看向黎卫彬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 “年书记,怎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作为县长,方纬诚待人接物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虽然算不上长袖善舞,但是大开大合之间也尽显一县之长的风度。 “你这个县长都亲自出马了,我这个书记也不能例外嘛。” “现在省里对农业工作高度重视,这次你们丰水县跟我们省农科院合作,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们农科院能把工作做到田间地头,也是得益於你们丰水县的大力支持啊。” “你是小林吧?” 跟方纬诚说著话,年家华突然指了指坐在方纬诚身侧的林清泉问道。 闻言林清泉也是立马就站了起来。 “是的年书记,我是河塔镇的林清泉。” 点了点头年家华也没说什么,然而眼神隨之就落到了林清泉身侧的黎卫彬身上。 其实阔別多日再一次看到年家华,黎卫彬心里也有些触动。 说起来,自己能突破省农科院的口子,上次跟年家华见的那一面才是关键。 然而他跟年家华的关係確实太过遥远了一些,如果没有石向红介绍,自己想见年家华一面都难。 但是让黎卫彬诧异的是,跟丰水县的几个领导握了握手之后,这位年书记的眼神突然就落到了自己身上,黎卫彬当即也不迟疑,立马上前两步。 “年书记好!” 隨即耳侧就听到年家华爽朗的笑声。 “方县长,我看丰水县出人才啊。” “你们这个小黎很不错,小伙子胆子大做事情也细致,这一次小黎起草的方案,省农业厅的评价很高啊。” 会议室里,隨著年家华的声音落下,气氛仿佛凝固了那么一刻,隨即才再次恢復本来的生动。 黎卫彬也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年家华居然会专门把自己的名字点出来表扬,其实这么想的又何止是黎卫彬。 听到年家华的话,方纬诚都忍不住瞥了黎卫彬一眼。 这个小黎,似乎有些不简单啊。 毕竟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说此前雷鸣涛的態度还算是正常能够理解的话,那年家华的这一番表扬可就意义非同一般了。 其实年家华想见一见黎卫彬自然不只是见个面那么简单。 自己那个连襟的性格太过於强势,不仅仅强势而且一门心思都钻到了仕途里面,他也不想一想这都什么年代了,如果靠儿女姻亲就能上位,那官场恐怕早就乱套了。 但是程妍摊上这么一个老子,找的男朋友如果太一般的话,將来很多事情肯定不会太过一帆风顺。 黎卫彬给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小伙子很沉稳,而且从这一次丰水县跟省农科院合作的情况来看,这个小黎行事很有章法。 只不过工作跟私人是两码事,更何况还涉及到儿女的问题,黎卫彬想抱得美人归,凭他现在的条件还远远不够。 年家华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黎卫彬真的有潜力的话,看在程妍那丫头的份上,他並不介意给黎卫彬一些助力,毕竟对他来说也就是说两句话的事情。 080 一头雾水 作为省农科院的一把手,年家华当然不可能平白无故表扬黎卫彬这么一个小人物。 但是作为丰水县的二把手,方纬诚更清楚事若反常必有妖。 “年书记,小黎虽然年轻,但是做事很稳重,这一次我来容城,我们孙书记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省农科院的这位年书记会对黎卫彬格外青睞,但是身在官场,方纬诚也是一点就通。 横竖是好话不费力气,万一黎卫彬真有点什么路数,总归是给年家华留个好印象。 只是方纬诚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年家华现在完全就是一副挑女婿的眼光。 “哈哈哈,年轻人沉得住气是好事情。” “小黎啊,我看你留在河塔镇有些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农科院。” “以你的理论水平,干个理论科的科长问题不大嘛。” 会议室里。 听到年家华的话,连方纬诚也是嚇了一跳。 这位年书记他的確不是十分了解。 但是年家华当著自己这个县长的面挖墙脚,確实是真够令人意外的。 另一侧。 雷鸣涛更是越发地肯定黎卫彬跟年家华的关係肯定不一般,毕竟当著人家县长的面要人,这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 然而此时此刻,作为当事人的黎卫彬已经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年家华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 来省农科院搞理论工作? 而且还是干理论科的科长? 实事求是地说,相比於河塔镇,省农科院当然是好地方,更何况还是科长的职务。虽然不知道年家华到底是真是假,但是能说出这句话,这绝对算得上是极为看重了。 只不过他现在就是整一个地不知所以,完全不知道年家华怎么突然在眾人面前对自己表露出了这种姿態。 不过仅仅只是瞬间的迟疑,黎卫彬就摇了摇头。 “年书记您谬讚了,我这点水平还差得远,个人还是想在基层再锻链锻链。” 闻言年家华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官场上多的是人云亦云,隨波逐流的年轻人,黎卫彬能知进退,识大体,確实很不错。 以他年家华的身份,什么样的年轻人找不到,自然不会真的挖丰水县的墙脚,无非就是试探而已。 除此之外,也不无提携提携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官场爭渡,渡人渡己。 黎卫彬还年轻,虽然沉稳有余,才思过人,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跟程妍那丫头一起扛住自己那个连襟的压力,难度还是很大。 自己一句话就能节省他很长的时间,年家华也不介意给黎卫彬一个机会,是虫是龙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虽然年家华没有说什么,但是会议室里丰水县的一眾人却是暗自羡慕不已。 这个黎卫还真是好命。 先是年纪轻轻就出任了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跑了两趟省城,居然还得到了人农科院一把手的看重,这份人生际遇如何不让人羡慕。 …… 眾人寒暄了一会儿就正式进入了会议议题。 因为此前大方向上的问题基本上已经敲定了,所以今天这个会议的前半段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 中途休会的时候年家华就离开了会议室,接下来谈论协议细节的问题他当然不会参加。 整个会议一直持续了將近三个钟头,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快五点了才结束,最终双方协商后,確定於8月28號下午3点钟正式签署合作协议。 然而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 一散会林清泉就有些纳闷,黎卫彬居然不见了踪影。 “林书记,我看你就不用找了。” “刚刚我看到那位雷处长把人给叫走了。” 看到林清泉四处张望,丰水县农林局的局长杨海洋满脸笑意地说道,不过林清泉点了点头也就没多说。 他当然听得出来杨海洋话里的那股子酸味,实事求是地说,別说杨海洋,就连他都有些纳闷。 此前一直都是黎卫彬跟省农科院这边联繫不假,但是这也仅仅是工作上的需要,据他所知,黎卫彬应该跟省农科院这边没有什么关係。 然而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却十分令人疑惑,那个雷处长跟小黎比较熟悉是有可能的,但是为什么连那位年书记都对小黎高看一眼。 確实很令人不解。 然而此刻。 第一次站在年家华的办公室里,黎卫彬更是狐疑不已。 “程妍?” 他知道程妍跟年家华的关係不假,但是这跟眼前的事情又有什么关係? “年书记,其实我跟程妍也是刚刚认识不久,说起来还是向红姐介绍认识的,不过平时我们联繫的不太多。” 黎卫彬倒是实话实说,不仅仅不太多,甚至是很少。 然而话落进年家华耳朵里,意思就不一样了。 在年家华看来,既然两人已经確定了男女朋友关係,仍然联繫的不多,那就说明黎卫彬並不是那种无事献殷情,或者看中程妍家里的关係的年轻人。 不过既然都是男女朋友了,这联繫的太少也不好。 所以当即就笑道: “我也是年轻过来的,你们年轻人嘛,既然要相处那就好好相处,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妍妍那孩子性格比较內向,你作为男的要主动一点,多联繫联繫。” “不过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 …… 跟年家华聊了约莫有十来分钟,黎卫彬就出了办公室,但是脑子里的疑惑不仅仅没有解开,反而更糊涂了。 这位年书记,话里有话啊! 问题是,自己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什么叫作为男的要主动一点?自己跟程妍好像还没到那个程度吧,仅仅只是认识而已。 真是奇怪。 “小黎,这边。” 下了楼,黎卫彬也是走得飞快,毕竟他被雷鸣涛叫过来也是很突然,丰水县眾人那边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让领导等著总归是不太好。 结果刚一出大厅,就看到林清泉站在大巴车边上朝他招手。 黎卫彬赶紧就跑过去上了车,等坐下来,这才听到林清泉的声音。 “雷处长找你谈话了?” 闻言黎卫彬摇了摇头。 “林书记,是农科院的年书记找我说了几句话。” 一时间整个车厢里顿时也是一片寂静。 就连原本闭目养神的方纬诚都忍不住睁了睁眼睛。 081 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跟年书记之前就认识?” 不怪林清泉好奇。 现在年家华放著县长方纬诚都没有单独谈话,反而是叫了黎卫彬过去,这怎么不让人心生狐疑。 偏偏当初是他亲自推动黎卫彬去了河塔镇,黎卫彬的个人档案和材料他早就已经看过,至少从字面上来看,黎卫彬在省农科院这边应该是没有什么联繫。 林清泉有此疑问,黎卫彬当然能看出领导的心思,於是立马就摇了摇头。 “林书记,这不可能。” “我哪儿能认识年书记这种领导。” “除了上次来省城跟年书记匆匆见过两面,也就是今天才看到人。” 黎卫彬这么一说,林清泉才觉得正常。 不过並没有解开心底的疑惑,反而越发觉得这个事情很有蹊蹺。 仅仅只是匆匆见过几面,年家华怎么可能会如此看重黎卫彬,难不成先前在会议室里那位年书记说的是真的,省农科院真的有意把黎卫彬要过去? “小黎啊,你跟年书记谈得怎么样啊?” 车子里。 没等林清泉开口,此刻前排坐在县长方纬诚身侧的农林局局长杨海洋突然扭过头来问道。 黎卫彬极快地瞥了一眼正靠著椅背闭目养神的方纬诚,哪里还不知道这位杨局长的话恐怕也是方纬诚想问的。 当即就脱口道: “杨局,您这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句话说的杨海洋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个小黎,怎么还卖起关子来了,你就说说年书记问了你什么问题嘛。” 见林清泉也盯著自己,黎卫彬就知道今天这个问题不回答是不行了,於是当即就把年家华的一些话原话说了出来,漏风当然是处处漏风,譬如程妍的名字压根就没出现过。 “看来年书记还是很关心年轻人的。” “我琢磨著,小黎你不会是时来运转,年书记看上你要挑你做女婿了吧,哈哈哈。” 听到黎卫彬转述的几个问题,杨海洋心底莫名轻鬆下来的同时,也是忍不住开口戏謔道,边上林清泉也是笑了笑。 “倒不是没有可能,小黎这副样貌倒是挺不错,学歷也高。” 周身的几个领导嘿嘿笑了几声就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面聊下去,车子里隨即也陷入了一阵安静之中,至於信不信各人心里自然有自己的计较。 其实领导们不开口,黎卫彬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气。 这些个领导自然不是八卦,恐怕是好奇自己跟年家华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亲近的关係。 然而到现在为止,他自己都是晕头转向的,哪里想得明白这个事情。 …… 8月28日下午2点钟。 丰水县一行眾人再次出发前往省农科院。 因为这次主要是双方进行项目协议的签订,所以到了地方后也没有什么会见的动作了。 雷鸣涛作为省农科院这边负责接待工作的领导,带著丰水县的一行在农科院內部走了一遭,参观了一些部门机构之后。 当天下午3点钟。 双方在省农科院的大会议室內正式签订了江南省绿色农业產业研究基地的共建协议。 按照协议,省农科院將会在丰水县河塔镇的基地內长期派驻研究团队开展科研工作,同时指导河塔镇的农业產业发展方面的技术问题,这些人的编制仍然隶属於省农科院和其他的合作科研院所以及高校。 相应地,丰水县除了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以外,还要负责解决这些人员的交通和住宿问题,並且负责研究基地的主体工程建设,至於试验设备就不是他们的管理范围了。 整个协议林林总总有將近四十多条,基本上都是昨天的会议上一一敲定下来的內容。 “方县长,那以后我们就是共建单位了,自己人就不说这些客套话。” 签约仪式结束。 那位梁副院长跟方纬诚也是好好地谈了一次。 作为丰水县县长,方纬诚当然很高兴,毕竟这个项目拿下来,丰水县在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省都是拔得了头筹。 作为省农业厅的管理项目,这次基地落户河塔镇,省农业厅可是专门拨付了200万的专款用於基地的启动资金,不仅仅如此,据说省財政和淮阳市財政紧接著也有一笔专款到位。 可以说,丰水县没有费一毛钱就拿下了一个大项目,他哪能不高兴。 当然了,除了方纬诚,最高兴的肯定是林清泉。 …… “小黎啊,我跟方县长他们今天下午就要回丰水了。” “你自己看著办吧,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放你两天假,在容城市好好转一转。” 终於拿下了这个项目,林清泉確实有一种马上就飞回河塔镇的衝动。 这一次林清泉给自己放假,黎卫彬也没有拒绝,他在省城確实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个是上次在股市开户的事情还没有弄好,手续倒是办完了,但是回去之后没办法操作,还得跑一趟。 另一方面就是石向红和雷鸣涛这一次帮了自己不少忙,这两位肯定要分別约出来吃顿饭。 不过有时候確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下午,送走方纬诚等一行后,黎卫彬一个人回到宾馆,正打算给雷鸣涛打电话约吃饭,结果立马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然而接通电话后,他还没开口,话筒里就传来一道不是十分熟悉的声音。 “黎卫彬,我是程妍。” 黎卫彬並不知道,此刻站在办公室楼下的坛边上,抓著话筒的程妍也是一脸的通红。 因为昨天晚上年家华已经给她打了一通不算短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关於黎卫彬的问题,儼然是一副真的把黎卫彬当成了自己男朋友的口吻。 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就眼下而言,最好的解决方案当然是跟黎卫彬联繫说清楚一些问题。 然而话到了嘴边,程妍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而另一头。 黎卫彬瞪了好一会儿,程妍才再次说道:“那个…你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吧?”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一愣。 吃饭?不是前两天刚刚吃过吗。 “行啊,我正好忙完了,那我一会儿去找你,你还在学校?” 082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毕业一年多,黎卫彬还是第一次回到母校。 作为江南省最具知名度的两所高校之一,江南大学並不缺乏歷史的厚重感。 红墙黑瓦,墙影斑驳,森森古木参天,当年黎卫彬第一次踏进校园的时候,就曾经惊嘆於那片两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樟木林。 夏末的校园里,门口那长达一公里的梧桐大道就很不多见,合抱粗的梧桐枝叶繁茂。 因为暑假的原因,校园里的人並不多。 三两只流浪猫慵懒地躺在梧桐大道两侧的草坪上嬉戏追逐,无忧无虑自然也是一种猫生快乐。 还是那个味儿! 可惜物是人非。 诗仙人在《把酒问月》中嘆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黎卫彬其实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只不过透过淡淡的夜幕,看著操场上十几道奔跑的人影,多少还是有些怀旧。 “这话其实是有歧义的。” “按照光学的观点,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是古今肯定不是同一缕月光。” 突然想到曾经有人发出的这个评论,黎卫彬嘴角也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 当年李白要是学物理的话,恐怕诗仙人自己也要抓破头皮了。 …… 在江南大学生活了四年,再来这个地方,黎卫彬说是回了老家都不过分。 夸张一点,他就是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学校的行政楼在什么地方。 只不过暑假这种大好时光,程妍居然还天天来学校办公室打卡值班,確实是很令人费解。 “对,我已经到学校了,现在就在行政楼对面的草坪上,你要不先下来?” 行政楼五层高。 2002年的行政楼还没安装电梯,黎卫彬可没打算爬四层楼梯到科技处去找程妍聊天。 请人吃饭嘛,得有个態度。 好在没一会儿功夫,一道人影就出现在大楼的入口处,人影纤瘦高挑。 排除性格,程妍的確是黎卫彬见过的女孩子里面少有的身材和顏值俱佳。 “当年你如果有机会留在学校的话,你会不会选择回老家?” 听到程妍的话,黎卫彬也是一愣。 留在学校? 其实江南大学自身的行政级別並不低,留校工作確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可能正是因为没有考虑过,所以他当年也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只不过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又变了味道。 “留校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吧?没有一点门路恐怕也留不下来。” 其实话说出口黎卫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直男病,这种话在程妍面前说似乎有些不合適。 所以当即就改了口。 “我们先去吃饭吧。” “要么去学校对面的蓝海?我记得那边的味道还不错,他们家的臭豆腐做的很不错。” 听到蓝海两个字的时候,程妍眼里突然亮了一道光。 很不巧,她也喜欢去这里吃饭。 更不巧的是,她也喜欢臭豆腐这道菜。 除了上菜有点慢,卖相不太好,分量有点少,再加上吃完嘴里有味道以外,这道菜的確可以当家。 “那就蓝海吧,他们家的菜我也喜欢。” 说完程妍就径直走向校门,见状黎卫彬也是暗自摇了摇头,果然不是一般人驾驭得住的女人啊,请人吃饭多说两句话很贵吗? 其实黎卫彬並不知道,如果是石向红在这里的话多少会有些诧异。 因为能让程妍主动说喜欢什么东西的人真的不多。 正如黎卫彬所说,蓝海的菜味道的確很不错,除了上菜有点慢。 即使是8月末学校还没开学,蓝海的食客也很多,两人进门的时候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坐下来,又等了將近二十来分钟,这才总算是开始上菜。 在2002年,能把一家饭店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饭?” 见黎卫彬轻车熟路地点菜,然后自己起身去拿了杯子,洗了手,程妍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 “也不算经常吧,上大学那会儿口袋里没几个钱,经常下馆子可不行。” “不过蹭饭吃倒是真的,每次来就点一个菜,点两份臭豆腐,米饭往死里吃,老板也知道我们是穷学生,倒是不计较。” 其实黎卫彬的家境还是不错的。 不过黎广木早年下海做生意,在用钱的观念上有自己的一套,黎卫彬上大学那会儿,每个月的生活费基本上都是定死的数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正常的生活开支肯定没问题,但是天天下馆子绝对不可能。 “你尝尝这个。” 说著黎卫彬夹了块臭豆腐放到程妍面前的盘子里。 丝毫没有注意到程妍嘴角的肌肉似乎抽了抽。 其实此刻程妍的內心很复杂。 当然不是因为黎卫彬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菜,而是一直在思考怎么跟黎卫彬说那个事情。 在年家和嫂子石向红眼里,黎卫彬现在是自己的男朋友,偏偏作为男朋友的黎卫彬毫不知情,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 走神之际,程妍伸了伸手,突然察觉到黎卫彬没有说话,当即也是赶紧回过神来。 然而一看自己居然把筷子伸进了黎卫彬面前的盘子里,而黎卫彬则一脸不解地看著她,一时间程妍也是脸色一红。 “不好意思,我…我刚刚在想事情。” 笑了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他当然知道程妍在走神,只不过心里似乎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毕竟此前年家华的反应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再联想到程妍的异常,黎卫彬隱约也猜到极有可能是年家华知道石向红把程妍介绍给自己的事情。 只不过他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在年家华那里,自己跟程妍直接就跨过了认识的过程,而是变成了男女朋友。 “我上午跟年书记见过一面。” “他是不是知道向红姐介绍我们认识的事情了?” 餐厅里,黎卫彬问的漫不经心,但是程妍心底却猛地一震,隨即就有些耳根发烫地盯著黎卫彬。 “你都知道了?” 点了点头,见程妍这么一副反应,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 然而他却並不明白,自己猜的跟程妍嘴里说的完全就不是一码事情,两人现在的谈话,也完全说得上是驴唇不对马嘴。 083 误会大了去了 其实黎卫彬的想法也很简单,正所谓事若反常必有妖,年家华突然对自己表现出一副超过工作的热情,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而自己一个地方乡镇的小干部,即使真的有什么令人亮眼的表现,恐怕也不足以让年家华这种身份的人物另眼相待。 真要说他跟年家华有什么交集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年家华知道石向红把程妍介绍给自己认识了。 只不过黎卫彬仍然有些疑惑,即使知道这个事情,年家华也有些过於热情了,甚至热情到当著方纬诚的面挖墙脚。 见他不说话,程妍心里莫名鬆了口气的同时,竟然有些不大敢直视面前的黎卫彬。 毕竟只要黎卫彬没有反驳自己,那现在他们两个就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係,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无疑让她一时间还有些难以面对。 “你吃饱了?” 看到程妍居然这么快就放下了筷子,黎卫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难怪身材这么好,果然长得胖的时候没有一块肉是无辜的。 就程妍这个饭量,哪怕是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恐怕也经不起掉秤的速度。 “你吃的太少了。” “人是铁饭是钢,你都不吃怎么知道饭菜香不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被黎卫彬一句话说得噗嗤笑出声来,程妍居然又拿起筷子重新夹起菜放到面前的盘子里。 不知道是见面的次数太少,还是了解的不够深入,以前她確实没发现这傢伙竟然这么幽默。 “这样才行嘛,哪有为了身材好看不吃饭的。” “不过你今天请我吃饭,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跟我说这个事情吧?” 黎卫彬其实也知道,如果不是有事情的话,以程妍的性子,主动请吃饭这种事情基本上不大可能。 点点头,程妍仍然默不作声。 见状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好奇。 省农科院的那位年书记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一点,都什么年代了,介绍认识一下而已,居然还整出来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姿態。 这些官宦家庭难道都这么讲究吗? “其实…其实我也是一时衝动。” “主要是当时確实没得选择,不过你放心,过段时间我就会跟他们说清楚,不会影响你的。”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觉得面前的饭菜有些不香了。 倒不是噁心,而是程妍这两句话確实有点膈应人。 什么叫一时衝动,没得选择。 介绍认识一下而已,还能委屈成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顿饭大可不必。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总不能浪费。 “影响我倒不至於。” “我黎卫彬还没那么矫情。” 麻溜儿地吃完饭,黎卫彬確实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看了看仍然一言不发的程妍,心底也是暗骂石向红不靠谱。 “既然饭也吃了,事情也说了,如果你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程妍也是骤然一愣。 毕竟两人的关係突然变了个样,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这傢伙刚吃完饭,居然就这么急著回去。 她哪里知道,黎卫彬说的事情,跟她要说的事情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是没什么事情,不过你应该也很久没回学校了吧?要么一起走走?” 餐厅里。 原本已经想走人的黎卫彬闻言,心底顿时也有些闹不明白程妍到底是想干什么。 既然说自己当时答应跟他见面是一时衝动,那吃顿散伙饭不就完了,哪来这么多程序。 不过人都开口了,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 黎卫彬確实很久没回过学校,如今时隔一年多再次回来,脑子里很容易就会想起曾经的一些事情。 片刻后。 被夜色笼罩的校园里,两道人影並肩走著。 然而黎卫彬脑子里想的事情却完全跟现在没有什么关係。 这一次省农科院的项目成功落地河塔镇,他作为项目落实的责任人之一,要考虑的问题確实很多,而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怎么说服下面的各个村参加项目试点。 此前副镇长罗洪涛在这个问题上迟迟都没有进展,事后他也调查过一些情况,说到底罗洪涛其实根本就不明白这个项目的优势在什么地方,而是完全当成了之前河塔村搞的茶园、果园项目去落实。 连项目的优势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怎么可能说服得了下面的人去放开手脚,而且前面几个项目没有一个成功,各个村里多少也有一些一朝被啥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思冒出来。 但是这些问题不仅仅是罗洪涛要面对,他同样也会碰到,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自然需要大量的心思去考虑。 而且相比於罗洪涛,他对各个村的情况了解的並不多。 目前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得到林清泉最大程度的支持。 对林清泉来说,这是他进军县委班子的一次好机会,但是对自己来说同样也是如此。 镇党委委员的起点是很不错。 但是谁会嫌弃自己头上多一个副镇长的帽子呢? …… “其实…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试试。” 走了一段路,见黎卫彬竟然全程一言不发,程妍心里也是暗恼不已。 她拿黎卫彬做挡箭牌固然是一时衝动,但是如果不是因为黎卫彬给她的印象还算可以的话,程妍当然也不会这么做。 只是今天晚上这傢伙的反应確实让她有些迟疑。 哪有这种人? 自己都主动承认两人男女朋友的关係了,虽然是情急之下撒了谎,但是他真的一点想试一试的想法都没有吗? 抿了抿嘴唇,程妍突然低声说道。 然而正有些走神的黎卫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一时间程妍也是恨不得抬腿朝黎卫彬踢过去。 “我是说我们可以先了解了解试试。” 然而更令程妍傻眼的是,闻言黎卫彬居然乾净利落地直接摇了摇头。 “其实没这个必要,感情这个东西最不能勉强,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吗?” 咬了咬嘴唇。 程妍瞬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在两人吃饭之前她就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想到黎卫彬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甚至让她心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最起码,眼前的黎卫彬跟她见过的一些人真的很不一样。 084 组织上要给你加加担子 黎卫彬从江南大学赶回宾馆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一进客房洗漱完,他立马就给石向红髮了一条消息。 隨即就脱完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 结果刚扔掉手里的衣服,桌子上的手机立马就嗡嗡地响个不停。 电话是石向红打过来的。 但是石向红一开口黎卫彬瞬间就是一头雾水。 “向红姐,你弄错了吧?”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也吃过狗粮,真当我眼神不好,连好歹都分不出来?” 原来他给石向红髮的消息也不复杂,就几句话,大意是他跟程妍的確不太合適之类的。 然而刚刚电话一接通,石向红就给他来了一句“白送给你的机会你都不要,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 而另一侧。 跟黎卫彬分开回到学校安排的职工公寓之后,程妍心里也有些患得患失。 原本她把黎卫彬拿出来做挡箭牌,最担心的是自己说的谎最后尾大不掉。 黎卫彬是不是那种见色起意,攀附权势的人她不知道。 但是对自己的长相程妍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今天晚上那个傢伙太平静了。 平静到程妍都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她承认黎卫彬其实並不討人厌,否则也不会在年家华面前那么说。 只不过现在黎卫彬的反应反而让她有些失了分寸,心里鬆了口气的同时,竟然莫名地有些患得患失。 “这傢伙还真是够討厌的。” 暗骂了一句。 程妍躺下来,结果辗转反侧整个人都毫无睡意,脑子里一直都在浮现黎卫彬平静的样子。 而此刻,宾馆里。 听到石向红的话,黎卫彬整个脑瓜子里也是嗡嗡的,他先前是猜到了年家华的態度发生转变是跟程妍有关係。 但是怎么也猜不到会是这种狗血的情况啊! 程妍居然在年家华面前说两人已经確定了男女朋友的关係。 这不是扯犊子么。 “向红姐,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 可不是开玩笑么。 我这才刚刚跟人划清界限,结果你告诉我已经被確定关係了? “这有什么开玩笑的,你不信打电话问问程妍。” “现在后悔了?” “不过这事儿也怪我没及时跟你说,主要是程妍说自己去解决,我哪里会想到你这么蠢,竟然……” 听到石向红咯咯地笑个不停,黎卫彬也是无语至极。 一直到掛了电话,脑子里仍然是思绪如电。 后悔他倒不会后悔,之前他跟程妍说的话是真的,感情这东西最是勉强不得,强扭的瓜也確实不甜。 虽然自己闹了个乌龙,但是程妍也不见得跟他就很合適。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懒得去想太多了。 电话他是不可能会打的,打过去了怎么跟程妍说? 说自己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能不能重来一次? …… “小黎啊,不是让你在省城待两天嘛,怎么这么火急火燎地就跑回来了。” 其实黎卫彬礼拜四已经在容城市待了大半天,主要是解决了股市帐户的操作问题,本来他想著请石向红和雷鸣涛分別吃顿饭,结果这两个大忙人都没时间,只好约了下次去省城。 当天下午,办完事情之后他就径直回了丰水县。 第二天一早。 河塔镇,书记办公室里。 林清泉脸上掛著浓浓的笑意,作为镇党委书记,执掌一方权力,拿下一个省级的发展项目,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喜不自禁。 “林书记,主要是我在省城也没什么事情,还不如早点回来落实工作,专门放个假就没有必要了。” 点了点头,对黎卫彬的工作態度,林清泉还是很满意的。 略作沉思后,他突然又一转话锋,问道: “这次省农科院的项目成功落地河塔镇,你的功劳很大,我此前已经跟县委书记匯报过有关的情况,孙书记有意给你加加担子,你个人是什么考虑的?” 屋子里,端坐在林清泉对面,黎卫彬闻言心底也是猛然一动。 心想县委书记孙艷东怎么会提出给自己加加担子的问题,不过转瞬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 说是加担子,恐怕就是加一个副镇长的帽子。 然而对於他这个镇党委委员而言,一个副镇长的帽子其实意义並不是很大,毕竟一个副镇长和一个加镇党委委员的副镇长,孰重孰轻一目了然,既然自己加镇党委委员在前,那副镇长的名头其实就不重要了。 然而对孙艷东来说,这个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这次林清泉跟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因为项目的问题发生了爭夺,作为县委书记,孙艷东採用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这里面固然有孙艷东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的想法。 但是未必就没有敲打林清泉的意思。 现在河塔镇成功拿下项目,孙艷东这么做,十有八九是给林清泉一个交代,或者说一个甜枣。 论驭人之术,这位孙书记確实很高明。 当然了,加一个副镇长的帽子,这对自己来说还是有利的。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就表態道:“领导,关於这个问题我个人还是无条件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点点头林清泉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很感慨,这次自己虽然有了晋升之机,但是黎卫彬获益同样很大。 作为80年出生的人,黎卫彬8月份刚刚过完自己的22周岁生日,22周岁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別说是在丰水县,恐怕就是在整个淮阳市,黎卫彬也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了。 当年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省委办公厅的理论研究部门苦哈哈地做实习生。 “那我知道了。” “这个事情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县委那边做进一步的研究,具体是什么时候就不太清楚了。” 任命一个副镇长並不是简单的通知问题,最起码县委那边还是要开会表决,不过林清泉並不担心这个决议能不能通过的问题。 一来这是县委书记孙艷东主动提出来的提议。 另一方面,县长方纬诚恐怕也不会有任何阻挠,这一次在省农科院,那位年书记的態度很有些蹊蹺啊。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县委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默许的事情,副书记张金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阻止不了黎卫彬加这个副镇长。 085 林清泉还有大招 组织上提拔任命干部,尤其是在科级干部阶段,任职时间和任职岗位方面其实並没有太过苛刻的標准。 从程序上来讲,从科员到副科甚至包括从副科到正科,只要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提任的速度都不会慢。 在基层因为僧多粥少相对会慢一些,但是如果是在机关里那就一样了,这也是很多高干子弟往往会选择先去机关任职的一个重要原因。 相对於普通人而言,从科员到正科级这条路,他们会比普通人节省起码四到五年的时间。 …… 从林清泉口中得知自己大概率会兼任副镇长的职务,黎卫彬虽然算不上精神亢奋,但是心情总归还是不错。 不过他也清楚,这一次孙艷东如此提议背后肯定还是林清泉的原因。 当初选择向林清泉靠拢,隨著时间的推移,其作用恐怕也会逐渐地凸显出来。 “主任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真度假去了。” 回到办公室里后,黎卫彬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党政办那边,刚进一门就听到刘琳琳咋咋唬唬的声音。 “度假还是算了,现在办公室里的事情这么多,我真要跑出去度假你们在背后不骂娘我都不信。” 闻言几个人立马就笑起来,跟眾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黎卫彬立马就找几个人了解了一下办公室里这几天的工作情况。 这一次黎卫彬去省城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此行的收穫確实很大,现在整个河塔镇谁不知道他居然跑下来了一个省级的项目。 这份能耐不要说他们了,恐怕就是一些县领导都未必做得到。 当然,这里面也有陈晓华从省里回来之后,立马就在办公室里大搞舆论工作推波助澜的原因。在陈晓华口中,黎卫彬儼然化身成了舌战群儒的孔明。 “最近几天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问题吧?” 他这个主任虽然是甩手掌柜,但是黎卫彬对工作的仔细也是出了名的严格,上次对张国林发脾气的阵仗,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可是记忆犹新。 “基本上没什么大事情,不过有几份材料需要主任审核和签字,我们基本上都整理好放在你桌子上了。” 黎卫彬也没多问就回了办公室。 现在他的时间的確很紧张,毕竟项目已经敲定,紧接著肯定要开始著手重新起草方案的落实计划。 此前副镇长罗洪涛在这个问题上马失前蹄,自己已经在林清泉面前夸下了海口,那这次轮到他来主持工作,肯定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一整个上午黎卫彬基本上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其实要解决此前罗洪涛碰到都问题並不难,只不过找对了路子跟具体地去做终究有著不小的差別,所以相比於罗洪涛,他更多的是考虑做法的问题。 吃过饭,原本黎卫彬是打算下午继续修改方案的落实计划,结果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乎,林清泉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鸿雁集团?” “领导,这个鸿雁集团不会是省里的那个鸿雁集团吧?” 办公室里,从林清泉手里接过一份传真件,黎卫彬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心里也是吃惊不小。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江南省有几个鸿雁集团?” 林清泉笑骂了一句,黎卫彬顿时不由得脸色一红,他確实是糊涂了,但是更多的是惊讶。 原来这份传真是江南省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鸿雁集团发过来的一份商务函,按照来函的內容,这个鸿雁集团居然有意在河塔镇投资兴建一个大型的养猪厂。 虽然投资建厂的並不是鸿雁集团的总公司,而是旗下的一个食品分公司,但是这个消息也的確是够令人震撼。 “领导,如果是真的话,那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河塔镇以前虽然也搞过养殖业,但是基本上都没有成功,我之前翻过相关的材料,无非就是几个因素的制约,一个是销量问题,一个是资金和管理问题。” “现在鸿雁集团旗下的食品公司如果真的能过来投资的话,那这两个问题肯定就不存在了。” 黎卫彬並不是在拍林清泉的马屁,而是真的十分振奋。 作为江南省排得上號,而且排名还极为靠前的民营企业,鸿雁集团当然不缺乏资金和管理人才,至於销路那更不是问题。 毕竟鸿雁食品入市多年,早就打造出了自己的销售链条和固定的客户渠道,他们投资办厂,销路完全不会成为阻碍因素。 很显然,这一次为了推动河塔镇的经济发展,林清泉恐怕是真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大量的关係,否则鸿雁集团这种企业根本不可能看中一个小小的河塔镇。 “真的肯定是真的,这份商务函是鸿雁食品的老总亲自让人发到我这边的东西,此前我也跟他们沟通过,做不了假。” “不过目前这个消息还只有我这边知道,之所以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如果真的要选址的话,这个养殖场放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办公室里。 林清泉也不继续跟黎卫彬打哈哈,而是直奔主题。 而听到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脑子里的思绪也是电转似地快速转动起来。 虽然目前这只是一个商务合作的意向,並没有落地,但是黎卫彬也猜得到,既然林清泉敢拿出这份东西,那就说明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而一个由鸿雁食品投资的养猪厂,太大他不敢说,但是投资额超过几百万应该没什么问题。 几百万的项目选址,这是一门大学问,即使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前面由省农科院的项目作为先例。 显然林清泉现在也是想把这个项目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想到这里。 黎卫彬脱口说道:“领导,怎么选址的问题先不谈,我反而有一个疑惑。” “如果我们真的能拿下这个投资项目的话,有没有可能跟对方谈一谈第二次合作的问题,比如把这个养猪厂作为绿色產业链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顿时也是眼前一亮。 心底也是暗暗讚嘆了一声,这个小黎脑子还真是够灵活的,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按照林清泉的打算,如果能拿下这个养猪厂的项目,最好的合作方式其实就是开展深度產业融合。 譬如他们可以跟养猪厂签订协议,在河塔镇採购猪场用的辅食饲料,同时在人员雇用方面也使用河塔镇当地的人力。 除此之外,养猪厂產生的粪便,同样可以作为绿色產业发展需要的肥料。 这种合作方式,不仅仅能把养猪厂的这个项目作用发挥到最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助於推动绿色农业產业方案的落实。 毕竟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一个利益。 如果有利可图的话,那罗洪涛此前面临的那些问题基本上就解决一大半了。 086 掛牌仪式上的震撼 9月1號。 今天的河塔镇无疑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当然黎卫彬他们並不是在庆祝开学,而是经过足足一个月的博弈之后,江南省绿色农业產业研究基地终於正式在河塔镇掛牌了。 按照丰水县和省农科院的双方协议,这一次掛牌也就意味著河塔镇的绿色农业项目正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每个人都盯著自己的位置,记住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再强调一遍,千万不要在细节上出漏洞,今天不光有省里的领导过来,还有市里和县里的领导,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作为镇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黎卫彬一大早就把全镇各个部门的办公室负责人都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主要就是安排相应的接待工作。 这次掛牌,因为目前研究基地的新大楼还没影儿,基地的办公场所临时选在了镇政府边上的一栋独立的三层高小楼里面。 说起这栋楼也是大有来头,几年前河塔镇招商引资大搞茶园建设,当初为了吸收投资,镇政府专门出资几十万盖了这么一栋茶叶办。 结果没搞两年事情就黄了,隨著茶叶办撤销,这栋楼就变成了一栋没人住的屋子,镇领导嫌晦气,已经空置了两年多。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这栋楼空置著是真的很浪费,要知道当初可是了不少力气,整栋楼除了楼层不高,整体的规模也不大以外,硬体条件其实比镇政府大楼强多了。 所以这次研究基地掛牌,他第一时间就在党委会上提议把研究基地放在这里。 目前经过一个多礼拜的打扫清洁,整个大楼如今也是装饰一新,很有一股子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的架势。 “黎主任,事情我们倒是都知道,不过这具体的接待名单和行程目前还没发下来啊。” 黎卫彬听到有人提意见,当即就扭头看向在前排坐著的张国林,此前他已经把这个事情交给了张国林负责,现在有人提意见当然要找他。 看到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张国林心里也有些发怵。 此前黎卫彬朝他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张国林也知道,黎卫彬虽然年轻,平时也好说话,但是发起火来还是很嚇人的。 当即也是立马就说材料早就做好了,等会开完马上就发下去。 结果还没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摆了摆手。 “不要等会后了,趁著现在人都在,你现在就上去把材料拿下来发掉,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拖沓的。” 闻言张国林也不迟疑,立马就离开办公室去拿材料。 等张国林一走,会议室里各个部门的人也不再提问,但是心里也暗暗咂舌。 这个黎主任,年轻归年轻,不好惹啊! 张国林是什么人? 在镇上干了二十余年,有名的老油条,前几任主任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当菩萨供起来,偏偏现在被黎卫彬死死地压著。 会议室里,等张国林把材料拿下来发掉,黎卫彬重点强调了几个事情这才宣布散会。 一离开会议室他就直奔林清泉的办公室。 “会开完了?” 点点头,黎卫彬坐下来。 “开完了,林书记,该布置的工作都布置了。” “我看下午咱们这边是不是再找两个人去县里跟车?” 这次掛牌,林清泉也是高度重视,毕竟来的不仅仅有省里的领导,还有市县两级的领导。 作为省农业厅第一个落地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这次农业厅不仅仅来了一个副厅长,而且省农科院也来了一个副院长,就是那位梁院长。 省厅都如此重视,淮阳市自然也不能看著不动,所以当即也决定让市委副书记陈正清带人过来参加揭牌仪式。 至於县里,多半是书记孙艷东和县长方纬诚打头带人过来。 “不用了,我等会亲自跑一趟,下午这边的接待工作就交给陈镇长了,你也要盯著点,別出什么差错。” “这次掛牌对我们河塔镇的影响很大,务必要搞得既严肃又生动活泼。” “对了,还有个特殊情况,刚刚县委办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省农科院过来的领导名单要调整,年书记要亲自来一趟。” 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年家华要来河塔镇参加揭牌仪式? 这还真是够令人意外的。 不过心底当即也是一阵苦笑,还真是领导张张嘴,属下跑断腿。 要知道,他刚刚才让张国林把材料发下去,这一改,虽然只改动了几个字,但是所有的材料无疑全部都要重新做了。 既然出现了新问题新情况,黎卫彬也没跟林清泉说太多,立马就起身回办公室重新布置修改材料的问题。 接到这个通知,张国林也是一脸的痛苦。 “主任,这也太操磨人了吧,刚刚才发下去马上就改。” 然而被黎卫彬一眼瞪过来。 张国林也没辙,只能马上动手修改材料重新列印下发。 “小董,等会张哥的材料改好了,你负责校对,没问题的话给唐主任看一遍再列印。” “刘姐你等会先放一放手上的工作把列印好的材料发下去,发材料的时候一定要交代清楚把原来的材料收上来,別替换错了到时候闹洋相。”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的心思很细致,毕竟都是上辈子的教训。 …… 当天下午1点半。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钟头,各个单位的领导总算是全部都到了河塔镇。 隨著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来,整个掛牌仪式也算是正式开始。 现场。 作为出席今天这个揭牌仪式的领导,省农科院书记年家华,省农业厅副厅长彭贺才,淮阳市副书记陈正清分別作了讲话,而主持今天这个揭牌仪式的则是丰水县委书记孙艷东。 整个揭牌仪式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已经结束,一眾领导也没有在河塔镇逗留,而是全体移步至丰水县委那边休息。 站在镇政府门口,看著林清泉穿梭於一眾领导之间握手交谈的样子,黎卫彬心底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其实他多半看得出来,省农业厅的那位彭厅长大概率是因为林清泉的原因才来了河塔镇,而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正清除了接待上的需要,很有可能是县委书记孙艷东背后的关係。 至於年家华…… 就在这时,黎卫彬正要走神之际,突然看到林清泉朝他招了招手。 “小黎,你过来一下,年书记找你。” 一时间不仅仅黎卫彬愣了一下。 就连正在窃窃私语的眾人也是纷纷抬头朝他看过来,县委书记孙艷东跟县长方纬诚更是对视了一眼,隨即就眯著眼睛看向黎卫彬。 而此刻。 林清泉心底自然也是巨震。 这个小黎,难不成真的跟那位年书记有什么关係? 087 小黎很不错 不怪林清泉心生疑惑,而是年家华连续两次对黎卫彬表示出来的亲热的確会让人生疑。 作为省农科院的一把手,年家华的身份地位,基本上决定了如果没有特別的关係,这一位不可能会对黎卫彬这种小年轻有什么特別关照。 不过林清泉也没多想。 看到黎卫彬走过来,立马就带著人去了车子那边的空地上。 此时年家华正在跟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正清说话,边上站著省农科院的雷鸣涛和丰水县书记孙艷东以及县长方纬诚。 “年书记,小黎过来了。” 闻言年家华也是转过身,隨即就朝黎卫彬看过来。 “年书记好。” 跟上次在省城不一样,既然已经知道程妍撒的那个谎,黎卫彬当然清楚年家华还真是被杨海洋说中了,就是看女婿的眼神。 见年家华点了点头,黎卫彬又跟陈正清问了声好。 “您好陈书记。” 而没等他开口,孙艷东和方纬诚就一脸笑意地冲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告诉他不用喊人了。 “嗯,小黎啊,刚刚我跟你们淮阳市的陈书记聊了聊,说起了你们河塔镇这一次提交的方案,方案是你主笔的吧?”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 方案確实是他主笔的,实际上连方案的主要內容都是他一手策划,不过最后署名的当然是河塔镇党委。 然而林清泉在这个问题上並没有搞拿来主义,不管是在孙艷东面前,还是在年家华面前,都坦诚他是主要的起草人。 “既然是你主笔的,那我今天考校考校你。”说话的正是淮阳市的副书记陈正清。 闻言黎卫彬心底也是一动。 紧张他倒是不紧张,主要是这位陈书记他並不了解,也不熟悉,上辈子他的位置太低,还接触不到陈正清这种级別的领导。 “上午我在县委听了你们孙书记和方县长的匯报,对丰水县的情况我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按照我的判断,搞绿色农业產业,丰水县的九城镇应该更合適吧?相比於九城镇,你觉得河塔镇有什么优势?” 听到陈正清的提问,黎卫彬要说心里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九城镇! 这位陈书记的眼力还真是毒辣的厉害,毕竟上辈子搞这个工作的確实是九城镇,而不是河塔。 河塔镇有什么优势?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因为陈正清有言在先,相比於河塔镇,九城镇更合適。 既然如此,那自己说出来的优势就肯定要超过九城。 可惜他黎卫彬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变得出优势条件来。 人群中。 见黎卫彬皱了皱眉头,林清泉也不由得替他捏了把冷汗,其实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也思考了一下,但是结果不太好。 实际上不只是林清泉,就连孙艷东跟方纬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上午陈正清同样问过他们,只不过不管是他还是方纬诚,最后说出来的答案似乎都没有让领导满意。 现在这个问题同样问到了黎卫彬头上,他们也想知道这个小黎是怎么考虑的。 “不急,你如果回答不上来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写一份东西让你们孙书记交给我。” 看到黎卫彬似乎一时半会回答不上来,陈正清倒也没有逼问,而是扭头朝孙艷东说道。 然而此时,黎卫彬脑子思绪如电地思考了一阵,其实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对他来说,回答这个问题並不难,甚至很容易。 优势? 最大的优势就是他黎卫彬来了河塔,而不是九城。 只是这个答案肯定不行,也不能说,所以黎卫换了个说法。 “陈书记,倒不是回答不上来。” “哦?” 闻言陈正清也是饶有兴致地盯著黎卫彬,身侧其余的几个人也是纷纷扭头看过来。 被一圈领导盯著,黎卫彬倒也不紧张,缓缓开口道:“陈书记,各位领导,河塔跟九城一衣带水,孰优孰劣先不去做判断。” “但是如果说优势的话,我觉得既然今天年书记还有陈书记跟各位领导都到了河塔镇,那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说完黎卫彬也不再开口,而是平静地跟林清泉对视了一眼,隨即就交叉著手站在那里。 但是此时此刻。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几个领导也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就听到陈正清极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小黎啊,我看你们孙书记说的不错,论应变之能和急智,你確实很不错。” “不过你年纪轻轻,拍领导的马屁可要不得。” 黎卫彬当然是拍马屁,只不过这个马屁拍的很有技巧。 论优势嘛,即使是黎卫彬自己都知道河塔镇找不出对九城镇的明显优势,但是既然今天领导来的是他们河塔镇而不是九城,这自然算是优势。 无非就是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领导们的重视就是优势。 “陈书记,我並不认为这是在拍马屁,因为不管是什么优势,最终都要讲究一个客观的事实。” “就好比按理说我们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但是为什么发展还不如一些小国家?您说是不是?” “当然了,我说的意思其实是这个,我们刚掛上去的那块牌子,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说著黎卫彬指了指不远处那栋楼上掛著的牌匾。 一时间陈正清也是很有深意地盯著黎卫彬看了看。 很不错的小伙子啊! 黎卫彬的这几句话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陈正清认可了他的这个回答。 官场上,优势不优势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和结果,毕竟再多的假设也比不上客观事实。 如果九城镇的优势真的比河塔镇更大的话,那今天他们就不是站在这里,而应该是九城镇才对。 “年书记,您觉得这个回答怎么样?” 沉默了稍许,陈正清就扭头看向身侧的年家华。 其实黎卫彬此前的猜测是对的。 不管是不是他这只蝴蝶產生的效应,但是很多事情的確发生了跟他的记忆有所不同的变化。 就譬如眼前的年家华。 陈正清这一次来河塔镇,其实並不是单纯的因为孙艷东的邀请,最主要的是因为年家华。 原因很简单,这位年书记很有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出任淮阳市的一把手,而且这个提议目前在省里据说已经得到了不少领导的支持。 088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陈正清固然对黎卫彬的回答很是满意,但是相比之下,黎卫彬的这一番话就不只是让年家华满意了,而是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这个回答虽然有些討巧,但是官场听声辨人不能只看表面,而是要听其言观其行。 有急智不是什么本事,但是能说出这个答案,就足以说明黎卫彬深諳官场的学问,官场上讲究的是抬人抬己,但是更讲究结果。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同样適用於官场,问题有没有解决,事情有没有办成,最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评价。 不过略有深意地看了黎卫彬一眼,这一次年家华却没有说什么。 在年家华看来,黎卫彬的確很不错,但是他的路还远得很,官路漫漫,他这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 “小黎啊,年书记这是什么意思?领导不会是不满意吧?” 等年家华和陈正清等人上车离开之后,林清泉也是心有戚戚地看向黎卫彬问道。 刚才陈正清的那个问题问出来,林清泉心里也是紧绷著一根弦丝毫不敢有任何放鬆,好在黎卫彬临阵磨枪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子,即使是林清泉也不得不认可这个回答。 毕竟如此仓促之中,他也想不到比黎卫更好的答案。 但是年家华的反应確实有些冷淡,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其他的就上了车径直去了县委那边。 “领导,您都看不出来,我这哪里看得出来领导的意思,不过应该不至於不满意吧?” 林清泉一句话让黎卫彬也有些犯难,他確实也没看懂年家华的意思。 看来这些大领导的心思都不好猜啊,行还是不行好歹给句话。 “林书记,我看小黎说的对,我们河塔这一次能把研究基地的项目拿下来,市里和县里都非常支持,农科院的年书记也没有道理不满意,无非就是小黎的那番话不好让领导表態。” “毕竟年书记总不能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嘛。” 侧脸看了身侧突然开口的镇长陈刚一眼,黎卫彬也暗自点了点头,他跟陈刚的关係虽然很一般,但是这位陈镇长刚刚说的这几句话他很认同。 年家华作为省农科院的一把手,谈河塔镇的优势在什么地方,他的確不可能直接表態把省农科院大夸特夸一通。 更何况,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哪有隨便表態的说法。 跟黎卫彬对视了一眼,林清泉显然也认可了这个可能。 …… 回到办公室里。 一桩大事告一段落,黎卫彬也算是终於鬆了一口气,这一次掛牌,河塔镇的確在各级领导们面前好好地露了一次脸。 不仅仅是他心生感慨,其实连县委书记孙艷东和县长方纬诚也有这样的感觉,河塔镇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这次揭牌仪式,市里的领导都不可能会知道这么小的一个乡镇存在。 “主任,你给我的那份材料我看了,基本上没什么逻辑上的漏洞,不过我提个建议,如果真的要分类考核的话,那是不是应该把考核的標准先制定出来。” 见黎卫彬坐在那里不停地挠头,唐燕原本是不想这个时候凑上去,不过手里的这份材料黎卫彬前几天就交给她审核了,再拖时间上太长,也只好硬著头皮过去问道。 然而瞥了一眼唐燕手上的材料,黎卫彬原本放鬆下来的好心情瞬间也变得消失不见。 真是头疼啊! 这事情怎么一个接著一个,就跟永远都做不完似的。 这份考核方案是林清泉此前交代下来的任务,主要是为了配合县乡机构改革的工作,按理说这个工作应该是县委组织部那边牵头,结果人家大手一挥,直接把工作落实到了乡镇。 黎卫彬有心吐槽两句,但是林清泉认为这个事情晚做不如早做,等到年底的时候再动手,到时候事情太多容易分散精力。 “唐姐,先放著吧,我回头再看。” “对了,你把我昨天给你的那份材料好好校对一下,主要是里面各个村的名单。” 黎卫彬这几天除了忙著基地掛牌的事情,大半的精力都在了制定方案落实计划上面。 正如他先前的预判,这次掛牌带来的影响很大,在没有正式掛牌之前,消息刚传出去,下面就已经有村里开始鬆动。 本来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副镇长罗洪涛也是喜出望外,第一时间就找他商量推动方案落实的工作,不料黎卫彬直接就给罗洪涛上了一记猛药,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听到黎卫彬的话,罗洪涛气得差点拍桌子骂娘。 让子弹飞一会儿?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江湖话。 让子弹飞,飞到哪里去? 別到时候飞到了自己身上。 简直就是乱弹琴。 见黎卫彬仍然丝毫不肯鬆口,罗洪涛也只能跑去找陈刚商量,然而上次被罗洪涛摆了一道,陈刚哪里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直接就敲打这个罗副镇长一次,说了一通废话,屁事都没有解决。 实际上罗洪涛哪里知道,这次掛牌,陈刚什么好处都没捞著,但是独独看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林清泉在河塔镇,他这个镇长就要窝著不动。 不仅仅是林清泉,就连黎卫彬那个后生晚辈,自己恐怕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罗洪涛这种蠢货,才会上跳下窜,把自己看成了天大。 “老罗啊,你不同意小黎的做法,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小黎这么做的原因?为什么他说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河塔镇。 书记办公室里,连续在黎卫彬和陈刚面前吃瘪,罗洪涛也是心里不通透,直接就找到了书记林清泉,然而林清泉的一句话瞬间就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罗洪涛的確是钻牛角尖了,並没有深入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是认为黎卫彬就是故意在跟他作对,显示自己的正確性。 现在被林清泉这么一点,他反倒像是明白了什么,只是一时间也 想不透。 “算了,我这里还有其他的事情,你回去再想想这个问题,有时候看事情要全面,不能看到一点好处就衝上去,如果没考虑好就衝上去,很容易撞的头破血流。” 摆了摆手让罗洪涛离开办公室,林清泉也摇了摇头。 他进入体制很多年了,其实也知道基层的很多干部在个人能力和素质上良莠不齐,这是正常现象。 但是这个罗洪涛未免也太幼稚了一点,好歹也是副镇长,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跟黎卫彬一个年轻后生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別。 为什么黎卫彬要让子弹飞一会儿? 自然是为了化被动为主动。 ……感谢“知恩图报的星猫”打赏,先加更。…… 089 发展的快车道 林清泉確实很准確地把握到了黎卫彬的想法,让子弹飞一会儿,他的確是想化被动为主动。 乡镇工作不比在市县机关,往往採用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方式去解决问题,一般產生错误的地方都在政策落实不到位,方法不对,数据不准確这些方面。 但是乡镇的情况不同。 乡镇的政策也好,项目也好,面对的都是最基层的群眾,你跟这些人採用单纯的行政手段去解决问题,相对来说效果不仅仅不好,而且还有可能会引发强烈的反弹和对抗。 就好比此前罗洪涛的做法,直接把方案下发,然后强行推动。 在黎卫彬看来,这么做唯一的好处就是简单化,但是能不能奏效,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 现在他採用的手段就是反向而行,方案公开,但是做不做並不去以行政手段推动,而是把利益和优势条件先放出来,等到合適的机会,再来一个约法三章,快有慢无。 而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各种准备工作,包括项目怎么分步落实,怎么验收,如何去监管等等。 “罗镇长,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明白?” “总之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好时机,我们再等一等,一个月都等了,也不在乎那么十天半个月嘛,你说是不是?” 办公室里。 原本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黎卫彬都把东西收拾好了准备走人,偏偏罗洪涛临近下班了才跑过来找他,说是要聊一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当然知道罗洪涛现在是问路无门,先前这位罗镇长去找陈刚肯定是没討得了好处,以那位陈镇长的性格,不敲打他一通都不可能。 至於林清泉那边,黎卫彬都不用去猜测,基本上就能肯定林清泉百分之百白能看清楚自己的意图。 不过罗洪涛都找上门来了,他也只能耐心解释一通。 至於罗洪涛能不能理解,那就是自己的能耐了。 “小黎啊,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我是真的老了啊,尤其是在你黎主任面前。” 见都到了这个时候,罗洪涛还要硬挺著倚老卖老,黎卫彬也不生气。 官场嘛。 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不是生死大仇,確实没必要逮著人家一个问题追究到底。 放人一马就是留己一线。 “罗镇长说自己老我看为时尚早啊,我们河塔发展了这么多年,现在正是百废待兴,干事创业的好时候,咱们自己可不能先写泄气了。” “之前是我处理问题的方式有问题,罗镇长你可是老领导,应该也能理解吧?” 饶有所指地盯著罗洪涛笑问道,黎卫彬也是把罗洪涛的心思揣测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罗洪涛,不说是软骨头,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坚定派,当然这不是他的人品问题,而是见识太浅。 对付罗洪涛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处处能压过他一头,他才会服软,给点甜头,但是不能放任不管,你敢放,他就敢把头抬上天。 被黎卫彬一个年轻晚辈敲打,罗洪涛当然没面子,但是黎卫彬说的很对,现在罗洪涛就属於吃瘪了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哈哈哈,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老罗大的本事没有,但是想问题还是很通透的,你放心,你说的这些我基本上明白了,这个事情就听你的。” 见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罗洪涛当即就起身离开了党政办。 不过刚一出门,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这个黎卫彬。 居然敢当面敲打他,简直就是倒反天纲。 然而罗洪涛也清楚,论能力,论头脑,恐怕就是两个自己都比不上一个黎卫彬。 让子弹飞一会儿……嘿嘿,年纪轻轻,还真是把人心吃得死死的,他罗洪涛断然是想不到这一点。 办公室里,等罗洪涛一走,黎卫彬並没有立马起身,而是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脑子里也是转得飞快。 这个罗洪涛不能留了! 只是可惜,自己一时半会还动不了他,也没这个能量。 至於林清泉那里,他不是没想过走书记的门路,但是以林清泉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搞发展的姿態,大概率不会同意自己这个提议。 “看来只能一步步来了。” “不过这个罗洪涛的確不能留,放在这个位置上必然是定时炸弹。” 黎卫彬对罗洪涛肯定没有个人恩怨,但是罗洪涛这个人他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不注意就要搞么蛾子。 现在落实方案马上就要进入关键的阶段,这么一个人跟自己一起主管这个事情,真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跑不了。 …… 隨著时间渐渐进入9月中旬,炎暑尽消,整个河塔镇也仿佛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9月初,研究基地掛牌后不到几天的时间,河塔镇突然传出了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作为江南省的知名企业,鸿雁集团居然要在河塔镇投资建厂搞养殖业。 这个消息一出,不要说河塔镇,就连丰水县委领导都惊动了,林清泉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跑一趟县里。 紧隨其后的自然是黎卫彬的那个计划,果不其然,在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下面的各个村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到镇上打听產业方案的问题,强压著罗洪涛鬆口之后,黎卫彬足足等到9月中旬才正式放开,允许各个村报名先行试点。 原本罗洪涛费尽心思想完成的任务,结果不到几天的时间就全部落实下去了,党政办跟发展办几乎是天天加班,终於赶在9月中旬把名单定了下来,紧接著就是大量的设备、研究院的技术人员以及专项资金进场。 一时间整个河塔镇各个村也是热火朝天,平地、推土、打桩、盖大棚、施肥、培土、育苗,一连串的工作齐齐上马,黎卫彬整个人也是马不停蹄,每天都来回奔波于田间地头和办公室里。 “黎主任,现在基本上问题不大了。” “我们技术组的同事这两天把所有的村都走了一遍,整体工作推动的很顺利,如果一切照常发展的话,预计到春节前就可以创收了。” 会议室里。 忙了好一段时间,黎卫彬也是抽空开了一个工作总结会议,听到研究基地的技术负责人匯报完情况,他也算是鬆了口气。 发展发展,说到底,终究还是要靠创收来验证事情做得对不对,没有创收,那就是空忙活一场。 春节前后……胜利在望啊。 090 这个男女朋友正经吗? 春节前后这个时间点对黎卫彬来说的確很重要,因为整个绿色產业规划第一个阶段的任务期限是在半年左右。 只有第一个阶段的任务顺利完成並且达到预定目標,他们这个发展方案才能被证明是有效的,成功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在思考问题,落实计划,现在得到这么一个明確的信息,整个人也是瞬间就得到了放鬆。 …… “李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 “马上放假我找人带技术组的各位老师在我们丰水玩两天,您別看我们这里经济不发达,但是好山配好水,风景还是有得看。” 散会后,黎卫彬拉著研究所技术组的负责人李向东聊了一会儿。 李向东是五四年的人,本身年纪不算大,可能是长期在室外开展实践研究的原因,皮肤黝黑,五十还不到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十好几。 不过人可不貌相,这句话用来形容李向东最为贴切不过。 作为省农科院农业研究所的副所长、教授,李向东本身也是江南农业大学的客座教授,本身在这个领域就有极高的知名度。 这一次研究基地落户河塔,李向东是主动请缨带团队过来。 整个9月份黎卫彬跟著李向东几乎跑遍了河塔镇的每一个村,他对这位李教授的敬业精神可以说是极为佩服。 “哈哈哈,客气了,辛苦嘛倒是不辛苦。” “而且这次你们这个项目是我们江南的第一个绿色农业產业项目,对我们这些搞科研的人来说也是很重要啊。” “现在我们这个团队已经围绕这个项目申请了不少课题,將来要是有所成果,到时候恐怕还得感谢你们。” 黎卫彬很佩服李向东是不假,其实李向东又何尝不是很尊重他这位年轻的黎主任。 实事求是地说。 本来主动请缨来这里李向东多少是有些担心合作沟通会比较困难。 结果负责跟研究基地对接的这个黎主任虽然人比较年轻,但是沟通起来確实十分顺畅。 黎卫彬有文化,是江南大学的高材生,懂知识,尊重人才,而且自身是领导,有话语权。 最令人惊奇的是,作为一个文科出身的年轻干部,黎卫彬居然对绿色农业也异常的了解,这可以说是真的让李向东喜出望外。 毕竟他们这些搞科研工作的人最怕的其实不一定是科研项目上遇到难题一时半会无法攻克,反而最怕的是外行指挥內行。 “哈哈哈,我们这是互利互惠,互相成就。” “將来我们河塔镇这个项目如果真的能推动群眾经济创收,推动整体经济发展,到时候功劳起码有你们的一半啊。” 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个党委会需要参加,黎卫彬也没有跟李向东多聊就先一步回了办公室。 这次会议討论的议题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跟鸿雁集团的合作问题。 就在前几天,在林清泉的多番努力之下,河塔镇终於跟鸿雁集团名下的鸿升股份公司达成了初步的投资意向。 鸿升股份同意分三年时间,一共两期工程,投资总计1200万在河塔镇建设一座大型的现代化养殖基地。 目前养殖基地的选址工作已经结束,剩下来的就是合作的详细內容问题还有待於进一步敲定。 按照此前林清泉跟黎卫彬的商议,双方最好是採用深度合作的模式,包括人员的招聘、辅食饲料的种植和生產加工以及粪肥的出让等等。 然而第一次就这个问题进行谈判,河塔镇这边就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鸿升股份那边认为这种合作模式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经营管理问题,所以不接纳这种合作方式。而是更偏向於他们採用投资建厂,自我管理经营,河塔镇这边提供政策优惠和土地的传统方式。 “我看暂时就这么定吧。” “老陈你那边再跟他们沟通沟通,爭取一定要把这个意向谈下来,其他的条件我们可以退一步,但是人员使用和辅食饲料的生產加工问题一定要拿下。” “如果这两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到时候我们跟下面的村里交不了差。” 会议室里,几个镇党委委员討论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林清泉最后只能拍板让镇长陈刚继续跟鸿升股份那边进行谈判。 然而出会议室的时候,黎卫彬却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想谈成这个问题很难,不是说陈刚或者谁出马就能解决,即使是他也没把握。 因为这块工作不是他负责,所以那个鸿升股份的负责人他到现在还没见过,但是对方既然第一次谈就直接拒绝了,那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他们很谨慎。 但是林清泉说的很对,这是核心问题。 毕竟当初落实產业方案的时候,罗洪涛那个蠢货就嘴巴不把门,已经直接跟各个村把消息放下去了。 说养猪场会从各个村里招人,不仅如此,而且镇上还会牵头组建饲料厂,由各个村集资做股东。 谈不下来这个问题,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不好交差,而是要闹事了。 …… 当天晚上。 回到忙了一整天回到家里,累得够呛的黎卫彬跟黎广木和李萍打了声招呼,晚饭都没吃就直接上楼睡觉去了。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晚上9点多,没吃晚饭,肚子也是饿的咕咕叫,麻溜儿地下楼就著冷菜吃了半碗饭这才算是安顿好了肚子里的馋虫。 重新回到臥室。 黎卫彬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qq,立马就发现程妍的头像闪烁个不停。 其实上次自打石向红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他跟程妍聊天一直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两人名义上是男女朋友,偏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连黎卫彬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去对待这个问题。 好在程妍约莫跟他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两人谁都没提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做网友,每天各自留言几句,如果正好碰到都在线了就聊上几分钟。 聊的话题也很没有营养,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谁不是你儂我儂,一天问十遍想我了吗。 到了他们两个这里,反而成了技术顾问兼万事通。 黎卫彬会跟程妍问关於產业和项目方面的问题,程妍则是打听那个绿色產业项目的落实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 盯著屏幕上聊天窗口里突然蹦出来的那句话,黎卫彬一时间也有些傻眼。 (看到这里的兄弟们动动你那单身二十年的小手,点一点后面的五颗星评论,给个五星好评,跪谢了。) 091 为难人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来见见我爸妈?” 程妍的这个问题倒也算不上让黎卫彬吃惊,只是他有些好奇程妍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谈恋爱这种事情要么就是一见钟情,一夜之间横跨认识、好感、牵手、接吻再到不可描述的阶段。要么就是水磨的工夫,不坚持个两三年都不叫情比金坚。 问题是他跟程妍已经到见父母的地步了吗?暗自摇了摇头他也没多想,无非就是觉得程妍自己撒了谎,现在做戏要做全套。 一时间心里也有些膈应。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最近事情確实有点多。” 消息发送出去,也没等程妍回復黎卫彬就下线了。 他最近事情確实有点多,眼下虽然各项工作进展很顺利,但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罗洪涛搞么蛾子的本事比他想像中还要大,一个不慎就会闹出大问题。 上次因为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他堂堂一个副镇长居然跟村里的负责人在会议室里大拍桌子,最后如果不是陈刚及时出面制止,这个事情指不定就要出事故。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程妍的臥室里,看著电脑上黎卫彬的回覆,站在程妍身侧的严娟这才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严娟转身出去,程妍才鬆了口气,盯著黎卫彬的回覆,心里也是暗暗庆幸这傢伙没说具体的时间,要不然这个事情还真的要越弄越复杂。 …… 金色年华是丰水县很知名的一家商务酒店,而且也是县委县政府唯一一个指定的接待酒店。 但是对於陈刚来说,此刻金色年华的美味佳肴吃到嘴里却是索然无味,今天已经是他第三次跟鸿升股份的这位徐经理见面了。 然而针对河塔镇提出来的那几个合作內容,鸿升股份不仅仅不买帐,而且反將一军认为河塔镇在这一次的合作方面诚意不太够。 “陈镇长,我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你们河塔镇的条件並不是那么好,这一点陈镇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我个人虽然不清楚集团为什么会同意这次投资,但是既然投资意向已经达成了,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在这几个小问题上一直拉扯。” “这样既是在浪费你们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看著一言不发的陈刚,那位徐经理確实很有些不耐烦,她的確很不理解为什么母公司鸿雁集团居然会看好河塔镇这么一个小地方。 不过官场上的事情,她多半也能猜到应该是河塔镇背后有人。 但是这个陈刚的確太得寸进尺,涉及到养猪场经营管理的问题居然也要写进协议书里面,这让她很难接受。 “徐经理,关於这个问题確实是我们先前没有说清楚,但是既然是投资合作,那我们提出这么几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而且我们可以在土地出让等方面做出一定的补偿……” 然而陈刚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直接就反驳了回来。 “陈镇长,您是河塔镇的领导,您觉得河塔镇出让的土地有多大的市场价值?” 一句话瞬间就问得陈刚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他来回答,明眼人都知道河塔镇的土地对鸿升股份来说完全就是一文不值。 见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僵硬,那位徐经理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了,当即也没继续说什么。 片刻后等气氛有所缓和才继续开口道: “这样吧陈镇长,这个事情你们再考虑考虑,我们这边也跟集团请示一下有没有操作的可能。” “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 …… 从金色年华的大门里出来,陈刚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心里也是暗骂林清泉给了自己这么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不过陈刚也很清楚他现在还撼动不了林清泉,拿下省农科院研究基地的项目,现在在丰水县这位林书记的地位就是稳如泰山。 反而是自己这个镇长,如果连眼前的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的话,到时候真出了问题林清泉十有八九要找自己的麻烦。 想到这里陈刚突然有一种恨不得一巴掌甩到罗洪涛脸上的衝动。 这个老罗,做事情简直就是不长脑子。 此前黎卫彬已经在党委会上明確说了,跟下面的村里说任何政策方面的事情都要先在党委会统一意见。 结果他倒好,嘴巴不把门直接就把养猪场的问题抖了底朝天。 难道他不知道下面村子里的这些个书记、村长都是大老粗?指望他们坚持什么保密性,那简直就是扯犊子。 不过事已至此现在他也没办法了。 嘆了口气,陈刚扔掉手里的菸头招呼身后的两个人径直回了镇上。 而当天下午。 办公室里,黎卫彬从下面的村里回来,刚一坐下就被林清泉叫到了办公室。 “小黎,坐吧。” 办公室里,看到林清泉一脸的严肃,黎卫彬心里也知道多半是陈刚那边又出问题了。 果然他一坐下来就从林清泉口中得知鸿升股份那边的谈判再次陷入僵局的事情。 “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鸿升股份那边的態度很强硬啊。”嘆了口气,林清泉其实也是头疼得厉害。 这次能推动鸿升股份到河塔来投资,本身的確是他动用了背后的人脉,但是林清泉也很清楚,在自己还没有走上更高层次的领导岗位之前,有些东西是用一次就少一次。 见林清泉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黎卫彬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林清泉的角度,这位林书记没有大发雷霆已经算是极有涵养。 本来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偏偏因为罗洪涛那个蠢货成了好心办坏事。 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走通鸿升股份那边的路子,要么给下面的村里一个交代,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啊。 “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你小子脑子灵活,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抬头看向眼前的黎卫彬,其实林清泉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黎卫彬的能力是大,办事情也可靠,但是眼下的这个问题,可不光是脑子好就行。 而闻言黎卫彬也是一阵苦笑,林清泉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面色平静不说话,林清泉也知道这个事情他跟陈刚都解决不了,要黎卫彬想办法也確实是难为人。 “这个事情你也考虑考虑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先把眼前的问题应付下来。” “另外还有个事情,我估计这两天县委组织部可能要找你谈话,你自己提前早做准备吧。” 听到林清泉的声音,黎卫彬心底骤然就是猛地一震。 县委组织部这个时候找他谈话,难道是副镇长的事情有眉目了? 092 组织谈话 “你也不用想太多,这次主要是就是按照组织的干部提任要求谈个话,而且孙书记有些话说的很透彻,这次让你担任副镇长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你个人努力的结果。 “组织上对一个干部的考察是从多方面来看,你黎卫彬经得起组织的考验才有这一次的机会。”” 见黎卫彬没说话反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清泉不禁多说了一句,但是心底总归是有些感慨万千。 就眼下而言,黎卫彬的潜力显然比预料中更大。 当初黎卫彬主动向他靠近,他也是存了考校的心思,结果这才一转眼的工夫,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这小子居然要上副镇长了。 虽说此前进镇党委班子自己的作用很大,甚至主动跟孙艷东提出了建议,並且一力担保黎卫彬能胜任这个工作。 但是这次黎卫彬提名副镇长,正如他所言,更大的因素的確是因为黎卫彬自己的工作十分出色。 “林书记,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主要还是听组织上的安排。” “不过罗副镇长那边……”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话,黎卫彬肯定不会给罗洪涛上眼药,而是这位罗副镇长实在是太扯淡了。 作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罗洪涛干的事情简直还比不上唐燕一个党政办副主任,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罗洪涛到底是怎么被提名进了班子。 毕竟口无遮拦也就算了,偏偏罗洪涛做起事情来也是毫无章法,甚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混乱没有头绪。 “他那边先不去管了。” “这两天你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怎么解决鸿升股份那边的问题,马上就放假了,节后这个问题一定要画个句號。” 说到罗洪涛,林清泉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罗洪涛,黎卫彬就算是不提,他都要想办法换人了。 点点头黎卫彬也没多说就起身回了办公室,不过坐下来脑子里仍然在想这个问题。 罗洪涛作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如果要调动的话,肯定也要有地方安置。 以林清泉的能力和手腕安排一个副科级的岗位问题应该不大,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恐怕河塔镇这边就多了一个副科的岗位出来。 脑子里极快地盘算著这个事情,黎卫彬隨即就起身出去了。 党政办公室门口,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唐燕。 “唐姐。” 而办公室里,突然听到黎卫彬的声音,唐燕立马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黎卫彬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她是看到了的,只不过黎卫彬一副心事重的样子,她也没好打招呼。 “咋了?主任。” “没什么大问题,你安排个时间,等会我们办公室开个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既然想推唐燕上去,那有些事情肯定要提早做布局,一旦等领导那边有了想法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片刻后,会议室里。 黎卫彬倒是没说太多,正好是第三季度马上就要结束,让唐燕匯总了一下办公室里目前正在进行之中的各项工作,隨即就听了一下其他几个人的匯报,主要是理一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工作重点。 不过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瞬间就让眾人开始遐想了。 “接下来的工作基本上就按照刚刚梳理的情况开展吧,日常工作没什么重大变化,但是几个专项工作一定要不出错。” “另外我临时通知一下,我这段时间因为要主持產业发展的问题,所以从明天开始,办公室里的各项工作就暂时交给唐主任负责。” “唐姐,林书记那边你有什么事情儘量多匯报,多听领导的意思。” 说完黎卫彬也没多讲,直接就宣布散会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会议室里。 留下来的几个人却一个个地都面面相覷。 让唐燕临时负责党政办的工作? 这是个什么情况? 按理说这种情况一般都只会出现在领导空缺的时候,问题是黎卫彬不是还在么。 除非…… “唐姐,主任他不会是要那啥了吧?” 刘琳琳口直心快,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忍不住第一时间就朝唐燕问道。 然而即使猜到了有某种可能,唐燕也不会多说。 “別瞎猜了,你没听他说吗,最近產业工作你又不是没看见,忙得要命。” 但是唐燕越是如此,刘琳琳越是觉得不对劲。 忙? 又不是忙了一天两天,前段时间比现在还忙也没见黎卫彬撂挑子。 真当我傻呢。 刘琳琳当然不傻,其实官场上的人都不傻,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恐怕第一时间就会传遍各个角落。 事实也的確如此。 翌日一早,也就是8月的倒数第二个工作日上午,隨著黎卫彬被通知到县委组织部谈话的消息传开,整个河塔镇政府立即传出了关於黎卫彬要上副镇长的消息。 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唐燕的內心也是一颤,联想到黎卫彬昨天的布置,心里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要推她做党政办主任啊。 而另一侧。 陈晓华跟张国林等人心里也是无比的复杂,尤其是陈晓华。 与此同时。 副镇长办公室里,看著面前的方案落实计划表,罗洪涛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黎卫彬要上副镇长,对他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副镇长自然无所谓,毕竟不进党委班子啥都不是,然而黎卫彬是先进的党委班子再提的副镇长,这个意义就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上了副镇长,那以后在党委班子里面,有林清泉的支持,黎卫彬压制他这个副镇长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猜错,这次县委组织部找他谈话,確实是关於提名他担任河塔镇副镇长的问题。 作为河塔镇镇党委委员,提名副镇长自然不存在组织程序上的困难。 但是很显而易见的是,这个提名引发的议论和分歧並不少。 然而有县委书记孙艷东和县长方纬诚的全力支持,即使有什么意见自然也阻止不了组织的决定。 …… “哈哈哈,小黎啊,没想到这么快我又要跟你谈话了嘛。” 县委组织部。 副部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敲开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笑意的常务副部长刘永刚。 其实刘永刚心里也是很诧异,黎卫彬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几个月前干部调整面试的时候,黎卫彬的表现就很不错。 但是即使如此,刘永刚也没想到黎卫彬这么快就要成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了。 作为丰水县正科级干部里面的老资格,县领导的储备干部,刘永刚当然不在意一个副镇长。 主要是黎卫彬確实太年轻了。 这次上来,恐怕要打破整个淮阳市最年轻的镇党委班子成员、副镇长的记录。 (求发电) 093 正式任命 刘永刚跟黎卫彬谈话的时间其实並不长,不过既然刘永刚有意压缩谈话时间,黎卫彬自然是充分配合这一位落实好工作。 “你这次提任打破了我们淮阳市最年轻的副镇长纪录,工作上还是用心的。” 谈话结束刘永刚省不了要勉励几句。 作为组织口的领导,他见过的年轻人很多,但是往往都有些差强人意,眼前的黎卫彬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年轻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想法。 毕竟组织上看重的是干部的做事能力和责任担当,一个年轻人如果见谁都是畏畏缩缩的哪里上得了台面。 “好的领导。” 再次跟刘永刚握了握手,黎卫彬的心情也很不错,好话谁都喜欢听,更何况夸人的还是刘永刚。 “不要话说得好听,事情还是要落到实处。” “有空多来我们这里转转,你现在可是我们丰水县的经济能手。” “我们组织部虽然不搞经济工作,但是我们的干部还是要懂经济的,多交流交流嘛。” 看到这一幕,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干部也是暗暗称奇,这个黎卫彬看来还真是得了刘部长的喜欢。 毕竟是组织部门,过来谈话的干部很多,但是可没多少人能让刘部长亲自送出门的,一时间眾人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刘永刚眼下虽然只是副部长,但是这一位本身就是县领导储备干部。 以刘永刚的资歷,成为县领导班子成员是早晚的事情,能得到这一位的看重当然令人羡慕。 黎卫彬並不关心这些身外的目光,於他来说刘永刚这个关係虽然谈不上深,但是官场上一个好印象首先就是贏了第一步。 接下来能不能把这个关係逐步推向深入,那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刘永刚的潜力自然毋庸置疑,如果轨跡不变,这一位明年就会出任县委办主任,一步迈入县委常委序列,將来更是会出任组织部长的职务。 在丰水县这种地方,当官当到刘永刚的程度,已经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天板了。 …… 谈话结束,关於黎卫彬提任河塔镇副镇长的消息很快就不脛而走。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也发现眾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就连一向直来直去,爽快耿直的刘琳琳看了自己一眼都没吭声。 “咋了这是?办公室进贼了?一个个都闷声不响的。” 听到黎卫彬的话,刘琳琳果然第一个就憋不住。 “主任,谈话谈得怎么样?” 眨了眨眼睛,刘琳琳也是一副好奇的表情盯著黎卫彬。 而闻言其他几个人也是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朝黎卫彬看过来。 “哟,我看你们这是专门等著我呢。” “还行吧,组织谈话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领导批评再批评。” 切了一声。 刘琳琳白眼朝他看过来,隨即就说了句没劲。 不过刚说完,心里那股子八卦之火还是噌噌地往外冒,拉了拉黎卫彬的胳膊小声问道:“那你是不是要提副镇长了?” 结果刘琳琳刚说完,还没等黎卫彬开口办公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镇党委书记林清泉。 “小黎,你过来一下。” 闻言黎卫彬也是赶紧放下手里的包,然后扭头就出了办公室。 而被林清泉扫了一眼,刘琳琳也是赶紧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 其实林清泉这次找到也没什么事情,主要还是了解了一下谈话的情况。 黎卫彬刚一进门耳侧就听到了林清泉比较轻鬆的声音。 “既然刘部长已经跟你谈过话了,那就等著吧,我估计很快通知就会下来。” “不过这次你提副镇长,那党政办那边主任的人选肯定是要重新换人了,你觉得现在办公室里谁比较合適接你这个位置?” 老实说,黎卫彬做党政办主任林清泉是非常放心的。 有黎卫彬在他这个书记会非常轻鬆,这一点即使是林清泉也不得不承认。 尤其是在提前研判工作和日常管理方面,黎卫彬的能力很强,就算是他来做这个党政办主任,恐怕都未必会比黎卫彬做得更好。 而听到林清泉这句话,黎卫彬心里基本上也有数了。 林清泉既然是问他办公室里谁合適,那就说明这位林书记並没有从外面调人过来接主任工作的意思,有些话只要听出来就行。 “书记,主任的人选我看还是看您这边的安排吧,这个岗位不比其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工作。” “不过唐燕的能力还不错,做事仔细,在党政办也是工作多年的老人了。” 点了点头,林清泉也没有立即表態,见状黎卫彬没多说什么就主动离开了办公室。 9月30日一大早。 也就是国庆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丰水县委组织部正式下达通知任命黎卫彬为河塔镇副镇长。 当天下午,镇党委会就集体表决通过了关於免去黎卫彬党政办公室主任职务的决定,同时由副主任唐燕任党政办主任,陈晓华担任副主任。 而此时距离黎卫彬刚满22周岁才刚刚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22岁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 正如刘永刚所说,这一次丰水县委的任命,直接就创造了整个淮阳市最年轻的副镇长记录。 …… “行啊你这傢伙,真是不声不响就干大事了,现在该叫黎镇长了吧?”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没一会儿功夫就接到了李飞的电话,这傢伙口无遮拦惯了,他也不觉得奇怪。 “別胡说八道,副字给你吃了?” “你今天没事?”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李飞在县局有他老子罩著,日子肯定比自己过得舒坦。 只不过话刚说完,话筒里李飞的声音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闷。 “有事没事一个吊样,老实说这班上的挺没劲的。” “下班我去找你,晚上一起喝点。” 听出来李飞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黎卫彬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也很好奇,以李飞的性格按理说不至於如此,这傢伙天生乐天派,平时也是大大咧咧的,难不成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094 黎副镇长 “黎镇长!” “黎镇长好!” “……” 整个一下午,但凡黎卫彬所到之处他几乎都能听到“黎镇长”这个新的称呼。 老实说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但是隨著叫的人越来越多也就习惯了。 其实在官场上,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提拔干部是常有的事情。 一个副镇长倒也不怎么稀罕,毕竟没有他黎卫彬还有赵卫彬钱卫彬孙卫彬,更何况他还是先提的镇党委委员再提的副镇长。 但是这一次他被任命为副镇长引起的反响並不算小,毕竟年龄优势摆在那里,谁敢说现在的黎镇长五年十年后不是黎县长呢。 最起码当天下午,黎卫彬接到的道贺信息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甚至连孙涛都专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道贺。 在政研室工作了一年时间,黎卫彬对孙涛的印象不算坏但是绝对不算好。 不过两人现在同为丰水县副科级的干部,对方有意加强一下这个关係,黎卫彬当然也不会拒绝。 “孙主任你太客气了,等有空我一定跟老领导好好嘮嘮,最近这段时间確实比较忙,你也知道我们河塔的情况嘛。” 寒暄了好一阵之后,他总算是掛断了孙涛的电话。 这个孙主任,確实热情的有些过分。 只是这份热情背后有多少真心实意就不好说了,当初孙涛借著由头在政研室会议上要点名通报批评自己的情形他可是歷歷在目。 …… 还是老方土菜馆。 当天下午下班之后,黎卫彬还没收拾好东西,李飞就已经骑著摩托车过来找他了,隨即两人就直奔老方土菜馆这边。 李飞是这里的熟人,一看到他领著人进来,饭店的老板也是麻溜儿地安排好了包厢。 两个人吃饭叫的菜不多,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另外就是一盆烧烤,时下很畅销的麻辣小龙虾。 “不对劲啊,你这傢伙以前可没这么安分守己,今天怎么了这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黎卫彬原本在电话里就察觉到李飞有些不对劲,酒过三巡之后,见这傢伙一句话都不说居然一直都在喝闷酒,於是也忍不住笑问道。 然而瞥了黎卫彬一眼,李飞仍然有些提不起兴趣,一直到被黎卫彬盯得有些发毛了,这才嘆了口气。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听到李飞莫名其妙的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当即也是无语的厉害。 “有话说话,有屁放屁,別喝了三斤猫尿就耍酒疯,你我认识多少年了,打上初中就一个班,你见我什么时候跟你装过糊涂?” 被黎卫彬这么一通说,李飞总算是回了神。 “嘿嘿,都说患难见真情,我看这句话確实不欺人,我倒是没什么事情,但是家里的老头子这一回怕是不太行了。” 突然从李飞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心头也是猛然一震。 李飞家的老头子? 那不就是李宗祥? 不对啊!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上辈子李宗祥一直干到了丰水县的副县长、县局局长才退休才对。 那时候自己在县文化局混不下去,还是李宗祥跟县委组织部打的招呼,自己这才得以从文化局脱身调任二郎乡。 后来提副乡长的时候,李宗祥也出面疏通了组织上的路子,否则以他无门无路的情况根本就没这个可能。 不过很快黎卫彬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上辈子丰水县的科级干部里面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么一號人物,现在多了自己,就跟蝴蝶效应似的必然会对整个丰水县的人事格局產生影响。 难道李宗祥也被卷进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宗祥还真就是遭殃了无妄之灾。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见黎卫彬一脸茫然的样子,李飞是彻底肯定他真的不知道情况,当即就嘆了口气说道。 “孙艷东马上就要调离丰水你知道吧?” 黎卫彬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他肯定知道。 因为记忆里面孙艷东是明年年初的时候调离的,但是接书记的並不是县长方纬诚,而是省里下来的一个年轻干部。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这个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果不其然,李飞喝了口酒就继续说道:“听老头子讲这几天市里找不过不少县领导谈话,孙艷东在丰水县估计没几个月的功夫了。” “但是你知道新书记是谁吗?” 黎卫彬本来想点头,但是忽然又摇了摇头,现在他是真的不確定了。 但是很快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就从李飞嘴里蹦了出来。 “方纬诚要做书记,张金梅这次可能做不了县长,县长大概率会从外面来人。” 听到李飞的话,黎卫彬脑子里当即就嗡嗡的。 果然发生了变化,而且还是出人意料的大变化! 方纬诚居然要留在丰水县担任书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宗祥確实很危险。 別人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是黎卫彬最清楚这个事情。 因为去年这个时候他刚刚来政研室,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宗祥好像因为县局的人事问题跟方纬诚在办公室里拍过桌子,最后还是县委书记孙艷东协调才平息下来。 所以如果方纬诚上书记,李宗祥怕是真的干不成这个常务副局长了,然而黎卫彬还是低估了这次的严重性。 “其实原本也不会这么快,毕竟方纬诚就算真的要搞老头子也不至於如此急不可耐,但是前几天县局出了个大问题。” “刘志鹏那个傻逼不知道是抽哪门子的疯,居然暗戳戳地让人梳理了一下下面各个乡镇的户籍登记情况,结果查出了大问题。” “而且没有经过局党委会,他就直接把这个问题给捅到了府办那边。” 包厢里,听到户籍这两个字,黎卫彬其实压根就不用等李飞开口,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户籍管理。 这特么在世纪之初的头几年简直就是个大地雷啊! 这东西不踩上去还好,只要一踩上去,那说粉身碎骨都不为过。 095 这个忙得帮 其实了解世纪之初以及上个世纪末生育问题的人都知道,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很多村子的墙壁上都看得到几个很大的標语。 標语的內容虽然不一样,但是意思是相同的。 比如: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寧可血流成河,不可多生一个。 一人超生,全村结扎。 流下来,引下来,就是不能生下来。 特殊的年代有特殊的情况,而特殊的情况必然就会导致特殊的问题出现,就譬如户籍问题。 这个时候的农村,提倡少生优生是一回事,但是生不生又是一回事,就黎卫彬了解的情况,多生的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而这些超出標准之外的新生儿怎么上户口问题,这就是一个大麻烦。 为了逃避政策约束,不少人就在户籍上动了手脚。 比如出生好几年后才登记。 再比如寄养登记,也就是自己生的孩子登记在亲属的名下,等到很多年后才改回来。 县局的副局长刘志鹏既然暗戳戳地让人查了这个问题,那就必然能很轻鬆地找到各种证据。 然而要知道,户籍管理工作,这是李宗祥分管的工作內容。 “那现在情况是怎么样子?李叔那边怎么说?” “事情还没到彻底爆发的时候,你特別的別装孙子啊,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光唉声嘆气有个屁用。” 见李飞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黎卫彬也是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在他看来,现在事情的確还有救。 李飞刚刚有句话说得不错,李宗祥虽然不是方纬诚的人,而且还跟方纬诚產生过正面衝突,但是方纬诚能在孙艷东的压制下稳坐钓鱼台,那就说明他是一个善於隱忍的人。 既然如此。 那只要孙艷东还没离开丰水,方纬诚就绝对不可能现在动手拿掉李宗祥。 “情况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府办那边已经把情况报到方纬诚那里去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动静。”沉默了片刻,李飞突然沉闷地说道。 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情况跟他判断的差不多,方纬诚应该也知道,只要孙艷东在丰水县,凭藉这个事情他可能还不足以彻底把李宗祥拿掉,最多也就是调岗。 所以在拿到材料之后,方纬诚才会选择按著不发作,因为他需要时间。 “老头子的意思是他估计自己还有三四个月的工夫,一旦孙书记调离丰水,方纬诚可能就会藉机发难。” “卫彬,这次老头子估计真的是跑不了了,这几天他的情绪也很不好,我现在都不想回家。” 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也是很纳闷。 按理说以李宗祥的为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是坐在那里等死。 不过李飞一句话就解开疑惑了。 “其实老头子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他找过孙书记,但是孙书记的意思是现在事情没爆出来,他也没办法处理。” “如果主动爆出来的话,那就更加给了方纬诚藉口,最轻也是要撤销副局长的职务。” “孙书记的建议是让老头子儘量在內部把这些问题处理掉,但是你觉得可能吗?刘志鹏那孙子肯定是一早就留了后手,肯定把处理问题的路子给堵死了,这段时间你们河塔镇难道没接到通知?” 闻言黎卫彬也是恍然大悟。 难怪前几天林清泉突然开会通知下面的村里要配合派出所做好户籍登记工作,而且还点名让副书记王曼负责。 果然任何一个动作都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现在看来县局那边也斗得很凶,副局长刘志鹏怕是盯上了李宗祥的那个位置。 “你说这特么的都是什么破事。” “这几天不光是老头子的处境很不好,刘志鹏那孙子也是处处针对我们治安大队,天天找事情,现在郑队那边也是招架不住。”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李飞说的情况不用看都知道是真的,治安大队的队长郑海涛是李宗祥的人,刘志鹏想整死李宗祥,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內,肯定会想办法翦除李宗祥手下的人。 其中郑海涛就是第一个,治安大队长的位置也是要害啊。 没了这个位置,李宗祥手里的权力一下子就没了小一半。 包厢里。 知道这个情况,黎卫彬也没什么胃口了。 不过一看李飞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心底也是暗骂这傢伙没出息。 “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別看两三个月的时间很长,但是也就是一瞬间的工夫,总不能真的等死吧。” “唉,我能怎么办。” “这种事情,我特么也插不了手啊。” 闻言黎卫彬也没搭理他,不过李飞说的对,凭他確实解决不了。 自己想帮忙也很难。 这一次自己被任命为副镇长,方纬诚是投了赞成票的,但是这也不足以让自己在方纬诚那边有多大的分量。 权力斗爭,除非自己手里有对等的权力,否则方纬诚再怎么看好他黎卫彬,恐怕都不会因为自己改变战略上的决定。 拿下李宗祥,对即將出任书记的方纬诚来说绝对是一个战略上的目標。 不过他黎卫彬解决不了,自然有人能解决。 “別在我面前装怂了,我实话跟你说,这个事情我也解决不了,方纬诚这次是帮了我,但是你觉得我能影响到他的决定?” 被黎卫彬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李飞也是苦笑了笑。 他確实有这个想法。 这几天黎卫彬提副镇长,县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他得到了县委书记孙艷东和县长方纬诚的看重。 虽然只是抱著试试的態度,但是黎卫彬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 然而李飞並不知道,对於黎卫彬来说,即使自己帮不了,也得想办法。 不说自己跟李飞的关係如何以及保下李宗祥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凭上辈子李宗祥上了副县长之后数次出手帮他黎卫彬,这个忙他都要帮。 至於怎么下手。 黎卫彬想都没想,脑子里就冒出来了一个人名。 魏成刚! 这傢伙还欠自己一个人情啊。 096 你到底能喝多少? “去容城?现在?” 突然听到黎卫彬的话李飞也是愕然不已。 “废话,不现在去什么时候去,正好放假,去晚了人都找不到。” 黎卫彬也不是胡说八道。 凭他对魏成刚的了解,这傢伙放假不可能窝在家里睡大觉,十有八九要出去鬼混。 “行,去就去吧,不过去省里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 见黎卫彬不说话,李飞也不多问。 这段时间黎卫彬这个名字在丰水县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他其实也猜测黎卫彬可能真的有什么关係,否则怎么可能跑步前进。 然而黎卫彬跟他打小就认识,黎家是什么情况他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是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你先等会,我打个电话。” 说完黎卫彬立马就拿出手机拨通了魏成刚的號码。 话筒里,听到黎卫彬的居然这个时候要来省城找他,魏成刚果然如同黎卫彬说的劈头盖脸就吐槽了一通。 “你特么的故意的吧,老子刚跟人约好了明天出去,换个时间会死啊。” 然而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別说那些,我这次去找你是有事情,现在不去真会死人,你就说有没有空。” 见黎卫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魏成刚除了骂两句也没办法。 “屁话,你都这样了,老子能说没空吗?” “说没空你就不来了?” 掛了电话。 瞥了一眼满脸狐疑的李飞,黎卫彬也懒得跟他解释。 “走,现在出发,我先回去拿点东西,你身上有钱吧?” 李飞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就出了饭店,有李飞的摩托车,两人的速度也是飞快,麻溜儿地取了身份证拿了几件衣服,两人径直就上了去省城的末班车。 一路上李飞心事重重,也没心情跟黎卫彬閒聊,上了车两人就开始闭目养神。 然而黎卫彬的心里却平静不下来,这次他带著李飞去省城也是病急乱投医,虽然魏成刚说了欠自己一个人情,但是现在不是一般的事情,而是要解决一个正科级干部的安置问题。 在黎卫彬看来,李宗祥在丰水县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方纬诚如果真的要上书记,那李宗祥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县局这么重要的部门,方纬诚不可能让李宗祥继续待在那里,即使没有这一次的事情,后面也必然会有其他的问题。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直接让李宗祥离开丰水县,跳出这个圈子,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至於去哪里,黎卫彬也不好说,就看魏成刚愿不愿意帮忙,帮到哪一步了。 另一侧。 最近几天李宗祥確实是无比的头疼,刘志鹏那个王八蛋这一次確实太狠了,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居然给自己捅了这么狠的一刀子,导致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是普通的问题,他李宗祥久在县局担任领导岗位,自然是不惧,但是这不是普通问题,计生工作向来就是重点工作,而且刚好又碰到孙艷东即將调离丰水县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 这一下子就把他逼进了死胡同里面。 不仅仅如此,现在局领导明显就是想明哲保身不想介入他跟刘志鹏之间的斗爭,孙艷东的话虽说有道理,但是他李宗祥又不蠢,怎么会看不出来孙艷东也有冷处理的想法。 他一个即將调离的书记,多半不想跟继任者產生大的衝突,以防方纬诚会在他调任的问题上插手。 “去省城?” “去省城干什么?他是嫌事情还不够乱吗?” 回到家里,一听老婆说李飞居然这个时候跑到省城去了,李宗祥顿时也是火冒三丈。 “你就別火大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去省城,对了,卫彬跟他一起来的,飞飞你不放心,卫彬那孩子你还不知道,他不会胡来。” 听到黎卫彬的名字,李宗祥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说了去干什么吗?” 闻言李宗祥的老婆摇了摇头,不过突然又说道:“飞飞没说,不过卫彬倒是跟我说了一句,说是去省里找省厅的人办事。” 听到省厅两个字。 李宗祥也是猛地愣了愣神。 不过隨即就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怕是想多了,黎卫彬的名字这几天在丰水县的官场传的沸沸扬扬。 二十出头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比自家那小子强了不知道多少,但是黎卫彬怎么可能认识省厅的人,多半是去找省农业厅,河塔镇的那个项目他还是听到过的。 而另一侧。 黎卫彬跟李飞一路上各怀心思,晚上9点多钟总算是到了容城的长途汽车站,下了车黎卫彬也没找其他人,直接拦了辆计程车就带著李飞直奔燕楼那边。 之前他跟魏成刚联繫的时候,这傢伙正在燕楼跟燕宏在一起,听到黎卫彬要过去,当即就让他直接来燕楼找人。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已经到了地方。 然而看著眼前这个名叫燕楼的地方,李飞也是一脸迷糊。 “我艹,这地方怎么这么像……” “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这地方正经得很。” “不过確实挺像的。” 两人相视一笑,黎卫彬突然记起来上次跟魏成刚一起过来他也这么说过,现在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会这么想。 …… “88號包厢。” “哦哦哦,您是黎先生对吧,那就没问题了,你直接进去吧。” 在大堂门口,两人刚进门就被保安拦住,问黎卫彬要什么会员证,这才记起来上次魏成刚好像说过这个。 不过一听他找88號包厢,而且姓李黎,保安身侧的前台立马就反应过来。 “谢了!” 说完拉著李飞直奔楼梯那边,等到了走廊,黎卫彬突然扭头问道:“李飞,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能喝多少酒?白的。” 闻言李飞似乎有些不解。 “你问这个干什么。” “废话,这是关键,等会那两个傢伙,你能喝多少酒就能解决多少问题。” 一时间李飞的脸色也有些怪异,这特么的是个什么鬼地方。 不过关键时刻,李飞也不含糊。 “半斤八两问题不大,不过你放心,要是喝酒能解决问题,我拼了命也得干。” 黎卫彬这才没说什么,径直就找到88號包厢带著李飞推门而入。 一推开门。 果然一股子酒精的味道立马就扑面而来。 097 这特么叫喝酒? 其实对黎卫彬来说,李飞是哥们,魏成刚是朋友,而燕宏则是朋友的朋友,顶多只能算是酒友。 但是很显然的一个问题就是燕宏的能量很大,大到足够让魏成刚想让他出手都只能借自己的酒量。 所以刚一进门。 黎卫彬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燕宏和魏成刚拱了拱手。 “实在是不好意思,久等了。” “今天晚上確实是意料之外的安排,你们还有量吧?” 而此刻。 包厢里,一听黎卫彬的话,燕宏立马就指著魏成刚笑起来。 “刚子,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我就说卫彬来了肯定要喝酒。” “你看看这口气大的简直没边了,居然问我们有没有量,哈哈哈!” 听到燕宏的话,魏成刚也是瞪了黎卫彬一眼。 等黎卫彬带著李飞坐下来,听他一说黎卫彬才知道,原来两人过来之前,燕宏就跟魏成刚在爭,说他来了喝还是不喝。 魏成刚觉得黎卫彬是过来有事情的,以他的性格多半不会喝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燕宏则认为黎卫彬既然这么能喝,那看到好酒和会喝酒的人,怎么的也得来上半斤八两。 “你特么净给我添堵,我跟他赌的三杯酒等会你喝了啊。”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这傢伙到底是来有事情的还是来蹭酒喝的。” 白了黎卫彬一眼。 魏成刚这才起身介绍了一下。 “张立新,燕宏他表哥,你上次没见过。” “还有小武,你认识的。” “他是你朋友?”介绍完张立新和小武,魏成刚也是立马朝黎卫彬身侧的李飞看了一眼问道。 黎卫彬其实也知道他们这个酒局都是自己人,自己来是燕宏给面子,但是带著李飞来多半有些不合適。 当即就介绍道:“李飞,我铁子,也是这次找你的苦主,回头你那三杯酒他喝了,我看酒量你比不过他。” 一句话直戳魏成刚的软肋,黎卫彬自然难免又被这傢伙白了一眼。 麻痹的。 来都来了,还带个人来噁心他。 狠狠地等了黎卫彬一眼,魏成刚倒也不让李飞难堪,直接就起身跟李飞握了握手。 “哥们儿,等会就靠你了,今天晚上我们哥儿几个干他们两个,没问题吧?” 说著魏成刚就扭头看了燕宏一眼。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燕宏也是笑著骂魏成刚以多欺少。 “狗屁,我这叫以多欺少?” “你跟黎卫彬都是海量,我就那水平,小武更是啥也不是,现在看只有立新哥跟李飞酒量还行。” “我们四个人干你们两个叫以多欺少?” 闻言燕宏立马就跟黎卫彬对视了一眼,显然是被魏成刚激起了胜负欲。 “成,我这里没问题。” 几个人当即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见黎卫彬朝自己瞥了一眼,李飞也是立马就起身拿酒。 结果见他刚要倒酒,黎卫彬直接就用腿踢了踢他,一时间李飞也是有些不解。 “倒什么酒啊,今天都是海量,一人一瓶,谁怂谁就是孙子。” 一句话听得李飞也是目瞪口呆。 去特么的。 一人一瓶?这是把茅台当啤酒喝?玩得这么刺激吗。 不过李飞也是爽快人,当即就一人递了一瓶酒。 “我特么还没见过这么喝酒的,你们都牛逼!” 李飞一句话,燕宏自然也听得出来这哥们儿也是豪横能放得开的,当即就直接摆了摆手拦住李飞。 “等会,喝酒归喝酒,但是那三杯你们谁喝,先把欠的喝了。” 有了黎卫彬的指示。 李飞当然豪横得很,二话不说仰头就下去了將近二两,正好够桌子上那个玻璃杯的三杯量。 “爽快!” “既然欠债完了,那就先干一次吧,今天只喝酒没有菜,下酒的就是桌子上这些。” 看了看桌子上的一碟子生米,一碟子炒黄豆,另外就是一大盘子的滷牛肉,黎卫彬也是无语至极。 跟著魏成刚和燕宏喝酒,他的三观算是稀碎了。 另一侧。 说著燕宏就举起酒瓶子,几个人碰了一下,一口就下去,就算是黎卫彬的酒量都觉得胃里不停地翻滚,这一口最起码二两没了,其他几个人也好不了多少。 放下酒瓶子,立马就吃东西。 担心李飞扛不住,然后朝这傢伙瞥了一眼,见他虽然脸色有些发赤,不过还算是正常,当即也是放心不少。 他哪里知道李飞这会儿肚子里早就骂开了。 特么的这哪叫喝酒,这纯粹就是拼酒量,好在他的酒量虽然不嚇人,但是七八两问题还是不大。 不过就在此时。 魏成刚吃了口生米就开始冒鬼主意了。 “这第一口就算了哈,既然是我们四个干你们俩,那就不能一起喝,现在是我们这边出一个就行,你么俩也得陪一个。” 黎卫彬跟燕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同意。 接下来就不用说了。 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几乎人手一瓶白酒都干了一大半,黎卫彬跟燕宏早就已经换了第二瓶。 但是包厢里,除了他们两个,也就魏成刚和张立新还能挺著,李飞跟小武早就直接趴了。 魏成刚的酒量確实不行,但是今天晚上李飞替他喝了起码有半斤,所以这会儿还算是清醒。 “老实说,酒品见人品,你这哥们儿不错。” “不管是啥忙,只要不过份我都帮了。” 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魏成刚也是一身的酒气,隨即就看著燕宏,显然是想趁著燕宏喝了一瓶多撂倒他。 其实此刻燕宏也已经快到极限了,脸色涨红了不说,说话都有点打结巴,毕竟將近一斤半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 “刚子,你別看我,我这里还有个更猛的,你得问立新能不能拿下黎卫彬。” 然而闻言张立新直接就摇了摇头。 张立新其实也是能喝的,刚刚他喝的只比黎卫彬和燕宏少,跟黎卫彬起码拼了好几次。 但是这傢伙太恐怖了,每次都比自己喝的快喝的多,而且现在不说很清醒,至少没喝糊涂。 “拿不下,这傢伙太恐怖了。” “我估计燕宏你也搞不动他。” 听到张立新的话,魏成刚顿时就焉儿巴了。 狠狠地瞪了黎卫彬一眼,直接就撂了手上的酒瓶子。 “妈的,你们这种人,活该去酒厂才对。” 098 副省的儿子? 作为一个招待性质的私人茶楼兼会所,燕楼里面自然有房间可以过夜。 一顿酒结束,黎卫彬倒还好,无非就是喝的太多脑子发胀不说,胃里也是翻滚的厉害。 所以一回客房。 让服务员帮忙把李飞扔在床上,黎卫彬立马就关上门抱著马桶狂吐了一阵,这一下子这个人也是晕乎乎的。 “狗日的李飞,將来老子结婚,你不包个大红包都要骂死你。” 说完黎卫彬立马又哇地一声狂吐了几口。 实际上可不只是黎卫彬。 此刻在另外几个房间里,魏成刚他们几个也好不了多少。 尤其是燕宏,他一向就是自詡海量,实际上在圈子里也的確如此,否则也不至於如此好酒,只不过今天晚上显然是不太行了。 “黎卫彬这傢伙太恐怖了。” “喝酒还真没见过这么猛的。” 卫生间里,对著镜子拍了拍脸,燕宏也是忍不住笑骂了两句。 翌日一早。 將近八点多钟的时候黎卫彬才缓缓睁开眼,不过脑子就跟快要炸了似的头疼欲裂。 “你起这么早?” 看到李飞居然站在窗户口抽菸,黎卫彬也是好奇这傢伙难道比自己还能喝?不过李飞確实喝了不少。 “我早醒了,这心里有事哪里睡得著。” “不过我四点钟的时候起来了一次,头疼的我,直接抠嗓子眼吐了好一会儿,你们这喝的是酒吗?简直就是要命。” 猛吸了口烟,李飞把菸头扔进菸灰缸里,这才一脸疑惑地看向黎卫彬。 他到现在为止其实都没看明白黎卫彬带他来省城到底是怎么解决问题,而且一来就直接狂灌了一瓶酒。 “你別看我,总之不坑你就是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李叔的问题应该能解决。” 实际上黎卫彬也没有把握,毕竟酒桌上说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容易忘的,酒后吐真言是真,但是也要分情况。 但是听他这么一说,李飞也是好奇的厉害。 一顿酒就解决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而是涉及到丰水县的权力斗爭。 他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大领导,但是在丰水县也是个人物。 一顿酒能解决他老子的问题,那能量简直没边了。 “你不信?” 见李飞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多说,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完就朝李飞招了招手。 “走,下去吃点东西,我估计他们几个也起来了。” “等会怎么说话你知道吧?別提你爸的事,至於燕宏你就当他是个富二代好了。” 说完黎卫彬突然又回过头来加了一句。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明白燕宏的来头,总之不差钱是肯定的,毕竟燕楼这种地方,一般人可经营不起来。 而且如果自己猜测的魏成刚的身份是对的,那燕宏在官场上的能量十有八九也不会小,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有人,能让魏成刚低头肯定不是什么简单来歷。 片刻后。 正如黎卫彬所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燕宏他们几个在场的原因,魏成刚自始至终都没有谈及黎卫彬找他帮忙的事情。 一直到吃完饭从燕楼出来,等黎卫彬和李飞上了车,他点了根烟才突然问了一句。 “你找我帮忙是多大的事情?” “有没有到让我找人疏通关係让你进县委班子的层次?” 黎卫彬很乾脆地白了他一眼。 別的不说,这傢伙的口气真是比天还大。 “你別看我,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不是问一下,如果真到了这个层次那我也没办法。” “真以为我特么是江南省的土皇帝呢,燕宏那傢伙都不敢这么说。” 闻言黎卫彬也知道魏成刚不是在开玩笑。 以他的身份,家教怎么样先不说,但是家里肯定是划过红线,什么事情能惹什么事情不能惹。 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把李宗祥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车子里。 黎卫彬说完也是瞬间就陷入沉默之中,而坐在后排的李飞则是死死地握著拳头,他虽然不知道魏成刚的路子,但是他相信黎卫彬。 既然黎卫彬认为这个魏成刚能帮上忙,那他自然很紧张,生怕魏成刚嘴里说出个不字。 可是李飞万万没想到,没过一会,耳侧就听到了魏成刚的声音。 “就这?一个县局的副局长调动的问题?” 黎卫彬点了点头。 “就这,你別跟我说帮不了,要是帮不了,那当我没说。” “別別別,你这人脾气还不小,说老实话,要不是我觉著你还能处,就你这脾气,我能甩你一脸。” “主要是你这问题也太轻鬆了,真不想我帮你个大的?我可是说好了,这一次完了下回我可就不帮忙了。” 见黎卫彬没搭理他,魏成刚这一次倒也乾脆。 “行吧,既然就这事,那没问题了。” “回头你把李……”魏成刚李了半天都没叫出李宗祥的名字,后座上的李飞见状立马就脱口而出。 “李宗祥,我老头子。” 转过脸看了李飞一眼,魏成刚赫然恢復了那种二世祖的架势,儼然没把李飞放在眼里。 “对,回头你把李飞他爸的资料发我一份,我给人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把他弄到省厅。” “不过我说好了,人弄过来没问题,但是能不能提副处我不打保票,看他的运气。”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行,提不提级別不重要,人能安置过来就行,谢谢的话我就不说了。” 盯著黎卫彬看了看,魏成刚突然笑起来。 “得了吧你,说这些。” “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行了,要不要让小武送你们去哪里?我今天约了人。” 摇了摇头,黎卫彬跟魏成刚閒聊了几句,隨即就跟李飞一起下了车,站在路边上,看著车子一溜烟儿钻进车流里。 啪嗒一声,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顿时也是鬆了口气。 “卫彬,这事儿他真能办?” 听到李飞的话,黎卫彬侧脸看了看这傢伙也没说话。 直到一根烟抽完了,这才点了点头。 “如果现在有谁能办的话,那咱们也只认识他了。” “省厅的一把手是谁,你知不知道?” 省厅的一把手? 李飞点了点头,然而隨即就猛然瞪大了眼睛。 “魏成刚?” “我艹,你不会说他是魏副省的儿子吧?” 099 我要是个女的就以身相许(加更) 其实李飞的这个问题黎卫彬此前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现在嘛就不好说了,省厅的领导班子里面只有一个人姓魏,就是副省长兼省厅一把手的魏其隆。 魏成刚敢打包票能帮忙,那李飞说的这个问题基本上就跑不了。 见黎卫彬没说话,李飞当然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就跟变脸似地,瞬间的功夫就换了好几副面孔。 一直到黎卫彬斜了他一眼,这才一把搂住自己这哥们儿的肩膀。 “牛逼啊卫彬。” “居然连这种人都认识,我说你怎么升的这么快,原来是有这么一根大粗腿。” 其实李飞还真就误解了。 他跟魏成刚认识也是偶然的事情,毫无技巧可言,而且不管是进镇党委班子还是这次提副镇长都跟魏成刚没什么关係,反而是林清泉跟年家华的作用要更大一些。 “別在那里自我脑补,我的事情跟魏成刚没有一毛钱的关係,他这次帮忙是因为上次欠了我一个人情,要不然你以为像他们这种人真的会这么好说话?” 魏成刚是豪爽不假,但是豪爽不代表他蠢,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言传身教也罢,耳闻目染也好,想蠢都不太可能。 像燕宏和魏成刚这种豪门子弟,你可以说他天真,说他张狂,但是绝对不能说他傻。 即使是魏成刚转身来一句“我爸是魏其隆”,那也不代表他看不懂这些事情背后的东西,只是人家天生生活优渥,很多事情不拘泥於细节而已。 黎卫彬敢打包票,如果他提的要求不是给李宗祥换个地方,而是要让他进县委班子的话,那魏成刚恐怕又是另外一番说辞了。 “这次多谢了。” “不管成不成,反正……”反正啥李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主要是黎卫彬这次帮的忙太大了,大到他都不足以代表李宗祥做出什么承诺。 副省、兼任省厅一把手儿子的一个人情有多重,李飞再傻也知道这个分量,但是黎卫彬想都没想就用到了自家老头子身上,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几句感谢的话就能解决的。 人情这个东西就是如此。 自上而下的人情一文不值,人家压根就没打算你还这个人情,但是自下而上的人情就不一样了。 首先就是你想让人欠这个人情,往往是连机会都没有。 虽然李飞也不知道为什么魏成刚这种人竟然会欠黎卫彬一个人情,但是这个人情如果用在黎卫彬自己身上,李飞简直不敢想自己这个哥们儿会有多大的机遇。 “行了行了,別在这里噁心人了,我还差你这点。”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有钱,给我贿赂个十万八万的?”突然神神叨叨地凑到李飞耳侧,黎卫彬也是戏謔道。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飞一把推开了。 “滚犊子吧你,十万八万,你咋不去抢银行,我特么连万儿八千都没有,穷得跟个狗一样。” “我要是个女的那就以身相许了,反正都是自家兄弟,肥水也不流外人田嘛。” 听到李飞的话,黎卫彬简直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滚你奶奶的,噁心死老子了。” “就你这样子,你要是个女的,我饭都省了。” 哈哈哈哈。 …… 李宗祥这段时间的睡眠並不好,几乎每天早上还不到6点钟就醒了,隨即就坐到书房里看书。 李宗祥喜欢看书,他的这个习惯家里人都知道。 有时候李飞也很纳闷,自个老头子一个副局长,又不要你去考大学,还天天看什么书,各种刑事案件,各种刑法材料,总而言之就是晦涩无比的玩意儿。 偏偏李宗祥没什么其他的爱好,除了喜欢喝一点以外,也就剩下看书了。 丰水县。 客厅里,一大早起来,李宗祥在书房里看了会书,吃完早饭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然而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著怎么解决自己面临都问题。 一侧他老婆蒋兰也知道男人这段时间遇到了麻烦,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眉眼间也看得出焦虑。 “李飞跟老王的那个闺女最近怎么样了?” 突然听到李宗祥的声音,蒋兰看了他一眼,不过隨即就摇了摇头。 “我估计不太行,飞飞自己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应该难了,老王那边是不是说了什么?” 嘿嘿,说了什么? 李宗祥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心底却在冷笑。 都说树倒猢猻散,人走茶凉。 自己这棵树还没倒呢,有些人就开始按耐不住了,他跟县电视台的老王也是多年的老关係,这一次自己的事情虽然没爆出来,但是在正科级干部这个层面,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人要么就是皮笑肉不笑地装作一无所知,要么就是在等著看自己的热闹。 老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之前每次见面都会提一句两家孩子的事情,最近这段时间可就不一样了,话风倒是没变,但是儼然已经成了官场上的客套,对方打什么主意他当然知道。 无非就是在观望,一旦自己真的出事,那指不定这个儿女亲家不做也罢。 “我看不成也罢,他们家翠蓉倒也算了,老王那个人势力得很,你这里真要出什么事情,將来飞飞估计也討不了好。” “红雅倒是个好姑娘,但是这孩子听家里话,老王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什么主见。” 点了根烟,李宗祥没点头也没摇头。 自己的事情他是不確定的,这一次涉及的问题太大,真要说起来,户籍的工作虽然是他在分管,但是他李宗祥很乾净。 然而官场就是如此,不是说你乾净就一定不会有事情,毕竟是自己分管的工作,出了问题扣一顶帽子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了,如果自己跟方纬诚的关係好那又是另一回事,这个问题自然就是可大可小了。 然而別人不清楚,他李宗祥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跟方纬诚就不是一路人,更何况还有刘志鹏在那里推波助澜。 客厅里。 李宗祥猛吸了两口烟,脑子里的思绪也是错综复杂,根本就理不出一条线来。 不过就在这时,墙上的电话突然就响个不停。 ………… 感谢“诗酒年华”的大神认证打赏,加更。 ………… 100 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你接一下。” 沙发上,听到电话铃声,李宗祥不想起身,开口让蒋兰去接电话。 闻言蒋兰也只好起身拿起话筒。 刚一把话筒拿到耳侧问了声是谁,里面就传来了儿子李飞的声音。 “妈,是我,我爸呢?” 李飞急著给李宗祥打电话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这个事情牵扯的问题太大,一旦李宗祥真的被撤职处理,李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李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事情虽然没有解决掉,但是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来得强,更何况以魏成刚的身份和来头,真帮忙的话这个问题解决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你爸?搁沙发上坐著呢,咋了?有事找他?” “对,你让我爸接电话,快点啊,大事情。” 听到大事情几个字,蒋兰也不敢迟疑,赶紧拿开话筒朝李宗祥看过去。 “赶紧接电话,你儿子的,说是有大事情。” 闻言李宗祥其实也是有点稀里糊涂的。 “他有什么大事情。” 说归说,李宗祥还是立马就扔掉了手里的菸头站起来,然后从蒋兰手里接过话筒。 “说吧,什么事情?” 自家这小子,李宗祥是一天不骂都閒得心烦。 “爸,我跟卫彬来省城了,你知道吧?” 见这小子开口都说不到正题上,李宗祥又忍不住想骂人,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你妈跟我说了,说事情吧,別说些有的没的。” 然而等话筒里李飞把事情说完,李宗祥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他不相信儿子李飞的话,而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可能。 自己的问题居然可能要解决了,而且出手的竟然还是省厅那边。 客厅里。 李宗祥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才用有些乾涩的嗓子问道: “这事儿你给我详细说说。” 片刻后。 掛断电话的李宗祥完全就是一副入神的样子坐回了沙发上,而边上的蒋兰也是急的不行,毕竟刚刚李宗祥接电话的时候说的一些话她也能连听带猜地理解一大半。 “你倒是说话啊,真是急死人了,飞飞说了什么?” 瞥了自个儿老婆一眼。 其实李宗祥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一次自己算是真的看走眼了。 小黎那个小伙子,不得了啊。 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小年轻,22岁的镇党委委员,居然能跟省领导家的孩子牵扯到关係,而且还能让人家欠自己的人情。 只不过这个人情被他李宗祥用了,这一次欠的情怕是真的顶天大。 啪地一声。 李宗祥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这才缓缓说道:“蒋兰啊,看来我们都看走眼了,卫彬那孩子…” 说著李宗祥就把儿子李飞说的情况跟蒋兰转述了一遍,听完蒋兰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省厅厅长,也就是魏副省长家的孩子?” “这个卫彬也太会折腾了,居然连这种关係都认识,你说一起长大的,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白了她一眼李宗祥也没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蒋兰是在说儿子李飞。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不过不管差距大不大,你儿子比我有本事,最起码他认识的兄弟比我那些朋友强。” 可不是强么。 一般人有这种人情,这种关係,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往死里捂著,绝对不可能会拿出来隨便用的,更何况黎卫彬这一次还不是用在了自己身上,而是给了他李宗祥。 他自认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虽说对黎卫彬也熟悉,也算是关照,当初黎卫彬面试自己就曾经打过招呼。 但是要说人情,黎卫彬那是不欠自己的。 这次黎卫彬肯这么卖力,不是看在儿子李飞的份上,那还是看在谁的份上。 李宗兴当然不知道,黎卫彬不仅仅是看在李飞的份上,也念了他李宗祥在另外一个时空里对自己的施以援手的情分。 “算了,不说这些,不管结果如何,小黎的这个情要记著,他这个人情大於天啊。” 摇了摇头。 李宗祥也没说什么,当即就起身回了书房整理自己的材料。 按照儿子李飞的说法,这份材料要儘快送到省里,眼下他正处於特殊时期,自己是不可能送这份材料过去了。 所以当天下午,整理好材料之后,李宗祥立马就打电话把治安大队的郑海涛叫了过来。 郑海涛是他早些年一手带起来的,这些年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这次自己如果出事情,郑海涛也要受到牵连。 对於自己的这个心腹,李宗祥的信任很大,所以有些问题他也不瞒著郑海涛,不过有些话当然也要一句带过。 “李局您放心,材料我一定贴身收著,不会出差错的。” 书房里,郑海涛也是被李宗祥的话震得不轻,黎卫彬那小子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完全可以说是手眼通天。 一个普普通通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居然能够得上这种恐怖的关係,要不是李宗祥亲口告诉他,他甚至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一次我的问题解决了,凭他刘志鹏还动不了你。” “官场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很正常,小郑你也要沉下心来多学点东西,將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另外,小黎跟李飞的关係你也知道,多跟他来往来往没错,这小子潜力大的很,別看他只是一个人情关係,但是你敢保证他没有其他的路子?我看未必啊。”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李宗祥仅仅是凭藉黎卫彬这一次出手就猜到黎卫彬肯定还有后手。 只不过恐怕李宗祥怎么也猜不到,黎卫彬最大也最实际的后手就在眼前,不是別人,正是河塔镇的林清泉。 当天下午,从李宗祥手里拿到材料之后,郑海涛立马就赶往省城。 而另一侧。 省城容城市,因为要把材料交给魏成刚,这个事情才算是结束,所以黎卫彬跟李飞还得继续在省里待上一天。 既然来了省城,黎卫彬想著怎么也得跟程妍和石向红见上一面。 当天下午,两人找好落脚的宾馆之后,黎卫彬立马就给石向红和程妍发了消息过去,约两人晚上一起吃顿饭。 有李飞这傢伙在,他想跟程妍单独见面是不可能了。 然而片刻后。 等石向红跟程妍出现在宾馆大厅里的时候,李飞第一时间就捅了捅黎卫彬的胳膊,脸上也满是戏謔的味道。 “我艹,好白菜被猪拱了啊,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101 拿捏人心 大厅里,李飞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就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听不见,程妍瞥了一眼李飞。 男女朋友? 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跟黎卫彬到底是什么关係,名义上两人的確是男女朋友,但是私底下却是发乎情止乎礼,並没有什么超越普通朋友的逾矩行为。 而此刻听到李飞的话,黎卫彬也是一脸尷尬的表情,偏偏程妍就在当面又不好骂娘。 是女朋友没有问题,这话他爱听。 但是什么叫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介绍一下,这是李飞,我哥们儿,从小一起同班长大的。” “你別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这性格。” 其实黎卫彬也发现了,哪怕自己重来了一次,李飞的性格还真没怎么改,上辈子直到年过四十,李飞还是这幅样子。 不过那个时候的李飞貌似比现在更有资本,有个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老子,李飞怎么的在丰水县也算是个招牌。 现在嘛…譬如这一次,能保全己身就很不错。 “你好,我叫程妍。” 听到程妍开口,李飞心里更是在滴血。 这已经不是好白菜被猪拱了那么简单了。 人长的好看就算了,连声音都这么软糯唧唧的,黎卫彬简直就是王八蛋啊! “你好你好,我就不自我介绍了,黎卫彬的铁子。” “刚才开玩笑的,你別见怪。” 然而李飞的话还没说完,边上黎卫彬就直接把他拽一边去了,这傢伙口无遮拦,他是真怕从李飞嘴里蹦出来什么惊人之语。 结果还是晚了。 “我艹,果然是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今天这顿饭还不如不约了。 不过相比於黎卫彬的无奈,石向红显然是乐见其成。 在石向红看来,黎卫彬还是太规矩了一些,既然都確定关係了,虽然是暂时的,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还不知道么。 至於程妍,主动就更难了,现在她能跟黎卫彬说到一起去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李飞混蛋是混蛋了点,但是谈恋爱这事,有时候那层窗户纸还非得有这么个人来捅破不行。 “李飞,你就顾著说他,你自己怎么样?上次不是说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吃你的喜?” 说到这个事情,李飞也是一脸的无所谓。 “没戏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喜吃,石主任你就再等等吧。”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 其实他倒是老早就看出来李飞跟王红雅不太像是一路人,而且李飞最终娶的老婆也不是王红雅。 但是现在他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想,隨著身边的事情不断发生超出自己记忆之外的变化,黎卫彬现在已经不太敢站在记忆里的结果上来评判现在的问题了。 人在变,事情也在变。 这个时空就仿佛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一丁点的变化都会导致整个网络產生共变。 …… 其实这一顿饭吃的时间也不长,几个人吃完饭后,石向红就开车带著几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喝茶。 跟程妍临走的时候,石向红突然踢了踢黎卫彬的腿,说都认识这么久了,还程妍程妍的,也不嫌膈应。 黎卫彬也是有些不解。 但是石向红一开口他就明白了。 “说你聪明你是真笨啊,叫声妍妍怎么了?”下意识地扭头朝正在瞪著石向红的程妍瞥了一眼,黎卫彬也惊讶地发现程妍居然没有反对,当即也是嘿嘿地笑了两声。 问:“这不太合適吧?” 只有一侧的李飞跟看个傻子似的盯著他翻白眼,这哥们儿有毒啊,没谈过恋还没吃过狗粮吗? 但是李飞可能不知道还有一句话。 高端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 “没事,郑队,既然东西送来了,那你们就先在宾馆里等著,我把东西送到了咱们就回去。” 接近傍晚的时候,郑海涛总算是带著李宗祥的材料找到了黎卫彬跟李飞落脚的宾馆。 一拿到东西,黎卫彬也不敢迟疑,魏成刚那傢伙可不是什么閒人,东西不儘快送到他手里,指不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於是跟郑海涛和李飞打了声招呼之后,他立马就给魏成刚打了个电话,结果响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没办法,他也只能拦了辆计程车直奔燕楼那边。 果然不出所料。 他到的时候,前台那边直接告诉他,东西放在前台就行了,到时候魏先生会过来拿,不过黎卫彬却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不是什么隨手就能丟的玩意儿,丟了其实反倒还好,就怕被人拿到手里给捅了出去,到时候就后患无穷了。 “黎先生,您放心,东西放在这里我们一定会保管好的。” “而且魏先生早就交代过你可能会过来。” 燕楼的前台是两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人家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黎卫彬也只能给魏成刚发了个消息就撂下东西回了宾馆。 当天晚上。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黎卫彬跟李飞他们三个人就连夜坐车回了丰水县。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李宗祥夫妻俩居然亲自跑到车站去接他们,更是直接开车把黎卫彬送到了老粮库那边。 “卫彬,谢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一次……” 车子稳稳地停在老粮库外面的路口,见黎卫彬要下车,李宗祥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卫彬直接打断。 “李叔,客套话您就不要说了,我跟李飞是什么关係您也知道,再说了,如果换作是我出事情,李叔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李宗祥顿时也是面色一僵,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不过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一个在官场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干部,到头来居然还被一个年轻的后生晚辈给问住了。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真的出现黎卫彬说的那种情况,自己看在儿子李飞的面子上会出手帮忙,但是能帮到哪一步就不好说了,能不能像黎卫彬这样把这么紧要的一个人情拿出来用了,那就更不好说。 这个小黎真的了不得啊。 年纪轻轻就把人心把握到如此地步,自家那个小子还差得远了,不管黎卫彬这句话是客气话还是在敲打自己,但是有这么一句话,自己恐怕想迈过心关都难。 將来黎卫彬不管有没有问题,他李宗祥在黎卫彬的问题上都要捫心自问甚至全力以赴。 “李叔心里有数了,你赶紧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回头有时间来家里陪我喝两杯。” 102 权利的影响初显 去陪李宗祥喝两杯当然没有问题,但是黎卫彬下车后心里却在暗想,下次如果在跟李宗祥见面,恐怕就不是在丰水县了。 魏成刚的为人他有所了解,既然这傢伙开口了,也收了材料,那就说明事情大概率能办成。 这次去省厅。 李宗祥能担任什么职务还不好说,但是最起码一个正科级的干部岗位肯定是保住了,而且按照魏成刚的说法,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提半级到副处的位置。 李宗祥在城区的派出所干了十来年,又在县局做了十多年的副局长,论资歷提一个副处当然没问题。 这一点黎卫彬自己也不否认。 只是成与不成,肯定不能靠自己猜测。 回到家里。 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还没有睡觉。 见儿子居然大半夜的从省城回来了,李萍也是赶紧去厨房给他弄吃的。 “今天下午你二姑他们一家过来了,拿了不少东西。” 客厅里。 李萍正在厨房里忙活,黎广木盯著儿子突然开口道。 黎卫彬也没在意。 二姑一家跟自家亲近,来走一趟亲戚吃顿饭也没什么好奇怪,不过黎广木接著就说道:“嵐嵐好像调动成功了,从城官小学调到了县实验小学。” “我听你二姑的意思,这次嵐嵐能调过去,应该是你的原因。” 黎卫彬当即也是一愣。 “我的原因?” “爸,你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事情我知道都不知道,跟我哪里会有什么关係,指定又是我二姑钱找人了吧?” 二姑黎广佩的为人黎卫彬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就是喜欢搞些歪门邪道,当年他跟表妹张嵐在一个学校里读书,自己这边,老头子是一毛不拔,从来不去学校找老师。 他二姑则是逢年过节,不是找班主任就是找任课老师,东西没少送,后来张嵐进城官小学也是这么个路数。 “我又没聋,就这还能听错。” “你姑父也是这么说的,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嵐嵐能调动,是县教育局的领导,就是那个唐局长签的字。” 屋子里,听到唐局长三个字,黎卫彬还真就愣了愣神。 唐局长? 唐金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不定还真跟他有关係。 唐金山作为县教育局的副局长,自己提名任命河塔镇副镇长的消息肯定知道,再加上上次的事情,唐金山未必就没有示好修復关係的可能。 只不过这个事情他確实完全不知情,如果不是老头子提起来的话,他可能到后面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情况。 这个唐金山也是个妙人啊。 不声不响居然办了这么一件事情。 然而客厅里,黎卫彬点了根烟,心底也是莫名地感慨。 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 自己手里没甚权力的时候,嵐嵐想办成这个事情,恐怕二姑要付出的远不是送点礼那么简单。 然而自己手里有权了,仅仅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他仅仅只是一个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尚且就有如此的影响力,倘若將来到了镇长,县长又是如何? 狠狠地吸了口烟,黎卫彬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自己时间去思考。 “你放心吧,我跟你二姑说了,这个事情別老在外面胡说八道,跟你没关係。” “不过我看这也是给你提了个醒,將来这种事情估计不会少的,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抬头看了看黎广木,黎卫彬倒是觉得自家这个老头子倒是挺前卫,连居安思危这一套都用到自己身上了。 然而话糙理不糙,官场就是如此。 贪官很多,腐败也很多,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干部出现问题都是自己主观方面的主要原因,有时候身边的人反而会有极大的影响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说。 正好李萍那边已经弄好了饭菜招呼他过去。 “我看你爸说的也挺对的,不过这个事情我也不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这次你二姑是真的变了,平时那么势利眼的一个人,今天来可是真的不一样了。”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李萍说的大概率是对的,二姑这个性格,如今在自己这里多半都是说好听的居多。 另一侧。 黎广木也是感慨不已。 当初儿子黎卫彬要去乡镇,他还自责无门无路,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儿子竟然成了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 这份成就,他黎广木这辈子都是达不到的,他老黎家祖宗十八代都没出过领导,如今倒是铁树开了冒新枝了。 黎卫彬吃完饭上楼已经到了11点多,不过他脑子里却没什么睡意,而是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陆了qq。 果然程妍又给他回了消息。 “到家没有?” “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 看到消息黎卫彬这才拿起手机瞥了一眼,程妍果然给自己发了消息问他到没到家,於是赶紧放下手机给程妍编辑了几条消息。 只是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又把光標移到了最前面加了两个字。 然后才啪地一声发了出去。 而另一侧。 坐在电脑前面,程妍也没忙工作上的事情,而是手忙脚乱一脸通红地狂按著滑鼠。 实际上,之前从家里出来之后,这段时间程妍就一直住在石向红买的这套房子里。 半个钟头前她给黎卫彬那傢伙发了好几条消息,结果一直都没回,原本程妍是坐在那里盯著电脑等黎卫彬回话,但是她发现自己这个状態好像有点不对劲,最起码她从来没这么等过一个人回消息。 於是就在电脑桌下面的抽屉里找了张碟片出来看看电视,结果谁知道刚一打开,电脑屏幕上竟然会是这么辣眼睛的画面。 偏偏手忙脚乱之间,她居然怎么关都关不掉,如果不是音响的声音本来就调得很小的话,程妍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急的把电脑给砸了。 然而就在这时。 她刚想去直接拔电源的时候,耳朵里突然又听到一阵清脆的叮叮声,弹出来的窗口上果然显示是黎卫彬那傢伙给她回了消息。 一瞬间,程妍的脸色也是越发的滚烫起来。 根本就来不及看消息,直接就猛地用力把插头给拔了出来,心底也是暗骂石向红,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放在抽屉里。 最气人的是,上面那个“玉女心经”明明写的是一个武打片的名字,结果居然…… 103 令人诧异的调动意见(打赏加更) 臥室的房间里,看著眼前已经陷入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程妍总算是送了一口气。 然而脑子里残存的画面仍然让她的脸颊在持续发烫,就连加速的心跳一时半会也难以恢復平静。 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胸脯,程妍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这才红耳赤脸地把主机箱里的碟片取出来,然后一脸嫌弃地装回封套里面塞进抽屉里。 而此时,脑子里也想起来黎卫彬刚刚应该是给自己回了消息。 再次检查了一遍,確保电脑的音响已经拔了电源,程妍似乎仍然有些不放心,再次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之后这才终於插好电源打开电脑,然后重新登陆qq。 果然,刚一打开聊天窗口。 程妍立马就看到了黎卫刚刚给她发过来的消息。 “妍妍,不好意思,刚刚李飞他爸妈去接我们的时候聊了一会儿。” “到家又吃了顿饭,所以没看消息。” “你还没睡?干嘛呢?” 死死的盯著电脑屏幕,看到黎卫彬赫然已经转口的称呼,程妍心底也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傢伙得寸进尺。 但是一看到黎卫彬问自己在干什么,他原本好不容易恢復平静的心情立马又变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没事,我刚刚在看碟片…”打到这里。 程妍突然又啪啪地刪掉重新打了电影两个字过去。 结果刚发过去没一会儿,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黎卫彬的消息就发回来了。 “看电影?” “啥电影?好看吗?我正好放假没事也去买两张碟片回来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黎卫彬的回覆,程妍顿时就后悔了。 这傢伙怎么这么討厌。 问什么不好非得问这个,就没有其他的话能说的吗? 一时间程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接就已读乱回了两句。 “没啥,就是普通的武打片,名字我都没看到。” 而另一侧,看到程妍的消息,老实说黎卫彬也是一脸懵。 看电影名字都没看到? 確定这是在看电影吗?还是已读乱回。 不过他也没在意,因为就在他正要回復程妍消息的时候,搁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瞥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居然是魏成刚打过来的电话。 当即也没多想,直接就给程妍回了一串消息过去。 “不是吧?看电影名字都不知道,你是小程糊涂神吗?” “笑傲江湖?东方不败?还是什么玉女心经,六指琴魔?” 黎卫彬其实也没多想,90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虽然精神物资匱乏,但是唯有武侠片从不负人,谁还没看过十部八部武侠片,名字那还不是隨口就来。 发完消息,黎卫彬立马就抓起手机接通了魏成刚的电话。 “你还真没睡,我还以为你已经开始做梦了。” 一接通电话,听筒里马上就传来魏成刚的声音。 “还没,下午给你送了材料过去就回丰水了,刚刚到家没多久,这会儿还清醒得很,你要是再晚点打过来指不定就真睡了。” “材料收到了吧?” 听到话筒里魏成刚说已经拿到了,黎卫彬这才算是放心不少,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但是毕竟涉及到李宗祥的个人情况,要是遗失了也是个麻烦的问题。 “材料我明天一早就送给人看看,不过我看问题应该不大。” “对了,我那天听李飞说你提副镇长了?你们丰水县还真是挺有意思,先上镇党委委员,再提副镇长,我看干这个事情的人不是脑子里进了水就是脑子里进了屎。”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是无语凝噎。 这个魏成刚说话还真是曲折离奇。 推他进党委班子的是林清泉,而这一次提副镇长应该是孙艷东的意思。 “算了,我也就是埋汰两句,不过你是真厉害,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吧?居然就是委员副镇长了,前途无量啊。” 听到魏成刚三句话就忍不住拿人打趣,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赶紧聊了两句就掛了电话。 而另一侧。 屋子里。 原本就心跳的厉害的程妍一看黎卫彬发过来的消息,当即就忍不住啐了一口。 不管黎卫彬是隨口乱说的,还是猜的蒙的,总之玉女心经这个四个字一进入视线里,程妍脑子里立马就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碟片画面,脸色也是完全控制不住地再一次变得通红。 隨即就再次已读乱回。 “要你管,不知道。” 接下来,就没有接下来了。 而掛了电话,看到“要你管,不知道”几个字,黎卫彬也是一脸懵。 这女人,真是有毛病。 …… 平静无波的假期结束,黎卫彬一大早来到办公室,看著窗台上崭新的两盆绿植,心里也是没来由地一阵轻鬆。 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坐下来没一会儿的功夫,陈晓华就敲开门进来送签字的材料。 等他签完字了,陈晓华才说早上过来顺便带了两个盆景放在这里。 黎卫彬猜测陈晓华之所以给自己办公室里拿了两盆这玩意儿,十有八九是上次去家里的时候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些盆盆罐罐。 官场上处处都是有心之人。 “挺好的,东西就搁这里吧,不过以后就不要弄这些东西了。” 闻言陈晓华也是连连点头。 东西確实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但是有时候送的不一定是东西,而是自己的一份细心和眼力。 这次自己能提副主任,陈晓华確实很满意。 於陈晓华而言,他的目標並不高远,在河塔镇的一亩三分地上,能做镇领导,这就是他的人生愿景。 然而相比於陈晓华,作为县委书记的孙艷东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丰水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死死地盯著面前刚刚由县局送过来的干部调动意见表。 孙艷东第一次觉得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甚至近乎有些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份意见表如果准確无误的话,那基本上就意味著李宗祥將要调到省厅任职。 问题是李宗祥居然被省厅看上了。 这怎么可能! 李宗祥背后到底是走的谁的关係? ………… 今日第八更,感谢“诗酒年华”的大保健打赏,加更。 ………… 104 跟黎卫彬有什么关係? 屋子里,密闭的窗户让屋子里的烟雾很难散去,看到面前的孙艷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副县长兼县局局长邵勇立马起身推开窗户。 等屋子里的烟雾散去,孙艷东这才缓缓开口问道:“李宗祥在省厅有认识什么人吗?” 略作沉思后,邵勇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孙书记,要说一个人都不认识那应该也不至於。” “但是应该还不到这个层次,他认识的无非就是参加省厅培训的那些学员。” 看到这份调动意见表,其实诧异的何止是孙艷东,作为县局一把手的邵勇同样吃惊不小。 这次李宗祥跟刘志鹏掐到一起,他这个一把手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之所以没有出手干涉,主要就是因为眼前的孙艷东调离丰水县在即,他是孙艷东的人,如果骤然出手干涉的话,得罪方纬诚肯定无可避免。 孙艷东这次调离虽然並非是直接进市领导班子,而是担任淮阳市机关部门正职的领导职务。 因为一个李宗祥就跟即將出任县委书记的方纬诚闹矛盾,邵勇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谁也没想到,李宗祥竟然会来这么一手曲线救国啊。 从县局的常务副局长直接调任省厅,虽然目前没有明確具体的职务和岗位,但是哪怕是平级调动,有省厅一个正科级干部身份,恐怕方纬诚也拿李宗祥毫无办法。 户籍管理问题虽然是大问题,但是又不是只有一个丰水县有问题,真要掀开盖子搞全面调查的话,他方纬诚还没这个本事说影响省厅的决策。 屋子里。 闻言孙艷东也没有说什么,不过隨即就拿起笔在意见表上签了字。 既然省厅的通知都发到这里来了,丰水县的意见其实並不重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眼下正值自己调任前的关键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宗祥能去省厅是他的本事,他孙艷东做不了雪中送炭,锦上添还是可以的。 至於头疼…现在头疼的不是他,而是方纬诚。 实际上的確如此。 在县局收到这份通知之后,邵勇第一时间就把通知转发给了县两办,隨即才来了孙艷东这边。 而此刻。 在县长办公室里,看到这份通知,他这位县长的眉头同样皱得很厉害,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县局的副局长刘志鹏。 就在刚刚,方纬诚朝眼前的刘志鹏问了一个跟孙艷东同样的问题。 “方县,要说认识人肯定是认识那么几个,但是能不能影响到省厅的人事问题,那恐怕就没有了。” “不过昨天晚上下面有人看到老李两口子开车到长途汽车站那边去接人了,好像是他儿子李飞和河塔镇的副镇长黎卫彬。” 谁? 黎卫彬? 突然从刘忠鹏嘴里听到黎卫彬这个名字,方纬诚明显有些疑惑。 黎卫彬怎么跟李宗祥牵扯到一起去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方县,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老李家那小子跟黎卫彬关係不错。”看到方纬诚脸上疑惑的表情,刘志鹏立即解释道。 他这一解释,方纬诚心里却很疑惑了。 不过心底却隱隱意识到,这次李宗祥被省厅要人很可能真的跟黎卫彬有关係。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让人一次次地意外。 自身跟林清泉有著很紧密的关係不说,而且貌似跟省农科院的那位年书记也关係匪浅,现在居然又牵扯到了省厅那边。 虽然只是一个正科级干部的调动,但是想做到这一点,这个关係最起码也要到省厅实权处室的一把手才能做到,甚至更高的层次,比如省厅的班子领导。 然而这可能吗? 黎卫彬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关係。 不过此时方纬诚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毕竟他原本纵容刘志鹏出手,目的就是要拿下李宗祥。 现在李宗祥虽然把隱患消弭在不知不觉之间,但是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更何况…… 这个黎卫彬,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后手啊! 他方纬诚虽然不担心一个小小的黎卫彬会影响到自己掌控全县的大局,但是在官场上,要么不树敌,要么就直接让对方没有翻身的机会。 问题就在於,想动这个黎卫彬,好像令人忌惮的地方確实比较多。 “我知道了,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方纬诚就低下了脑袋。 原本刘志鹏还想说什么,但是见状,张了张嘴巴也只好起身主动离开了方纬诚的办公室。 然而一出门,他脸上就闪过一丝阴霾。 这次过来找方纬诚,他本来以为方纬诚会跟他点一下李宗祥那个常务副局的位置问题,没想到方纬诚居然提都没提。 刘志鹏哪里知道。 此刻在办公室里,等刘志鹏一走,方纬诚立马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然后翻开划掉了李宗祥的名字。 但是紧隨其后却有两个名字在上面,一个是刚刚离开办公室的刘志鹏,另一个却是县治安大队的队长郑海涛。 郑海涛是李宗祥的人,这一点方纬诚心里很有数。 然而郑海涛这个人必须用。 原因很简单,李宗祥调任省厅,他確实会把刘志鹏推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面,但是刘志鹏这个人野心很大,自己想控制他就必须给他找个对手,这个郑海涛就是合適的人选。 郑海涛背后有李宗祥,再加上邵勇必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做这个棋子正好合適。 而且李宗祥去了省厅,两人之间就没有了致命的衝突,这个时候卖他一个面子,也不至於彻底撕破脸皮。 官场上,除非生死相斗,哪有什么真正的敌友之分,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四处逢源才是正道啊。 用力狠狠地给郑海涛的名字画了个圈,方纬诚这才重新把笔记本放了回去。 两天后。 李宗祥突然被免去县局副局长的职务。 与此同时,刘志鹏则被任命为县局分管日常工作的副局长,而原治安大队长郑海涛则被任命为县局副局长。 这几个消息一出,顿时就在丰水县的官场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而关於原县局副局长李宗祥的去向问题,更是成了很多人议论的焦点。 105 圈子的雏形(打赏加更)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县交警大队的老胡,胡国釗。” “老胡是自己人。” “老胡啊,黎卫彬黎老弟听过吧?” 郑海涛一句话自然说明了胡国釗的身份。 “听过,怎么没听过,我们淮阳市最年轻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黎老弟年轻有为,潜力无限啊。” 笑著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这一次郑海涛被任命为县局的副局长,身上治安大队长的职务隨即也就被免掉了。 刘志鹏折腾半天为的就是这个岗位,现在李宗祥调任,郑海涛提副局长,他当然要把这个位置捏在自己的手里面。 不过郑海涛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在局党委会上提出了县交警大队的队长人选问题,也就是眼前的胡国釗。 其实交警大队的队长职务份量是很重的,只不过在2002年的丰水县,这个职务的含金量还比不上治安大队那边。 即使如此,这个位置也是妥妥的副科级。 寒暄过后,包厢里眾人依次落座。 “黎老弟,多余的话你郑哥我就不多说了,总之这次承你的情,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来,先喝一杯,今天这第一杯我陪你喝。” 还是上次吃饭的那家饭店。 不过黎卫彬儼然成了今天这个饭局的主角。 这次突然被任命为县局副局长,郑海涛无异於是冰火两重天。 此前老领导李宗祥遇险,他郑海涛也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一般。 然而不过几天的时间,形势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自己不仅仅没有被人当成肉切块,反而一跃成为了县局的副局长,这种人生遭遇在郑海涛几十年的生涯中还是头一次碰到。 刺激嘛肯定是无比的刺激。 但是一般人碰到怕是要心臟病爆发了。 “哈哈哈,郑哥,你这就太客气了。” “我一个小小的副镇长,可干不了任命县局领导的瓷器活儿,说到底还是郑哥自身的素质过硬啊。” 跟郑海涛碰了一下杯子,黎卫彬也是一口闷。 然而郑海涛却摆了摆手。 “算了,自己人不说两家话,我老郑心里有数。” 郑海涛当然心里有数。 这一次任命很突然,但是在任命之前县局局长邵勇就找他谈过话,谈话嘛当然是走过场。 谈话后郑海涛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李宗祥,按照李宗祥的说法,这次他能上副局长多半是託了黎卫彬的福。 如果没有黎卫彬出手解决了李宗祥的调动问题,那他郑海涛就不可能具备牵制刘志鹏的条件。 没有价值的棋子,那不是棋子而是弃子。 现在李宗祥即將到省厅任职,他郑海涛当然就有了做棋子的价值。 “郑哥,我看你们就別客气了,先喝酒。” 见两人还客套个没完没了了,边上李飞也是赶紧劝道。 郑海涛这才爽朗第笑了笑。 “小飞说的对,我们就不用这么俗套了,该吃吃该喝喝,今天主要就是跟黎老弟好好喝几杯啊。” 一时间包厢里也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他们这里是欢歌笑语,但是对於县电视台的台长王进来说可就不是了。 客厅里。 王进狠狠地吸了口烟,刚想抓起身侧的电话机,但是立马又收回了手,看的一侧的张翠蓉也是皱眉不已。 “你想打电话就打吧,有什么好迟疑的。” “这次是你自己得罪了人在先,要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破事。” 被老婆埋汰了一句,王进瞪了她一眼,但是也没话可说。 张翠蓉说的对,的確是他太过势利得罪人了,那边刚传出刘志鹏想搞李宗祥,他这边就有些迟疑,等到发现县委孙书记似乎没有拉李宗祥一把的意思,他这边的態度立马就发生了转变。 结果谁能料到会是这么个收场的方式。 李宗祥確实被免职了不假。 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李宗祥是另有任用。 毕竟谁不知道郑海涛是李宗祥的人,连郑海涛都提副局长了,李宗祥怎么可能会就这么下去,无非就是担任什么职务的问题,更何况现在县里已经传遍了,说李宗祥可能要去省厅。 “你少说两句会死是不是?我这叫审时度势,谁知道他李宗祥的运气会这么好,被人抓到了小辫子竟然还能翻身,而且这一翻就跑到省厅去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砰地一声。 王进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没好气地说道,然而张翠蓉也不惯著他。 “呵呵,审时度势?你真以为我没文化是不是?” “这叫什么审时度势?这就是势利眼。” “你们这些男人怎么搞我不管,但是文雅跟李飞的事情这一次算是被你搞黄了。” 突然听到自个媳妇这么一句话,王进顿时张了张嘴巴,结果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个事情他確实理亏,此前女儿王文雅跟李宗祥的儿子李飞闹矛盾,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些赞同两人走不到一起的想法。 自家的闺女是什么性格他知道,没什么主见,自己这个当爹的如此態度当然会影响到她。 见王进不说话,本来就有气的张翠蓉当即就气呼呼地进了臥室,隨即砰地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 黎卫彬他们这顿饭局足足吃了三个钟头才散场,一顿饭下来黎卫彬手机里也多了一个胡国釗的联繫方式。 官场上的人脉,其实多半都是如此积累,无非就是你的地位到了什么层次,自然就会融入什么样的圈子。 客厅里,见儿子一身酒气回来,李萍也是心疼的不行,立马就起身去给他弄喝的。 “妈,你別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冲个澡就睡了。” “我爸呢?” 见黎广木居然不在家里,黎卫彬问道,往常这个时候,黎广木可是待在家里看电视的。 “他去跟人谈事情了,上次不是把五金店关了么,下午有人问租门面的事情。” “对了,我跟你爸今天去看了一套店面,还不错,你有空要么再去看看。” 店面房? 黎卫彬脑子里一动,这才想起来上次黎广木说要再买两间店面出租的事情。 ………… 感谢“??茶叶麵包”的爆更撒打赏,加更! ………… 106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妈,我就不过去看了,你跟我爸看好了就行。” “不过手续你们得办齐全了,不要买那种没有证的房子。” 这个事情黎卫彬还是比较慎重。 2002年这会儿丰水县可是有不少没有证件的自建房,哪怕是在县城中心都有很多,当时不少人为了贪便宜买了这种自建房,后来清查的时候就是一地鸡毛了。 因为紧接著再过几年,丰水县为了发展经济大搞商品房建设,第一件事情就是清查县城的產权问题。 这一清查结果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除了大量的自建房,违建房以外,还狠狠地抓了一批贪腐乾部,比如有些干部名下居然有十几套房子。 其实出现种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问题也不奇怪,都是时代遗留下来的问题,尤其是在监管和法规不健全的时期,自然就给这些问题的滋生提供了土壤。 “这个我知道,你爸也特意跟人谈了这个事情,没有证的房子咱们不看。” 闻言黎卫彬也没多说。 他老子黎广木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种错误应该是不会犯,不过这个时候买店面房,自家老头子手里的那笔钱算是一个正確无比的投资了。 喝了碗醒酒汤,黎卫彬就上了楼。 等洗好澡坐下来,时间也到了晚上10点多钟。 翌日一早。 来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陈晓华早就已经放到他桌子上的材料,基本上都是各个村送来的一些生產情况。 自打他被任命为副镇长之后,现在方案的落实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在负责,副镇长罗洪涛基本上已经被边缘化了。 在这个事情上面黎卫彬並不会心软,心软是害了罗洪,也害了自己。 “黎镇长,研究基地那边的李教授让我跟您说一声,现在各个村大棚里面情况都不错,不过养殖塘的挖掘进度还是太慢了。” “进度太慢?”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头。 实际上这次绿色產业规划不仅仅是搞农业大棚种植,而且还有其他几个项目,主要就是养殖业,包括水產和家禽这两类。 李向东说挖掘进度太慢,那就肯定是鱼塘的项目。 “李向东说的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抬头朝陈晓华看过去,黎卫彬確实不是很了解这个情况。 “黎镇长,具体的情况我倒是了解过,按理说现在的进度其实不算慢了,完全就是按照此前的计划进度在施工,10月底挖掘成功,11月底之前晾晒消毒杀菌,然后就是搞道路平整和引水下苗。” “但是前段时间不是一直下雨么,所以排水和挖掘方面都拖了一个多礼拜。” “下面各个村又不想赶进度,周末李教授下去看了一下,让他们要加快进度,结果就有人说早几天晚几天不要紧。” 瞥了一眼黎卫彬的脸色,陈晓华小心翼翼道。 他知道黎卫彬是属於那种做事十分细致的领导,下面各个村不听劝,搞不好这位黎镇长就要发脾气。 果然,他一说完黎卫彬的脸色马上就拉了下来。 “早几天晚几天不要紧?” “是谁说的?他不知道晚几天会影响到整体计划的落实吗?简直就是屁话。” 黎卫彬確实很恼火。 他知道乡镇的工作不比在机关,说白了乡镇工作面对的就是一群大老粗,有没有文化先不说,但是纪律性和组织性肯定是差强人意。 前段时间如果不是他自己亲自上阵,天天陪著李向东下村,估计整个进度也要拖时间。 对於下面的群眾而言,早一天晚一天確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然而对他们落实计划的工作而言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吧,你等会发个通知让各个村的负责人10点钟过来开会,一个都不许迟到,谁迟到我找谁的麻烦。” 点了点头陈晓华赶紧就出去发通知了。 而黎卫彬则点了根烟在想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纪律归纪律,但是做群眾工作不能一味讲纪律,还是要有弹性才行。 基层工作,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到什么地方唱什么歌,不能搞强迫。 想到这里,黎卫彬立马就给李向东打了个电话。 …… “行,李教授,这个您说的对,您放心,我这个副镇长也得听您的,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不过我们確实也要尊重客观规律,还是要有一定的弹性,毕竟群眾工作嘛,总不能搞组织纪律那一套您说是不是。” “好好好,那就太感谢了。” 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得到李向东那边可以对计划做一定的调整,留出一定时间余地的回覆,黎卫彬也鬆了口气。 不过片刻后。 在给各个村开会的时候,他还是重点强调了落实计划的纪律问题,弹性不弹性的当然不能放在嘴巴上,这种话说出去了只会让下面的群眾认为可以有弹性。 弹性是要留在自己手里以防万一。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黎卫彬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让陈晓华重新擬了个通知发给各个村,说以后每个时间进度的节点他都会下去检查。 既然主动性不够强,那就只能发挥监督的客观作用了,其他人黎卫彬指望不上,这个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多辛苦两趟。 处理完这个事情后,黎卫彬也在想著另外一件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镇长陈刚估计又要跟鸿升股份面谈了。 虽然目前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不过在他看来陈刚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太大。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个鸿升股份硬气得很! 其实黎卫彬並没有猜错。 当天下午3点多,结束会谈的陈刚一回到河塔镇,立马就面带怒意地敲开了林清泉办公室的门。 陈刚这一次不仅仅没有成功,而且还跟鸿升股份那边发生了剧烈的爭吵。 那位徐经理摆明了態度这个条件他们鸿升股份答应不了。 而此刻。 书记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是无比的凝重。 瞥了陈刚一眼,林清泉其实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这个陈刚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他去跟鸿升股份的人谈合作,他倒好,竟然直接跟人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了。 107 吵起来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跟陈刚谈过话之后,林清泉立马就召开了党委会商量这个问题。 此刻。 安静地在会议桌边上坐著,黎卫彬並没有开口的意思,实则他心里也觉得这一次的事情还真是被弄成了闹剧。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陈刚跟鸿升股份的谈判不会太过顺利,但是能跟对方吵起来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按理说陈刚好歹也是一镇之长,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偏偏按照刚刚林清泉所说,陈刚还真就干了这种事情。 而且不仅仅是如此,这位陈镇长吵架归吵架,竟然还跟人拍起了桌子,说到底还是官本位的思想作祟啊。 这次会议时间不长,还不到半个钟头林清泉就直接宣布散会。 黎卫彬也看出来了,这样的会议对於解决问题其实毫无作用。 真要说达成了什么结果的话,可能就是副镇长罗洪涛要给自己的嘴巴买单了。 因为按照林清泉的意思,现在解决问题要双管齐下,一方面要继续跟鸿升股份谈。另一方面,罗洪涛要想办法在这个问题上说服下面的各个村,为自己前面的言论背书。 然而看到罗洪涛信心满满的样子,黎卫彬心底却在暗自发笑。 这个罗洪涛,眼看著陈刚推动谈判工作不力,怕是心里认为自己能从另一个方面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罗洪涛这一次不一脚踩进坑里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 “卫彬啊,上次嵐嵐不是调到县实小去了嘛,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因为是周末,黎卫彬也没什么事情,所以就窝在楼上做了一早上的宅男,当然主要的目的是跟程妍聊天。 自打上次程大美女默许了称呼上的进步以外,现在黎卫彬反而有了跟程妍试一试的心思。 不过遗憾的是,程妍似乎对他有什么误解,现在他一谈到电影程妍就直接变成已读不回或者已读乱回。 黎卫彬也闹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性子,自己没说错话啊。 “二姑,我爸跟我说过这事儿。” “怎么了?嵐嵐在实小又碰到了麻烦?” 原来黎卫彬正在苦恼著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挑动了程妍战斗欲望的时候,他二姑黎广佩突然就提著一个大西瓜过来串门。 客厅里。 黎卫彬咬了一口十月中旬的西瓜,別说真还挺甜。 往年这个时候西瓜其实已经开始变味了,今年倒真是稀奇。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去实小挺好的。” “就是上次找人办事,这不是欠了人家人情么。” “人唐局长托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 突然听到唐局长三个字,黎卫彬也是一愣。 “唐局长?二姑你说的是唐金山吧?” 黎广佩当即就点了点头。 “对对,就是唐局长。” 不过心里却在暗暗欣喜,自家这个侄子上了名牌大学就是不一样,现在连县局的副局长都直呼其名了。 她哪里知道,黎卫彬对这个唐金山的印象可不见的很好。 “二姑,吃饭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最近一算时间確实没空,你看我这一上午过礼拜天还在忙著写材料呢。” 確实挺忙的,起码跟程妍聊了一个多小时。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到时候我请他,你就这么回復他。” 黎卫彬当然知道,唐金山主动给表妹张嵐办调职,又透过他二姑传递出一起吃饭的意思,十有八九是有事找自己。 什么事情黎卫彬不用猜都知道,唐金山怕是有意搭自己这条线认识林清泉了。 现在在丰水县,林清泉三个字很火啊。 隨著產业基地落户河塔镇,再加上鸿升股份的投资项目落地,就连他爸黎广木都知道,林清泉这个河塔镇的党委书记怕是离提拔不远了,更別说身在官场这个漩涡的唐金山。 而且以林清泉的架势,大概率是直接奔著县委常委副县长的位置去的。 一旦林清泉到了这个地步,唐金山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想跟林清泉攀上关係自然就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唐金山这个如意算盘恐怕打错了,自己对他可没有多少好感。 礼拜一一大早。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做事情,而是给魏成刚打了个电话问李宗祥的调动情况。 主要是周末的时候李宗祥亲自来黎家跟他聊了一会儿,虽然自始至终都只是閒聊,但是他哪里看不出来李宗祥应该是有点著急了,毕竟丰水县这边已经免掉了他的职务。 如果省厅那边的调动程序出问题的话,那他就真的要抓瞎了。 “我就知道你这傢伙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閒聊,放心吧,问题不大,而且说不定会有惊喜,让他再等几天。” 没有跟魏成刚多聊黎卫彬就掛断了电话,不过心里却有些好奇魏成刚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难不成李宗祥真的可能会提级?” 办公室內,黎卫彬点了根烟思考了一阵,其实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不可能,论资歷李宗祥提副处是肯定绰绰有余。 真要说欠缺什么,那肯定是人脉。 然而这一次出马的是魏成刚,负责操作这个事情的领导,未必就不会看在魏成刚背后那一位的面子上顺便解决了李宗祥的副处级別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宗祥可就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毕竟省厅的副处,將来一旦有机会下放的话,怎么也是个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位置,甚至有可能一步就到县政法书记。 “咚!咚!咚!” 就在黎卫彬有些走神的时候,耳侧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话音落下,推门而入的是一脸焦急的陈晓华,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咯噔一下。 “老陈,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 “黎镇长,罗副镇长跟陈镇长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了。” 听到陈晓华的话,黎卫彬瞬间也是愣了愣神。 什么情况? “怎么会吵起来了?” 说完黎卫彬立马就站起来,然而刚要抬腿出去的时候,突然又定住身子坐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陈晓华缓缓问道:“老陈,林书记呢?” 108 你给我来真的?(催更加更) “林书记?” “黎镇长,您忘了?林书记周末就去省城了。” 被陈晓华这么一提醒,黎卫彬也是拍了拍脑袋,自己还真忘了这事情。 上个礼拜五陈刚跟鸿升股份那边拍桌子骂娘,直接导致双方的谈判陷入了冰点。 礼拜五林清泉在办公室里把陈刚挤兑了一通,周末就直奔省城解决问题去了。 虽然不知道林清泉走什么关係搭上了鸿雁集团这条线,但是黎卫彬也猜得到,既然鸿升股份没有在谈判桌上退让太多,那这条线显然不是简单的可不可靠那么简单,多半是人情或者利益交换。 这一次去省城,林清泉应该是打算在私底下跟鸿雁集团有一些说法。 否则再这么僵持下去的话,別说谈成合作条件,恐怕就连这个项目都有可能会黄掉。 “老陈,会议室里除了陈镇长和老罗,还有没有他领导在?” “只有周副镇长在,王书记本来在办公室,但是刚刚突然拿著东西去了县里,说是要报送材料。” 狠狠地吸了两口烟,黎卫彬脑子里转得飞快。 罗洪涛跟陈刚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不用说肯定是两人在口径上產生了严重的分歧。 这两人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一个搅黄了跟鸿升股份的谈判,一个跟下面的村里谈不好。 实际上罗洪涛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陈刚保持步调一致。 按理说两人即使有分歧也不会吵起来,现在十有八九是罗洪涛解决不了问题找陈刚商议。 而正在火头上的陈刚不可能会给罗洪涛好脸色看,言语之间產生分歧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副书记王曼的態度很令人值得深思啊。 这些基层领导里面果然是臥虎藏龙,王曼很聪明,第一时间就远离了这个旋涡,摆明了不想插足进来。 至於到底是想看陈刚的热闹,覬覦那个镇长的位置,还是真的只想置身事外就不好说了。 “黎镇长,您看要不要过去协调一下?” 见黎卫彬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抽菸,陈晓华也有些费解。 “不用了,领导们有分歧也正常,过去协调了反而不好。” “你去把唐燕叫过来,我这边有事情要让她处理。” 虽然內心十分费解,不过闻言陈晓华还是点了点头推开门上楼去了,很快唐燕就敲开门走了进来。 “唐姐来了,坐吧。” “礼拜五我让老陈给下面各个村里发了个通知,后面养殖塘的挖掘进度要定期进行检查。” “这个事情你盯著一点,另外办公室里现在各项工作进度没什么问题吧?” 突然被黎卫彬叫过来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唐燕心里明显有些疑惑。 要知道现在会议室那边陈刚跟罗洪涛爭吵的热火朝天,作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黎卫彬这个时候按理说应该是要过去调解的。 偏偏他居然像是没事人一般,反而问了个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唐燕认识黎卫彬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这傢伙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极有章法,当即也没多问。 “总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看琳琳好像情绪蛮大,不知道是工作太多了还是个人的问题。” 其实黎卫彬倒是猜到了一些。 这次陈晓华提副主任,刘琳琳多半是有情绪,这也是难免的情况。 “不去管她,我看她还是吃的亏太少,回头我找她谈一谈,眼前的问题做好了才是关键。” “马上就到年底,这是我们河塔镇绿色產业方案落实下去后第一次丰收的节点,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稳落实、促丰收、保增长进行。” 办公室里。 黎卫彬跟唐燕谈了足足有小半个钟头才结束谈话。 等唐燕一走,陈晓华果然立马就推开门进来。 其实陈晓华刚刚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终於算是明白了黎卫彬的想法。 按照他的理解,现在书记不在,副书记也不在,黎卫彬虽然是党委班子成员,但是极有可能不是在等著看陈刚的热闹,而是在等著罗洪涛彻底把陈刚激怒。 看来这位罗副镇长这一次是真的危险了。 “黎镇长,会议室那边消停了,不过陈镇长好像去了县里。”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见状陈晓华隨之也离开了办公室。 正如他所想,当天下午林清泉从省城回来之后,立马就召集党委会狠狠地批评了一通罗洪涛,连带著陈刚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 这位陈镇长居然极为罕见地在会上公开做了自我检討,认为工作没做好,给班子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同时自请停职反省。 其实听到陈刚的检討时,罗洪涛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林清泉和陈刚摆了一道。 陈刚这哪里是什么自我检討,这分明就是催命符啊。 毕竟如果连陈刚这个镇长都要自请停职反省的话,那他罗洪涛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 礼拜二一大早,镇党委会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直接就做出了暂停罗洪涛副镇长职务,並且勒令其停职反省的决定。 至於镇长陈刚的请求自然没人提及。 毕竟他一个镇长,想停止职务反省,恐怕镇党委会还不够资格做出决定。 然而很快,令人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当天,在会议结束后林清泉直接就去了一趟县委。 林清泉到底去县委干什么自然没有人知道,但是礼拜二上午县委组织部突然发文免去了罗洪涛副镇长的职务,並且调任期担任丰水县环保局副局长。 紧接著又发了一条通知让陈刚停职反省一个礼拜。 一时间整个河塔镇的班子成员都齐齐傻眼了,毕竟谁也没想到林清泉居然来真的。 问题是林清泉这么一弄,作为镇长的陈刚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起了自己的脚。 要知道陈刚的本意只是想將林清泉一军而已,罗洪涛都到了这份上了,你林清泉作为党委书记难道不处理他? 但是他也没想到林清泉居然会这么狠。 不仅仅直接通过县委那边免掉了罗洪涛的职务,还真的让自己停止反省去了。 “啪”地一声! 镇长办公室里,得知这个消息,陈刚自然也是勃然大怒,一甩手就把桌子上的茶杯给洒落在了地上。 ………… 昨天的300催更加更。 ………… 109 意外发现 其实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黎卫彬在办公室里也是哭笑不得。 毕竟说归说,闹归闹,官场上谁还没点小心思。 然而林清泉如此果断,不仅仅把罗洪涛踢出了河塔镇,而且还真的遂了陈刚的意让他回家反省去了,这多少有点让人傻眼。 从这一点上来看,其实也看得出林清泉做事情的果断。 既然你陈刚想撂挑子,那我就不介意让你休息休息,休息到你满意为止。 …… “没空,这段时间太忙了,而且麻烦一大堆,哪里有空跑省城去跟你们喝酒。” 礼拜三。 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回来没一会儿魏成刚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李宗祥的问题差不多已经敲定了。 得知这个消息黎卫彬当然也是满心欢喜。 毕竟人情都用了,要是事情还没办成的话,他才是最亏的。 不过这次李宗祥的运气確实很不错,按照魏成刚的说法,省厅治安管理处一个副处长前段时间刚刚下放到基层去做县局局长。 本来这个位置空出来之后,省厅那边也是爭得头破血流,结果领导正头疼的时候,魏成刚背后的人正好就送了这么一號人过来。 紧接著李宗祥就因祸得福,居然在省厅的班子会议上直接被提名为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考察人选。 说是考察,实际上是什么眾人又不傻子。 他们当然知道领导这是想藉机敲打那些个按耐不住的人,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个李宗祥可就是捡了大便宜了。 “行吧,那等你有空再说。” “主要是燕宏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这傢伙最近的心情貌似不太好。” “对了,李宗祥估计这两天就会接到谈话通知,你让他准备准备別闹洋相,到时候出洋相了我没脸见人。” 说完魏成刚立马就掛了电话。 黎卫彬想了想隨即就给李宗祥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到自己居然被提名为省厅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考察人选,李宗祥自然是欣喜莫名,跟黎卫彬表达了一番谢意之后,当即也是掛了电话做谈话准备去了。 而屋內,坐在办公桌后面,黎卫彬也是感慨的不行。 李宗祥这一次因祸得福是肯定的,一步从县局的常务副局到省厅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这可不是什么小动作,而是质变。 不仅仅级別上到了副处级,而且省厅的治安管理处那可不是简单的处室,而是有极大的实权。 將来李宗祥如果有机会下方的话,那最起码都是县局的局长起步。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想,毕竟眼下怎么解决罗洪涛跟陈刚留下来的烂屁股才是大问题。 毕竟罗洪涛调任,陈刚被停职,那接下来顶上去的自然是他黎卫彬。 …… “再谈一次?你有把握吗?” 黎卫彬的判断很准確,再次被叫到办公室里,林清泉果然是要让他来擦屁股。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时候黎卫彬当然不退缩,所以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还想跟鸿升股份再谈一次的意思。 然而听到他的话,林清泉却皱眉不止。 倒不是林清泉不相信黎卫彬的能力,而是上次陈刚把人惹恼了之后,现在鸿升股份那边对这次投资已经有些不太积极了,如果再谈一次还是没有结果的话,他担心会造成负面影响。 “不敢说有把握,但是可以试一试。” 略作沉思后,黎卫彬很果断地开口道。 他確实没把握,但是相比於去劝说基层的群眾,他更愿意到企业面前去碰壁。 从政当官,哪怕是再来一次,黎卫彬也懂一个最基本的道理,这种情况不能第一反应就是把包袱扔到群眾身上,让他们去承担后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副镇长不做也罢。 相比於在企业面前碰壁难堪,这个问题是原则问题。 啪地一声。 林清泉点了根烟,眉头深锁,心里也在权衡黎卫彬的提议。 他固然知道黎卫彬的想法是对的也是好的,但是对他这个书记来说,这个选择很难做决定。 这个项目很重要,重要到他付出了一个极大的人情才得到这一次机会,一旦损失的话就不是一个人情的问题。 抬头凝神看了黎卫彬一眼,林清泉狠狠地吸了两口烟。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谈不成你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 黎卫彬闻言心底也是猛地一颤。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 不过心思电转之间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林书记,虽然我没有把握谈成,但是我有把握让这个项目顺利落地。” 一时间屋子里也是陷入一阵寂静之中。 很显然黎卫彬这就是在空口说白话,但是信不信只能由林清泉来做判断。 办公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黎卫彬的心情反而越发地平静下来。 “那你就再谈一次!” 几乎是猛地將手里的菸头死死地摁进菸灰缸里,林清泉立马就做出了决定,而闻言黎卫彬也是一言不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里。 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赌人性,赌林清泉对自己的信任,不过还不错,林清泉心里黎卫彬这三个字是有分量的。 当天下午。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马上联繫鸿升股份那边,而是先做了一个提前的动作,那就是让办公室发布了一份征地补偿的方案通知。 按照通知,鸿升养殖场的选址工作已经结束,按照双方的初步协定,预计將於2003年1月初正式动工。 而相关的土地使用补偿工作將会在11月中旬正式开始,12月底全部结束。 与此同时,黎卫彬则是第一时间就联繫了停职在家的陈刚,从陈刚那里拿到了关於鸿升股份的相关谈判情况。 然而办公室里。 当陈晓华把陈刚那边的材料拿过来翻开一看的时候,黎卫彬整个人却瞬间就愣住了,隨即眸子里就迸发出一种十分欣喜的神采。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原来。 在鸿升股份的执行总裁信息一栏里,黎卫彬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110 淮阳市河塔镇的副镇长(打赏加更) 丰水县。 县委招待所也就是改制后的丰水河宾馆。 包厢里。 黎卫彬看著坐在自己身侧的鸿升股份总经理徐嘉琪,脸上掛著的笑容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其实他也知道这位徐经理此刻怕是连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徐嘉琪的心情如何他也顾不上,眼下解决问题才是关键,其他的都是空谈。 “徐经理,先前我们陈镇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这一点我们镇党委会也针对此事做了一系列的调整,目前陈镇长已经停职反省了。” “但是无论如何,在投资问题上我们镇党委班子的意见都很一致,这一次鸿升股份来我们河塔镇投资,整个河塔镇的干部群眾都是欢欣鼓舞啊。” 说著黎卫彬立马就把先前以镇党委的名义下发的那份,关於征地补偿的方案通知轻轻推到了徐嘉琪面前。 “徐经理,就在前天,我们已经正式下发了征地补偿的初步方案下去,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推动这项工作落地。” 包厢里很安静。 今天过来参加这个饭局黎卫彬只带了一个人,那就是副镇长周大海。 此时这位周副镇长盯著黎卫彬看了看,又盯著那位徐经理看了看,心里暗骂黎卫彬拿著鸡毛当令箭,河塔镇党委可没有权力让陈刚停职反省。 但是对於黎卫彬的胆子之大,心思之细,周大勇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刚给自己找了个停职反省的藉口。 黎卫彬则將计就计把责任全推到了陈刚身上。 要是胆子不够大,心思不够细腻,谁敢这么做。 至於有没有效果,从那位徐经理明显和缓了不少的表情上面就看得出来,黎卫彬的这一招,不仅仅是奏效了而且还起到了大作用。 “黎副镇长,我们鸿升股份其实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们河塔镇,这一点想必黎副镇长心里也明白。” “说白了,做企业嘛,本身也有参与地方建设,推动经济发展的责任和义务,但是终归我们还是以企业的生產经营为主。” “这一次你们提出来的两个合作条件確实很让人难以接受,毕竟这么做已经干涉到我们企业的生產经营和管理问题了,这完全没有先例,而且也无从谈起,你说是不是?”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也没有接话。 他看得出来这个徐嘉琪不好对付,开口闭口都是企业的生產经营管理。 这个问题很难绕过去。 就算是说到天边,也不可能会有地方政府说干涉企业的生產经营和管理权。 不过他今天既然过来,那自然就有所准备。 “徐经理,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吃菜,边吃边说。” “老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牵手不如一杯酒,过去怎么谈的咱们都不说,今天我先自罚三杯。” 说完黎卫彬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二话不说仰头就是三杯酒,一时间看得坐在他身侧的周大海忍不住不停地皱眉头。 这个黎卫彬。 还真把官场的那一套拿到了商务谈判桌子上来了。 也不看看跟他谈的是什么人就三杯酒。 然而令周大海愕然的是,看到黎卫彬居然仰头就是三两酒下去,那位徐经理虽然皱了皱眉头,但是隨即竟然真的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也喝了一小口。 要知道。 此前陈刚跟她谈了好几次,周大海可没见过这位徐经理喝酒的,说滴酒不沾那是叫客气,人家压根连杯子都没碰过。 偏偏黎卫彬还没完,见徐嘉琪只是抿了一口,突然又拿起杯子。 “看来徐经理对我们河塔镇还是没信心啊,既然如此,那我再罚三杯,这酒没有其他的意思,就代表我黎卫彬,我今天跟徐经理表个態,只要我黎卫彬做这个副镇长,那咱们这个项目的所有配套服务和支持都会落实到位。” 又是三杯酒下肚子。 黎卫彬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徐经理不信我黎卫彬没问题,但是你可以问问张总,我黎卫彬在酒桌上说的话不会作假。” 猛然听到张总两个字,徐嘉琪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了一下,但是隨即立马就恢復了正常。 “黎镇长,我先失陪一下。” 说著就在一群人诧异的眼神中离开了包厢。 而此刻。 包厢里,黎卫彬也是装作没事人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看的边上的周大海和鸿升股份的那两个负责人直皱眉头。 而另一侧。 在丰水河宾馆一楼靠近厨房那边的坛边,徐嘉琪几乎是一下楼就拨通了张立新的电话號码。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刚刚那句张总確实让她嚇了一跳。 姓张的人很多。 但是此时此地从黎卫彬嘴里说出来的张总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只会是总公司鸿雁集团的董事,鸿升股份的执行总裁张立新。 “张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投资部的徐嘉琪。” “徐嘉琪?有事?” 话筒里。 张立新似乎有些喝多了,但是说话仍然很清醒。 “是这样的张总,我们鸿升最近不是按照集团的意思跟淮阳市丰水县的河塔镇合作嘛,这边谈判不是很顺利,对方提出了几个比较苛刻的条件。” “原本我上个礼拜已经给他们最后的意见,但是今天他们有一个领导又约我们谈了一次。” “他们这个领导姓黎,叫黎卫彬,是河塔镇的一个副镇长。” 其实说出黎卫彬的名字的时候,徐嘉琪心里同时也在暗骂自己没事找事,万一真的是自己猜错了还把电话打到了张立新那里,到时候肯定要挨批。 然而徐嘉琪並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燕楼的包厢里,正在陪心情极度不爽的燕宏喝酒的张立新一听到黎卫彬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捂住话筒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魏成刚。 “刚子,上次一起喝酒的那个黎卫彬是哪儿的?” 突然听到张立新的话,魏成刚也没在意,隨口就说道:“黎卫彬?立新哥你问他干什么?那傢伙可不比我们,他是领导忙得很,这段时间怕是没空来喝酒了。” “我记得他前段时间已经提副镇长了,淮阳河塔镇的副镇长。” ………… 谢谢“诗酒年华”的大神认证打赏,加更! ………… 111 还得是小黎啊 淮阳河塔镇的副镇长? 包厢里。 闻言张立新也是愕然不已,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当即就再次拿起手机。 “嘉琪啊,你跟我说,那傢伙今天是不是拿酒嚇你了?”一想到那天跟黎卫彬拼酒时的样子,张立新都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黎卫彬居然是乡镇的领导,其实原本看到黎卫彬跟魏成刚和表弟燕宏熟络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跟燕宏和魏成刚玩到一起,黎卫彬显然也是有过人之处,这个面子张立新还是会卖的。 然而此刻。 站在小坛边上,听到话筒里张立新有些戏謔的声音,徐嘉琪心底顿时就是猛然一震,没想到这个黎卫彬还真认识张总。 而且能跟张总喝酒喝到一块去的人,多半又是个有来头的,难怪这次集团会让他们跟河塔镇合作,原来说白了竟然是这个黎副镇长的关係。 不过徐嘉琪心里也在暗骂,这个黎卫彬確实很噁心人。 你有这种关係早干嘛去了,非得让自做这个恶人。 但是这时候,话筒里又传来了张立新的声音。 “这样吧,如果是黎卫彬跟你谈的话,那就不要太较真了,在公司的投资原则范围內答应一些条件,甚至可以放宽要求嘛。” “另外,这个事情就不用跟集团匯报了,你自己做决定回头跟我匯报一下情况,燕宏,这个事情你没意见吧?” 其实张立新的后半句是说给身侧的燕宏听的。 然而话落到徐嘉琪耳朵里,她甚至有些呼吸加重。 燕宏…集团的燕副董居然也认识这傢伙? 但是没等她开口话筒里隱约就听到了燕宏的声音。 “不用匯报了,你不给他卖点面子,下回喝酒灌不死你。” 就…就没了下文。 一直到话筒里再次听到张立新的声音。 “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了没了,张总那我掛了。” 掛断电话,站在坛边上,徐嘉琪过了好一会儿仍然有些像是没回过神来。 她確实没想到,河塔镇的这个黎卫彬简直就是手眼通天,不仅仅认识公司的总裁张立新,而且连鸿雁集团的副董事长燕宏也认识。 而且从刚刚张总和燕副董事长的口气来看,应该不只是普通的认识,多半是比较熟悉的朋友才会如此。 暗骂了一句黎卫彬不按套路出牌,早不说非得自己把恶人做了一个遍才开口,徐嘉琪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上楼回到包厢里。 “不好意思黎镇长,刚刚去了躺洗手间。” 见黎卫彬极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徐嘉琪心里也是暗怪自己不仔细。 不过黎卫彬仅仅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不相信徐嘉琪的话,手都没洗,上什么洗手间。 要么是上厕所不洗手。 要么就是哄鬼的。 谈话继续开始,这次黎卫彬並没有拿酒嚇唬人,反而是主动跟徐嘉琪介绍了一下河塔镇对这个项目的安排情况。 身侧。 周大海听得都有些犯困,原因很简单,黎卫彬说的这些情况跟此前陈刚说的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此前陈刚说这些条件的时候,那个徐经理甚至都想直接起身走人了。 然而让周大海完全摸不到头脑的是,这次那位徐经理不仅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听得很仔细,甚至还问了几个详细的问题。 一直等到黎卫彬说完了,这才开口道: “黎镇长,其实客观地说,这个项目我们鸿升股份完全可以选择在条件更好的地方。” “但是还是刚才那话,我们鸿升股份是一个很注重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这一次你们河塔镇的相关情况是我先前不太清楚,但是刚刚黎镇长的介绍让我很有感触啊。” “黎镇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河塔镇提出来的这两个条件,我们虽然不能全部接受,但是可以折中一下,也算是我们多尽一份社会责任。” “第一个条件也就是人员聘用的问题,我们可以在合同里面写清楚,非管理和非技术人才在当地招聘合格的劳动力。” “第二个条件,也就是黎镇长所说的辅料以及粪肥问题,这个问题我们不予以合同规定,但是可以额外跟你们河塔镇签一份合同,由我们鸿升股份跟你们河塔镇共同出资新建一个饲料厂和肥料厂。” “后面的话由肥料厂和饲料厂专门管理这两个问题,黎镇长您觉得怎么样?” 包厢里。 隨著徐嘉琪的话说完。 一时间黎卫彬也有些诧异,原来张立新的名头这么好用。 然而对於周大海而言,他已经完全有些呆住了。 麻痹的,这是什么情况? 社会责任?这位徐经理確定自己没有说错话吗? 要知道先前陈刚提社会责任的时候,这位徐经理直接就懟了一句,说拿社会责任来限制一个企业的经营管理並不是一个好的思路。 结果呢? 到了黎卫彬这里,怎么就成了应该多承担社会责任了? 看不懂,真是完全看不懂啊。 实际上何止是周大海,其实就连徐嘉琪自己都有些觉得无奈,自己这哪里是谈判来的,分明就是来给这个黎卫彬送钱来的。 不过一想到刚刚张立新的那个电话,徐嘉琪当即就再次笑道:“如果黎镇长觉得没有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定个时间先把合同签了,毕竟拖的时间太长的话,你们河塔镇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本来就已经很无语的周大海听到徐嘉琪的这句话,更是想直接骂娘。 去你妈的工作受到影响。 受到影响的人早就已经去环保局坐冷板凳了。 你徐经理说这句话,还不如直接说影响黎卫彬回河塔镇接受表扬。 简直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是一个嘴巴两只眼睛,怎么就差这么大呢! 当然,他周大海倒是没什么影响,恐怕陈刚听到这个消息要吐血了吧。 …… 一顿饭吃了还不到两个钟头就结束。 亲自送黎卫彬跟周大海上了计程车,徐嘉琪立马就带人回了酒店。 而河塔镇的书记办公室里。 听完周大海的匯报,林清泉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一直到周大海说完,这才站起来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 “哈哈哈,老周啊,我就说这个事情要办成还得是小黎啊!” 然而闻言副镇长周大海的嘴角却忍不住有些抽抽。 是得是他,一般人真做不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来,这分明就是既把陈刚的饭吃了,又把那位陈镇长吃饭的碗都给砸了啊。 问题是您林书记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定了定神,脑子里也在想著怎么利用这一次养殖场项目落地的机会进一步推动產业发展的问题。 与此同时。 在整个丰水县的官场,一则突如其来的人事任命消息也在一瞬间传开了。 112 副书记的人选(打赏加更)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料,李宗祥被任命为省厅治安管理处副处长的消息,在省厅发布了正式的文件之后,立马就在丰水县的官场引发了一次不小的风波。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也不难理解。 知道內情的人都很清楚,李宗祥这一次之所以离开丰水县说到底是被逼而为,至於李宗祥有什么路数能被调到省厅,那是他个人的本事。 但是被逼无奈之下,这位李局长去省厅不仅仅不是平级调动,反而还提了级成了省厅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这就令人很诧异了。 …… “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你和李处长的儿子关係不错吧?”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几乎是刚到办公室里立马就被林清泉叫了过去,很显然他也听到了李宗祥的任命消息。 “林书记,我跟李飞是初中和高中的同班同学,算是比较熟。” “李处长那边…也能说上话吧。” 似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其实林清泉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在感慨这傢伙的运气之好。 他也是从科员慢慢干起的,虽然背后有关係,但是底层干部的情况林清泉並不陌生。 尤其是在丰水县这种地方,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已经是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而有一条能够搭上这种人的路子,对那种底层的干部来说其实是非常大的优势。 黎卫彬跟李家的关係如何林清泉並不是很清楚,但是黎卫彬敢堂而皇之地肯定能跟李宗祥说上话,那说明关係应该不差,这种运气確实不是每个人都有。 只不过林清泉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李宗祥这次能上,主要还是得益於黎卫彬的关係。 “嗯。这个事情就不说了。” “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鸿升股份的那个项目问题,这次能把投资项目谈成功,你的功劳很大呀。” “我之前跟孙书记匯报的时候,孙书记对你也是讚不绝口。”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连说不敢。 不过林清泉摆了摆手就继续说道:“这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现在我们关键是怎么落实这个工作。” “我本来的考虑是把这个事情交给你去全权负责,不过產业规划的落实工作还需要你主持,你觉得这个事情交给谁去做比较好?” 林清泉说完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倒不是林清泉没把这个事情交给他做的原因,而是林清泉话里有话啊。 按理说这种事情肯定是林清泉自己负责比较好,再不济也要交给镇长陈刚,但是林清泉现在竟然直接问他交给谁负责比较好,这就很耐人寻问了,难不成林清泉已经有了彻底架空陈刚的心思? 脑海中,黎卫彬突然想到一个十分关键点问题。 按照河塔镇现在的情况,林清泉明年进县委班子的概率很大,一旦进了县委班子,那河塔镇这边的工作肯定会交给镇长主持。 以林清泉现在跟陈刚的关係,陈刚怕是真的待不长啊。 “林书记,我看要么让王副书记主持吧?” “王副书记以前做过副镇长,倒也不是一直做副书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的茶园项目就是她主持的,茶园最后没搞成也不是她个人的原因嘛。” 办公室里。 看到林清泉似乎点了点头,其实黎卫彬就已经判定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林清泉果然已经动了换镇长的心思,陈刚这一次鋌而走险怕是给自己埋了个大地雷。 其实也不怪陈刚,如果自己没有魏成刚那条线,这次十有八九也要在那个徐嘉琪面前碰壁。 当然,官场上是成败论英雄,原因是其次。 …… 对於陈刚而言。 在听到鸿升股份的项目被黎卫彬拿下之后,其实他就已经明白自己这一次主动请求停职检討確实是走了一步臭棋。 本来他是想借这个机会狠狠挫一挫黎卫彬的锐气,没想到反而成全了这傢伙。 一大早,停职检討结束的陈刚重新回到办公室上班,儘管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人还是那些人,但是陈刚明显察觉到楼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老徐啊,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利吧?” 镇长办公室里。 陈刚恢復工作的第一件事並不是看文件看材料,而是把发展办的副主任徐利民叫了过来,作为陈刚的心腹,徐利民当然知道陈刚叫他来的意思。 “镇长,总体上还是比较顺利的。” “不过好像林书记有意让王副书记负责养殖场的事情,这是不是有些不符合惯例?按理说这个事情应该是您这边主持的嘛。” 说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刚,见这位陈镇长面色平静,徐利民也猜不透陈刚的心思,但是心里仍然认为陈刚这次走错了路,只是不敢直接说而已,然而陈刚哪里会不明白徐利民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罢了。 这个项目拿下来的时候,自己还在停职,偏偏林清泉就逮著这么一个时机强行推动了工作落实。 现在木已成舟,他除了恼火的確无计可施。 说到底还是那个黎卫彬。 到现在为止,陈刚都没想明白,黎卫彬凭什么能拿下这个项目,让鸿升股份答应河塔镇的条件,甚至主动提出用组建饲料厂和肥料厂的办法解决问题。 “你这个老徐,哪有什么符合不符合惯例的,林书记这么考虑也是为了推动工作落实嘛,你就不要道听途说了。” “行了,你先回去忙你的吧。” 挥手让徐利民出去。 然而等徐利民一走,陈刚顿时就忍不住一拳头闷砸在桌子上。 在他看来,林清泉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让王曼一个副书记来主持投资项目,这压根就没把他这个镇长放在眼里。 殊不知此刻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林清泉同样在接受一次不同寻常的谈话。 “陈刚合不合適做这个镇长不是你林清泉一个人就能决定的,需要县里集体决策,你明白吗?” “就算是县里通过了你的这个提议,那谁来做镇长?你有合適的人选吗?即使有合適的人选,其他的领导能同意吗?” 其实孙艷东也没想到林清泉会这么快就动调整河塔镇班子的心思。 然而眼下的河塔镇確实是一枝独秀,就连他这个书记都因为河塔镇的事情被市领导表扬了好几次。 高兴当然高兴,但是这个林清泉確实太现实了一点,刚刚做出一点成绩,立马就要兑现成果。 镇长换人? 这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孙书记,现在河塔镇確实情况特殊,陈刚同志各方面也確实很不错,但是连续两次工作失误,已经在河塔的干部群眾面前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我个人认为他不適合继续担任镇长一职,至於镇长的人选,副书记王曼是个人选。” 其实林清泉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王曼作为副书记提任镇长,那副书记的人选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 ………… 感谢“诗酒年华”的礼物之王打赏,加更! ………… 113 年关將至、福祸齐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其实如果不是冬至日这天李萍突然煮了一锅汤圆,炒了一份年糕的话,黎卫彬还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竟然要到年关了。 河塔镇。 產业研究基地的会议室中,黎卫彬看著面前的材料,脑子里也是在飞快地思考。 今天这个会其实应该在3天前就开了,不过很不凑巧的是,上个礼拜他跟李向东到下面的村里去看养殖塘的引水情况,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夯土形成了空腔的原因,还是泥土不够乾燥。 两个人居然同时踩到了一段滑坡上面,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大冬天的他跟李向东双双跌入刚刚灌满水的养殖塘里面,当场就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紧接著后面几天就是高烧不退,一直到昨天才有所好转。 今天下午吃过饭,发现病情已经差不多好了大半,於是他马上就来了办公室这边召集开会。 “黎镇长,我看进度总体上还是满足计划要求的,无非就是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就比如这一次踩塌的土方,还是不够结实啊。” “虽说这个对我们搞养殖没什么影响,总归是有些不便利。” 会议室里面,李向东介绍完情况之后又提了几个问题,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侧脸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做记录的秘书陈晓华。 其实从9月正式开始落实產业方案以后,足足三个月左右,各项工作的进度黎卫彬还是很满意的。 现在河塔镇一共是三项专项工作。 其中绿色大棚和养殖產业是他这边在主持,而养猪场以及饲料厂和肥料厂是副书记王曼在负责。 相比於那两个项目还要等到明年才能投產,他这里的进度就快多了。 大棚里第一批出棚的农產品预计是在12月底1月初,而养殖塘这边也已经进入了放苗的环节。 就在前不久。 为了统筹全镇的经济发展,河塔镇已经註册了4家乡镇企业,包括河塔绿色食品公司、河塔牧业、河塔饲料厂、河塔肥料厂,另外重新申请设立了河塔镇资產管理办公室。 目前这几家乡镇企业都是书记林清泉在亲自抓总,镇长陈刚则配合落实各项管理工作。 “李教授,我看你提的这几点意见都很重要,回头我跟林书记匯报一下再商量怎么整改落实吧。”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月底的出棚工作,这个到时候还得你李教授做好技术支持。” ……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当即就拿著陈晓华记录的会议情况去了书记办公室里。 这段时间林清泉的心情確实很不错。 黎卫彬推门而入的时候,这位林书记似乎正在跟人打电话,言谈举止之间可以说是笑意盈盈,他听了一会儿才明白林清泉应该是在跟以前的同学联繫。 “小黎来了,坐吧。” “刚刚一个以前的老同学打电话过来,说是年底想搞个同学聚会,我倒是想去参加,但是情况实在是不允许啊。” “对了,那边的会开得怎么样?” 被林清泉问到开会的事情,黎卫彬当即就匯报了一下会议情况。 “林书记,马上月底第一批农產品就要出棚了,不容易啊,这次咱们搞绿色產业,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 “另外还有个事情要跟您请示一下。” “我们目前暂定是在下个礼拜天,也就是12月29日搞一个类似於出棚仪式的活动,您看是不是请孙书记和方县长过来?” 上辈子在基层干了一二十年,黎卫彬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爬不到高位上,但是官场上的一些基本原则还是明白的。 做工作嘛,既要务实又要务虚。 有时候工作好不好不一定是不务实,而是没有务虚。 这就是为什么在工作中,有些人明明看似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最后却很不起眼,但是有些人明明做的事情不多,偏偏给领导的印象很深,这就是务虚的作用。 “嗯,我看很有这个必要。” “工作嘛我们是做了不少,但是工作怎么样,县领导也需要检验的,这次农產品出棚我看就是一个好机会。” “这个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让唐燕去筹备,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把大棚给我盯死了,千万不要在最后的阶段出问题。” 点了点头,黎卫彬又跟林清泉交流了几个问题这才回了办公室。 不料刚一坐下来。 党政办副主任陈晓华就抱著一摞材料敲开门走进来。 见黎卫满脸疑惑地盯著自己,陈晓华立即解释道:“黎镇长,这些就是您早上打电话过来让我找的材料。” “我把档案室那边的资料都翻出来看了,基本上就是这些。” 闻言黎卫彬也是恍然大悟。 因为现在第一阶段的试点工作马上就要出成果,所以他也是在提前为第二阶段的工作做准备。 早先他的確打电话让陈晓华把整个河塔镇的农田和土地统计资料找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根据各个村上报的第二批投產名单来校对田地的分布情况。 黎卫彬当然不会亲自做这个工作,只不过作为领导,基本的情况他还是要了解,否则就是纯属瞎指挥。 “行,你先放在这里吧,我有空再看看。” “另外老陈啊,各个村上报的名单你要好好审查,千万不能出错。” 叮嘱了陈晓华一通,黎卫彬这才让人出去。 办公室里。 等陈晓华离开之后,黎卫彬点了根烟稍稍平静下来,脑子里隨即也是思绪万千。 从他来河塔镇工作到现在,不知不觉马上就要半年整了。 对他个人而言,这半年的收穫当然很大,不仅仅职位上到了镇党委委员、副镇长,而且著著实实给河塔镇的经济工作打好了比较好的基础。 黎卫彬一点都不怀疑,只要接下来的路子不走偏,后面河塔镇的经济腾飞就是眨眼的事情,甚至明年就能看到很大的改观。 总体上讲,当初他选择抱著林清泉的大腿来河塔镇是不错的,然而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黎卫彬心里確实有很多考虑。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陈刚在河塔镇估计待不长,到时候如果副书记王曼接镇长,那副书记谁来接? 按照林清泉的安排,自己接副书记是大概率事件。 而问题也在这里。 接了副书记之后,在王曼做镇长的情况下,自己的分工会不会有所变化?毕竟王曼不是陈刚,一旦做了镇长,林清泉肯定不会让王曼做一个吉祥物,而是真正要把行政工作抓起来。 而当前的河塔镇,搞经济恐怕才是最出成绩的,如果把他的分工调整为组织工作和纪律工作的话,那未必是件好事啊。 114 举报信 在2002年这个时间点,不要说丰水县,恐怕就算是在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省,绿色农业都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东西。 只有黎卫彬清楚,隨著时间越往后推移,河塔镇的这个绿色概念价值才会愈发凸显。 但是在普通人眼里,现在河塔镇搞的所谓的绿色產业,其实就是个噱头,说到底就是农业大棚而已。 这天上午,黎卫彬刚刚从村里督查工作回来,人还没进办公室就看到党政办副主任陈晓华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看到正在开门的黎卫彬,立马就朝他喊了一声。 “黎镇长,快!林书记叫您过去一趟。” 黎卫彬闻言也是眉头一皱,他昨天才刚刚跟林清泉匯报过近期的工作,林清泉怎么又这么急著要见他。 不过也不做多想,立马就收起钥匙跟著陈晓华去了楼上,边走边问道:老陈啊,林书记那边有事?“ 陈晓华显然也是早就做了准备。 “镇里倒是没什么事情,但是林书记一大早就去县里开会,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大好。” 黎卫彬心底咯噔一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林清泉可能在县领导那里吃瘪了,而眼下能让林清泉吃瘪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关於河塔镇的领导班子调整问题。 林清泉想拿掉陈刚,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不仅仅是他,恐怕河塔镇班子里的几个人心里都有数,连陈刚本人都未必不知道。 既然林清泉在领导那里挨了批评,那就说明他的这个提议极有可能被否决了。 走廊里。 黎卫彬深吸了口气敲开办公室的门,不过进门的一瞬他突然又鬆了一口气,因为林清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並不像是在发火,反而比较平静。 “小黎来了,坐吧。听说你一早上就去了村里,现在大棚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黎卫彬点了点头,大棚里確实没什么问题,这些天他跟李向东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跑一趟村里,可以说是紧盯不放,生怕出什么么蛾子。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脸色平静的林清泉却陡然话锋一转道: “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在传播一种很奇怪的看法啊,认为我们河塔镇搞绿色產业,建农业大棚是在譁眾取宠,拿市里和县里的资金搞补贴,你是怎么看的?”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面色一僵,心里更是大骂是谁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乱说,河塔镇的绿色產业方案是市县两级领导单位肯定和批覆的经济项目,甚至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还得到了省农业厅的立项。 现在外人倒是没说什么,自己人反倒是阴阳怪气地唱衰河塔镇的这个项目,这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黑、自毁长城么,万一上面听到风声,恐怕林清泉挨骂都是轻的。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不大相信,李清泉突然从面前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材料朝他递过去。 接过材料极快地瞥了一眼,黎卫彬瞬间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手里的东西赫然是一份举报材料,上面不仅仅详细地罗列了河塔镇农业大棚的试点情况,甚至连具体的补贴支出都罗列得很详细。 手一抖,黎卫彬差点就破口大骂。 很显然,这份材料即使不是出自陈刚之手,也大概率跟这位陈镇长有关係,因为除了陈刚没有几个人能掌握这种东西,而且他几个能掌握这些数据的人也根本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啪嗒一声。 办公室里,林清泉点了根烟,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看看,人心难料啊。”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谁不是在齐心协力推动工作落实,推动工作发展,偏偏有些人喜欢唱反调,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干得成事情,呵呵!” 林清泉冷著脸说道,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在发寒。 他很清楚林清泉在这个项目上面投入的精力和付出的心血,当初自己提议搞这个项目的时候,林清泉是全力支持的態度,甚至不惜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和关係去疏通工作落实。 现在有人居然明著唱反调,而且还是暗戳戳地写举报信,他不恼火都不可能。 不过与此同时黎卫彬心底也在反过来思考,连他看到这份材料的第一反应都是出自陈刚之手,难道陈刚自己不清楚这么做根本就掩饰不住? “林书记,我看这个事情还是有些蹊蹺的,这份材料的数据掌握的人不多啊。” 冷笑了两声,林清泉猛吸了口烟,一听黎卫彬的话其实他也有所考虑,黎卫彬说得不错,这个事情確实很有蹊蹺,陈刚就是想找死,应该也不会如此直白地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 这么做不仅仅阻止不了项目的落实,而且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办公室里。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黎卫彬脑子里仍然在想这个事情。 他刚才查了一下会议记录和平时的工作报送流程,从这些资料上来看,相关的试点数据除了林清泉,他自己以及陈刚和王曼掌握以外,还有三个人能直接接触到。 一个是党政办副主任陈晓华,一个是发展办主任熊林,还有一个则是副镇长周大海。 真是令人头疼啊。 这份材料没有直接送到纪律部门,而是送到了县委办,那就说明对方並非是想直接撕破脸皮,而是一种威慑,根本就不怕查。 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了,会直接导致县委的决策出现偏差。 按照林清泉的说法,县委书记孙艷东经过考虑之后,连出席出棚活动的行程和计划都取消了,这就足以证明对方已经达到了目的,只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完全是一头雾水。 …… “妈,晚饭我就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下班回到家里,李萍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招呼一声也没理会李萍的话就直接上了楼。 打开电脑登陆qq,程妍最近这几天似乎忙的厉害,可能是到了年底,两人聊天的次数也减少了。 见没有留言,黎卫彬想了想就发了一句“最近是不是很忙”过去,然后直接就关了聊天窗口。 结果他刚打算下线的时候,音响里又传来一阵叮叮的声音。 “年底是要忙一些,不过也还好吧。” “对了,我29號过生日,你有空来省城吗?” (这一章300催更加更) 115 县委扩大会议(打赏加更) 程妍29號过生日? 臥室里。 盯著聊天窗口的消息,黎卫彬確实有些犯难。 因为29號正好是大棚那边出棚的时间,虽然因为举报信的问题,县委书记孙艷东跟县长方纬诚已经决定不会出席活动,但是作为项目负责人,河塔镇的副镇长,他肯定要主持这个出棚的活动仪式。 想了想,黎卫彬也只好硬著头皮回了一句。 “29號镇上有个比较重要的活动,我走不开。” 隨即没等程妍回復直接就下线了。 然而躺在床上心底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果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两件事情竟然撞车了。 …… 黎卫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24號上午。 县委会议室內。 此时正在召开的是县委常委扩大会议,除了班子成员参会以外,河塔镇的书记林清泉、镇长陈刚以及副书记王曼和副镇长黎卫彬等人都要求列席后半程的会议。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继续开会吧。” “林清泉你先把河塔镇绿色產业方案的落实情况做个简单的匯报吧。” 会议刚一开始孙艷东就定下了调调,那就是重点考察河塔镇的绿色產业落实问题。 紧接著林清泉发言匯报了项目的落实情况,重点是专项资金的使用问题,那封举报信多少还是让林清泉变得谨慎了,这次匯报极为详细,甚至细致到每一份物料的购买和使用情况。 在报告的最后,林清泉给出的结论是绿色產业项目方案是完全切实可行的,预计的投资效益很可观。 但是由於目前还没有进入收益阶段,所以很多话林清泉也没有多说。 然而此刻。 坐在会议桌的末尾,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几位县领导脸上的表情,心底隨即也鬆了口气。 至少从眾人脸上的表情来看,河塔镇的这个项目应该还是能够得到足够的支持,无非就是现在有人藉机生事而已。 果不其然,在林清泉发言结束后,几个县领导轮番问了几个问题都是直指核心所在,林清泉显然也是早有准备,回答起来自然也会无比轻鬆。 “既然大家没有其他的问题,那我就再说两句吧。” 会议室內。 隨著孙艷东咳了咳嗓子,眾人也是立马就停止发言,然后盯著这位孙书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刚具体的项目落实情况林清泉已经做了很详细的匯报,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还是具有长期坚持的价值的。”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后面就看你们河塔镇怎么做。” “我强调一点,在整个项目落实的过程中,一定要做到资金使用有依据,项目监管有力度,人员使用有討论,不能隨心而为,要讲规矩。” 突然听到孙艷东的这几句话,其实黎卫彬心底也是猛然一动,隨即瞄了瞄林清泉的脸色,见他脸上平静无波这才没有多看。 很显然,孙艷东这是在对林清泉的一些做法进行敲打,其中就包括人事问题。 会议很快就宣告结束。 见眾人纷纷起身离席。 黎卫彬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从镇长陈刚身侧经过的时候,他极快地瞥了一眼这位陈镇长面前的笔记本,见陈刚居然在笔记本上面了一个大乌龟,心底也是暗然发笑。 这位陈镇长还真够有意思的。 参加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不做笔记反而坐在下面画乌龟。 不过黎卫彬也清楚,陈刚恐怕也没有挣扎的心思了,毕竟在河塔镇,他这个镇长现在不说是形同虚设,但是几个专项项目基本上没他什么事情。 镇长做到这个份上,恐怕也不容易。 然而就在此刻,黎卫彬脑子里却猛然一惊。 陈刚这个乌龟画的好啊。 关键就在於……如果陈刚都没了心思,那他为什么要动歪念头? “该死!那封举信难不成真的不是出自陈刚之手?” 极快地离开会议室,黎卫彬不由得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偏偏他刚刚走出会议室,耳侧又听到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小黎啊,你过来一下。” 一扭头,看到孙艷东居然朝他招了招手,黎卫彬也只好赶紧小跑过去。 “孙书记,您找我?” 闻言孙艷东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只是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听你们林书记说这段时间你跟那个李教授天天往村里跑,上次还落水了,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孙艷东这迟来的关心,黎卫彬也只能咧开嘴说没什么问题。 然而不等他回过神。 “没问题就好,做工作虽然很重要,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不能开玩笑。” “怎么样啊?在河塔镇工作了半年时间,有没有回研究室的想法?”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一呆。 回研究室? 孙艷东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谁动了心思要把他调离河塔镇? 不过不等黎卫彬开口。 前面县长方纬诚突然就朝孙艷东打了声招呼,这位孙书记也是立马就转过身走远了。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脑子里仍然在想这个问题,细细品味了一下孙艷东的那句话,但是还是没什么头绪。 其实在他看来,自己回研究室是肯定不愿意回了。 毕竟河塔镇方方面面的工作才刚刚起步,这个时候离开河塔镇,那就是放著到了手边的胜利果实不要,转而去重新开始,这无疑是很不智的选择。 但是孙艷东为什么问自己这个问题?黎卫彬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办公桌上。 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个不停,黎卫彬有些走神地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黎大镇长,没打扰你吧?” 电话是石向红打过来的,闻言黎卫彬也是苦笑了笑,这一声黎大镇长从石向红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不得劲。 “向红姐,打扰是不打扰,不过你一个大老板有什么事情找我?” 旁人不知道,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这段时间石向红借著做小灵通的生意,著实赚了不少钱。 这人吶,走到哪里有关係就是不一样。 “没啥事,就是提醒提醒你,妍妍的生日你要是有空就儘量来一趟。” “另外…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你那里说话方便吧?” 听到话筒里石向红神神秘秘的语气,黎卫彬嗯了一声,当即也是起身推了推门把手。 然而还不等他坐下来,石向红一句话瞬间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大保健打赏,加更! ………… 116 人事变动的风声(打赏加更) 办公室里,黎卫彬愣愣地坐回办公桌后面,整个人也是宛如雷击似地说不出话来,一直到话筒里再次传来石向红的声音,这才幡然回过神问道:“向红姐,消息属实吗?” “这个消息目前还没有公布,我也是听筱筱她姨奶奶说的,属实不属实確实不好说。” “不过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外传。” 石向红也有过体制內的工作经歷,一些基本的原则还是知道。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石向红又叮嘱他一定要儘量去一趟省城才掛断电话。 但是放下手机后,黎卫彬脑子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不得不说,石向红给他透露的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意外了一点。 按照石向红的说法,省农科院的书记年家华已经正式敲定將会在年前调任淮阳市,而担任的职务是淮阳市的一把手,也就是市委书记。 淮阳市的市委书记。 儘管记忆太过久远,但是他能肯定的是,淮阳市的歷任书记里面肯定没有年家华的名字。 这又是一个跟自己有所交集,但是人生轨跡发生变化的人。 “看来很多事情都变了啊!” 点了根烟。 黎卫彬走到窗户面前,时至冬日,窗外的绿意已经完全凋零了。 被浓浓的烟味呛得咳了咳嗓子,他顺手推开面前的老式窗户,一股子的冷风猛然迎面扑过来,整个身子顿时也是一个激灵,就连人都清醒了不少。 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不知不觉,自己来河塔镇居然已经过去半年了。 扔掉手里的菸头黎卫彬也没多想,年家华来淮阳担任领导职务固然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也仅此而已了,至少就目前而言,以他的身份恐怕还够不到这么高。 …… 隨著年关將近,各级部门明显都变得忙碌了起来,不仅仅是专项工作,就连日常的一些事务都变得无比的繁杂。 到了年底,县里的每个部门最多的通知就是要材料、要总结、要数据,下面的乡镇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不是在交材料的路上就是在做材料整理数据。 办公室那边,黎卫彬好几次看到唐燕,对方都是神色匆匆,步履飞快,刘琳琳更是几次到他办公室里来吐槽工作太多根本就忙不过来,他也只能先安抚住人,但是心里已经动了调整人事的心思。 刘琳琳的性格不错,人做事情也认真,但是抗压能力太差,反倒不如后来的董平平,话一说回来,目前党政办的人手確实太少了一些。 “加人?” “党政办的人手已经不算少了,再加的话哪来的人员编制?” 书记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提出要给党政办添加人手的意见,林清泉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不过隨即就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陈晓华那边的问题吧?” 点了点头,黎卫彬说的的確是陈晓华的问题。 陈晓华虽然是党政办的副主任,但是工作基本上都是专项工作,往年党政办虽然忙,但是不至於像今年这样根本转不动。 主要就是今年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专项工作,现在这些工作起码有一半多的任务量都放在了党政办这边。 不过增加人手在机关了一向就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你加了別人不加?到时候领导面前的意见恐怕会有一大堆。 黎卫彬也是早就有所准备,所以直接就提出要把之前的绿色经济工作小组直接实体化,设立產业办,跟资產管理办公室合署办公,这样机构的编制没有增加,无非就是调派几个人手的问题。 早先设立资產管理办公室的时候,县里给了人员编制,只不过这个机构目前还没有影子而已。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吧,產业办要不要设,我看还是要在下午的党委会上走一遍流程。” 见林清泉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令黎卫彬诧异的是。 下午的党委会上,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提反对意见的並不是镇长陈刚和副镇长周大海,居然是副书记王曼。 “黎副镇长这个提议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个產业办有没有设立的必要,大家可以说说各自的意见。” “我个人觉得必要性不大,毕竟现在发展办的一些工作跟產业办应该是重合的,县里刚刚才进行了机构调整工作,如果增设办公室的话,也跟县里的意见相左嘛。” “毕竟县里一再强调在这个问题上不要老想著做加法,而是要做减法。” 会议室里。 听到王曼的话,黎卫彬本身其实是没什么脾气,但是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王副书记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糊涂,產业办是產业办,发展办事发展办,这二者的职能都不一样,哪来的工作重合? 不过黎卫彬很快就明白王曼的意思了。 按照王曼的说法,目前三个专项工作两个是他在负责主持,一个是王曼自己负责主持,自己这边对接的主要是党政办的副主任陈晓华,而王曼那边对接的是发展办主任熊林。 同为专项工作,所以她认为存在工作內容重合的地方。 问题就在於,发展办的人手他黎卫彬可是一个都指挥不动。 主任熊林有王曼这块牌子挡著,副主任徐利民则有陈刚那块牌子挡著,他黎卫彬想插足进去,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见会议討论一下子陷入僵局中,黎卫彬也不做他想,当即就主动表態说这个事情先放一放。 但是就在这时,陈刚却突然乐呵呵地笑道: “我倒不觉得没有必要,设立產业办,如果存在工作重合的话,可以把发展办那边关於產业落实的一些工作移交过去嘛。” “当前绿色產业发展是我们河塔镇的主要工作,其他的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这个中心进行,必要的情况下,我认为可以取消发展办的编制。” 陈刚几句话一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是凝固到了冰点。 瞥了一眼王曼,林清泉心里也在暗自思量。 他虽然看不上陈刚,但是陈刚的这几句话很有道理,论作用和地位,发展办是比不上產业办的。 “我同意陈镇长的意见。” “我也同意。” 就在这时,副镇长周大海和镇党委委员、代表会的专职副领导刘伟突然齐齐开口说道,一时间王曼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大好看,反倒是黎卫彬有些意外,似乎没看懂陈刚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就表决一下吧。”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党委会最终通过了设立產业办公室,跟资管办合署办公的决议,办公室主任由党政办陈晓华担任。 与此同时,撤销陈晓华党政办副主任的职务。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把陈晓华叫了过来,主要是吩咐他著手准备筹建產业办的事情。 办公室里,正说著话的黎卫彬瞥了一眼突然响个不停的手机,也只好停下来接通了李飞打过来的电话。 “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这里正忙著呢?” 然而话音刚一落下,李飞的有些神神秘秘的声音立马就落入了耳中。 “跟你说个事儿,刚刚打听到的,张金梅要外调了,就这几天的事情。” 猛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一动。 张金梅要走? 那谁来接副书记?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大神认证打赏,加更! ………… 117 意外的副书记人选(打赏加更) “你这消息靠不靠谱?” 办公室里,瞥了一眼面前的陈晓华,黎卫彬也没有避开他直接问道。 “保真,等消息吧。” 没等黎卫彬开口李飞直接就掛断了电话。 这傢伙! 暗骂了一句李飞不靠谱,黎卫彬也没多想,放下手机就继续跟陈晓华布置工作。 一直到陈晓华离开办公室之后,脑子里才重新想起李飞告诉他的那个消息。 张金梅要离开丰水县! 而且按照他的推断,这位张副书记大概率是要提正职了。 黎卫彬其实並不觉得奇怪,张金梅在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待的时间不算短,资歷肯定是很厚实,加上背后有人,提任也是必然的结果。 张金梅这一走,丰水县的人事可就有了很大的调整空间了。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县委书记孙艷东和县长方纬诚也是调整在即,市里面这个时候调整张金梅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为了给方纬诚上位做准备? 毕竟作为丰水县三巨头。 张金梅一动,再加上即將调任的孙艷东,三驾马车去其二,方纬诚可就一家独大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对方纬诚来说也已经足够,几个月的工夫,方纬诚占据位置上的优势,想掌控丰水县並不难。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不去想这些跟自己没有多少关係的事情。 横竖以他现在一个副镇长的身份,怕是还参与不到县领导调整这种层面的问题之中。 然而黎卫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这次张金梅的职务发生调整,到头来还真就跟他发生了极为密切的交集。 12月26號一大早。 淮阳市委组织部就正式下发通知免去了张金梅丰水县委副书记的职务,並调任松和县副书记,县长(代)。 相比於丰水,松和县无论是人口数量还是经济规模都要小一些,但是不管如何,对於张金梅个人而言,这一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然而就在张金梅离开丰水县的当天,也就是27號,一则新的人事任命却骤然让黎卫彬生出了一种这个世界真小的感觉。 原来这一次被任命为丰水县副书记(正处长级)的不是別人,竟然是省农科院的科技规划处处长雷鸣涛。 几乎是看到这个通知的一瞬间,黎卫彬就明白此前石向红说年家华调任淮阳市担任书记的消息是真的。 毕竟作为省农科院的中层干部,如果没有相应的关係,雷鸣涛想调任地方干部几乎没有可能。 而有能力有手段做到这一点的,自然只有將他倚为心腹的年家华。 …… “哈哈哈,你的消息倒是挺快。” 几乎是在看到任命通知的第一时间,黎卫彬就在办公室里给雷鸣涛打了个电话过去。 “雷书记说笑了,这可不是我的消息快,现在消息恐怕已经传遍我们丰水县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雷书记了,我看您这会儿怕是忙的不行。” 闻言雷鸣涛也是笑了笑。 “行,等我到了丰水县我们再约个时间慢慢聊,我这次去丰水任职可是新媳妇上轿子头一回啊,你这个地主可得好好给我说说情况。” 从省农科院的处长调任地方担任副书记,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会儿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给雷鸣涛打电话道喜,所以简单聊了几句就掛了电话,但是脑子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相比於年家华出任淮阳市书记,自己位置太低够不著的情况,雷鸣涛来丰水县任职就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直接用得上的关係,而且这个关係还很不错。 他当然看得出来,作为正处级的干部,雷鸣涛调任县委副书记肯定只是暂时的安排,最终恐怕是奔著接县长的职务去的,毕竟组织上安排干部,多半都是有所规划,而不是无的放矢。 但是不管怎么样,雷鸣涛来丰水县,而且还是担任县长的职务,对他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 “你这傢伙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活该你官运亨通,说不定明年后年你就做镇长了。” 老方土菜馆里。 黎卫彬一下班就被李飞找过来一起吃饭,他跟雷鸣涛熟悉的情况李飞也知道,所以这傢伙才有这么一说。 “別了,这种事情没有人说得准。” “而且我跟雷鸣涛虽然熟悉,但是官场跟私底下还是有区別的,指不定他做了领导就变了个样呢。” 然而李飞却没搭理他。 其实就连黎卫彬自己都很清楚,雷鸣涛一旦做县长,那他的確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在年家华的面子上,雷鸣涛大概率都会重用他黎卫彬,只不过做不做镇长嘛,这还真不好说。 “话一说回来,这次张金梅调走,县里恐怕也要发生其他的人事变动了,她这个副书记这些年可是提了不少人啊。” 闻言黎卫彬没作声,他不太赞同李飞的说法,毕竟张金梅这次是提县长,丰水这边就算是真有人想动张金梅的人估计也会有些忌惮。 “管其他人干什么,反正是动不到你头上。” 这一点黎卫彬没说大话,自打李宗祥被任命为省厅的治安管理处副处长之后,李飞的日子可就不同了。 不要说刘志鹏,恐怕就算是县局的一把手邵勇对这傢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那可是省厅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一旦下放不要说县局一把手了,就连直接下来做政法书记都不是没可能。 …… 雷鸣涛出任丰水县委副书记,黎卫彬的好处当然不少,原本定在周末的出棚仪式因为这个事情甚至都延后了两天。 按照林清泉的说法,雷鸣涛此前是省农科院的干部,跟河塔镇的项目有过密切的接触,这次雷鸣涛来丰水县任职,这种事情当然是等领导到岗后再举办比较合適。 对於林清泉的提议,班子成员无一反对,只不过会议室里,每次眼神从黎卫彬脸上掠过的时候,眾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说不出来是嫉妒还是羡慕。 毕竟这次雷鸣涛来丰水县担任领导职务,恐怕黎卫彬才是最大的贏家。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谁都知道,此前一直都是黎卫彬跟雷鸣涛联繫,不说別的,就说当时掛牌的时候,这傢伙跟那位雷处长可是亲密的很。 ………… 感谢“诗酒年华”的礼物之王打赏,加第2更! ………… 118 矛盾初现 黎卫彬跟雷鸣涛的关係好不好,好到什么程度,包括林清泉在河塔镇班子成员其实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但是在河塔镇有一个人肯定最清楚,那就是陈晓华。 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当然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包括產业办的各种规章制度,人员调配,岗位职责等等一应的事项。 作为刚刚成立的產业办公室主任,陈晓华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开始著手准备各种筹备工作。 对於陈晓华来说,其他的事情都很好办,毕竟镇党委会的会议决定已经圈定了大方向,但是產业办的人员確实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按照镇党委会的决定,產业办目前能確定的人员只有他一个光杆司令,其余的人员则需要按照公开选任和自愿的原则从其他的部门里面调整过来。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 说是自愿,但是恐怕没几个人会打这个报告,即使有心也只会在私底下跟领导报告。 毕竟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种事情,哪怕是再不乐意恐怕也不会表现出来,调动成功了还好,但是一旦没成功,那领导多半会使脸色。 办公室里。 诧异地盯著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衝进来的发展办主任熊林,陈晓华也是一脸的针锋相对。 “老熊,你这话问的我一头雾水啊。” “產业办的人事调整办法是党委会做出来的决定,我一个主任说了哪里算,再说这不是双向选择嘛,有人报名也不稀奇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来,发展那边接到通知后,立马就有两个人提交了申请调到產业办的报告,知道这个事情的熊林一衝进来就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陈晓华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把镇党委会的决定內容拿出来搪塞。 实际上。 陈晓华確实不清楚为什么其他的部门都没动静的前提下,发展办的人竟然会这么积极。 “稀奇是不稀奇,只是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点?” “怎么?你老陈是產业办的主任就能拿著鸡毛当令箭,来个韩信点兵把各个部门的人都选一遍?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工作岂不乱了套了。” 熊林目带怒意,此刻他心里確实窝火得厉害。 一大早他原本心情不错地来办公室,结果刚一进门就听到办公室里有人在討论申请调到產业办的事情。 熊林原本也没在意,只是开玩笑似地问了两句,这一问整个人都有些火冒三丈。 因为之前在食堂那边吃饭的时候,有人碰到陈晓华,开玩笑问他產业办还缺不缺人,毕竟职场上嘛,大家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也没错。 谁料到陈晓华被人问多了也是烦不胜烦,当即就解释了两句,说按照镇党委会的决定,要主动申请,领导审批,这一下子不少人就当了真。 “老熊,我怎么听你这话好像是把这个责任归到我身上了?” “你对镇党委会的决定有意见,你找领导去,你跑到我这里撒什么疯?” 被陈晓华这么一反问,熊林顿时就炸了。 办公室里,两人喋喋不休地爭吵了好一会儿熊林才怒气冲冲地回到发展办,但是两人吵架的事情却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楼。 片刻后。 副镇长办公室里。 陈晓华一脸激动地跟黎卫彬匯报了一下相关的情况,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卫彬。 对於陈晓华来说,他对黎卫彬是既佩服又惧怕还感激,这个黎副镇长年轻是年轻,但是能力强,手段高。 而且这次自己提任產业办主任,可以说是黎卫彬一手主导的结果,他现在是一门心思死心塌地地跟著黎卫彬。 “领导,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刚才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然而陈晓华的话刚说完,黎卫彬就面带不悦之色地反问道:“老陈啊,话可不要说的太满,你確定一个字都不差?” 这一下子陈晓华也不说话了,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不过黎卫彬也没继续为难他,只是猛吸了口烟沉思了片刻才摆了摆手道:“行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对了,这个事情你不要管,赶紧把產业办的各项工作安排好才是正事,別一天到晚的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闻言陈晓华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当即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办公室里。 等陈晓华离开之后,黎卫彬的脸色这才立马拉了下来。 这个熊林,还真是不找点事情就不痛快。 陈晓华的话的確没说错,镇党委会的决定的確就是如此,而且当初在產业办的人员安排问题上,还是副书记王曼主动提出来要双向选择,不搞一刀切。 用意嘛也很清楚,无非就是你產业办要人可以,但是也得別人愿意来。 恐怕王曼也没想到,第一个中招打自己脸的就是她分管的发展办。 片刻后。 镇党委会议室里。 得知这个事情之后,林清泉也是第一时间就召集开会,除了班子成员参加会议以外,各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也被要求列席会议。 毫不意外地,会议一开始,林清泉就把陈晓华和熊林各打五十大板臭骂了一通,两人耷拉著脑袋也不说话。 等到骂得差不多了,林清泉这才让眾人说说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然而诡异的是,眾人討论了一圈,但是副书记王曼跟副镇长黎卫彬都是一言不发,见状林清泉也只好点名。 “王副书记你是什么意见?” 被林清泉点名,王曼终於开了口,只是这一开口,黎卫彬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那我说两句,既然產业办的人员问题分歧这么大,那是不是能理解为產业办本身的设置就存在问题?” “毕竟这么一弄的话,其他部门的工作恐怕不好开展啊。” 闻言其实林清泉也皱了皱眉头,心里甚至暗骂王曼说话不谨慎,產业办党委会已经做出表决设立了,现在又提要不要设立的问题,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到了黎卫彬身上,毕竟这个提议是黎卫彬提出来的,现在王曼摆明了就是不支持,他也想听听黎卫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见林清泉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也知道今天不跟王曼撕破脸是不行了,当即就清了清嗓子。 119 好事情?什么好事情? “王副书记的意思我不反对。” 会议室內,略作沉思后,黎卫彬並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直接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见黎卫彬终究开口了,一向保持沉默的陈刚则暗暗点了点头,似乎黎卫彬的话並没有让他觉得奇怪。 毕竟不要说黎卫彬,就连他这个儼然已经坐了冷板凳的镇长都觉得王曼的意见是废话,已经表决通过的决议还来討论有没有必要,这不是马后炮嘛。 然而就在这时,陈刚却突然像是反应了过来。 等等。 黎卫彬刚刚说了什么? 不反对? 他確定刚刚黎卫彬说的是王曼的意见他不反对?这是什么情况? 猛然抬头朝黎卫彬看过去,陈刚確实费解得厉害。 如果这句话是周大海说出来的,他可以理解成是周大海看不清形势,但是黎卫彬怎么可能会打自己的脸。 不仅仅是陈刚,其实黎卫彬的话一说完,林清泉就猛然抬头朝他看了过去。 这个黎卫彬,到底是在搞什么? 好在黎卫彬並没有停顿,说完这句话立马就接著开口道:“当然,如果不设立產业办,那我提个意见。” “我提议由周副镇长参与负责主持绿色產业方案的落实工作,说实话,目前我一个人负责这个工作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静! 也不能说静,而是一种很诡异的气氛突然就在黎卫彬开口之后出现在了会议室里面。 让周大海和唐燕参与负责主持绿色產业方案的落实工作。 毫无疑问,黎卫彬的这个提议不仅仅有些顛覆眾人的认识,甚至连林清泉都若有所思地朝黎卫彬看了过去。 在官场上。 他见过主动揽权的,但是几乎没见过主动把权力往外推的。 但是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黎卫彬的这一招很高明,也很合理。 如果周大海也参与专项工作的话,黎卫彬手上的权力虽然会大减,不至於出现现在这样隱隱跟王曼齐头並进的局面。 然而一旦真的如他所说增加专项工作的负责人,那就意味著黎卫彬一下子就掌控住了周大海的话语权。 周大海跟黎卫彬可不是同路人。 但是如果周大海真的参与这个工作了呢? 黎卫彬投之以桃,他即使不报之以李,恐怕也不会反对黎卫彬吧。 到时候看似黎卫彬极大削减了自己手上的权力,但是实际上话语权却增加了一半。 然而听到黎卫彬的话,王曼却忍不住暗暗骂娘。 力不从心? 你黎卫彬说谎都不带打草稿啊。 谁不知道河塔镇的几个专项项目都是你一个人跑下来的,你力不从心,那其他人都是饭桶吗? 就在这时。 正当眾人凝神沉思之际,会议室里却突然冒出了陈刚的声音。 “我看黎副镇长的这个提议有可行之处啊。” “现在几项工作都压在他身上確实是任务重压力大,有周副镇长参与负责確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隨著陈刚的话说完,王曼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陈刚现在虽然被林清泉完全架空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镇长,至少在这种会议上,陈刚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果不其然。 陈刚的话刚一说完,周大海立马就表態了。 “如果让我参与负责专项工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事情我看还要再议一议嘛。” 其实王曼很想骂一句。 议?议个屁。 谁不知道你周大海是看到了好处就急著表態。 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现在河塔镇但凡跟专项工作有关的事情都是重要工作,其他的都是次要工作。 你周大海要是参与负责了专项工作,恐怕头都要昂三尺高了。 然而事已至此,王曼也只能狠狠地扫了一眼黎卫彬。 这个小黎,自己还真是小瞧他了。 年纪不大,心思却縝密的不行,连耍手腕都这么厉害。 不过王曼也篤定了黎卫彬的这个提议不会成功,至少在林清泉这里就通不过。 果不其然。 周大海的话刚说完,林清泉就猛地敲了敲桌子。 “不要说题外话了。” 说著就狠狠地瞪了一眼黎卫彬和周大海。 他当然不可能会同意黎卫彬的这个提议。 王曼目前还不能倒,至少在陈刚的问题彻底解决之前,王曼还是他用来压制陈刚的一颗重要棋子。 不过黎卫彬的话也提醒了他,这个王曼恐怕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一旦取代陈刚做了镇长,不见得就一定能服服帖帖的。 反而是黎卫彬被自己倚为心腹,將来黎卫彬必然是牵制王曼的主要手段,这个时候挺一挺黎卫彬,也算是对王曼的敲打。 所以想到这里,林清泉心里自然也有了决断。 “这个问题我看也討论不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来,还是按照党委会的决议来落实,不过操作上要注意方式方法。” “这样吧,產业办的人员问题还是从各个办公室抽调来解决,不过明確一点,每个办公室最多只能抽一个人,总人数就按照產业办4个人的编制来落实。” “具体从哪个办公室抽调仍然按照双向选择的原则,既要主动愿意,又要符合工作需要,大家有没有意见?” 林清泉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眾人自然没有异议,就连王曼都黑著脸点了点头说了声同意。 散会后。 黎卫彬回到办公室里,脑子里也在急剧转动地想著一件事情。 其实原本他並没有跟王曼撕破脸的打算,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王副书记恐怕不仅仅是覬覦陈刚的镇长位置,说不定心里也在防止自己的话语权过大,以至於影响她日后的地位。 在他看来,王曼未雨绸繆自然是未雨绸繆。 但是未雨绸繆到自己身上来,那他可就不会惯著了。 当天下午。 下班之前,黎卫彬立马就让陈晓华发布了一份正式的人员申报通知,由各个部门的人自我报名抽调到產业办来。 而另一侧。 看到產业办发布的这份通知,王曼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也只能默许,毕竟现在林清泉摆明了就是要支持黎卫彬。 ……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 刚吃完饭准备上楼休息,突然又接到了李飞的电话,听到一开口就忍不住骂道:“这个点喝酒?你不早说,我刚吃完饭。” 然而话筒里李飞却神神秘秘地说道:“吃过了不要紧,少吃点,我有事情跟你说,好事情。”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愣。 好事情? 什么好事情? 120 要命的好事情(打赏加更) 李飞说的確实是好事情,但是也很要命。 至少在黎卫彬看来,李飞说的这个事情肯定不能干。 还是老方土菜馆。 不过这一次凑到一起喝酒吃饭的不只是黎卫彬跟李飞,还有县建设局的毕云涛。 毕云涛的年纪比黎卫彬和李飞略大了两岁,跟李飞很熟悉,黎卫彬倒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但是这个毕云涛,脑子太灵活了也不是好事情。 “我说句自己人的话,你们两个还是別动歪心思了,这种事情一旦真的做了,赚钱肯定是赚钱,但是事后要是查出来了那结果肯定也很惨。” 倒不是黎卫彬装腔作势假清高。 而是这俩傢伙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连他都有点心惊肉跳。 原来黎卫彬料想中的事情的確是发生了,就在前几天,县长方纬诚主持召开了一次专题工作会议。 会议主要就是討论启动丰水县的城区建设问题,说普通人听得懂的话就是要拆老房子盖新房子,搞商品楼。 而做这个工作的前提就是排摸全县城,尤其是城区的违建问题。 按照李飞跟毕云涛的打算。 他们是想借著这个风口去物色合適的房子,而且还是证件不齐全的那种。 对於別人来说,搞证件很麻烦,甚至办不了。 但是以他们的身份弄个证件还是不难的。 这低买高卖,隨便弄个两三套房子,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兜里跑。 而且这个事情还不一定要自己干,找个家里的人弄就行了。 “结果?” “这事情有什么结果?结果就是违建的房子全部强制拆除,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而且黎镇,说实话现在可有不少人在干这个事情,我们这撑死了就是小打小闹。” 见黎卫彬不同意,甚至还有些反对,毕云涛马上就说道。 他也看出来了,李飞这傢伙就听黎卫彬的。 先前他之所以找李飞做这个事情,就是因为李飞现在在丰水县没几个人敢动。 结果李飞一定要等黎卫彬来了再说。 然而毕云涛刚说完,黎卫彬顿然就猛地拉下了脸色。 “所以你们俩今天找我过来喝酒,为的就是这个事情?” 见黎卫彬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毕云涛也是訕訕笑了笑,只好扭头看向李飞。 然而李飞却没搭理他,而是看了看黎卫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卫彬,这事儿真不能干?那可是不小的一笔收入,就咱这个水平,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这么多。” 李飞不说还好。 刚一说完黎卫彬直接就一巴掌潮桌子上拍了下去。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人飘了,这种钱你自己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能不能要。” “这酒我喝不了,先走了。” “不过我提醒你,这事儿你要是干了,回头出了事我可不给你擦屁股。” 说完没等李飞开口,黎卫彬直接就走了。 包厢里。 李飞跟毕云涛面面相覷地对视了一眼,隨即就点了根猛吸了两口。 其实黎卫彬说得不错。 李飞这段时间確实有点飘了。 因为李宗祥调任省厅治安管理处副处长的原因,他现在在县局基本上是一个横著走都没人管他。 就连刘志鹏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別说其他人了。 这人心思飘了自然什么想法都敢有,今天毕云涛跟他一提这个事情他就又想干一把的想法。 好心倒是好心,拉著黎卫彬一起赚一笔大的。 但是黎卫彬的一番话却让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李飞,我看黎镇长有点那啥…胆子太小了啊。” “要么咱们两个干?” 见李飞不说话,毕云涛笑著劝说道。 然而瞥了他一眼李飞却没开口。 毕云涛不清楚他跟黎卫彬的关係,但是李飞又不傻,两人多少年的兄弟,黎卫彬是不可能骗他的。 而且毕云涛更不会知道。 自己现在在丰水县的日子这好过,不是他李飞牛逼,也不是他老子李宗祥牛逼,而是自己这个哥们儿牛逼。 所以想了想,李飞猛然扔掉手里的菸头。 “算了,卫彬说这个事情干不了,那我就不干了。” 见毕云涛还要说什么,李飞直接就堵住了他的话。 “云涛,咱俩的关係我不跟你说二话,你不懂卫彬,往后你就知道了,他在这种问题上面看的比我们远。” “而且我也劝你一句,既然他说不能干,那你最好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以后也別提了。” 说完李飞也没搭理他,直接就起身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 见原本好好地饭局结果搞成了这么一副鬼样子,毕云涛也是骂了两句,不过最终还是起身买单离开了。 至於这个事情干不乾的问题自然不用多想。 李飞不干,他毕云涛自己干个屁,就算是想干也没这个条件。 而另一侧。 回到家里后。 黎卫彬刚一进门,李萍也是一愣。 “不是说跟李飞吃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妈,李飞突然有事,改时间了。” 说完黎卫彬就上了楼,见他心情似乎有些不好,李萍也没多说什么。 而臥室里。 连著抽了几根烟,黎卫彬也是暗骂李飞吃了豹子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敢浑水摸鱼。 李飞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他还不清楚么,上辈子因为这个事情进去的人可不在少数。 想了想,他还是给李飞发了条消息,隨即就把手扔桌子上躺到在床上。 闭上眼睛静静地想著事情,其实黎卫彬心底也是感慨的不行,这人啊,真的是太现实了。 就拿李飞来说,困境里求生固然不容易,但是一旦占据了有利的位置,真的是很容易发生变化。 摇了摇头他也没多想。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刚起来洗漱完,正吃早饭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就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抬头就看到李飞拎著个黑色的塑胶袋子笑嘻嘻地跟李萍打招呼。 “姨,没啥,几条土鯽鱼,早上西门那边有人摆摊,说是下面村里的河里抓的,看著挺不错就买了几条,中午我就在这里蹭饭吃了。” 见黎卫彬没搭理他。 李飞也是一脸笑哈哈地直接坐下来,伸手就往面前的碗里抓包子吃。 “还真气上头了?” “不至於啊,这事是我的不是,我已经跟毕云涛说清楚了,不干。” 闻言黎卫彬这才看了他一眼。 嘴里隨即就冒出来一句话。 “还算是有点脑子,等过段时间,记得买点东西来谢我。” ………… 感谢“一个爱思考的梦”爆更撒打赏,加更! ………… 121 妍妍的男朋友还没到吗? 黎卫彬当然不是能掐会算,无非就是提前未卜先知而已,但是形势就是如此,丰水县要搞经济建设,在优势条件不足,资金匱乏的情况下,卖地是大趋势。 实际上不仅仅是丰水县,隨著98年进行住房改革,房价市场机制逐渐成型以后,从2003年也就是明年开始。紧踩著城市化加速、人口流动速度加快以及投资需求扩大和货幣宽鬆政策释放的节点,整个经济版图也即將开启一段持续近二十年的房地產飞速发展时期。 丰水县这个时候启动商品房市场的开发只能说是正当其时,要说占据了风口也算不上。 但是有一点黎卫彬確实可以肯定,伴隨著商品房市场的放开,丰水县的確有一批人会鋌而走险从中渔利,李飞只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而已。 “买东西?可別了吧,我现在穷得叮噹响。” “你说我家老头子也是的,我就不是走体制的料子,结果偏偏让我干这事,有钱多好。” 瞥了他一眼,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记忆里关於李飞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他並不打算去干涉什么,上辈子的李飞平平淡淡,但是也平平安安,可以说是人生幸福。 如今自己重来一次,虽说可以给他提供更大的空间,但是事实现在已经证明了,有些事情人力难为,如果刻意去干涉的话,只可能会增加其中的变数。 自己倒是无惧於这些未知的变数,但是李飞就不一定了。 本该属於他的东西少不了,不该属於他的,他未必就守得住。 “走这条路你就別老想著赚钱。” “我看你这个性格,就算是去赚钱也是赔本的命。” 被黎卫彬呛了一句,李飞也是无语凝噎。 这话说的,扎心。 “你不信?那你觉得毕云涛为什么找你一起做这个事情?是因为你长得帅?还是说你李飞本钱多?” 白了黎卫彬一眼,黎卫也没搭理他。 毕云涛找他一起做这个事情,自然是看中了他的关係,这份关係疏通不了多大的路子,但是却是一层老虎皮,披在身上用来嚇人是足够的。 道理他当然懂,只不过財帛动人心而已。 见李飞不说话,黎卫彬也懒得继续打趣他,麻溜儿地吃完饭就上楼去了。 这傢伙说是来蹭饭,但是以他的性子指定坐不住。 果不其然。 黎卫彬刚上楼没待一会儿,楼底下就听到李飞扯开嗓子喊的声音。 “我有事先走了。” 嗯了两下喇叭,紧接著就是摩托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 …… 既然周末镇上没有活动安排,黎卫彬自然要跑一趟省城,所以傍晚吃过晚饭,他就拎包直接下了楼。 见儿子竟然又要出远门,李萍隨口就来了一句问他有钱没有。 黎卫彬本想开口,结果突然记起来自己好像还真有点囊中羞涩,那点工资还不够自己平时请人吃饭的。 见他一副掏空口袋的模样,李萍哪里还不知道他这是口袋空空,当即就起身去屋里给他拿了一千块钱过来。 “妈,等我回来还你。” 李萍也没搭理他。 其实黎卫彬钱是不缺的,那张卡里面的钱除了拿出来一多半买了股票,还剩下二三十万,只不过这笔钱真还没拿出来自己过。 到了车站,麻溜儿地买了票上车,等到赶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9点多。 匆匆找了个旅社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就出门到处找地方买东西。 程妍过生日,即使两人没有那层冒牌男女朋友的关係也不可能空手登门。 只不过最后选来选去,他实在是没找到什么好东西,只记得上次聊天的时候程妍说很喜欢南边的唱片,结果他跑了十几家音像店才买到一整套东西。 钱的倒是不多,也就是几百块钱,但是买这东西得靠腿才行,一个个店里反覆找才凑齐。 礼拜天一大早。 黎卫彬爬起来就给程妍发了个消息,结果人家一个多钟头都没回復,只好又打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几通,接电话的居然是个男的,一问程妍在不在,对方二话不说就掛了电话,再打过去的时候,回復就成了对方已关机。 客房里,抓著手机黎卫彬也是一脸懵。 “这傻姑娘,不会是手机丟了吧?” 没辙,他只好又打了个电话给石向红,结果石向红一句话就让他更懵了。 “你还真没猜错,程妍的手机確实丟了。” “不过你能打通也是本事,现在手机已经完全关机了,我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自己这嘴巴还真是开了光。 问好程妍生日宴的时间和地点,黎卫彬跟石向红简单聊了两句才掛断电话。 一看距离中午12点还早。 无所事事他也只能继续当著睡觉。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认床还是什么原因,折腾到將近1点钟才入睡,这会儿他整个人都明显有些精力不足。 然而这一睡,等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居然已经过了11点,黎卫彬也是赶紧爬起来洗了把脸拿上东西就衝出门。 而此刻。 在一家名为丰泰的酒店包厢里,站在包厢门口,程妍也是不停地看著走廊入口的方向。 “妍妍,你先回来坐著吧,他说过来就肯定会过来。” 包厢里。 看著门口站著的程妍,石向红小声提醒道,然而程妍却摇了摇头,仿佛不等到人就不进去,好在此刻包厢里还没几个人。 因为是私人宴会,所以今天的客人其实並不多,包厢里一共有两张大圆桌,估计也就能坐下二十来號人。 此刻赶到这里的除了程妍和石向红母子俩,就只有程家的几个人,不过程父程母还没到,石向红多少也少了一点紧张。 毕竟要是自己曾经的公公婆婆到了,黎卫彬这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还不见人影多少有些不合適。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石向红刚刚说完,走廊的入口突然就出现了两道人影,正是程父程先前和程母严娟。 程先前夫妇俩一路走过来,看到石向红的时候,程先前的脸色明显有些抽抽,显然对自家的这个已经脱离家门的媳妇有些不大自然,反倒是程母很亲热地拉著石向红和程妍的手。 这时候两人耳侧也是突然听到了程先前的声音。 “妍妍的男朋友还没到吗?” 122 官场的小富之家 其实黎卫彬此时已经到了酒店的大堂里,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刚一进门就碰到了熟人,正是过来参加生日宴的省农科院书记年家华以及严珍夫妻俩。 “年书记好。” “阿姨好。” 年家华夫妇俩对黎卫彬的印象还不错,也有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再加上几次见面黎卫彬的表现都中规中矩,偶有出挑之处。 所以看到黎卫彬的时候,年家华脸上也是掛著满脸的笑意。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才问道:“你小子也是来参加妍妍的生日宴吧?来了也好,正好见见妍妍的爸妈,之前还没见过面吧?” 黎卫彬摇了摇头。 “还没见过,年书记,这次过来还是第一次见。” 程妍的父母他確实没见过,不过程父的身份多少能猜到一点。 毕竟省城里姓程的领导也没有多少,按照他此前打听到的情况的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容城市的市委秘书长程先前。 这位程秘书长的为人和性格如何,黎卫彬完全一无所知,但是从此前跟石向红聊天中的只言片语来看,最起码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否则程妍也不可能拿自己来做挡箭牌。 点了点头,年家华若有所思地看了黎卫彬一眼,不过心里却在嘆气。 黎卫彬不了解程先前的为人,但是作为连襟,年家华当然很清楚。 自己这个连襟能力如何先不管,毕竟是到了这个级別的干部,而且还有姻亲,但是在为人父上面確实过於苛刻了一些。 当年要不是他太过专断独行的话,程俊也不会…… “那就一起上去吧。” “这次小雷去你们丰水县任职,消息你也知道了吧?” 黎卫彬跟了一声,隨即就说了一下自己已经跟雷鸣涛联繫过的事情,在这个问题上,他当然不会在年家华面前拐弯抹角。 毕竟这次雷鸣涛去丰水县担任副书记,而且不久后大概率就要接县长的未知,说到底还是年家华推动的此事。 “好好干,我听说你在丰水县做的很不错,不过年轻人就要朝气蓬勃,一往直前。” “我们都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年轻干部首先要实,做人踏实,做事踏实,做官踏实,做不到实就很难有什么进步,也干不成事情。” 跟著年家华亦步亦趋地上楼,黎卫彬也没想到年家华会跟自己讲这么一番大道理。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怪异,因为年家华的这些话,仅从口风上就听得出来多半是把他当成了程妍的男朋友,后生晚辈,而不是领导和基层干部之间的口吻。 黎卫彬並不知道。 此刻在包厢里,程先前一句话问出来,包厢里的几个人顿时就有些面色古怪,只有程妍一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也不说话。 见这一对父女俩又要掐起来,石向红也只好打了个圆场,说人马上就到了,可能是没来过这里找不到地方。 结果刚说完,程先前就冷哼了一声。 “你就少说两句吧。”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拉著个脸。” 然而严娟的话音刚一落下,程先前原本还不打算开口,这一下子就跟被点著了似的。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我看她的眼光也就是这样了。” 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更是变得很僵硬。 好在就在这时也有人不断地进包厢,片刻后年家华也带著严珍和黎卫彬推门而入,一进门这位年书记就爽朗地笑起来。 “哟,你们都到了嘛。” “看来我们几个来晚了,都怪我,硬要拉著小黎在楼底下多聊了两句。” 听到年家华的话,程先前抬头瞥了一眼黎卫彬,脸色这才好看不少。 然而看到程妍也不说话,更是一点站起来介绍人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坐在那里盯著黎卫彬,程先前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黎卫彬活了两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虽然没见过人,但是包厢里居中而坐的就几个人,而且居中那位看到年家华进来的时候也只是点了点头,另一位则是立马起身喊了声年书记。 这一对比自然看得出来谁是程先前,当即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跟程先前和严娟问了声好。 “程叔叔您好,阿姨好,我是黎卫彬。” 並没有把程妍的男朋友这几个字说出来,不是黎卫彬觉的尷尬,而是他也察觉得到程父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心里也隱约猜到了什么。 见程先前点了点头没说话,年家华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连襟又犯了门缝里看人的老毛病,当即就打圆场道:“都坐吧!” “妍妍吶,小黎今天是第一回来,你这个小寿星可不能偷懒,臭媳妇也要见公婆嘛,给大家介绍一下。” 闻言程妍的脸色顿时一红。 不过年家华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一般,哪怕是黑著脸的程先前也要给足年家华的面子,如果不是年家华,程妍也知道自己的压力远不是眼前这样,当即就站起来介绍道。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黎卫彬。” 隨即就把眾人都给黎卫彬介绍了一遍。 程家的家庭情况並不算太复杂,如果把干部家庭也分一个三六九等的话,那程家就是典型的小富之家。 程父程先前是容城市委秘书长,副厅级的干部,程母严娟则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 程先前的连襟也就是年家华,年家华是省农科院的书记,即將调任淮阳书记的位置,年家华的妻子严珍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在家休息,算是全职太太。 另外程妍还有个叔叔程先进,目前是省城容城市的市教育局副局长,容城虽然是省城,却並非是副省级城市,所以程先进这个副局长也只是副处级別。 程先进的儿子程勇跟黎卫彬同岁,目前还在江南科技大学上学,倒是看不出来以后会走什么路。 不过年家华的儿子年学成就比较厉害了,年学成是73年的人,眼下已经是容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 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个年学成的潜力怕是不会小,29岁的机关科室负责人,加上年家和程家的关係,只等从机关下放恐怕就是副处级的领导干部了。 这么一圈介绍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黎卫彬光是喊人都喊得口乾舌燥,好在此时服务员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黎卫彬总算是躲过了一劫。 然而一开席,眾人一起跟程妍喝了一杯之后,程先前身侧坐著的程先进突然就开口问道:“小黎啊,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闻言眾人顿时也是齐刷刷地朝黎卫彬看了过来。 123 生米煮成熟饭?(催更加更) 包厢里,看到眾人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在嘆气,自己这个冒牌男朋友能不能转正先不说,但是眼前程妍撒的这个谎肯定已经是假戏真做了。 见程妍瞥了自己一眼,他似乎从程妍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大概是既担心他撂挑子走人,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其实黎卫彬撂挑子的想法还真没有,毕竟都到了这一步,那就算是演戏也要演全套。 所以当即就开口道:“程叔叔,我现在在淮阳市丰水县的河塔镇工作。” 听到淮阳市三个字的时候,程先前的嘴角顿时就忍不住抽了抽。 其他人的地位不够,自然不知道省里的一些消息,但是他好歹也是容城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当然知道连襟年家华马上要调任淮阳市担任书记一职。 偏偏这个黎卫彬竟然是淮阳市下面的乡镇工作,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年家华鼓励怂恿的意思,程先前自己都不相信。 然而年家华的这种做法他又无话可说,自己这个连襟官运亨通啊,从省农科院的一把手调任地方书记,自己是拍马难及了。 而另一侧。 听到黎卫彬居然不在容城市工作,而是在一个地方乡镇,开口问话的程先前顿时也是一脸的尷尬。 “乡镇工作好,乡镇工作好啊,锻链人。” 原本黎卫彬的表现在眾人看来其实是极好的,为人稳重大气,即使知道眾人的身份也没有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但是黎卫彬这句话一说完,包厢里眾人顿时都默不作声,只是极快地看了看程妍,似乎完全没明白她怎么会找一个在地方乡镇工作的男朋友。 然而听到程先进的话,黎卫彬心里也是暗笑程妍的这个叔叔还挺有意思。 乡镇工作好?又好在哪里? 察觉到年家华皱了皱眉头。 程先前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弟弟说错了话。 旁人不清楚年家华的性子,他很清楚自家这连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当即就摆了摆手缓解了程先进的尷尬。 “在乡镇工作不比机关,直面的都是群眾,我看你这么年轻,压力不小吧?” 见程先前异常难得地没有为难人,反而是一副长辈关心晚辈工作的口吻,眾人也是好奇得厉害。 他们哪里知道,程先前既然已经肯定黎卫彬跟年家华有关係,那黎卫彬在不在乡镇工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年家华这个连襟对黎卫彬到底有多大的支持力度。 年家华为官多年,怎么会听不出程先前的言外之意,当即就笑道:“先前啊,我看你这个秘书长可就看走眼了。” “小黎现在是整个淮阳市最年轻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目前河塔镇搞经济的能手,他这个乡镇干部可不简单。” 听到年家华的话,程先前倒还好。 毕竟一个副科级的干部確实没放在他的眼里。 但是程先进就不一样了,立马就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瞥了一眼黎卫彬。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黎卫彬跟儿子程勇一般大吧,居然已经是乡镇的班子成员、副镇长了。 这可不像是在机关里做个副科长,而是要在基层工作中独当一面,甚至参与到班子成员之间的权力角逐之中。 而按照年家华的说法,黎卫彬的这个副镇长可不是那种徒有虚名的样子货,而是搞经济工作的能人。 当前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前提下,这种人绝对是手握实权的基层干部。 看走眼! 確实看走眼了! 包厢里,斜了一眼自己那个叔叔脸上的表情,程妍嘴角也是莫名地扬起了一道弧线。 其实她也不知道,明明清楚自己跟黎卫彬是在演戏、圆谎,但是此刻心底却没来由地有些高兴。 这傢伙!终究还是有本事的。 “行了行了,先吃菜,等会菜都凉了。” “小黎啊,以后有空就多跑两趟容城。” “妍妍的性子冷,一个人在容城也没几个朋友,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增进感情也是好的嘛。” 跟程先前不同,严娟对黎卫彬还是很满意的,小伙子年轻,高大帅气,而且又是干部,虽说现在位置是低了一点,但是年家华的那一席话还是让人多少有些触动。 黎卫彬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只当严娟是客气话,当即就点了点头。 “好的阿姨,我有空就多来几次。” 然而闻言程妍的脸色却变得一片通红。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跟黎卫彬一起在长辈面前见面,生怕漏馅,偏偏严娟还当了真,自然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心里也是无比的复杂。 就仿佛先前既怕黎卫彬被人看轻,又怕黎卫彬的表现太好被当成了真。 结果黎卫彬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竟然当眾夹了一块猪蹄放到程妍面前的盘子里。 “妍妍,你多吃点这个,美容养顏。” 见程妍瞪了自己一眼,黎卫彬心底也是暗自发笑。 小样的,我还治不了你。 拿我当挡箭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有了年家华从中协调,一顿饭自然是吃的宾主尽欢,不过饭局结束,看到严娟拉著黎卫彬在包厢的角落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还拿了手机出来添加號码,程妍也是一脸的惆悵。 “现在开始担心了?早知道是这样谁让你当初口无遮拦。” 似乎看出来程妍心里的想法,石向红偏偏戏謔地逗了她一句,结果程妍更是心烦意燥。 “实在不行,我看你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算了,小黎也不差吧。” 闻言瞪了石向红一眼,程妍细细地打量著不远处的黎卫彬,心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生米煮成熟饭? 那也太便宜这傢伙了,他连追都没追过,自己岂不成了倒贴上去的。 片刻后。 酒店大堂里。 一行人下楼,年家华跟严珍夫妇俩打了声招呼就上了儿子年学成的车先走了一步,只剩下程家的人还在寒暄著。 既然生日宴也参加完了,时间也快到了下午3点钟,黎卫彬也打算儘快回丰水,所以想了想就要朝程先前和严娟夫妇俩走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大嗓门。 “卫彬?好小子,你来容城了?” ………… 300催更还差点,先加1更,求发电! ………… 124 程秘书长的道心有点稳不住(打赏加更) 听到背后的大嗓门,黎卫彬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过来了,当即就转过身朝来人看过去。 “李叔,怎么这么巧。” 来人正是前不久刚刚履新的省厅治安管理处副处长(治管总队副队长)李宗祥。 “確实凑巧了,晚上跟魏老弟一起过来吃饭,刚刚看人像是你,没想到还真就是。” 估计是喝了酒的原因,李宗祥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浑然不见此前在丰水县的暗淡。 然而听到李宗祥的话,黎卫彬多少有些吃惊。 魏老弟? 这事儿真特么能扯,不会是魏成刚吧? 李宗祥可以啊,这么快就跟魏成刚混到一起去了。 论长袖善舞,李飞还真是比不上他老子十之一二。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像李宗祥这种在基层浮沉了二十多年的干部,一旦得到一个机会,那就宛如是龙归大海前途无量。 李宗祥可不是那种闷吞吞的性格,他这个人直性子,很豪爽。 偏偏又苦於钻研理论和做事做人,做得了和尚绣的细功夫,有这份本事在省厅决计不会混的太差。 “我也是今天刚到这里,不过等会马上就要回丰水了。” 嗯了一声,李宗祥也没多问,只是扭头瞥了一眼黎卫彬身侧不远处的石向红和程妍,下意识地就来了一句。 “这个小姑娘是你对象?”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什么,程妍却仍然有些不太適应自己的这个“冒牌女朋友”的身份。 “李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妍。” “这个是石向红,以前我们县政研室的石主任。” 不远处。 其实听到李宗祥喊黎卫彬的时候,程先前和程先进兄弟俩就朝这边看了过来,不过李宗祥太过面生,两人也不认得。 但是等到黎卫彬给石向红和程妍介绍李宗祥的时候,兄弟俩的脸色就有些不一样了。 “这位是我们丰水县县局以前的李宗祥副局长,不过李局现在是省厅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了,向红姐,就是李飞他爸爸。” 得知来人竟然是省厅治安管理处的副处长。 程先前还好,毕竟他不是一般的领导,一个副处长而已也不算什么,但是程先进就有很有些吃惊了。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有点路数。 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副镇长,连省厅的副处长都认识,而且一看就知道关係很不一般。 当然,李宗祥跟黎卫彬是老乡,都是丰水县出来的,两人认识也无可厚非。 问题就在於,也並不是隨便一个人就能跟家乡的县局副局长有这种亲密的关係啊。 另一侧。 介绍李宗祥和程妍认识一下,黎卫彬也眼角的余光瞥见程家的兄弟俩正在朝这边看,当即就拉著李宗祥走了过去。 “李叔,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一位是妍妍的爸爸程叔,程叔是容城市委秘书长。” “这一位是妍妍的小叔叔,现在是容城市教育局的副局长。” “这……” 其实听到程先前和程先进兄弟俩的身份时,李宗祥心里远比黎卫彬刚刚还要吃惊。 容城市的市委秘书长? 好傢伙!又是一个厅局级的领导,而且看样子很有可能会是这小子未来的岳父老子。 一时间李宗祥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此前黎卫彬出手救他一次,本来就已经够让他吃惊不小了,没想到自己还真就远远低估了黎卫彬的本事。 大厅里。 黎卫彬刚刚介绍完,李宗祥立马就跟程先前和程先进兄弟俩各问了声好,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楼梯口突然又有人朝黎卫彬喊了一嗓子。 “我艹,你这傢伙怎么跑省城来了?” “狗日的东西,上次打电话让你来喝酒,你不是说很忙吗?” 骤然听到魏成刚的声音,黎卫彬心里也是暗嘆了一句,还真是这傢伙,李宗祥这本事真不一般。 他可是知道,魏成刚看似神经大条,但是想跟他混到一起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然而此时听到魏成刚的话,程家的几个人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谁啊这是? 开口就是满嘴的脏话。 这个小黎,看著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酒肉朋友。 然而一转身,程先前的脸色却猛然就是一愣,隨即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小魏?” 听到小魏两个字,大厅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愣。 程家的人是没想到程先前居然也认识这么一个人。 而黎卫彬则是感慨世界还真特么小,不过一想到魏成刚背后的那一位,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此刻最尷尬的反而是魏成刚。 特么的怎么碰到这个程先前了。 魏成刚对程先前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原因很简单,这位程秘书长眼缝狭窄的很。 他认识程先前还是此前在燕家的一次饭局上见过面,燕宏那傢伙非要给他介绍认识一下,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这个程先前喜欢钻营。 “是程秘书长啊,倒是巧了,原来你们认识……” 然而魏成刚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程妍,脑子里顿时一下子就明白了,毕竟此前他跟程妍和黎卫彬一起吃了顿饭,还別了程妍的车。 “我艹,这我怎么好像是有点看明白了,黎卫彬,程秘书长不会是你岳父老子吧?” 魏成刚一句岳父老子,直接就把程先前说得愣住了,黎卫彬更是暗骂这傢伙乱开地图炮。 不过此时此刻,程先前计较的却並不是魏成刚的这句话,而是在心里计较这个黎卫彬完全有些看不懂啊。 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乡镇干部,跟自己那个连襟搞在一起去还能理解,年家华无非就是看在程妍的面子上。 但是黎卫彬居然跟魏省的儿子认识,而且傻子都听得出来,魏成刚跟黎卫彬不只是认识,而且关係还不错。 看不懂。 实在是太看不懂了。 然而就在此时,魏成刚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瞬间就让程先前心里稳不住了。 “不过你这傢伙也太扯淡了,来省城吃饭居然不喊我们一起。” “燕宏天天嚷著除了你就没人是他的对手,你赶紧的治治他,太囂张了。” ………… 感谢“幽静邪”的大保健打赏,加更! ………… 125 再闻调动风声 黎卫彬认识魏成刚,而且关係还不错。 这是程先前觉得最扯蛋的事情。 但是除了魏成刚,黎卫彬居然还跟燕宏很熟悉,这一点程先前已经觉得这不是扯淡了,而是离谱。 燕宏是什么人? 燕宏背靠的不只是一个燕家啊! 不要说在江南,恐怕就是放在其他的地方,燕宏背后的关係都是无比庞大。 黎卫彬呢?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镇级干部,他是哪来的路子能认识这种人的,程先前觉得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但是魏成刚就在当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仅仅是小看了黎卫彬,而是极大地小看了。 “小魏啊,你跟小黎……”程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其实魏成刚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如果是平时,魏成刚自然可以对程先前置之不理,他魏成刚在圈子里那也是有名的对人爱答不理,一个容城市的秘书长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过既然这傢伙有可能会是黎卫彬的岳父,那就不一样了。 当即也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没什么,就朋友,程秘书长,你们这是忙完了吧?忙完了那我就把黎卫彬的人带走了。” 问是客气。 但是问了不等程先前回答,魏成刚直接就大踏步迈过来一把搂住黎卫彬的肩膀狠狠地在他脖子上捆了一记。 结果黎卫彬都懒得搭理他,直接就把人反手扭过来。 “滚犊子吧你,我看你就是喝多了。” “不过不对啊,你这酒量两个都干不过李叔一个人吧?” 被黎卫彬讽刺了一句魏成刚也不介意。 “干不过是干不过,但是你不知道喝酒的规则可以改吗?我量小喝一杯,他喝两杯没问题吧?”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阵无语。 是挺没问题的。 但是挺无耻,也就你魏成刚能做这种事情,换个人李宗祥早一脚踹过去了。 有个好爹就是特么的好,老子都重生了咋没摊上。 “行了,不跟你废话,既然碰到了就赶紧走。” 说著话魏成刚拉著黎卫彬就要出门,不过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就朝程妍招了招手。 “喂,程大美女,一起吧?给我们开开车。” 完了这才拍了拍李宗祥的肩膀。 “李处,你先回吧,我跟黎卫彬再去找人喝一次。” 不带李宗祥,自然是因为李宗祥还不够格入这个圈子,至於程家的人,除了程先前,其他人他魏成刚还没说话的必要。 见程妍似乎有些迟疑,黎卫彬也只好朝她使了使眼色。 隨即才走到程先前兄弟俩面前打了声招呼。 “程叔叔,实在是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阿姨,我下回来再跟您联繫。” 对严娟黎卫彬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不过有些奇怪的是,程妍倒是完全不像是严娟的性格。 “没事,机会往后有的是。” “小黎啊,你们都喝酒了,路上注意安全,妍妍吶,开车慢一点。” 点了点头,程妍也没多说。 当即三个人就撂下一群人直接走了。 而大厅里,看著门外黎卫彬跟魏成刚否肩搭背地出去,程先前脑子里也是在极快地转动著。 …… 跟著魏成刚来到燕楼重开酒局。 果然如同魏成刚所言,看到黎卫彬居然跑到省里来了,燕宏当即也是立马就让人准备了酒菜再来一顿。 结果连著两顿酒,黎卫彬也是大发神威直接一个人撂倒了这两傢伙。 等从燕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车子里。 见黎卫要下车,程妍突然扭过头给他递了瓶水。 “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盯著程妍看了看,黎卫彬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生生给咽了下去,接了水点了点头就推开了车门。 “不用送我进车站了,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隨即就头也不回地拎著一个礼盒去了车站,是走的时候燕宏让人给他准备的酒喝茶叶,说是上回收了黎卫彬送来的礼,这便宜他不占。 黎卫彬回到丰水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约莫十点钟了,推开门的时候李萍跟黎广木都已经睡了下去。 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洗漱完,给程妍发了个消息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回到办公室里。 刚一进门,林清泉就打电话过来让他过去一趟。 “林书记。” 办公室里。 林清泉正在伏案看什么东西,黎卫彬极快地瞥了一眼,应该是关於这一次出棚活动的一些安排。 “来了,坐吧。” “跟你说个事情,老陈已经跟组织部谈过话了,估计很快就要调离河塔镇,这个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个猛料,其实黎卫彬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知道林清泉一直都在压制陈刚,最终的目的肯定是想把陈刚挤出河塔镇,但是没想到这个事情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问题是林清泉跟自己强调这个事情有什么用意。 “林书记,这个情况我倒不是很清楚,周末我有点事情去了一趟省城,昨天晚上10点多才回来。” 黎卫彬確实没听到一点风声。 而且县委组织部的谈话,除了当事人和组织部的人,一般人也不知道啊。 然而闻言林清泉却笑了笑。 “这个不重要,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其实黎卫彬听到这句话心里直接就暗暗笑了笑。 真要信了林清泉这句话,那他就太天真了,不过脸上还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叫你过来是想通知你,按照原本的安排,镇政府的工作最好是让王曼同志先代为主持一段时间,你配合他落实各项工作,新镇长的任命可能还要等一等。” “但是我怎么听孙书记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让你回县委研究室?” 猛然听到林清泉的这句话,黎卫彬原本平静的脸色终於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林书记,这事不可能吧?” 县委研究室? 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河塔镇的形势一片大好,他怎么可能会想回县委研究室。然而脑海中,黎卫彬突然想起先前开完会之后,孙艷东似乎真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关键是孙艷东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来?难不成真的是有人想搞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谁能影响到孙艷东的想法? 126 高明手段 其实这一次黎卫彬还真就想错了,不是有人想搞他,而是有人想用他,而且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县委书记孙艷东。 跟方纬诚和雷鸣涛以及林清泉等人不同,孙艷东是丰水县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外来的和尚会不会念经不知道,最起码孙艷东很清楚一旦这次人事调整中林清泉进入县委班子,那丰水县即使不会鸡飞狗跳也绝对不会太过平静。 河塔镇成为经济强镇的趋势摆在眼前,这个地方必然会成为三人爭夺的焦点,黎卫彬想在河塔镇上镇长的位置,难度会非常大。 与其让黎卫彬留在河塔镇,反倒不如退一步回到县委研究室,县委研究室主任是副科级岗位,又是县委机关,晋升正科的可能性不小。 孙艷东其实也是无奈之举,黎卫彬跟他无亲无故,用与不用都在一念之间,然而这个小黎背后的关係实在是太复杂了。 最重要的是,孙艷东同样已经从市委副书记陈正清那里得到了消息,省农科院的那位年书记可能会出任淮阳市书记。 这个时候对黎卫彬採取保护措施也算是一个示好。 问题就在於孙艷东並不知道,他黎卫彬此刻其实並不想离开河塔镇。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去研究室固然是稳扎稳打,但是错过了河塔镇的发展机遇,那恐怕会损失好几年的时间。 “怎么了?你不愿意去研究室?”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现在可不只是不想去研究室,而是想破口大骂孙艷东乱点谱子。 去研究室做什么?跟孙涛对调做主任? 研究室虽然是好地方,但是未必就是他想去的好地方。 见黎卫彬不说话,林清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也不同意黎卫彬去研究室。 因为一旦陈刚调任,不管是王曼做镇长还是换个其他人过来,黎卫彬都是他手里的一张好牌。 这张牌打出去,方纬诚也好,新来的雷鸣涛也好多少都会卖点面子。 他林清泉背后固然有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黎卫彬虽然只是个副镇长,但是这小子背后的关係错综复杂,连自己都看不懂。 “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孙书记应该也只是一个想法,不要想太多。” 黎卫彬当即应声就站起来走人。 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来,脑子里思绪万千。 他確实没想到孙艷东上次竟然不是一句戏言,而是真的萌生了把自己调回研究室的念头。 …… 当天下午。 在市委组织部来人的陪同下,雷鸣涛正式履新丰水县副书记一职,隨著雷鸣涛履新,丰水县委的格局一下子就变得极其微妙起来。 县委书记孙艷东调任就在眼前,这位孙书记现在是高坐云端一派和气,见谁都是言笑嘻嘻的,而县长方纬诚则是越发低调,给足了孙艷东的面子,据说在常委会上孙艷东不点名这位方县长都不会开口。 反而是刚刚履新的雷鸣涛极为高调,履新的当天就找了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谈话了解工作。 面对一位正处级的副书记,县里的这些个负责人当然也不傻,知道雷鸣涛就是县长的唯一人选,自然是小心思不断地往外冒。 12月31號。 河塔镇绿色农业大棚首批农產品出棚仪式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活动仪式上,出席活动的副书记雷鸣涛高度肯定了河塔镇的绿色產业项目,认为这是开创乡镇经济发展新路子的创新之举,而且异常高调地表態县委县政府將会大力支持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发展。 活动现场,听到雷鸣涛的话,黎卫彬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有些抽抽。 在他看来,雷鸣涛还真是够高调的,不过作为新任副书记,雷鸣涛这个时候高调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眼下方纬诚最大的目標就是顺利接任书记的位置,其他的所有事情都要为此让道。 即使明知道雷鸣涛这么做会增加自己的人气和威信,极大地缩短在丰水县立足的时间,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暗恨市里磨磨唧唧的不儘快把孙艷东调离。 然而方纬诚又哪里知道,雷鸣涛能得到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完全就是年家华在背后推动的结果。 “你们这个绿色產业確实搞的很不错,比我预料中要好啊。” 河塔镇。 镇党委会议室里。 活动结束后雷鸣涛並没有立即离开河塔镇回县委,而是留下来跟河塔镇的班子閒聊了一会儿,隨即就单独召集林清泉和黎卫彬进行了一次谈话,反而刻意把其他几个人拉下来。 “雷书记,这其实也是省农科院和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的结果,我们河塔镇的条件有限,如果没有大力支持,想做成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 面对雷鸣涛的夸奖,林清泉也是高抬高送,藉机拍了拍马屁,不过雷鸣涛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话锋一转问道: “清泉同志,我听孙书记说你们河塔镇的陈刚同志马上就要调任镇长职务了,关於新任镇长有没有合適的人选啊?” 听到雷鸣涛的话,黎卫彬心想这位雷书记也太直接了一点。 毕竟雷鸣涛虽然分管组织工作,但是毕竟镇长的人选是要县委集体研究的,然而闻言他心底却在极快地思考。 在他看来,雷鸣涛问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是已经从孙艷东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难不成? 孙涛? 黎卫彬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名字,一时间心底也是大动。 孙涛是孙艷东的人啊! 王曼原本的確有可能上镇长,但是张金梅调离了丰水县,这个可能会不会直线下降? 黎卫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孙艷东提议让自己去县委研究室,这个提议林清泉大概率是反对的,如果孙艷东不想跟林清泉撕破脸的话,那就肯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王曼调走,孙涛接陈刚的镇长位置。 想到这里,黎卫彬的信条骤然就加快了不少,耳侧隨之果然听到了林清泉的声音。 “雷书记,这个事情我们河塔镇主要还是以组织的意见为主吧。” 闻言黎卫彬瞬间就恍然大悟,看来林清泉是真的打算放弃王曼了,这位林书记还真是手段高明。 跟孙艷东一唱一和,既解决了孙涛的正科问题,又彻底清除了张金梅留下来的人,偏偏自己这个副镇长上副书记的位置,还足以让雷鸣涛无话可说,甚至牵制住了方纬诚的意见。 127 撩妹子…不是这样的(催更加更) 雷鸣涛来的快去得也快,然而这位雷书记离开之后,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翻滚的思绪一时半会却很难平息下来。 官场终究还是残酷的。 他也没想到此前跳的很厉害的王曼居然会成为林清泉的一枚棋子,不过细想一下,黎卫彬也知道这不值得自己太过惊讶。 之前主要是他灯下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的问题。 王曼固然是林清泉用来对付陈刚的一枚棋子,但是隨著陈刚调离,她这枚棋子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反而会形成尾大不掉的负担,这一点从林清泉用產业办敲打王曼就看得出来。 而且把王曼送到研究室去也不算苛刻,寧为鸡头不为凤尾,王曼调任研究室担任一把手,最起码不至於满盘皆输。 啪嗒一声。 屋子里,黎卫彬点了根烟,瞥了一眼外面有些发暗的天色,心情也是说出来的沉闷。 滴!滴!滴! 耳侧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滴滴声。 瞥了一眼电脑的右下角,他猜到估计是程妍发来的消息。 要说做领导有什么好处,对黎卫彬来说,最直观的可能就是有独立的办公室了。 以前在政研室大办公间里面,他不会使用私人的qq號登陆,现在有独立的办公室,几乎一天到晚工作號和私人號都会掛在上面。 “你送我的唱片我都听过了,挺不错的,谢谢。” 极快地瞥了一眼聊天窗口,的確是程妍发过来的消息。 黎卫彬也没有回覆。 反而直接把个人状態改成了隱身。 眼下他的確没有心情跟程妍聊天,脑子里虽然不再一片混沌,但是很多事情恐怕也要从长计议。 王曼离开河塔镇去研究室,那这个副书记落谁家他不用想都知道,王曼固然是弃子,但是孙涛也不见得好对付。 林清泉能同意孙涛来河塔镇,黎卫彬其实看穿这个结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孙艷东在林清泉进县委班子的事情上面会做出支持,一旦李林清泉进了县委班子,一个孙涛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眼下麻烦的是自己,而不是林清泉。 孙涛是自己在政研室时候的前任领导,孙涛过来担任镇长,到时候他不管能不能接副书记的位置,跟孙涛都必然会发生碰撞,这里面的取捨恐怕也要讲究一个尺度的问题。 確实是令人头疼啊! 猛地吸了口烟,黎卫彬念及此处也没有多想,当即就拿起话筒通知陈晓华过来匯报產业办的筹备情况。 办公室內。 接到电话赶过来的陈晓华了足足有半个钟头左右介绍產业办的一些情况,总体进度上黎卫彬还是很满意的。 產业办现在的人员编制数加上陈晓华这个主任一共是四个人,其余的三个人分別是从发展办、农村办和文化办调过来的人手,年纪都不大。 本来陈晓华的意思是想把党政综合办的董平平弄过来,但是黎卫彬直接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既然人已经配齐了,那就儘快进入工作状態吧。” “现在產业办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对接好两个专项工作,年底之前养殖塘要確保全部完成放苗,另外大棚那边第二个阶段的扩建也要著手准备起来了,不要等到火烧眉毛再开始启动准备工作。” 黎卫彬现在其实有一种人被事情推著走的感觉,主动性方面总感觉差了很多,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搞经济工作一直都不是河塔镇的强项,不仅仅是林清泉,就算是他经歷过一次经济爆发式的增长,很多事情都只能摸著石头过河。 等陈晓华离开办公室后,黎卫彬定了定神,很快又投入了下一步的工作中。 现在眼看著就要到1月初,距离过年满打满算正好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专项工作確实还有很多事情要进一步推进落实。 下午三点多钟。 由黎卫彬带队,隨同农科院的李向东一起,一行人直奔绿色大棚那边检查了农產品出棚的情况。 这次绿色大棚的工作落实,省农科院的技术团队的確帮了大忙,按照黎卫彬的打算,等年底结算分红之后,绿色食品公司那边肯定要拿一笔钱出来作为奖金髮放到研究基地那边,作为技术团队的劳务费用。 这个事情此前他已经跟林清泉商量过,毕竟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事情,河塔镇是肯定不能做。 晚上回到家,黎卫彬连晚饭都没有吃就直奔楼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接近9点钟才爬起来冲了个热水澡。 客厅里。 听到楼上的动静,李萍端著一碗刚出锅的麵条上来,看到屋子里凌乱地堆在一起的脏衣服也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碗筷就抱著一堆衣服下了楼。 等黎卫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麵条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心里也是暗笑在生活方面,自己真是个巨婴。 三两下扒拉完一碗麵条,他立马又伏案把关於第二阶段大棚扩建的材料看了一遍。 万事开头难,但是走了第一步后面的路子確实就简单了。 相比於第一阶段试点时的艰难,第二阶段得益於前期的成果,工作確实容易了不少,现在下面各个村对这个事情都十分踊跃和积极,生怕落到了人后。 其实搞经济工作就是如此,一旦看到有利可图,很多事情都会比料想中要顺利,然而第二阶段扩建怎么弄,黎卫彬还是觉得差了点头绪。 看了一会儿材料,脑子里仍然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案,黎卫彬突然想起来程妍的消息一直都没回,当即也是赶紧打开电脑登录帐號,一看程妍果然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下班没有?”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有这么忙吗?” “这两天老想跟你聊天,不想上班。” 想了想,黎卫彬也没瞒著程妍,直接就回了一句“下午想在事情,所以就没回你消息。” 其实如果被李飞看到两人的对话肯定要笑掉大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单纯”的对话,简直就是两个菜鸡互啄好不好。 撩妹子…不是这样的。 ………… 今天的300催更加更! ………… 128 推脱不掉的饭局 工作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进入了1月份。 按照绿色產业方案的落实计划,到农历春节前,河塔镇的第二批大棚扩建工程就要全部收尾,所以这段时间黎卫彬確实忙的晕头转向。 他这个副镇长不仅仅要指导和监督方案的落实,而且还要捲起裤腿亲自下地,陪李向东一起实地检查大棚的落桩、培土以及下肥的情况,甚至连他完全不懂的育苗工作,接触的多了都学会了一套理论。 “哈哈哈,黎镇长,我看你再过一段时间都能成半个专家了。” 田埂上,看著大冬天的卷著裤腿穿著皮靴踩得满身泥巴的黎卫彬,李向东其实也有些佩服眼前的年轻人。 虽说一个副镇长算不了什么大领导,但是毕竟这是在基层的乡镇,黎卫彬如果真的不愿意下地的话,恐怕也没人能强迫得了他。 然而自打这个工作启动以来,包括在第一阶段试点的时候,黎卫彬几乎都是亲力亲为,很多事情並不是空谈理论,而是真的实地去看过了,去体验过了。 论工作的扎实和態度的严谨,黎卫彬確实是他见过的年轻干部里面少有的认真和务实。 “李教授,你就別调侃我了,就我这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水平,真要是做了专家,估计庄稼要死一大片。” “不过说实话,这东西真的是学到老用到老,將来我要是工作干不成了,回家挖块地种菜肯定不愁担心会饿死的问题。” 给李向东递了根烟,黎卫彬瞄了一眼坐在两人身侧的两个农学专业的研究生,当即又把烟盒子朝两人递了过去。 “你们两个都抽菸吧?” 见两人不好意思地瞄了李向东一样,黎卫彬当即也是笑起来。 “想抽就抽吧,我以前在大学里也抽菸。” 闻言两人这才敢接过烟点上,一时间空气中也是飘散中浓郁的烟味,好在是野外,没一会儿工夫就散去了。 寒冬腊月,如果不是头顶的太阳很大,黎卫彬可不敢就这么敞开衣领子坐在外边,虽说丰水县地处江南,但是冬天的气温可不高。 李向东是地道的北方人,反而更怕南方的这种湿冷气候,即使是头顶艷阳仍然裹得严严实实。 “我看第二阶段的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不过也是好事情。” “我昨天问了一下陈主任,你们河塔镇现在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地皮都在做这个工作,剩下的无非就是一点自留地,以及搞养殖业的面积。” “老实说这个工作不好做,但是一旦做成了就很了不起,对经济的推动作用將会是巨大的。” “前几天我去你们食品公司那边看了看,销售情况喜人啊,听说现在不仅仅是丰水县的菜市场,周边的县里都有菜贩子来这边进货。” 猛吸了口烟,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李向东说的情况他也了解,总体上来讲確实很不错,而且比料想中还要好。 大棚这个东西,种出来的东西是多,但是销路也很麻烦。 本来他还跟林清泉说是不是去跑一跑市里的市场,结果没想到现在供应丰水县本地的市场都不够用。 不过等第二期工程落成的话,情况恐怕就要倒过来了,到时候还得愁销路的问题。 <div> “你也別担心,销路这个东西主要是做渠道,我虽然不了解,但是也知道一点,只要渠道通了,那就是一通百通。” “现在你看嘛,镇上,县里,还有一些机关企业,这些都是拓展的客户群体,你们林书记这个工作做得很厉害,现在基本上丰水县肯定是打通了。” “而且现在河塔镇不是在搞绿色品牌吗?將来说不定还能搞成连锁品牌的模式,那时候就是真厉害了,河塔镇搞不好还真要折腾出一个大企业来。” 黎卫彬笑了笑。 这个李教授技术好是真,但是嘴皮子也很厉害,原本一个棘手的问题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成了看似困难实则容易。 说起来这个搞绿色品牌的计划还是他提出来的东西,抄袭当然是抄袭,二十年后市面上很多这种水果生鲜的连锁品牌,现在他只不过是照搬过来而已。 但是对於河塔镇来说,想把经济规模做大做强,仅仅靠这些肯定不够,还是要进一步挖掘產业潜力才行。 所以最近他正在著手做一个特色农庄的项目,这个项目如果能搞成的话,將来未必不能朝连锁品牌的方向走。 特色农庄涉及的东西很多,包括餐饮、旅游、酒店等等各方面,河塔镇要搞乡镇企业,肯定不能局限於从田地里挖泥巴,而是要想办法增加產出的附加值。 没有跟李向东多聊,休息了一会儿黎卫彬就先回了镇上的办公室。 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碰到迎面走过来的副书记王曼,两人打了声招呼也没多说,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想了想也觉得好笑。 这个王曼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实际上如果不是王曼过於高调,太过於急切地想得到那个镇长的位置,林清泉恐怕还真不一定会跟孙艷东做利益交换。 现在嘛肯定是为时已晚,只等陈刚结束党校那边的培训,然后任命下来,那王曼估计也就要调走了。 下午下班。 黎卫彬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城的一家饭店,也就是上次跟李飞和郑海涛一起吃饭的那个地方。 叫他吃饭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二姑黎广佩,而邀请的则是县教育局的那位唐副局长,也就是唐金山。 这个饭局黎卫彬其实推了几次,奈何黎广佩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来提这个事情,他实在是推脱不了才约了今天晚上。 唐金山找他的目的当然是不言而喻,在县教育局这个地方,他一个没有靠山的副局长,別说提正局了,就是下去做乡镇一二把手的机会都很少。 唐金山估摸著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现在无非就是想找条路子跟林清泉搭上话,能不能调动先不说,最起码先把这条路走通。 …… “黎镇长,你先请,你先请。” 今天也是巧了。 黎卫彬赶到的时候正好碰到楼底下的唐金山,於是两人打了声招呼就一起上楼,结果到了包厢门口,唐金山完全就是异常的客套。 黎卫彬倒是知道原因,毕竟心有所求,唐金山把自己的姿態放低一些也不奇怪,但是站在走廊里的黎广佩跟张志强夫妻俩就完全愣住神了。 129 连敲带打 “唐局,今天我们是请客的,您是客,您就不要客气了。” 见两人僵持不下,黎广佩也是眼疾手快,一把就推著唐金山进了包厢,但是看到刚才唐金山推让的架势,她也是越发神气的不行。 自家侄儿这么神气,她当然也神气。 跟在黎广佩后面的张嵐跟黎卫彬对视了一眼,顿时也是连翻白眼。 “哥,你看我妈,不知道还以为她是黎镇长呢。” 瞪了自家这个妹妹一眼,黎卫彬也没说话。 他这个二姑啊,確实是势利了一些,典型的小市民心態。 包厢里。 分开落座后,黎卫彬刚想起身给唐金山倒杯水,黎广佩就瞪了自个儿闺女一眼。 “嵐嵐,倒茶啊,这么大个姑娘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吐了吐舌头,张嵐也是拿自个儿妈没辙,赶紧起身给唐金山和黎卫彬各倒了杯茶。 看到唐金山一脸和气的样子,张嵐心里其实也难免有那么一点傲气,当初跟唐金山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位唐局长可不是眼前这副样子。 现在嘛,简直就是变了个人,自家这个哥哥还真是厉害。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张嵐的这点小心思,落座抿了口水后,立马就笑著开口道:“唐局啊,其实你真没必要这么客气。” 唐金山当然是客气,毕竟他们两人之间不仅仅没有私交,反而还有些嫌隙。 但是这位唐局长確实很老道,没有直接找自己说什么,而是通过妹妹张嵐的工作调动来了一招投石问路。 如果是其他人,黎卫彬压根都不会理睬,但是二姑黎广佩的面子他肯定要给。 “哈哈哈,黎老弟,客气算不上,无非就是那么个意思嘛。” “说起来我老唐上次多有不是啊,黎老弟你別往心里去。” 饭店里上菜很快。 跟唐金山聊了两句,十多个菜就上齐了,瞥见他二姑父在那里拆酒,黎卫彬笑著把唐金山的话给挡了回去。 “唐局这说的哪里的话,我这个妹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我打小就亲,小姑娘不懂事情找我诉苦,我难免有点衝动。” “反倒是你们那位姓孙的校长,我看做的有点过了啊。” 黎卫彬並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但是刻意点出城官小学那个孙校长,心里確实是存了给他上眼药的心思。 这个人作为校长心术不正,黎卫彬虽然不是嫉恶如仇,但是也不介意给他添点堵。 更何况。 唐金山既然有事求自己,他自然也要表表態。 果然,听到黎卫彬这么一说,唐金山脸上的神色也是骤然一变。 孙贵强是他的人,他不相信黎卫彬看不出来,但是黎卫彬偏偏把孙贵强拉出来批评,这多少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 如果是换做另一个人,唐金山拍桌子都是轻的,然而他很清楚眼前的黎卫彬並不是那种小年轻。 “哈哈哈,黎老弟你放心,回头小孙那里我一定好好批评批评他。” 见黎卫彬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不说话,唐金山也是心一横道: <div> “不过黎老弟说的对,作为校长这个小孙確实过分了,回头局党委会上我肯定要提议好好对他进行处理。” 直到这时黎卫彬才摆了摆手。 “没必要没必要。” “唐局啊,我也就是一点个人看法,没其他的意思。” “来,我先陪唐局一杯。”说著自己就一口先干了。 而另一侧。 见自家那个侄儿三言两语就拿捏了一个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张志强跟黎广佩夫妻俩也是暗暗咂舌不已。 其实此前唐金山帮忙办事后,一再提到约黎卫彬吃饭的时候,夫妻俩就猜到了肯定是黎卫彬的面子大。 但是他们也不觉得一个副镇长有多大的权力,直到此时才知道恐怕大错特错了。 酒桌上,三分醉意七分清醒才是谈话的好时候,唐金山显然也是深諳此道。 连著跟黎卫彬碰了好几次杯子后突然话锋一转感慨道: “还是黎老弟在乡镇快活啊,我这个副局长看似风光,但是日子是真不好过。” 闻言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暗自发笑。 这个唐金山,为了求人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一个县教育局的副局长要说不好过,那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像他这样不好过。 当然了,听声知意,唐金山这么说他自然知道是肉戏来了。 “唐局你这就说笑了,我们在乡镇不比唐局在机关里运筹帷幄。” 然而话一说完。 唐金山突然就借著几分酒意直接骂道:“狗屁的运筹帷幄,黎老弟啊,咱们自己人不说外话,老实说要是有机会调岗,我唐金山也不至於窝在教育局这么多年。” 见唐金山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通透了,黎卫彬当即也是收起了磨洋工的心思。 “唐局,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说句实话。” “组织上用人的问题,恐怕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不过我个人感觉,在官场上这天时地利人和,恐怕缺一不可吧?” 说完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就不再开口。 与此同时包厢里的气氛瞬间也变得有些微妙。 唐金山很清楚黎卫彬这是在敲打他不懂天时,早不做准备,临时才抱佛脚。 然而虽然恼火黎卫彬居然拿捏自己,但是一想到黎卫彬现在的身份,唐金山心里又羡慕得厉害。 这么年轻的镇党委委员、副镇长,而且背后还有林清泉和雷鸣涛这种关係,他唐金山是万万比不了。 於是一时间沉默下来,赫然一副被黎卫彬说得哑口无言的架势。 见火候也差不多了,黎卫彬这才举起杯子笑道:“唐局啊,我也就是隨口胡说两句,你別往心里去,但是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唐局你说是不是?” 听到黎卫彬这句话,唐金山这才眼前一亮,当即就乐呵呵地笑起来。 “哈哈哈,枉我空活几十年,还不如黎老弟通透啊,你这话说得好,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干了!” 此刻唐金山心底確实是感慨万千,这些日子自打雷鸣涛调任县委副书记的消息传开后,丰水不少人都在感慨黎卫彬的运气之好,就连唐金山都有这种想法。 然而今天晚上这顿饭他算是见识了黎卫彬的厉害。 这个黎卫彬不仅仅心思縝密,说话水泼不进,而且拿捏人心太准,看似拒绝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此手腕他唐金山是拍马不及。 看来那个孙贵强是肯定不能留了,万一日后黎卫彬再次关注起这个问题来,那这就是一个致命的隱患。 130 大丰收(催更加更)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唐金山还会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唐金山想的很对,黎卫彬確实是有拿捏他的想法。 在黎卫彬看来,这个唐金山確实想的有点天真。 官场上涉及到人事调整的问题哪里会有那么简单,不是真的有利益付出,怎么可能会天上掉馅饼。 当然了。 唐金山有心,他黎卫彬也不会拒绝,无非就是像他说的,將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或许有一天他唐金山就用得上了也说不定。 一顿饭吃到晚上9点左右才散场,送唐金山离开之后,黎广佩跟张志强夫妇俩这才回包厢里,一进门就看到包厢內只有闺女张嵐一个人在那里收拾东西。 “嵐嵐,卫彬呢?” “走了唄,人家是大忙人,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闻言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的感慨自然是少不了。 当年跟跟嵐嵐打闹的那个小傢伙,现在是真的长大了啊。 另一侧。 黎卫彬倒不是找藉口有事情先走了,而是真的接到了一个电话,问题就在於,打这个电话来的人確实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片刻后。 在县城的一家茶室內,儘管已经过了晚上9点钟,但是茶室里的人还是不少,找到了提前预定好的包厢,黎卫彬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清泉孤身一人坐在那里喝茶。 看到他进来,林清泉立马就招了招手。 “卫彬来了,坐吧,陪我喝会儿茶。” 林清泉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到这里来喝茶,其实黎卫彬也是诧异的厉害。 “领导,您这是?” 然而闻言林清泉却摆了摆手。 “跟家里那位闹了点矛盾,我这是被赶出来咯。”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领导也逃不脱夫妻床头吵架的命。 不过林清泉作为领导,能把这种私事甚至是有些掉价的私事这么坦然地告诉他,黎卫彬也清楚这位林书记確实是把自己当作心腹看了。 当即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林清泉的对面,並且主动拿起茶壶倒水然而让他诧异的是,自始至终林清泉都紧闭牙关,似乎真的只是叫自己来喝茶。 其实黎卫彬心里也有所猜测。 不管林清泉自曝家丑究竟是真是假,至少此刻林清泉叫自己过来恐怕不只是喝茶那么简单。 只是林清泉不开口,他也不好多问什么。 一直到一杯茶下肚,耳侧这才终於听到林清泉的声音。 “卫彬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王曼留在河塔镇吗?” 然而突然听到林清泉如此直白,黎卫彬一时间却有些不大自然,因为在他看来,以林清泉的身份问这句话是有些不恰当的,即使是在私底下。 不过林清泉既然有此一问,他自然也只能回答。 略作沉思后缓缓开口道:“领导,这个我確实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个人认为应该是跟县委的人事有关係吧。” 黎卫彬有九成的把握判断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只是看到林清泉平静的面部表情,心里难免有些怀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div> 但是此刻他不知道的是。 林清泉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面,心底却有些意外,甚至是唏嘘。 因为黎卫彬的判断不仅仅正確,而且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这次去河塔镇本身就是为了爭取县委常委班子的名额。 別说王曼一个副书记,就算是王曼真的做了镇长,他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关键就在他没想到孙艷东离开丰水县之前还会来这么一手,居然暗示他由孙涛出任河塔镇的镇长。 孙涛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研究室主任,肯定是孙艷东的人无疑,甚至有可能有那么一丝私人关係。 一个孙涛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让林清泉大为光火的是,孙艷东此前竟然想把黎卫彬弄到研究室去担任一把手。 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他当然清楚,孙艷东这是怕孙涛压不住黎卫彬这头猛虎。 然而黎卫彬是他林清泉的人,孙艷东这么做可不只是让他自断一臂那么简单,而且还有意压一压他林清泉。 好在雷鸣涛的及时出现让孙艷东打消了这个想法,说起来黎卫彬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好,否则这一次自己还真的很难办。 “你倒是反应快。” “不过你这次没去成研究室,心里不会埋怨我吧?” 闻言黎卫彬赶紧摇了摇头。 “领导,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河塔的发展刚起步,我现在真要是去了研究室,那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林清泉对黎卫彬的表態还是很满意的。 当即也没继续谈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马上要开始第二阶段的工作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一阵閒聊,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过了一个钟头。 直到茶室的服务员提醒两人马上要打烊了,林清泉这才起身。 …… 1月中旬。 经过半个月的紧张採收之后,河塔镇的绿色农业大棚第一批农產品终於全部完成了出棚工作,接下来虽然仍然有一些晚熟的作物,但是占比也已经不到十之一二。 办公室里。 看到產业办那边统计出来的数据,黎卫彬也是大喜过望。 虽然第一批试点建设的大棚並不多,参与试点的农户数量也仅仅只有千户不到,但是收穫却是极为惊人。 按照產业办那边统计出来的数据,参加第一批试点的农户,户均收益竟然高达6000元上下。 这个数字如果平均分配到人均上面確实不算高,甚至有些少,但是黎卫彬很清楚,对於河塔镇的农村人口而言,这绝对是一个歷史性的突破了。 要知道在以往,河塔镇的农村户均年收入甚至连3000都不到,而这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而且大多数人都不是全面投入。 就算是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来算,一旦全面投入到绿色產业中,河塔镇明年的户均收入突破1万的目標都不再是一个想法,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当天上午。 当黎卫彬把这份报告在会上宣读出来之后,果不其然会议室里立马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div> 然而很快黎卫彬就有些发愁了。 因为几乎是林清泉带著报告去了县里还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林清泉就打电话过来给他安排了一个令人头疼的工作。 ………… 今天的300催更加更。 求发电。 ………… 131 难搞的黎卫彬 “电视台採访?林书记,这个我出面不太合適吧?要么您那边抽时间安排一下?” 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中传来林清泉的声音,黎卫彬確实不是谦虚,而是实在是不想接这个任务。 原来拿到报告开完会后,林清泉直接就去了县里跟两位主要领导匯报这次统计的销售情况,结果孙艷东跟方纬诚一听河塔镇放了这么大一个卫星,当即就指示宣传部门和县电视台要做针对性的宣传报导。 林清泉则是转头就把工作安排到了他身上。 好事情嘛当然是好事情,毕竟要露脸接受表扬,问题是黎卫彬对这个大出风头的好事情真是提不起兴趣。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们河塔这一次能在经济工作上取得这么大的突破,你黎卫彬居功至伟。” “你就不要犹豫了,这个事情其他人谁来做都不行,只有你黎卫彬能上,你做好准备吧,这两天应该会有人联繫你。” 说完没有给黎卫彬继续反驳的机会,林清泉直接就掛断了电话。 而屋子里,听著话筒里嘟嘟的声音,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接受採访,上宣传,上电视,对他来说这確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眼下隨著河塔镇的產业项目落地,再加上前段时间掛牌以及自己提副镇长,他在丰水县本来就已经出够了风头。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还没高调到要上宣传栏的程度。 不过林清泉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个烫手山芋他不接恐怕都不行了,脑子里一动,黎卫彬也是很快就有了对应的办法,当即就拨通了陈晓华的电话。 “老陈啊,你来一下。” “对了,你把唐燕和发展办的熊林也叫过来。” 说完黎卫彬就掛了电话。 脑子里也是急剧地思考起来。 在他看来,既然县里要上强度搞宣传,那对河塔镇来说,这当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种机会不用来做免费gg实在是太可惜了。 片刻后。 看著办公室里坐著的三个人,黎卫彬心神如电,脑子里也是极快地构思著应该怎么安排这个工作。 “唐燕啊,刚刚林书记打电话过来,宣传部和县电视台要对我们河塔镇做一个关於绿色產业的专访。” “这个工作你去落实一下,一方面要儘快把相关的材料整理出来形成几个题材的专稿以备急用,另一方面你去安排一下专访的地方,就选在大棚那里……” 布置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的工作,黎卫彬也说得很详细。 说白了就是一个目的,要借用这一次专访的机会,把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品牌好好的宣传一下。 至於林清泉那边,黎卫彬倒是不担心这位林书记会认为自己是討巧,毕竟机会难得嘛。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当天下午林清泉从县里回来之后,黎卫彬立即就找他匯报了这项工作的安排,林清泉也是高度认可了这个做法,当即也就没有再提让黎卫彬出镜的事情。 几天后。 丰水县宣传部、电视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河塔镇的绿色產业进行了大幅度和高强度的报告。 <div> 不仅仅在机关內部的学习材料上增加了学习內容,而且在丰水县的街头巷尾也开展了宣传。 与此同时。 在淮阳市的晚报上,一篇由丰水县宣传部报送的,名为《把理想和致富的现实问题写在田间地头》的报告性文章也已然见刊,一时间在整个淮阳市內也是引发了极大的反响。 “哈哈哈,这个事情你们河塔镇做得很好,县里肯定要记你们一个大功啊。” 书记办公室里。 林清泉一大早就被孙艷东叫了过来,此刻听到孙艷东毫不掩饰的笑声,心里也是暗暗给黎卫彬竖起了根大拇指。 这个小黎,別的不说,落实工作这一块確实独有眼力。 原本以为他只是文章写得好,落实工作有能力,没想到搞宣传工作也这么出色。 这次借著县里的宣传引导,黎卫彬直接就提出了一个建议,要把这项工作提炼出材料,以推动经济发展和脱贫致富工作为导向向市里报送文章。 得到同意后,黎卫彬自己亲自提笔起草了这么一份不过两千字左右的报告文章,並且配上了合適的图片发到了市委宣传部。 没想到刚过一天的工夫市里居然真的採纳了。 不仅仅如此。 据说市里不少部门还专门打电话到县里来確认了报告数据的真实性。 很显然,眼前的孙艷东大概率是受到领导表扬了,所以才会如此高兴。 “孙书记,工作我们也只是做了一些应该落实的责任,归根到底还是县委指导有方。” “当初项目方案的討论通过,市里县里的財政补贴,以及跟省农科院的合作,要是没有县里的大力支持,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见孙艷东摆了摆手。 林清泉也適时打住话匣子。 拍马屁嘛当然是拍马屁 但是在这个事情上面,孙艷东还是给了不少支持。 当然了,这个事情办成了,孙艷东的好处也不少,眼下就已经显示出来了成效。 “这个事情我看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不仅仅要继续做,而且还要加大力度。” “你们河塔镇难得迎来一个发展机遇,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另外,关於河塔镇班子调整的问题,昨天会上也通过了初步意见,陈刚会调任县水利局任职。” “关於镇长的人选,雷副书记提名由县委研究室的孙涛担任。” 点了颗烟,孙艷东说完瞥了一眼林清泉脸上的表情,见他脸上平静无波,心底这才暗暗点了点头。 儘管早就已经跟林清泉做了暗示,不过孙艷东可是很清楚,背后有何方舟,林清泉不是那种上面说什么都会点头的书记。 见林清泉默许了这种安排,他当然不必多费口舌。 当然了,他並不怕林清泉会反对,无非就是不想跟林清泉闹出矛盾而已,毕竟真產生了剧烈的分歧,回头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 “另外,这次小黎的工作做得很不错,你对他的安排是怎么考虑的?” 对於黎卫彬。 <div> 孙艷东心里確实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比林清泉更加难搞,说来也还真是怪事,自己一个县委书记,头一次觉得一个副科级的小年轻竟然如此难以安置。 此前他想把黎卫彬弄到研究室去,反对的意见居然前所未有的大,不仅仅林清泉不点头,居然连方纬诚和雷鸣涛都齐声反对。 ………… 大姨妈来了,加更。 求发电!!!!! ………… 132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黎卫彬怎么安排? 其实对於林清泉来说,孙艷东的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黎卫彬是自己的人,这一次调整当然要大用。 当然孙艷东有此一问明摆著也是想试探他的態度,有些事情在官场上还是不能说得太过直白。 於是略作思索后。 “孙书记,小黎的能力没有问题,这次落实產业项目,他的工作做的很出色。” “这次市里对我们河塔镇经济工作的宣传,小黎也是让我颇感意外啊。” 闻言孙艷东面上在笑,心底却忍不住暗骂林清泉滑头。 黎卫彬是副镇长,而且还是分管专项项目的副镇长,经济工作做得好这符合他的身份。 但是宣传工作也做得好,又分管办公室。 林清泉刻意点出这一点,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面,孙艷东也不想跟林清泉拐弯抹角,主要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前几天,市委组织部已经正式跟他谈过话,现在只等通知下来自己就会调离丰水县。在离开丰水之前,这些事情肯定都要落实到位。 官场多的是人走茶凉,他这个书记一旦离开丰水县,说话还算不算数那就是未知数。 “孙书记,孙涛同志这次去河塔镇任职,分管的工作上面您看县委有没有什么指示?” 见孙艷东笑而不语,林清泉只好主动开口问道。 然而这次孙艷东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隨即就拿起烟弹了弹菸灰,过了好一阵才给了个没头没尾的回答。 “这个事情你们镇党委班子自己决定吧。” “总之一句话,河塔镇的中心工作就是搞经济,眼下你们那个绿色產业是重中之重,只要抓住了这个牛鼻子,那河塔镇就大有可为。” “我留在丰水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年丰水县的经济发展有限,我这个书记心里有愧啊,希望你们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也是我们的初衷嘛。” 对於孙艷东结束这次谈话突发的几句感想,林清泉也不认为是这位孙书记在故作清高,他同样赞同孙艷东的这几句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同样是多少人当官从政,投身仕途的初衷。 只不过有多少人能够守住底线,坚守到最后就不一定了。 …… 河塔镇。 副镇长办公室里。 这次宣传工作极为成功,作为策划人黎卫彬当然也是心满意足,別的效果有没有不说,但是按照食品公司那边反馈的情况来看,最近这几天打电话过来寻求合作的客户数量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 不仅仅有县城的酒店和机关单位,而且还有市里的一些大型企业和单位也在看到新闻后跟他们取得了联繫。 淮阳市距离丰水县並不远,如果是开车跑长途,快一点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这个距离把丰水的货品运输到淮阳市根本就不存在路程的问题。 一旦河塔这边的绿色生鲜品牌打出去了,將来靠走这条线不断加码经济附加值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度攀升。 <div> 因为林清泉在县里还没有回来,原本黎卫彬想跟他匯报一下第二阶段扩建工作的想法也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眼下还有个问题需要紧急处理。 因为按照当初的方案,第一批试点的人在补贴力度上跟第二批是有所不同的,所以现在下面的村里有人在闹这个事情。 偏偏配合做工作的周大海又是个不愿得罪人的性子,黎卫彬也打算借这次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下面的那些个村里的干部。 …… “落实方案的时候,我一再强调了镇上不强求你们去做工作,做得好做的坏,结果都由你们承担,现在这个问题我看有些人又提出来了,那你们自己说说,这么做合不合適?” 噹噹两声。 会议室里,黎卫彬猛地敲了敲桌子。 一时间参会的村干部里面,除了当初看清形势大力支持试点工作,並且全力以赴劝说村民参加试点的一些人以外,其他人都是耷拉著脑袋不敢抬头看黎卫彬。 这个黎镇长年轻归年轻,但是他们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毕竟一个副镇长,可不是谁都愿意天天跟著他们这些人一起泡在田间地头,不是下田就是下塘,论实干,黎卫彬绝对是数一数二。 会议桌边上,见眾人不说话,黎卫彬也知道差不多的就行了,当即也是语气一缓。 “当然了,方案归方案,镇上的初衷是提升群眾的收入,不是打击你们的积极性,所以补贴虽然会减少一点,但是还会有。” “但是这个事情我以后就不再多强调了,今天是最后一回。” “而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你们自己选择的,那就不要马后炮,等到別的村把好处都捞到手了再跑来跟我说要一视同仁。” “后面说不定还有第三批扩建工作,那个时候补贴就不再提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还有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就散会。” 会议室里。 隨著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黎卫彬也懒得理会眾人心里的想法。 起身直奔办公室后,立马就让陈晓华把今天开会的內容以通知的形式下发。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如同他所料,產业办那边的工作一下子就顺畅了,报名参加第二批扩建工作的人数也算是猛增。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暗暗摇头,说到底,还是利益才能打动人。 做基层工作面对的这些人穷是真穷,可怜也是真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 1月16號。 隨著第二阶段的大棚扩建工程渐渐分批次进入施工阶段。 丰水县。 隨著县委组织部的一纸调令,县城的人事工作也再次迎来了新的一次调整。 133 密集的人事变动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这一次丰水县的人事调动幅度会这么大。 但是这次调整也进一步验证了他的一些猜测,很多事情不管是偶然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都已经发生了自己未知的变化。 …… 17號上午。 黎卫彬还在办公室里跟陈晓华谈工作的时候,李飞就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不过仅仅瞥了一眼他也没理会。 一直到陈晓华离开这才回拨过去。 然而片刻后,放下话筒他却不得不陷入了沉思中。 按照李飞这个包打听的性格,黎卫彬確定消息基本上错不了,就在刚刚,县委组织部一口气发布了好几条人事任命。 其中, 河塔镇的陈刚被任命为县水利局局长。 研究室的孙涛如同预料之中提任了河塔镇的镇长一职,然而调任研究室主任的却並不是王曼,而是城官镇的副书记葛青梅。 王曼反而出人意料地出任了九墚河乡的副书记、乡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黎卫彬內心就猜到这多半是已经调任松和县担任县长的张金梅推动的结果。 至於葛青梅这位研究室主任他倒不是十分熟悉。 但是按照李飞提供的信息,这位葛主任似乎也是丰水县比较拔尖的青年干部,刚刚三十就担任研究室的一把手、县委办副主任,应该还有晋升的可能。 除此之外,涉及到岗位调整的科级干部还有五六个人之多,而且跨度都很大,既有乡镇领导,也有机关领导。 其中最惹眼的无疑是原县委办副主任,也就是孙艷东的联络员何可,居然一步到位直接调任城官镇担任镇长,算是正式迈入了丰水县正科级干部行列。 另外这次因为王曼调离河塔镇,加上此前罗洪涛副镇长的位置空缺出来,党政办主任唐燕也提了副镇长。 虽然不进党委班子,但是对於唐燕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心里数著这一个个人名,黎卫彬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感慨。 官场官场,所求的无非就是一个进步。 每一次人事调动无疑都会牵动很多人的视线。 对於基层的干部而言,他们恐怕都会念及己身,想到是不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样的通知上面。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多想,而是拿起材料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当天下午。 他吃过中饭以后,立马又带著研究基地的负责人李向东一起去了第二期扩建工程的施工现场。 这一去就是整整个一个下午,一直到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 河塔镇。 19號一大早,黎卫彬刚刚到大楼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凡碰到一个人都是耷拉著脑袋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结果把陈晓华叫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林清泉一上班就把几个副镇长外加副书记王曼叫过去臭骂了一通。 其中副镇长兼党政办主任唐燕更是被重点针对批评了足足有十多分钟。 <div> 而事情的缘故也很简单。 因为陈刚早在半个多月以前就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去参加学习,这一次任命通知下来之后,这位陈镇长更是悄无声息地办完了手续。 一直到昨天下午才回来收拾办公室拿东西。 问题就在这里。 不管是王曼也好,还是其余几个副镇长也好,几乎都跟陈刚打了个照面,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提及要欢送陈刚到水利局上任的事情。 偏偏昨天下午林清泉跟黎卫彬都不在镇政府。 所以今天一早,当林清泉打算叫陈刚过去谈个话的时候,这才发现办公室里居然已经人去楼空。 这一下子林清泉自然是原地爆炸、火冒三丈高,当场就把几个领导妈了个狗血淋头,隨即又扩大了骂人的范围,把党政办的人也熊了遍。 “黎镇长,事情反正基本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您来得这会儿,上面还在发脾气。” “唐镇长我看眼泪都快下来了,之前王副书记劝阻了两句,结果也被骂得脸色通红,现在唐镇长还在书记办公室里没出来。” 办公室里。 抬头瞥了一眼黑著脸的黎卫彬,陈晓华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词慢条斯理地说道。 而闻言黎卫彬心里则暗骂这些人確实是脑子进了水。 不管林清泉是不是压制了陈刚,也不管陈刚这次去水利局到底是升是降,但是开个欢送会確实很有必要,偏偏连王曼作为副书记都没提这个事情,挨骂也不冤。 不过王曼估计也憋屈,本来她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待在河塔镇了,马上就要去做她的乡长,偏偏临走前还吃了一通火药,估计也不会多高兴。 好在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前几天他在县委办事情的时候碰到过陈刚一次,当时还开口约了陈刚,说等那边的培训结束了一起吃顿饭。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忙你的吧。” 等陈晓华出了门。 黎卫彬点了根烟思索了一阵,当即也是决定上楼去看看情况,毕竟林清泉这么大发雷霆一直在那里骂娘也不是办法。 片刻后。 来到位於楼上的书记办公室门口,黎卫彬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林清泉咆哮的声音,一时间嘴角也抽搐的不行。 不过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林清泉的声音,黎卫彬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耷拉著脑袋坐在那里挨训的唐燕。 见敲门进来的是黎卫彬,林清泉倒也没说什么,他刚刚已经问过了,昨天下午黎卫不在楼里,所以这个火气也发不到黎卫彬身上。 见唐燕耷拉著脑袋,黎卫彬也是暗骂她没脑子,不过既然自己已经打算插手这个事情了,眼下也只能硬著头皮看了看林清泉。 见这位林书记没说什么,当即就开口道:“唐燕你先回办公室吧,我跟林书记谈点事情。” 闻言唐燕也是感激地朝黎卫彬瞥了一眼,见林清泉点了点头立马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唐燕一走。 <div> 林清泉斜了他一眼,虽然没拍桌子骂娘,但是嘴里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我看你也是忙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提前叮嘱办公室那边,这不是闹洋相吗?我河塔镇,我林清泉就这么没有容人之量?” 黎卫彬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等林清泉稍微缓了缓这才开口道:“林书记,我之前约过陈局,说这两天一起吃顿饭,回头要么我再问问他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也是很诧异地看了看他,脸上原本的怒意瞬间也是消散了不少。 134 又见不速之客 办公室里,见林清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黎卫彬这才把上次在县委那边看到陈刚,然后约他吃饭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其实上次他也是隨口一提,並没有想到今天这一出。 但是很显然,他这个隨口一提的动作却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这个事情你多留心,回头定好时间地方通知一下其他人。” “简直就是乱弹琴嘛。” “不过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见林清泉总算是揭过了这个事情,黎卫彬也鬆了口气。 不管林清泉是不是故作如此,还是说他真的跟陈刚嫌隙尽消,这个事情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確实处理的不好。 毕竟陈刚不管怎么说都是河塔镇的前任镇长,这点人情世故都做不到的话,恐怕是真的要在丰水县官场闹笑话了。 没在林清泉的办公室里待多久,黎卫彬坐下来匯报了一下第二阶段工程的进度隨之就回了办公室,结果坐下来还不到片刻工夫,唐燕就一脸鬱闷地敲开门走了进来。 “唐姐,还鬱闷著呢?” “这事儿你想开点,又不止你一个人挨批了,你看我不也过去找了顿骂,大家一视同仁嘛。” 结果一听他这话唐燕就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说得轻巧。” “不过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简直无地自容,我爸都没这么批过我,你是不知道,当时我都想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说著深吸了口气,等平復下来唐燕才再次说道:“这事確实是我大意了。” “你说这些领导也真是的,明明摆在眼前的一个事情,非要弄的真复杂,我前几天还特意提醒过王书记,她今天倒好,居然直接说不知道情况。”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王曼现在他是管不到了。 別说他,就算是林清泉都管不到,今天是王曼在河塔镇任职的最后一天,按理说林清泉多少要给王曼一点面子,结果今天这位王镇长也挨了批,也算是遭了池鱼之殃。 不过如果按照唐燕说的,她早就已经提醒过王曼的话,那王曼这顿骂也挨的不冤枉。 办公室里。 跟唐燕聊了几句,黎卫彬也只能劝她想开点。 当天下午。 在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刘永刚的陪同下,孙涛正式上任河塔镇的镇长一职。 任职大会上。 孙涛比黎卫彬预料中表现的还要低调一些,轮到他发言的环节,仅仅不到几分钟就结束了自己的这次任职讲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孙镇长不仅仅十分低调,而且对书记林清泉还异乎寻常的小心。 其他人不明白这里面的情况,黎卫彬还是看的很明白。 早年在县委政策研究室的时候,孙涛就作为副手被林清泉压了好几年,现在到了河塔镇跟林清泉搭班子,孙涛只怕是早就得到过孙艷东的提醒。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 任职大会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孙涛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div> 走廊上。 黎卫彬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副镇长周大海。 “黎老弟,你找孙镇长?”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藏著掖著。 “嗯,领导估计是想找我了解点情况。”隨即就敲开门进了办公室。 而身后。 周道海则是撇了撇嘴。 在他看来,这个黎卫彬还真是运气好,先是跟著前任领导林清泉来河塔镇直接担任镇党委委员,还不到半年就提了副镇长。 结果走了一个陈刚,现在来做镇长的还是以前的领导。 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这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偏偏有些人运气好的时候,在路上低个头都能捡到钱。 在孙涛的办公室里,黎卫彬仅仅只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出来了,一头雾水地回到办公室,黎卫彬心里也是纳闷的厉害。 “这个孙涛,还真是无厘头的很。” 暗笑著无奈地摇了摇头,黎卫彬確实不明白孙涛在做什么,把他叫过去竟然是回忆了一阵研究室的工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谈。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孙涛的用意。 这位孙镇长……也是能人啊。 …… 凛冬的夜色总是来得特別快,丰水县虽然只是巴掌大的地方,但是站在二楼的窗户口,入眼仍能从巷子的间隙里看到片片分割的街景,橘黄的灯光仿佛在寒风中摇曳。 刚刚黎卫彬设身处地思考过一阵,倘若自己处在孙涛的位置上,现在最应该做的恐怕也是同样的做法,低调,续旧情,儘快融入工作。 然而有些事情恐怕並非孙涛想的那么简单。 林清泉要把河塔镇打造成自己的进阶之资,那至少在未来的三到五年內,河塔镇还是林清泉说了算,哪怕是方纬诚和雷鸣涛都改变不了这个情况。 而且虽然他的记忆跟眼前的现实发生了很多偏差,但是林清泉的路子並没有改变,这位林书记在未来的五年內会先后提任县委常委、河塔镇党委书记,丰水县常务副县长,然后就是丰水县县长。 晋升的速度之快,完全不亚於根正苗红的那些高门子弟。 自己现在既然抱住了林清泉这条大腿,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这是他必须要想清楚的事情。 5年时间! 自己有没有可能走到那一步……狠狠地吸了口烟,黎卫彬隨即却不禁摇了摇头。 27岁的副处级干部? 丰水县恐怕是前无古人啊。 …… “卫彬,家里有客人来了。” 楼上,正当黎卫彬想事情有些入神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李萍的声音,当即也是回过神来。 不过这个时候有客人来,黎卫彬也想不出是谁。 上一次有人来家里还是陈晓华调回党政办任职的时候,这一次他可没给过谁甜头。 然而扔掉菸头一下楼,看到客厅里坐著的那道人影,黎卫彬也是不由得一愣。 怎么是他? <div> 客厅里。 看到下楼的黎卫彬,来人也是立马就站起身子朝他问了声好。 “黎镇长,这么晚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笑著摆了摆手。 晚不晚倒是不要紧,李飞那傢伙半夜十一点都骑摩托车来找过他,闹得一屋子人都睡不好觉,问题是眼前的人这么晚过来找他就有些令人觉得奇怪了。 不过心底一动黎卫彬就猜到这一位登门大概是为了什么事情。 135 权力的欲望 客厅里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城官小学的校长孙贵强,不过眼下这位孙校长显然没有了此前在包厢里吃饭的时候逼迫张嵐喝酒的那份得意,反而显得格外的拘谨。 看著桌子边上的两个袋子,黎卫彬也猜到孙贵强多半是在里面夹带了私货。 “你们有事先聊,我跟你爸出去转转消消食。” 闻言黎卫彬也没制止李萍。 只是暗笑李萍这个藉口怕是用得习惯了。 晚饭都吃了两三个小时,散步消食也不用等到这么晚。 不过孙贵强来找他,多半是因为上次自己跟唐金山提了那一嘴的原因,有些事情黎广木和李萍在还真不大方便说。 屋子里。 等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出了门,听到院子里传来锁门的声音,黎卫彬这才面色平静地坐下来。 “孙校长不用客气,不过我看你大半夜的过来,应该不是来找我閒聊的吧。” 说著从面前的茶几上拿了根烟递给孙贵强,自己也点上一根。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烟,听到他说的如此直白,孙贵强也是面带尷尬地笑了笑。 閒聊自然不是閒聊,只是有些话不好开口而已。 原来那天跟黎卫彬吃完饭回去之后,唐金山就把黎卫彬的那句话放在了心上,后面教育开党委会,他这个唐副局长莫名其妙地就对著城官小学开了一通炮。 其他人莫名其妙归莫名其妙,但是因为一个城官小学的校长跟唐金山这个老油条抬槓肯定不划算。 所以唐金山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给了孙贵强一个管理不当的责任训斥了一通,隨后的几天又是各种手段往他身上使。 孙贵强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明或暗请了唐金山多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下了血本托人跟唐金山带了句话,这才明白事情是出在了黎卫彬这边。 “黎镇长,这次来一是向您道个歉,上次的事情確实是我不对。” “张嵐老师那边,回头我一定会亲自登门跟她致歉。” “二来嘛,我听唐局说您酒量好,正好我不怎么喝酒,有两瓶好酒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了,所以请您尝尝把把关。” 其实一听孙贵强的话,黎卫彬也是差点被他逗乐了。 自己能喝不假,但是绝对算不上好酒。 孙贵强这明显是勉强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上门,根本目的恐怕还是前面的事情。 看来唐金山上次確实是对自己的话上了心,多半是对孙贵强用了手段。 然而这个孙贵强未免也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一些。 自己既然对唐金山开了口。 那就不是针对他孙贵强一个人的事情,而是看不过丰水县基层的这种风气。 风气这个东西不是一直都有的,而是有人在做有人在看,有人有模学样才形成的东西。 北方人出门盖个章都需要托人找关係。 但是南方的很多地方,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 不排除有经济的原因,但是一句话,就是惯的。 <div> 他黎卫彬位卑言轻,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是这种看在眼里的恶习,能惩戒一次就是一次。 “孙校长,喝酒就不必了。” “至於上次的事情,时间有点长,我倒是不记得上次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所以你跟我道歉,我也是一头雾水啊。” 猛地吸了口烟。 黎卫彬斜了眼前的孙贵强一眼。 老实说他倒是不想刻意让孙贵强难堪,但是这位孙校长做人確实很成问题。 就连表態都有问题。 似乎察觉到黎卫彬的话里有话,孙贵强的脸色確实不是很好看,笑起来简直就跟哭差不多。 然而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走不通黎卫彬这条路,那自己这个校长肯定是完蛋了。跟唐金山来往多年,他很清楚那位唐副局长翻起脸来有多快。 “黎镇长,跟您说实话,我这一次確实知道自己的一些做法有问题。” “但是我跟您表个態,往后在工作中我一定注意,坚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我……” 客厅里。 见孙贵强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恼火得厉害。 当然。 他恼的不是眼前的孙贵强,而是唐金山那个蠢货。 如果不是唐金山漏了口风,孙贵强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孙校长,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我一不是县里的领导,二不是教育局的领导,你跟我表什么態。” “行了,既然你確实没什么问题,那我就不多留你了,还有这些东西你也不要留下来,你看我这也不差你两瓶酒对不对,无功不受绿啊。” 说著黎卫彬直接就板著脸起了身。 一时间孙贵强也是气血上涌恨不得朝眼前的黎卫彬扑上去。 然而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心里的衝动,也只好性怏怏地拿起东西出了门。 客厅里。 等孙贵强一走。 黎卫彬脑子里顿时也是火冒三丈高,暗骂了唐金山两句这才上了楼。 另一侧。 从黎家出来之后,孙贵强被迎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寒意瞬间也是凉透了心窝子。 一想到自己挣扎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这个校长都干不成,孙贵强心底也是暗骂唐金山不是个东西。 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唐金山真的要逮著自己不放的话,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把这些年两人来往的一些勾当全给抖出来,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谁都別想好。 黎卫彬哪里知道自己的强硬態度会让孙贵强的心態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说到底,还是对权力的欲望使人疯狂。 …… 第二天一早。 回到办公室。 果然如同所料,林清泉当天上午就召集党委会討论了新班子的工作分工问题。 因为副书记王曼调离,所以原本归属於王曼主持的那个养猪场的专项项目顺其自然地就落到了他这个副镇长手上。 <div> 名义上是统归產业办,但是谁不知道產业办就是他黎卫彬说了算。 不过这一次林清泉並没有把孙涛压製得太狠,除了专项工作没让孙涛插手以外,镇政府的行政工作,除了党政办的那一摊子基本上都重归镇长负责。 甚至大手一挥把几个镇办企业也交到了孙涛手里,这多少让黎卫兵有些诧异。 但是很快黎卫彬就明白林清泉这么做的原因,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距离县委班子调整的时间估计不多了。 林清泉十有八九也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次他进县委班子的可能性几乎已经被放到了最大。 开完会之后。 黎卫彬也没跟几个领导交流就直接回了办公室。 但是刚一坐下来,突然就接到了李萍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听到话筒里李萍带著哭腔的声音,黎卫彬的脑袋瓜子里瞬间也是嗡嗡作响。 136 广南急电 黎卫彬確实没想到,临近农历年关了,广南那边竟然会传来这么一个噩耗,老太太今天一早居然在家里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那么走了。 上辈子老太太是哪天走的他记得没那么具体,但是时间的確要比这个晚,大概要等到春节以后。 这也是他上次去广南为什么刻意让舅舅李彪一定要带老太太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的原因。 然而终究还是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偏差,老太太离世的时间竟然提前了足足一个月左右。 黎卫彬也没有迟疑。 收拾好东西先去林清泉的办公室里请了假,隨即就把唐燕和陈晓华都叫到办公室里来凯开了个短会。 布置完各项工作,他就马不停蹄地回家跟黎广木一道带著已经完全慌了神的李萍上了去广南的列车。 一家三口抵达广南潮山市已经是晚上。 下了车,出站看到一身黑衣的李彪时,李萍整个人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就在马路边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三个大男人在边上劝了好一会儿,这才上车回到已经布置好灵堂的家里。 这又是好一通忙活,等到平復下来已经是半夜。 灵堂里。 黎卫彬作为外孙早就换上了一身孝子贤孙的白色孝服,就连鞋子都换上了白纱蒙面的麻布鞋。 看著呆坐在灵堂里盯著老太太遗像走神的李萍,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生匆匆总有一別。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总归是难以释怀。 尤其是刚刚到了灵堂,李萍几乎是猛地扑向了老太太棺槨的时候哭诉的那句“我再也没有妈了”,更是宛如刀子似地扎到了黎卫彬心里,让他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时空,李萍和黎广木又是何种的心情。 “喝点水吧。” “你饿不饿?屋里有吃的,我给你拿点。” 身侧。 就在黎卫彬愣神的时候,一道很轻的声音突然在他耳侧响起来。 朝身侧的人影打量了一眼,黎卫彬摇了摇头。 “不要了,沁姐。” “你也坐会儿吧。” 说著就挪了挪身子,让同样一身素服的表情李沁在他身侧坐下来。 李沁的年龄比他大两岁,舅舅李彪跟舅妈江美珍就这么一个女儿,这在广南的人家是非常少见的。 不过黎卫彬倒是了解自家这个表姐的情况。 可能是独生女的原因,舅舅李彪几乎是既当女儿又当儿子来养的,李沁从小就很独立,上学也很厉害。 在广南大学毕业后,自己就开了进出口贸易公司,这两年又开始折腾厂房搞玩具厂,很有魄力。 之前黎卫彬听舅舅李彪提起来过,李沁的那家玩具厂现在一年的利润已经达到了上百万,这在2003年是很了不起的收入。 李沁坐下来,两人也没有继续说话。 她只是不停地打量著身侧的黎卫彬,李家的亲戚非常少,江家那边虽然多一些,但是李沁的观念比较传统,反而对姑姑家的这个表弟印象更好。 <div> 人高马大,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体制內上班,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副镇长。 “你请了几天假?单位里没什么问题吧?”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走神。 李沁忍不住张了张嘴巴问道。 闻言黎卫彬摇了摇头,他来之前已经跟林清泉说明了情况,请几天假倒是问题不大。 “没什么问题。” “就是没想到外婆她……”后面的话黎卫彬也没说出来。 人生有太多的意外,他自己本身就经歷过一次人生的大恐怖,话到了嘴边突然又觉得看似意外,其实也只是正常的规律罢了。 “是挺突然的,昨天她还好好的,之前你跟我爸说了要带她去检查的事情之后,我们送她到两个医院各检查了一次,医院里也没检查出什么比较大的毛病。” “但是昨天晚上吃完饭她说累了想去睡觉,我们也没在意,结果早上我妈去喊她吃早饭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对了,你上次回江南之后,奶奶给我留了话,说將来要是她走了,她名下的那栋房子就给你。” 然而李沁刚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摇了摇头。 “沁姐,房子我就不要了。” 上次他拿了钱本来就內心有愧,房子是肯定不会再拿了。 不管老太太有什么交代,这都是他们李家的东西,自己虽然是外孙,但是终究是外家人。 更何况。 这栋房子老太太居住了多年,恐怕也是留给舅舅李彪的一个念想。 见状李沁也没说什么,这个事情她也只是突然记了起来。 黎卫彬要不要都是后话。 只不过自己这个表弟拒绝得如此乾脆,李沁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欣喜。 不是她缺这么一栋房子。 而是黎卫彬比她想像中的更加要好一些。 做了好几年的生意,李沁確实很成熟,也很清楚在利益面前,很多东西都藏不住,也经不起考验。 …… 接下来的几天。 黎卫彬每天无非就是做法事的时候跟著一起跪拜,执行一些程序上的事情。 不过每天晚上他都会跟陈晓华通一次电话,主要是了解河塔镇那边的工作情况。 这天晚上,黎卫彬像往常一样去隔壁二楼表姐李沁的书房里打电话。 但是电话接通没一会儿工夫李沁就听到黎卫彬似乎有些恼怒的声音。 “老陈啊,我不止一强调过了这个问题上面不要出差错,你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啊。” 原来今天上午,正在紧张施工中的大棚第二期扩建工程又出么蛾子了,有几家本来签了合同的农户,硬是在施工快结束的时候提条件要增加补贴数量。 一问原因才知道原来是村里的干部没有及时把补贴情况公开,这才导致有人揣著明白装糊涂。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大发雷霆,陈晓华也是赶紧解释起来。 然而黎卫彬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div> “我不想听你现在来解释,解释有用的话,那以后什么事情都能补救。” 一时间话筒里也是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才继续冷声说道:“这样老陈,明天一早你先把这个情况跟林书记反馈一下,然后马上通知下去,涉事的那个村所有的第二期工程全部停工。” “你告诉他们,他们自己解决不好这个事情,那第二期工程就绕开他们,什么时候解决好了什么时候覆工。” “解决不好那就不要搞了。” 说完没给陈晓华开口的机会,黎卫彬直接就掛了电话。 有些人,真的是不敲打一下就不知道厉害。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盯著,居然还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 137 人生匆匆,別离最难 书房里,听到黎卫彬的声音,李沁也有些诧异。 她確实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黎卫彬,工作的时候发起脾气来居然会这么可怕。 即使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了解內情,刚听到黎卫彬跟话筒里那个老陈说话的语气,李沁心底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自己就是做企业的人,平时也会跟工厂的负责人发火,但是顶多也就是指责几句,完全不像黎卫彬那样是近乎於果决和碾压的態度。 而且李沁听得出来。 两人的通话中,黎卫彬是占据了绝对的掌控权的。 要知道自己这个表弟是在体制內工作,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威和自信的话,一般的领导都不会如此。 片刻后。 书房里。 看到黎卫彬站在窗户口的阳台下面抽菸,李沁也是走过去推开窗户让烟雾散了出去,这才开口招呼道:“別搁阳台上站著了,现在广南晚上的温度也不高,容易著凉。” 点了点头。 扔掉手里的菸头,黎卫彬这才迈开步子进了屋子。 “工作上出问题了?” 盯著气定神閒地坐下来抿了口水的黎卫彬,李沁也觉得自己姑姑家的这个表弟如果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做出一番大事情来。 “倒不是什么紧要的问题,就是同样的错误犯了多次,这肯定是不行的。” “沁姐,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要工作。 李沁作为一个创业的老板肯定也需要工作。 而且黎卫彬很清楚,李沁的工作可不是自己能比的,人家动不动就是几十万的生意买卖,自己忙死忙活的,一个月就那么千儿八百的生活费。 “那倒没有,就是第一次见你发脾气,还怪好奇。” “你平时工作也这样?” 被李沁戏謔地盯著看了一阵,黎卫彬也是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也有做拍桌子领导的趋势。 上辈子在基层的时候,同事之间开玩笑说某某领导办事情全靠拍桌子或者全靠吼。 到头来,没想到自己也走了这么一条歪路子。 那句话还真是没说错。 最討厌什么,结果就活成了什么。 “也不算是,不过脾气嘛总归是有一些。” “当然了,人各有別,每个人做事情的思路不一样,难免会有些分歧,沁姐你忙完了?” “嗯。” 闻言黎卫彬当即就提议下去招呼人。 根据广南这边的习俗,老太太在家里停灵也有几天的工夫,黎卫彬这一次的耐心很足,不像上次来的时候那样,完全就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归。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还好,无非就是打些下手,重要的事情舅舅李彪几乎不用他插手就一个人包办了。 黎卫彬也没强求什么。 他也知道李彪不是能干,而是借著这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再强大的男人又如何,在面临生离死別的时候,尤其是此刻躺在自己面前的还是生他养他的母亲的时候,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轻轻鬆鬆。 <div> 就这样一直到了出殯的前一天晚上。 黎卫彬才算是忙活起来。 除了要招呼人,李彪也给他和李沁安排了其他的事情。 两人几乎是从当晚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期间別说休息了,就是水都没喝上几口。 第二天隨著送葬的队伍从墓地回来之后,黎卫彬也是觉得自己眼皮子都在打架,脑袋瓜子也是嗡嗡的,不知道是鞭炮和锣鼓的声音震的还是没休息好。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忙活,他也只能强撑著。 然而看到身侧已经明显有些支撑不住的李萍,黎卫彬当机立断就让黎广木把李萍送上楼先躺了一会儿。 自己则跟著帮忙打下手,就这样忙活了一上午,等临近中午时分结束了所有的程序,一家人这才平静下来。 然而看著人去楼空的屋子,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 大门口。 坐在李彪对面,甥舅俩一根烟接著一根烟地抽著,边上李沁则盯著两人托著腮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李彪才猛地踩了踩扔到地上的菸头说道:“李沁说你不想要你外婆留下来的房子?” 闻言黎卫彬还是那个態度,直接摇了摇头。 “舅舅,你觉得合適吗?” “我凭什么要房子?凭我是外婆的外孙?还是凭我在她生前尽孝了?” 一句话说的李彪也是无言以对。 瞥了黎卫彬一眼,李沁心底暗自发笑的同时也是感慨,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老头子吃瘪。 而且让他吃瘪的还是平时那个被他口口声声说眼界太窄,放著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去做什么公僕的表弟。 其实在她看来,表弟黎卫彬的性格还真就適合走那条路,吃那碗饭。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好好的房子我还能强迫你要不成,我自己留著还多一笔棺材本。” 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这个外甥一眼,李彪嘴上的话说的狠,但是心底却想著怎么补偿黎卫彬。 只不过黎卫彬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这个舅舅的心思。 “舅舅,你也別想太多了,房子我肯定不会要,其他的东西也不会要,你就算是把房子折现了,我也不会拿一分钱。” “还有我单位那边估计事情堆成山了,今天晚上吃完饭就要回去,我爸和我妈就让他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吧。” 说著黎卫彬也没等李彪回答,起身就去楼上睡觉去了。 他这一觉足足睡到晚上八点多钟,要不是李沁上来喊他下去吃饭,指不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麻溜儿地吃了顿饭,黎卫彬也顾不上其他的,匆匆收拾了一下就上了李沁的车直奔车站。 “那我就不留你了。” “等你有空你来广南,你姐带你好好在这边玩玩。” 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原本还有些生疏,李沁现在反而是彻底跟黎卫彬熟悉了起来。 毕竟是血亲的关係,终究还是不同的。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说就进站上了车。 等他回到丰水县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下了车,黎卫彬连家都没回打了个车立马就直奔河塔镇,本来他是想著到办公室先把几个紧要的材料处理完再回去休息半天。 结果刚到办公室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去找林清泉销假,李飞这个百事通就给他来了个狂轰乱炸。 原来酝酿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丰水县委班子终於迎来一次大调整了。 138 县委大调整(打赏加更) 县委班子要调整,黎卫彬实际上很早就知道这个情况,只不过从李飞口中传来的消息確实令他有些意外,甚至是震动。 “意外啊!” “难怪林清泉这次如此篤定,原来是直接调整到了这个位置。” 县委书记孙艷东被免去职务,新任书记由方纬诚接任,雷鸣涛很顺其自然地接任了方纬诚的县长职务,当然这些变动都不足为奇。 但是除了这两个最主要的领导岗位发生变化以外,其他的就有些令人意想不到了。 其中县委组织部长外调担任副书记,县委副书记出人意料地被常务副县长劳信林拿到了手,隨后接任常务副县长的居然是县委办主任王星皓。 与此同时,政府办公室主任许红阳並没有如同记忆中一样出任副县长,而是成为了县委办主任,刘永刚则担任了县委组织部长。 当然,最引人注目和意外的仍然是河塔镇的书记林清泉。 林清泉不仅仅被任命为县委常委,而且还非常诡异地成了县委常委副县长兼任河塔镇党委书记。 叮零零的电话声打破屋子里的寧静。 黎卫彬拿起话筒似乎有些失神地喂了一声,结果整个人也是瞬间就清醒过来,因为电话正是林清泉打过来的。 “好的林书记…林县。” 仓促中,黎卫彬甚至连林清泉的称呼都没有扭转过来。 放下话筒顿时也是暗骂了句,不过隨即就起身去了林清泉的办公室里。 但是半个小时后。 重新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的疑惑不仅仅没有解开,反而越发疑惑。 林清泉太平静了,平静到他完全猜不透这位新晋林副县长的想法。 半个钟头的谈话,林清泉根本就没有提及自己提任副县长的问题,而是全程都在结合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跟他叮嘱几个专项工作的进度。 “领导的心思果然不好琢磨啊。” 暗暗嘆了口气,黎卫彬也没多想。 隨之立马就打电话给陈晓华,让他通知副镇长周大海、唐燕以及產业办和发展办的人开会。 …… 会议室里。 看著一脸疲惫的黎卫彬,周大海跟唐燕一进门就嘘寒问暖客套了几句。 “还行,暂时还能挺得住。” “也是没办法,今天这个会必须要开了,再晚点我怕事情堆成了山都没时间来处理。” “不说这些了,先开会吧。” 正如黎卫彬所说,这次开会確实是迫在眉睫,主要是他不在河塔镇的这段时间,大棚那边的第二期工程出现了各种新情况新问题。 反倒是鸿升股份投资的养猪场那边平静无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春节前就能彻底竣工。 同样,养殖塘的工作推进的也很顺利,现在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包括引水、消毒杀菌以及下苗的一应主体工作。 可能是因为市里的通知还没有马上传到镇里的原因,黎卫彬並没有从几个人脸上看到异样的表情。 他也是趁著这个时间儘快梳理了一下几项工作,然后立马就给眾人布置好了工作任务。 <div> 等到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后,整个镇政府大楼內的气氛果然开始渐渐发生变化,估摸著不少人都已经听到了林清泉提任副县长的消息。 副镇长周大海更是第一时间就跑到黎卫彬这边来,一推开门就感慨道:“黎老弟,消息知道了吧?” 闻言黎卫彬也没掩饰,直接就点了点头。 两个人隨即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下来抽著烟,过了好一阵周大海才意味深长地问道:“这次黎老弟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其实周大海问这句话多少有些唐突,毕竟黎卫彬跟他的关係在私底下还没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不过这次林清泉直入青云,的確让很多人都极为震动,不只是黎卫彬自己。 周大海之所以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他,原因也很简单,黎卫彬是林清泉的心腹,一路从政研室带到河塔镇。 现在林清泉进了县委班子担任常委副县长,自然有不少人会有他一样的心思,认为黎卫彬肯定也要有所动弹。 “周老哥问得我难以开口啊。” “这种事情往往自己才是后知后觉的,你问我,老实说我现在跟你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而且更进一步是不可能了,我这个情况周老哥又不是不知道。” 吸了口烟,周大海这一次倒是真的没怀疑黎卫彬的话。 主要是他自己都没回过神,黎卫彬多半也是一样的状態。 而且黎卫彬说的对,他是刚刚提任的副镇长,再提正科级的岗位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点了点头后,周大海还是笑著来了一句:“我看吶,这次咱们河塔镇怕是留不住你黎老弟了。” 说完周大海也没多说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但是屋子里黎卫彬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周大海的这句话对他触动很大。 如果林清泉在河塔镇已经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的话,那自己真的还能顺利提副书记吗? 这一点现在他也不敢保证了。 ………… 感谢“幸福蚊子”的大保健打赏,加1更。 ………… 139 谈话(打赏加更) 接下来的几天黎卫彬可以说是分身乏术。 除了镇上的工作一刻也不停地需要抓紧落实和监督以外,还要马不停蹄地参加县里的各种会议。 新任领导班子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內就已经全部到位。 河塔镇这边连林清泉的身影都很少看得到。 很显然,在极短的时间之內,他这位林副县长就已经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县政府那边去了。 按照县里最新的工作分工,林清泉不仅仅兼任河塔镇党委书记。 而且还分管了国土资源、规划、住房建设、城乡规划以及交通和通信等方面的工作,权柄可以说是大盛。 与此同时,隨著县委县政府新班子的定型,下面的一应人事也在极快地更新。 结果在1月24號这天。 原本以为自己大概率会继续担任副镇长的工作,最多调任到河塔镇副书记位置上的黎卫彬却突然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谈话通知。 然而他几乎是刚刚放下话筒,林清泉就打电话过来让他去一趟县政府那边。 办公室里。 黎卫彬也是被接连而来的两个电话弄得愣了愣神。 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看来工作安定下来,林清泉终究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这个黎副镇长的问题,黎卫彬並没有思考太久就匆匆收拾东西去了县里。 一路上想著今天一上午跟打仗似地,他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故作轻鬆並没有丝毫减弱他心底的疑惑,心情反而越发凝重起来。 毕竟不管是加副书记的职务,还是说有其他的考虑,既然县委组织部要跟他谈话,那自然是要在职务上有所变动。 而林清泉这个时候要见他,多半就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很快,来到县委大院,黎卫彬匆匆做了登记,隨即立马就直奔楼上的副县长办公室。 “进来。”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听到林清泉的声音黎卫彬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办公桌后的林清泉,以及此刻站在他面前,似乎是在匯报某项工作的一个很年轻的女性干部。 对於此人黎卫彬隱约有些印象。 这一位应该就是前不久刚刚调任县委研究室的葛青梅葛主任。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黎你来的倒是及时。” “这位你认识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当即就跟葛青梅打了声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你好,葛主任。” 葛青梅的工作似乎已经匯报结束了,闻言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后,立马就扭头朝林清泉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等葛青梅一走,林清泉这才起身招呼黎卫彬在沙发上坐下来。 “抽根烟吧,这几天实在是忙的不行。” “河塔那边的事情孙涛跟我匯报过,你这个副镇长可是被他夸上了天。” <div> 从林清泉手里接过烟,黎卫彬也不敢居功,连说都是谬讚。 他倒不是谦虚。 而是这段时间忙得头晕目眩,工作好不好不知道,但是侥倖是没出差错。 ………… 感谢“一个爱思考的梦”爆更撒打赏,加1更! ………… 139-2 调任府办? “行了,你我之间还遮著掩著干什么。” “你黎卫彬有多大的能耐我心里清楚得很,没有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我看就靠周大海和唐燕,工作转不转的动都是个问题。” “这个老周,让他配合你的工作,结果连个帐都算不清楚。” 林清泉说的事情黎卫彬也知道。 上次第二期工程扩建的材料,因为他人在广南,所以暂时由周大海接管。 结果这个周副镇长也不知道是真的昏了头还是高兴得不知所以。 居然连著报送三次材料都把数据弄错了,而且还不是小错误。 据陈晓华说,为了这个事情周大海被林清泉当眾开会批评了一次,之后才有所好转。 现在听林清泉再次提起来,黎卫彬也是警醒自己不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领导有时候虽然面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会记得很清楚。 “这一次县里的人事调动频繁,加上我刚刚到县里来工作,很多事情也是从头做起,確实忙了一些,关於你的问题我也没时间去考虑。” “也就是这两天空下来了,本来我是早就想找你谈一谈的,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现在看来,你黎卫还真是块宝,盯著你这块宝的人可不少。” 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林清泉这句话,黎卫彬的脸色也是大变,心里终究是掩饰不住地震动。 因为林清泉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居然有其他的县领导看中了他黎卫彬,而且听林清泉的话锋,这一位分明就是答应了相关的动作。 果不其然。 林清泉並没有等他思考,直接就继续说道:“说起来你跟雷县长也不陌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有些私交吧?” “確实有些私交。” “您也知道上次主要是雷县长跟我对接省农科院的项目。” 黎卫彬直接就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根本就没必要掩饰,而且林清泉也看在了眼里。 只是听到雷鸣涛这个名字,他就猜到了自己这一次的职务调整可能是跟雷鸣涛有关係。 “这是好事,但是也是坏事。” “好事嘛就是雷县长还是高度认可你的工作的,坏处就是难免会有人认为你黎卫彬是靠走后门,凭关係做事情。” “这次关於你的职务调整问题,县委已经有了决定。” “雷县长提议让你出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本来我是不同意的,河塔镇那边的工作刚刚起步不久,你这个操盘的人走了,后面的事可没人敢打包票比你做的更好。” “不过方书记也点了你的名字,认为你不仅仅经济工作做得好,搞宣传和理论也是一把好手,去县政府任职正合適,所以我反对也没用啊。” 饶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林清泉的模样並不像是装出来的,实际也的確如此。 因为黎卫彬是他一手推起来的心腹干部,他最想做的是把黎卫彬留在河塔镇。 <div> 既能够確保各项工作顺利落实下去,而且还能够有效牵制住孙涛,让他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然而正如他所说,雷鸣涛突然插手黎卫彬的任职,就连县委书记方纬诚都大力支持,他一个副县长確实没办法。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雷鸣涛是看重黎卫彬不假,方纬诚可就未必了,这位方书记极有可能是顺水推舟,削弱自己在河塔镇的影响力。 这一点从方纬诚提议由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李原龙调任河塔镇担任副书记、副镇长就足以看得出来。 他这个县长升任书记,李原龙一个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自然也就没了作用,毕竟雷鸣涛不比他弱势多少,还不如痛快一点成人之美,彻底把县政府办公室交出去。 李原龙去河塔镇,既能够解决李原龙的去留问题,又能插手河塔镇的班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是自己如今已经提任常委、副县长,河塔镇也就没有了那么大的助力。 方纬诚跟雷鸣涛一唱一和就联手敲定了河塔镇和县政府办公室的人事,说摘桃子还算不上,但是这份手腕和御下之道確实是令人嘆为观止。 唯独眼前的黎卫彬,这小子的运气当真就是让人羡慕。 如果没记错的话,黎卫彬刚刚才满22周岁不到半年,这么年轻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確实很少见。 然而此时此刻。 听到林清泉的一席话,黎卫彬却完全有些难以自处了。 不过事到如今,除了內心的诧异和难以置信,胸腔里更多的也是狂喜。 府办副主任? 虽然同是副科级,但是这个位置可不是一个副镇长能比的。 140 主持工作? 因为组织部那边的谈话时间比较紧张,所以跟林清泉小聊了一会儿,黎卫彬就直接下楼去了县委组织部那边。 县委组织部在这一轮调整中的变动同样很大。 除了部长外调,常务副部长刘永刚接任部长以外,副部长张建国则接了刘永刚常务副部长的位置。 还增加了一个副部长是原县委党校的副校长何小萍。 这一次跟黎卫彬谈话的並不是这两位刚刚履新的领导,而是部长刘永刚亲自出面,不过黎卫彬赶到组织部的时候,刘永刚还在会议室里开会。 “黎镇长,您先在这边等一会儿,领导那边很快就结束了。” 组织部办公室里,把黎卫彬安顿好,那个叫王三妹的女孩子忍不住朝黎卫彬多打量了两眼。 倒不是他这位黎副镇长有多帅,当然的確也不丑。 主要是她实在是好奇的不行。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一共给黎卫彬安排过三次谈话。 第一次谈话之后,黎卫彬就去河塔镇做了镇党委委员。 第二次谈话之后,这傢伙就变成了河塔镇的副镇长。 现在是第三次谈话,而这次谈话结束,黎卫彬马上就会变成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在王三妹看来,黎卫彬进步的速度简直堪比坐火箭了。 在组织部门里面自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实际上几乎是县委常委会刚结束,他们这边就已经得到了黎卫彬要出任府办副主任的消息。 所以这两天组织部不少人早就已经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毕竟这可是二十出头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啊。 在丰水县这种小地方,多少人一辈子都干不到这个岗位上面。 “小王,你盯著我看干什么?我脸上不会有东西吧?” 被黎卫彬戏謔著问了一句,王三妹顿时就一脸通红。 “没有没有,主要是您三次谈话都是我带您来见领导的,而且每次都是刚谈话完您就升了一次。” 闻言黎卫彬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 “那我可就借你吉言了。” 黎卫彬这句话刚说完,对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抬头他就看到满脸笑意的刘永刚带著几个人朝这边的办公室走进来。 看到黎卫彬刘永刚脸上的笑意更甚。 “小黎已经到了?” “来,到我办公室里来。” 闻言黎卫彬也不磨嘰,喊了声刘部长好然后就跟著刘永刚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刘永刚放下东西並没有马上开始谈话,而是先捧著茶杯出去,黎卫彬耳侧也隱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小徐啊,办公室里这次买的茶叶不太行哦,我看你还是换成原来那个吧,味道不对。” “好的领导,我等会就换了。” 又是一阵沉默。 紧接著才继续传来刘永刚的声音。 “小王你准备一下到办公室里做记录。” <div> 隨即就是一阵脚步声。 一直到片刻后,王三妹才跟著刘永刚一起进了办公室,谈话也正式开始。 跟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刘永刚的谈话十分仔细。 不仅仅询问了黎卫彬关於河塔镇工作的总结,而且从理论认知和个人考虑两个方面,听了他关於对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的理解。 因为让黎卫彬担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提议几乎是刚刚才做出来的。 所以刘永刚也很清楚,这么短的时间里立即就开展谈话,黎卫彬肯定没有什么充分的准备。 然而在谈话中,黎卫彬表现出来的稳重和对府办副主任这个职务的理解还是令他小小地吃了一惊。 刘永刚虽然没在府办任过职,但是当年也是从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调任乡镇的,加上多年的组织工作经歷,他自然能辨別黎卫彬到底是在自我揣测还是真的理解了。 “这个问题就说到这里吧,总体上来讲你的理解很到位,看得出来是真的下了功夫。”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问题,这一次不仅仅是让你担任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而且你这个副主任是要挑大樑主持办公室工作的,所以有些问题你理解的层次不够深入……” 当即刘永刚就进一步就黎卫彬的回答做了更加深入的剖析。 然而此时此刻黎卫彬却有点心跳加速,甚至脑袋瓜子都在嗡嗡作响,因为对於刘永刚的这个说法他確实毫无准备。 主持工作? 不是副主任吗? 怎么又变成了主持工作的副主任。 要知道这中间的区別可不是一丁点大小,而是天差地別。 141 任命下达 办公室里,刘永刚似乎也看出来了黎卫彬心头的疑惑。 於是简单概括了一下主任工作的职能之后才话锋一转说道: “你也不要太过紧张,这一次的確是事出突然,调整的步子有些仓促。” “老许这次离开府办,目前府办的主任一职是空缺的状態,雷县长的意思是让你暂时主持工作。” “所以你这个副主任的担子不轻,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去摸索,下工夫,儘快把办公室的担子挑起来。” 而听到刘永刚的这几句话黎卫彬才是恍然大悟,难怪此前林清泉问自己跟雷鸣涛的私交是不是不错,以及说了那句有利有弊。 原来关子是在这个地方。 要知道副主任跟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虽然只有几个字的差別,但是手中的权力、具备的地位,那完全就是不可同日而语。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这个副主任已经具备了等同於县领导的权威。 …… 县委组织部是28號这天上午正式下发的人事任免通知。 按照通知,这一次黎卫彬被任命为丰水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虽然多了两个括號,但是谁都明白,自打这个通知下发之日开始,黎卫彬就成了县政府办公室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 要说羡慕自然有无数的人羡慕。 不说主持工作,就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也是普通人爭破头都爭不到的。 “行了啊,適可而止知不知道,我现在忙得很没空跟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河塔镇。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上午接到的电话和信息几乎是到河塔镇以来最多的一上午。 县委组织部那边的通知刚刚公布出来,还不到一个钟头的工夫,他就坐在凳子上没挪过屁股,电话简直就是一个接著一个。 有道喜的,也有顺便续敘旧情的,各种各样非常多。 此刻,他拿著手机跟李飞通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仍然在响个不停。 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陈晓华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一言不发,一直到黎卫彬平静下来点了根烟,这才笑著开口道: “主任,恭喜啊。” 陈晓华道声喜当然是应该的。 这次黎卫彬调任府办副主任一职,他才是最不紧张的人。 因为在河塔镇这一亩三分地上,谁都知道產业办主任陈晓华是副镇长黎卫彬的人。 现在黎卫彬虽然调任了,而且新任副书记兼副镇长的李原龙马上就要到岗。 但是谁都知道陈晓华这个產业办主任的位置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毕竟河塔镇的產业项目也好,產业办也好基本上都是黎卫彬一把手扶持起来的,现在他位居主持日常工作的府办副主任一职,只要那个李原龙稍微明智一点就不会为难陈晓华。 “你老陈什么时候也跟我来这一套虚的了。” “道喜不道喜的不重要,去哪里都是做工作,重点在於我这一走,河塔镇的工作你可就要好好抓起来了。” <div> “新来的李副书记我不是很了解,但是领导既然让他来河塔镇,那就说明有相应的考虑。” “其他的事情我也就不叮嘱了,但是產业办这边你一定要好好把工作抓牢抓紧,配合领导把专项工作落实到位。” 猛吸了口烟,黎卫彬其实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河塔镇有林清泉担任书记,总体的发展方向不敢说太久,起码两三年內不会走偏。 镇长孙涛是孙艷东的人,而副书记兼副镇长的李原龙则是县委书记方纬诚的人。 说起来副镇长唐燕和產业办主任陈晓华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只是可惜,这两个人在能力上恐怕都差了一点,还不足以在河塔镇占据一部分话语权。 胜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其他几个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多半也不会为难他们两个。 不过有些事情自然是能叮嘱就叮嘱两句。 因为雷鸣涛那边留给他的时间並不多,所以在通知下发的当天下午,黎卫彬跟孙涛和周大海交接了一部分工作后就径直离开了河塔镇。 第二天一早。 作为府办的新兵,黎卫彬上班的第一天,刚到办公室什么事情都没做就直接先去了县长雷鸣涛的办公室里。 这次雷鸣涛能主动推自己担任府办副主任,而且主持工作,他心里感激肯定是感激。 只不过黎卫彬也很小心翼翼。 因为就眼下的局面来看,县政府班子可不是那么好协调的。 “卫彬来了?来来来,坐下说。” 县长办公室里,雷鸣涛並没有什么县长的架子,跟之前在省农科院的时候差不多,但是黎卫彬很清楚,雷鸣涛毕竟身份不一样了,自己可不能当真。 要知道这位雷县长这几天可没少熊人,据说府办好几个人都被骂得无地自容,现在雷鸣涛对待自己的態度多半是看在年家华的份上。 “雷县长好!” 见黎卫彬公恭恭敬敬地跟自己问了声好,丝毫没有因为两人私交的原因就自恃身份,雷鸣涛心底也暗暗点了点头。 他对待黎卫彬比较温和固然是因为年家华的原因,但是如果黎卫彬不上道的话,他也不介意敲打敲打自己这个小校友。 如今黎卫彬很清楚分寸,当然省了不少事。 “本来我也想等你把河塔镇的工作处理好了再过来,但是时间不等人啊,你也知道眼下的情况,现在府办这边可以说是群龙无首。” “我这两天忙的连个材料都找不到,你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再不来的话,这工作可就要出问题了。” 雷鸣涛这么说当然是抬举了黎卫彬。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 隨著原府办主任许红阳调任县委办,副主任李原龙调离,目前府办这边就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副主任邱乐生。 这个邱主任说得好听一点是老陈持重,难听的话那就是机关老油条了,指望他做什么事情那根本就是个笑话。 问题就在於邱乐生这个人命好,年轻的时候跟了个好领导,前任领导现在是上面的干部,所以丰水县几任县长对这个邱副主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div> “时间紧急,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眼下就是两个事情要提醒你。” 屋子里。 跟黎卫彬閒聊了片刻,雷鸣涛立马就话锋一转。 “首要的一个事情就是你要儘快熟悉办公室的工作进入工作状態,时间上確实没有太多的余地给你慢慢了解的时间。” “另一个就是你要马上安排一下,我最迟明天上午就要到各个机关去走一次了,你今天下班之前肯定要把行程安排和名单拿出来,同时各项工作也提前做好准备。” 听到雷鸣涛的话,黎卫彬其实也是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天已经28了,明后天就是年前的最后两天。 作为新任县长,年关已至雷鸣涛肯定要到县直机关部门走一走,这既是他这个县长正式露脸的机会,也是放假前的一次机关走访。 然而黎卫彬头疼的是,他这个副主任今天才刚刚到任。 別的不说,连县直机关部门的人他都没认齐全,半天的时间安排这个工作,確实是有点赶鸭子上架的节奏。 142 府办情况(催更加更) 初来乍到,黎卫彬確实有很多东西都不了解,自然也不可能会给雷鸣涛提供多少建议,所以领了任务简单聊了几句,他就回到了给他安排的那间办公室。 不过屁股刚挨著凳子,他就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没有多想,黎卫彬立马把府办综合股的股长肖大友叫了过来。 “黎主任,您找我?” 作为综合股的负责人,肖大友跟河塔镇的唐燕差不多的年纪,三十五六左右,一张国字脸,身材瘦长,人看起来很方正。 “老肖啊,我这个办公室以前是哪位主任在用?” 原来刚刚从雷鸣涛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黎卫彬特意瞥了一眼,他发现除了自己这个办公室是单间以外,其余的几个基本上都是大开间几个人合用。 就连副主任邱乐生用的那间办公室里面都有两张办公桌,不管以前是不是两个人办公,最起码这一看就知道是两人间,很符合邱乐生的身份。 果不其然。 听到肖大友口中吐出许红阳的名字,黎卫彬马上就皱了皱眉头。 许红阳以前是府办的主任,正科级的干部,单独用一间办公室自然说得过去,但是到了自己这里恐怕就不合適了。 他虽然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毕竟还只是副科级的干部,传出去肯定会有閒言碎语。 所以想了想,黎卫彬当即就说道:“许主任用的办公室我继续用不合適,这样吧,你重新帮我安排一间。” 见肖大友愣在那里,黎卫彬立马斜了他一眼。 “有问题吗?” 被黎卫彬盯著,肖大友马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主任,那我马上就去安排。” 然而从办公室里出来,肖大友却陷入了两难之间,他的確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以前许主任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办公室主任,而黎卫彬则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 现在黎主任用许主任的那间办公室,从身份上来讲领导应该是认为不合適。 不得不说,这位黎主任的確很心细,人能这个年纪就做到这个位置,確实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但是对於肖大友来说,这个问题却不好处理,黎卫彬要换办公室,难不成搬到邱副主任那里? 那也不合適啊。 先不说邱副主任这个人难说话,黎主任毕竟是主持工作的领导,两个人挤在一起算什么。 “肖哥,我看你是灯下黑了。” 综合股办公室里,肖大友一回来也是把黎卫彬的要求说了一下,综合股的另外两个人盯著他看了看,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突然说道。 “怎么说?”闻言肖大友也来了兴趣。 “很简单啊,黎主任不想用许主任用过的办公室,是怕人说閒话才让你换,既然如此那你就换一个唄。” “至於换到哪里那还不简单,邱主任虽然是一个人办公,但是他的办公室里有两张桌子,那黎主任你也可以安排一个办公室放两张桌子嘛。” 一时间肖大友也是豁然开朗,隨即猛地一拍脑袋就笑起来。 “要么说还是你们年轻人脑瓜子灵活嘛。” <div> “这样,小吴,你去把以前许主任办公室对面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找两个人把隔壁的办公桌搬过去。” 结果一听肖大友的话,那个姓吴的小姑娘马上就嘟著嘴了。 “好你个肖哥,我给你出主意,你让我干活,太过分了。” ……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自己隨口一个要求还让肖大友费了一番神,不过看到不到一个钟头的工夫肖大友就把事情办妥了,他还是口头上表扬了这个肖股长几句。 很快。 搬到新的办公室里办公之后,看著办公桌对面的那张空桌子,黎卫彬也是暗笑肖大友心思灵活。 他虽然不想使用许红阳的那间办公室,以防给人口舌,但是打心眼里说,单人间当然才是最好的,只不过作为领导,肯定不能提出这种要求。 肖大友能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並且还做出了正確的判断,自然是心思通透。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继续考虑这么一个小问题,而是继续投入到熟悉县直机关部门和府办的信息上面。 片刻后,黎卫彬就在面前的纸上勾勒出了一个框架图,上面线条分明,也写满了蝇头小字。 目前府办这边只有两个领导,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副主任邱乐生。 另外就是综合股、秘书股、信息股、机要档案股、政务股、机关党委和后勤7个股级办公室以及督查科1个副科级的科室,外加值班室总计9个內设部门。 原本府办的完整领导班子配备是1个正科级的主任,2个副科级的副主任和一个副科级的督查科科长。 现在主任空缺,两个副主任倒是配备了,而且督查科的科长目前也是由邱乐生兼任。 在黎卫彬看来,其他的工作他可以先不做。 但是自己刚刚来,立足不稳的情况下要想儘快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邱乐生身上的两个副科级岗位拿一个出来用自己的人。 只不过他刚到岗,一时半会想拿下来恐怕还不是那么容易。 而且当务之急,他肯定还要先处理雷鸣涛交代下来的那个任务。 因为雷鸣涛给的时间很少,所以黎卫彬也没有开会討论这个工作,而是直接把肖大友再一次叫了过来。 一听到黎卫彬说要安排县长走访的行程,肖大友猛地一拍脑袋说道:“主任,您提起这个事情我倒是记起来了,之前许主任在的时候提前做过安排。” “您看要么我把许主任做的那个方案拿过来给您看看?” 得知许红阳竟然还留下了这么一份东西,黎卫彬自然也是喜上眉梢,当即就让肖大友去拿材料。 等肖大友离开之后,他心里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自己此前是昏了头。 毕竟马上就是年关了,许红阳作为经验老道的办公室主任,肯定是提前做了预备工作,这一点自己还是要好好学一学,毕竟办公室工作接触面杂,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心细,很多事情都要提前预判才行。 没过一会儿工夫,肖大友就拿了一份材料过来,正是许红阳之前做的方案。 然而接过肖大友递过来的这份材料,黎卫彬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份材料自己恐怕用不了。 <div> 原因很简单。 许红阳的这份材料完全就是根据方纬诚的立场来做的方案,如果照搬照抄的话,肯定有相当一部分內容不適合雷鸣涛。 所以迟疑了一下后。 黎卫彬立马就让肖大友先回去,然后自己则拿著材料思索起来。 这份材料虽然不能直接用,但是借鑑的价值却很大。 143 新人齐亮相 办公室里,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许红阳制定的这份走访行程,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许红阳的这份方案针对性很强,按照方案,方纬诚走访的基本上都是孙艷东以前的权重部门,比如县局,反而是县委的部门一个都没有。 “看来这位方书记是真的很低调啊。” 敲了敲桌子,黎卫彬脑子里也在思考。 方纬诚的低调显然不是真的低调,而是在孙艷东面前摆出一副只要你在丰水,我就不动你的底盘的架势。 但是现在既然孙艷东走了,方纬诚接任了书记,那县政府这一摊子,方纬诚自然不可能继续抓著,而眼下的雷鸣涛也不是曾经的方纬诚,不可能走那种低调的路子。 所以想了想,黎卫彬直接就把其中几个不太重要的部门划掉,然后在名单里加上了县委组织部和县委研究室这两个部门。 目前县政府的班子里面,县长雷鸣涛是外来户,过江猛龙自成一派。 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则是丰水县本地干部,以前更靠近孙艷东,现在局势不明朗也看不出来这位王副县长更倾向於什么態度。 县委常委、副县长林清泉是自己的老领导,他黎卫彬肯定不能放弃这条线,偏偏林清泉也是自成一体,这就必然会跟雷鸣涛会有衝突的时候。 唯一的办法就是看雷鸣涛有没有跟林清泉联手的意思。 另外还有两个非常委副县长,一个是县局局长邵勇,一个则是这一次提任的副县长的石开。 石开以前是前任县委副书记张金梅的人,这次从城官镇书记的位置上提任副县长,张金梅肯定也起了作用。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阵操作,很快就敲定了县委组织部、县公安局、研究室以及教育局、农业局等几个单位。 而在隨同的人员里面,他直接就写上了林清泉以及副县长石开的名字,王星皓跟邵勇都是孙艷东的人,暂时恐怕还会观望。 石开就不一样了,张金梅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恐怕急需找到一个靠山,作为副县长,如果雷鸣涛拋出橄欖枝,他肯定会有些想法。 至於拉上林清泉,那就是纯属狐假虎威。 只要做出林清泉跟雷鸣涛联手的架势,对石开,对邵勇和王星皓都是一种震慑。 …… “小黎啊,方案我看了,不过你看是不是把邵副县长加上更好?” 县长办公室里,被雷鸣涛叫过来,黎卫彬刚坐下就看到雷鸣涛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说道,闻言他脑子里恍然也是一动。 他当然明白雷鸣涛的意思,王星皓是常务副县长,这个职务的权重很大,如果邵勇跟他联手的话即使是他这个县长都很难办。 眼下雷鸣涛要把邵勇加进名单里,显然就是要分化王星皓跟邵勇的关係,减少两人联手的可能。 新任县长第一次走访机关单位,看似一个寻常的举动,但是却会透露出领导亲近哪些人的心思。 薑还是老的辣啊。 “哎呀,雷县长,这还真是我疏忽了。” “我马上就去修改,您看其他的还有没有需要做调整的地方。” <div> 话一说完雷鸣涛就直接摆了摆手。 黎卫彬起草的这份走访方案很不错,总体上他是很满意。 “其他的就不用调整了,你儘快把方案修改出来,然后通知到各个单位和其他的领导,我们明天早上9点钟就赶场子。” 其实此前提议黎卫彬担任府办副主任並且主持工作的时候,雷鸣涛心里是有些没底的。 黎卫彬很出色,这一点他早就认识到了。 不管是省农科院的项目,还是河塔镇的专项工作,都足以看得出来黎卫彬的能力如何。 但是府办並不是搞经济建设和乡镇工作,能不能胜任既需要头脑,又考验一个人耐心、细心和果断。 现在看来黎卫彬还是很可靠的,刚刚他上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黎卫彬换了办公室,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黎卫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並没有拿主持工作这四个字来大作文章。 官场上多的是油嘴滑舌、不明世故的投机者,黎卫彬这种能知进退的人不多。 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也不耽搁多余的时间,把方案修改完再逐字逐句地核对了一遍。 別看这种小细节,但是如果一份普通的文件都容易出现最基础的错词错字,那领导都会看在眼里。 像这种粗心大意的问题,一旦真的有紧要的工作,领导交办之前心里也会衡量你能不能承担起任务。 除此之外。 不只是领导,人多半都有一种记忆的放大效应,你做好了10件事情里面的9件,但是只有1件事情没做好,那极有可能只记得那件错误的。 “老肖啊,你儘快按照这份方案把通知草擬出来,到时候给我看一眼,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发下去,各位领导那边你再亲自跑一趟都通知单位。” 翌日一早。 也就是年前倒数第二天上午的8点半。 在副县长林清泉、邵勇、石开以及县府办副主任黎卫彬等人的陪同下,新任县长雷鸣涛正式开始年前走访活动。 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既有县政府班子领导,也有府办的工作人员和县电视台以及县局派过来的人,从阵仗上来讲完全算得上是浩浩荡荡。 雷鸣涛的心思黎卫彬猜的很准,作为新任县长,第一次公开露面自然要高调,所以他在方案中,第一站就选择了县委组织部。 “雷县长,欢迎您来组织部视察啊。” 早就已经得到消息的刘永刚自然是提前有了准备,一行人刚到组织部楼下,刘永刚就带著两个副手和各个科室的负责人在下面等著,算是给足了雷鸣涛面子。 作为县委组织部长,刘永刚自然有自己的路子,只是眼前的雷鸣涛也好,县委的方纬诚也好,他都不想得罪,这两位的路数都很清楚。 反倒是副县长林清泉他有些看不懂,按理说林清泉在丰水县是没什么根基,但是前任书记孙艷东一提再提肯定是有某种强大的支撑在后面。 相比於方纬诚和雷鸣涛,他更愿意跟林清泉保持一份不错的关係。 “林老弟,县里的工作比之乡镇如何?” 144 左右逢源 走廊里,趁著雷鸣涛跟其他人握手打招呼的间隙,刘永刚一手拍向林清泉肩头笑问道。 这次县委人事大动,他跟林清泉都是第一次进班子的新兵。 此前两人一个担任县组的副职,一个担任研究室的主任,两人本来就有来往。 “各有千秋吧。” “一个在面,一个在点,没有优劣之分,但是其中三味你我心知肚明啊。”说著林清泉瞥了一眼前面的雷鸣涛,似乎若有深意地看了刘永刚一眼。 点了点头,刘永刚也没说什么。 林清泉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这次雷鸣涛接任县长一职,年前走访首选之地就是他们组织部,立招牌和高调的意思显而易见。 而且这个雷县长的手段也高明,几个副县长里面,偏偏没有带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反而把石开和邵勇这两个都带上,分化之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偏偏邵勇跟石开哪怕是自己心里明白,恐怕也只能被动接受雷鸣涛递过来的橄欖枝,毕竟两人还要在雷鸣涛的下面做事情,真闹翻了脸面,自己也不会好过,至於王星皓怎么想,恐怕就他们也顾虑不到。 …… 这次雷鸣涛到机关部门走访,並没有搞走马观那一套,而是真的很细致,不仅仅参观了办公室,而且还跟基层的一些人问了一些细致的问题。 甚至当场表態要黎卫彬记下诸如办公设备老旧但是报废期又长、人员编制太少、各个部门之间的沟通不顺畅等日常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黎主任,辛苦了。” 作为组织部刚刚提任的副部长,张国釗跟何小萍对黎卫彬这个主持府办日常工作的副主任都尤为客气。 不仅仅当场添加了电话號码,而且言谈举止之间都看得出来脸上的亲热劲,看著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黎卫彬,林清泉心里也是暗暗感慨。 当初他把黎卫彬带到河塔镇,可是没料到这小子会成长的如此迅速。 结束组织部的走访之后。 一行人又先后去了县局、县住建局、教育局以及县委研究室等部门。 在县教育局那边。 看到黎卫彬时刻跟在领导身侧,甚至还倒过来需要领导给他介绍人的那副架势,教育局的副局长唐金山心底也是有些后怕。 虽然早就知道黎卫彬肯定不会一直留在河塔镇,但是唐金山哪里会想到黎卫彬竟然会这么快就成了县府办名义上的一把手。 要知道作为县直机关部门之一,县教育局的工作可是直接归副县长分管的。 而且黎卫彬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从职责上来讲是可以参加县政府办公会的,说得夸张一点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县教育局上级领导。 “黎主任,回头有空,咱们再聚聚?” 好不容易趁著黎卫彬没有在领导身侧的时候,唐金山见机凑到了这位黎主任边上。 “你这个老唐,这领导都在呢,总不能老想著吃饭的事情。” 其实黎卫彬內心对唐金山並没有太多的好感。 不过身在官场,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府办副主任跟县直部门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div> 唐金山作为教育局的副局长,自己就算是对他印象不好,肯定也要把人稳住。 而看到黎卫彬並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是一副很亲近的態度,唐金山脸上也是笑的很欢。 “黎主任说的是,是我老唐糊涂了。” “那就等回头我再跟您联繫。” 跟唐金山握了握手,见这位唐局长似乎还有话要说,黎卫彬也是恰到好处地指了指雷鸣涛那边。 “唐局啊,领导那边还有事,我就先不跟你多聊了,回头再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去了雷鸣涛那边。 见状唐金山舔了舔嘴唇,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黎卫彬以前自己就不敢得罪,现在恐怕就不是敢不敢得罪,而是能不能凑得上了。 …… 对於雷鸣涛的精力之旺盛,黎卫彬也是打心里佩服。 从早上8点多出发,一直到下午4点多回来,这位雷县长几乎走满了整个行程,而且每到一处都是最好的精神状態,慰问、谈话、合影各个环节一个都不拉下。 一直到回了县政府办公室,这才露出一脸的疲態跟他打了两声招呼。 “小黎啊,今天辛苦了。” “工作做得不错,没什么事情就先下班吧,明天上午还要开个办公会,你到时候提前来布置一下。” 说完没等黎卫彬开口就回了办公室,不一会儿黎卫彬就听到里面传出雷鸣涛打电话的声音,隱约应该是在跟家里人通话。 摇了摇头回到办公室,黎卫彬匆匆收拾了一下就下了班。 然而回到家里。 一进门,刚想上楼,就被衝出来的黎广木和丽萍堵在了客厅里。 “妈,你们这是干啥呢?我这跑了一天路累的要死,得赶紧睡一会儿。” 然而他刚说完。 丽萍就直接拉著他到客厅里坐下来,而黎广木则极快地从房间里抱出来十几个礼盒,一时间黎卫彬也傻眼了。 …… 片刻后。 “妈,谁送的你们都记住了吧?” 闻言丽萍连连点头。 “那肯定记住了,我跟你爸都有点懵,这东西拿著也太莫名其妙了,敢不记下来嘛,我琢磨著肯定是你那里有什么事情,没想到我儿子这么厉害,居然成了县领导。”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赶紧打住。 “妈,你可別乱说了,我算什么县领导,级別还是副科,就是换了个职务。” 但是这一次就连一向沉著的黎广木都不认同他的说法。 “级別一样是不假,但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而且还是主持工作,那还是不一样的。” “看来我黎家说不定还真能出个人物。” 见黎广木一脸得意的样子,黎卫彬也不想扫父母的兴,不过还是交代了一下如果再有人过来送东西,一定要记好名字,这才上楼休息去了。 结果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任他辗转反侧数次都毫无睡意,当即也只好站在窗户边上点了根烟冷静冷静。 <div> 看著窗外浓浓的夜色,心底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权力…终究是个好东西啊。 …… 第二天一早。 回到办公室里。 因为是年前的最后一天,按照原本的计划,上半天班一般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刚进办公室。 综合股的肖大友就敲开门进来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办公室里,看著一脸难色的肖大友,黎卫彬心里的火气也是直往外冒。 145 新官上任三把火得烧(催更加更) 其实肖大友说的事情並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存在的问题却让人难免会恼火。 按照此前府办这边的工作规定,春节期间肯定是要安排值班人员,结果按照肖大友刚才的意思,各个办公室因为此前领导班子调整变化,早前制定的值班情况根本没办法用。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各个办公室里都没更改,真要按照这个执行的话,那就是一团糟的结果。 最麻烦的是,几个新任副县长的值班安排也是暂定,连正式的通知都没发下去,耽误事情肯定是耽误事情。 也幸亏是等会上午10点多还有办公会,要不然肯定有领导要提前走人,到时候找谁去说这个事情都是个问题。 “前天你怎么不提这个事情?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也不看看。” 办公室里。 被黎卫彬瞪了一眼,肖大友也只能默不作声,但是心里却在叫苦。 这个事情是综合股负责不假,但是前天黎卫彬上班第一天,他也没顾得上这个事情,光顾著去观察新领导的处事风格去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好不容易突然想起了这个事情,结果第二天黎卫彬跟著领导跑了一整天,等他来敲门的时候黎卫彬已经下班了。 “算了,现在多说也无益,这样吧,你儘快通知各个办公室的负责人10分钟后开会,通知里说清楚,谁都不要缺席。” “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处理,不要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再挠头。” 摆了摆手让肖大友出去。 黎卫彬也是赶紧从抽屉里把日历表翻出来,然后开始对照各个领导的情况进行初步的协调。 十分钟后。 县政府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进门,原本屋子里嘻嘻哈哈的声音顿时就戛然而止。 对於他这位新来的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部门里认识的人確实不多,但是黎卫彬的名头很大。 全淮阳市最年轻的镇党委成员、副镇长,再加上河塔镇的几个项目,现在全县都炒得沸沸扬扬。 虽然没有人继续拿黎卫彬的年龄说事,但是肯定也是最年轻的府办副主任(主持工作),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他们对黎卫彬多少有些忌惮。 “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开会啊。” 会议室內。 黎卫彬一屁股坐下,没有任何暖场的套话直接就进入了会议环节。 然而一听到居然是现在调整假期的值班安排,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当场就有些变脸。 值班这个事情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对个人的影响比较大。 谁值班,什么时候值班,这都是问题,毕竟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家里春节都有点事情。 而且早就已经定好的情况,现在调整不提前做通知,很多人估计事情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事情都安排了,现在调整不容易,但是今天我不是听你们诉苦,是在落实工作。” “所以有意见先保留,先把整体的工作落实好,实在是有困难的私底下再进行调整。” 黎卫彬当然知道今天做这个事情肯定会天怒人怨,但是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他不解决这个最基本的问题,到时候下面的人不会念他体谅手底下的人,更不会念他的好,反而是一个做事没有章法,充当烂好人的名声要落到自己头上。 <div> 果不其然。 黎卫彬这两句话一说完,会议室里原本几个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打算开口提意见的部门负责人顿时就偃旗息鼓把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黎卫彬明显比想像中还要果决很多。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没有点能耐,做事不果断,领导也不会让他主持工作。 整个会议的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二十分钟,黎卫彬也没客套,直接就提出了要求,上午10点钟前必须把人员值班安排报到综合股,隨即就拿起东西先离开了会议室。 等会还有县长办公会,他確实没空在这里慢腾腾地研究这个问题。 结果他刚站起来还没出门。 耳侧就听到有人在小声骂娘,说搞什么鬼,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这个时候了还要调整,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心。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不由自主地朝说话的人的看过去,会议室里眾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当即也是一愣。 “你是秘书股的陈燁吧?” 听到黎卫彬的话,秘书股的负责人陈燁心底立马就是一阵突突,但是仗著自己是对接常务副县长王星皓的工作,霎时又自信了不少。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黎卫彬就劈头盖脸地朝他说道:“如果你对这个安排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写一份声明表示你们秘书股不接受安排,我可以马上给你签字,同意你们整个秘书股不值班。” 瞬间整个会议室里也是一片寂静。 见没人说话,黎卫彬也懒得搭理,扭头就离开了会议室。 不过这一次会议室里就再也没有人开口了,一个个跟躲瘟神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这个黎主任…怕是很不好惹啊。 秘书股的陈燁怎么说也是王副县长亲自挑选的人,结果一开口就吃了瘪。 实际上黎卫彬还真不是开玩笑,如果陈燁敢写这个声明,那他就敢签这个字,问题是他陈燁有这个胆子不。 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对这个事情仍然有些不放心,又对肖大友叮嘱了一番,这才起身去了会议室。 第一次参加县长办公会,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不仅仅要做会议记录,而且还要隨时准备应付县领导的提问,毕竟有些事情的进度怎么样他还是要掌握的。 好在连著两个晚上,黎卫彬都没怎么休息,一直都在了解各个部门的情况以及当下府办这边正在处理的几个工作,至於领导如果真的问的太超纲的话,那他也只能摇头了。 毕竟人力有穷,他黎卫彬也做不到不吃不喝去熟悉工作。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会议室里。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在討论春节工作安排的时候,常务副县长王星皓突然开口道: “小黎啊,目前办公室这边的春节工作安排是怎么样的?我看办公室到今天还没发通知嘛。” 146 2003年的钟声(打赏加更) 会议室內,王星皓隨口说了一句就扭过头,似乎只是突然想起来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简单点了一下。 但是看著这位王副县长只管杀人放火,不管挖坟埋尸的架势,黎卫彬却很清楚王星皓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心底暗骂肖大友耽误事情的同时,脑子里也在极快地组织语言。 不过黎卫彬也庆幸自己比较果断直接开会布置了工作,要不然被王星皓这么一问,虽然不至於被处分,但是今天肯定是要出洋相了。 而此刻。 几个领导闻言也是齐齐扭头朝他看过来,被王星皓这么一提醒,眾人显然也记起来了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情。 “各位领导是这样的,刚刚王副县长提的这个事情,办公室这边已经提前做了布置,不过因为领导班子变动和办公室人员的调整,目前还需要做一些安排上的微调。” “我刚刚已经跟各个部门下了通知,最迟今天上午11点钟就会把正式的值班通知下发到各位领导手里。” 见黎卫彬仓促之间竟然已经有了布置,王星皓当即也不多说什么。 但是雷鸣涛却察觉到了这里面的道道,当即也是不轻不重地点了黎卫彬一句。 “小黎啊,下次这种事情可以稍微提前一点,不要弄的太赶了嘛。” 知道雷鸣涛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黎卫彬自然是马上就借坡下驴,赶紧做了一番表態。 等这个事情揭过去,心里隨之就鬆了口气。 不过这个事情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在府办这种地方,事无大小,一旦有一个地方有遗漏了,那隨时都有可能会被人拿住小辫子。 雷鸣涛上任后第一次主持办公会也没谈什么实质性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围绕春节期间一些注意事项展开,然后就是布置了一下年后復工要討论的几个事项,於是很快会议就宣布结束。 而办公室那边,这一次有了黎卫彬的点拨,肖大友的动作也是很快,会议刚结束立马就把各部门上报和整理好的材料送了过来。 接过材料黎卫彬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確定没问题就让肖大友发通知。 至此整个年前的各项工作这才算告一段落。 办公室里。 半躺在凳子上。 黎卫彬看著对面墙壁上掛著的一副山水画发著呆,脑子里更是思绪万千。 对他个人而言,这次调任县府办当然算得上是一个极大的突破,即使拋开主持工作不谈,一个副科级的基层小干部,从副镇长到府办副主任,这不只是职务的变动,手中权力的增加。 最主要的,是他黎卫彬在丰水县官场的资歷不一样了,资歷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是考察干部任用的时候缺一不可。 …… 大年三十,丰水县的街头明显安静了许多,再不復往日的喧囂和嘈杂,不少小摊贩都已经关门歇业回家过年。 不过2002年的年味明显要远远超过20年后,即使是到了年三十,匆匆来往到各地祭祖的人仍然不少,轰隆隆的摩托车声来去匆匆。 黎卫彬赶到家里的时候,黎广木已经在拿著东西在准备贴对联了,屋子里丽萍则忙前忙后地准备年夜饭。 <div> 跨过一场时空的美梦而来,黎卫彬此刻其实仍然如同置身一场梦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年味了。 “別愣著啊黎大主任,赶紧去屋里把你妈调好的麵糊糊拿过来。” 贴对联嘛,当然要用麵糊糊,这是传统,用什么透明胶带。 麻溜儿地放下东西拿出来麵糊糊,黎卫彬捲起袖子就把黎广木叫了下来,自己则爬上人字梯拿著对联让黎广木看位置。 好一通忙活之后,又进进出出地开始给丽萍打下手洗菜炒锅子。 年年有余,年年有鱼。 “卫彬,我跟你爸陪你喝一杯,希望我儿子事业有成,步步高升,最重要的还是早点给我找个儿媳妇,生个大胖孙子。” 一阵霹雳啪的鞭炮声过后,一家三口的年夜饭既简单又隆重,满杯下肚子,黎卫彬不等黎广木和丽萍放下杯子,立马就点了点头。 “妈,娶媳妇就算了,等等再说吧。” “我也敬你跟我爸一杯,希望你们身体健康,越活越年轻。” …… 隨著一曲《过大年》的舞曲和由观眾们徵集而来的《dv今晚》歌声放开,2003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也正式开幕。 黎卫彬其实並不是十分喜欢这种大型的综合晚会节目,至少在另一个时空了活了几十年他都没有完整地看过哪怕一次春晚。 但是跨越了一个时空重来一次,他却难得地在放下杯子后坐在沙发上陪著黎广木和丽萍欣赏节目。 只不过看著电视屏幕上某位李姓主持人標誌性的大卷头,黎卫彬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时光確实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除了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预料这位大主持的人生。 而看著荧幕上刚刚才22岁的张百枝,心底那种触动不仅仅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越发地起伏不定。 尤其是號称四天王之一的小郭在春晚的舞台上开始劲舞时,黎卫彬甚至有些掩饰不住地想起身上楼。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的天王才刚刚37岁,而第二次参加春晚的郭天王,今天晚上的这一支劲舞歌曲,甚至被评为超越本山大叔的节目,位列第一名。 时光易老,岁月难留。 人这一辈子,最意难平的无非就是“欲买桂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无非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无非就是“人到洛阳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更无非是“春风若有怜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但是此时此刻。 黎卫彬觉得自己再不会常念那句“一生牛马不得閒,得閒已与山共眠”了。 因为对他来说,此时已经是岁月静好,父母安在,人生犹少年。 …… 隨著滴滴答答的时针指向0点,2003年的钟声敲响,其实还不到这一刻的时候,黎卫彬就已经听到了窗外大作的鞭炮声。 黎广木起身拿著一盘起码有半张桌子大小的鞭炮进院子里,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响起噼里啪啦的炸响声。 而桌子上,黎卫彬的手机也是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 再给“诗酒年华”的打赏加1更! ………… 147 燕宏的背景 其实黎卫彬年三十一直到晚上3点多钟才入睡,不是他不困,而是手机放在那里就震动得没有停过,qq上更是收到了大量的信息。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大半夜才入睡,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又是处理了一个多小时的信息才总算是安静下来。 对於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来说,家里人丁少是少了点,但是今年夫妻俩確实存了好好庆祝一下的心思。 一来是儿子的工作先从县里调到乡镇,结果又从乡镇调回了县城。 其次嘛就是这次进县城,儿子是直接做领导去了,两件事加在一起当然是喜上加喜。 所以年夜饭不说,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更是样样俱全摆满了一桌子。 “妈,咱们家这是发了財啊!” “你看这鸡鸭,鱼,牛羊肉什么的样样都有,就咱们仨哪里吃得掉。” 结果话音刚说完就被李萍白了一眼,说大过年的,初一说吃不掉不吉利,要说吃剩下。 “行行行,你说的对,吃剩下吃剩下。” “问题是这也剩下的太多了一点。” 乐呵呵地笑了著给他夹了块炒鸡肉,黎广木也是老一套。 “过年嘛,剩了就剩了,都说年年有余嘛,不剩下一点不吉利。” “你妈说的对,咱们家人是少了点,这添丁加口的事情还得靠你才行,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媳妇,早点生两个孩子,到时候家里就热闹了。” 闻言黎卫彬暗骂自己多嘴。 吃个饭哪来那么多废话,结果皮球踢到自己身上来了吧。 他倒是想说一句,老头子你老当益壮,其实你们俩也才四十多,再生一个二胎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只是这话也就在脑子里想一想,真要说出来怕是要討骂了。 因为黎家的亲戚也不多。 大年初一吃完饭,黎卫彬在县城里兜了一圈,把几个县委领导都拜访了一遭。 可惜雷鸣涛家在省城,电话他倒是打了一个,不过雷鸣涛的意思是过年时间短就不要单独跑一趟省里了,心意到了就行。 林清泉今年倒是在县里待著,他敲开门的时候,人家一家三口正在吃饭,黎卫彬也是暗骂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所以匆匆聊了几句,撂下了一份拜年礼物就赶紧溜了。 结果回到家里,客厅里又摆满了人送来的东西,问了一下李萍才知道基本上都是河塔镇和县政府办公室的同事送过来的。 另外还有县教育局的唐金山,县局的郑海涛几个人送来的,就连李飞那傢伙都送了一份,一时间心里也是感慨,这权力在不在手上先不说,最起码位置到了,各种人情世故真的是一点都不会少。 搁往年,家里是不可能这么热闹的。 “你说也是哈,自打你去了县里工作,咱们家这个电话一天到晚就没停过,都快成了你的办公室了,逢年过节的,这送东西的人也是一批接著一批。” “回头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我看也是个麻烦。” 闻言黎卫彬心里倒是有数。 有些东西肯定不能收,但是有些人情往来的东西也退不回去。 <div> 官场上就是如此,退回去了那不是清廉,而是看不起人,別人如果是送两瓶酒,送两条烟你都不收,这天长日久可就麻烦了。 他黎卫彬是不缺这点东西,但是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至於怎么处理,头疼確实有点头疼,但是办法比困难多,人心这个东西最是复杂。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甚至见过有专门的店面帮一些领导处理礼物折现。 “妈,东西你先整理好收著吧,回头有些人那里我也要给人家还礼,到时候实在是送不出去的,你挑几件留下来,其余的看看能不能送我二姑那里,她用得著这些东西。” 他二姑黎广佩平时就没少折腾送礼的事情,黎卫彬都知道她是从哪几家店里拿东西,送不掉的直接就退回去了。 闻言李萍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把东西都丟到一楼客房的床上,整整堆了一满床,黎卫彬也懒得检查了,只是让李萍都拆开看看,別里面有什么猫腻。 “你就別问了,东西我跟你爸爸都看过了,没有现金。” “但是县教育局都那个唐局长送的礼很重,怕是要好几千块钱。” 黎卫彬顿时也是咯噔一下。 立马就让李萍把唐金山送的两个礼盒拿出来,结果拿出来一看还真是有点无语。 唐金山送来的两盒礼品,一份就是菸酒,另一份就不简单了,居然是一块镶金的手錶。 这玩意儿他黎卫彬要是敢收,那就真的是嫌自己麻烦太少了,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招呼了一声,拿著东西带了两盒礼物就去了教育局的家属院子。 这一来一回足足了三个多小时才算是把东西给退了回去。 见儿子一身酒气地跑回来。 李萍也没说什么,麻溜儿地进厨房给他煮了碗汤。 等到晚上的时候,黎广佩跟张志强一家又过来给黎广木这个舅老爷拜年,两家人吃吃喝喝聊到夜深了,张志强他们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 匆匆收拾了一通,一家三口就带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去广南的火车,满打满算在广南待了1天都不到,正月初三晚上黎卫彬才一个人回了丰水,黎广木跟李萍则留在潮山那边,估计要住到元宵节前才回家。 正月初四。 黎卫彬约好李飞,两人直接就奔往省城。 虽说雷鸣涛交代了不用专门去一趟省里,但是黎卫彬却不能当真,毕竟他这一趟不光是要去雷鸣涛那里,还得有好几个饭局。 初四中午,黎卫彬在李宗祥那边吃了饭,到了下午又约了石向红一起,饭是没吃,但是喝了一下午茶。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7点多,他跟李飞才带著滚圆的肚皮去了燕楼。 这一次来,目的很简单,就是喝酒。 然而等两人到了燕楼见到魏成刚之后,黎卫彬却听到了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 燕宏那傢伙居然不在省里,而是去了首京,据说是看家里长辈去了,黎卫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也猜到燕宏的背景十有八九就是跟这位长辈有关係。 而且刚刚魏成刚如果不是反应过来的话估计就要说漏嘴。 但是即使如此,黎卫彬也听清楚了魏成刚的前半句话里面的两个字,组织……体制內,这两个字的分量可大可小啊。 小可以是刘永刚那种区县的领导。 大的话…自然就无需多言了。 “没事儿,他不在我们喝我们的,晚上给你们介绍俩朋友认识认识。” 148 唯有天赋不分贵贱 黎卫彬其实也知道,以魏成刚的身份介绍认识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角色。 省城,燕楼。 包厢里,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北和刘子凡,黎卫彬倒是很平静,毕竟有燕宏和魏成刚在先,再认识两个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也没有太大的诧异。 不过相比於他的平静,李飞就明显有些意外。 林北很刘子凡都很年轻,也就是二十三四的年纪,但是来歷確实不简单,林北是容城市市长林再勇的孩子,刘子凡虽然没有一个在政府做干部的老子,却有个在省建投集团做老总的妈。 省建投同样是正厅级的单位,作为建投的一把手,曾经担任过省委副秘书长的李唯地位並不逊色於一些地市的正职领导,在人脉关係上甚至要超过这些人。 “一回生两回熟,我看也別客气了。” “卫彬来省城,燕宏本来说今天晚上聚一聚,结果这傢伙临时变卦跑了,那咱们就喝咱们的。” “北北,你上次不是问我程妍的男朋友是谁么,就他了,黎卫彬。” 其实林北北也是偶然从魏成刚口中知道程妍竟然有了男朋友,所以一直都很好奇想知道是谁。 如果不是黎卫彬的话,魏成刚可能並不知道程妍这个人的存在。 但是在容城市的圈子里,作为容城市委秘书长程先前的女儿,程妍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尤其是当这位程秘书长还有意让人给程妍介绍过对象之后,圈子里不少人跟程妍还是有所交往,只不过就程妍那个冰山的性格,能跟她做朋友的也不是一般人,就譬如眼前的林北北。 不要误会,林北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姑娘,身高比一米八出头的黎卫彬也只矮了半个脑袋。 当然,已经名有主了。 按照刚才魏成刚的介绍,眼前的林北北跟刘子华就是已经见过父母的一对小情侣。 而此刻。 看起来更像是北方姑娘的林北北正一脸好奇地打量著黎卫彬,在她看来,黎卫彬长得还不错,但是她確实没懂,黎卫彬一个县城来的小干部怎么会成为程妍的男朋友,而且还见过程妍的父母。 圈子外面的人不清楚,她可是很清程先前是个什么人,说势力太难听,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最令她好奇的是黎卫彬居然跟燕宏和魏成刚还是朋友。 “喂,黎卫彬,你受得了程妍的性格?很不错嘛,一般人可受不了她那个臭脾气。”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暂且先不论自己跟程妍到底是什么关係,但是这个林北北確实像个小太妹,哪有人见面就问人男朋友怎么受到了女朋友脾气的。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一对小情侣里面,刘子凡虽然是男孩子,但是文文秀秀的一看就是天生气管炎附体。 “其实妍妍人还不错,就是性格比较冷。” “我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总体上还行吧。” 见黎卫彬明显是应付了自己两句,林北北白了他一眼,嘴里隨即就来了一句“没劲”,但是接下来几句话更是让黎卫彬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林北北这种女孩子,出生在80年代確实有点反常,按理说搁20年后出生才对。 <div> “我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们俩会成一对了,一个明明是个大美女,偏偏冷的跟个冰山似的,一个还不到25,说话就跟个老头子一样,你们都不是凡人,凑一对正好不祸害其他人。” “魏成刚,你说是不是?” 见魏成刚朝自己摊了摊手,黎卫彬就知道魏成刚也搞不定林北北,当即也没说什么,只是举起杯子朝坐在她身侧的刘子凡示意了一下,两人起身碰了碰杯子就喝了口酒。 “喝酒喝酒,你说他像个老头子也没错,我认识他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傢伙就这样。” 给黎卫彬打了个圆场,魏成隨即就起头聊了点其他的事情,黎卫彬听得直犯困,无非就是些圈子里的八卦,要么就是几个人坐在那里討论娱乐圈的事情。 如果拋开身份不谈,那就是一群社会废青,没事喝酒吹牛指点江山,口气大得嚇死人不说,还有一副天下老子第一的气势。 黎卫彬当然知道他们吹牛皮归吹牛皮,但是真拎出去的话,话题里谈论的那些个明星也扛不住这几个小年轻,不说弯腰奉承拍马屁,最起码魏成刚如果要他们签个名的话,对方估计得专门跑上门来送一趟。 以魏成刚他老子魏其隆的身份和地位,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燕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因为燕宏那个大酒桶不在,所以几个人也没喝多少,喝了会就吹了会牛皮,魏成刚又提议去隔壁的包房里唱了会儿歌。 这一次黎卫彬倒是发挥了自己的优势条件,连著两首时下正流行的《蓝莲》、《春天会开》以及一首大嗓门的《死了都要爱》。 直接就把林北北惊为天人,嚷著下次朋友聚会一定要喊黎卫彬去镇场子。 其实黎卫彬唱歌倒是一直都擅长,可能是得益於老妈李萍的好基因,除了嗓子好,乐感也是天生,一般的歌曲他听几遍就可以唱个八九不离十。 “你这傢伙,我一听魏成刚要唱歌就知道你肯定要亮一首,结果你倒好,直接唱了三首下来,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啊。” 作为黎卫彬的死党,李飞当然知道黎卫彬会唱歌,当年在中学的时候,这傢伙就没少被老师拎上去做音乐课的领唱。 黎卫彬也不搭理他。 唱歌嘛,也是兴致来了才行。 今天晚上主要是喝了点酒,加上林北北確实会搞气氛,这兴致不上来都不行。 不过一想到林北北刚刚目瞪口呆的样子,黎卫彬都有点想笑,果然唯有天赋这东西不分贫富贵贱,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嫉妒都不行。 要是天赋也可以拿来主义的话,他毫不怀疑林北北都要直接动手抢了,明显就是个娱乐脑残粉。 149 假女婿真丈母娘(打赏加更) 初五一大早。 黎卫彬起床洗漱跟李飞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站在小区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黎卫彬其实也挺佩服李宗祥的果断,去年下半年调任省厅之后,李宗祥立马就把县城的一套房子卖掉,然后凑了点钱在这边买了一套120平的大三房。 按照李飞的说法,买这套房子他们家一半的积蓄加上县城一套房都没了,是真是假他当然不会去考证,里面多少有点水分。 说李宗祥是个清官他不予以反驳,但是在县局做了十几年的领导,李宗祥多多少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肯定不至於是清水里漂出来的透水鱼。 不过李宗祥买这套房子肯定是赚大发了。 其他的地方黎卫彬不清楚,但是这个小区他知道,十几年后的2016年前后,容城市的房价飆升,这边的几个小区因为学区的原因,房价一度会飆升至4万左右。 有这么一套房子在,李飞这傢伙混的再惨肯定是不至於流落街头。 这一次来省城。 他也没带什么东西,所以去程家肯定要置办不少礼盒。 好在李宗祥知道他要来省城,这种还人情的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尤其是知道黎卫彬去的还是容城市领导家的时候。 所以出门的时候他手里满满当当地拿了四五份礼盒,既有菸酒,也有保健品,还给程妍的母亲严娟买了一套高档护肤品。 女人嘛。 哪个年代都一样。 护肤爱美的天性是不会因为时代不同而改变的。 另外一样就是给程妍准备的礼物,一串看起来还不错的项链,是李飞他妈挑选的东西,说適合年轻女孩子。 到了程家所在的院子里,黎卫彬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程妍穿著一身大红袄从小区里跑出来。 白皙的额头上微微冒出了一层细汗,黎卫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你怎么还跑上了,又不赶时间,出了一头汗等会小心感冒。”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几样东西,程妍摇了摇头说没事,隨即两人就並肩朝最后面的一排楼走过去。 以程先前的地位,程家的条件自然不是李宗祥那里能比的,这是正儿八经的独栋小楼,三层高,很气派。 客厅里。 得知黎卫彬来了家里,严娟也是放下手上的事情赶紧过来招呼。 “小黎啊,你来就来了,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下回可不兴这样了,大老远的多不容易。” 跟程先前不同,严娟对女儿这个男朋友还是十分认可的,小伙子高大帅气,而且说话做事情也稳重,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但凡只要不是太挑剔太过势力,那就肯定是越看越喜欢。 实际上黎卫彬不知道的是,自打上次见过魏成刚之后,程先前心里其实也已经没那么反对,只是碍於面子不会直接点头而已。 但是在私底下跟严娟表示的態度就是顺其自然,既不反对也不会刻意促成什么,一切看两人的发展。 能让程先前有这种態度,严娟当然知道黎卫彬算是很难得了,这些天一直都在问程妍小黎什么时候来家里。 <div> “阿姨,大过年的,我真要是空著手来,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我爸妈没面子哈哈哈。” 见黎卫彬也没什么紧张,反而很是大气,严娟自然是越看越觉得满意,叫人坐下来,又忙前忙后地准备茶水,水果,看得黎卫彬也不好坐著,只好起身跟著一起打下手。 “阿姨,您別看我这副样子,平时在家里也做这些,而且在乡镇工作,下田下地也是常有的事情。” “也就是最近重新调回县里工作了才好一些。” 一听黎卫彬居然没在乡镇,而是回县城工作了,严娟顿时又是好一通问。 得知黎卫彬居然已经是主持县政府办公室工作的副主任,心里那叫一个热乎,结果扭头就瞪了正一脸尷尬的程妍一眼。 此刻的程妍確实很尷尬。 因为她也没想到黎卫彬会来这一出,明明两人之前说好的,来家里吃顿饭就行,结果自打一进门,黎卫彬还真成了都一回上门的女婿似的。 看著严娟的样子,她哪里不知道这是真的看上黎卫彬了,心里也是挣扎的厉害,更是暗骂自己当初出餿主意。 这哪里是什么假戏真做。 这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在黎卫彬那里,自己这个冒牌女朋友的待遇没跟上,黎卫彬反而先享受上乘龙快婿的待遇了。 “妈,你瞪我干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严娟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瞪你瞪谁,小黎的工作调动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吭个声。” “小黎的工作调整了?” 正当程妍无言以对的时候,楼梯上忙完事情的程先前正好穿著一身居家保暖衣走下来问道。 闻言黎卫彬也是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问了声好。 “程叔叔,確实调整了,就年前的事情。” 年前? 闻言程先前似乎若有所思,因为年家华目前还没有去淮阳任职,不过一想到黎卫彬跟燕宏和魏成刚是朋友,心里也不以为然。 如果燕家和魏家真的愿意帮忙的话,给黎卫彬调整一次工作自然不难,只是他恐怕也想不到黎卫彬的工作调动跟燕宏和魏成刚压根就没有半点关係。 但是听到黎卫彬居然去了县政府办公室,而且还是以副主任的身份主持工作,即使是程先前也有些吃惊。 他本身就是容城市的秘书长,自然知道这个安排如果不是领导极为看重,自身的能力又很强的话,黎卫彬断然做不到这个位置。 一时间,程先前看向黎卫彬的眼神都似乎有些变化。 毕竟別的不说。 在他看来,黎卫彬的升官和调动速度之快,绝对是他见过的年轻人里面算得上出类拔萃的。 如果这个黎卫彬真的能有所成就的话,他支持黎卫彬跟程妍两个人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行。 因为等会下午还要去雷鸣涛那边,而且此前还要拜访一次年家华,所以黎卫彬在程家也没有多留。 吃过中饭就县里开了,把他送到院子门口,程妍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黎卫彬冻得跺脚的样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div> 隨即就在黎卫彬一脸魔怔的表情中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他掛了上去。 “下次来还我。” 说完也没搭理他就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 然而黎卫彬確实一脸的哭笑不得,有条围巾倒是挺好的,问题是他总不能繫著条红色的围巾去给领导拜年吧。 倒是挺香。 到了手的东西,还是不可能还的。 ………… 给“诗酒年华”的礼物之王打赏加第4更! ………… 150 林清泉的紧急电话 这一次连著拜访了一个接著一个的领导,其实黎卫彬已经没了多少给领导拜年的那种紧张,反而多了一丝习惯成自然的熟练。 离开程家所在的院子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雷鸣涛那边。 相比於程家有程妍那层关係在。 在雷鸣涛的家里,黎卫彬就不只是客套了,客套中更多地带著一丝恭敬。 因为雷鸣涛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他在雷家待著的时间不长,但是对於黎卫彬仍然坚持亲自跑了一趟省城,雷鸣涛虽然知道不是刻意为他跑过来多半是有其他的事情,但是心里也是十分满意。 “小黎啊,你这次来省城,年书记那边……” 客厅里。 黎卫彬刚要开口先回去,不料雷鸣涛突然吸了口烟问道,在他看来,黎卫彬来省城,年家华那边肯定要亲自登门。 闻言黎卫彬只说已经跟年书记的儿子年学成联繫好了,下午有空去一趟。 雷鸣涛当即也是喜笑顏开,跟黎卫彬又聊了几句这才让他出门,不过等黎卫彬一走,雷鸣涛也是沉思了好一会儿。 时到今日,他当然知道年家华即將调任淮阳市的消息。 现在黎卫彬跑到省城来,还专门约了年书记的儿子过去拜访,这恐怕不是普通的关係,而是比他想像中还要亲密一些。 “这个小黎,有点深藏不露啊。” 摇了摇头雷鸣涛也没多想,不过心里已经篤定,只要自己在丰水县一天,那黎卫彬肯定是要重用,不为別的,就为一直保持跟年家华的这条线也有必要。 他虽然是年家华的心腹之一,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年家华即將出任淮阳市的书记,自己虽然也在淮阳市,但是毕竟是在下面的县城,终究还是远了一些。 而且跟以前在省农科院不同的是,自己现在能帮到年家华的地方不多,长此以往的话,那种心腹的地位自然会有所减弱。 但是如果有黎卫彬这条线在,那年家华就会一直关注丰水县,只要自己还在领导的视野之內,那很多事情就要顺畅得多了。 而另一侧。 黎卫彬肯定是不会知道雷鸣涛有这么复杂的想法。 离开雷家之后他就直奔年家华那边,因为上次跟著石向红跑了一趟,这次再来也是轻车熟路就找到了门牌號。 果不其然。 跟程先前相比,年家华这个“准姨父”的態度甚至比程先前还要和善,也可能是跟年家华的性格有关係。 不过有一点黎卫彬可以肯定,年家华和严珍夫妻俩对程妍应该是当作自己的闺女来看。 这一点从他一进门,严珍就开玩笑埋怨他没带程妍一起过来就足以看得出来。 …… “小黎啊,机关工作跟基层工作还是有较大区別的,这一点你自己要好好去领会。” “有时候做工作不能单纯的务实,也要务虚,人人都说务虚不好,但是有些工作虚实相生相促,不一定都是坏的。” 年家的客厅里。 年学成见自个老子给黎卫彬上课,私底下也是趁著倒茶水的工夫朝黎卫彬眨了眨眼睛,见状黎卫彬哪里不知道这位年哥肯定也没少上过课,这会儿怕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了。 <div> 不过面上他还是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聊聊天,听听课,吃吃水果,在年家足足待到下午將近四点多的时候,黎卫彬才婉拒了留下来吃饭的好意,然后年学成就开门送他下楼了。 “学成哥,你先回去吧,我自个儿知道怎么走。” 黎卫彬对年学成的印象特別不错,跟魏成刚那个圈子里的人不同,年学成虽然也有一个即將出任地市书记的老子,但是可能跟他的性格有关係,年学成很稳重,他们有点同类人的特徵。 “没事,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情,陪你走走。” “我不抽菸。” “刚刚听你说已经调到县府办主持工作了,说老实话,你比我强了不少,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办公室里跑腿印材料呢。” “现在嘛也强的有限,不过回头基层工作方面的问题,我恐怕要多跟你请教请教了。” 摆了摆手拒绝黎卫彬递过来的烟,年学成不无感慨地说道。 然而黎卫彬听声知意,隱约好像是猜出来了什么,当即就问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学成哥你是不是要下放了?” 果不其然,年学成闻言立马点了点头。 “通知还没下来,不过已经谈过话了,八九不离十吧。” “开年后,我可能会被调到万南县去做副县长,进县委班子。” 听到年学成的话,黎卫彬心底的触动颇有些大。 进县委班子的副县长,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副处级干部了,天下英雄何其多,果然不能小覷啊。 要知道年学成翻过年来也就是正好30岁,30岁的实权副处级干部,而且还有年家华的关係,將来怕是很有可能要超过年家华。 “行了,我就不继续送你了,回头我真要是去了万南的话,到时候打电话跟你联繫。” 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两人握了握手,黎卫彬也察觉得到年学成內心的亢奋和情绪上的涌动,他当然能体会到年学成的心情。 人生在世,投身仕途,有时候所求的不仅仅是升官进步本身,也会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和理想抱负得以体现和施展的成就感。 官场如渊,宦海无涯,登天的梯子总是狭窄而又匆忙的。 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路来,对於任何一个內心充实,目標远大的男人来说,这都是人生最为极致的追求。 他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他日当他到了年学成这个年纪的时候又能走到哪一步,黎卫彬心底既茫然又充满憧憬。 “好,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繫。” “真的事有所成的话,那就祝学成哥此去万南鹏程万里,步步高升了。” 两人相视一笑,目送黎卫彬远去之后,年学成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然而另一侧。 黎卫彬几乎是刚刚从年家所在的小区里出来,突然就接到了林清泉打过来的电话。 “林书记,我是黎卫彬。” “行,那我马上过去跟您匯合。” 掛断电话,黎卫彬脑子里也是充满疑惑,他確实没想到林清泉居然也来省城了,而且还要他马上赶过去匯合。 奇怪啊。 难不成林清泉来省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151 机会难得 黎卫彬赶到跟林清泉约好的地方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他瞄了一眼时间,正好是傍晚的5点20分。 “小黎,这边。” 走进一个快餐店里,黎卫彬也是诧异地发现,林清泉居然坐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领导,您这是……” 出门在外,他也不好叫林清泉的职务,只是眼前的林清泉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急著在赶路的样子。 果然他的话一出口,林清泉就擦了擦嘴,然后喝了两口汤。 “事情比较紧急,我连饭都没吃就来容城市了。” “这样,你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吧?” 点了点头,黎卫彬完全没弄明白林清泉的意思。 “没有了,该拜访的领导基本上都去过了。”其实他原本是想看看燕宏这两天回不回来,如果回来的话两人肯定还要约一次酒。 不过下午从雷鸣涛家里出来的时候,燕宏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起码要到初十以后,让他先忙自己的,回头来了省城再聚。 这样一来的话,那省里这一趟確实就没什么事情需要再跑。 本来他是打算明天一早就回丰水,毕竟已经正月初五了,初七就要上班。 “那就正好,这次没提前跟你说,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约上人,你马上跟我去一趟东海。” 餐厅里。 闻言黎卫彬整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神。 啥情况?去东海?现在? 黎卫彬確实没办法预料到,林清泉这么仓促地把人叫过来,居然是让他一起去东海。 脑子里极快地转了一圈,他基本上也能肯定林清泉之所以要去东海,肯定是拜访何方舟,除了这一点他確实想不到其他的什么事情需要林清泉这么急著跑过去一趟,毕竟今天已经是初五了。 果然,没等他开口,林清泉就继续说道:“这次过去主要是为了拜访家里一个长辈,我也不瞒你,他以前是我们江南的领导。” “本来这次我自己赶过去就行了,但是你看这……”说著林清泉指了指餐桌边上,黎卫彬瞥了一眼也是头皮发麻。 “林书记,您这…东西確实多了一点。” 原来林清泉脚边上不光有一个大行李箱,而且还有鼓鼓的三个大旅行袋,就算是拜年也不用那这么多东西,更何况东海那地方,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没办法,都是给老人弄的一些土物件,老人家在江南生活了一辈子,去了东海就惦记著老家的这点东西,我专门让人从老家弄过来的,就这点东西刚刚我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合著林清泉这是要他做苦力来了。 不过领导都开了口,他也不可能拒绝,当即就给李飞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头把自己的行李带回丰水,紧接著就跟林清泉一起带上东西直接上了去东海的车子。 这一路晃晃悠悠,两人赶到东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刚下车,扑面而来地一股子寒意瞬间就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东海这地方靠近海边,空气里的湿度很高,大冷天的风一吹,那简直就是透心凉。 <div> 因为已经是夜深,两人也不可能这个点去找人,所以打了车直奔市里之后,黎卫彬主动去找了个酒店开了两间房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蒙蒙亮,林清泉就过来敲门说人已经联繫好了,等会吃过早饭就直接过去。 於是匆匆洗漱了一下,两人下楼吃完早饭动身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8点多钟。 计程车里,看著窗外零零星星的几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黎卫彬虽然谈不上目不转睛,但是也是思绪翻滚。 他不是第一次来东海,上辈子因为各种原因跑过好几趟,但是那都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他哪里见识过2002年的东海是什么样子。 如今街道两侧的景致尽收眼底,看著一些破旧的老居民区,以及远处时而从眼前掠过的新区城市天际线,黎卫彬自然难免感慨。 2002年的东海,都是机会啊! 自己要不是铁了心要走仕途这条路,说不准就要捲起胳膊下海拼搏一回,指不定將来这里有一栋楼就是自己命名的。 人生匆匆。 唯有財帛才是令人最难以自拔的东西,东海这个地方,將来飞速发展的二十年间,也不知道要诞生多少財富人物,这块黄金沃土,说是遍地机会都不为过。 有那么一刻,黎卫彬甚至產生了把股市里的那些钱全拿出来在东海是买套房子的衝动。 说起买股票这个事情黎卫彬就有些恼火,他只记得茅台的股票堪称是第一牛股,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啊。 原本奔著赚钱去的,结果自打去年买了之后就一直跌到了现在,要不是篤定这玩意儿后面还会涨,他恨不得分分钟就清仓退出股市。 …… 计程车上。 两人抵达机关大院门口下车的时候,开车的师傅明显有些诧异,说了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本地话一溜烟儿就走了。 看著脚底下的四五个袋子,黎卫彬本来想林清泉都到这儿了,自己估摸著也不用一起进去,结果他还没开口,林清泉直接就招呼道:“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坐一会儿,我估摸著也就是吃顿饭的工夫,回头下午我们一起回丰水。” 闻言黎卫彬也有些诧异。 按理说以何方舟跟林清泉的关係,应该不至於只吃一顿饭的工夫。 不过林清泉都开了口,他当然也不会拒绝,更何况自己大老远的跑一趟,如果能跟何方舟这种人物见一面,那也是一种人生际遇。 所以当即就点了点头道:“行,那就麻烦领导了,本来我还想著有点不大好意思跟您开口去见见世面,能跟这么大的领导见一面,回去跟我爸妈可就有得吹了。” “好小子。” “原来你是早就等著我呢。” 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清泉对黎卫彬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小伙子不做作,毕竟都来到这个院子门口了,黎卫彬当然能猜得到是什么地方。 一般人有这种机会,要么就是狂喜得难以自抑,要么就是故作姿態儘量表现得不那么世俗。 但是黎卫彬就很洒脱,想进去就是想进去,不想就是不想,很懂得分寸和把握机会,这种人只要机会来了就不会错过。 152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被林清泉揭穿了心思,黎卫彬也不掩饰,嘿嘿笑了笑两声就提起东西。 “领导,那咱们是等著还是进去?” 结果刚说完话。 他就看到院门內有一道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清泉哥,这边!” 听到来人的声音,林清泉立马就扭过头去,黎卫彬也朝来人看了一眼。 跟林清泉瘦高的体型不同,来人中等偏上的身材,估摸著也就是一米七三左右的样子,而且体形有些偏壮。 不过很快他就从林清泉的称呼里面猜到了两人应该是表兄弟。 “何千。”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出来搭把手,你倒是挺快,我姑不在家?” “在,搁家里跟老头子闹彆扭,说我吊儿郎当成天不务正业是他没教好,真是无妄之灾。” 一见面两人就抱了一下,黎卫彬隨即就听到林清泉说道:“我看十有八九又是你干混帐事情了吧,给你介绍一下,黎卫彬,我们丰水县政府办公室的。” 黎卫彬黎卫彬也是赶紧跟来人打了声招呼。 “你好。” 不过何千的態度明显冷淡得很,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也就没搭理他。 隨即就一把拎起地上的两个旅行袋。 黎卫彬也不在意。 何千这种背景的人,如果不是林清泉的原因,他恐怕连点头都懒得理会。 “清泉哥,你下回来可別带东西了,每次你一过来我就得做苦力,这玩意儿我奶嘴里说喜欢又用不了多少,到头来还是送人了。” 门卫室的警卫们显然也认识何千,他打了声招呼简单登记了一下两人的信息就直接放行让几人进去。 一进院子黎卫彬就察觉到里面安静得厉害,虽然跟外面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却宛如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院子里苍松翠柏林立,到处都是坛和竹林,即使是大冬天,满眼都是红和绿意,他甚至还看到两棵柚子树上掛著脑袋那么大的柚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领导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啊。 不说其他的,就这环境恐怕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想像。 绕著院子走了一圈,黎卫彬也暗暗观察了一下,除了前排有两排楼层不高的公寓楼,后面几排基本上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独栋小別墅,林林总总的差不多了三四十栋楼。 面积应该不会超过300平,但是小而精致,而且每栋楼之间都间隔著起码十几米的一个大坛。 別看小区面积不大,四周的绿化带却极为宽阔,说绿化带有点看不起人,最起码也是一条宽约二十多米的小树林了,估计也有安保的作用。 林清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对这里的路很熟悉,一路上除了跟何千聊天,也给黎卫彬介绍了两句,反倒是何千一句话都没搭理他。 等到进了屋子之后。 黎卫彬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是真的鬆了口气。 也不知道林清泉带的是什么玩意儿,其中一个旅行袋简直重得跟石头似的。 <div> “清泉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喊我妈。” 言语间显然直接把黎卫彬给忽略了。 其实也正常,在何千看来,黎卫彬这种小年轻,估摸著就是林清泉叫过来帮忙提东西的下属。 “小黎,坐吧。” 而此刻,黎卫彬虽说不太紧张,但是多少有些拘束,毕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隨隨便便就能进来的。 他黎卫彬哪怕是再世为人,心有大志,也不敢说將来就一定有机会进这种屋子。 好在没一会儿工夫,楼上就走下来两道人影,一男一女,中年模样,黎卫彬虽然没见过,但是也猜到左侧那个中年男子肯定是东海的副书记,也就是曾经在江南执掌组织大权的何方舟。 果然。 看到来人,林清泉立马就站起来喊了两声。 “小姑,姑父。” 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好在耳侧立马就听到了林清泉压得很低的声音。 “这是我姑父,你喊何书记就行了。” 闻言他立马也是赶紧叫人。 “何书记好,阿姨好。” “哈哈哈,清泉来了,我昨天还跟你爸爸打电话,说你现在做领导了,怕是没工夫来东海,没想到你还又跑了一趟。” 此时屋子里一个应该是勤务人员的中年阿姨正好送水果和茶水上来。 “小伙子,坐吧。” “你们林书记是让给你来做苦力的吧?” 这还是黎卫彬第一次跟如此级別的领导交流,听到何方舟的话,他本来还不算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心跳加快。 “何书记,苦力还算不上,就是东海比江南还冷,来的时候没注意多带件衣服,早上一出门就冻得打哆嗦。” 闻言何方舟倒是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只是觉著小伙子胆子还可以,头一回见面说话不结巴,说话也自然的很。 “东海確实要冷一点,老话都说江南好,我江南地方虽然不怎么富裕,但是也是鱼米之乡,宜居之所啊。” “小伙子你是丰水本地的?” 黎卫彬嗯了一声。 何方舟当即也没多问,只是起身从桌子上拿了烟在手上,见状黎卫彬也是立马拿起打火机帮忙打著了火,这才说道:“確实是的,何书记,不过我祖上应该是西江那边的。” “小时候听我爷爷辈的人说,早年清末的时候,江南那边十室九空,后来西江不少人都迁徙了过去,我们家就是那个时候过来的。” 不料何方舟这一次还真是有些吃惊地看了黎卫彬一眼。 “小伙子不错,你还知道这个事情,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个情况了。” “其实不只是你,我们何家,包括你们林书记他们家,当年也是从西江过来的,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 一时间黎卫彬也打开了话匣子跟何方舟聊了起来。 而客厅里。 见黎卫彬居然跟姑父何方舟聊到了一起,林清泉其实也是有点诧异。 他了解黎卫彬,年轻人胆大心细,能力也强,只是从来没了解过,黎卫彬对江南的歷史情况居然这么清楚。 <div> 他哪里知道。 黎卫彬之所以如此清楚。 那是因为上辈子在丰水县文化局待了好些年,做过的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配合文化局领导牵头起草丰水县的县誌,期间了好两年的时间梳理江南的文化歷史情况。 不要说了解了,论及对这个情况的掌握,他恐怕不下於一般的研究人员。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个小伙子年纪不大,对我们江南的歷史文脉这么清楚,小伙子好好干,是个人才。” 果不其然。 跟黎卫彬聊了约莫十几分钟,何方舟似乎也很高兴,当即就表扬了黎卫彬两句。 然而就在这时。 之前带他们回来的那个何千正好从楼梯上下来。 扭头朝他瞥了一眼,见何千还是一身睡衣,何方舟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惯了,都是年轻人,你好好看看人家小黎,不成器的东西。”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尷尬的不行,他可不认为何方舟拿自己说那个何千是什么好事情,但凡何千的心眼小一点,自己今天搞不好就要摊上大事。 然而令黎卫彬傻眼的是,何方舟口中接下来就冒出一个让他有些几乎不敢相信的名字。 “开年了你再成天往江南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成天不好好做自己的事情跟燕宏那小子玩在一起,你跟他能一样吗?他不光有个好外公,还有燕家,你老子我指不定哪天就得回家种地。” ………… 今天6更爽一下,求发电,求个打赏! ………… 153 都是朋友,所以硬抢? 客厅里,黎卫彬確实没想到会从何方舟的口中听到燕宏的名字,不过心念一动也理解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在出任东海副书记之前,何方舟本身就是江南的干部,而燕宏在江南的圈子里肯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他背后到底有什么来头,何方舟多半是跟燕宏背后的人有比较密切的来往。 而且从刚刚何方舟骂何千的那句话里就听得出来,何千跟燕宏是能玩到一起起去的。 不过想明白这个问题对於他应对眼下的处境却並没有太大的作用。 因为隨著何方舟的话音落下,何千有些不太友好的眼神已经从他身上极快地扫了过去。 察觉到何千眼里的神色,黎卫彬也是暗暗哭笑不得。 这位何书记还真快人快语。 老话都说“人前不训子,堂前不教妻”,结果偏偏何方舟不光来了这么一出,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了参照物,这不是把自己坑惨了嘛。 好在坐在何方舟身侧的林凤柔观察得很仔细,一看黎卫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小伙子在想什么。 当即也是一把拉著何千在身侧坐了下来。 “何千,小黎的年纪比你还小不少,你可別使什么坏心思。” “回头我要是知道了饶不了你。”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格,林凤柔当然一清二楚。 虽然不至於怎么样,但是捉弄人也不是开玩笑。 不过黎卫彬闻言看到何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即也知道林凤柔这句话恐怕不仅仅没起到作用,恐怕还起了反面效果。 当即也是笑道:“阿姨,您可別这么说。何哥跟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恐怕早就已经在忙自己的事情了吧。” “我现在连个目標都没有,连我爸妈都说我要不是上了个大学,肯定要在米缸里饿死。” “我刚刚听何叔叔提到燕宏,我跟燕宏也认识,何叔叔一句话可是把我们几个都一棒子打死了。” 客厅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明显发生了变化。 林清泉甚至想阻止黎卫彬开口,他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胆子这么大,竟然一副批评何方舟的架势。 而何千则是诧异这傢伙居然认识燕宏,燕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来往。 而不同於林清泉跟何千的想法,何方舟则是戏謔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黎卫彬,如果他先前的那句“小伙子是个人才”是长者对晚辈的欣赏的话,那这一次他已经有些上位者的对年轻人的另眼相待了。 这个黎卫彬不仅仅胆子大,心思细腻,而且思维十分敏捷。 虽然看似莽撞,但是却十分聪明,短短的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姿態放的极低,而且赫然是一副跟何千站在一条线上的態度。 他也是刚刚林凤柔开口才意识到自己把黎卫彬当作参照物不是什么好事情。 小伙子求生欲很强! “呵呵,我看你这个小伙子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你就这么怕何千把你怎么样?” 被何方舟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黎卫彬也是嘿嘿笑了笑没敢吭声。 <div> 他的胆子是不算小,但是也没夸张到敢在何方舟面前胡说八道的地步。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可不是什么县里的领导,而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主宰无数干部升迁调动大权的组织工作分管领导。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何方舟也没跟黎卫彬多聊,隨即就跟林清泉问了问工作上的事情。黎卫彬也自知不適合继续待在这里,所以就起身藉口出去抽菸来到了楼外面。 点了根烟,黎卫彬看著四周的树木和绿化带上的百竞放的景色,心情也是放鬆了不少。 住在这种地方,不敢说怎么样,最起码也是赏心悦目、身心愉悦。 “何哥?” 突然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黎卫彬转过身立马就看到何千一脸鬱闷地站在他身后。 “给我根烟。” 闻言黎卫彬也只好从口袋里把烟跟打火机摸出来扔给何千。 吧嗒一声。 见他盯著手上的打火机看了看,黎卫彬笑道:“广南那边的,估摸著外面进来的东西,何哥要是喜欢就送你了,我还有一个。” 这个打火机是上次去广南给舅舅李彪拜年的时候,她表姐李沁送给他的,一共是三个,黎卫彬刚带回来就被李飞顺了一个。 不过闻言何千却摇了摇头。 “君子不夺人所好,一个打火机你就想收买我?不会真的是怕我找你麻烦吧?”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不说话,只是狠狠地吸了口烟才说道:“那不至於,我一没犯法而没违规违纪,何哥找我麻烦也得找个理由,总不能跟地痞流氓一样见人不爽就动手动脚吧?太跌身份。” 何千却嘿嘿冷笑了两声。 见黎卫彬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难怪你说认识燕宏,本来我还以为你是吹牛皮,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燕宏那傢伙就吃你这一套,反而不喜欢那些没骨头的。” “不过我好奇你怎么会认识燕宏。” 戏謔地盯著黎卫彬,何千当然好奇,毕竟燕宏的身份摆在那里,在江南想认识他的人很多,但是却不是那么容易。 黎卫彬一个基层小干部,刚刚他在客厅里听老表林清泉说了,並没有什么背景,怎么可能有机会跟燕宏认识。 “算是碰巧,刚子介绍的,何哥跟燕宏熟悉,应该也认识刚子吧?” “刚子?你说魏成刚?” 黎卫彬点了点头。 何千这才略带诧异地看了黎卫彬一眼,不过隨即就笑道:“那还真是小看你了,魏成刚是有名的目中无人,你跟他认识,他还能给你介绍燕宏,说明你这傢伙不赖。” “既然都是熟人我也懒得埋汰你了,我家老头子看我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今天只不过是凑巧你来了找了个由头。” “不过你这傢伙胆子大,我还没见过有基层的小干部敢那么说他的,难怪我老表说你很不错。” 猛吸了口烟。 扔掉手里的菸头,何千突然就把烟塞回了黎卫彬手里,但是却扣下了打火机。 “都是朋友,打火机就归我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妈的,刚刚还说不要,这会儿直接就变成硬抢了。 154 家底很厚实的林书记 一个打火机而已,黎卫彬当然不会当真,只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何千虽然面冷,而且比魏成刚还要乖张一些,但是毕竟出身何家这种家庭,人还是比较有谱。 如果自己跟魏成刚和燕宏不认识的话,別说是个打火机,恐怕就是金子他都送不出去。 何千虽然嘴里没说,但是主动要了打火机,那就说明是认可了自己,最起码是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正如刚才所说,他的確不怕何千莫名其妙地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得罪这种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能和睦相处当然有利无害。 “留个联繫方式吧,回头回南江了有空一起玩,不过你是基层干部,估计一般的时候都没空吧?” 拿了黎卫彬的打火机,何千的確改了此前的態度。 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看人很少看表面,更多的是看自己的心情和对方的能耐。 黎卫彬一个普通家庭的出身,能跟燕宏和魏成刚玩到一起,多半不是俗人,他当然不介意认识认识。 “还行,偶尔会跑两趟省城跟刚子和燕宏一起喝酒。” 然而一听黎卫彬的话,何千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怪异。 “喝酒?你確定?” “你喝白的还是啤的?红酒就算了,那玩意儿我们不稀罕。” 等黎卫彬嘴里说出是白酒,何千就更诧异了。 “你说实话,白酒能喝多少?” 看了看何千脸上古怪的表情,黎卫彬也是莫名其妙,喝个酒而已,有这么夸张? 不过嘴里却说道:“喝多少这个还真不好说,看心情,但是喝个一斤或者一斤半肯定没什么问题。” 这一下子何千彻底没脾气了,狠狠地拍了拍黎卫彬两下,嘴里更是嘖嘖个不停。 “果然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起,你特么跟燕宏一样都是变態,喝白酒居然能喝一斤半。” “我说你怎么跟燕宏这么熟,看来是喝出来的,这傢伙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喝酒,这么多年还没几个人能干趴下他的,喝得过他的不敢跟他喝多了,喝不过他的有胆子没酒量。” “你不会把他撂倒了吧?” 撂倒? 黎卫彬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己好像还真没把燕宏喝倒过,上次几个人拼酒,最后就他跟燕宏还有张立新三个人正常走出了包厢,其他几个人都是被人抬出去的。 “应该没有,但是拼过一次。” 这一下子何千也无话可说了。 …… 正如黎卫彬所料,林清泉確实没在何家多待,两个人在何家吃了顿中饭就直接回丰水了。 不过吃饭的时候何方舟不在,一直到他们出发回丰水也没再看到人,估摸著是在忙工作。 在车站下了车,本来黎卫彬是想直接回去,但是林清泉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坐坐,他也只好跟著一起又去了一趟林家。 结果从林清泉家里出来的时候,手上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三个礼盒。 回到家里,连著跑了好几天路,黎卫彬也是累的不行,二话没说倒头就睡,这一觉醒过来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div> 换了一身衣服下楼,看著空荡荡的客厅,黎卫彬也是无所事事,偏偏肚子这个时候又不爭气地叫起来,他也只好自己到厨房里煮了碗麵条吃。 “回来了。” “没事,妈,我自己下了碗麵条吃,你跟我爸多待几天吧,我明天一早就要上班了,吃饭在食堂里解决就行。” 客厅里,黎卫彬刚刚收拾好厨房,李萍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聊了一会儿,黎卫彬又翻了翻手机上的信息,信息不少,李飞说还在路上,估计得到凌晨才到家,明天给他送东西过来。 程妍也发了几条信息过来,无非就是问他从东海回丰水没有。 处理完这些信息,黎卫彬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瞥见之前被他扔到地上的礼盒,这才想起来林清泉送给自己的这几件东西。 一骨碌爬起来,麻溜儿地拆了礼盒的包装,黎卫彬看著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也是眉头紧皱。 不得不说,林清泉送的东西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但是確实有点过於贵重了,看来这位林书记家底很厚啊。 三个礼盒里面,其中一个是两条华子两瓶茅台酒,算是官场比较常见的出手礼。 另外两个盒子就不简单了,其中一个是一套很高档的茶具,光是看著就价格不菲,这东西铁定不是什么地摊货。 至於剩下的那个就更让黎卫彬有些诧异,竟然是一盒子虫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的价格可是一直都居高不下。 相比於自己送给林清泉的那几百块钱的东西,这几件东西绝对是价值不菲了。 黎卫彬也有点犯难,退回去吧林清泉肯定不会要,但是拿著像什么话,哪有领导给下属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还坦然接受了。 不过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收起来放回老妈李萍放礼盒的那个屋子里,而且单独摆到了桌子上这才上床休息。 臥室里。 静静地躺在床上,黎卫彬脑子里也是思绪万千。 明天就是上班第一天,自己这个府办副主任怎么开展工作,接下来一段时间將会很重要。 去年因为他上任没几天就放假了,所以很多事情还来不及多想。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几乎是提前了半个钟头赶到办公室,先是收拾了一下卫生然后才开始办公。 “小黎,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办公室內,9点钟刚过几分钟,黎卫彬就接到了雷鸣涛的电话,当即也是起身去了雷鸣涛的办公室。 “雷县,新年好!” “新年好!小黎啊,我看你过个年反而还像是瘦了嘛?” 听到雷鸣涛的话黎卫彬也是暗自苦笑,雷鸣涛说得不错,这个年他还真是过瘦了,一共就那么几天假,结果跟打仗似地来回跑,想不瘦都不行。 寒暄了几句,雷鸣涛这才进入正题开始谈工作。 但是没一会儿的工夫黎卫彬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只是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原来刚刚在雷鸣涛那边他又领了一个头疼的任务。 <div> 按照雷鸣涛的指示,是想让他起草一份讲话稿。 对黎卫彬来说,起草一份讲话稿当然不难,问题就在於雷鸣涛这份讲话稿是用於明天的县委常委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份稿子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因为新年刚开始,明天的会议是开年第一次常委会,也是雷鸣涛和方纬诚履任新职务的首次交锋。 相比於会议本身,这份讲话稿最费脑子的是他应该把雷鸣涛的讲话重点落在什么地方。 155 望尘莫及的升官速度 活人当然不可能被尿给憋死,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雷鸣涛要的这份稿子要想踩到点,自己恐怕要下一番工夫才行。 眼下的丰水官场,看似一二把手都已经调整到位,面上也是风平浪静,但是说白了就是群龙无首。 县委那边方纬诚占据上风,但是优势也不明显。 副书记劳信林此前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就跟方纬诚尿不到一个壶里,如今两人一个是书记,一个是副书记,未必就能真的摒弃前嫌一条心。 而组织部长刘永刚和县委办主任许红阳等人明显就是想抱团取暖、隔岸观火。 县政府这边的情况更加复杂,县长雷鸣涛、常务副县长王星皓以及副县长林清泉可以说是各自为政,都有自己的想法。 至於其他人,目前对这几个人的威胁並不大,然而眼下的局面就是筹码散落一地,方纬诚也好,雷鸣涛也罢,都需要趁著现在意见还不一致的时候抢筹码。 想到这里,黎卫彬心底也是很快就有了方案,当即起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不到两个钟头后,县长办公室里。 屋子里很安静,雷鸣涛几乎是一词一句地把黎卫彬写的这份还不到两千字的发言稿详细地通读了一遍。 然而放下手里的稿子后,眉头却皱得十分厉害。 不得不说,黎卫彬得文笔堪称是精妙,但是这里面得思路確实令他很难下决定。 啪嗒一声。 点了根烟,雷鸣涛很快就陷入了沉思之中,黎卫彬也没有说话,而是继续耐心等著雷鸣涛得思路畅通。 片刻后。 “小黎啊,你这个我怎么越想越糊涂。” 说著雷鸣涛就点了点头桌子上得方案,闻言黎卫彬起身瞥了一眼雷鸣涛的手指点的位置,心下也是瞭然。 於是不假思索就开口道:“雷县,老话说得好,重症当下猛药,不过这个药对不对症,其实还是要望闻问切的。” “依我看,当下丰水县最重要的恐怕就是经济这张牌,而丰水县的经济嘛,说句不好听的话,除了河塔镇確实是乏善可陈。” “但是新年新气象嘛,既然河塔镇能搞成,其他的地方未必也不能嘛,您说是不是?” 雷鸣涛点了点头,隨即就猛地吸了口烟。 其实黎卫彬的这份发言稿虽然字数不多,內容不长,但是雷鸣涛的確很满意,十分满意。 眼下丰水县班子群龙无首,方纬诚这个书记要坐稳一把手的位置,肯定要爭人事,自己这个县长固然可以与之相拼,但是很容易被其他人渔翁得利,所以春节这段时间他也在苦恼这个问题。 然而黎卫彬的思路却完全相反。 按照黎卫彬的思路,他应该放弃人事之爭,而是以县长本身具备的优势把注意力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一方面以加强对河塔镇的支持,把林清泉绑在自己这边。 另一方面就是推动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开展河塔镇经验的推广,强化全县的產业发展和工商企业发展。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先通过经济发展这条主线来捆绑住王星皓和林清泉,达成县政府领导班子的意见一致,只要他们这边有了一致对外的拳头,那方纬诚即使掌控了人事也没有用。 <div> 反而是这种避其锋芒的做法会减少剧烈的衝突,让方纬诚的其他部署落空,到时候刘永刚也好,许红阳也罢,多半还会採取中立观望的態度。 “哈哈哈,看来你这个小诸葛的名声不虚。” “当初我跟林清泉要人的时候,他这个林副县长可是推三阻四啊。” 饶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看,雷鸣涛確实有些惊讶於黎卫彬的手段和谋划,这小子做一个县府办的副主任屈才了,恐怕就是做个正主任也不为过。 只不过可惜的是,黎卫彬的资歷太浅,担任副科级岗位的时间太短,否则他不介意直接把黎卫彬扶正。 当天下午。 县委会议室內,开年的第一次常务工作会议如期召开。 正如雷鸣涛所料,会议一开始方纬诚在发言中就大谈县委的组织工作,赫然是要给组织和人事工作划红线。 副书记劳信林跟组织部长刘永刚是什么心情黎卫彬不知道,但是只看这两人的脸色就知道此刻怕是在骂娘不已。 毕竟方纬诚要抓组织工作,那首当其衝的就是他们两位。 然而等到雷鸣涛发言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却猛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原来出人意料之外地,雷鸣涛不仅仅没有谈及组织和人事工作,甚至主动提出了要坚持县委领导,把方纬诚这个书记狠狠地抬了一抬。 就在眾人以为雷鸣涛莫名其妙地服软之后,雷鸣涛却再次惊人地拋出了三个重点工作。 一个是继续深化河塔镇的產业发展,爭取到年底实现產业规模翻三倍。 一个是总结河塔经验,並提议由常务副县长王星皓负责在全县进行推广。 第三个则是提议大规模加快丰水县的商业发展,包括商品房市场的放开,招商引资的力度加大等等。 隨著雷鸣涛的发言结束。 会议室里眾人心事重重之余,也明白了雷鸣涛的意思。 这位雷县长看似不想跟方纬诚爭夺人事权,但是却抓住了经济建设这个牛鼻子。 所以即使明知道雷鸣涛这一手必然导致整个县政府班子会变得铁板一块,方纬诚还是黑著脸提议表决通过了这几个重点工作。 毕竟他要是反对这个提议的话,那首先肯定就把王星皓跟林清泉给得罪死了。 到时候人事权能不能抓到不好说,最起码劳信林、许红阳以及刘永刚这三个人铁定要坐山观虎斗。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把这次通过的年度经济工作重点整理成文件,然后让综合股的肖大友拿去给各个领导签字。 隨即当天下午办公室就正式以文件的形式下发了一份年度工作重点的通知。 而此刻。 在河塔镇镇长办公室里,看著文件末尾经办人一栏里面的“黎卫彬”三个字,孙涛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这个黎卫彬! 能力怎么样先不说,但是升官的速度確实令人望尘莫及。 156 给黎卫彬上眼药 黎卫彬升官的速度快不快。 这当然不是他孙涛说了算。 但是黎卫彬在河塔的影响力到底如何? 来河塔任职的这段时间,孙涛却有很直观的感受和发言权。 年后河塔镇的第一次专项工作会上,李原龙提议要加快產业落实的速度,提前启动绿色產业第三期工作的落实。 本来他认为这个工作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结果唐燕却认为此前黎副镇长在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次方案,方案里面明確指出,第三期工程的落实要等第二期工程进入投產阶段再著手准备。 一方面是考虑到资金的回笼问题。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相比於第一期工程,第二期工程有了许多新的东西。 这些新的东西在第三期工程中是否继续推广,需要生產经营活动去验证成效。 李原龙的脸色自然是当场就有些不大好看。 更出人意料的是,副镇长罗洪涛等人居然二话不说就对唐燕的提议表示了支持的態度。 这种可怕的影响力,李元龙如何没有想法。 ……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室里。 除了开年第一天给雷鸣涛写了一份讲话稿之后,黎卫彬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上都在陪领导走访机关部门和下面的乡镇。 相比於年前的那一次走访,这一次的阵仗和声势无疑更大。 除了方纬诚和雷鸣涛亲自出马,县里的不少领导也是轮番上阵。 对於方纬诚和雷鸣涛而言,这次新春走访无疑是他们的一次重要亮相。 对於黎卫彬来说同样是如此。 通过这次密集的走访,黎卫彬既在全县各个部门和下面的乡镇面前露了一回脸,也总算是理论结合实际把人给认全了。 不说面面俱到,最起码不至於弄混不同部门的领导姓名。 最重要的是在这次走访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黎卫彬这个主持工作的府办副主任深得领导的信任。 几乎每到一处,相应的部门都是这位黎主任亲自联繫。 在走访和谈话中,黎卫彬跟县长雷鸣涛更是寸步不离。 “小黎啊,我看今天这一趟应该差不多了吧?” 车子里。 刚刚从下面的乡镇回来的方纬诚明显也有些疲惫。 看著窗外飞掠的田野,扭头朝身侧正在看行程表的黎卫彬问道。 “方书记,现在只剩下河塔镇。” “河塔镇后面就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闻言方纬诚也没多问,而是继续跟身侧的雷鸣涛小声说著话。 不过黎卫彬却极快地摸出手机给孙涛发了个信息。 “孙镇长,我们15分钟左右到。” 片刻后。 作为这次走访工作的最后一站,也是当下丰水县最具经济活力的地方。 河塔镇的眾人自然是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div> 方纬诚和雷鸣涛等一行人抵达后。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眾人就先后参观了河塔镇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第二期大棚的扩建施工现场,以及养猪场和几个乡镇企业的驻地。 看著紧跟在雷鸣涛身侧,並且不时地凑过去介绍情况的黎卫彬。 河塔镇的眾人內心也是无比的复杂,尤其是镇长孙涛。 要知道,早先在政研究室的时候,黎卫彬还只是一个刚刚入职的年轻人。 但是这才过去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黎卫彬居然已经成了县政府办公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 官场上,一个人提拔的速度快不快其实是相对的。 有的人厚积薄发,前期很慢后期却一飞冲天,例如林清泉。 林清泉在科级干部的岗位上熬了足够多的时间。 但是隨即短短的两年就从政研室主任调任河塔镇党委书记,然后又出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也有人一开始勇猛精进,但是后期却后继无力。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年龄在官场上很重要。 黎卫彬现在的年龄优势太大了。 甚至大到有人已经在传言他三十岁前就能迈进处级干部的序列。 “方书记,雷县长,我们当初的打算是在第二期扩建工程结束以后马上实施第三期工程的扩建工作。”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形势一片大好啊!” “所以眼下我们正在研究立即启动第三期工程的有关事项。” 在大棚基地內,黎卫彬原本正在跟孙涛低声地交流什么。 耳侧突然听到李原龙匯报工作的声音,顿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立即启动第三期工程? 不过现在他並不是河塔镇的领导。 所以儘管心存疑惑,但是黎卫彬並没有开口,而是想听听方纬诚和雷鸣涛到底怎么说。 但是在他看来,李原龙如此急著落实第三期工程未必就是好事情。 而另一侧。 听到李原龙的话,方纬诚突然朝四周看了看。 见没看到林清泉,这才记起来林清泉今天没有跟著一起。 於是直接就看向了镇长孙涛。 “孙涛,刚刚原龙说的这个问题,目前你们河塔镇已经有了相关的决定吗?” 李原龙曾经担任过方纬诚的联络员。 从称呼上黎卫彬也听得出来,这位方书记对李原龙显然比较亲近。 不过闻言孙涛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说有这个提议,但是目前还没有正式决定。 “方书记,雷县长,此前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党委班子有过研究。” “不过这项工作以前一直都是黎副镇长在负责,我们现在也希望黎主任能给一点指导意见啊。” 人群中。 听到孙涛的话,李原龙的嘴角明显有些抽抽。 <div> 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在一群人中年轻得有些惹眼的黎卫彬。 这个黎卫彬,刚一到府办就主持工作。 自己这次来河塔镇虽然是副书记和副镇长一肩挑,但是跟黎卫彬相比却差了不止一点。 而且最令他反感的是,黎卫彬对產业办的陈晓华和唐燕等人的影响力太大。 他这个副书记兼副镇长,想在河塔镇彻底贯彻自己的意见远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原本他是想借著这次老领导走访,然后把自己的这个提议强行推下去。 偏偏这个孙涛把林清泉和黎卫彬拿出来做挡箭牌。 与此同时。 孙涛的话落入耳中,其实黎卫彬心底也在暗暗骂娘。 李原龙仗著自己跟方纬诚的关係,想在河塔镇出头压过孙涛一筹,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这个孙涛也很狡猾。 自己不好直接打压李原龙,偏偏把他抬出来。 他一个府办主任副主任,河塔镇的决策还要问他的指导意见。 这特么的不是给自己上眼药是干什么。 果不其然。 闻言方纬诚立即朝他这边看过来。 “小黎啊,你说说当初关於这个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157 憋屈的李原龙 突然被孙涛推出来做挡箭牌,黎卫彬心里自然有些不悦。 不过事已至此。 他也不好继续沉默下去。 但是此刻黎卫彬却有些反感李原龙的做法。 这个李原龙,摆明了就是瞅准了今天林清泉不在场。 然后借著方纬诚视察工作的机会搞狐假虎威的那一套。 然而他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处理这种问题不敢说得心应手。 最起码也不是李原龙能拿捏得住。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直接就开口道: “方书记,关於这个问题,我当初考虑的是河塔镇初次落实这么大的项目,而且绿色產业又是一个新东西,很多想法和工作都是摸著石头过河,所以谨慎一点肯定有利无弊。” “从第一期工程的落实结果来看,我们目前的思路问题不大。” “但是第二期工程增加了很多新的內容,包括选种育种、培土施肥等各个环节,另外就是作物生长期的管理和人员的调配等等。” “我个人认为第三期工程最好是等第二期工程的结果出来再落实也不迟。” “老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言辞中,黎卫彬並没有直接否定李原龙的提议。 而是转移话题把重点放到了工作的考虑方面。 但是眾人都不是傻子,听声知意,当然明白黎卫彬虽然没有明著反对,但是意思就是不同意。 果然。 听到黎卫彬的话,李原龙的脸色也是立马就拉了下来。 转而就把目光转向方纬诚,试图得到这位老领导的支持。 然而让李原龙意想不到的是,方纬诚居然点了点头。 “嗯,你的考虑还是周到的。” “別说是我们丰水县,就算是在整个淮阳市和江南省,绿色產业都是新东西,新概念,落实工作確实要谨慎。” “当然了,具体工作怎么做还是要尊重客观实际。” “河塔镇还是要继续研究研究,回头让清泉同志综合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其实方纬诚的回答基本上是在黎卫彬的预料之中。 儘管李原龙是这位方书记以前的联络员,也是这一次放到河塔镇的一枚棋子。 但是方纬诚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乱作为。 毕竟是执掌一方的县委书记,方纬诚能做到这个地步就肯定不会意气用事。 现在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夸张一点来说,那就是整个丰水县经济增长最有希望获得突破的引擎。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出错的话,那就不是损失一点的问题,而是满盘皆输。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对於方纬诚来说,其他的问题他可以不认同黎卫彬的做法,而是支持李原龙。 但是在產业的布局和发展方面,方纬诚认为黎卫彬肯定是强过李原龙。 “走,我们去其他的地方再看看。” <div> 闻言黎卫彬示意了一下孙涛。 这位孙镇长也是眼疾手快,立马就带著方纬诚和雷鸣涛继续朝前走。 而仍然愣在原地的李原龙则明显恨得有些牙痒痒。 好一个孙涛跟黎卫彬。 两人这一唱一和,直接就把自己的路子给堵死了。 原本他在河塔镇这边。 工作也好,人事也好,都是处处受制。 而且黎卫彬的影响力还在。 他本来是想通过扭转专项工作的思路来重新布局自己的影响力。 然而老领导都没有同意他的想法,李原龙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 开年后,整整四天的基层走访工作,隨著一行人离开河塔镇终於告一段落。 而整个行程结束,黎卫彬心里也是鬆了一大口气。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工作强度不只是大那么简单。 因为涉及到领导的行程安排,所以每一个细节都是要反覆推敲。 这对他个人来说也是一个精神压力很大的事情。 结束河塔镇的视察。 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立马就让肖大友过来了一趟。 “主任,这个工作倒是不难。” “不过您看其中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事项,我怕踩不到点子。” 对於眼前的黎卫彬,肖大友不说五体投地,但是也是心服口服。 不管是年前值班问题的解决,还是连续两次领导视察工作的安排。 黎卫彬展现出来的能力和落实工作的思路都非常准確和果断。 完全就不像是一个第一次主持办公室工作的年轻人。 这次黎卫彬突然交代他这么一个任务,梳理和总结领导下基层的视察材料。 他以前的確做过不少这种工作。 但是这些天跟黎卫彬打交道形成的认识还是让他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 “特別注意的地方倒是没有。” “不过你要盯著一个问题,那就是把领导在这次走访过程中涉及到工作思路和发展方向的问题都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不能主观上改变领导的意思。” “另外,你儘快把办公室这边的人员和部门情况更新好给我看看。” 瞥了肖大友一眼,黎卫彬也知道他被前面的事情搞怕了。 所以也算是很耐心地提醒道。 等肖大友离开办公室之后,这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隨之就站起来推开窗户站在窗口。 看著窗外仍然耷拉著,仿佛仍然在忍受寒冬的枝条,心底也是思绪翻飞。 领导视察基层的工作结束,那接下来恐怕就是要开展全面工作了。 马上要开会,县里现在基本上也是渐渐稳定下来。 一旦会议结束又会迎来新一波的工作。 <div> 於他而言,趁著这段时间全面了解办公室的工作恐怕才是最紧要的任务。 如果连自己这一摊子都搞不好的话,那其他的工作自然就是扯淡。 然而一想到目前政府办公室的情况,黎卫彬也是头疼的不行。 两个副主任,他是初来乍到的新兵。 偏偏邱乐生又是个和稀泥的老油条,这个工作开局还真是够扯犊子。 屋子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隨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黎卫彬转头看向来人,心底顿时也是咯噔一下。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过他心底也有些疑惑,邱乐生来找他干什么? 158 年后小聚 邱乐生的身材不高,甚至还有些发福,因为常年在办公室里风不吹日不晒,皮肤也很白,加上他这个人一天到晚都是笑得眯著眼睛,所以私底下有不少人喊他笑弥勒。 办公室里,招呼邱乐生坐下来之后,黎卫彬也是笑眯眯地给邱乐生递了根烟过去。 其实对於眼前的邱乐生,他目前还谈不上好恶,无非就是採用敬而远之的態度,只要邱乐生在工作上不给他使绊子,他也乐得让邱乐生继续做他的“弥勒佛”。 “邱主任找我有事?” 黎卫彬確实有些好奇邱乐生这个时候来找他干什么。 毕竟目前府办这边虽然有两个副主任,但是他这个副主任是主持工作,並没有分管具体的股室。 而邱乐生本身除了是副主任以外,还兼任了一个督查科的科长,最主要的工作其实还是督查科那边。跟其他的股室不同,督查科的独立性相对来说比较大,所以在不分管办公室工作的前提下,邱乐生平时跟他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交集。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烟,吧嗒一声点上,邱乐生猛吸了两口就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本来年后上班这两天打算跟你黎老弟聊一聊,这不你一直忙著陪领导下基层。”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去年年底县里不是启动了老城区的產证摸排工作嘛,我看县领导的意思应该是有意开放商品房市场了。” “但是我们丰水的情况你黎老弟应该也了解,搞这东西还是头一回,我们哪里有什么资源嘛,自然是广开门路。” “之前方书记还在政府这边的时候提过这么一嘴,正好我这里有个市里的朋友,这几年也在淮阳做过几个项目,所以想看看你黎老弟这边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约个地方一起吃顿饭聊一聊。” 办公室里。 说完邱乐生伸手往桌子上的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对面黎卫彬则若有所思地朝这位邱副主任打量了一眼。 实际上在邱乐生开口之前,他已经想过种种可能,但是確实没想到邱乐生找他要谈的竟然是这么个事情。 “邱主任,这不太合適吧?” “据我所知,这个事情目前应该是石副县长那边在负责,我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怕是了解的不多哦。” 黎卫彬倒不是在搪塞,过年这段时间他虽然四处奔波,但是也的確了大工夫去了解丰水县这边的工作情况。 邱乐生说的这个问题他也知道,去年李飞还曾经被建设局的毕云涛攛掇著找过他,打算趁著这个机会捞一笔钱。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去年雷鸣涛上任之后,县政府这边的工作分工定下来,现在这项工作已经交到了新任副县长石开手里。 虽说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確实有权过问这个事情,而且一应的文件签发,资料的收集整理等等都是他主管,但是具体怎么做肯定还是石开说了算。 不管邱乐生是想给人开后门,还是说介绍关係,这个路子按理说都走不到他这里。 “哈哈哈,黎老弟你这就说笑了。” “现在你黎老弟主持办公室的工作,虽说主管这个工作的是石县长,但是说到底你还是我们县政府的大管家嘛。” “其实我那朋友也没什么別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见个面吃顿饭认识认识,回头有什么事情也好交流嘛。” <div> 见邱乐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倒是没推脱,当即就答应下来说最近確实比较忙,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再另行约个时间。 “行,有你黎老弟这句话我心里就有数了。” “你先忙,回头等你什么时候空下来了我们在约个地方。” 说完邱乐生扔掉手里的菸头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等邱乐生一走,黎卫彬的眉头却紧促到了一起。 他当然明白邱乐生是话里有话,吃饭是假,恐怕有所图才是真,果然是財帛动人心啊。 丰水县才刚刚有意打开商品房市场,立马就有人闻到了荤腥的味道涌上来了。 邱乐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目前还不清楚,而且邱乐生刻意提了方纬诚的名字,跟方纬诚有没有关係他更不了解。 但是这个工作的敏感性有多高黎卫彬还是清楚的,搞不好就是要命的事情,他当然要引起重视。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黎卫彬很快就投入了其他的工作之中,这一忙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走人,李飞突然就发消息过来说今天晚上搞了个饭局一起吃顿饭。 本来黎卫彬想拒绝,这几天他確实有些疲劳,但是一想到刚过完年,估计郑海涛和胡国釗他们几个也是想吃顿饭一起聚一聚,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主任,下班啦?” 走廊里。 黎卫彬刚出办公室就看到综合办的一个小姑娘。 “嗯,下班了,你们也忙完了吧?” “忙完了忙完了,我收拾一下也要回去。主任再见!” “再见。” 麻溜儿地出了县政府,黎卫彬也没回家,而是直奔李飞发过来的位置,正如他所料,一到包厢里他就看到五六个人。 除了李飞跟胡国釗以及郑海涛三个,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也是之前跟著一起吃过饭的熟人。 “黎主任!” “黎主任好!” “哈哈哈,黎老弟来了,你这个大领导今天可是迟到了。” 跟几个人打完招呼,黎卫彬也是隨手把衣服脱下来,还没等他放下身侧一个小年轻就接过去替他掛到了身后的架子上。 “郑局你就別开我玩笑了,这几天是真的忙得够呛,我看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闻言郑海涛点了点头,诚如黎卫彬所说,这段时间他们县局的確是忙得鸡飞狗跳。 “习惯了,年年如此,什么时候过年不忙反倒是不正常了。” “不过不比你黎老弟啊,最近一段时间县里可是到处都能听得到你黎主任的名字。”说著郑海涛就亲自给黎卫彬倒了杯酒,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其实前前后后他跟黎卫彬也就是见过几面,但是黎卫彬可是一次比一次厉害了。 从镇党委委员到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再到如今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而且还是名义上的负责人。 这人跟人的差距就是如此,有些人拼了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到了另外有些人那里,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在郑海涛看来,就算是哪天黎卫彬这个副主任前面的副字突然去掉了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159 李宗祥的信息 “来,再走一个。” “说起来现在的工作也是难做啊,我看邵局的日子也不好过。” 包厢里,虽然已经是酒过三巡,但是黎卫彬其实喝的並不多。 主要是在如今的丰水县官场,他这个黎主任的名头还是跟过去的黎副镇长有了比较大的区別。 不说胡国釗和那两个小年轻了,就算是已经成了县局副局长的郑海涛也不可能会勉强他喝酒,基本上都是我干了你隨意。 黎卫彬固然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摆架子,但是他也知道有时候分寸这个东西其实很重要。 所以除了一开始跟几个人都满杯碰了一杯之后,后面基本上就真的是隨意浅酌了。 一口酒下肚,听到郑海涛的话,黎卫彬心里也是一动。 县局局长邵勇虽然没有进常委班子,但是也是正儿八经的县领导,而且县局本身又是强势部门,他这个局长不好做是不可能的。 现在郑海涛既然这么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邵勇身上来自新任书记方纬诚的压力很大。 其实这也无可避免,邵勇此前一直都是前任书记孙艷东的人,如今孙艷东调离丰水县,而且也不是出任市领导,仅仅只是平调担任了市建设局的一把手。 在这么一个位置上,孙艷东能够给予邵勇的支持其实並不大,方纬诚如果真的要拿捏邵勇的话简直不要太简单。 “日子不好过嘛肯定是不好过,但是官场上这种事情也不少见,怎么?郑局有心给邵局排忧解难?” 不怪黎卫彬多想。 而是郑海涛一直都是紧跟著李宗祥的路子,现在突然感慨起邵勇的处境未免有些不合適。 此前李宗祥虽然也是孙艷东那边的人,但是上次刘志鹏牵头,方纬诚要敲打李宗祥的时候,孙艷东也好,邵勇也罢,两个人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宗祥心里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倒没有,我只是感慨,如果邵局真的扛不住压力的话,那我这个副局长可就不好干咯。” 摆了摆手,郑海涛也很直爽。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邵勇这种人看似风光,既是副县长,又是县局局长,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到了邵勇这个位置,要么是背后有靠山,比如以前的孙艷东,要么就是自身的实力很过硬,能做到不同的领导都需要拉拢的地步,但是邵勇显然还没达到这个要求。 不说其他的,就说县局如今的班子情况,邵勇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看似掌控全局,但是常务副局长刘志鹏是方纬诚的人,副局长郑海涛自成一体。 郑海涛背后虽然没有强力的人物,但是省厅那边有李宗祥在,估计丰水县也没有哪个领导会脑子犯糊涂去跟他过不去。 真比较起来,邵勇反而是最容易被人围攻的,至少黎卫彬从雷鸣涛的口中没得到过对邵勇有所支持的信息。 很显然。 即使是雷鸣涛,也想在县局安排自己的人,而不是用一个前任书记新任的局长。 当然了,现在邵勇不仅仅是县局一把手,而且本身还是副县长,相比之下,他对雷鸣涛的价值比在方纬诚那边还是要高一些。 <div> “不至於不至於,有李处在,你郑局在县局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来,再走一个。” 听到黎卫彬的话。 郑海涛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杯,心里多少也有些自得。 黎卫彬说的不错,只要自己脑门上还刻著李宗祥三个字,那他这个副局长的地位还是会很稳的。 只不过郑海涛心里还一直记著李宗祥上次交代他的话,那就是要跟黎卫彬多来往,现在看来当初李宗祥的话不无道理,眼前的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论心机城府,论手腕能力恐怕不下於县里的那些老狐狸。 至於关係那就更是深不可测,不说能劳动省厅调动李宗祥的职务,仅仅是在丰水县,谁不知道府办的黎主任深得县长雷鸣涛和副县长林清泉的赏识。 “哈哈哈,说到这个那还不是託了你黎主任的福。” …… 这顿饭足足吃到晚上9点多钟才结束。 饭局散场,郑海涛特意让一个没喝酒的小年轻开车送他回去。 客厅里。 黎卫彬推开门看到冷冷清清的模样还有些不大习惯,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楼休息去了。 结果刚躺下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来电提示,居然是程妍打过来的电话,黎卫彬也是赶紧接通。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了?” 虽然今天晚上喝的不多,不过半斤多还是有的,加上本来就比较疲惫,黎卫彬的声音也是显得有些沙哑。 “又喝酒啦?没喝多吧?”话筒里传来程妍似乎有些意动的声音。 “没喝多,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就是最近几天一直在忙,估计是有点疲劳了。” 哦了一声程妍也没跟他说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只是聊了聊工作,叮嘱他少喝点酒两人就陷入了沉默中。 而此刻。 远在省城的家里,躺在床上,程妍抓著手机心里其实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毕竟两人都不说话多少有些尷尬。 然而正当她要开口问黎卫彬什么时候还会去省城的时候,话筒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的有些重的喘息声。 一时间程妍暗骂了句猪,隨即就掛了电话,她是没想到黎卫彬跟自己打著电话居然还能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醒过来的时候才记起来自己好像跟程妍在通话的时候睡著了,当即也是哭笑不得,於是赶紧给程妍发了个消息过去这才起身洗漱上班。 办公室里。 黎卫彬坐下来没一会儿功夫,雷鸣涛就打电话过来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 “行,具体的要求我清楚了,这两天我会专门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您放心,我儘快找到符合要求的人。” 原来雷鸣涛这个电话竟然是让他物色一个合適的联络员。 按照组织规定,其实县长这个级別还是不够配备专职秘书,所以才有了联络员这么个说法。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联络员其实就是秘书,无非就是换了个称呼。 只不过雷鸣涛的联络员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div> 放下话筒,黎卫彬脑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还是没有合適的人选。 不过就在这时,他心里却突然蹦出一个很熟悉,但是记忆似乎又有些久远的名字来。 然而就在黎卫彬刚想拿起电话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却收到了一条信息,一看居然是李宗祥发过来的。 抓起手机黎卫彬麻溜儿地点开信息,但是看到內容的时候,眸子里分明也多了一丝异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160 年家华履新 李宗祥的信息其实內容很简单,年家华履新了。 办公室里。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回復了李宗祥的信息,隨即就陷入沉思中。 年家华履新对他来说肯定是好消息,毕竟年家华一旦调任淮阳市担任书记职务,那作为年家华的旧部和心腹,雷鸣涛在丰水县的地位和分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虽然还不足以直接影响到自己,但是不管是年家华还是雷鸣涛,都是自己目前在丰水县官场的背景。 有这两位在,他黎卫彬不说有多大的机会能进步,最起码地位肯定是稳如泰山。 片刻后他就接到了林清泉的电话。 他跟林清泉的关係特殊,林清泉既是他的伯乐,两人之间又有超越上下级关係的私交,有些话林清泉自然不会藏著掖著掩饰什么。 “你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好,这次年书记来我们淮阳,我看你的运气也要来了。” 话筒里,林清泉直言黎卫彬的运气好,甚至笑骂著说年书记说不准会把他调到市里去。 “林县您就別调侃我了。” “我这还是云里雾里的,刚刚李宗祥发信息给我,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闻言林清泉哈哈笑了笑也没多说就掛了电话,黎卫彬跟李宗祥的关係好他知道,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黎卫彬的关係就是他的关係,得到这个消息,林清泉自然也是高兴。 毕竟就目前来讲,他跟县长雷鸣涛还没有根本利益上的衝突。 论资歷,雷鸣涛比他深,论位置,两人一个是县长,一个是副县长,他林清泉就是再自负,也知道短时间內不大可能会成为雷鸣涛的竞爭对手。 反而是跟雷鸣涛站在一起才是明智的选择,將来一旦他要谋求更高的位置,说不定雷鸣涛还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 “我他妈真是无了个大语,你说你这傢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好事情真是全都跑到你身上去了。” 黎卫彬几乎是刚刚放下话筒,立马又接到了李飞打过来的电话,这傢伙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先是大骂了一通黎卫彬的运气好,隨即又开始畅想,离谱到直接说什么时候黎卫彬能干上县领导。 “滚犊子吧你,你真以为坐火箭呢,还县领导,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副科前面的副字拿掉就阿弥陀佛了。” 跟李飞说话黎卫彬自然不用客气。 “得了得了,你就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种好事情,隨便哪一桩落到我头上我都能兴奋好几天,也就你估计麻木了。” “不过话一说回来,年书记这次来淮阳,你说有没有可能直接把你调到市里去?” 闻言黎卫彬理都没理他,说了两句直接就掛了电话。 不过放下手机后,他心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关於他跟年家华的关係,林清泉也好,李飞也好,乃至整个丰水县的人包括雷鸣涛在內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恐怕他们都只是简单地从上次年家华来参加摘牌仪式的时候对自己表现出来的亲近上看问题,並不知道背后年家华跟自己之间还有程妍这一层关係在里面。 拋开官场的关係不谈,自己跟年家华在名义上是有那么一点私人关係在,如果年家华真的会把自己调进市里呢? <div> 到时候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很快黎卫彬就摇了摇头,心里也是暗骂自己想的太多,甚至有些得陇望蜀,明显的是膨胀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路。 “进来。” 综合股的肖大友应声推门而入。 “主任,您要的材料我这边初步弄好了。” 说著把手里的材料放到黎卫彬桌子上,肖大友隨即也是很自然地在黎卫彬身侧站著。 在肖大友看来,从侧面看,黎卫彬的確显得十分年轻,这种年轻不仅仅是年龄的问题,而是黎卫彬身上洋溢的那种朝气。 有时候肖大友自己都有些不大敢相信,如今县政府办公室主持工作的居然会是一个如此年龄的领导。 “还行吧,总体上把我的要求都做到了,不过文字上还是不够精炼啊老肖。” 闻言肖大友也是嘿嘿笑了笑,说自己的文笔確实有限。 “文笔不文笔的不重要,又不是让你写状元文章,这样吧,材料先放在我这里,我有空把一些不妥当的地方圈出来,到时候你再根据我的意见做修改吧,这个事情就先到此为止了。” “还有个事情,刚刚雷县长说要挑一个联络员,我们政府办公室里你觉得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其实雷鸣涛要联络员的问题,黎卫彬刚刚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名,只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能直接拋出来。 他这个主任要站稳脚跟,多半还是要站在办公室这边,肖大友是综合股的负责人,由他这张嘴巴把消息传出去比自己直接开口定人更好。 果然,听到黎卫彬的话,肖大友也是面色一喜。 县长的联络员,这可是一个好职务,说不准干著干著就提副科了。 “主任,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想不出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最迟今天下班前给您一份名单。”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同意了肖大友的提议。 不过突然又冷不丁地加了一句。 “没问题,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不过雷县长的要求比较高,除了年龄要在30岁以下,还要有一定的乡镇工作经验,另外就是文笔要稍微好一点。” “我看光从我们县政府办公室里挑还不太行,你最好是从县里的其他部门和乡镇再物色物色。” 黎卫彬说的这几个条件虽然看似很宽泛,但是其实真找起来也不会有多少人,首先30岁以下一下子就刷掉了一大批人,其次要有乡镇工作经验,机关单位里面的很多人肯定都够不上。 闻言肖大友也是一愣,他知道领导肯定会有要求,但是也没想到要求这么严格,这一下子他心里原本浮现出来的几个人可能就够不上了。 不过黎卫彬已经把要求说得这么具体,肖大友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隨即就离开了办公室。 正如黎卫彬所料。 不到一个上午的功夫,关於县长雷鸣涛要挑联络员的事情瞬间就传开了,就连几个熟悉的人也纷纷在私底下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其中就包括县委组织部长刘永刚。 这位刘部长更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而且一开口就把黎卫彬弄了个措手不及。 161 联络员的诱惑 “哈哈哈,刘部长,您可是县委的大领导,我可不敢跟您耍滑头啊。” 办公室里。 吃过午饭回来,黎卫彬本来想眯一会儿,不料马上就接到了刘永刚打过来的电话。 这位刘部长也是够直接,直接就询问黎卫彬县长雷鸣涛关於联络员的选择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黎卫彬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一听到他说的那几个要求,刘永刚立马就笑骂他滑头,毕竟如果按照黎卫彬说出来的那几个要求,那满足条件的人可不会有太多。 “我看就没有你小子不敢做的事情,本来我这里有个合適的人选,现在按照你这个条件嘛,可就有些够不上咯。” 突兀地听到刘永刚的这句话,黎卫彬心里也是一阵突突。 刘永刚要推荐雷鸣涛的联络员人选? 脑海中极快地转了一圈,黎卫彬很清楚,以刘永刚的身份其实大概率是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是刘永刚却偏偏开口了,这就说明刘永刚应该不只是想推荐一个联络员那么简单,而是有意向雷鸣涛靠拢。 看来年家华履新的这个消息还这就被他说中了,的確在无形之中给了雷鸣涛极大的助力。 念及至此,黎卫彬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哈哈哈,刘部长,您推荐的人选那肯定不是凡人,够不够得上条件可不能只看外在条件。” “您那边要是有合適的人选,我一併给领导报上去,至於成与不成,那就看领导的意思了。” 刘永刚果然笑著介绍了两句,不过很快掛了电话,隨之就让人给黎卫彬送了一份简歷过来。 而办公室里,看著刘永刚那边提供的履歷表,黎卫彬心底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刘永刚推荐的这个人选年龄太大了,不仅仅超过了30岁的年龄条件,而且超出不少。很明显刘永刚推荐人选是假的,有意给雷鸣涛释放信號才是真的。 当即黎卫彬也不敢迟疑,直接就把履歷表送到了雷鸣涛的办公室中。 至於领导是怎么考虑,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但是这位刘部长的確是个妙人,没有直接跟雷鸣涛进行接触,反而是利用这么一次机会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官场上要学习的东西果然很多,就凭刘永刚这份细腻与谨慎,黎卫彬都知道其他的领导怕是都有各自的看家手段。 …… 副主任邱乐生的脚步几乎是紧隨著黎卫彬从雷鸣涛那里回来。 办公室里。 看著这位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地吞云吐雾的邱副主任,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皱眉。 这个邱乐生在府办的地位太特殊了。 最起码,他目前从几个领导嘴里面还没听到过任何关於要调整邱乐生的信號,然而对於黎卫彬而言,府办有这么一號人物並不是好事情。 “邱主任,这个事情恐怕还真就不是我说了算,具体合不合適,我看还得看领导的意思。” “我还是那句话,人选我可以推荐,不过不保证一定能通过。” 原来邱乐生也是过来给他推荐人选的,刘永刚是加推荐,但是邱乐生就是真推荐了,不仅仅年龄合適,而且工作经歷等要求也正好踩著推荐標准。 <div> “黎老弟就不用多说了,我老邱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那材料我就放在你这里了,不管成与不成,这个事情都承你的人情。” 说完跟黎卫彬又简单聊了两句邱乐生才离开。 等人一走,黎卫彬的眉头也是皱得厉害,原本他早就料到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肯定会有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 只是黎卫彬也没想到,一个县长的联络员关注的人居然会如此之多,这还不到一天的功夫,跟他打招呼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了,而且最没有分量的起码也是个部门的负责人。 …… 县档案馆的刘哲其实也听说了县里正在给县长雷鸣涛挑选联络员的事情,而且按照这次听说的联络员標准,他几乎每一条都符合。 首先是年龄,他只有24岁。 其次是工作经歷,他从淮阳师专毕业后就去了乡镇工作,两年前托关係调到县里后就一直留在县档案馆。 论文笔,刘哲自认为即使算不上优秀,但是肯定不差。 最主要的是,如今的县政府办公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黎卫彬是他的初中同学,只不过后来高中的时候黎卫彬去了县一中,而他则选择去读了中专。 他跟黎卫彬的这层关係知道的人很少,毕竟初中同学太遥远了,但是刘哲很清楚,对他来说这就是一次机会。 当年他跟黎卫彬的关係其实还不错,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几年联繫的不多,他也不確定黎卫彬会不会还看重这个同学关係。 “我看你就是死脑筋,不管行不行先联繫一下试试啊,反正不成也不损失什么。” 客厅里。 听到老婆杨丽菊的话,刘哲其实也有些意动。 “那就试试?” 猛吸了口烟,刘哲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老婆则白了自个男人一眼。 “肯定要试试啊,万一成了呢,那可是县长的联络员,虽然比不上你那个同学,但是也算是发达了吧。” 嘿嘿笑了笑,刘哲心里也打定主意明天跟黎卫彬联繫一下。 ……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同学在打这个主意,但是凑巧的是,此前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人名其实也是刘哲。 至於为什么会想到刘哲,这里面当然也是有说法。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另外一个时空里刘哲確实干过县长的联络员,只不过县长並不是雷鸣涛,而是从上面下放过来的那位年轻领导。 但是不管如何,刘哲既然在另外一个时空有这个经歷,那就说明刘哲既有这个运气,也有这个能力。 给雷鸣涛挑选联络员固然跟他的关係不大,但是黎卫彬也清楚,如果能用自己的人,那总比找个祖宗过来好。 要知道县长联络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会提任办公室副主任,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162 真当老虎不发威啊?(催更加更) 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黎卫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除了办公室里日常管理的那一摊子,县政府下来的文件、政策等所有的施政程序基本上都要在他手里过一遍。 不说其他的,每天需要他签字上报和下发的材料就有一大堆,给领导物色联络员自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工作。 隨著人选的名单逐步確定之后,他转手就把这个任务交到了综合股的负责人肖大友手里。 官场上用人的方式很多,有时候用的未必就一定是能力,就比如肖大友,论能力只能说是中人之姿,但是在执行自己的意志方面,肖大友绝对是合格的人选。 与此同时。 除了日常工作以外,黎卫彬上任之后督查工作那一块也並没有插手,而是一切照旧地交给了邱乐生。 结果他也没想到,意外会来的这么突然。 “邱老哥,不是我说你啊,这白纸黑字写好的条文规章,工作人员只要按照规定办事情就行了,怎么就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了解政府架构的人其实都清楚,府办督查科最根本的职能就是督查各项政策、任务以及工作部署的落实问题,而督查这两个字的能量也是可大可小。 因为督查的范围是全县所有的机关部门和下辖单位,但是也仅仅只是督查和反馈,並没有决策和採取措施的权利。 黎卫彬之所以放心邱乐生也正是因为如此,毕竟邱乐生只要按部就班地落实督查任务,然后交督查报告就行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决策方面的问题出现。 然而黎卫彬也没想到,原本最令他放心的邱乐生竟然捣腾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去年年底的时候,丰水县政府曾经下发过一个摸排老城区的產证情况的任务通知,这个工作当时是交给了建设局去做,府办督查室予以监管和督导落实。 本来这个工作其实非常简单,无非就是督查室根据建设局的工作落实情况来监督任务的完成指数,相关的数据甚至不需要督查室亲自去排摸,跟建设局保持一致也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一大早,黎卫彬却突然被分管副县长林清泉叫了过去,按照林清泉的说法,这次府办督查室提交上来的督查材料,里面的数据竟然完全跟县建设局提供的数据不一致。 同一个工作两个部门介入,一个是落实工作的部门,一个是监管部门,最后得出来的结果不一样,这意味著什么黎卫彬当然清楚,肯定是有一方做假。 办公室里。 黎卫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就是眼前一黑,等到平復下来这才立马把邱乐生叫过来。 “黎老弟,你先不要上火,这个事情確实是我疏忽了,建设局那边的数据是去年年底报的,你也知道最近县领导的调整幅度比较大,不同的领导有不同的做事方法。” “所以根据林副县长的要求,县建设局那边又对相关的情况和数据逆行了调整,而我们督查科这边因为没来得及更新,所以林副县长拿到的还是去年的那个数据。” “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们督查科其实也挺冤枉。” 闻言黎卫彬也有些头大。 毕竟先不管邱乐生说的情况是真是假,但是林清泉已经直接在常委会上用了这个数据,就连他自己也是在散会后才意识到数据存在问题,並且当即就让黎卫彬派人核对了一次。 <div> 结果一核对,结果果然出现了比较大的偏差。 邱乐生可以在自己面前这么说,他黎卫彬总不可能去常委会上也用这个託词。 “黎老弟,要么你跟林县长匯报一下具体的情况,我们这实在是一个工作失误。” 屋子里,见黎卫彬不说话,而且脸色难看,邱乐生自知理亏,语气也软了不少。然而邱乐生並不知道,其实黎卫彬已经动了要拿掉他这个督查科科长的心思。 在黎卫彬看来,不管邱乐生是机关老油条也好,或者是老谋深算也罢,只要邱乐生不惹事情,自己同样可以跟前面的办公室工作负责人一样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邱乐生连这种事情都出错,那他的確会考虑推波助澜直接把邱乐生撤换掉。 最可气的是,发生这种情况,邱乐生竟然还想让自己去跟林清泉解释给他擦屁股。 黎卫彬也知道这么做当然不是不可以,但是要知道现在是他黎卫彬主持工作,如果邱乐生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自己一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不问责就算了,还巴巴地跑过去给他兜底,那办公室里的人会怎么看? 是说他黎卫彬有担当? 还是说他黎卫彬没有主任的权威? 嘴巴长在別人身上,这话到时候说出去是什么样子可就不知道了。 “邱老哥,我看你现在还是没有明白这个事情的本质在哪里,这不是失误不失误的问题,而是工作態度的问题,按照规定是要问责的。” “这一回我擦了屁股,那下一回呢?你邱老哥现在敢跟我拍胸脯保证下次一定不犯这个错吗?” 闻言邱乐生的脸色瞬间也是一变。 其实黎卫彬没有料错,邱乐生的確是想摆老资格的派头让黎卫彬把这个事情抹平,只是他也没想到黎卫彬会这么强硬,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在邱乐生看来,黎卫彬虽然是主持工作,但是本身仍然跟他一样只是副主任,他要想顺利把这个工作主持下去,那就肯定需要自己的支持。 但是很显然,黎卫彬现在不仅仅不给面子,而且居然还要扫他的脸面。 问责? 问谁的责任? 问他邱乐生的责任吗? 嘿嘿笑了笑,邱乐生脸上的表情瞬间也变得有些僵硬,但是不等他回过神来,耳侧隨之就听到了黎卫彬有些冷漠的声音。 “这个事情我看也不用多说了,两个措施,第一,立马整改,並且全部门通报批评。第二个,相关的负责人要给予一定的行政处分,在年终的考核方面记过一次,如果屡教不改的话,那就严肃处理。” 163 挖个坑等你跳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谁都没想到黎卫彬烧的第一把火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第一把火就直接烧到了副主任邱乐生身上。 2月19號这天上午。 府办会议室里。 黎卫彬主持召开了办公室新年的第一次工作会议,会上重点强调了规矩两个字,並且对府办督查科在工作上存在的严重错误进行了点名通报。 …… 副主任办公室里,看著手上的会议材料,邱乐生的脸色可以说是极为难看。 他確实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竟然真的会对督查科进行点名通报批评。 “这个黎卫彬,来者不善啊。” 其实邱乐生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拿自己立威,眼下府办两个办公室副主任,黎卫彬主持日常工作,自己的重心就是在督查科那边,现在黎卫彬来了一个当头棒喝,整个府办自然知道谁才是说话声音最大的。 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邱乐生很快就平息了情绪,不过心底却有些冷笑。 在他看来,黎卫彬想通过自己立威也没那么简单,办公室里还不是他黎卫彬一个人说了算。 而另一侧。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里,而是立马就带著材料敲开了林清泉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內,林清泉很平静地看完了黎卫彬带过来的材料,隨即就沉思了片刻,直到手上的烟都快烧没了这才开口问道: “让督查科督查绿色產业的落实没有问题,但是有必要在河塔镇设立一个督查岗位吗?” 原来这一次督查办的工作出问题之后,黎卫彬也知道自己敲打邱乐生肯定会让这个机关老油条心生怨恨,然而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要想把工作做好,肯定不能继续在工作上跟邱乐生和稀泥。 毕竟雷鸣涛不是方纬诚,林清泉也不是那种熬资歷混经验的领导,这两位都是实干派。 所以黎卫彬思考了两天后,立马就打算对督查科的工作模式进行整顿和调整,改变以往那种鬍子眉毛一把抓的形势,而是採用点面结合、重点监督的办法。 简而言之就是常规工作进行日常监督,而专项工作则进行重点督导。 譬如河塔镇的绿色產业方案落实,老城区的產证排摸和商品房市场启动,以及河塔经验的推广等几个重点工作,由府办督查科牵头,在相关的產业落实部门设置专门的督查岗位,这个岗位不占编制,人员由县府办督查科抽调,专人专责专项。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能不能这么做恐怕还要上会研究研究。” “先把材料放在我这里,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了。” “不过卫彬啊,你我的关係有些话我就不说的太透了,督查科很特殊,邱乐生这个人……” 林清泉的话没有全部说完,但是黎卫彬当然明白林清泉的意思,无非就是邱乐生背后有人,而且还是目前丰水县这边不適合得罪的太死的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邱乐生的前任领导应该是淮阳市的常务副市长朱木生,要不然邱乐生在丰水县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领导,我心里有数。” “这个事情我对事不对人,邱主任如果真的打铁自身硬的话,那这个工作对他有利无弊。” <div> 闻言林清泉也没说什么。 正如他所说,他林清泉跟黎卫彬的关係的確很不一般,並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係,而是有很深的私交。 在官场上这种情况並不多见,他的確不希望黎卫彬因为一个邱乐生就得罪太多的人。 …… 回了办公室,黎卫彬点了根烟也在思考林清泉的话。 他当然知道林清泉是在为他考虑,如果是是自己提出这个议题的话,党组会上肯定没几个领导会理睬,但是如果是林清泉提出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两天后。 林清泉果然在县政府党组会上拋出了这个议题,而且结果也正如黎卫彬所料,这个提议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获得了通过,隨即办公室就直接发文到了督查科那边。 而屋子里,看著面前的文件,邱乐生的眉头也皱的很厉害。 黎卫彬的这一手他的確没看懂,因为如果按照文件里面的做法,黎卫彬实际上是极大地增加了督查科的权力。 毕竟相比於以前那种面上的工作督导,这种专项督导才是最可怕的,但凡涉及到的重点工作落实部门都会受到府办督查科极大的约束。 他可不相信黎卫彬是那种轻易会服软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黎卫彬会如此做。 “看不懂,確实有点看不懂啊!” 摇了摇头,邱乐生的確不懂黎卫彬这一手的目的。 实际上邱乐生的確没猜错,黎卫彬这么做当然不是在服软,也不是在增加他邱乐生的权力。 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要想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 督查科手里的权力就是一柄双刃剑,用好了他邱乐生就算是躺平也能更进一步,用不好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他现在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林清泉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目的,至於邱乐生能不能看懂,那就不是他能考虑的事情了。 很快,一份由府办牵头擬订,县府办督查科执行的督查工作通知立即就发到了全县各个机关部门和乡镇。 按照通知要求,包括河塔镇的绿色產业落实以及商品房市场开发在內的几个重点工作,都將会由县府督查科进行专项督查。 而督查科那边,邱乐生也在第一时间就选派人手对这几个项目进行了对接,一时间整个丰水县也是颳起了一阵督查工作落实,推进工作发展的行动。 县委书记方纬诚甚至在某次会议上点名表扬了县府办的这项工作,並且强调各部门一定要严格落实通知要求。 …… 客厅里。 周末黎卫彬也没有去办公室那边,这一空下来整个人反而有些无所事事,只好待在家里看电视。 黎广木跟李萍前几天就已经从广南回来了,不过夫妻俩一回来就重操旧业做起了小生意。 早餐店没开成,而是在县一中对面开了一家汤麵馆,老妈的手艺黎卫彬还是很认可的,虽然是刚刚开业,但是店里的生意据说挺不错,夫妻俩忙不过来甚至还请了一个小姑娘做服务员。 本来黎卫彬是不太赞同他们起早贪黑出去做生意买卖,但是黎广木坚持要干,说是成天待在家里閒得慌,弄个小店面一个月能挣个千儿八百块钱也不错。 沙发上。 黎卫彬盯著电视没一会儿竟然睡了过去,直到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他才猛然醒过来。 一看是个陌生的號码,黎卫彬也没多想就接通了电话。 164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家偷了? 儘管被老婆的言语一激,刘哲心里更加坚定了要跟老同学黎卫彬联繫的想法。 但是真正拿到號码之后,他其实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拨通了黎卫彬的电话,毕竟两人毕业之后联繫的並不多。 加上黎卫彬现在所处的位置,那是正儿八经的领导,黎卫彬还念不念那点同学之谊,刘哲心里也不敢肯定。 客厅里。 看著抓著话筒一脸紧张的刘哲,他老婆也是紧张的不行。 好在听到话筒里黎卫彬已经有些陌生的声音,刘哲瞬间就鬆了口气。 “我是黎卫彬,你是哪位?” “您好黎主任,我是县档案馆的小刘,刘哲啊。” 话筒里,刘哲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然而闻言黎卫彬也是有些愕然。 小刘? 刘哲? …… 片刻后。 黎家的客厅里。 黎卫彬也没想到打电话过来的竟然是自己的老同学刘哲,当然了,这次雷鸣涛挑选联络员,刘哲本身也是他看中的人选。 原本他的想法是等肖大友的名单报送上来之后,他再拿著名单去跟雷鸣涛推荐人选,现在刘哲主动打电话过来自然更好。 只不过他心里多少也有些感慨。 官场果然还是磨人的地方。 虽然记忆里关於刘哲初中同学时期的印象不多,但是刘哲后来出任县长联络员的画面他还是记得一些的。 那时候的刘哲跟自己虽然也挺客气,但是断然不像刚刚在话筒里那样自称小刘。 两个人毕竟有一层同学关係在,刘哲这么称呼已经很弯得下腰了。 这也足以看得出,刘哲之所以能被选任为县长联络员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最起码知进退这一点就拿捏得很到位。 …… “刘哲?没怎么联繫过,初中同学现在联繫的都不多,除了你好像还真没什么人。” 下午,李飞估计是閒的无聊又跑到他这边来了,黎卫彬也是隨口就跟他提了一下刘哲的事情。 “你真打算推荐他给雷鸣涛做联络员?” 见黎卫彬不说话,李飞知道也不能多问,毕竟黎卫彬能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就已经算是很亲密的关係才做得到。 不过他还是觉得刘哲这傢伙的运气真特娘的好。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关於给县长雷鸣涛选联络员的事情,在各个机关部门里可以说是闹的沸沸扬扬。 李飞就算是不跟黎卫彬打听都知道打招呼的人绝对少不了。 偏偏这个刘哲被黎卫彬看中了,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行了,这个事情你知道了就不要对外面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到底谁干这个工作肯定还是雷县长说了算。” “你今天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县局这么閒?” 黎卫彬可是知道县局是不分周末和工作日的,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值班执勤的任务安排,连年三十都不会例外,正经人谁像李飞这样到处跑。 <div> “找你有点事。” 闻言李飞脸上居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的黎卫彬也是面色古怪。 他可不是头一回认识这傢伙,平时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扭扭捏捏的搞得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著黎卫彬挪了挪屁股,明显是被这傢伙噁心的不行。 “其实也没啥大事,我跟王红雅不是吹了么,这单身的日子不好过啊,长夜漫漫容易胡思乱想。” “等等,打住!” 听到李飞的话,黎卫彬不用想都知道这傢伙肯定没憋好屁。 什么狗屁长夜漫漫胡思乱想,一句话就是思春了。 问题是你特么思春了找我干什么,我又没有那种癖好。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好好说话就赶紧滚犊子。” 闻言李飞也是壮大了胆子。 “把你妹妹介绍给我唄。” 客厅里瞬间就静下来了。 黎卫飞盯著李飞看了又看,过了好一会儿,没等李飞反应过来直接就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你特么滚一边儿去吧。” 可不是么。 我把你当兄弟,你特么居然惦记上我妹妹了。 “別別,黎主任,黎大哥,咱们什么关係啊,有话好好说,就咱俩这关係,我要是跟你妹妹成了,这是亲上加亲。” 被黎卫彬一脚踹得屁股落地,李飞也不生气,爬起来就死死地按著黎卫彬的肩膀。 “狗屁,就你这沾惹草的样子,我把妹妹介绍给你,做你的美梦去吧。” 然而李飞一听这话就不同意了。 “黎卫彬,说话要讲究真凭实据的,我什么时候沾惹草了。” “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败坏我的名声,你就说介绍不?不介绍我就自己去追了,到时候你別怪我不认你这个大舅哥。” 李飞一通说也是把黎卫彬给气笑了。 可把他牛逼大了啊。 把人追上了还敢不认大舅哥。 “你要能追上就去追,反正我不介绍,不过有言在先,你得凭真本事,別搞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回头把张嵐弄哭了你就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实黎卫彬倒还真不反对李飞去追表妹张嵐。 这丫头说她单纯也不单纯,说她成熟又是个傻白甜,以后怎么样不知道,但是上辈子婚姻不幸福,结婚还没几年就离婚带个娃成天住在娘家。 李飞不管怎么说都是知根知底的哥们儿,家里的条件也挺好,真要是能凑成一对总比那个结果好。 只不过这个事情他不想刻意去改变,现在很多事情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知道的原有轨跡。 黎卫彬虽然不讲究鬼神论,但是也怕自己在工作之外乾的越多变故就越多,万一张嵐最后比那个结果还不如呢? 得到了黎卫彬的认可,李飞自然也是高兴的不行。 瞥了他一眼黎卫彬就知道这傢伙估计是早就动这个心思了,十有八九是上次张嵐跟唐金山吃饭的时候就盯上了人家。 <div> 麻痹的。 这明显就是贼进了窝里把自个家给偷了。 “走了,大舅哥,等著我给你送好消息。” 摩托发动机声一响,李飞一溜烟儿就跑了,黎卫彬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脑子里也没继续想这个事情。 而是转而思考起雷鸣涛的联络员来。 这次推荐的人確实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关係很硬的,刘哲虽然是他看好的目標人选,但是能不能如愿恐怕还得看雷鸣涛那边。 …… 礼拜一上午。 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让肖大友把最终的名单送了过来。 果不其然,看到名单上一长串的名字,黎卫彬就猜到最终肯定是这个结果,名单上看似有十几號人,但是这十几號人里面,真正是无背景无关係的恐怕撑死了也就那么两三个人。 官场……终究还是官场啊。 165 意外的联络员(催更加更) 看著紧皱眉头的黎卫彬,站在办公室里肖大友也不说话,老实说这份名单他的確了很大的心思。 自打黎卫彬把这个事情交给他去处理之后,肖大友这几天也是被各种电话狂轰滥炸,本来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是满心欢喜,但是后面就只剩下忐忑了。 因为不仅仅联繫他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甚至县里的某位领导在走廊里看到他的时候都专门问了两句。 “名单先放在我这里吧。” “对了,督查科那边的工作安排出来了吗?” 没在名单上费太多的心思,黎卫彬也知道自己扭转不了这种风气,至少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能力。 而听到他突然问及督查科的工作,肖大友也是早有准备。 “已经出来了,早上刚刚把材料送过来。” 点了点头,黎卫彬让肖大友一会儿送一份材料过来就让他出去了。 片刻后。 盯著手上的那份材料,黎卫彬心里也是暗笑邱乐生果然还是按照自己的 猜测做了布置,其中河塔镇那边的绿色產业落实督查工作直接就由他本人来负责。 这其实也不稀奇。 虽说瓜甜不甜吃了才知道。 但是邱乐生在府办多年,眼光还是有的,当然看得出来河塔镇的这个项目是一个香餑餑。 只要把这个项目抓在手,那督查科的一份功劳肯定是跑不了。 至於黎卫彬这一次先给了他一榔头,又给了个好处,大大地扩大了督查科的职权究竟有何所图,邱乐生虽然心有所惑,但是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到黎卫彬到底在哪里留了后手。 不过中午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邱乐生还是特意跑到了黎卫彬一个餐桌上。 “黎老弟,这次督查科的事情確实给你添麻烦了,你也別怪老哥我嘴碎,这种事情其实是难免的,毕竟下面的人有时候做事情確实很难面面俱到。” 听到邱乐生的话黎卫彬也不置气。 只是心里觉著这个老油条还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明明是他这个领导监督不力,到了他嘴里责任就成了下面的人工作难以面面俱到。 “邱老哥说笑了,情况嘛反正是这么个情况,既然已经点名通报批评了,那也就不再提了。” “后面的话,你邱老哥还是要盯紧一点,毕竟现在两套班子的领导都高度重视这个工作。” “我听说邱老哥这次亲自出马督导河塔的项目了?” 黎卫彬主动提起这个事情,邱乐生也是知无不言,不过说的还是些大道理。 无非就是工作重要,他这个科长也要以身作则等等。 黎卫彬虽然没把他的话当成是放屁,但是也没太过上心。 毕竟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现在算是摸透了邱乐生的为人到底如何。 说他聪明也只能是小聪明。 说他老油条那恐怕就未必了。 直白一点说,邱乐生就是那种典型的机关钉子户,领导要干,但是活儿不能多,而且功劳还想拿。 <div> 真正的机关老油条,那是不要升迁机会,不要奖励,只图一个工作轻鬆,好比河塔镇党政办的张国林。 而另一侧。 得知黎卫彬一上任就敲打了府办的副主任邱乐生,河塔镇的镇长孙涛心里也浑然不是滋味。 之前黎卫彬在政研室的时候,自己还敲打过黎卫彬,这一转眼,当初的小年轻连府办的副主任都能轻鬆拿捏,这种落差没有经歷过的人是肯定体会不到。 “孙镇长,这是您要的材料,我基本上都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做了整理。” 產业办主任陈晓华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孙涛的办公桌上,见他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翻了翻陈晓华送来的材料,孙涛的心里也有些不平静。 这次县府办督查科突然改变督查工作的方式,邱乐生甚至亲自负责河塔镇的工作落实,这对他这个镇长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情。 据说这个工作还是林清泉亲自推动的,孙涛確实很费解林清泉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这无异於给河塔镇上了一道紧箍咒。 脑海中。 孙涛突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林清泉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推动这个工作的是黎卫彬?” 想到这一点,孙涛越发觉得有可能。 林清泉是进班子的副县长,河塔镇的书记职务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兼职,现在河塔镇的產业项目基本上都是在副书记李原龙手里。 结合上次李原龙狐假虎威想强行推动第三阶段工作的情况来看,黎卫彬的確有可能,也有动机这么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一心为公,確保河塔镇的工作平稳发展? 摩挲著桌子上的那份材料,孙涛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蹊蹺。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下午刚刚一上班立马就把联络员的推荐人选名单送到雷鸣涛面前。 “小黎啊,名单上面的人你都了解吧?” 闻言黎卫彬果断摇了摇头。 这个话他可不敢保证。 “县长,大部分我都了解,不过详细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被推荐上来的人都是经过组织部那边审查的。” 点了点头雷鸣涛也没有多问。 隨即就常態化地问了一下黎卫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我个人觉得有三个人比较合適。” 说著黎卫彬就拿起桌子上的笔圈住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县档案馆的刘哲。 盯著这三个人的信息看了一阵,雷鸣涛也没有当即作出决定,而是吩咐黎卫彬安排个时间跟他们三个人分別谈一次话。 当天晚上,隨著府办这边的谈话通知发下去,这三个人的名字也是极快地传遍了丰水县的官场。 黎卫彬倒是不太关心这个问题,因为就在当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河塔镇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div> 按照陈晓华的意思,镇长孙涛居然在下午的党委会上提议把整个河塔镇除了乡镇企业以外的產业工作都交给副书记、副镇长李原龙去负责主持。 更离谱的是,党委书记林清泉居然真的同意了这项提议。 一时间黎卫彬也有些不太明白林清泉的做法,要知道李原龙可是县委书记方纬诚的人,让李原龙压过孙涛一头,这里面肯定是有其他的考虑。 第二天上午。 回到办公室之后,黎卫彬立马就让肖大友准备谈话工作。 雷鸣涛的动作很快,从上午10点半到11点多,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就跟三个人全部谈完话。 隨即就把黎卫彬叫到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雷鸣涛一开口黎卫彬就有些大感意外。 儘管他早就料到自己推荐刘哲不一定会被选上,但是也的確没想到雷鸣涛最终挑中的居然会是三个人里面他认为最不可能的人选。 (求发电) 166 定时炸弹 刘哲落选了。 这其实是黎卫彬已经提前预料到的可能之一,毕竟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也无法预判刘哲一定能在这一次胜出,所以得知结果后他並没有觉得太过诧异或者失望。 但是雷鸣涛最终选定的联络员人选居然是县委组织部的杨继承,这就令他有些意外了。 因为推荐的三个人选里面,刘哲的条件应该是最符合要求,紧隨其后的则是县府办的石延杰,反而是组织部的杨继承最不符合此前定下来的標准。 “你回头跟刘永刚说一声,儘快让他办手续让小杨明天就到岗。” “我这边的事情堆积成山,他这个联络员不到岗,很多事情处理起来都不顺手啊。”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说就回了办公室。 雷鸣涛的话当然有些夸张,哪有少了一个秘书就活也不能干的道理,无非就是这个意思刘永刚要领会到。 其实脑子里转了一圈黎卫彬也就明白了雷鸣涛选定杨继承的原因。 这次刘永刚一共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最早推荐的那个人选,年龄上不是很符合要求,紧接著后面又推荐了一个,就是杨继承,只不过是以组织部的名义推荐的。 说的不好听一点,这就是一个交易,同样也是双方的一次试探。 初次推荐的人选不符合要求,刘永刚仅仅只是想拋出橄欖枝试探一下雷鸣涛的反应。 第二次推荐才是真傢伙。 如果雷鸣涛接受了这个人选,那就说明他接受了刘永刚释放的善意,同时用组织部推荐的人选也是一个回报。 所以这次刘哲没上恐怕是时机不对,而不是人选的问题。 摇了摇头,想通了这个逻辑黎卫彬自然也不需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面头疼,官场上学问活到老用到老,这里面的水的確太深。 …… “哈哈哈,既然是雷县长的要求,那我们肯定要执行嘛。” “这样,我马上就让人给小杨办手续、交接工作,明天他一定能到岗。” 办公室里。 给刘永刚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黎卫彬转述了雷鸣涛的意思之后,刘永刚也是一口就答应下来,心情显得十分不错。 其实黎卫彬的推断没有一点错误,这次年家华履新淮阳市书记对刘永刚的想法影响很大。 丰水县这边谁都清楚雷鸣涛是年家华的人,虽然方纬诚也有很强势的背景,但是说白了县官不如现管,再大的背景也顶不住市里的书记。 不过要不要全面倒向雷鸣涛,刘永刚心里也是存疑的,所以才利用这才挑选联络员的机会双方互相试探了这么一次。 结果嘛自然也是不言而喻,可以说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那就麻烦刘部长了,您先忙。” 说完黎卫彬就打算掛电话,刘永刚却突然开口让他等一等。 “小黎啊,既然现在人选已经出来了,那有些事情应该不涉及到保密程序吧?你实话跟我说,这次雷县长挑选的人员里面还有哪几个?” 听到刘永刚的话,黎卫彬脑子里顿时也是一动,隨即立马就明白了刘永刚的意思。 <div> 这位刘部长……怎么说呢,真的是人精啊,看来刘哲未必就不能动一动。 想通这一点,黎卫彬黎立马就说了刘哲和石延杰的名字,刘永刚这才掛断了电话。 正如黎卫彬所料,当天下午县委组织部就发布了相关的人事调动通知,看到通知內容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苦笑不已。 不得不说,在人情世故这一块,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因为按照通知,这次除了杨继承从县委组织部调任县府办秘书股以外,同时公布的还有另外一个调整內容,那就是把县档案馆的刘哲调任县委组织部干部科。 至於石延杰因为本身就是县府办的人,刘永刚倒是没有动他,毕竟比县府办更好的地方就是县委办了,他总不可能把人又弄到县委办去。 刘永刚人老成精,当然知道能被送到雷鸣涛面前的人选都是有门路的,不管这个门通的是谁的路子,多半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借著杨继承的职务调整再平级多动一两个人,恐怕谁也说不出不是来,这个人情送出去谁都要承情。 黎卫彬苦笑的是恐怕刘永刚並不知道刘哲是自己推荐的人选。 既然刘哲调到了组织部,那人情肯定是要自己还了。 …… “我们也是三年的老同学,来坐坐聊聊天没问题,但是东西就不要留了,回头你拿回去。” 客厅里。 一下班回到家,李飞就带著刘哲夫妻俩来了黎家。 对於刘哲来说,这一次虽然没能选上县长联络员的岗位,但是能从档案馆调到县委组织部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这背后如果说没有黎卫彬的原因,刘哲自己都不会相信,所以在通知下来之后,他立马就跟媳妇商量了一下,然后准备了东西联繫上了在县局的李飞。 李飞跟黎卫彬的关係好,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人尽皆知。 “老刘啊,你就听他黎大主任的。” 见刘哲面露难色,李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心里也是又一次感慨刘哲的运气好。 县长联络员虽然没干上,但是人却调到了县委组织部,而且还是去的干部科,这个岗位比他之前在档案馆自然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丰水县这种小地方,说老实话,如果没有点门路的话,一辈子钉死在档案馆都有可能。 但是现在去了县委组织部,说不准將来还有提副科的机会。 有人可能看不起一个副科级,但是要知道在区县里面,尤其是丰水县这种远郊的区县,官场上八成甚至更多的人一辈子都只能科员干到老,甚至在乡镇里面,那种四五十岁的老油条都一抓一大把。 …… “雨水”的节气过后,丰水县的天气一直都不怎么好,每隔几天就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乱飞。 儘管已经立春,但是3月的气温仍然冷的让人骂娘。 自打月底杨继承上任之后,其实黎卫彬这边的工作一下子就轻鬆下来了。 县长了雷鸣涛那边的工作他基本上都不再怎么直接过问,偶尔雷鸣涛有需求的时候才会亲自出马处理一下。 杨继承毕竟是老科员了,很多事情处理起来的確是得心应手。 <div> 对於黎卫彬来说,这几个月他的收穫也很大,最起码县府办这一摊子的事情他算是彻底掌握住了。 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的林清泉,黎卫彬也没有说话,一直等到过了足足十多分钟后,林清泉的声音才飘入耳中。 “小黎啊,你的这个意见很中肯。” “只不过现在恐怕有点晚了,据我所知,河塔镇那边第三阶段的工作已经全面启动了,前段时间李原龙已经跟我详细匯报了工作的进展,这个时候剎车怕是来不及了。” 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李原龙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当然了,李原龙这么做未必就不会成功,只不过相对来说风险增加了很多。 在黎卫彬看来,如果准备工作不足,那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到时候整个河塔镇恐怕都要受到牵连,即使是林清泉作为书记也免不了要承担责任。 167 黎卫彬的兼职 建议暂缓河塔镇绿色產业第三期工程的扩建工作,黎卫彬自然不是心血来潮冒出来的想法。 搞绿色產业是他一开始为发展河塔镇经济制定的方案。 这个方案的落实既是他黎卫彬为了取得林清泉的进一步信任交上去的投名状,也是林清泉进军县领导班子岗位的的底气所在。 老实说,眼下隨著林清泉顺利提任为县委常委、副县长,黎卫彬自己出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河塔镇的这个发展方案对两人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个人利益推动作用。 只不过站在黎卫彬的角度来看,如果因为李原龙急於求成把这个方案弄的一塌糊涂的话,那確实很可惜。 “我看你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有不一样的看法,不过李原龙的那个提议已经得到了县委的批示,这个事情你是不是不知情?” 屋子里。 见黎卫彬不开口,林清泉突然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瞥了一眼文件上的內容和后面县委书记方纬诚的亲笔签名,黎卫彬心里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连林清泉都没有否决李原龙的想法,原来是方纬诚那边做出了批示,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县长雷鸣涛跟林清泉都不说话? 似乎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林清泉没等他开口就继续说道: “这次县委常委会一共通过了三个议题,包括放开丰水县的房地產市场,引入外部资金启动商品房的建设和销售项目;正式总结和推广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发展经验;另外一个就是大规模推进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发展。” “具体的文件目前县委还没有下发,但是应该也快了。” 听到林清泉的这几句话,黎卫彬仍然沉默著没开口。 不过大体上也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去年年底雷鸣涛其实就跟他提过这几个议题的事情,后面他还专门给雷鸣涛起草了年初第一次常委会的发言稿。 县委书记方纬诚对雷鸣涛要抓经济工作的做法虽然採取了支持的態度,但是也不可能全盘撒手。 十有八九是借著这一次雷鸣涛提出议题的机会来了一个釜底抽薪,在河塔镇的產业问题上推了李原龙一把。 而为了顺利抵推动个几个议题的通过,雷鸣涛跟林清泉多半也是顺水推舟採取了默认的態度。 所以这才让李原龙捡了个大便宜。 问题就在於这到底是个便宜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目前谁也不能肯定,就连黎卫彬自己都只能说是未雨绸繆。 当然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也不会去多管閒事。 “这个事情你暂时就不要分心了,项目那边我已经全盘交给了李原龙去负责了,县政府这边督查科的邱乐生也会盯著。” “你现在还有一个任务,会上已经通过了由石开同志负责河塔镇產业经验推广的问题,你以前是河塔镇是绿色產业方案的负责人,这次雷县长提议让你协助石县长开展这个工作,接下来这个事情要提到头等任务上面来。” “今年县里的经济发展压力很大,前几天市里年书记已经对下面的各个区县提出了要求,我们丰水县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这几个项目了。” <div>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雷鸣涛倒是跟他提过。 如果速度快的话,估计很快就要成立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发展工作小组。 他作为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亲自参与布置和落实县政府的发展方针是基本的岗位职责。 ……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去想河塔镇的问题。 不过正如林清泉所说,针对这一次常委会通过的几个议题,雷鸣涛这边的动作也是异乎寻常的快。 时间刚刚进入3月初。 县政府工作会议就已经完全敲定了几个议题的实施方案,连续几天时间,黎卫彬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一直到3月7號这天,府办这才终於发布了两个文件。 其中一个就是关於引进外部资金,推动丰水县商用住房发展的通知。 另外一个则是关於成立丰水县绿色產业发展工作小组,大力加快绿色產业发展的工作方案。 方案中明確按照县委的要求成立了绿色產业发展工作小组。 其中: 由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担任组长。 副县长石开担任副组长。 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黎卫彬(主持工作)担任联络员。 同时增设绿色產业发展办公室负责统筹落实整个工作。 当天通知下发后,执行具体工作落实的副县长石开就给他下了第一个任务。 “小黎啊,其他人来做这个事情我不放心,但是你来做的话那我可就是高枕无忧咯。” “怎么样?这次负责起草方案的事情就由你来做吧?” 办公室里。 听到石开的话,黎卫彬肚子里其实也在暗暗骂娘,倒不是他不愿意接这个工作,毕竟通知都下发了,偏偏石开还要摆出一副非自己不可的姿態。 老实说,但凡能撂挑子的话他绝对不想干这个事情。 毕竟当初申请一个河塔镇的项目就已经很难了,如果没有林清泉的私人关係几乎不可能成功,现在还要继续跟市里和省农业厅申请县里的项目,难度可想而知。 其实项目是其次,即使市里和省农业厅不批,他们丰水县也可以自己干,之所以要申请项目,无非就是想拿点资金而已。 “石县长,这个事情我牵头做没什么问题,但是就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您看要么再给我配两个人手,咱们那个绿色產业办现在编办那边不给配编制,这不是弄个空壳嘛。” 说起这个事情黎卫彬也是火大的厉害。 通知下发之前,县委那边给的初步意见是牌子先掛,后面再安排机构编制的问题。 结果通知下发了,竟然又一拖再拖,说按照县乡机构改革的要求,暂时还不能配置人员。 黎卫彬倒不是恋权,但是总不能让他一个光杆司令做事情吧。 闻言石开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心里也是在暗想这个事情。 <div> 这个黎卫彬不好打发啊。 如果黎卫彬是一个普通的副主任,他当然可以拿捏,问题是这个小黎是主持府办的日常工作,他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县长,还真不好拿捏得太厉害。 当即也只好先把人安抚住。 “小黎啊,这个事情我再跟方书记和雷县长够沟通沟通,不过事情你还是要先干起来。” “其他的工作可以放一放,尤其是方案这两天一定要拿出来。” 见石开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黎卫彬也只好点了点头出去了。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编办卡住这个问题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工作拖拖拉拉的不到位,只不过他又不好指出来。 现在借著这个问题提醒石开,石开怎么做他就管不著了。 果不其然。 就在他跟石开反应完这个问题之后还不到两天,县委就进一步明確了要把绿色產业办公室的牌子掛在县政府办公室下面,同时由府办副主任黎卫彬兼任办公室主任。 然而办公室里。 看著县委组织部送过来的文件,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这些领导还真是会打太极,搞了半天绿色產业办看似多了个牌子,实际上一个实际性的领导岗位都没增加。 当然,不管怎么样办事员总算是给了他3个编制。 这三个人怎么挑他恐怕得好好想一想了,毕竟落实工作的主要人员是他自己,这三个人如果没选好,那工作可就不好做了。 (因为更新时间晚了,今天要求降低,这一章300催更加更,兄弟们帮我冲一衝) 168 门庭若市(催更加更) 隨著通知下发,府办掛牌成立绿色產业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丰水县的官场。 自然而然,府办副主任黎卫彬兼任绿色產业办主任的消息也一併传开了。 一时间。 这两个消息也宛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炸弹。 实际上隨著去年河塔镇大力推动落实绿色產业发展,尤其是第一期工程的项目成绩在全县范围宣传过一次之后,丰水下不少人其实都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绿色產业必然会在全县推广开来,现在不过是靴子落地而已。 只是大多数人都没预料到,这次县里决定推动这个工作的力度居然会这么大,竟然直接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办公室来推动这个工作。 “我说真的,要么你把我调到这个办公室去算了,县局天天好事没有球事一大堆,还不如去给你跑腿打下手。” 因为接下来两天是周末。 黎卫彬也是难得从工作种脱开身跟李飞又约起来吃了顿饭。 餐桌上,白了这傢伙一眼,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从县局治安大队把人调到绿色產业办? 估计也就是李飞这么奇葩的脑洞才能想出这种问题来。 先不说他能不能敲定这个人员调动的问题,哪有这么调整的,公安去乾產业工作? 是去抓人?还是去大棚里抓偷菜的兔子野狍子? “县局就这么不经你待见?” 被黎卫彬反问了一句,李飞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现在在县局就是个吉祥物,平时也就是做点日常治安维护什么的。” “真有什么大事情的话,你觉得刘志鹏会让我参加?” 点了点头,黎卫彬倒是相信李飞的这个说法。 虽然吉祥物不至於,但是有李宗祥在,刘志鹏怕是巴不得李飞躺烂,最怕的反而是李飞搞事情。 不说刘志鹏了,恐怕就连县局的一把手邵勇都是这么想的,反正县局这种跑后门进去的人也不止他李飞一个。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李飞最好是天天正常上下班,然后平时值值班什么的也就行了。 “你就满足吧,多少人想干你这个事情挤破脑袋都没机会。” “真以为去了绿色產业办就能升官了?美的你。” 黎卫彬这句话里面其实多少有些水分。 別人不做清楚情况,他作为一个能未卜先知的人,脑子里还是记得很清楚,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作为全县唯一一个百亿级规模的產业项目,一直到20年后都十分强劲。 只不过在那个时空里,率先搞这个工作的是九城镇,而不是河塔。 还有个不同的地方就在於,绿色產业办后来並没有放在府办下面,而是在接下来的一次机构改革中被合併到了县农林局,等於是县农林局多掛了一块牌子。 但是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因为按照他印象里的情况来看,这块牌子掛到县农林局以后,县里为了重视这个工作,足足给农林局增加了一个正科一个副科两个干部编制。 <div> 其中正科的编制给了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同时兼任农林局的副局长,副科的编制则给了办公室的副主任。 而且后来农林局的几任局长都是从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提拔的,不仅仅如此,分管这一块工作的一直都是县长本人,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算了,我也就是跟你开开玩笑,真要我天天去跟著你们下田下地估计我也干不了。” “以前我妈老说我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连生是在土里面长出来的都不知道。” 闷了口酒,李飞倒也坦荡。 “你有这个想法才算正常。” “不过我看县局最近也不安分吧,听说上次方书记在会上大发雷霆,说县局工作不到位,连基本的治安管理工作都做不好。” 闻言李飞点了点头。 “你都知道了还问,这个事情其实也不怪邵局,学校治安工作我们丰水县一直都不好,说白了还是街头治安的问题,刘志鹏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吧?” “中小学生被社会无业青年敲诈勒索,甚至还有动手动脚占小便宜的,问题是你也没证据,即使有证据也就是抓进去教育教育,完全就是治標不治本。” “对了,你们府办督查科不是有督查治安工作的任务要求吗?你不管管这个事情?这么大个县,连学校的治安都弄不好,你指望有人来投资发展经济?我看有点扯犊子。” 突然被李飞问这么个事情,黎卫彬也是一愣。 府办的督查科確实也有这个职责,只不过他看过相关的材料,督查科对治安工作的督查很简单,基本上每年就是把县局的工作报告抄一份改一改就算完事。 李飞这么一说,他还真就发现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治安这一块是个大问题啊,而且油水怎么说呢……从李飞问他刘志鹏是什么人就足以看得出来。 “这个事情我回头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根治一下,你说的对,如果连学校学生的安全都保障不了的话,那確实是有问题的。” 两人简单吃了顿饭就散场了。 回到家里,黎卫彬刚刚在客厅里坐下来就有口气接了四五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打电话过来问他新设立的那个办公室的问题。 黎卫彬当然听得出来,这肥肉都掛出来了,眼馋的人可就不少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府办下面的单位,可是要比其他的什么工作岗位好多了。 一通鬼扯把几个电话解决掉,黎卫彬也是索性直接关机了事。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周末两天居然有七八波人往他家里来找他,不是打著匯报工作的名义就是聊天的名头,说是门庭若市都不为过,弄的黎卫彬最后不得不跟丽萍和黎广木打了招呼。 但凡有人过来直接就说他不在家,自己则躲在楼上写那份方案。 礼拜一一大早。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也不敢耽误,立马就去找石开说了办公室人选的问题。 虽然名义上他是办公室的主任,但是他当然清楚这三个名额多半要石开把关。 但是让黎卫彬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一听是这个问题,石开居然考虑都没考虑直接就把问题丟到他这里来了。 “小黎啊,这个事情你就不要跟我详细匯报了,你是办公室主任,到时候工作还要你挑大樑,人选就由你来考虑吧。” “具体的名单確定好之后,你送一份到我这里来。” 从石开的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也是有些想不通,这个石副县长…貌似有点反常啊。 169 任人唯亲怎么了? 石开不想在这三个名额的人选上面动心思,黎卫彬多少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绿色產业办的这三个人选看似就是普普通通的三个用人名额,但是背后牵扯到的是绿色產业的话语权问题。 这次县里让石开负责这个工作,背后的主要推手不是別人,而是书记方纬诚跟县长雷鸣涛互相平衡的结果。 由他来做这个办公室主任,一方面是因为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这个身份,另一方面则是由於这个问题绕不开林清泉。 石开主持绿色產业工作没问题,但是要想在人事问题上动心思,那恐怕就要斟酌一二了。 先不说方纬诚和雷鸣涛会不会有想法,恐怕就算是林清泉都不可能会让他在这个问题上介入太多。 想清楚这一点,黎卫彬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就把三个名额的人选都敲定了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黎卫彬在確定三个人选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名单送到了林清泉的办公室。 此刻。 见林清泉正在全神贯注低看手上的那份名单,他也不说话。 “小黎啊,人选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不过你把陈晓华弄到產业办来,这可是挖娘家的墙脚啊,就不怕外面说你用人唯亲?” 原来名单上面的第一个人正是河塔镇的產业办主任陈晓华。 紧隨其后的两个,一个是县府办的石延杰,另外一个则是县农林局的何青青。 石延杰是上次推荐县长联络员的人选之一,这一次把他调到绿色產业办无非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至於何青青则是县委办主任许红阳私底下给黎卫彬打过招呼。 这个何青青多半是县委书记方纬诚那边的路子,黎卫彬也不去计较那么多。 “领导,这嘴巴长在別人身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这次在全县铺开绿色產业工作,都是新兵工作不好开展啊,老陈的经验比较丰富,而且长期负责河塔镇的绿色產业项目,论合適的话,没有人比他更合適。” 点点头林清泉也没多说。 关於在全县推广绿色產业发展的事情,他跟雷鸣涛之间是有默契的。 主持工作的事情虽然交给了石开,但是说到底执行工作的还是黎卫彬,现在黎卫彬把陈晓华弄过来,他林清泉在这个事情上的话语权还是占据绝对上风。 真有人说黎卫彬用人唯亲的话,他林清泉第一个就不同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 河塔镇。 陈晓华这段时间其实也不太好过。 自打镇党委会把產业工作全部交给副书记兼副镇长的李原龙负责之后,他这个產业办主任基本上成了虚设。 这位李副镇长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精力旺盛还是管得过细,基本上事无大小都要亲自过问。 陈晓华当然明白背后还是跟前任领导黎卫彬有关係。 李原龙想在河塔镇立足,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必然就是消除黎卫彬在河塔镇產业工作上的影响力。 <div> “老陈啊,我看產业办的日常工作你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是要多点心思抓一抓。” “这样吧,以后专项工作你就儘量交给小吴去负责,也减轻一点你的压力嘛。” 副镇长办公室里。 听到李原龙的话,陈晓华心里虽然憋闷的厉害,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当然明白李原龙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他交权。 他一个產业办的主任,又不是做办公室工作,不负责產业去抓什么日常管理自然是扯犊子。 不过胳膊拗不过大腿,陈晓华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的领导,我回头跟小吴交代一下具体的一些事情。” 等陈晓华一走,李原龙嘴角也不由得扬起了一道弧线,一个陈晓华他当然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黎卫彬在河塔镇的影响力確实很大,但是黎卫彬毕竟不在河塔镇任职,这种影响力只会慢慢削减而不会增加,现在他要做的无非就是加快这种速度而已。 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里,陈晓华一屁股坐下来,心底也是苦涩不已。 当初黎卫彬把他推到產业办主任的位置上,其实跟他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按照黎卫彬的说法,河塔镇的绿色產业是大有可为的,作为落实工作的主要部门,產业办的重要性甚至可能会超过计生办和综合办。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无非就是他陈晓华在產业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將来有可能更进一步。 但是谁也没想到黎卫彬这么快就会调离河塔镇,而且新来的这个李副镇长明显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小吴,你过来一下。” …… 对於產业办发生的变化,镇长孙涛自然是看在眼里,不过对此孙涛也不会有任何动作,李原龙动陈晓华,那就等於是动黎卫彬,这两人如果真的斗到一起,他心里还是乐见其成的想法居多。 而且只要陈晓华不离开產业办,李原龙多少都会受到一点掣肘。 然而很快孙涛就后悔了。 就在產业办这边刚刚发生了工作內容的转移还不到两天工夫,3月17號,县委组织部一纸调令,突然就把陈晓华调到了县府办增设的绿色產业办公室。 看到通知的时候,孙涛也不禁有些懊恼。 “这个黎卫彬,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但是黎卫彬这么一弄,他孙涛的处境可就不怎么好了,因为陈晓华调任,那就意味著李原龙可以彻底抓住產业办的工作,再也没有人掣肘,李原龙在產业工作上的话语权自然会急剧增加。 一时间孙涛也是暗暗后悔,早知道这样的话,他肯定不会任放任李原龙拿掉陈晓华的权限。 与之相反。 通知下来之后,陈晓华第一时间就接到了黎卫彬的电话,得知自己已经被调任丰水县绿色產业办,陈晓华自然是喜出望外。 办公室里,陈晓华送走了好几波人耳边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能去县府办工作,在河塔镇干了二十来年的陈晓华也压抑不住心底的亢奋。 而在河塔镇党政办公室里,唐燕等几人自然也看到了通知,张国林和刘琳琳他们几个心里瞬间也不是滋味。 毕竟谁也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还是陈晓华跟上了黎卫彬的步子。 170 逐利是人的天性 县府办。 盯著面前容光焕发的陈晓华,黎卫彬心里也颇有些感慨,当初他去河塔镇的时候,陈晓华为了一个党政办主任的位置跳得很厉害,以至於自己一度对他很不爽。 但是有时候人也好,事也好,果然不能一眼定性。 论能力,论为人处事,陈晓华要远胜过河塔镇的其他一些人,一旦弯得下腰来,以他的年纪虽然更高的职务基本上没可能了,但是走到科级干部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希望。 “坐吧老陈。” “一大早就让你跑过来,心里没骂我吧?” 戏謔著跟陈晓华开了句玩笑,黎卫彬其实也觉得產业办这边如果有陈晓华这么一个用得顺手的老部下,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 新工作嘛,自然要有点新风气。 但是新兵也有新兵的不足,磨合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陈晓华以前跟著自己有小半年,用起来肯定要比新人更让自己放心。 “没有没有,主任,我可是巴不得早点过来跟著您做事情。” 陈晓华知道黎卫彬的性格,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踩红线,那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当初如果不是自己蹦躂得太厉害的话,黎卫彬也不会处处针对他。 这次在河塔镇被李原龙打压,他越发觉得跟著黎卫彬才那才叫真正的舒心畅快。 本来之前被李原龙挤兑的时候,他心里甚至已经萌生了跟张国林一样摆烂混日子的心思。 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县委组织部一纸调令,居然把他调到了县府办这边,而且还是跟著黎卫彬做事情,心里那种劫后余生的畅快,不经歷这么一回是永远都无法体会得到的。 “没有就好,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县產业办刚刚才掛牌,到现在为止人都没到齐,你要是没来的话那我就是正儿八经的光杆司令了。” “现在你老陈来了,有些事情也该动手准备起来,河塔那边的工作交接的怎么样了?” 黎卫彬知道这次把陈晓华调过来肯定给了河塔镇那边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孙涛也好,李原龙也罢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都交接好了。” “主任,不瞒您说,其实县里的通知还没下来之前,我其实就已经在做交接工作了。” 隨即陈晓华立马就把副镇长李原龙让他交权出去的事情简单说了两句,黎卫彬当然知道陈晓华这是在跟自己诉苦。 然而不管是不是打小报告,听到这个情况他脸上还是多了一丝不悦之色。 这个李原龙! 呵呵!还真是急不可耐。 林清泉还没走呢就开始搞这一套,胃口倒是挺好,也不怕硌著牙齿。 河塔镇的绿色產业虽然已经起步,但是眼下才是最关键的时候,没有先拓展市场就仓促实施第三阶段的工程,这里面的风险谁也无法预料得到。 要知道整个绿色农业大棚的计划当初规划的时候前两个阶段占比甚至不到一半,第三阶段足足就占据了一半还多。 这么大体量的產业,一旦农產品全部是上市的话,到时候销路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见黎卫彬的脸色难看,陈晓华也不敢多说。 <div> “既然工作已经交接好了,那这边的工作你就儘快接手吧。” “你回头去找综合股的肖大友,让他儘快安排好办公室,领导那边催得紧,有些工作我们也不能拖的太久了。” 办公室里。 打发走陈晓华,黎卫彬看了看桌子上已经擬好的项目申报书初稿,一时半会脑子里却很难平静下来。 …… “拆迁?你听谁说的,这次县里已经圈定把老西门街那边作为试点了,我们这里不会拆。” 下班后回到家里。 当天晚上,黎广木跟李萍收摊回来,突然提起了这些天县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拆迁问题。 闻言黎卫彬不用问都知道老妈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居然说他们老粮库这边也在拆迁的范围之內。 其他的事情他不確定,但是这个事情他作为县府办主持工作的领导,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內情。 目前这个工作主要是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在牵头处理,前几天县里已经明確要把老西门街附近的几个自建小区作为打开商品房市场的试点区域, “还能是谁,你想想都知道。” 听到黎广木的话,黎卫彬也才猜到是谁了。 “又是我二姑在那里瞎扯的吧?她成天就打听这点八卦的消息。” “不过我刚刚说的那个事情你別传出去了,目前县里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是还没发通知之前隨时都有可能会变化。” 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情,不过黎卫彬怕麻烦,所以还是叮嘱李萍了一句。 说起这个事情他也要感慨一句,王星皓之所以坚持要把试点区域放在老西门街那边,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那边超过七成的房子都是无產证的自建房,没有產证自然就意味著是非法违建。 其实按照黎卫彬的理解,没有產证这不是自建房主的问题,而是政府没有及时跟进这个工作。 现在反而要用规定来约束这个问题,从道理上来讲其实说不过去。 如果处理得当也就罢了,处理不好的话王星皓恐怕会碰到非常大的麻烦,到时候甚至有自身难保的可能。 “知道了,你当你妈傻呢什么事情都往外说。” “但是最近我们附近的房子確实涨价了,不少人都在问,我们家这两天还有人打听问房子卖不卖。” 闻言黎卫彬也是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人都有逐利的本性,一看有好处可拿,都恨不得衝上来咬一口,买房子还是轻的,有些地方为了拆迁补偿甚至连夜盖房子的都有。 “卖房子我看就算了。” “不过上次我爸不是买了两个店面吗?我看要是能卖出去的话看看能不能脱手倒是真的。” “回头县里的商品房要是上市了,咱们家可以买一套放在那里。” 黎卫彬隱约还记得,2004年春节丰水县第一个商品房楼盘开盘房子的均价刚刚1200块钱出头,但是等到两年后的2006年,新的楼盘开盘的时候就已经突破2000了。 而且第一个商品房楼盘因为是丰水县打开商品房市场的试点项目,所以当时监管的十分严格,房子的质量也好,小区的绿化、道路等各方面的工作在后来很多年都算得上是精品。 <div> 等到2013年以后,第一个商品房楼盘满10年那会儿,单价已经逼近8000左右了,这个价格在四五线的小县城里面已经算得上是比较罕见。 在客厅里陪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说了会儿话,黎卫彬就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回到办公室。 他再次扫了一遍项目申请书,確定没问题之后立马就给石开送了过去。 副县长办公室里。 “小黎你来了正好,你帮我看看这几份材料,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 黎卫彬敲开门刚一进去石开就朝他招了招手说道。 闻言黎卫彬也没多想,当即就凑到办公桌后面站在石开身侧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然而这一看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171 看似丰收的味道(催更加更) 摆在石开桌子上的其实不止一份材料,黎卫彬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没看错的话,材料应该是下面乡镇报上来的绿色產业试点申报书。 瞥了眼石开愁眉苦脸的样子,黎卫彬就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位石副县长在头疼什么了。 他刚刚粗略地扫了一眼材料,石开之所以一筹莫展,恐怕就是因为试点乡镇的选择问题。 不同於其他的项目。 这次绿色產业试点项目是在河塔镇成功落实的基础上做的经验推广,换句话说这个项目成功的概率会特別大。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一块肥肉。 换算成官场的话,这就是政绩。 肥肉摆在面前,但凡有点路子的岂有不扑上来咬一口的道理。 “石副县长,这个问题是不是需要上会才能定下来?” 黎卫彬有此疑惑也不奇怪。 毕竟这么大的项目,这个问题石开头疼也没用,最终做决定的肯定还是县委常委会。 闻言石开倒是没否认,不过紧接著的一句话就点醒了黎卫彬。 “小黎啊,决定嘛肯定是需要上会,但是上会的材料怕是不太好安排呀。” 上会的材料不好安排? 黎卫彬脑子里瞬间也是恍然大悟。 这就不得不说到有些事情的分寸问题了,石开作为主持这项工作的副县长,很多时候其实是要看县里的两位主要领导的脸色行事。 这上会的材料,其他的不说,名单的顺序可是一个大学问。 难怪石开头疼,县委书记方纬诚跟县长雷鸣涛怕是各有不同的意见。 不过脑海中,黎卫彬突然想到了此前的一个问题。 当即就不假思索道:“石县长,这个问题確实是有一些复杂,不过有个情况您可能不是很清楚。” “去年河塔镇的產业研究基地掛牌的时候,当时省农业厅的彭副厅长和市里的陈副书记也过来了,当时年书记也在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副书记问过领导一个问题,其中就提出过疑惑,认为九城镇的条件更適合搞绿色產业尤其是农业的发展,问为什么选择了河塔镇。” “既然如此的话,那九城镇岂不是……” 黎卫彬的话也是点到为止。 不过抬头朝他看了一眼,石开显然已经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当即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问道:“项目申报书你已经写好了?” “写了个初稿,石县长。” “要么您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石开转移话题,黎卫彬当然也不会继续提醒他。 但是从石开的办公室里回去之后,一坐下来,黎卫彬心底却不由得笑了笑,这个石开还真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机会。 原来这几天自打通知发出去之后,九城镇的一二把手都跟他联繫过这个问题,字里行间无非就是希望黎卫彬帮忙说说话。 打內心来讲,他当然是更加看好九城镇,但是跟县城三镇相比,九城镇背后可没有领导给他们说话。 <div> 所以当时他也没有一口把话说死,只是说儘量努力试试看。 现在有了石开这么一愁,九城镇恐怕还真要上了。 果不其然。 21號这天,县委常委会上,经过討论县委班子一致表决同意了关於把九城镇作为绿色產业推广试点试验区的提议,紧接著就正式下发了通知。 通知下发之后,九城镇的镇党委书记叶琴和镇长李富贵第一时间就给黎卫彬打了电话表示感谢。 “李镇长,真的没有必要,你们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再说了,这个事情我也没起到关键作用嘛。” 办公室里,黎卫彬確实也很无奈。 原来李富贵在话筒里一定要跟他约个时间一起吃饭,说是他们叶书记交代的任务。 “哈哈哈,你黎主任有没有发挥作用,我们九城心里是有数的。” “这个面子你一定要给,要不然我也不好跟叶书记交代嘛。” 闻言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这个叶琴和李富贵显然是一早就商量好了,叶琴刚刚打电话来可没提过这个事情,现在让李富贵开口,两个人一唱一和自己还真不好拒绝。 “行,那就听李老哥的。” “回头李老哥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行,我一定到。” 掛了电话。 黎卫彬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脑子里隨即就飞快的转动起来。 这次九城镇顺利被確定为试点试验区,目前来看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依託有力的条件,九城镇一旦得到县里的支持,发展的速度恐怕不会逊色於河塔镇。 对於河塔镇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强劲的竞爭对手,甚至不排除被九城镇弯道超车的可能。 只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是他需要头疼的,就看孙涛和李原龙有没有金刚钻了。 礼拜六晚上。 黎卫彬单独赴宴参加了九城镇那边搞的一个饭局,將近三个小时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 新的一个礼拜开始。 等了好几天的时间,那份项目申报书终於敲定下来,隨即就分別以丰水县政府的名义送往淮阳市和省农业厅。 紧接著黎卫彬也是重操旧业提前做起了方案的落实工作准备。 与此同时,九城镇那边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启了前期的准备工作。 这人一旦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4月初。 清明节刚过。 空气里总算是多了一丝暖意。 4月12號也就是礼拜六的一大早,黎卫彬就跟著县长雷鸣涛,副县长林清泉一起去了河塔镇那边。 这一次来河塔镇主要是为了视察这边產业工作落实情况,一整天的时间跑下来,眾人也是收穫良多。 会议室里,正式的工作谈完,会议气氛自然也是轻鬆了不少。 “总体上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你孙涛这个镇长发挥了大作用。” <div> 不轻不重地被雷鸣涛表扬了一句,孙涛脸上也是满脸的笑意,李原龙则是脸色平静。 毕竟相比於孙涛,这一路上他受到的表扬足足可以写成一本书。 “小黎啊,回头你把这次视察的情况都做个记录,我下个礼拜在常委会上要好好通报一下,该表扬的要表扬嘛。”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其实对於这次视察,他也看到了很多东西,正如雷鸣涛所言,总体上的工作確实很不错。 一方面,绿色大棚三期工程全部竣工投產后,作物都进入了快速生长期,预计到7月份就会迎来一次大规模的收穫。 另一方面,养殖塘的渔业养殖工作也进入了正轨。 除了养殖塘,鸿升养猪场也早就已经投產了,目前河塔镇的饲料厂和肥料厂都已经开始正式进入生產营业阶段。 不仅仅如此,河塔牧业目前已经跟超过500家养殖户完成了小规模家禽养殖合同的签约工作。 如果这些工作都能够顺利完成並且进入投產阶段的话,黎卫彬也能预料到到时候的產出规模会有多大。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发觉得这里面的风险性评估不够充分,只是几个领导都在兴头上,他也不好泼冷水。 会议室里。 黎卫彬刚刚放下签字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李飞打过来的,他也没多想就直接掛断了,然而还不到一会儿李飞又打了过来。 瞥了一眼正在喜笑顏开地说话的雷鸣涛和林清泉,他也只好起身先出去接电话。 走廊里。 黎卫彬摁下接听键语气也不怎么好。 “正开会呢,你有什么事不能晚点打过来。” 但是紧接著话筒另一头,李飞一句话直接就把黎卫彬给干懵了。 (兄弟们,发发电) 172 突发变故 话筒里一片沉默,只听得到李飞略微有些粗重的喘息声,黎卫彬也猜到这傢伙肯定是从现场第一时间就跑出来给自己打了电话。 “確定是他吗?” 黎卫彬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这有什么不確定的,你在开玩笑吧?” 果然刚说完就被李飞懟了一句。 “现在人都在现场,大活人我还能不认识,你看著办吧,反正是你们的人,我先不跟你说了,刘志鹏还搁那杵著呢。” 说完李飞就掛了电话。 走廊里,黎卫彬收起手机,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倒不是难看,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既愤怒又无语,甚至还有些想笑。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扭头就回了会议室,然后就在一群人诧异的眼神中凑到了雷鸣涛耳侧小声嘀咕了什么。 眾人见状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只能按耐住心里的好奇。 然而等黎卫彬说完,雷鸣涛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甚至有些不大相信地抬头看了黎卫彬一眼,隨即才问道:“你確定消息属实吗?” 这次黎卫彬很果断地点了点头。 “县长,县局刘志鹏现在就在现场,刚刚是县局的李飞给我打了电话。” 闻言雷鸣涛也没多问,只是迟疑片刻就朝黎卫彬摆了摆手。 回到座位上,眾人立马就听到了雷鸣涛的声音。 “看来今天想多聊一会儿是不行了,县里出了点事情,老林啊,我看今天就先散会吧,我们先回县里。” 说著不等林清泉开口立马就起身离开会议室。 此刻作为联络员的杨继承早就已经起身招呼司机准备好车了。 片刻后。 车子里,一上车雷鸣涛就让黎卫彬重新把情况说了一遍。 “好的县长,具体的情况我目前掌握的也不是很充分,刚刚县局的李飞打电话过来,说之前有人报警在县里的和瑞大酒店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 “县局的人第一时间就赶过去进行了处理,参与斗殴的双方目前都已经控制住了,初步判断是因为酒店的客人跟……” 说到这里黎卫彬顿了一下。 见林清泉朝自己瞥了一眼这才继续说下去。 “应该是酒店的客人跟几个服务人员发生了衝突,其中包括县府办的副主任邱乐生以及县建设局的副局长段少鹏等人。” 隨著黎卫彬说完。 邱乐生跟段少鹏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整个车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一片寂静。 雷鸣涛跟林清泉对视了一眼,眼底除了愤怒明显还有一丝目瞪口呆的神色一闪而逝。 车子里没有人说话,很快回到县里后,雷鸣涛第一时间就召开了工作会。 整个会议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 紧接著黎卫彬第一时间就带著两个人出门直奔县局那边。 “黎主任!” 县局院子里,看到黎卫彬神色匆匆地下车带著两个人朝大楼入口走过来,县治安大队的负责人跟他打了声招呼,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话,而是跟著来人直接去了会议室。 <div> “邵县,刘局,郑局。” 进了会议室。 黎卫彬也是极快地跟邵勇、刘志鹏以及郑海涛等几个人打了声招呼。 “小黎来了,坐吧。” “刘副局长你把情况介绍一下吧。” 闻言刘志鹏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隨即就把详细的情况给黎卫彬介绍了一下,这一介绍足足就是十几分钟。 黎卫彬几乎全程都是黑著脸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在暗骂邱乐生混帐。 在他看来,这人如果要作死的话,真的是拦都拦不住。 从刘志鹏介绍的情况来看,事情其实並不复杂。 可能因为是周末的原因,段少鹏的那个朋友,也就是此前邱乐生跟黎卫彬介绍过想一起吃顿饭的那个开发商组了局一起吃饭。 这原本也没什么事情,无非就是一起吃顿饭。 结果吃完饭之后段少鹏提议找两个人按摩一下,按摩也没问题,应酬嘛,多少都有些这种戏码。 偏偏段少鹏这个人平时就喜欢搞点带顏色的节目,他那个朋友估计也知道,但是因为没有提前做准备,所以也只能临时让下面的人找了几个按摩店的女人过来。 毕竟虽然不能真刀实枪地干,但是搞点擦边的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然而这一次几个人的运气可能不太好,估计是酒精上头,按摩的时候居然要对人家用强,凑巧的是其中一个小姑娘的男朋友也是那边的服务员,这一下子就闹出大事了。 见段少鹏等人动手动脚,双方瞬间就廝打在一起,一直到县局的人过来,这才算是结束了这场闹剧。 会议室里。 邵勇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隨即就看向一言不发的黎卫彬。 “小黎啊,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么一回事,现在人都在局里,具体怎么处理,你看要么你跟领导做个匯报?”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看来,这一次段少鹏跟邱乐生被处分是肯定的,涉及到个人作风这种问题,而且还是被县局抓了个正著,只能说他们的运气不够好。 否则在丰水县这种地方,但凡有点门路的话,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理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好的领导,我会儘快跟雷县长匯报相关的情况。” “刘局,麻烦您这边儘快出一份报告,我等会一併带回去。” “另外,我现在想见见人方便吧?” 黎卫彬当然要见人,倒不是他有什么私心,而是来之前雷鸣涛就跟他打了招呼要见见邱乐生看看人怎么样。 他猜测雷鸣涛多半是要跟市里的那一位匯报情况,毕竟如果真的要动邱乐生的话,肯定要跟上面打个招呼。 “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就让人准备材料,很快就能弄好。” “要见人的话现在就可以安排。” 听到黎卫彬的话,刘志鹏立马就开了口,隨即也站起来,见状黎卫彬当即就起身跟著刘志鹏离开了会议室。 片刻后。 县局的拘留室里,黎卫彬一脸凝重地跟著刘志鹏走进去,入眼就看到一脸颓废地坐在那里的邱乐生。 看到这位邱副主任的时候,黎卫彬心底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先聊,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刘志鹏推开门就出去了。 而听到动静,邱乐生也是猛然睁开眼朝门口看过来,看到黎卫彬的时候,这位邱主任的反应顿时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173 狼狈不堪的邱乐生 拘留室里,遭逢剧变,邱乐生整个人都明显失神了,门被推开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一直到听到刘志鹏的声音这才猛然回过神。 然而看到黎卫彬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就变得有些可怖,直接就从凳子上躥起来朝黎卫彬扑过去,死死的抓著黎卫彬的胳膊,嘴里更是念叨不停。 “黎老弟,黎主任,你总算是来了。” “我老邱犯错了,这次真的是犯错了啊。” “千不该万不该,我就不该跟段少鹏那个王八蛋一起出来吃饭,是他,是他动手动脚,真不是我啊。” “黎老弟,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以后我老邱什么都听你的。” “……” 胳膊被邱乐生死死的抓著,耳侧邱乐生已经完全有些变样的声音更是不停地往耳朵里钻,黎卫彬也是不停地皱著眉头。 但是他並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邱乐生的行为。 就这样一直等到邱乐生似乎有些精疲力尽了,这才拍了拍这位邱主任的肩膀。 “老邱,先坐吧,我们聊聊。” 闻言邱乐生似乎也回过神来了,儘管脸上的表情仍然很难看,但是还是点点头坐下来。 这时候黎卫彬也是隨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了他一根烟,点上烟之后,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邱乐生抓著烟的那只手。 黎卫彬心里也是不停感慨。 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又有多少人一直记得这句话。 估计也就是真的等到东窗事发了才会幡然悔悟,眼前的邱乐生就是鲜明的写照。 这位邱主任可是有名的大烟枪,结果现在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了,可想而知现在邱乐生的心里有多么恐慌。 猛地吸了口烟,黎卫彬这才缓缓开口道:“事情我已经跟刘局他们了解过了,说实话,这次你老邱做了什么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 “先不要说段少鹏怎么样,你老邱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更何况这不是什么小事情,也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揭过去的小问题。” “雷县长和林县长他们几个都知道情况了,我估摸著方书记那边应该也得到了消息。” 说完黎卫彬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盯著邱乐生看了一眼。 听到他后面那句话的时候,邱乐生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听到邱乐生有些低迷的声音,不过总算是恢復了正常。 “你说的对,事情是什么样子的我心里的確有数,说起来也是我一时糊涂,哎。” 嘆了口气,邱乐生异常罕见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辩解,只是猛猛地吸了两口烟,隨即又朝黎卫彬伸了伸手。 见状黎卫彬也不拒绝,直接把烟盒子拿出来放在了他他手上。 重新点上一根烟之后,邱乐生长长地吐了口气才再次说道: “我自己很清楚这个事情是什么后果,所以说句难听的话,一开始是真的慌了神了,现在想想嘛,丟人啊!” <div> “得意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自己的愚蠢上面。” “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这个情况免职怕都是轻的吧?”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免职? 免职是肯定要免职的。 只不过有句话他不好直接说出来。 因为根据刚刚刘志鹏所说的情况,这次县局是误打误撞抓了条大鱼。 段少鹏那边倒是嘴巴挺硬,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没有说,无非就是说自己言行不当,喝多了酒。 但是他那个搞开发的朋友就经不住嚇了。 黎卫彬也不知道李飞那傢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趁著刘志鹏他们没注意,直接找了两个人狠狠地嚇了那个傢伙一通。 结果这傢伙倒是乾脆,直接就把自己的事情抖了个乾净。 按照他的说法,为了跟邱乐生攀上关係,从而进一步接触其他的干部,他已经前前后后以吃饭的名义给段少鹏和邱乐生送了好几次红包。 这一次本来也是准备了同样的节目,只不过还没到那一步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如果这个情况属实的话,那邱乐生恐怕就不只是免职了,而是要接受比较严格的纪律处分,到时候判刑都不会太轻。 “老邱啊,具体的情况目前我也不好说,不过有关部门应该马上就会开始处理这个问题了。” “我看你还是放宽心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至於其他的……” 黎卫彬吸了口烟,话也没说完。 自求多福四个字现在他的確说不出口。 起身拍了拍邱乐生的肩膀,黎卫彬也没继续跟他聊就直接出了拘留室。 当晚。 得到消息后,县委书记方纬诚主持召开了紧急工作会议。 在会上黎卫彬並没有发言,只是一直坐在雷鸣涛后面听著,会议一开始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邵勇就已经匯报了具体的问题情况。 听到段少鹏和邱乐生寻欢不成居然动手用强的时候,黎卫彬很明显地看到几个领导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毫无疑问这一次段少鹏跟邱乐生肯定是洋相百出。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料,因为还涉及到了其他的问题,所以按照会议最后討论的结果,两人的情况將会直接就由县纪律部门介入继续进行调查。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就被雷鸣涛叫到了过去。 这位雷县长倒是没吩咐其他的什么事情,就是问了一下黎卫彬邱乐生的状况,等黎卫彬说完之后,雷鸣涛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最终也只是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人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段时间督查科的工作你先抓起来,另外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回头府办这边你在內部强调一下纪律问题,同样的情况决不允许再次出现,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雷鸣涛显然是动了真火。 不过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作为府办的副主任,而且还是督查科的科长,邱乐生这就是典型的知法犯法,而且趣味尤其低级,传出去简直就是丑闻。 174 免职和人事调整(催更加更) 段少鹏跟邱乐生毫无意外地被免职了。 儘管早就已经料到了两人多半是这个结果,但是这一次县里的反应確实非常快。 4月17號上午。 县委组织部正式发文免去了邱乐生县府办副主任,以及府办督查科科长的职务,同时也免去了段少鹏建设局副局长的职务。 不仅仅如此,因为两人存在严重受贿以及私人作风方面的问题,按照有关规定两人隨即就被移交到了司法部门。 通知下发的当天,李飞就已经在私底下给他打了个电话,祝贺他正式全面执掌府办的大权,但是黎卫彬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李飞这傢伙只看到了明面上的好处,但是却没看到私底下的弊端,以前又邱乐生在的时候,很多人对府办这边由他这个副主任主持工作的情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他黎卫彬直接就被推到了台前,说是成了火力点也不为过。 好在雷鸣涛也好,林清泉也罢,这两位都及时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並且很快就针对性地做出了对应的回应。 很快。 针对这一次邱乐生等人的问题,县纪委、县委办公室、县委组织部以及县政府办公室四部门紧接著就联合发布了一份关於强化领导干部作风建设,防止腐败,推进干部队伍建设的通知。 通过这种方式,算是暂时把压力传导到了其他的问题上面。 “我看你这个副主任不好当啊。” “怎么样?上次雷县长让你物色合適的副主任人选,现在有想法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副县长办公室里。 看著一脸凝重的黎卫彬,林清泉显然有些戏謔的意思,只不过听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却苦笑了笑。 “领导,我看这个问题还是让组织部那边头疼合適一点,我推荐这个人选不合適。” 闻言林清泉抬头瞥了他一眼,心里也暗暗点点头。 跟以前相比,黎卫彬確实成熟了不少,这个人选由他推荐的確不太合適,毕竟邱乐生刚刚被免职,他这个副主任就推荐一个人上来,到时候恐怕有不少人会盯著这个问题。 雷鸣涛做事情终究还是大开大合了一些,不会考虑的这么细致,但是他跟黎卫彬毕竟还是有那么一些私交在,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为黎卫彬考虑的多一些。 “这样吧,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我回头会跟方书记沟通。” 让方纬诚决定这个人选当然是一个好事情。 林清泉把这个任务从自己头上拿掉,黎卫彬当然鬆了口气。 …… 府办。 副主任办公室里,这几天黎卫彬確实是头疼的不行。 毕竟本来政府办公室这边就只有两个副主任,结果邱乐生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直接就导致了县府办的领导结构出现了严重的空缺问题。 他这个主任现在几乎是一个人当成了三个在用,不仅仅要主持办公室的日常工作,而且还要分管督查科的那一摊子。 问题就在於绿色產业办那边的工作才刚刚起步,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 <div> “行了行了,这个事情我没有空在这里跟你耍嘴皮子,既然文件上是这么写的,那就照文件办事,不要老想著绕开文件去搞其他的想法。”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连现在手上的事情都理不清楚,你有几个脑袋去想其他的?” “你也不想想,从下面去调人上来掛职能根本性地解决问题吗?光靠增加人手能解决什么问题,关键就在於做事的方法上要有所改进。” 摆了摆手,黎卫彬也懒得听面前的孙学金在那里瞎扯淡。 闻言暂时配合黎卫彬落实督查科工作的这位孙副主任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孙学金的年纪不算大,刚刚三十出头的样子。 因为督查科本身也只是一个副科级的部门,所以他这个副主任其实还不算是副科级的干部。 不过作为督查科的副主任,孙学金提任科长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然而面对黎卫彬的狂风暴雨,此刻这位孙副主任確实没有什么办法。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督查科的工作也是紧张的不行,一方面要做专项督查任务,另一方面日常的督查工作本来就多。 邱乐生一出事,很多工作一下子就有些转不动了。 孙学金原本的想法是想请示黎卫彬,看看能不能从下面的乡镇调几个人上来掛职先帮一段时间。 结果这个主意刚一提出来就被黎卫彬直接否决掉。 “而且我还要强调一个问题,督查科的工作职责是什么你比我清楚,邱乐生就是前车之鑑,在强化自身建设这一块,你们必须要起到示范作用。” 说完摆了摆手让孙学金离开办公室,黎卫彬脸上隨即就露出一副疲惫之色。 这个孙学金,能力倒是有,就是太认死理了。 黎卫彬自己虽然没有专门做过督查工作,但是基本的工作流程难不倒他,偏偏孙学金做工作一板一眼,完全不讲究灵活变通,直接就导致督查任务过重。 不过这段时间收穫也是很大。 4月初把丰水县推动落实绿色產业发展的方案申报书送出去之后,目前市里和省农业厅都已经做了正式的批覆。 好消息是这两个项目都顺利获得了立项。 坏消息是审批下来专项拨款没有达到预定的数字。 其中省农业厅那边只是象徵性地给了200万的项目启动资金,淮阳市批下来的数字虽然多一些,但是也多得有限,两笔款子加起来正好是500万,要知道此前方案的预算是足足1000万。 现在直接被切了一半,那剩下的资金肯定还要继续想办法。 好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石开立马就找了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费了无数的口水之后,这位石县长也厉害,最终总算是从县財政上又抠了200万下来。 这样一来的话,700万的资金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至於九城镇那边。 在方案获批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动员和准备工作,目前正在跟河塔镇那边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进行联繫,主要就是谈双方在技术支持上开展合作的內容。 研究基地那边负责人李向东知道这个工作是黎卫彬在负责落实,所以也答应的很痛快。 <div> 在合同签署之后,李向东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技术小组专门跟九城镇那边做对接。 为了这个事情,九城镇的书记叶琴和镇长李富贵不止一次对黎卫彬表示了感谢。 就在黎卫彬紧锣密鼓地推动各项工作的时候,经过了將近一个礼拜的酝酿,新的副主任人选县里终於有了眉目。 4月23號。 县委组织部再次下发了干部任免通知,决定调任县委研究室主任葛青梅担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督查科科长一职。 接到通知的时候,黎卫彬盯著葛青梅的名字看了半天都没回过神。 倒不是说有多意外,而是他没记错的话,葛青梅才刚刚从乡镇调任研究室,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又一次对她进行了调整。 如果没有特別强势的关係,组织上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如此快速的变动,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觉得压力山大。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邱乐生那种机关老油条相比,这位葛副主任来府办必然会成为主任的有力竞爭人选。 论资歷,葛青梅在副科级这个阶段足足有三个岗位的任职经歷,下一步提正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175 又见熟人 入秋后的雨水总是一场雨来天更寒,年初的清明雨后却是相反,仿佛成了滋润乾涸的甘露。 清明后几场春雨过境,一晃之间时间就到了4月底。 “卫彬!黎卫彬!” 广南,省城岭楠市的火车站。 黎卫彬一到出站口,老远就听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黎主任,好像是接你的人。” 这一次来岭楠,除了黎卫彬以外,还有九城镇的镇长李富贵以及绿色產业办的陈晓华等人。 此刻听到李富贵的提醒,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就带著几个人朝人群外面挤了过去。 “这人也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简直一眼望不到尽头。” 暗自感概了一句,李富贵紧跟著黎卫彬一个劲儿地招呼身后的陈晓华和九城镇的办事员不要丟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几个人才终於挤出了接人的大部队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看著面前脸上笑意盈盈的李沁,黎卫彬马上就介绍了一下身后的李富贵和陈晓华等人。 得知面前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打扮得十分入时的小姑娘是黎卫彬的表姐,李富贵也是笑称他们老李家的基因就是好。 片刻后。 一行人上了李沁的车子,黎卫彬不停地张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次来岭楠市其实已经推迟了好几天,本来按照他的想法是趁著岭楠交易会开幕前几天就应该过来,结果各种事情堆积到一起硬生生拖到了月底。 此行岭楠倒是没什么大事情,主要是前段时间九城镇的绿色產业计划开始落地后,他托表姐李沁帮他们物色了两家做塑料薄膜和其他大棚建设材料的生產厂家。 之前河塔镇因为资金充足,加上落实计划的任务很紧迫,所以在成本控制这一块没下什么大力气。 这次九城镇另起炉灶,而且资金上也有困难,自然要到处扣扣搜搜地省钱。 一行人到了落脚的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后,李沁立马又带著几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吃晚饭。 吃完晚饭。 知道李沁跟黎卫彬表姐弟见面肯定有些话要说,所以李富贵带著陈晓华他们两个一起外出去逛夜市去了,黎卫彬则跟著表姐李沁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喝茶。 “沁姐,是不是生意上碰到了难处?” 包厢里,点了一壶茶,黎卫彬浅浅地尝了两口,见李沁似乎有些失神,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其实刚一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李沁眉眼间有淡淡的愁云,具体的情况他倒不是很清楚。 不过前几天李萍跟他提过两句,说是舅舅李彪之前在电话里提过,李沁今年开年后在生意上似乎碰到了些麻烦。 “还行吧,做生意总没那么简单。” “是不是我爸跟我姑说了?”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李沁也没瞒著,当即就说了一下情况。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不过按照李沁说的情况,確实是个麻烦的事情。 老早他就知道李沁的公司现在主要就是在做玩具的设计和生產业务,如果不是业內的人,其实关注这个行业的人並不是很多,更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玩具其实有非常大的市场利润空间。 <div> 这几年李沁的公司业绩很不错,公司的经营规模也扩张的很快,仅仅是去年一年,他们公司的销售额就高达七百多万。 按照李沁的说法,本来今年他们公司是打算进一步扩大生產规模,结果3月份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变故。 此前一直跟他们合作了好几年的一个外贸公司突然大幅度降低了產品订单,最近甚至有彻底取消合作的意思。 这一下子直接就把李沁给逼到了绝境上面,毕竟扩大生產是需要成本的,包括厂房的扩建,生產线以及人工的增加等等。 现在订单直接被降低到接近於无,李沁自然是火上眉梢急得不行,偏偏一时半会想扩大销售渠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也是这一次李沁为什么会急著来参加岭楠交易会的原因,主要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合作方。 “一步步来吧,毕竟做生意有好有坏,这几年我也习惯了,大不了重新来嘛。”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继续问下去,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还有可能帮忙出谋划策,不说其他的,自己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是至少知道这个时代的发展方向在哪里。 但是这个问题他確实无能为力,毕竟凭空变不出渠道来。 “对了,上次你让我帮你找的厂家我已经联繫好了,这两天你们再跟对方详谈一下,我估计问题不大。” 伸手捋了捋头髮,李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很快就把对方的联繫方式交给了黎卫彬。 第二天一早。 因为李沁也要去展会现场,所以黎卫彬他们几个一大早就吃好饭一起坐车到了展厅。 这一次黎卫彬过来主要也是一个介绍人的身份,真正谈事情还是李富贵那边,所以把人送到之前联繫的那两家厂家的展台之后,无所事事的黎卫彬就跟著李沁四处转了转。 这种大型的交易展会虽然看起来琳琅满目,但是老实说对他的吸引力確实不大。 似乎看出来黎卫彬有些意兴阑珊,李沁转了一圈就提议到外面找个地方等李富贵他们谈完。 “你喝不喝咖啡?我带你去一家还不错的咖啡馆,前段时间刚刚开业的。” 突然从李沁嘴里听到咖啡两个字,黎卫彬恍然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2002年的时候,在丰水县那种小县城,咖啡虽然並不是个什么新潮的玩意儿,但是也不算太常见。 不过上辈子黎卫彬工作的时候一直都是靠这东西提神,恍如隔世似地突然从李沁嘴里听到咖啡,他多少还是有些触动。 对他来说,这儼然是为数不多能勾动他很多回忆的东西。 只不过当李沁带他走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星巴克时,黎卫彬心底却又变得哭笑不得,合著李沁说的那家还不错的咖啡馆就是星巴克。 “你知道这家店?” 察觉到黎卫彬脸上的表情,李沁也是一脸狐疑地问道,闻言黎卫彬也只好摇了摇头。 “知道倒是知道,不过没来过。” 然而就在这时,黎卫彬却突然眯著眼睛朝咖啡厅进门右侧的一个角落里直直地看了过去。 很显然,他又碰到熟人了。 只是黎卫彬也很好奇,这傢伙怎么也跑到广南来了。 176 什么来头? “熟人?” 顺著黎卫彬的视线朝咖啡厅角落看过去,见黎卫彬盯著正坐在那边聊天的几个人看,李沁猜到他应该是碰到了认识的人。 “確实是熟人。” “沁姐,你先去点单,我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对了,我要一杯冰美式就行。” 冰美式?这么熟悉? 听到黎卫彬的话李沁也是一愣。 不过她刚想说什么黎卫彬已经迈开步子朝几人走了过去。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燕宏,不过脑子里转念一想就知道这傢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作为已经具备一定国际影响力的展会,岭楠交易博览会的名气不算小,以燕宏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地方並不稀奇。 两人认识了將近一年的时间,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燕宏背后的燕家是什么情况。 在江南有一家十分有名的民营企业鸿雁集团,业务范围涵盖零售、通信、建筑、贸易、食品、酒店等多个领域,此前在河塔镇投资养猪场的鸿升股份就是鸿雁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而鸿雁集团的创始人就是姓燕,虽然燕宏跟魏成刚都没有跟他透露过这个信息,但是黎卫彬又不傻,自然能通过种种情况猜测得到燕宏多半就是燕家的人,而且大概率是鸿雁集团创始人的儿子。 而此刻。 坐在角落的咖啡桌上,燕宏背对著黎卫彬,在他对面的则是一男一女两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 不过此时燕宏的脸色可不是那么的愉快,坐在他对面的两人同样有些低沉。 “口气不要太大,你应该明白我今天肯见你一面並不是看在你王家的面子上吧?” 说完燕宏就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但是隨即就又吐了回去。 “美洋,下次请客你可不要找这种地方,咖啡这东西確实不对我的胃口,你还不如拿两瓶酒来。” 听到燕宏的话,那个叫美洋的女孩子笑著点了点头,她知道燕宏喜欢喝酒,只是今天的情况確实很特殊。 王子凯是她家里一个朋友的孩子,最近王家在生意上跟鸿雁集团发生了一些衝突,正好燕宏这段时间在广南,所以才答应帮忙作为中间人协调一下。 偏偏王子凯这傢伙口无遮拦,谈著谈著就把自己先前跟他说的话忘得一乾二净,居然提议要鸿雁集团跟王家各让一步。 別人不知道燕宏是什么人,她作为岭楠市市长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傢伙背后恐怖的能量。 一个燕家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燕宏的外公和两个舅舅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真要对付王家,说的不好听点也就是一句话的问题,到时候恐怕她老子开口也不顶什么用了。 “燕宏哥,我这次也是来得太匆忙了没想那么多。” “回头你要是有空,我请你喝酒,正好我爸那边还有几瓶上年份的好酒。” 盯著王美洋瞥了一眼,燕宏也打消了肚子里的火气,他燕宏当然不缺好酒,只不过今天这次见面他確实很不爽。 这个王子凯…很有点地头蛇的架势啊,真当他燕宏背后没有人?別忘了当年广南这个地方是姓什么。如今洪家的人虽然不在广南,但是在广南的官场,洪家的门生故吏可不在少数。 <div> “行了,我看今天也谈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我还要逛逛展会,等有机会再聊吧。” 说著燕宏就要起身。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猛地在燕宏肩膀上拍了一下。 察觉到身后有人,燕宏也是立马就扭过头,一看来人顿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黎卫彬?怎么是你这傢伙?” “之前刚子不是说你升官了在丰水忙著吗,怎么跑广南来了。” 起身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燕宏脸上浑然已经没有之前的冷意。 “也是凑巧,我这两天正好有点事情来广南,刚刚一进门就看到好像是你。” “你朋友?” 黎卫彬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一男一女问道。 不过燕宏还没开口,那个叫王美洋的女孩子就主动站起来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王美洋,你是燕宏哥的朋友吧?” “黎卫彬,是不是朋友不知道,但是肯定是酒友。” 跟王美洋握了握手,见另外那个年轻男子似乎没有跟自己打招呼的意思,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別人不想跟他认识,他黎卫彬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隨即就跟燕宏小声嘀咕了两句。 而看到燕宏一只手搭在黎卫彬肩膀上低著脑袋似乎在聊什么,王美洋一对美眸则死死地盯著突然冒出来的黎卫彬狠狠的打量了一阵,心里也在暗暗猜测这个黎卫彬的身份。 在她看来,能跟燕宏玩到一起,而且一看关係就不只是普通朋友,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黎卫彬大概率也是圈子里的人。 只不过脑海中转了一大圈,王美洋也没想出来圈子里有姓黎的大人物。 这时候李沁正好拿著两杯咖啡朝这边走了过来,黎卫彬立马就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李沁,我表姐。” “表姐,这是我朋友,燕宏。” 跟李沁握了握手,燕宏侧脸打量了黎卫彬一眼,而看见这傢伙一副戏謔的表情,黎卫彬哪里不知道燕宏肚子里肯定也没憋什么好屁。 “別看我,真是我表姐,我舅舅家的。” 结果刚说完,燕宏就哈哈笑起来。 “我也没说什么。”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很无奈,这傢伙真是够无聊的 不过既然是熟人,几个人自然是凑到了一桌。 刚一坐下来,燕宏就问道:“上次听何千说你去了趟东海,还批评了何书记一句,就不怕何书记给你穿小鞋?” 闻言黎卫彬也是暗骂何千说话不过脑子,自己无非就是跟何方舟理论了两句,怎么传到燕宏这里就成了批评何方舟。 这不是闹笑话么。 他黎卫彬有几个胆子敢批评那位何书记。 “你別听他胡说八道,我就是跟何书记理论了两句,而且那次本来是打算去容城找你喝酒,结果硬生生被领导给叫到东海做苦力去了。” “何书记?燕宏哥你们说的是东海的何方舟何副书记吧?”听到两人的话,王美洋突然插嘴问道。 见燕宏点了点头,王美洋顿时也是一愣,隨即就直愣愣地盯著黎卫彬。 她当然听得出来燕宏是在开玩笑,但是黎卫彬的话也太让人吃惊了,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跟何方舟理论两句! 177 我也带你见个人 东海的何方舟是什么人王美洋肯定不陌生,而且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也认识何千,只不过关係没有那么熟而已。 但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黎卫彬確实令人很好奇他的来头,能跟燕宏打成一片就算了,居然跟何千也有不错的关係。 …… “看来今天是聊不了了,我这边又得开始忙活起来。” 因为李富贵那边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黎卫彬也没有多待,起身扬了扬手机就准备走人了。 “你有事就先忙你的吧。” “我在广南还要待一段时间,这两天你要是有空,回头我找你一起吃顿饭。” “我听刚子说上次你们五个人都没喝多少,这次我陪你喝个够。” 闻言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燕宏好酒那是纯粹的好酒。 自己的酒量虽然还不错,但是还没到这种无酒不欢的地步,不过既然燕宏都开口了,他也只能答应下来,隨即就跟李沁直接离开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等黎卫彬和李沁离开以后,王美洋才笑著跟燕宏打听道:“燕宏哥,他是?” 然而闻言燕宏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瞥了一眼王美洋身侧的王子凯,隨即就摆了摆手。 “一个普通朋友,你就別问那么多了。” “至於你的事情…让王贵林来找我吧,你恐怕还做不了主。”这句话燕宏是跟王子凯说的。 听到燕宏的话,王子凯的脸色猛然一变,不过燕宏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而另一侧。 跟李富贵碰面后,黎卫彬也是火急火燎地跟这位李镇长打听了一下事情办理的情况。 “黎主任,两家我们都见过了,也谈过了。” “有一家没谈成,嫌我们要的东西太少,价格压不下去,另一家倒是答应先合作一次试试,而且价格也在我们的可控范围之內。” 得知事情已经办成,黎卫彬当然也鬆口气,毕竟这一次他们来广南,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解决九城镇落实绿色產业需要的材料问题。 既然现在已经谈成了,那自然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李老哥,我看这不要紧,有一家能谈成就没问题,咱们丰水县小门小户,也不指望好处都被我们占了嘛。” “不过既然事情办成了,那我看咱们也不急著回去,正好明天是周五,接下来就是周末,大家先在广南玩两天。” “明天李老哥还得再来一趟吧?” 闻言李富贵点了点头。 今天他们主要是初步谈了一下合作意向,明天肯定还要过来谈一下具体的条件。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他们几个一大早吃完饭就又跑了一趟展馆,这一次黎卫彬也参与了具体合作內容的谈判工作。 正如黎卫彬所料,相比於另外一家企业,这家企业无论是规模还是其他的各项条件都要差一些,否则也不至於看得上九城镇这种小项目。 <div> 不过小企业有小企业的好处,最起码双方的合作诚意都很足。 了不到两个多小时,双方就敲定了初步的合作一项,同时也签了一份协议书,只等到时候项目正式开工之后就签订和开始履行正式的合同。 再次从展厅里出来,李富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哈哈哈,黎主任,这一次多亏了你跟小李。” “这样,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一起去吃顿饭,算是我聊表谢意。” 原本李沁想婉拒李富贵的好意。 不过见黎卫彬没拒绝也只好答应下来。 一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多眾人这才回酒店。 因接下来两天是周末,所以眾人也约好了后面先自由活动,等到周末早上在碰面一起回丰水县。 黎卫彬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本来打算周六跟李沁一起到她公司那边去看看,结果当天晚上却突然接到了燕宏的电话。 “明天没事情吧?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你准备准备,你这傢伙酒量好,我也带你去见个人。” 酒店的客房里,听到燕宏的话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上次魏成刚带他去跟燕宏喝酒就是这么说的,没想到燕宏居然也来这一套。 不过他也没多问就掛了电话,但是躺在床上,黎卫彬心底却有些不平静,事到如今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燕宏如此郑重其事地跟他提前打招呼,那说明明天要见的人肯定不简单,甚至有可能是自己的一次机缘。 不过他也没多想燕宏为什么会给自己创造这么一个机会,兴趣相投也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也罢,横竖他黎卫彬没什么东西是燕宏看得上的。 第二天一早。 还不到9点钟,燕宏果然就直接开著车子到了酒店下面。 上了车之后,黎卫彬也没多问,只是隨著车子不断地往郊区开,黎卫彬心底也越来越疑惑,燕宏到底是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居然跑到了这种深山老林里面。 一直到车子穿过了好几个山头,然后来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半山腰之后,看著眼前掩映在葱葱鬱郁的树林之间的红墙黑瓦,这才有些诧异地问道:“我说燕宏,这地方不会是什么秘密基地吧?” 然而燕宏却摇了摇头。 “那不至於,不过这种地方也不是一般人能隨便过来的,前面是一个大型的疗养基地,不少退休的老干部春冬季都喜欢来这边过冬疗养。” 哦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问。 老干部疗养基地。 很显然,燕宏要带他去见的人十有八九是家里的长辈。 然而他刚刚念及至此,耳侧就听到燕宏的声音。 “我外公年纪比较大,但是好酒,我的酒量多半就是隨了他,这段时间他住在这里疗养,今天有几个老部下过来看他,老爷子让我过来给他挡挡酒。” “就我这酒量,再能喝也挡不住一帮人,不把你拉过来,我怕是等会要出洋相,等会你可別怂。”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无语至极。 果不其然,燕宏还真是拉他来挡酒的。 但是紧接著燕宏一句话立马就让他一愣。 <div> “放心,我也不白让你喝,今天来的人身份都不简单,反正你也是官场的,能不能抓住什么机缘就看你自己的了。” 车子里。 见黎卫彬不说话,燕宏笑了笑也没继续说下去。 正如黎卫彬所想,以他燕宏的身份,现在黎卫彬身上確实没什么东西是他能动心的,但是他燕宏跟魏成刚以及何千不一样。 他背后的燕家是大家庭。 洪家的关係更是遍及各处。 然而越是大家庭,利益上的纷爭就会越明显,最起码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燕宏所能掌握的。 他看重的是黎卫彬的潜力,一个出身普通的小年轻,22岁就能干到县府办副主任,而且还是主持工作。 最主要的是,黎卫彬赤手空拳就能经营出这么几份不错的人脉。 不管是他跟魏成刚也好,还是东海的何方舟以及淮阳的年家华也罢,即使是他燕宏在圈子里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厉害人物。 他不敢篤定黎卫彬能走到哪一步,但是以他的眼光来看,凭黎卫彬的这份能力手腕和人情世故,怕是不会低於现在的魏其隆。 178 高山仰止的大人物 车子缓缓停靠在一栋低矮的建筑前面,这个低矮是字面意思,面前的屋子连两层楼都没有,而是那种非常宽大,屋檐低矮,完全將四周的墙壁都遮住的建筑。 红墙黑瓦,包绿的大柱,造型很古朴。 屋子四周都是林立的高大树木,一条不过几米宽的小路绕屋朝左右两侧延伸到不知道什么方向。 最令黎卫彬诧异的是,此刻院子里停著不只一辆车,车子倒是普通的吉普越野车,但是车牌却很不一般,而且这么一个山窝窝里,院门口居然还设置了有卫兵值班的警卫亭。 燕宏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跟门口的警卫打了声招呼就带著黎卫彬直接走进院落中。 此刻院子里很安静。 但是屋子里却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看来人都到了,你不紧张吧?” 侧脸瞥了一眼黎卫彬脸上平静中透露著一丝好奇的表情,燕宏也是戏謔著笑问道。 “不紧张,第一回来有点好奇。” 摇了摇头,黎卫彬確实算不上紧张,心底反而有些兴奋,其实对於普通人来说,越是这种神秘而又接近权力人物的地方,其实反而越能激发人心底无限的好奇心和激动的情绪。 在一个官本位的思想持续占据主流地位千年以上的国度里,国人对正治的热情和好奇心是刻在骨子里无法掩饰的。 “不紧张就好,今天来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这些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紧张反而不如洒脱一点。” “对了,等会进去了你也不要说话,就看著就行。”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迈步跟著燕宏穿过小院走上台阶,入门是一个面积不算小的另一个院子,但是院子后面的大门却是完全敞开。 此时客厅里,六七个年纪不算小的人影似乎正聊的不亦乐乎,黎卫彬抬头朝居中的老人看过,这一看心底立马就有些打鼓。 洪…洪老? 其实由不得黎卫彬不吃惊,而是眼前的老人对於普通人来说,確实是那种高山仰止只在各种读本里面才会见到的人物。 时到如今,这一位恐怕已经算得上是上一代老將里面硕果仅存的那几位之一了吧。 虽然早就知道燕宏背后除了江南的燕家,肯定还有更加恐怖的人物存在,但是他也没往这个上面想,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为什么包括魏成刚也好,何千也罢,都隱隱以燕宏为首。 这两个傢伙肯定也知道燕宏的这层关係。 毕竟有眼前的这位老人在,燕宏的来头恐怕已经算得上是最顶尖的那个圈子里的人物之一了。 “外公。” “哟,你小子今天倒是来的早,又带人过来蹭饭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瞥了一眼燕宏身后的黎卫彬,老人真的只是瞥了一眼也没刻意说什么,但是黎卫彬心里却咯噔一下,隨即就上千问了声好。 “行了,你们两个去忙你们的,不要在这里碍眼。” 隨即也没理会就继续跟其余几个人聊著。 <div> 黎卫彬正犹豫著要不要开口喊其他人的时候,燕宏已经直接拽著他走到客厅边上的小屋里。 此刻屋子里坐著两个年轻人都是一身正装,应该是类似於安保人员的角色,看到燕宏跟黎卫彬进来,两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咱们俩就搁著这儿等著吧,今天主要就是来做服务工作的。”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他就傻眼了。 只见燕宏朝他努了努嘴,黎卫彬盯著燕宏示意的茶壶,这分明是让他去倒水啊。 “你不去?” “我去干什么,叫你来就是让你去了,我都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今天你辛苦辛苦。” 黎卫彬顿时一脸苦笑,但是也只好起身拿起茶壶去了客厅里。 极快地朝几人面前的杯子里瞥了一眼,黎卫彬隨即就不紧不慢地往杯子里加水。 “小伙子是哪里人啊?” 突然听到洪老的话,他也是赶紧站直了身子,不过却摇了摇头。 “手长,我老家是江南淮阳市的。” 老人也没多问,但是隨即黎卫彬就听到他继续说道:“你去厨房里问问11点半能不能开饭。”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是赶紧拿著茶壶重新回了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燕宏那傢伙一脸戏謔地盯著他。 “別顾著看我的热闹了,手长让去厨房里问问11点半能不能准时开饭。” 燕宏这才哦哦了两声,紧接著立马就拿起身侧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內线號码。 “问过了,11点半准时用餐,你再跑一趟吧,我正好喝口水。” 见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黎卫彬也只好瞪了他一眼,但是立马又顿了一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这才重新回了客厅里。 ……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在不停地跑进跑出中过去了。 接近11点半的时候,燕宏带著黎卫彬重新回了客厅跟几位老同志匯报了一下可以去餐厅准备用餐。 黎卫彬这才看到很快就有几个服务员走进屋子里,然后就搀著其中几个腿脚似乎不太方便的老同志去了后厅中的餐厅。 一进餐厅,看著面前不算宽大,但是却摆满了茅台的餐桌,黎卫彬也是暗暗咂舌。 今天的这几位年纪可都不算小,最大的洪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上个世纪二零年代的人,就算是没有八十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其余几位虽然没有这么大的年纪,但是六十五往上是肯定的。 难怪燕宏这傢伙要他过来陪酒,这算起来人均一瓶都不止吧。 上午11点半。 餐厅里正式开饭,但是看著桌子上略微显得有些清淡的十多个菜,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十几个菜看起来倒是不少,但是起码有一半都是素菜,连下酒的生米、炒豆子这种都有3个。 “老手长,您今天是要我们忆苦思甜吶。” 酒过三巡,其中一个老同志突然开口道,洪老闻言笑了笑但是没说话,举起杯子跟说话的那位老同志微微抿了口酒才一脸回忆地开了口。 <div> “忆苦思甜是假,不让吃肉是真,你看这两个小年轻,就是他们派来监督我的。” “但是忆往昔崢嶸岁月,当年这些东西也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好东西,我还记得当年在大雪山上整整几日几夜都没有东西吃,饿到快要不行的时候,心里想著要是这个时候能吃一碗家乡的辣子炒鸡,哪怕是现在就死了都做个好死鬼。” “那时候我还没有枪桿子高,但是总觉得能吃下一头牛啊。” “如今时代好了,他们这两个小年轻怕是辣子鸡也看不上咯。” 见老人举起杯子,桌子上的几个人顿时就纷纷拿起酒杯,黎卫彬跟燕宏对视了一眼,两人则立马拿著酒瓶子起身,等几人喝完之后立马就给几位老人倒上酒。 “小伙子,倒酒要倒满了。” 突然听到耳侧的声音,黎卫彬也是一愣。 隨即就瞥了一眼对面站著的燕宏,倒多少酒他可是全凭这傢伙提前给他支招。 179 凭心做人,凭心问事 燕宏有没有坑他黎卫彬不知道,但是身侧老人的话却让他有些犯难,刚刚他已经数过了,洪老將军从开始到现在一共喝了8杯酒,面前的这个杯子不算大,但是一杯也有足足半两。 按照燕宏所说,老人的保健条例有过规定,每天喝酒都是要限量,一天最多允许的饮酒量是半斤,现在都4两了,瞅著眼前这架势再倒两杯可就没了。 好在燕宏及时给他解了围。 “外公,我刚刚数了,你今天可是已经喝了这个数,还剩下两杯,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一听燕宏的话,老將军果然立马就瞪了他一眼,但是隨即就乐呵呵地笑起来。 “你们看吧,肉不让吃,现在酒也不让喝了。” “想当年我洪天恩最大的想法就是等胜利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现在倒好,阎王没管我他这小子倒是管上了。” “小伙子,倒酒吧,这是命令。”说完就不再理会他,而是继续跟人閒聊。 一时间黎卫彬也有些傻眼,老將军这摆明著就是开始耍无赖了。 然而看到燕宏不说话,他也只好硬著头皮把面前的杯子直接倒满。 原本黎卫彬还真以为燕宏是叫他过来陪酒,结果一直到饭都快吃完了,两人连杯子都没沾上,净做服务员去了。 但是黎卫彬心生敬佩的是,洪老將军自打知道自己只剩下两杯的量以后,居然高度自律地一直把那两杯酒留到了饭局的最后。 第一杯陪那几位老部下干了。 后面一杯举起杯子的时候却笑道: “今天你们两个小年轻给我们一帮老傢伙做服务,这最后一杯酒就一起喝吧。” “小伙子,酒量怎么样?能喝得过燕宏不?” 想来老人也清楚自己外孙的酒量。 而见洪天恩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赶紧把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手长,我跟燕宏半斤八两,伯仲之间。” 不料洪天恩闻言直接就摆了摆手。 “年轻人说话不要学那些老油条,喝得过就是喝得过,喝不过就是喝不过,太圆滑失去了年轻人的锐气。” “怎么?在我面前还要给燕宏留几分面子?” 两句话说的黎卫彬顿时就尷尬地笑了笑,心里也是直打鼓,眼前的老人戎马生涯一辈子,自然是早就已经俯察世事,洞悉人心,自己这点小心思妄图瞒过他確实不容易。 “您批评的是,下回我跟他喝酒肯定把他喝趴下,不留他的面子。” 说完黎卫彬就察觉到燕宏朝自己瞪了一眼,他也不在意。 洪老將军说的对,自己重来了一次,很多时候在为人处事上確实更多了一些算计和圆滑。 然而机关算尽,有时候反而容易把自己圈进去。 当然他对老人的话也不是完全赞同,无非就是他跟燕宏並不需要那么多的算计而已,对人对事不同,自然也不需要刻意去追求完美无过。 “呵呵呵,年轻人不诚实啊。” 说完洪天恩就举起了杯子,黎卫彬哪里敢让这一位跟自己碰杯子,当即就拿起酒杯毕恭毕敬地跟洪天恩碰了一下。 <div> 然而就在他仰头要喝下去的时候,老人却突然说道:“燕宏酒量虽然不行,但是眼光不错,既然他愿意把你带到这里来,不管是有什么想法,你这个小伙子应该还是不错的。” “不过以后就不要没事往这里跑了,年轻人应该在需要你的地方多做贡献,而不是跑到这里来给我们一群退了休的老头子做服务员。” “…他老人家说的对,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是终归是你们的,应该在需要你们的地方多做服务,多做工作,我们现在还很穷,当年我们这些人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现在你们虽然不是在马背上,但是也不能坐在车子里高高在上,要问心无愧地谋事,脚踏实地做实事。” 一杯酒下肚子。 黎卫彬脑子里总归还是激动更多一些。 他不知道燕宏曾经带过几个人,带过谁来见这一位,但是能当面被这一位耳提面命,对自己来说既是一次机遇,也是一场问心,问的是自己做工作的本心,也是自己投身仕途的初心。 …… 车子里很安静。 在山上吃了顿饭,黎卫彬跟燕宏就被老人轰下山了。 他看得出来,燕宏这个外孙在老人心里的份量似乎有些异乎寻常的重,这让他有些奇怪,毕竟外孙总归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尤其是这种家庭里面,恐怕只有直系的子孙才会有这种待遇。 这里面显然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不过这属於洪家跟燕家的私事,他也不適合多问。 “卫彬,你有没有兴趣到省里去工作?” 耳侧冷不丁地听到燕宏的话,黎卫彬顿时一愣。 去省城? 说不想去多半有些虚偽,身在官场,他很清楚如果能到省里工作对自己的经歷会有多大的好处,以燕宏的身份,如果出手帮他必然不可能是去什么边角料的部门,十有八九是省委办这种地方。 但是黎卫彬更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去这种地方多半是跑腿打杂的命。 有句老话说得好,寧为鸡头不为凤尾,官场更是如此。 “兴趣倒是有,但是现在给我个科长干我也不去。” 闻言燕宏的脸色也是一僵,他是没想到黎卫彬会这么干脆,连掩饰都没有半点掩饰。 “別这么看我,你想想我现在去省里干什么?给领导做秘书还是去干负责人?你要是给我弄个副处长我现在就跟你去。” 一时间燕宏也懒得搭理他。 副处长? 外面天色还亮得晃眼呢,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 当然了,以他的关係一个副处长当然搞得定,问题是黎卫彬现在连正科都不是,副科直接副处…开国际玩笑吧。 “由你吧,你开心就好,不过在基层多待几年也挺不错,而且有年家华在淮阳,恐怕还真没有人敢把你这傢伙怎么样。” 闻言黎卫彬也没反驳什么。 年家华虽然远在天边,但是权力这个东西影响力可以传导,从年家华到雷鸣涛,这种影响力肉眼可见,否则以林清泉现在的身份还做不了主让他去县府办主持工作。 只不过眼下他如果想爭那个主任的位置恐怕难度不小啊,新来的那位葛主任可不是邱乐生之流。 180 看不透的黎卫彬(催更加更) “什么?鸿雁贸易?” 落脚的酒店客房里,看著一脸诧异的表姐李沁,黎卫彬也不解释什么。 其实他也只是隨口跟燕宏提了一句,而且这个话题还不是他主动挑起来,是燕宏先问他是不是真有个舅舅在广南才聊到了李沁的事情上面。 结果那傢伙一听是这种问题,当即就白了他一眼,然后一个电话就解决了李沁急破脑袋的事情。 多少让黎卫彬有些感慨,对於燕宏来说的確是芝麻点大的事情,但是芝麻点大的一粒沙落到李沁头上就是座大山了。 “我要是没听错的话就是鸿雁贸易。” “沁姐,这个鸿雁贸易很出名?” 黎卫彬可不记得自己印象里还有这么个企业,最起码记忆里比较大牌的公司里面是没有鸿雁贸易,鸿雁集团倒是知道。 “出名?出名倒是算不上,在外贸这个行业鸿雁贸易前二十名都排不进去,但是你知不知道有的企业厉不厉害不能光看这种排名。” 黎卫彬点了点头,这个他当然清楚。 低调的企业很多,有些公司甚至资產做到几百几千亿都没上市,更何况还是贸易公司这种本身就没什么產品提供到市场的企业。 “在贸易行业,鸿雁贸易本身的实力中规中矩吧。” “但是你不要忘了,鸿雁贸易背后有一个鸿雁集团,他们公司很少做集团以外的业务,据说当初公司成立是直接从鸿雁集团的业务部剥离出来了一部分。” “而且鸿雁贸易本身不太做国內的生意,九成以上都是进出口,所以国內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他们的业务比排名更靠前的企业都要稳定,有鸿雁集团在背后脱底,如果真放开手脚的话,冲前二十肯定问题不大。” “真的能拿到鸿雁贸易的订单,那我们的问题肯定是不愁了,不过你怎么会认识鸿雁贸易的人?” 李沁当然很好奇。 自己这个表弟她还是很熟悉的。 从大学一毕业就去了老家的单位里上班,丰水县又是个小地方,黎卫彬就算是认识人也认识不到鸿雁集团头上。 自己这个表弟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 “行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不过这次你帮我这么大个忙,回头肯定得好好谢谢你。” 见黎卫彬不说话,李沁也知道多半是不方便说,当即也是神情轻鬆地笑道,公司最麻烦的事情解决,她心里那颗石头自然也是落地了,人都鬆了口气。 “沁姐跟我还客气。” “回头被我妈知道不埋汰我才怪。” “不过我在广南不会待太久,后面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忙了,具体怎么谈你跟他们联繫,我明天一早就要回丰水。” 这次他们几个人来广南,最大的任务就是参加展会去谈工程材料的问题,现在事情已了,加上李富贵他们今天也转了一天,明天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再赖著不走,回头要是被人找点事由捅到领导耳朵里那就是自找麻烦。 “行,你都帮到这个地步了,还让你帮忙就说不过去了,下面的事情我来跟他们联繫吧。” …… 第二天一早。 <div> 吃过早饭,李沁就早早地开车过来把黎卫彬他们几个送到了火车站。 “等我这边忙完了,要是有空的话,过段时间我去丰水看看姑姑,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东西,都是吃的,拿著吧。” 硬给黎卫彬和李富贵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个方便袋,等几个人进了车站,李沁这才离开。 “好傢伙,黎主任,您这个表姐出手也太大方了。” “不过这东西咱们拿了不太好吧?” 刚进候车厅陈晓华就打开袋子瞄了一眼。 原来袋子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的確都是好东西,这两天他们也在岭楠市逛了不少地方,有些东西自然都见过。 袋子里可不光是吃的喝的,还每个人送了两条好烟。 然而陈晓华刚说完,身侧的李富贵就朝他肩头拍了一巴掌。 “老陈吶,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我们这是沾了黎主任的光嘛,你就拿著吧。” “李镇长说的对,既然我表姐送了就收著吧,再说她跟我们丰水县也没有业务往来嘛,还不至於这么上纲上线。” 闻言陈晓华这才闭上嘴巴不说话,李富贵毕竟是领导,在这方面还是从容不少。 黎卫彬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一进门黎广木就赶紧过来接了他手上的东西。 “你不是出差去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听到动静李萍也是从臥室里走出来。 “爸,哪里是我买的,都是沁姐给你和我妈买的东西,我可是什么都没给你们带回来。” 这一次黎卫彬是真的没买什么东西,原本他是想著礼拜六跟陈晓华和李富贵他们一起出去转转,结果被燕宏带到山里去就了一整天,好在李沁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本来是空手去的,结果回来的时候不光多了个行李箱,手上还拎著两个方便袋。 “爸,你们收拾吧,我上去洗洗睡了,这一路可是把我给折腾坏了。” 其实每一次坐长途车,黎卫彬都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实在是磨人得厉害。 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翌日一早。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刚上楼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葛青梅。 “黎主任回来了?” “嗯,昨晚才到家,这两天办公室里辛苦葛主任了。” 葛青梅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黎卫彬出发的时候的確交给了她几件事情。 其实此前黎卫彬上任府办副主任第一次跟雷鸣涛谈话的时候,葛青梅就跟他见过一面。 对於黎卫彬出任府办副主任且主持工作这件事,葛青梅倒是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认为黎卫彬很年轻,能做到这个位置虽然多半也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情的法子,但是关係肯定还是主要的。 但是在她调任县委研究室之后,葛青梅的这种想法却发生了一些变化。 黎卫彬毕竟在以前的政研室待过一年,部门里还是有不少他处理过的材料。 通过这些材料,以及跟研究室的几个老人谈话,葛青梅发现这位黎主任不仅仅为人处事很有一套,而且写材料的確十分厉害,最起码黎卫彬经手的很多稿子她葛青梅自认为是有所不及。 “小黎回来了?正好,你到我这边来一下。” 走廊里,跟葛青梅擦肩而过。 黎卫彬刚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拿钥匙开门,刚从楼下上来的雷鸣涛立马就朝他招呼道。 181 家里炸了 放下包,黎卫彬拉上门直接去了雷鸣涛的办公室。 “小黎啊,九城镇的试点工程你要好好盯著,千万不要出什么差漏,今年我们丰水县能不能打一个翻身仗就看这几个项目的落实效果了。” “上周五方书记在常委会上著重强调了这个问题,另外政府办这边的工作你还要辛苦一段时间,主任目前县里还没有合適的人选。” 办公室里。 雷鸣涛一边泡茶一边笑著说道。 闻言黎卫彬心里有所思量,主任的位置暂时没有合適的人选当然不可能,偌大的一个丰水县不可能连个政府办主任都挑不出来。 不过他明白雷鸣涛的意思,无非就是担心政府办这边自己过於分心,所以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其实也没有想太多,自己能不能出任主任,不確定性因素极多,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资歷还不够。 按照县委组织部的干部提任要求,担任正科级岗位,通常需要在副科级的岗位上有至少两年的任职经歷,且在不同岗位上担任过副科级领导职务。 后面一条自己肯定满足,无非就是两年的任职时间不够。 在补充条款里面虽然也明確了如有特殊需要,可以根据提任人选的情况適当减少任职时间,也就是所谓的破格提拔。 但是经歷了几次人事调整,黎卫彬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满足那个破格任用的要求。 毕竟相比於组织规定,破格任用的人为因素还是太大,而涉及到太多的人为因素,那就更加不可控了。 “对了,这次去广南还算顺利吧?现在上上下下可是有不少眼睛都在盯著他们的这个试点项目落实情况。”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坐回凳子上的雷鸣涛又问道。 “领导,事情蛮顺利的,我们当天过去,第二天就跟厂家做了初步的交流,礼拜五的时候双方已经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按照这一次谈下来的条件,我们把总成本控制在了预算的百分之七十左右,起码能节省90万的款子。” 能节省90万的款子並不是黎卫彬信口开河。 九城镇这次试点的力度很大,当初方案擬定的时候,县里的意见是直接让九城镇做到河塔镇第一期和第二期工程的规模。 其他人不了解这里面的复杂性,但是河塔镇的前两期工程都是黎卫彬负责主持落实下去,他当然了解。 说九十万是有些保守的,他在初步合作意向签订之后其实估算过,这个成本大概率会节省90到120万。 “90万?那不少了。” “现在县里的財政也不轻鬆啊,说白了还是没有钱,河塔镇那边第三期工程上马有些仓促,这次县里给他们增加了200万的追加拨款,不少人的意见是很大的。”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也不开口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態度至今都很鲜明,就是不同意第三期工程太早上,最起码也应该等到第二期工程结束並且进入投產阶段。 这么做不仅仅工程质量有保障,而且投產后资金回笼也会解决很多问题。 瞥了黎卫彬一眼,雷鸣涛哪里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没必要跟黎卫彬说的太清楚。 <div> 河塔镇仓促上马第三阶段的工程是林清泉默许的动作,背后是书记方纬诚跟他雷鸣涛的一次意见交换。 林清泉之所以这么好说话,原因倒也不复杂,河塔镇书记的位置林清泉兼任不了多久了,最迟年底肯定就要调整,他一个进班子的副县长,一直占著这个位置肯定不行。 现在的河塔镇是一块香餑餑,方纬诚也好,他雷鸣涛也罢,谁都想在这里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到时候孙涛能不能做书记现在还不好確定,但是李原龙的镇长肯定是要上。 …… 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坐下来把雷鸣涛的话前前后后理了一遍,其实他大概也推测出来了,河塔镇很有可能要调整班子。 林清泉作为副县长,他钉在河塔镇恐怕方纬诚和雷鸣涛都不愿意看到,但是河塔镇真的就一定能把这块蛋糕做到最大吗? 如果是此前他可能没有什么疑惑,但是现在九城镇也加入了这个项目,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眼下河塔镇的问题他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太多,孙涛跟李原龙都在爭,无非一个是明爭,一个是暗爭,但是只要林清泉还没调走,那结果都一样。 反而是九城镇这边,他这个兼任绿色產业办主任的府办副主任,恐怕要投入一些心思了。 毕竟九城镇的项目落实好了,他黎卫彬未必就不能揽一份功。 …… “今天开个短会啊,我这几天不在县里,刚刚肖大友跟我匯报了一下近期办公室里的各种工作落实情况,总体上还是比较顺利的。” “不过有个问题我要再强调强调,最近一段时间有些人可能是鬆懈了,现在小问题比较突出,工作落实的时间点把控不好,材料存在文字上的错误等等,这个问题各个办公室的负责人要再抓一抓。” “另外葛主任,督查科那边……” 府办会议室里。 黎卫彬上午召集各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一个短会,重点强调了工作作风方面的问题。 葛青梅其实一直都在注意黎卫彬说话做事的方式,就目前来看,黎卫彬为人处事的风格显然跟他的年龄很不相符,最起码目前府办这边应该是没有人能动摇这位黎主任的地位。 当天下午,黎卫彬带著陈晓华再次跑了一趟九城镇,在九城镇听取了项目的相关进度以后,他基本上能够確定这个项目落实的问题不会太大。 相比於当初河塔镇那边摸著石头过河的做法,九城镇这边的准备工作明显充分了不少。 其实九城镇在4月中旬就已经开始著手项目落实的准备工作,为了了解相关的情况,叶琴这个书记可是跑了不少次河塔镇跟那边请教经验,这次李富贵从广南回来,叶琴早就已经打算大干一场。 …… 下班后,黎卫彬回到家里。 但是一进门就看到黎广木跟李萍竟然异常罕见地没有在店里,而是坐在客厅里生闷气。 一时间他也有些奇怪,怎么好好的两个人又別上了。 客厅里。 看到儿子回来,夫妻俩看了他一眼也没人说话。 黎卫彬也只好主动问道:“妈,怎么了这是?咋又吵起来了。” <div> 结果冷哼了一声,李萍就阴阳怪气起来。 “我哪里知道,你问他。” “家里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闻言黎卫彬看了看黎广木。 见他闷著头抽菸不说话,黎卫彬也一头雾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黎广木的声音。 “不是什么大事儿,今天广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是想借点钱,我这刚开口呢她就炸起来了,谁知道她抽什么疯。” 182 黎卫彬要另闢奇径 广红? 我大姑? 客厅里,听到黎广木的话,黎卫彬不用动脑筋都知道老妈这是跟老爸在哪里別上了。 黎家在黎广木这一辈兄弟姐妹有三个,黎广木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也就是自己的的大姑黎广红和二姑黎广佩。 大姑黎广红早年因为家產的问题,已经好些年没怎么来往了,现在只有小姑黎广佩一家跟他们来往很密切。 说起当年的事情,黎卫彬也知道一些。 早年黎家有一些传家的金银首饰,还有一些黎广木年轻的时候去广南做生意给攒起来的钱,数目倒是不多,也就是万儿八千块钱,不过在那个年代不算少。 当年他奶奶走之前,按照农村人的做法,这些东西多半都是要留给儿子黎广木,但是自个儿大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老太太那里把这些东西都给忽悠走了。 后来老太太人没了,家里人翻箱倒柜都没找到东西,其实这个事情村里人都知情,老太太走之前的一段时间人稀里糊涂的,跟村里人说过这个事情。 黎广木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对他来说这些东西也值不了多少,但是小姑黎广佩在葬礼结束后直接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 老妈李萍跟大姑黎广红说话都很难听,最后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现在大姑问老头子借钱,老妈李萍能答应就有鬼了。 然而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这种上辈人的矛盾,黎卫彬就算是想开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偏偏老爸这一句话出来,他就知道肯定不妙。 果然,黎广木一说完身侧李萍立马就炸毛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说的轻巧,当出她怎么说我们的你忘了?广木,我不是跟你抬槓,你们是打断骨头连著筋我知道,但是能不能要点脸?” “老太太走的时候东西没就没了,我也不爭,要不是广佩一直提这个问题也就过去了,结果呢?” “结果她说什么你忘了?说这个钱她不知道,还问是不是给我们了,当时我就气的都要吐血,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非要跟她掰扯掰扯明白。” “现在她还有脸来借钱,这个钱我不答应谁也別想掏一分出来。” 黎广木自知理亏,闻言也不说话。 但是看到黎卫彬居然要上楼,李萍更是火冒三丈。 “还有你也是的,这个事情你就不评评理?”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黎卫彬也是无奈的厉害,当即只好又转身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妈,这个事情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说我爸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是说你不讲道理?要我说,你们都各让一步。” “爸,借钱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除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情,这个钱我看还是不要借的好。” “至於我妈,你刚刚不也说了是打断骨头连著筋,要是真有什么要命的事情借就借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我爸借钱出去確实不应该。” 听到黎卫彬的话,李萍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难的就是咽下心里那口气,但是真要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div> “对了,爸,她就没跟我小姑开口?” 黎卫彬確实有点纳闷。 按理说大姑黎广红虽然当年跟家里吵得不可开交,但是小姑那边还是有些来往的,要借钱应该也是问小姑借才对,怎么反而借到这边来了。 “还能怎么了,你小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不肯唄。” 瞥了自个老子一眼,见他不说话,黎卫彬就知道老妈李萍猜对了。 不过这也符合小姑的性格。 大姑广红想从小姑手里借到钱估计比登天还难,说句难听的话,除了自个家,谁想从小姑那里拿出钱来都不太可能。 倒不是说她小气,人送礼的时候可不手软,问题就在於她在借钱这个问题上確实死板的很。 “我回头问问她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黎广木总算是开了口,黎卫彬这才起身上楼洗漱去了。 …… “主任,这是您要的材料。” 办公室里,一上午的时间黎卫彬都在忙著处理上个礼拜留下来的各种文件,送材料过来的是综合股的一个小姑娘杨红玉。 “你等会,我先看看。” 等黎卫彬拿过材料认真细读起来,杨红玉也打量了一眼身前的黎卫彬。 作为府办目前主持工作的领导,黎卫彬在府办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口碑还是不错的,处事公道,而且不推卸责任。 官场上年龄这个问题只有在提拔的时候才会作为硬標准,其余的时候年轻只会给人好印象。 黎卫彬很年轻,年轻到整个府办没有人比他更小,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却是府办最大的领导,杨红玉有时候也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同样是工作,黎卫彬的能力真的就这么强? “这个材料太老了,这样吧红玉,你给县局那边打个电话,要他们把最近三年的数据全部更新一遍送过来,我下班之前就要。” 闻言杨红玉点了点头就出去了,不过心底却有些咂舌,下班前就要,这个黎主任还真是雷厉风行。 黎卫彬要的材料其实也不复杂,主要是近三年来县局涉及到中小学治安案件的数据。 现在县里最重要的几个工作落实任务都在县府办头上,一个是绿色產业的发展,一个是商品房的项目,另外一个就是招商引资。 三个任务基本上都是围绕经济这一个问题,前面两个还好说,主要是第三个项目,目前主持这个工作的是常务副县长王星皓。 之前在工作会上,黎卫彬提过建议,搞商业发展一定要重视营商环境,並且把这个工作作为突破口。 这其实是之前李飞的一席话给了他想法,抓经济工作,目的很明確就是搞商业,但是从哪里著手? 按照他的想法主要就是三个方面,治安环境整顿、行政审批和管理流程改革以及优惠政策。 他不是县领导,这种大的问题他做不了主,但是小的问题还是能推动的,譬如治安问题这一块。 对於黎卫彬提出来的这几个方面的问题,王星皓最终採纳了第一条,也就是整顿治安,另外两个常委会肯定还要磨一磨嘴皮子。 然而片刻后。 <div> 在副县长王星皓的办公室里,盯著面前的黎卫彬,这位王副县长脸上却充满了疑虑。 “小黎啊,这么做行得通吗?” “搞治安工作整顿没有问题,但是把中小学的治安问题单独拿出来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 王星皓有这种想法当然不奇怪。 毕竟治安工作是个大问题,但是相对来说中小学的治安问题就很小了,而且还有一个很不好把握的尺度问题。 183 王星皓的魄力(催更加更) (400催更加更) 办公室里,点了根烟,王星皓迟迟都没有下定决心是否採纳黎卫彬的这个工作思路,倒不是他不认可黎卫彬的能力。 这段时间府办的各项工作顺畅运转,效率之高丝毫不逊色於此前许红阳在的时候,甚至某些问题的处理要远甚以往,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来黎卫彬的能力如何。 “照你这么说的话,治安工作是非得从学校治安入手不可了?” 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轻人,就在刚刚黎卫彬已经分析了其中的利弊,但是以学校治安问题来打开整顿治安工作的突破口,他確实有些犹豫。 黎卫彬当然知道王星皓心里的顾虑。 一方面学校的治安问题相对於全县的治安工作而言,份量太小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另一方面,这个问题太过敏感。 恐怕王星皓自己都清楚,学校治安问题一旦揭开盖子,恐怕就很难收场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一个互相矛盾的说法,偏偏又確实存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丰水县的学校治安工作好不好? 明面上恐怕是没有问题。 暗地里呢? 敲诈、勒索、斗殴,甚至还有更为恶劣的一些情况都普遍存在。 最起码在黎卫彬的印象里,至今摆在省厅和市局桌子上的悬而未解的重案里面,其中就有一起是丰水县的,而且这个案子发生的地点就是在校园里面。 当年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县一中上学,至今四五年过去了仍然都没有解决,实际上远不是四五年的事情,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个案子依旧没办法结案。 “领导,倒不是说非它不可。” “而是就目前来讲,这个突破口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的,我查过县局的档案,最近五年內,我们有三次专项治安行动,包括扫黄,打黑,禁赌等各方面,但是效果嘛……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嘿嘿。” 见黎卫彬嘿嘿笑了两声,王星皓也沉默著不说话。 黎卫彬的下文不好听,但是是实情。 丰水的治安工作做得並不好,早在当年韦国华担任书记的时候,县里就不止一次开展这种工作。 结果从韦国华到孙艷东,再到方纬诚,这个工作依旧如昨,该存在的仍然存在,连府办副主任邱乐生都栽在了这个问题上面。 不过黎卫彬这小子的胆子很大。 敢第一个就拿治安工作来开刀,即使是他王星皓也要斟酌一二。 王星皓也不傻,现在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是明知山有虎,仍然要向虎山行,原因很简单,县长雷鸣涛和副县长林清泉联手,產业工作这一块他是肯定插不上手了。 除了產业工作以外,推动商业发展就是他唯一能破局的地方。 官场的每一次机会都是稍纵即逝,要想有所进步,不拿出一点胆魄来是不可能的。 “这样吧,我再考虑考虑,这个问题暂且放一放。” “领导,时间上……” <div> 黎卫彬还想说什么,但是王星皓已经摆了摆手,他当即也只能闭上嘴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位王县长……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啊。 老实说,作为府办的负责人,他黎卫彬其实是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死磕,毕竟做好份內的事情,即使爭不到主任的位置,外调一个乡镇的一二把手问题並不大。 然而此前在广南的时候,洪天恩洪老的那一番话对他触动很大,当官从政,问的是初心。 在丰水县治安是个大问题,不解决这个问题,丰水县的发展最起码要多耽误好几年,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他亲身经歷,亲眼目睹的情况。 除开这个因素,学校的治安问题关乎到丰水的民生,他黎卫彬即使没有私心,但是既然在这个位置,总要做一些事情。 …… “吃饭?又吃哪门子的饭?” “你別成天给我搞些这个那个的,县局就真的这么閒?” 黎卫彬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爽快,突然接到李飞的电话约晚上吃饭,立马就懟了几句。 见鬼的是李飞这次居然没有反驳,反而心平气和地说真的是有事情。 “那这样吧,我这边忙好了过去跟你碰头,还是老地方?” 掛了电话。 黎卫彬也不知道李飞到底是搞什么鬼。 不过下班后。 他还是立即就朝老方土菜馆那边赶了过去,一进包厢见只有李飞一个人这才没摆出臭脸。 “別看了,今天就我一个,跟你说了有事情那就是真的有事情。” 狐疑地看了这傢伙一眼,黎卫彬可是有点不太相信他肚子里能冒出什么好事情来。 然而令黎卫彬有些诧异的是,李飞还真给他提供了一个不算怎么好的消息。 “你別看我,我就是个小跑腿,这个事情是听胡国釗说的。”闻言黎卫彬也没说话,但是眉头却深锁了起来。 原来李飞刚刚告诉他,县局那边,刘志鹏竟然在局党组会议上突然提出来要整顿学校治安工作。 这个事情確实很蹊蹺。 刘志鹏早不提出来晚不提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整顿学校治安,很显然,刘志鹏多半是从王星皓嘴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但是王星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也想不通?想不通就对了,別说你想不通,整个县局都想不通,听说下午开会的时候,邵局都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 “除了这个,刘志鹏还有其他说法没有?” 黎卫彬也没多想直接就朝李飞问道。 见他要了摇头,黎卫彬顿时就更加困惑了。 脑子里隱隱像是明白了什么,但是又抓不到那一丁点的灵光。 “我看还是先吃饭吧,回头你再慢慢想,这个问题刘志鹏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嘿嘿!学校的治安工作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整顿就不至於拖到现在了。” 黎卫彬知道李飞说的是实情,当即也只好拿起筷子先吃饭。 然而就在这时,李飞突然又冷不丁地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刘志鹏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而是方书记在背后操作的。” <div> 猛然听到李飞这句话,黎卫彬顿时就眼前一亮。 方纬诚? 不可能,方纬诚虽然能指挥得动刘志鹏,但是肯定不会给自己人挖坑,唯一的可能就是王星皓。 他瞬间就觉得自己脑子里通透了。 好手段啊! 原本他还觉得王星皓成不了事,没想到这位王副县长原来把坑挖在了这个地方。 184 意外加惊喜(催更加更) 其实在听到李飞的话时,黎卫彬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四个字:借力打力,而且还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如果刘志鹏真的要做这个事情的话,你们县局怕是有人会反对吧。” 瞥了李飞一眼。 见这傢伙嘿嘿笑起来,黎卫彬哪里不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是有人,而是有很多人,下午会议室里都快成了菜市场,你是不知道那个阵仗,嘖嘖!” 嘖嘖两声,李飞儼然也是喜欢看这种热闹。 毕竟平时都是下面的人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什么时候见过开会的领导会吵得连整条走廊里都听得见。 闻言黎卫彬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去动脑筋了,既然王星皓已经有了这么一手,那接下来等著看热闹就行。 不过这位王副县长的魄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如果雷鸣涛不是有林清泉联手的话,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果然能到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其实他很清楚。 王星皓之所以不敢做或者说不是不敢,而是不想做这个事情,最关键的地方就在於这个盖子一揭开,到时候会有各种看不到的麻烦冒出来。 治安问题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偏偏有很多线都牵扯到学校那边。 例如县城的网吧,游戏厅,歌舞厅,溜冰场,乃至更多的场所,说白了很多都是靠学生吃饭。 这些娱乐场所能存在可不是有多少价值,而是背后有极为复杂的利益链条,没有县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场所就別想吃长久的饭。 他王星皓一个抓经济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动这块蛋糕。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王星皓肯定是在常委会上把这个问题拋出来对付刘志鹏了。 刘志鹏是县委书记方纬诚的人,方纬诚即使知道王星皓这么做的目的,恐怕也不得不让县局在这个工作上下死手,否则他刘志鹏就保不住那个常务副局长的位置。 这当然不是方纬诚这个书记的威信不够,一个王星皓就能让他难以应对,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王星皓极有可能是藉助了自己不知道的外力。 …… 实际上黎卫彬的判断非常准確。 丰水县的机关干部家属院距离政府大楼並不远,方纬诚虽然並非丰水县本地人,但是既然在这里任职,自然是早就把妻儿接了过来。 此刻在方家的客厅里却並不见方纬诚妻儿的身影。 沙发上略微弓著背坐著的正是县局的常务副局长刘志鹏,不过眼下这位刘局长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因为就在刚刚,方纬已经狠狠地敲打了他一通。 “志鹏啊,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透,但是你心里要有数。” “要想在县局这个地方站稳脚跟,首先就要自己乾净,这一点是首要的,那些个游戏厅、网吧,还有溜冰场,该关的就关,该查封的就查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闻言刘志鹏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刚想说话,但是看到方纬诚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div> 他跟著方纬诚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方纬诚到丰水县做县长的第一个月,他刘志鹏就紧跟著这位方书记。 然而刘志鹏也確实是有苦难言。 方纬诚说的这些地方基本上都是丰水县治安问题爆发的源头,要说关门也好,查封也罢都不为过。 难就难在这些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纠葛,就连他刘志鹏经手的东西又有多少,夸张一点地说只怕是他刘局自己都说不清楚。 现在一句话就要关门查封,这怎么可能。 “方书记,这些地方关门问题不大,但是您看这个力度是不是可以稍微小一点,毕竟有些地方还是正经营业的。”言外之意就是有些地方不是正经营业。 “而且…而且局里反对的意见比较大。” 结果刚说完。 方纬诚就突然敲了敲桌子。 “意见比较大?谁的意见比较大?是邵勇还是郑海涛?我看是你刘志鹏的意见比较大吧?” 一句话说得刘志鹏顿时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瞥了他一眼,方纬诚也没继续开口。 他当然知道刘志鹏不乾净,只不过刘志鹏这个人他还要用。 县局那边邵勇是以前孙艷东的人,孙艷东这一次虽然没进市领导班子,但是副书记陈正清马上就要接任市长,到时候孙艷东还有机会,他方纬诚没必要为了一个县局局长得罪孙艷东。 副局长郑海涛是李宗祥的人,李宗祥虽然只是一个副处长,奈何省厅的名头实在是太大,而且郑海涛这么一个小人物也不值得大动干戈。 啪嗒一声。 屋子里,方纬诚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之后,语气才缓下来说道:“一个王星皓还翻不了天,你就照做吧,你刘志鹏做不了这个事情,还有张志鹏李志鹏。” 见方纬诚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志鹏自然无话可说,只能面带苦涩地点了点头。 …… 4月底的丰水县已经渐渐转暖了许多,街头上行人如织,冬装褪去,人们已然翻出了在箱底压了一整个冬天的薄外套和长裤。 五一节有足足七天的长假,对黎卫彬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不过他早就允诺过研究基地的李向东,说会带他们研究所的人在丰水县四处转转。 上次倒是走过一趟,只不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次他提前跟李向东打了招呼,让他们抽两三天假期出来转转。 因为是假期的前一天,所以他这个领导也很是体恤下属地没有安排太多的工作在下半天。 不出意料地,下班还不到几分钟,各个办公室里的人就已经走了一大半,就连几个领导今天下班都格外的早。 看著空荡荡的走廊,黎卫彬麻溜儿地处理完手上的一份文件,隨即也收拾好东西下楼去了。 “主任下班啦?” “嗯,你们几个也早点回去吧。” “主任再见。” “……” 隨著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黎卫彬跨上黎广木那辆已经有了些年头的摩托车直往家赶。 然而等他进了院子里,然后停好车跨进门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坐著的几道人影,整个人也是一下子就愣在原地,脸上更是露出一丝说不出来是意外还是惊喜的表情。 “你们怎么过来了?” 185 怎么又是督查科(二合一) 黎卫彬確实没想到石向红跟程妍居然会出现在自家的客厅里,毕竟此前根本就没有约过他们要来家里做客的事情。 但是瞥了一眼坐在边上旁若无人地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的李飞他也就没什么好意外。 石向红跟程妍都没来过黎家,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大门朝哪边开,不用说肯定是李飞这傢伙带人上门偷家了。 “咋说话的。” “小石跟小程都是客人,第一次来家里,赶紧招呼人。” 见儿子愣在那里连话都不会说,早就已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的李萍赶紧起身推了他一把。 李萍也算是见多了人情世故,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个叫程妍的小姑娘极有可能是儿子的女朋友。 毕竟非亲非故的,哪个小姑娘愿意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上別人家里,而且一进门脸色都涨红了,叫人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哪里会是什么同事和朋友之间的关係,儼然就是一幅新媳妇头一回见公婆的阵仗。 气就气在自己那个小子瞒得太严实,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她跟黎广木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以至於夫妻俩看到人的时候可以说是毫无准备。 李飞带著人进门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刚刚从店里回来,浑身都是邋里邋遢的全是油烟味。 此时被李萍推了一把,黎卫彬总算是回过神,嘿嘿笑了笑扔下手里的公文包,当即就挨著李飞坐下来。 结果屁股还没挨著凳子,李飞这傢伙倒是痛快,直接就一把將他推开了。 “你坐那边去,程妍都来了你搁我这里坐著干什么。” “我不乐意跟你挨著。” 一句话说的李萍更是眉开眼笑。 没错了! 李飞这孩子打小就直肠子没心眼,肯定不会在这个事上面撒谎,他这么一说李萍心里越发地有谱,那眼神盯得坐在石向红边上,两只手缴在一起的程妍更是面红耳赤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不断地在骂石向红出餿主意。 其实这次来丰水县,本来石向红是说想程妍陪她回老家看看,正好碰到小长假,程妍想著没什么事情也就答应了。 到了丰水县之后,看到过来跟他们碰头的李飞,她才意识到石向红有事情瞒著自己。 结果还没等她回过神,几个人就兜兜转转地跑到黎卫彬家里来了,刚进门的时候程妍简直想扭头就走。 毕竟毫无准备,她心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热情的有些过分的黎父黎母,好在有李飞插科打諢,最尷尬的那一阵子也是很快就过去了,紧接著就看到黎卫彬一脸愕然地进门。 客厅里。 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地挨著程妍坐下来,黎卫彬確实是有些吃惊,毕竟没打招呼就直接来了自个家里。 他现在也有些闹不明白程妍到底是怎么想的,黎卫彬哪里知道程妍压根就是被石向红直接赶鸭子上架,然后连哄带骗地把人给忽悠过来了。 “那个…你们啥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联繫一下。” 一开口黎卫彬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妥当。 果不其然刚说完就被坐在对面的李萍瞪了一眼。 <div> 见儿子朝自己看过来,李萍立马就嘿嘿笑了笑,暗戳戳地戳了黎广木几下,隨即就施展起了买菜大法。 “你们先聊著,我跟你爸出去买点菜。” “小石,还有小程啊,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吃饭了。” 话一说完李飞就开始作妖。 “婶,人还是我给你带来的,不能厚此薄彼啊。” 一屋子人当即也是笑起来。 “哪能把你给忘了,你就好好坐著等著吃饭就行。” 等黎广木和李萍一走,客厅里那种尷尬的气氛这才舒缓了不少,捧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程妍侧脸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没了黎广木跟李萍使劲朝自己看,这会儿程妍倒是自然的很。 “你们两个就別在那里狼情妾意了,看得我心里膈应的慌,卫彬,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这几天你可得好好招待招待我们程妍。”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反正我看你们俩比真的还真。” 毕竟是结过婚生过娃的,少妇姐说话就是直白。 一句话捅破两人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黎卫彬跟程妍都是心知肚明也不说什么,只有一侧的李飞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石向红是什么意思。 他哪里知道黎卫彬这个男朋友是帮场子的,程妍那个女朋友更是冒牌货,无非就是两人假戏真做,等到场子帮完了,父母也见了,想悬崖勒马都没得机会。 黎卫彬是不是白捡了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但是看程妍那个样子,多半也不反对石向红的话,无非就是面子上还抹不过去。 见状黎卫彬也知道自己多半要主动一点,当即就起身给程妍面前的杯子里加了点水说道:“你们晚上住在哪?我们家还有两间客房,要么就凑和著住两天?” 一句话问得程妍更是面色发烫。 心里暗骂黎卫彬粗线条,哪有第一次来见父母就直接住人家家里的,不过心里却有些异样地竟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牴触,甚至下意识地扭头朝石向红看过去。 “你別看我啊,反正我是无所谓,我丰水的房子已经卖了,不住他们家就得去住酒店。” 说完就朝黎卫彬使眼色。 “那我等会让我妈去收拾一下,你们就住三楼吧,三楼是空著没人住,我爸妈都住在一楼,我住二楼。” 片刻后。 从黎卫彬口中得知石向红跟程妍居然要在家里住下来,李萍当然是那叫一个高兴,二话不说让黎广木去院子里杀鱼洗菜,自己一溜烟就上了楼去铺床收拾。 …… 第二天一早。 正好石向红跟程妍过来了,黎卫彬索性一併带著两人去跟农科院研究所的十几个人碰头,隨即一群人就坐上了早就租好的大巴车杀向丰水县有名的鸭子山。 在鸭子山玩了一整天,接下来的两天,黎卫彬又安排眾人先后去了丰水县乡下的农垦区,大锅饭时期这里是有名的国营农场,现在改之后成了公私合营的农垦基地,好地方的確是好地方。 放眼望去满眼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农场,5月初菜飘香,掩映在蓝天白云之下,一条丰水河穿梭其间宛如一条碧玉妆成的玉带,令人心旷神怡的同时,整个人也是无比的放鬆。 <div> 接连几天下来,眾人不说回味无穷,最起码是吃好了玩好了,这个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农家乐,但是土生土长的农家特產已经足够鲜掉舌头了。 因为研究所的眾人后面几天都要各回各家,石向红也要独自回一趟乡下的老家,所以次日黎卫彬也有了机会单独带著程妍在县城四周逛逛。 似乎没有尽头的丰水河畔。 两道人影漫步在绿意盎然的河堤上,迎面吹著凉风,黎卫彬也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几天麻烦你了。” 打破长久的沉默,程妍侧脸看了一眼身侧的黎卫彬,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明快。 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女人的心思都会很复杂。 其实这几天程妍一直都在想著怎么处理自己跟黎卫彬的问题,石向红的那句话对她的触动很大。 事实確实是如此,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在外人眼里,自己跟黎卫彬就是一对,只不过因为有那件打掩护的事情让她多了个藉口不去承认而已。 “也没什么麻烦的,而且我也没去这些地方逛过。”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中。 一直到走到前面出现两道叉口的时候,黎卫彬才猛然朝程妍的手抓过去。 “走,我带你去看看什么才叫烟火气,这几天看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农村,我们丰水县说到底还是穷的。” “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一个好地方,有秀丽风景,也有丰饶的物產。” 当天傍晚。 看到儿子黎卫彬拉著满脸通红的程妍从院门外走进来,李萍跟黎广木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也没多看。 但是等两人一上楼,黎广木这才嘿嘿笑道: “我就说了不用催他,等到机会来了肯定少不了给你找个儿媳妇,你看吧,这才几天功夫。”闻言李萍也是忍不住白了自个男人一眼。 “就你聪明,他要是像你当年那么不要脸,我孙子都满地爬了。” 黎广木:“……” “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年是谁臭不要脸天天往我哪里跑的,不是买酱油就是买醋,我还想著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酱油能下饭吃。” …… 程妍跟石向红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才返回容城。 临行前石向红还不忘调侃两人,说既然连手都牵了往后就得多跑省城。 翌日早,回到办公室里,眾人也明显看得出来他这位主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但是看起来整个人就是不太一样。 “小黎啊,我看你这个假期过得不错嘛,人都精神了不少。” 副县长办公室里。 听到石开的话黎卫彬也只能嘿嘿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他这个假期的確过的很不错,前几天虽然累的不行,但是后面几天带著程妍到处逛,没有人做电灯泡自然是过足了手癮,惹得程妍最后都不得不防著他,一出门就把手踹在裤兜里。 “说回正题,九城镇那边前两天叶琴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开始平地做基建了,农科院的研究所那边技术方面没什么大问题吧?” <div> 作为整个经验推广工程的负责人,石开对九城镇的绿色產业试点工作確实很上心。 不上心不行,他这个不进班子的副县长在仕途上还是有著不小期待,现在这项工作就是他日后进军常委班子的重要资歷,这个工作要是做不好,谁的面子他恐怕都不会给。 “领导,研究所那边问题不大,河塔镇的產业落实工作他们基本上都是全程指导,这次为了配合九城镇,李向东专门成立了一个技术小组负责这个事情。” 闻言石开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隨即却话锋一转道: “行,不过这个事情你还是要亲自盯著,最近县里的工作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昨天县委办那边又通报了一个情况,说是市委年书记马上要下来调研,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错。” 年家华要来丰水县? 闻言黎卫彬心底猛然一动,这个情况他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知情。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一脸愕然,石开也没多说什么,他其实也是有意想从黎卫彬口里探探风声,黎卫彬这么一副反应,他也知道黎卫彬估计不清楚情况。 於是隨即交代了几句就让黎卫彬出去了。 然而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心里也平静不下来。 年家华这个时候来丰水县调研工作,看似平常的工作安排,但是很蹊蹺啊,最近丰水县既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年家华来丰水县干什么。 很快黎卫彬就把目標锁定在了雷鸣涛身上,要说丰水县哪个领导跟年家华的联繫最深,那肯定是雷鸣涛无疑。 但是雷鸣涛为什么会推动这么一个事情?著实是令人费解。 抽完一根烟,黎卫彬还是决定去林清泉那边探探口风,雷鸣涛毕竟是县长,而且自己跟他的关係还没到那个程度。 扔掉手里的菸头。 黎卫彬立马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门刚被打开,他差点就跟过来正准备敲门的肖大友撞了个满怀。 看到肖大友一脸焦急的表情,黎卫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肖大友这副表情十有八九是出什么事情了。 “主任,督查科那边出事了。” 闻言黎卫彬的脸色立马变了个样。 督查科? 怎么又是督查科。 不过嘴上却问道:“不要慌里慌张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186 黎镇长来了(催更加更) “督查科的人在河塔镇那边被人打了。” 办公室里。 这句话从肖大友的嘴里脱口而出,黎卫彬心想还不如直接眼前一黑晕过去算了,不过隨之一股子怒火瞬间就直衝脑门。 督查科的人居然在河塔镇被人打了? 这简直就是离谱到了家。 深吸了口气把情绪平息下来,黎卫彬果断反手关上门招呼肖大友把事情细说一遍。 半晌后黎卫彬眉头深锁,脑子里也是嗡嗡的乱成一团。 “主任,目前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还不多,葛主任得知消息立马就赶过去了,让我跟您匯报一下情况。” “不过事情估计瞒不住,现在河塔镇那边已经把相关的人员都控制起来了,但是肯定会慢慢传开。” 抬头看了一眼黎卫彬,肖大友也知道他在气头上,说话很是小心翼翼。 黎卫彬並没有开口,凡事此刻他的脑子里转得飞快,肖大友说的对,这么大的事情瞒肯定是瞒不住,无非就是什么时候传开的问题。 按照肖大友掌握的情况,先前邱乐生出事之后,河塔镇的专项督导工作就交给了督查科的孙学金,等到葛青梅调任府办副主任兼督查科科长,这个工作又落到了葛青梅身上。 结果4月份河塔镇那边已经紧锣密鼓地推动第三阶段的工程落地了,弄的很多任务都严重滯后。 葛青梅估计也是急了,立马就让人天天守在河塔镇那边搜集材料,这些都是常规工作,按理说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偏偏派去的那个人也是个半吊子,跑到河塔镇之后,搜集材料归搜集材料,问题是他居然在施工现场搞起了督导,而且嘴巴也不把门,把当地的村干部气得火冒三丈不说,还直接拿督查室的名头来压他们赶材料。 要知道村里的那些老干部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连黎卫彬当初下村说话都要谨慎再谨慎,生怕犯了跟罗洪涛一样的错误。 结果可想而知。 村里的那些人很滑头,自己不去跟督查人员接触,一转头就把压力传导到了下面的群眾身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坑了人家一把,直接在人家摩托车的必经之路上搞了个大坑,把人摔了个狗啃泥巴不说,连鼻樑骨都摔破了。 一开始督查的那个人还以为是自己倒霉,但是后来又有人说漏了嘴是有人要搞他一次,这一下子他哪里忍得住,直接就找上了村里一通乱指,双方当场就爭执起来。 “那按照你的意思其实是推搡了几次,並没有动手打人?” 办公室里。 被黎卫彬死死的盯著,肖大友也不敢肯定,只能僵在那里说不知道。 黎卫彬也懒得等他,直接拿起话筒就拨通了葛青梅的手机號码,响了四五次之后,葛青梅总算是接电话了。 “葛主任,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片刻后。 放下话筒,黎卫彬的脸色明显比刚才更为难看。 肖大友的消息並不完整,但是已经去了现场的葛青梅掌握的东西就比较多了,按照葛青梅掌握的情况,督查科那个叫王涛的年轻干部的確没跟人动手,但是嘴巴也確实比较欠,被人当著下面村干部的面甩了一巴掌。 <div> 狼狈嘛肯定是狼狈。 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狼狈不狼狈的问题,而是相关的工程已经停工了,下面的农户都挤在村委办公室里要说法。 猛地吸了口烟,黎卫彬渐渐理清楚了头绪,但是心里仍然乱糟糟。 事情是小事情,无非就是口角之爭引发的一场闹剧,但是怎么收场可就不好办了,毕竟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里说是是言语矛盾引发了肢体衝突。 往大里说那就是县府办决策错误,不应该搞工程督查,还派了个不会做事情的人下去。 真要追究责任的话,葛青梅跑不了,他黎卫彬同样要吃瘪。 “老肖。” 突然听到黎卫彬叫自己,肖大友立马就回过神来。 “主任?” “你马上去联繫一下……” 结果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完,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就响个不停,黎卫彬瞬间就意识到估计是麻烦来了,果不其然,一接到电话他就听到林清泉有些低沉的声音。 “小黎啊,督查科那边是怎么搞的?” “怎么孙涛刚刚打电话来说有督查科的人在河塔镇跟下面的群眾发生衝突了。” 黎卫彬哪里不知道这是林清泉给他留了面子,什么叫衝突,事实就是督查科的人被打了。 “领导,我刚刚也接到了消息,正打算去下面看看,目前具体的情况我还不太了解,不过葛主任已经下去了。” 话筒里林清泉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吩咐他儘快过去看看,把问题处理掉,不要闹的影响太大。 掛断电话,黎卫彬二话不说就直起身子。 “老肖,马上跟我一起去一趟河塔镇。” 话说完人已经拿起了手机和桌子上的本子,肖大友也不敢迟疑。 另一侧。 河塔镇的王岭村委会。 此刻整个办公室里挤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既有村干部,也有村民,另外就是镇派出所的几个人以及葛青梅等。 不过此时葛青梅的脸色並不好看,一到这里她立马就让派出所的人先把王涛送到镇医务室去处理鼻子上的伤口了,但是下面的群眾可不管她是什么主任不主任的,二话不说先把人拦住再说,二十几个人的架势,就连派出所的人都束手无策。 “大家静一静,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至於王涛有没有诬赖你们,回头我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如果確有其事,那我们也不会包庇他,一定让他亲自给你们道歉。” 葛青梅也很聪明,压根就没说如果不是污衊会怎么样。 其实她也清楚,事情明摆著,王涛大概率没有污衊,坑就是下面的这些人挖的,只不过下面的人联通一气根本查无可查而已。 而且说老实话,就算是知道,他们也无可奈何,毕竟王涛嘴巴欠在前,干部又怎么样? 如果是下面几个人闹,他们还能搞点小动作,让镇派出所直接抓人,问题是人家一个大队几十上百號人,別说河塔镇了,县局都不敢直接抓人。 “葛主任,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你们是县里的大领导,我们不懂这些,但是领导也不能隨便骂人吧。” <div> “再说了,农村里也不比城里,路不好走是常有的事情,而且我们这里又在施工,坑坑洼洼的很正常,总不能踩到屎了就把屎往我们身上糊,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我们也不要他道歉,就要葛主任给个准话,以后別再派人来耽误我们时间了,这个事情到此为止,你们说是不是。” 看著屋子里带头的那个汉子,葛青梅也是气得火冒三丈,这哪里是谈条件,这明摆著就是要她表態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然而看到周围一大群人都盯著她,嘴里喊著“是啊,对啊,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只要个说法”,葛青梅也知道今天自己不表態是肯定不行了。 刚刚围绕这个问题已经谈了很长时间,结果就是谈不拢。 至於村干部? 这里的村干部更是屁用都顶不上,就连河塔镇来的人都站在那里话都不敢说。 “大家听我说两句,给我个面子,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当地的一个村干部突然开口道,然而话刚说完就被人顶了回来。 “老八,不是我们今天不给你面子,主要是今天我们不能吃这个亏,我们只要葛主任给个说法。” 那个被人喊老八的村干部顿时也是一脸漆黑,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訕訕地看著葛青梅。 “葛主任,您看这……” 见葛青梅摇了摇头,他当即也闭上了嘴巴,隨即就看向身侧的副镇长周大海,然而周大海刚要开口,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轰隆隆的声音,紧接著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黎镇长来了。” 屋子里霎时变得一片寂静,葛青梅眼角的余光一下子就瞥见刚刚那个叫的最厉害的汉子居然瞬间就不说话了,甚至刻意地往人堆里缩了两步。 一时间葛青梅也是好奇的厉害。 这些人就这么怕黎卫彬? 187 这就是黎卫彬的可怕之处?(催更加更) 看到偌大的办公间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葛青梅当然会很好奇,她並不是一直在机关工作,在调任县委研究室之前一直都在城官镇任职,而且是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基层的办事员一步步干到了镇党委副书记的位置。 不仅仅见过了各种乡镇领导,而且自己也担任过乡镇领导职务,自然知道这种直面基层群眾的矛盾纠纷工作有多难处理。 更清楚一旦涉及到这种纠纷,別说一个副镇长,恐怕就算是镇长来了都不管用。 为什么现在很多乡镇领导高高在上,不会轻易接触基层群眾? 原因很简单。 他们同样怕不仅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把自己给架在火堆上烤下不来台。 “葛主任,既然黎主任来了,那这个事情我看就好解决了。” 看到葛青梅似乎有些愣神,在她身侧站著的周大海见机提醒了一句,闻言葛青梅立马就回过神来。 不过听到周大海的话,她反而越发疑惑。 黎卫彬来了事情就能解决? 不是葛青梅不相信黎卫彬的能力,而是眼前的事情並不是说文章写得好,讲话讲的漂亮就能解决的。 “葛主任,你可能不太了解黎主任在我们河塔这边的做事风格,你等会看看就知道了。” 周大海也看得出来葛青梅眼里的质疑之色,不过他也不解释什么。 老实说,如果不是跟黎卫彬共事一场,他也不会有这种想法,更不会相信黎卫彬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事实就是,他周大海亲眼见识过黎卫彬是怎么把这些村干部和下面的群眾拿捏的死死的。 眼前这点小事算什么,当初罗洪涛口无遮拦捅了篓子,前任河塔镇的镇长陈刚也好,他周大海也好都解决不了,到头来还是黎卫彬出马才得以让事情顺利落实下去。 实事求是地说,如今隨著黎卫彬离开河塔镇,他周大海对这位黎主任已经没有多少较劲的心思,更多的是一种佩服。 毕竟这么年轻的领导,有几个人能做到持续半年的时间,天天跟著一帮泥腿子在田地里忙活,甚至有时候连吃饭都是满身的泥巴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隨便对付几口。 最起码他周大海做不到,而且他同样认为身侧的葛青梅也不可能做的到。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著据看到黎卫彬脸色铁青地带著肖大友拨开人群朝屋子里走进来。 办公桌边上。 看到先前那些叫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的村民纷纷往两侧退,葛青梅眸子里更是闪烁著不可思议的神采。 一直到黎卫彬走到她跟前。 “葛主任,没什么大事情吧?” 听到黎卫彬的话,葛青梅顿时就哭笑不得。 这个黎卫彬是来开玩笑的吗? 没什么大事情? 这满屋子的人难道看不见。 然而被黎卫彬盯著,葛青梅也只好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跟大家商量了几句。” 结果她刚一说完,黎卫彬连听没听进耳朵里都不知道,直接就转过身子看向眾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葛青梅目瞪口呆。 <div> “我说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外面多少事情等著要做,一个个的这么閒?” “王日和你別躲,是不是你带头的?” 说著黎卫彬直接就指著人群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问到,正是之前问葛青梅要说法的那个汉子。 然而此刻往日和脸上哪里还有丁点的凶悍,完全就是强行挤出来的笑意凑到黎卫彬面前。 “嘿嘿,黎镇长,真不是我,你真冤枉我了,我就是跟著一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信你问老八。” 老八就是王岭村的村支书,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著就圆滑。 但是此刻被扭过头来的黎卫彬盯著,这个王支书也是一脸的难堪。 “那个…小黎镇长,日和今天没闹事。” 结果王老八刚说完,站在葛青梅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就小声嘀咕道:“葛主任,好像就是他打了王涛一巴掌。” 这一下子就跟点了炸药桶似的。 “玛丽个巴子,你说谁呢?有种出来说。” “县里来的领导了不起啊,领导就能欺负人了?” 闻言黎卫彬原本就有些发青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砰地一声一巴掌朝桌子上拍下去。 “王日和,你这叫没闹事?” 屋子里瞬间就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眾人才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王日和还有八叔留下来,另外你们两个也留下来。” 指了指王日和边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人还一副诧异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我”的口型。 但是黎卫彬也没搭理他,而是扭头朝眾人看了一眼。 “其他人全部给我出去,该干嘛干嘛,不出去的人八叔你给我把名字先记下来。” 结果话刚说完,立马就有人趁机溜出去了,其他人见状也一个个的脚底抹油似地瞬间就走了个空。 看著空荡荡只剩下几个人的屋子,葛青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片刻前周大海跟她说是这么个结果的话她肯定不会相信,但是此刻她却有些无言以对。 “都坐吧,事情我大致上了解了,具体的经过我就不多问了。” “我今天本来忙得要死,专门跑下来一趟,就谈两个事情。” “第一个,王日和动手打人,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对。”那个叫王日和的汉子闻言就想开口,结果被黎卫彬瞪了一眼又闭上了嘴巴。 “所以王日和你要去给人道歉,道完歉了这个事情就到此结束。” “第二个,王涛处理问题不当,工作没落实好,这是我们的责任,葛主任你记一下,回头在年终考核上要给王涛记一次过。” “另外,包括我跟葛主任在內,还要在办公会上公开做自我检討。” 说完黎卫彬就扭头看著葛青梅,等这位葛主任点了点头才继续开口。 “我说句良心话,河塔镇以前是什么样子,王岭村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们这些人比我更清楚,县里和镇上好不容易把绿色產业弄起来了,结果你们天天不是搞这个就是搞那个,你们捫心自问一下对得起谁?” <div> “王日和你说,你带头搞了几次事情?” “事不过三,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你们觉得这个事情对你们无益,那好,我现在就给林书记打电话,给县里的领导打电话,把你们从试点名单里划掉,就当前面的投入白费了。” 被黎卫彬盯著,王日和简直笑得比哭还难看。 “別啊,黎镇长。” “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你们那个姓王的真不是个东西,不是认为我们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他种过田下过地吗?” “你黎镇长跟我们一起下过地,施过肥,挑过粪,我不挑你的理儿,但是这种人我是一下子都看不惯。” “不是我一个人有意见,黎镇长你问问大家,不帮忙就算了,净捣乱,还搞什么检查,我们这里不需要检查,有那个功夫不如给我们多挑担大粪。”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骂王涛混帐。 让他去督查工作落实,你跑到施工现场去吃屁! 其实他也猜得到王涛之所以去施工现场,要么是葛青梅这边下达的任务不明確,催的又急,要么就是自己那点权力欲望在膨胀,非得下去体验一下县委干部的优越感。 问题是他这个优越感释放的地方和对象都不对,你在河塔镇,哪怕是在王岭村委都会有人买帐,但是到最基层的群眾中间,那就只有碰的头破血流一个结果。 见黎卫彬不说话,那个叫王日和的汉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就在眾人诧异的眼神中噌地一下子站起来。 “黎镇长,我现在就去给他道歉,你就別让我们停工了行不行。” 屋子里。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即使是葛青梅见惯了世面,心里也不由得有些震动,这就是黎卫彬的可怕之处吗? 188 言有威,人有信(打赏加更) 黎卫彬当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葛青梅的內心。 作为基层乡镇工作经验丰富的机关干部,她太清楚眼前的这一幕是什么情况了。 在官场上,这叫威信。 同样可以用另外一个词来取代,那就是人心。 一个领导干部,自身所具备的威信可以来自於其所任的职务,屁股决定权力,权力產生威信。 但是职务所带来的权力绝对不是一定可以拿捏住人心的。 当然了,葛青梅很清楚黎卫彬所具备的威信也跟他处事的风格有关係,跟王日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需要的不是软言软语,有时候看似粗暴的方式会更有效。 然而粗暴的处事方式,前提就在於他必须具备足够的威望和被信任。 刚刚王日和有一句话令她十分触动,作为前任河塔镇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黎卫彬居然跟河塔镇的群眾一起下过地、施过肥、挑过粪,她葛青梅自认为做不到这一点。 “王日和你行啊,现在敢跟我打哈哈了是吧?” “我看当初你王日和家的大棚没进试点名单,我就不该给你开口子。” “现在倒好,大棚盖好了,口袋鼓了,工作有了,腰板也硬了,开始给我脸色了是不是?” 屋子里。 被黎卫彬这么一挤兑,王日和將近一米八的农村汉子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脸色涨得通红,要是有条地缝的话他恨不得马上就钻进去。 黎镇长说的对。 当初镇上要搞绿色蔬菜大棚的时候,他们王岭村跟隔壁的两个村是跳的最厉害的,死活就是不肯同意。 后来补贴的政策下来,一开始反对的人开始悄默默地跑到村里来签合同,也就是他王日和被蒙在鼓里。 等后来村里下发试点名单,公布养猪场和饲料厂招工通知,只允许参与试点的农户报名以后,他也急了。 最后要不是面前的小黎镇长开了口子,按照前面罗洪涛那个王八蛋的官僚做派肯定没他王日和的份。 就更別说考虑到他父母年迈,老婆又病重,这个小黎镇长还专门给他们家弄了一个饲料厂的工作。 “黎镇长,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我王日和虽然只有小学毕业的水平,但是好歹还是分得清的,这次是我挑了头,也是我动了手,我跟你认错,我说话算数,现在就去医院里给王干部道歉。” 冷哼了一声黎卫彬也没搭理他,而是直接扭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那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王日和动手打人了,田埂的那个坑是谁挖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就变得一片寂静。 葛青梅跟周大海闻言更是死死盯著黎卫彬,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 毕竟王涛虽然口口声声说听到了有人说这个事情,但是確实很难查清楚,毕竟农村里一没有监控而没有人看到,而且村里人还里外一致口风很紧,问是不可能问出来的。 然而闻言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看了看黎卫彬又看了看王日和,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眾人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点了点头。 <div> “黎…黎镇长,那个坑確实是我们弄的。” “不过其实我们也没挖,那里本来就有个坑,前面是用两个沙包填住的,后来那个王干部来了村里好几趟,每次都是骂骂咧咧的说话又难听,所以……” 闻言黎卫彬简直就差点给气笑了,这两人观察的倒是仔细,连王涛走哪条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偏偏还就挑了和有坑的路子。 “所以什么?” “所以你们就把沙包拿掉了是吧?” 两人顿时也不说话,又过了片刻才点点头。 砰地一声。 黎卫彬猛然挥起手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张脸也是铁青一片。 “简直就是混帐!你们知不知道,如果王涛再倒霉一点直接摔出个好歹来你们会是什么结果?” “谋杀算不上,但是故意伤害肯定跑不了,派出所的同志就在这里,你们问问他们故意伤害罪判几年。” 一时间两人也是面面相覷地不说话了。 他们也就是想坑人一次,哪里会想这么多。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显得十分很安静。 站在黎卫彬身侧,扭头朝这位年轻的县府办副主任看了一眼,葛青梅突然觉得自己此前对黎卫彬的判断不仅仅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难怪此前周大海说黎卫彬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这其实一点都不夸张,夸张的反而是自己,认为黎卫彬想解决这个问题並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这又哪里只是简单而已,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葛青梅也知道,黎卫彬解决起来看似很容易的这个问题,但凡换做另一个人来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哪怕来的是河塔镇的镇长孙涛。 “行了,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后面谁在弄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你们自己看著办。” “至於道歉不道歉的问题,你们自己看著办,葛主任,我刚刚讲的两点你记住了吧?” 闻言葛青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底隨即也是一阵苦笑。 她跟黎卫彬同为府办副主任,黎卫彬虽然主持工作,但是两人的行政级別都是副科,然而此刻黎卫彬的架势又何止如此。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就继续说道:“大友,回去之后你儘快根据实际情况写一份报告,回头我向领导匯报。” “另外,你等会发一份通知,下午4点钟召开办公室全体工作会议,我跟葛主任要在会上做深刻的自我检討。” “这么处理你们满意吗?” 说完扭头狠狠地盯著王日和跟他身侧的那两人,三人闻言哪里敢说不字,直接就点了点头。 “黎…黎镇长,你说的那个检討要么就算了,其实这个事情跟你们没关係。” 然而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王涛是县政府督查科的干部,他这个干部工作出了错,我们做领导的首先就要自我检討。” “都散了吧,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里磨嘴皮子了。” 说完黎卫彬也不磨蹭,立马就起身跟身侧的周大海和王岭村的干部握了握手。 <div> “老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黎主任,有空多回我们河塔走走。” 点了点头黎卫彬立马就带著葛青梅和肖大友离开了,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摩托车隆隆的轰鸣声。 ………… 感谢“幸福蚊子”的大保健打赏,加更1章。 ………… 还能发电吗? 189 疑竇初显 回到县里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把肖大友叫到办公室,交代了情况匯报的一些注意事项,隨即拨通了河塔镇镇长孙涛的电话。 “黎主任,这次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啊。” 孙涛的话倒是挺客气,黎卫彬却没当真。 其实回来的这一路他都在想一个问题,先前他主要是从个人的性格、处事方式以及葛青梅的角度来分析王涛为什么会惹出眾怒。 但是作为督察员,王涛完全可以坐在河塔镇的临时办公室里等数据,完全没有必要去下面看具体的情况。 如果说王涛是为了追求数据的准確性,或者说想得到最客观的材料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因素目前黎卫彬还不敢妄下结论。 “你老孙就不用埋汰我了,这次確实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我们的工作还是不够谨慎啊。” 话筒里孙涛乐呵呵地笑了笑说工作上出现这种问题难以避免,紧接著话锋陡然一转突然说道:“卫彬啊,跟你我就不客气了,工作中存在失误也未必是坏事。” “王涛的有些说法虽然话不好听,但是也说明我们第三期工程在落实的过程中还存在一些问题嘛。” 闻言黎卫彬心底顿时一动。 孙涛话里有话啊。 难不成真的是第三期工程在落实过程中出现问题了? 不过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简单跟孙涛聊了几句应付过去就结束了通话。 当天下午。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政府办公室全体工作会议。 针对这次督查科的督查员王涛在河塔镇出现的问题,黎卫彬跟葛青梅分別在会上作了严肃的自我检討,同时通报了王涛在处理问题中存在的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发言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简直落针可闻。 毕竟领导带头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討,眾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小差。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立马就带著葛青梅分別去了县长雷鸣涛和副县长、河塔镇党委书记林清泉那边对相关的情况做了匯报。 让他鬆了口气的是,在得知黎卫彬的处理结果之后,雷鸣涛跟林清泉都没有上纲上线地把问题太过拔高,只是强调了一下督查科的工作还要再抓一抓。 不过这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等到约莫六点钟的时候,副主任葛青梅敲开门走进来,瞥了一眼正伏案奋笔疾书的黎卫彬也没说话,一直到他放下笔才开口道: “黎主任,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么出发吧?” 黎卫彬拿起东西点了点头,隨即两人就一起离开了办公楼。 城东的汽车站门口。 黎卫跟葛青梅等了不到几分钟就看到李飞带著两个人骑摩托车赶了过来。 “黎主任,葛主任!”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出发吧,趁著天还没黑,我们爭取多看几个地方。” 黎卫彬跟葛青梅凑到一起自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要再去一趟河塔镇,这一次王涛虽然犯了错,但是王涛確实反映了很多问题。 <div> 这些问题如果通过河塔镇那边去了解,黎卫彬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恐怕问不出什么实情,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跑一趟施工现场。 …… 其实这次督查科派驻河塔镇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督查第三个阶段工程的落实,相比於前两个阶段的工程任务,第三期工程因为涉及的耕地数量成倍增加,成本同样也翻了好几倍。 仅仅是在最基础的建材、肥料等方面投入的总额就高达上千万,这笔钱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既有省农业厅和县財政的专项拨款,也有各个村里的集资。 如果这笔钱的使用出了问题,黎卫彬简直不敢想像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然而要命的是,王涛在督查报告以外口头跟葛青梅做过匯报,他怀疑河塔镇的第三期工程存在几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一个是施工材料可能存在以次充好,另外一个就是工程的质量相比於前两阶段打了折扣。 得知这个问题之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联繫了研究所的李向东,结果李向东的回覆更是引发了他的猜疑。 按照李向东的说法,第三期工程河塔镇那边採用的施工办法跟前两次並不一样。 前两次工程是黎卫彬亲自下村监督落实,李向东则带著技术团队一起,施工方完全是按照技术团队提出来的要求进行工程的施工。 而这一次李原龙彻底改变了这种做法,不仅仅不派驻技术团队上施工现场,而且施工的方案也是完全按照前两个批次的既定標准来执行。 也就是说,材料的使用以及施工进程並不是以研究院的技术需要为引导,而是成了纯粹的合同工程。 这么做当然有好处。 最明显的就是不需要边设计边修改边施工,工程的进度会非常快。 然而缺点也很明显,一个是工程使用的材料符不符合要求没人知道,另外一个就是建造出来的大棚符不符合绿色產业发展的需要也不清楚。 带著这种疑惑,很快黎卫彬等一行五人就赶到了其中一个施工现场,偷偷从外围一条比较隱蔽的路进去。 片刻后,逛了十几个大棚,看著脸色明显变得凝重起来的黎卫彬,葛青梅忍不住问道: “黎主任,情况怎么样?” 但是黎卫彬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反而是加快脚步看完了其余的几个大棚后立马就招呼几个人去了另外一处施工现场。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天色渐晚,五个人才骑摩托车从河塔镇回到县里。 结果刚一进办公室,黎卫彬就猛地敲了敲桌子,见状葛青梅当然明白应该是出问题了。 “黎主任,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其实她猜的很对。 这一次连续逛了几个施工现场,黎卫彬不说心凉了一大截,但是也忍不住有些担忧。 因为按照实地查看的情况来看,材料上有没有以次充好先不说,但是工程落实肯定是偷工减料了。 虽然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大棚,但是挖的土方深度、大棚的尺寸,还有排水以及田埂的夯实等各个方面都有不小的差异。 这些差异落在外行人眼里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甚至包括他黎卫彬自己,如果不是亲自上阵监督了前两期工程的落实恐怕也看不出来。 <div> “有没有问题现在还不好说,毕竟河塔镇是怎么跟施工方谈的我们还不清楚,但是工程的落实確实跟前两期有不小的差异。” “这样吧葛主任,这个事情暂时还不宜直接捅出来,督查科那边王涛就不要再派他去河塔镇了。” “具体的情况等明天我先请示一下领导再说。” 闻言葛青梅点了点头也没反对。 不过办公室里,等葛青梅一走,黎卫彬转而又陷入沉思当中,其实他刚才有几句话没对葛青梅说透。 因为如果工程真的有问题的话,那李原龙知不知情?或者说李原龙有没有掩饰这个问题將会变得很重要。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多想就下班回去了,心里也想著明天怎么跟雷鸣涛或者林清泉提这个问题。 然而让他意料不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几乎是刚刚到办公室坐下来,综合股的肖大友突然就衝进办公室。 “主任,刚刚委办那边打电话过来,许主任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许主任?许红阳? 他找我干什么? 190 委府督查合署? 黎卫彬其实跟许红阳很熟悉,在他主持府办日常工作之前,许红阳足足担任了三年之久的府办主任职务。 正式到岗后,他不止一次跟这位许主任请教过工作上的问题,两人的私交还不错。 片刻后,县委办公室里。 “卫彬来了,坐吧。” “早就想找你过来好好聊一聊,这段时间太忙了,怎么样?府办那边的工作跟以前在河塔镇差距不小吧?” 和顏悦色地招呼黎卫彬坐下来,许红阳隨手就给他递了根烟。 不过心里不知道许红阳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情,黎卫彬也没心情抽菸,摆了摆手说道: “主任,工作上確实有些差距,不仅仅面上的工作相对来说要多一些,而且对工作的要求更高,更细致,督查科这次闹出问题,归根结底还是我个人对工作的把控不到位。” 见许红阳点点头但是没说什么,而且脸上的表情仍然很平静,黎卫彬猜到许红阳多半已经知道了王涛的事情。 他其实也清楚,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官场上这种事情想完全瞒起来几乎不可能。 然而许红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了愣神。 “卫彬吶!既然你主动提到督查科的事情,那我就接著你这个问题多说几句,督查科的职责是什么,你这个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督查科虽然有主管工作的科长,但是你这个主任也要担当起上级监督的责任来,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推陈出新,但是稳定肯定是每个领导都高度重视的工作要求,尤其是督查科。” 闻言黎卫彬先是一愣,隨即立马就反应过来,许红阳这是在敲打他啊。 督查科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连续两次出问题,先是前任科长邱乐生被免职和处分,紧接著就是王涛事件。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当然是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监督不到位。 不过许红阳的话虽然没说透,黎卫彬还是能听得出来。 许红阳或者说许红阳背后的县委书记方纬诚多半是对督查科点对点督查的工作方式有意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督查科是府办的机构,方纬诚作为县委书记也管不到县长雷鸣涛的后院,这才通过许红阳来传达这个意思。 问题就在於,关於点对点督查工作落实的方案,此前县委常委会上是得到过拍板通过的,为什么方纬诚会突然揪著这个问题。 “怎么?你对这个问题有其他的意见吗?” 见黎卫彬一脸疑惑地看著自己,许红阳的情绪也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其实许红阳对眼前的黎卫彬还是比较看重或者看好的,当初黎卫彬去河塔镇之前参加过一次谈话,那一次主持谈话的领导就是他跟刘永刚,当时黎卫彬给他的印象很不错。 后来黎卫彬在河塔镇推动绿色產业方案落地的事情,也证明了许红阳的眼光。 但是黎卫彬猜的很对,这一次的確是县委书记方纬诚促成了两人的这个谈话,目的就在於要让黎卫彬收缩督查科的工作范围和督查权力。 “主任,意见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div> “不过这个工作是县委常委会通过,雷县长亲自批示要落实的任务要求啊。” 举目瞥了一眼黎卫彬,许红阳心里顿时也是暗骂这小子滑头。 自己跟他提督查科的督查工作问题,他反倒是拿领导来迴避自己,不过许红阳明显是早就有所准备。 当即就起身从身后的办公桌上拿过来一份文件,隨即就放到了黎卫彬面前。 屋子里。 將信將疑地朝许红阳拿出来的这份文件一看,黎卫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有些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任,这…这个情况我完全不知道啊,县里已经通过决议了吗?” 原来许红阳给他的这份材料,居然是一份將县委督查室和县政府督查科合二为一,合署办公的意见。 黎卫彬当然明白这个提议会导致什么结果。 一旦两办督察室合二为一成为全新的县委县政府督查办公室,以合署办公的方式开展工作,那不仅仅这个办公室的权力会大增,而且县府办这边无疑也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工作抓手。 当然了,名义上新成立的督查办公室也要受到县府办的领导,但是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种领导多半是名义上的。 到时候督查办公室的领导大概率是直接向县领导匯报工作,而不是府办的主任。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这个提议目前还没有上会,但是应该也快了。” “市委年书记马上就要来我们丰水视察工作,到时候方书记跟雷县长肯定要向领导匯报县乡机构改革的相关情况。” “这次县乡机构改革市里的评价指標有一部分我们还没有落实到位啊。” 说到这里许红阳突然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但是黎卫彬完全明白这位许主任的意思,一句话,两办督查室合二为一大概率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只能说方纬诚抓住了一个好机会,雷鸣涛就算是有心反对恐怕都很难,县乡机构改革,重点就是两办。 …… “行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督查科的工作你再抓一抓,但是鬆紧有度嘛,有些事情我看你吶还是收一收。” 许红阳下了逐客令,黎卫彬自然不会赖著不走。 不过刚想拉开门出去,他突然又转过身子朝许红阳问道: “许主任,有个情况我个人认为有必要向组织上匯报一下,我个人认为河塔镇的绿色產业第三期项目在工程落实上是存在问题的。” 猛然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许红阳也是愣了愣神。 第三期项目落实有问题? 那个李原龙…看来有点不安分啊。 “我知道了。” 见许红阳没了下文,黎卫彬也只好离开办公室。 然而等黎卫彬一走,许红阳的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他担任府办主任的时候,李原龙就是副主任兼县长联络员,为人怎么样他当然清楚。 黎卫彬虽然没有提供证据,但是许红阳判断黎卫彬应该不是空口无凭。 如果黎卫彬所说属实的话,那这次两办督查室合署还真就不一定是个好事情,难不成合署办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李原龙开刀? <div> 念及此处,许红阳也不敢耽搁,立马就起身去了书记办公室。 而另一侧。 离开县委办公室的楼层后,黎卫彬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前他其实已经想通透了,孙涛借自己的手来敲打李原龙,原本这个烫手山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现在既然两办督察室要合併,那这个问题当然要扔给许红阳,最起码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黎卫彬肯定不会是最主要的责任人。 官场果然是步步惊心啊。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刚一坐下来,葛青梅就敲门走了进来。 “黎主任有空吧?我这里有个情况要跟你反馈一下,刚刚王涛过来给了我一份材料。” 说著葛青梅就一脸严肃地把手上的一个文件放在了黎卫彬桌子上,闻言黎卫彬立马就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然而紧接著,在葛青梅一阵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黎卫彬竟然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撕了个乾净。 191 领导视察(催更加更) “黎主任,你这是?” 看到黎卫彬不由分说直接撕了文件,葛青梅简直就被嚇了一大跳。 “葛主任,这份文件我可以当作没有看见。” 抬头朝葛青梅瞥了一眼。 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嘆了口气。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从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葛青梅总体上应该是一个比较正派的干部。 但是在官场,正派这两个字其实是不足以衡量一个人的,听得最多的反而是原则,红线,违纪违规类似的词语。 而这也足以说明,评价一个干部是否正派,有时候並不是单纯地从个人道德层面上来衡量。 是否按照规定办事。 是否按照程序做事。 是否在法律法规的允许范围之內来做事。 这恰恰才是一个干部最基本的行为操守,无关於个人道德问题,而是很纯粹的组织条文和规定。 可惜在客观的实际面前,这种做法未必就一定是对的。 就譬如眼下,葛青梅既然能拿出这份东西,那就说明她有处理这个问题的想法,然而此时此刻黎卫彬非常清楚,这个问题不仅仅不能动,而且最好是当作没见过。 原因很简单,火一旦点著了,那就肯定要灭火。 这个火谁来灭? 是他黎卫彬跟葛青梅?还是方纬诚和雷鸣涛等人? 办公室里,听到黎卫彬的话,葛青梅也是一愣,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位黎主任的意思。 只不过一时间葛青梅还有些不太好接受。 “黎主任的意思是就这么听之任之?这应该不符合我们督查科的工作要求吧?” 察觉到葛青梅有些面色不善,黎卫彬心底也只能苦笑了笑。 不符合要求確实不符合要求,但是要求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被条条框框给限制死? 李原龙確实存在利用工程项目来捞取利益的嫌疑,但是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实锤的证据,就算是找到了又该怎么处理? 河塔镇的绿色產业是当前丰水县最大的经济项目之一,包括方纬诚、雷鸣涛以及林清泉等人在內都高度重视这个项目,马上市委书记年家华又要过来视察。 这个问题一暴雷,別的不说,整个產业项目此前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口碑和市场恐怕瞬间就会坍塌,这是其一。 其二,一旦这个问题捅到领导面前,领导是处理还是不处理?这是个很难办的问题。 不处理,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知法犯法。 处理就要面对第一个问题,这恐怕不是几个主要领导想看到的结果,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几个领导的意见会高度一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而且到时候他黎卫彬也好,葛青梅也好,恐怕不会在领导那里看到什么好脸色。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问题交给许红阳,让他去用其他的办法解决问题,不管是將李原龙调离还是免职,都会有一个复杂的过程。 <div> “青梅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有些事情处理的方式多种多样,我没有说不处理这个事情,但是什么时候处理,由谁来处理,你看是不是可以有所斟酌呢。” “另外,相关的问题我已经跟委办的许主任做过匯报了。”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葛青梅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不过她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盯著黎卫彬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见状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不已。 这位葛主任还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自己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把人给得罪狠了。 片刻后。 副县长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说完情况之后,黎卫彬也不再开口,而是一脸平静地站在办公桌前面。 见林清泉拿起根烟塞进嘴里,隨即又放下来,他也猜到林清泉此刻的心里应该也是极为复杂,毕竟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大了能捅破天,小的话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书记方纬诚自己去处理。 毕竟李原龙是他的人,也是他放到河塔镇去的。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事情?” 冷不丁地听到林清泉的声音,黎卫彬不假思索道:“王涛把材料交给葛青梅之后,青梅主任直接就拿给我了,此前我跟县委办许主任提过一次。” 没有直接说人数,而是把完整的过程说了一遍,林清泉也不再多问。 “事情我知道了。” “既然许红阳已经知晓的话,那这个事情督查科这边就暂且不要插手了,另外,许红阳是不是跟你说了两办督查工作合併的问题?” 黎卫彬点点头嗯了一声。 紧接著就听到林清泉开口道: “这个事情县委常委会目前还有一些分歧,不过这是大势所趋。” “对了,此前刘永刚提议让你去督查办公室担任常务副主任的职务,不过被我否决了,你不適合去督查科,还是留在府办这边吧。” 这一次黎卫彬倒是有点诧异,不过也明白林清泉的意思。 合併后新成立的督查办公室肯定是正科级的行政架构无疑,督查办公室的主任自然是正科级,刘永刚让自己过去无非就是让自己先把位置占了,级別等任职条件满足之后再提也不是不行。 县府办这边他虽然是主持工作,但是能不能爭到主任一职还是未知数。 不过林清泉直接反驳了这个提议,那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太过高调,加上现在有这么一个问题存在,林清泉反倒是有了先见之明。 …… 两天后。 也就是5月12號。 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在市委副书记陈正清、副市长叶明远等人的陪同下正式来到丰水县开展视察工作。 “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你赶紧给各部门发个消息,一定要强调清楚不要挤在一起看热闹,领导来了是看猴戏吗?” 走廊里,黎卫彬一大早就忙得恨不得有分身术。 按照领导的接待行程,在县委那边开完会之后立马就会到两办慰问工作,头一回搞这种接待,他多少也有些忐忑,生怕领导来了办公室这边一团糟。 <div> 见黎卫彬的脸色不太好看,肖大友也没多问就转身去发信息了。 而这边黎卫彬也是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赶紧去委办那边等著。 结果等他走到会议室门口一看。 好傢伙,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不是县委这边的工作人员就是会议室的服务员,少说也有十来个,瞬间他就有些火上心头。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先到会议室对面的接待室等著,留两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眾人顿时也是面面相覷,不过还是依言纷纷去了接待室,只留了委办综合股的两个人年轻人在这边等著会议结束。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掌声,隨即就听到咔嚓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迎面走出来的正是年家华,在年家华的身后则跟著陈正清等几人,见状黎卫彬立马就迎了上去。 “年书记好!” “陈书记好!” (兄弟们,求发电) 192 年书记要见 “哟,是小黎啊!” 会议室门口。 黎卫彬一眼,年家华跟陈正清同他握了握手,紧跟在几个领导身后的雷鸣涛小声在黎卫彬耳侧介绍了一句。 “小黎,这位是叶市长。” 闻言黎卫彬赶紧跟叶明远问了声好。 “叶市长好!” 他一个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几人自然也不会过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一行领导隨即穿过走廊,按照已经安排好的流程直接前往各个办公室慰问工作去了。 黎卫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雷鸣涛和林清泉身后,整个慰问工作持续了约莫一个钟头才结束。 按照市委办提前发过来的通知,这一次年家华在丰水县停留的时间不多,上午到达,刚刚已经听取了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的工作报告。 等会休息好吃过午饭后,下午去河塔镇视察绿色產业工作的落实情况,隨即就要前往隔壁的梁河县,到时候大概率会在梁河县过夜,整个行程可以说是十分的紧凑。 …… 作为丰水县委县政府招標定点的接待酒店,金色年华也是这一次招待年家华一行用餐的地方。 虽然此前两办已经早就安排好了各种接待工作,但是黎卫彬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等年家华一行结束两办的慰问工作后,他立马就带著肖大友跑了一趟金色年华。 酒店的负责人王军跟王龙是一对亲兄弟,王军是厨师出身,在机构改制以前曾经在县委招待宾馆干了十几年的厨子,王龙则是退伍回来自谋职业,后来兄弟俩合伙鼓捣起了金色年华,才五六年的时间就成了丰水县首屈一指的商务酒店。 黎卫彬当然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路子,只不过王家的两兄弟为人还不错,他自然不会去吃饱了撑的查人家的底。 此刻,酒店的大堂內。 看到黎卫彬带著肖大友进来,王军立马就喜笑顏开地跑过来。 “黎主任!” “老王啊,安排得怎么样了?领导他们估计12点一刻过来。” 拍了拍王军的肩膀。 黎卫彬又跟王军身侧一脸平静的王龙握了握手,王家这两兄弟倒是挺有意思,一个人情世故极其擅长,一个性格內敛话也不多。 “都安排好了,我一大早就亲自起来盯著,现在包厢那边我已经检查了好几遍,对面的小会议室和隔壁的接待室也没什么问题,后厨那边只等黎主任这里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可以上菜。” 闻言黎卫彬也是放心不少。 早先许红阳就跟他打了招呼,委办那边因为要跟行程,所以后勤工作基本上都要府办这边来接手。 而且这次年家华一行过来,他还是头一次负责这种接待工作,心里自然也怕出错。 “没问题就好,一定要再仔细检查一遍,老肖,你要隨时盯著委办的消息,一旦领导出发你立马就跟王经理联繫。” 说完黎卫彬还想叮嘱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嗡嗡地震动起来。 电话是委办主任许红阳打过来的,但是电话一接通黎卫彬心里就是一阵苦笑。 <div> 真不赶巧了。 自己刚从府办过来,立马又要赶回去。 “好的主任,我马上就过去。” 原来许红阳这个电话竟然是让他马上去一趟县委的接待室,说是年书记要见他。 掛了电话,黎卫彬也不敢迟疑。 “老肖你就留在这里盯著,我要回去一趟。”说完立马就出门去了县委办那边。 金色年华距离县委办也就是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不过黎卫彬仍然是一路狂奔,等到进了院子这才缓步让自己稍稍平息下来。 “小黎,这边。” 一进大厅黎卫彬就看到许红阳远远在楼梯那边站著,赫然是在等他。 “主任。” “不用客气了,先上去吧,年书记等你一会儿了,跟你谈完话就直接安排过去用餐,王军那边准备好了吧?” 得知年家华竟然在等自己,黎卫彬心里也是直打鼓。 “准备好了,我刚刚过去又叮嘱了一遍,肖大友在那边盯著,我们这边一动,他那边马上就安排人接待。” 许红阳也没说什么。 片刻后,跟著许红阳直接敲开接待室的大门进去,黎卫彬一眼就看到年家华坐在上首的位置,此刻正在跟方纬诚和雷鸣涛等几个县领导笑著说什么。 至於市委副书记陈正清跟副市长叶明远则不在屋子里,应该是安排在了其他的接待室里休息。 看到许红阳和黎卫彬进来,几个人朝他脸上扫了一眼。 “年书记!” 麻溜儿地跟领导问好打招呼,不过年家华並没有马上表露出跟他谈话的意思,又过了几分钟,几个人似乎谈完了,黎卫彬这才看到方纬诚和雷鸣涛等人主动站起来。 “年书记,既然小黎已经到了,那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们12点10准时出发过去就餐,小黎你控制好时间。” 方纬诚说完朝黎卫彬打了声招呼,见黎卫彬点了点头这才扭头带著几个人出去。 接待室內。 身形笔挺地在年家华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来,黎卫彬耳侧隨即就听到了年家华的声音。 “小黎啊,学成跟你联繫过了吧?” 黎卫彬闻言点了点头,年学成的確跟他联繫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年书记,学成哥已经跟我联繫过了。” 此前3月份的时候,年学成给他打过几次电话。 这次年学成下放担任容城市万南县委常委、副县长,正好三十岁的副处级县委班子成员,对他个人来说自然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不要说在江南,恐怕就是放眼整个官场,这么年轻的实权副处级干部应该也不会太多,最起码不是说隨处可见,而且更多的都是在机关里面。 “他这次去万南任职,身上的压力不小,有空你多跟他联繫联繫,你们年轻人之间容易沟通,我这个老头子说的话他可不见得乐意听。” 此时的年家华又哪里有淮阳市一把手的架势,说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也不为过,不过黎卫彬闻言心底却有些哭笑不得。 <div> 年轻人是好沟通,这不错。 问题是他跟年学成在级別上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当然了,年家华都开了口,他肯定不会拒绝。 “好的,年书记。” 话音落下,黎卫彬耳侧冷不停地就听到年家华朝他问道: “我听雷鸣涛说你这个府办副主任干得还不错,怎么样?有没有想法去市里干几年?” 193 年书记都羡慕的运气 骤然从年家华口中听到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不心动都不可能,毕竟去市里工作跟在县里工作完全是两码事。 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燕宏一次,也做过一次考虑,如今从年家华口中再次听到,自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然而年家华跟燕宏终究还是不一样,年家华对自己的提携之意更加纯粹一些,而燕宏掺杂著更多利益的因素在里面。 当然了,燕宏属於自己,属於他黎卫彬的人脉。 只不过长者有所问,这个问题却並非是简单的拒绝就行。 “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 闻言黎卫彬刚想点头,但是年家华口中突然又蹦出来一句若有深意的话来。 “我留在淮阳的时间不会太多,长则三年五载,短则二三旬。” 一时间黎卫彬心头巨震不已,相比於年家华询问自己是否有意到市里任职,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无疑更多,也更令人值得深思。 年家华並非是刚刚才提任到正厅级的岗位,此前在省农科院已经任职4年有余,48岁就已经出任正厅级岗位的干部,到了年家华这个层次,身后肯定有自己一张复杂的人脉关係。 敢说这句话,那就说明年家华有极大的把握能够更进一步,也说明年家华有意在自己履职淮阳期间用他。 可惜兴奋归兴奋,他仍然有自己的考虑。 “年书记,如果有机会去市里工作自然更好,但是眼下我个人还是希望能够在丰水县再干几年。” “其实上次我去广南出差,燕宏问过我有没有去省里任职的意思。” 燕宏? 从黎卫彬口中听到燕宏这个名字,年家华脸上的表情仍然很平静,不过黎卫彬也不觉得奇怪。 这个姓氏本身就並不多,出名的就更少了,所以燕家在江南的名气很大,以年家华的地位,当然不会对燕家很陌生。 见这一位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继续说道: “我知道燕宏有他的考虑,但是洪老的一番话让我思考了很多,如果现在去省里或者市里任职,其实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反而是留在丰水县多少能发挥一点作用,所以……” 然而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年家华突然就死死地朝他看过来问道:“洪老?你是说洪老將军?” 黎卫彬点了点头。 “年书记,说起来也是巧合,上次去广南的时候,燕宏带我去见过洪老一次。” 屋子里。 年家华脸上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诧异。 洪老是谁他当然知道。 在洪天恩面前,別说是黎卫彬,就算是他年家华那也是一个小辈,只是他確实没想到黎卫彬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生际遇,竟然能跟这一位见过面,而且听黎卫彬的意思,洪老分明是对他有过耳提面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燕家的那小子跟黎卫彬並非是简单的朋友,毕竟这种机会就连他年家华都不会轻易有。 “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洪老將军这些年已经很少露面了,我还是早些年在江南见过他老人家一次,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div> 黎卫彬点了点头。 “挺好的,一顿饭能喝半斤酒,如果不是燕宏看著,我看一瓶酒也不在话下。”年家华顿时就笑起来。 “哈哈哈,看来他老人家还是不减当年。” “既然洪老有话给你,那你就暂时在丰水县做点事情吧,上午方纬诚和雷鸣涛的工作匯报我认真听了,你搞的那个绿色產业项目很不错,比我预期中的效果要好一些。” “我们搞改革搞发展已经二十多年了,但是说到底基层还是穷啊,像丰水县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经济搞不上去,苦的是基层的群眾。” “不管在什么地方担任什么职务,为官一任,如果能帮助群眾增加收入,改变他们的经济和生活状况,这就是最大的贡献,也是我们投身仕途的初衷。” “在这一点上,你比学成要理解的透彻一些,他在机关的时间太长了,缺少了基层的工作歷练。” 弹了弹手上的菸灰,年家华不无感慨。 不过黎卫彬也不敢说什么,其实在他看来年学成在年轻干部里面已经算得上是极为出挑的,但是正如年家华所说,在基层工作方面,年学成確实差了那么点意思。 前几次两人在电话中沟通的时候,年学成的很多想法在他看来都过於理想化,这次履新万南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对年学成既是一种考验和压力,但是同样是一次巨大的机会。 如果能在万南县能够补足他个人的一些短板,年学成能走到的位置肯定不会低。 “哟,时间到了嘛。” “那就不谈了,这次来丰水的安排比较仓促,你小子跟程妍怎么样了?” 突然听到年家华问这个事情,黎卫彬也不扭捏,把上次程妍跟石向红来丰水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年家华倒也没有刻意提及什么。 只是透露出来的一个消息却让黎卫彬大感意外。 “妍妍这孩子的性格比较独立,你跟她相处多包容她的一些缺点,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 “不过妍妍他爸爸最近一段时间的处境並不好,你有空可以了解了解有关的情况。” 见年家华说完就有了起身的意思,黎卫彬虽然心里很疑惑程先前一个市委秘书长会出什么问题,但是也只好把话搁在肚子里。 …… 当天下午。 吃过饭后,年家华一行就在方纬诚和雷鸣涛等人的陪同下前往河塔镇视察了绿色產业工作的有关落实情况。 下午4点钟的时候,目送著车队离开,黎卫彬这才算真正鬆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后。 他刚坐下来,雷鸣涛就把他叫过去问了一下接待工作的有关情况,主要是一些財务和宣传报导方面的工作安排。 等他收拾好东西回到家里,外面早就已经是夕阳西落,漫天的红霞预示著明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 然而在黎家的客厅里。 看著黑脸相对的父母,黎卫彬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显然这两人又是槓上了。 194 走著瞧好了(打赏加更) 客厅里。 黎卫彬其实也是几句话就问清楚两人又槓起来的原由,说到底还是因为上次借钱的那个事情。 只不过这次黎广木的想法他也有些膈应。 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要吃饭要上厕所,更何况他黎卫彬还只是个副科级干部,当然会有爱憎喜恶。 “爸,我看这个事情咱们得听我妈的。” “这钱確实不能借,有一就有二,我大姑是什么人我就不说了,但是我大姑父的为人应该比我大姑还要得劲一点吧?” “大老表结婚要买房子,这种事情借钱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这钱借出去了能不能要回来先不谈,我记得当年闹起来的时候,他是指著我妈跟小姑的鼻子骂他老薑家不差那点钱吧?” “你不提这个事情我差点忘了,当初姜明旺就是这么说的,那得意的劲头我现在都记得。” 见儿子站在自己一边,李萍顿时也是喜笑顏开,隨即就白了黎广木一眼。 “黎广木,我的话你不听,儿子的话你总该听了吧。” “我也不是拿不出那几万块钱,但是我为什么要借给他姜明旺,他们姜家不是不差钱吗?怎么现在儿子结婚买房都拿不出来了?” “还有广红自己心里没点数?当初那些首饰……” “妈!” 说到兴头上,李萍也是剎不住,一个劲儿地算旧帐。 被黎卫彬喊了一声这才打住。 “妈,一码事归一码事,咱们不兴算旧帐啊。” 黎卫彬是真的有点怕了。 一提到这个金银首饰的问题,老妈李萍估计能说一晚上,这个口子可不能开,开了那就跟江水决堤没什么区別,今天晚上就別想安静了。 好在瞪了他一眼,李萍也没继续往下说。 不过屋子里也沉默了下来,黎广木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黎卫彬当然知道自家老子在想什么。 之前说了一句打断骨头连著筋他就知道黎广木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的想法不一样,亲情嘛讲究的是一个亲字,有亲才有情,他大姑黎广红倒是跟自家老头子一母同胞生的兄妹,但是这亲字是真的除了血脉就不沾边。 当初的事情揭开不提,这些年別说来往了,就是声都没吭,自己考大学那年,按照风水当地的习惯,黎广木还专门送了升学宴的请柬过去,结果人家理都没理。 人不来就算了,还在小姑黎广佩那里阴阳怪气的,说什么请吃饭是假,怕是想让她送个红包才是真。 这话气不气人他黎卫彬又不是傻子,完全就是没把一个亲字放在心眼上,净钻钱眼里去了。 “我再想想吧。” 闻言黎卫彬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做儿子的总不能一张嘴巴老放在自个老子头上,不过他也听出来黎广木话里服软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抹不下面子,当即就起身上楼去了。 结果在楼上还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听到客厅里闹哄哄的。 皱了皱眉头,黎卫彬也只好下楼。 一下楼就看到小姑黎广佩和小姑父张志强都搁那里坐著。 <div> “小姑,小姑父。” “卫彬也在家。” 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坐下来,黎卫彬倒是没开口,只是听著几个人在那里爭得不可开交。 他听了半天才明白,小姑过来就是说这个事情,原来见黎广木这里半天都没回復借不借钱的事情,大姑黎广红又给他小姑打了个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小姑出面再说说。 到了家里小姑一开口,李萍就有些不乐意,但是黎家兄妹俩的事情,又当著黎广佩的面,李萍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有儿子前面那一番话,黎广木这一回態度倒是摆明了,说钱不能借给黎卫彬他大姑,但是可以借给黎广佩,至於其他的事情让黎广佩自己考虑。 一听是这么回事,黎广佩当然不干,她真要借家里凑凑几万块钱还是有的。 “小姑,我大姑该不会又是跑到你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吧?” 见几个人爭执了半天都没个结果,黎卫彬笑著问了一句,见黎广佩嘿嘿笑了笑,一脸不自然的样子,黎卫彬哪里不知道自己说对了,当即也不客气。 “我大姑这个人就是喜欢阴阳怪气的,我看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这么爭下去除了浪费时间也伤感情,小姑你也別瞎折腾了,回头嵐嵐找婆家买房子,你问他姜家能借多少钱?” “我大老表结婚买房子,让姜明旺自己想办法。” 说著就要起身上楼。 闻言黎广佩刚想说什么,边上张志强突然踢了她一脚,隨即就冲她摇了摇头。 同样是连襟,张志强的確比姜明旺强了不少,最起码看人眼色这个本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听黎卫彬的话,再看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现在大舅哥家里做主的恐怕不是大舅哥黎广木跟嫂子李萍了,而是那个看著长大的外甥黎卫彬。 片刻后。 从黎家出来,黎广佩这才憋不住瞪了张志强一眼。 “咋的?我自己的侄子我还不能说他两句?好歹也是他大姑,哪能这么说话,这么多年说起来气归气,但是我都没记这个仇。” 然而张志强却不理会她,自个儿媳妇是什么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等到黎广佩气消了,话也说完了才开口。 “卫彬是你侄子不假,但是你的眼光该变一变了,他现在不是以前小时候那会儿,你买点好吃的买个玩具就能哄得好,你不要忘了,你这个侄儿现在是我们丰水县的领导。” “上次县教育局唐金山的態度你没看到?他一个唐金山管著学校的事情,全县多少人巴不得拍他的马屁,他是怎么看卫彬的?说得不好听点,巴结都巴结不上。” “就这样你还把他当小孩子?也就你是他小姑,换个人能不能说上话都是未知数。” “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大舅哥这个儿子怕是真的要成个人物了,说不定哪天咱们见他一面都不容易,你就走著瞧好了。” “我倒是无所谓,一不做官二不经商的,將来他看得起我那是情分,看不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不要忘了咱们家还有嵐嵐,我看你就是糊涂。” “说起来家里亲戚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估摸著也就嵐嵐能让卫彬多说两句,咱们吶还是少说话多吃饭吧,身体养好了才能看得到有没有那一天,到时候你记得今天我说的话,嘿嘿。” 说完张志强也不搭理黎广佩,突然就迈开步子巴登巴登的往前走了,嘴里还很得劲儿地哼起了小调子。 ………… 感谢“甘寧的齐乐天”打赏,给加更了! ………… 195 督查办公室(打赏加更) 5月14號一大早。 方纬诚主持召开了县委扩大会议。 负责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劳信林在会上通报了当前丰水县在落实县乡机构改革中取得的工作成果和仍然存在的问题,自然也免不了点名通报极个別工作落实不到位的机关部门和乡镇。 在劳信林的讲话结束之后,方纬诚则通报了这一次年家华来丰视察工作的基本情况,同时传达了年家华对丰水县提出的各项任务和工作要求。 会议一结束,黎卫彬就接到了县委办那边发过来的学习文件。 “主任,我看要么还是开个会组织学习一下,正好这个月的生活会还没弄。” 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黎卫彬就把肖大友叫了过来。 见他提到生活会的问题,黎卫彬突然想起来之前何小萍(组织部副部长)吃饭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嘴,说上半年的支部工作检查,府办这边有个別要求不达標。 黎卫彬当即也是跟肖大友强调了一下这个工作。 “好的主任,回头我就把这个问题跟支部反应一下。” 办公室里。 等肖大友离开之后,黎卫彬又拿起先前九城镇送过来的一份材料详细看了看,这份材料主要是针对方案落实计划的一些补充內容,重点是结合了研究所那边提出来的一些整改意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落实工作方面,九城镇的书记叶琴跟镇长李富贵配合度显然比较高,这两个人搭班子落实工作,对比河塔镇那边强了不少。 河塔镇现在书记是林清泉兼任,但是林清泉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县城的商品房市场开拓方面,另外就是抓建设问题,镇长孙涛主持日常工作,副书记兼副镇长的李原龙则抓產业工作。 麻烦的是孙涛跟李原龙也不是一条心,两个人现在的状况是面和心不和,就看接下来许红阳那边怎么处理李原龙的问题了。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李原龙大概率不会被揪出来处分。 这次年家华来丰水视察,重点就是河塔镇的產业工作,如果这个时候处理李原龙的话,那不光是交不了差,恐怕方纬诚跟雷鸣涛都要被市里各打五十大板。 免职嘛肯定不会免职,但是脸上多半看不过去。 …… 匆匆忙忙之间,时间一晃就到了5月底。 5月27號。 河塔镇的第三期扩建工程跟九城镇的试点工程几乎是前后两天都举行了竣工验收典礼,连著两天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都在出席活动和讲话。 黎卫彬虽然没去现场,但是从督查科那边报上来的材料来看,九城镇的验收报告在数据上明显要比河塔镇好看不少。 这次耗时將近两个半月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河塔镇才完成了第三期工程的扩建工作,总体上的进度其实已经相当慢了,甚至前两批大棚都已经进入了今年的第二次採收期。 接下来整个六月份,九城镇跟河塔肯定都要进入新一轮的育种下苗阶段。 按照研究所那边的意见,整个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自从启动以来的最大一次採收应该会在国庆节前后。 “这个问题之前在会上我已经提过了好次,孙涛跟李原龙目前都在想办法推动有关的工作,前几天李原龙已经跑了一趟省里和市里。” <div> “按照你的意思,这个工作的突破口或者说难点在什么地方?” 副县长办公室里。 林清泉简单的看了一下两份验收报告,隨即就跟黎卫彬谈及了研究所那边的意见,很显然林清泉也已经意识到了销售渠道的重要性。 然而黎卫彬却並不乐观。 李原龙其他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他不予以评价,但是在渠道上面,他並不认为李原龙能简简单单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而且据他所知,目前河塔镇採用的渠道仍然是此前他跑下来的那些老单位,最近应该是没有拿下来过什么大的机关单位和企事业机构。 “领导,我目前也没什么好的想法,不过我们的注意力其实可以放远一点,江南这边如果不行的话,可以试试隔壁的几个省份嘛,尤其是海西那里。” “海西是沿海地区,经济活力好,市场规模大,而且他们那边的农副產业规模应该是不能满足整个海西市场需求的,我们丰水到海西走陆路不过六七个钟头,这个市场如果能打通的话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 办公桌后面。 闻言林清泉皱了皱眉头也没有立即接话。 黎卫彬说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大的发展战略问题,也是一个发展理念问题,那就是到底是先拓展渠道市场,还是先扩大生產规模。 目前李原龙显然是走了后面一条路,相比之下黎卫彬的想法更加保守了一些,但是他了解黎卫彬的为人,做事情很稳妥,想法保守有时候不是坏事情。 只是这个问题现在討论肯定是马后炮,他当初虽然在会上跟方纬诚和雷鸣涛爭论过这个事情,不过胳膊拗不过大腿,李原龙这枚棋子方纬诚看得很重,说白了就是看好了这个產业背后的政绩。 见黎卫彬还想谈这个问题,林清泉突然摆了摆手。 “这个问题我再跟方书记和雷县长反应反应吧,孙涛和李原龙那边回头我再做强调。” 林清泉话已至此,黎卫彬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其实知道林清泉的想法,这位林副县长能做事情,也想做事情,但是更多的是纯粹的官员,这一点从他在河塔镇的工作就看得出来。 如果因为这个问题会跟方纬诚和雷鸣涛產生比较大的衝突,那他很有可能就不会硬顶回去了。 官场上这种人很多,可以说是一种普遍的形態。 他即使不敢苟同,但是林清泉毕竟是自己的伯乐,他也不好跟领导拍桌子骂娘,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拍桌子都於事无补,能据理力爭几次已经算是尽力而为了。 5月29號。 经县委常委会表决通过,市委组织部批准,丰水县正式下发通知一併取消了原县委督查室和县政府督查科的机构编制。 同时成立了新的丰水县委县政府督查办公室。 办公室里,看到通知上的督查室领导名单,黎卫彬心底却忍不住嘆了口气,虽然心里早就有所猜测,然而最终的结果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无奈。 不过对他来说,这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情。 ………… 感谢“喜欢血珊瑚的郭扶风”打赏,加更! 但是“完结666”是啥意思?哈哈哈哈。 ………… 196 上岸第一剑,斩谁? “葛主任,恭喜了!”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黎卫彬正好在走廊里看到刚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葛青梅,笑著跟她打了声招呼,见葛青梅脸上笑意盈盈,黎卫彬当即就请她到办公室里聊聊。 “葛主任什么时候正式过去报到?” 办公室內,招呼葛青梅坐下来,黎卫彬起身帮葛青梅泡了杯茶笑问道。 这次葛青梅出任新成立的督查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也是葛青梅的运气好。 原本两办的督查智能合併,县委办那边的督查办公室本来也是副科级的架构,同样也有一个副科级的岗位领导。 但是这一次两部门合併之后,委办那边的督查室主任被下放到下面的乡镇担任二把手去了,葛青梅自然而然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据说在常委会上本来有领导推荐其他人担任这个职务,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县委书记方纬诚反而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县长雷鸣涛提出来反驳的意见。 紧跟著林清泉以及刘永刚等人自然也相继支持了葛青梅的提名。 这几位都表態了,眾人哪里还不明白恐怕两个主要领导是早就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结果关於提名葛青梅出任督查办公室主任的意见自然是全票通过。 72年出生的葛青梅年龄不算大。 至少在丰水县31岁的正科级干部算是比较少见,就目前来看也不过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等周末后面吧,刘部长的意思是让我6月2號就过去,不过府办这边还有部分工作我要好好整理整理。” “肖大友的工作能力还算可以,黎主任是不是有意推荐他接副主任的职务?” 黎卫彬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必要,不过心里也有所思量。 葛青梅出任府办副主任的时间不长,虽然工作內容也主要是以督查科为主,多少有些其他的工作任务和材料需要交接,之前他已经安排肖大友去对接这个工作。 这次葛青梅升任督查办公室主任,府办这边的副主任岗位再次空缺下来,县长雷鸣涛的意思是儘量在部门內部提拔,他目前確实有意让肖大友接这个工作。 不过最终能不能通过还要看领导的意思,另外雷鸣涛的联络员杨继承也满足了提任副主任的要求,这次领导大概率会同时考虑。 到时候府办的班子可算是將近一年以来头一次配齐了,只不过同时有三位副主任也算是少见。 其实黎卫彬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刘永刚在常委会上提过府办主任的人选问题,只不过当场就被雷鸣涛否决,说这个问题暂时不予以考虑。 雷鸣涛到底是怎么考虑这个问题他当然不可能去跟领导问,只是自己提主任的可能性会隨著任职的时间越长变得越有可能,唯一的阻碍恐怕就是县委书记方纬诚那一关了。 “大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他如果接副主任的工作我比较放心。” “跟青梅主任我就不说客套话了,关於河塔镇的问题,不知道青梅主任是怎么考虑的。” 聊了一会儿工作交接上的问题,黎卫彬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div> 相比於前面比较正式的谈话內容,他的这个问题显然就更加个人一些,葛青梅倒是没拒绝聊这个问题,但是回答还是让黎卫彬略微有些诧异。 “黎主任这个问题有点为难我啊。” “河塔镇的问题这次年书记来视察工作,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说法的,你黎主任清不清楚还能瞒过我?” 朝黎卫彬打量了一眼,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戏謔之色,葛青梅隨即就低头捧起茶杯抿了口水掩饰自己的表情。 两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是谈工作,但是露出这副表情总归是有些不太合適。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很坦诚。 其实年家华的原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按照那位年书记的意思,是要求丰水县围绕绿色產业发展的工作,以推动经济发展为目標,把河塔镇的绿色產业打造成一个先进的脱贫致富典型。 有年家华的这句话,恐怕就是给方纬诚和雷鸣涛两个胆子都不敢顶著这个趋势,然后给李原龙来个当头棒喝。 换位思考的话,葛青梅也不可能来一个上岸先斩李原龙。 但是葛青梅新官上任,立威也好,打开工作局面也罢,这一剑肯定要斩出去,至於落到谁身上可就不好说了。 葛青梅这个督查办公室主任,手里的权力很大啊。 “黎主任在这个问题上看得比我远,说起来我还欠了你个不小的人情,回头要不我请你吃顿饭?” 见黎卫彬不说话,葛青梅难得吐露了一次心声。 这句话她说的確实很诚心,葛青梅不否认自己刚来府办的时候有些看轻黎卫彬,但是河塔镇一行打消了很多这种想法。 偏偏后来又是因为黎卫彬在河塔镇的问题上跟自己意见相左,她多少有些认为黎卫彬是那种年纪不大就已经很圆滑的官场老油条。 结果年家华来丰水县视察,她是全程陪同的干部之一,走了这一遭之后,尤其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算是让她深刻认识到了黎卫彬的縝密。 这傢伙年纪確实不大。 但是论能力,论眼光都是一等一的。 当初要不是黎卫彬提醒的话,她说不定就会把问题捅到县政府工作会议上,到时候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哈哈哈,青梅主任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吧?再说了,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掉,青梅主任有点看不起人了。” 白了黎卫彬一眼,葛青梅也不搭理他。 葛青梅也清楚,两人的这一次谈话虽然简单,但是也算是冰释前嫌了,对眼前的黎卫彬,她更多的可能还是一丝欣赏。 起身跟葛青梅握了握手,把人送出办公室之后,黎卫彬看了看时间,见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当即也不再重新开始什么工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下了楼。 办公室的工作是做完了,但是周末还有其他的事情啊。 然而一想到明天可能会跟大姑黎广红一家子碰面,黎卫彬也有些犯难,清官难做,家务事更难断啊。 ………… 今天提个题外的问题:看这本书的兄弟里面,有多少人是体制內的(包括事业单位)?不介意的话举个手。 197 社交广泛的唐金山 回到家后,见黎广木跟李萍都不在屋子里,匆匆洗了脸上楼跟程妍聊了一会儿天,黎卫彬拿起面前的材料瞥了一眼隨即就压在了滑鼠下面。 盯著这份材料笑了笑,其实他也明白葛青梅临走还把这份材料交给自己的意思。 “这个葛主任心高气傲啊。” 原来面前的这份材料正是先前他当著葛青梅的面撕掉的那份手稿原件。 王涛应该也知道自己扛不住这么大的事情,所以索性就把材料交给了葛青梅,最终又落到了他的手里。 现在看来,先前那一番谈话葛青梅看似服气了,但是这个举动仍然说明葛青梅內心还是不服输。 其实黎卫彬很清楚。 这东西可是烫手的厉害,既是一份要命的东西,也有可能会变成压倒李原龙的最后一根稻草,无非就是怎么用的问题。 手机突然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脑子里的思绪,电话是他小姑打过来的,一接通就听到黎广佩跟打机关枪似的声音。 “卫彬,你下班没有?” “明天嵐嵐过生日,我已经在金色年华定好包厢了,上午12点开饭,你没其他的安排吧?” 黎卫彬確实没什么安排,只是明天张嵐的生日宴,大姑黎广红那一家子多半也要过去,他一直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方便露面。 本来他是想让黎广木和李萍过去就行了,但是张嵐早就给他打了招呼,现在黎广佩又来了电话,推脱也麻烦。 “小姑,我这边应该没什么安排,明天肯定准时到。” “行,你到了就行,早点晚点都不要紧,先把你的事情忙好了再说,你那里可是大事,你姑父这两天没少跟我说你將来是要做大领导的人,我可是不服气的,难不成你做了大领导就不是我侄儿了,对吧。” 黎广佩一句俏皮话说的黎卫彬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掛了电话,他倒是有些意外自己那个小姑父的想法,看来有心人哪里都有啊。 …… 金色年华酒店。 包厢里。 张志强跟黎广佩夫妻俩不到11点钟就过来张罗了。 此刻包厢里除了他们夫妻俩和张嵐以外,还有黎卫彬的大姑黎广红和老公姜明旺夫妻俩,另外就是此前他说的那个大老表姜伟跟他的未婚妻李维依。 虽然是大老表,但是姜伟的年纪其实只比黎卫彬大了几个月,也是80年的人。 李维依是姜伟的高中同学,现在是长岭小学的语文老师,长岭镇跟城官镇是丰水县城三镇的两个,长岭小学跟张嵐之前所在的城官镇小差不多。 “嵐嵐啊,你现在去县实小上班,待遇比以前好了不少吧?” 正如黎卫彬所说。 虽然这些年从来不跟黎广木一家来往,但是黎广红跟黎广佩这个妹妹还是没断过联繫。 只不过张嵐对自己这个大姨也不是很感冒,只能说是客客气气。 “还行吧大姨,其实也就那样,跟在城官比差不多。” “一个月也就是多了百十来块钱。” 其实哪里是差不多。 <div> 而是差的大了去了。 以前在城官小学,除了工资待遇差一些,而且因为孙贵强那个王八蛋的原因,她的精神压力特別大。 这次通过唐金山的关係调整到县实小以后,不仅仅待遇提高了一截,而且学校里的领导对她的態度跟以前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嵐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是表哥黎卫彬的原因。 “你就偷著乐吧,我看你现在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忘了以前难的时候。” “以前她在城官镇小,工资低一点倒是没关係,主要是隔三差五领导就找她的麻烦,还要陪酒,人看著都是病怏怏的。” “现在去了实小,你看她现在得意的肉都长了不少,我看再不减肥以后男朋友都找不到。” 黎广佩嘴里埋汰的不行。 然而包厢里的几个人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得意。 城官小学跟实验小学虽然都是在县城里,但是想从城官小学跳到实小可没那么简单。 “妈,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今天是我过生日。” 白了自个老妈一眼,张嵐隨即就摸出手机给黎卫彬发了个消息问人到哪里了。 另一侧。 黎广红则是心里一动突然拉著身侧的黎广佩问道:“广佩,嵐嵐去实小是不是找的唐金山?” 结果话刚说完,还没等黎广佩回答包厢的门就被推开,紧接著就看到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一前一后走进来。 “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才来啊!” 看到黎广木跟李萍,张嵐立马就咋咋唬唬地叫起来。 边上黎广木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李萍的眼神则极快地在姜家的几个人脸上扫过去也没说什么。 姜明旺跟黎广红只是点了点头,反而是儿子姜伟立马就拉著未婚妻李维依站起来喊了声“舅舅”和“舅妈”,但是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十分尷尬,他知道父母跟这个舅舅不亲近,这一次借钱的事情没成更是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舅妈,我哥呢?” 听到张嵐的话黎广红跟姜明旺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 毕竟都是表亲关係,张嵐称呼儿子姜伟的却是表哥,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亲疏明眼人自然一听便知。 “你哥?搁楼梯那头呢,马上就过来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碰到了熟人,这会儿估计跟人说话去了。”闻言张嵐这才没打破沙锅问到底。 黎卫彬確实碰到了熟人,刚一上楼他就看到了县教育的唐金山。 看到黎卫彬突然上楼,唐金山自然也是眼前一亮,立马就跑过来拉著他聊了两句,这一聊就聊进了包厢里。 等进了包厢之后,黎卫彬也是暗笑这个唐金山还真是社交广泛,因为包厢里除了有教育局的人,还有其他几道人影黎卫彬有些面熟,不过他只认识县自来水厂的厂长郑德爽,其他几个人多半级別不太高。 “行了,唐局,老郑,我是真不能继续在你们这里蹭吃蹭喝了,回头家里交不了差,一屋子人还在那里等著呢,回头我们再聚怎么样?” 闻言唐金山跟郑德爽也不敢勉强,立马就举起手里的杯子跟黎卫彬碰了一下。 “那你们吃好喝好,我就不陪了。” 喝完杯子里的酒,黎卫彬这才放下酒杯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包厢里。 198 我就真不能喝你一杯酒?(打赏加更) 黎卫彬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看到的自然不是多么和睦的一幕,黎广木跟姜明旺都坐在那里不说话。 李萍则正在低头跟张嵐不知道聊什么。 黎广红和黎广佩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孩子的事情。 看到黎卫彬推开门进来,眾人顿时也是齐刷刷地朝他看过去。 “哥,你总算是来了。” “我们就差你了,怎么现在才来?” 白了黎卫彬一眼,张嵐立马就站起来拉著他的胳膊在自己身侧坐下来,然而黎广佩却突然站起来示意黎卫彬坐到她身侧,也就是挨著张志强的位置。 “没事小姑,我坐嵐嵐这儿就好了。” 闻言张嵐也是撇了撇嘴巴。 “就是,坐我身边最好了。” 见状黎广佩也没辙只能任由他去了,张志强见机则立马挪了挪位置让张嵐靠过去一点,把黎卫彬那边的位置空出来。 看到黎广佩跟张志强夫妻俩这么一副做派,黎广红嘴角也是抽搐的不行,但是瞪了瞪黎卫彬也不说什么。 刚刚她瞧得很清楚。 自己这个见面次数不多的侄子一进门,眼神立马就从眾人脸上掠了过去,偏偏跟谁都没打招呼,只是拍了拍张嵐的脑袋就一屁股坐了下去,显然是丝毫没把她这个大姑放在眼里。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动筷子吧。” “今天是嵐嵐的生日,我们就先干一杯,嵐嵐,大姨平时可是不喝酒的,今天你过生日,这一杯怎么都要喝。” 不等站起来挪凳子的黎卫彬坐下来,黎广红突然就站起来端著杯子说道,眾人一听她的话当即纷纷站起来拿起面前倒满了酒或茶水的杯子。 不过张嵐却暗暗腹誹不已。 她这个大姨她也是真的拿她没办法,非得在话头上占点便宜。 不喝酒? 明明自己每年去她家里拜年的时候,她都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往嘴里灌红酒,难不成红酒就不是酒? “谢谢大姨,谢谢大家。” “嵐嵐生日快乐。” “小嵐啊,满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我看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你妈说的对,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见姜明旺笑呵呵地盯著自己,张嵐嵐隨便说了两句应付过去,不过黎卫彬心底却是一动。 上次李飞那傢伙跑到家里来,要他介绍张嵐认识,估摸著多半是真的看对自己这个妹妹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所以等张嵐坐下来,他立马就笑著在张嵐耳侧问了一句。 “嵐嵐,最近李飞跟你联繫过没有?” 闻言张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狐疑。 “李飞?没有啊。” “我跟他又不熟,怎么了哥?” 黎卫彬这才判断李飞估计是嘴上说的厉害,恐怕还没开始付诸行动,也不排除是真的在等著自己给他介绍。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只好隨口找了个理由掩饰过去。 “没啥,他上次说有空一起吃顿饭。” <div> 哦了一声张嵐也没了下文。 包厢里,眾人喝过生日酒,一时间倒也聊的不亦乐乎,就连黎广木都跟黎广红和姜明旺简单搭了两句话,李平则是直接都没理会。 夹了一筷子黄鸭鱼燉豆腐里面的大蒜到面前的盘子里,黎卫彬正要往嘴里塞的时候,对面的大老表姜伟突然端起酒杯拉著身侧的未婚妻李维依站起来。 “卫彬,还记得我吧?” 其实黎卫彬是真的不太想跟姜家的人有什么交流,包括他大姑黎广红和这个大老表。 但是人都已经站起来点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只能端起杯子站定。 “老表,你这话说的,哪能不记得你大老表。” “这位是嫂子吧?” 其实姜伟也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爭才鼓起勇气站起来,家里的长辈关係不睦,有些事情確实是亲眼目睹,但是当年他跟黎卫彬的年纪都不大,也很难去判断是是非非。 只不过如今是今非昔比。 这个表弟確实太厉害,在丰水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黎卫彬这个名字都很响。 自己跟他只相差了几个月的年纪,但是还在县里的自来水厂做技术工,刚刚提拔的技术办公室副主任,这个副主任是没有级別的,只是个称呼而已。 但是黎卫彬已经位居县政府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 今天这顿饭他原本的想法跟黎卫彬其实一样也是不太想过来,最后硬是被老妈黎广红逼著出了门。 结果看著眼前的黎卫彬,姜伟心里也是斗爭得厉害,既想跟自己这个表弟建立联繫,又怕黎卫彬拒人千里之外。 此刻看到黎卫彬並没有拒绝自己的主动,姜伟也算是鬆了口气。 “对,这是你嫂子。” “维依,这是卫彬,我舅舅家的表弟,卫彬现在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其实李维依当然早就知道黎卫彬,只不过现在是姜伟正式介绍一次。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子,黎卫彬也没说什么,抿了口酒就重新坐下来,对於姜伟这个大老表的主动示好他自然不会想太多。 只是姜伟此举多少令他有些意外。 至於他到底是没有受到父母的影响还是说另有所图,自然也更不会去考虑。 而看到儿子主动跟黎卫彬打招呼,偏偏那个侄儿只是冷冷清清的抿了口酒,黎广红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姜明旺更是觉得脸上有些掛不住。 要知道,刚刚眾人喝完生日酒之后,黎卫彬虽然没有主动敬酒,但是却跟自己那个向来不被他看得起的连襟张志强碰了碰杯子。 见黎卫彬一脸平静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姜明旺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道: “一转眼的功夫孩子都这么大了,卫彬啊,我这个大姑父今天就真不能喝你一杯酒?” 包厢里。 姜明旺这句话一出口,眾人顿时就愣了愣神,就连黎广红都不知道姜明旺是抽哪门子的疯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边上的李萍更是看了看儿子黎卫彬,只看她那样子就知道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实际上。 <div> 此刻黎卫彬也是被姜明旺冷不丁的一句话弄的有些皱眉头。 很显然,姜明旺这是摆明了要拿大姑父的这个身份来拿捏自己了,然而姜明旺又哪里知道,眼前的黎卫彬早就不是他认识中的那个只会一脸茫然地盯著大人们吵架爭执的中学生了,而是丰水县政府的黎…… “哈哈哈,黎主任,没打扰你们吧?” 包厢里。 正当黎卫彬要开口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著眾人就看到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唐金山跟自来水厂的厂长郑德爽乐呵呵地端著酒杯拿著酒瓶走了进来。 看这架势,赫然是专程跑过来跟黎卫彬敬酒的。 ………… 谢谢“一个爱思考的梦”爆更撒,加更! ………… 199 九城有喜 看到推门而入的唐金山跟郑德爽,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论人情世故,这个唐局长是真的很会来事,自己都躲到这边了,没想到唐金山还能找到是哪个包厢。 “你这个唐局,来都来了就不要说打搅了嘛。” “郑厂长,我看你这是被唐局抓过来帮场子的吧?今天有你们两位大领导捧场,我们家这顿饭怕是要提高好几个档次了。” 乐呵呵地拍了拍郑德爽的肩膀,黎卫彬立马就招呼身侧的张嵐起身招呼服务员加凳子添碗筷。 “哈哈哈,黎主任说笑了。” “主要是知道黎主任在这边吃饭,这不正好过来凑个热闹。” 另一侧,唐金山已经主动去跟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打招呼,看到黎广佩和张志强的时候难免也一起碰了碰杯子。 而此刻,面对黎卫彬的恭维,郑德爽可是不敢真的就这么哈哈过去了。 作为丰水县自来水厂的负责人,他这个厂长可是要归县府办监督管理,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黎卫彬就是他实际上的领导。 更何况在丰水县的官场,谁不知道黎卫彬现在的能量有多大,作为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只要正牌的主任一天不到岗,那他就是实打实的负责人,时间一到,主任的位置对他来说那就是囊中之物。 “行了,你老郑说一堆漂亮话无非就是想让我多喝几杯酒嘛,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劳烦你郑厂长过来捧场,其他的不说了,这酒肯定是管够。” 说著招呼张嵐倒上酒,黎卫彬也很豪爽,当即就仰头连喝了三杯,算是给足了郑德爽和唐金山的面子。 等喝完了酒,他才介绍包厢里的眾人给郑德爽认识。 然而轮到大老表姜伟的时候,黎卫彬也是突然想起来姜伟不正好是自来水厂的职工么。 果然,看到郑德爽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姜伟也是一脸的紧张和激动。 “这倒是巧了,没想到小姜跟黎主任还是亲戚嘛。” “黎主任,小姜是你的……” 包厢里,听到郑德爽的话,黎卫彬分明察觉到姜明旺和大姑黎广红都是一阵紧张。 其实黎卫彬判断的不错,此刻黎广红一想到刚刚姜明旺的那几句话就简直想一拳头朝自家男人胸口捶过去。 喝了三杯马尿就开始酒精上脑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这个做大姑的都知道即使很不爽现在也拿捏不住自己这个侄儿。 偏偏姜明旺非要阴阳怪气地来那么一句,现在听到郑德爽的这句话,黎卫彬只要隨口一句话,儿子姜伟的前程怕就是完了。 郑德爽也是人精。 一看黎卫彬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了其中的奥妙,所以只是跟姜家的一家几口示意了一下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这才表情一转拿起酒杯子满上。 “广木老弟,头一回见面,这杯酒我老郑就先干为敬了,你们夫妻俩隨意。”见郑德爽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跟黎广木好好说了两句,黎广红跟姜明旺心里也不是滋味。 郑德爽虽然只是哥自来水厂的厂长,但是在丰水县那也算是个人物,如今居然在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面前摆出这么一副低姿態,此情此情哪有不让人感慨万千的。 片刻后,唐金山和郑德爽两人跟黎卫彬又寒暄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包厢,等郑德爽和唐金山一走,包厢里的气氛骤然也变得有些僵硬。 <div> 对於黎家的眾人来说,他们虽然知道黎卫彬现在的身份很不一样,但是对於官场的那种关係也就是道听途说、坊间传言听到的东西,又哪里是真正见识过官场的尊卑上下之分。 今天这一幕给他们的衝击无疑大得惊人。 作为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以及自来水厂的厂长,唐金山跟郑德爽今天对待黎卫彬的姿態简直就是让人目瞪口呆。 包厢里。 闹了这么一出,黎卫彬也知道这顿饭差不多该结束了。 所以没等做东的黎广佩跟张志强夫妇俩开口,直接就起身藉机去了趟卫生间,等他回来的时候眾人也已经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见黎卫彬回来,张志强也猜到他多半是想下楼,当即就跟黎广佩招呼了一声让她收拾收拾,自己则招呼黎卫彬下楼去了。 “卫彬,让你小姑和嵐嵐收拾收拾,咱们先下去抽根烟。”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转身跟著张志强一起下楼去了。 …… 自打进入六月份,时间似乎就开始过得格外的缓慢,加上进入梅雨季,连续多日的绵绵细雨和时不时天公不作美来一场豆大的雨点洗地,整个丰水县城上空都似乎笼罩著一层浓浓的云雾。 “大友,这成天返潮也不是个事情,你让后勤和基建那边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法子在楼梯和走廊铺点东西,脚底下打滑太厉害了,哪天要是把人给摔了可就麻烦了。” 一大早来到院子里,黎卫彬刚进大厅就看到县委办机要科那边的一个小姑娘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当即就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等到了楼上就赶紧把肖大友叫到办公室。 其实返潮的问题黎卫彬也知道是正常,梅雨季丰水县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好的主任,我等会就跟他们说说这个情况,要是铺一层东西应该要好一些,不过想彻底解决就麻烦了,咱们这边的天气每年都是如此。” 见黎卫彬低著头没说话,肖大友立马就离开了办公室。 脑子里想著各种事情,在府办待了半年多的时间,眼下府办这边的工作,黎卫彬也算得上是驾轻就熟,不过当下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仍然有些棘手,比如绿色產业的落地问题。 5月底,河塔镇的第三阶段工程和九城镇的试点工程顺利竣工之后,有省农科院绿色產业研究基地的技术支持,两镇很快就进入了下种育苗的工作。 按照研究所负责人李向东的说法,这一次河塔镇跟九城镇的大棚同时投產,预计到10月份前后作物就会进入採摘期,到时候丰水县的绿色项目肯定会迎来一次大规模的產出期。 所以现在工作的重点可能不是放在大棚上面,而是要提前做渠道。 这个问题一经县府办这边提出来,县委县政府也是高度重视,並且很快就给九城镇和河塔镇都发了通知下去。 然而就眼下来看,形势还是不容乐观,说到底就是这个工作虽然起步的不算晚,但是效果太差了。 办公室里。 叮玲玲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路,电话是九城镇的李富贵打过来的。 “李老哥,我听你这个语气是有大喜事啊?” 话筒里,一听李富贵的声音,黎卫彬也预感到九城镇估摸著又是有了什么事情,不过李富贵的语气很轻鬆,多半也是好事。 “哈哈哈,我看你黎老弟是足不出户晓知天下事啊。” “確实是好事情,不过还需要你这个大主任把把关啊,怎么样?晚上有没有空一起聚聚,还是老地方。” 200 憋屈的孙镇长 金色年华。 下班之后黎卫彬就直奔饭店的包厢,不过一进门就看到除了李富贵以外,九城镇的书记叶琴以及副书记张文涛和副镇长姚兰明都在。 “叶书记。” 看到黎卫彬进来,叶琴也是起身笑脸相迎。 作为整个丰水县唯一一个担任乡镇一把手的女性干部,刚刚过完四十岁生日的叶琴在丰水县领导班子那边的口碑很不错。 按理说以叶琴的口碑和年龄优势,在仕途上肯定不会止步於正科级才对,而且九城镇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也没有被河塔镇截胡绿色產业。 但是让黎卫彬好奇的是在自己的记忆里似乎並没有太多关於叶琴的信息,並不像是当初看到刘永刚和许红阳,瞬间就能记起这两个人的情况。 包厢里。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纷纷落座后,服务员立马就开始起菜传菜。 推杯换盏之间,黎卫彬也闹明白了李富贵说的好事究竟是怎么一个问题。 原来上次去广南回来之后,李富贵立马就让人跟那个材料供应商取得了联繫,而且这段时间对方跟九城镇合作的也很不错。 有了这个基础,加上后面九城镇大概率还有更大批次的材料需求,所以双方的互动和来往也极为频繁。 在得知九城镇在找渠道的问题后,人家厂商居然主动提供了几个路子,对於九城镇来说这当然称得上是好事。 等李富贵介绍完,黎卫彬放下手里的杯子,擦了擦手才开口道: “叶书记,李镇,这个事情我个人觉得恐怕要慎重啊。” “刚刚你们两位也说了,他们提供的这几个思路前面两个基本上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內。” “这样一来的话就只剩下后面两个路子能尝试了。” 其实黎卫彬心底也在感嘆李富贵的运气之好,毕竟前段时间县里才刚刚发了通知下去要重视渠道工作,结果李富贵这边就有人送了方案上来,不正好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而且按照叶琴跟李富贵的说法,这两条路子成功的概率不算小,难就难在敢不敢做以及怎么做的问题上面。 对方提供的两条可行性的路子里面,第一个是直接打通丰水到广南的货运通道,这个路子最难的就是承销商的问题。 但是很巧,那个材料商有合適的渠道,而且走长途货运列车成本低,加上所费的时间也不长,这条路子確实行得通。 对方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抽取一定的佣金,他刚刚已经计算过,这笔佣金比例不大,完全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內。 第二个是跟材料商合作。 这一次合作的材料商本身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路子很广,在江南和海西那边都有不错的客户群体,而且很多都是那种大型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单位,比如所料薄膜厂家、雨具厂家、服装厂等等。 对方提出了一个条件,双方採用合营的方式成立一家食品企业,由九城镇政府控股,但是不参与企业的管理,对方负责销售和渠道,利润按照持股比例进行分配。 这其实就是国有企业改革后非常典型的公私合营方式,即所有权公有化,经营管理市场化。 相比於传统的公有企业行政化管理,这种方式的优点就在於能够拋开行政干扰的影响,增加企业的自主性和市场程度。 <div> “那黎主任你的意思呢?你觉得哪个办法可以尝试。” 听到黎卫彬的话,叶琴確实也有点顾虑。 毕竟这可不是个人搞企业发展,而是涉及到千家万户,一旦出了问题,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经济事件,而是要背负正治责任。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只能苦笑。 这个叶书记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是县府办的领导不假,但是也不能隨便替九城镇拍板啊。 “黎主任,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建议。”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妥当,叶琴立马转口问道。 …… 一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多钟头,到了晚上接近9点钟才结束。 其实后半程眾人几乎都没有动筷子,基本上都是在围绕两个方案在爭论,所幸是最后总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意向。 按照最后商定的结果,这次九城镇决定採用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第一批试点的產出跟材料商那边合作走广南那条路。 另一方面,如果广南的路子走得通的话,后面扩大试点范围乃至全面铺开绿色產业以后,到时候再採用成立食品公司的方式来合作。 这两个路子究竟行不行得通,黎卫彬一时间也很难下结论,但是就眼下的情况而言,九城镇最起码解决了基础的渠道问题。 相比於河塔镇那边起了个大早赶了趟晚集的情况,九城镇的確已经是先胜了一手。 实际上,有这个想法的並非只有黎卫彬一个人。 翌日一早。 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很快就收到了九城镇那边发过来的备案材料,他也不迟疑,立马就拿著材料去了副县长石开的办公室。 做了一个简单的匯报之后,黎卫彬也看得出来石开应该是有所意动,当即就果断出来了。 片刻后石开果然去了雷鸣涛那边,紧接著又跑了一趟林清泉的办公室,隨后叶琴跟李富贵就先后被通知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办公室里进行了谈话。 府办这边。 看到叶琴和李富贵一脸笑意地从雷鸣涛的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九城镇的这个方案多半是得到了领导的支持。 果不其然,一看到黎卫彬,叶琴当即就笑道:“黎主任,我们九城镇这一次的事情要是能成,年底我肯定要以个人的名义再请你吃顿饭。” …… 入夏后。 几乎是紧接著出梅没多久,连续几场暴雨下来,原本乾涸的已经能够看到河床的丰水河再一次进入了丰水期,水位几乎是在一个礼拜的时间就上涨了好几倍,连原本河边上的水泥台阶都全部被淹到了水底下。 丰水河自西向东穿过县城,绕著河塔镇一路向东北的方向匯入大江。 河塔镇。 镇长办公室里。 最近一段时间孙涛的心情確实不怎么样。 一方面林清泉虽然已经把主持日常工作的任务都交给了他这个镇长,但是最近这位林书记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竟然又开始抓起了办公室的工作。 另一方面,隨著绿色產业第三阶段工程竣工,下面各个村都进入了育种和下苗的阶段,作为副书记和副镇长的李原龙可谓是风光无限,连他这个镇长的风头几乎都要被盖住了。 <div> 最令他失望的是,此前他本来想借著黎卫彬的手给李原龙下套子,结果那位黎主任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竟然对李原龙的一些不当直接来了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一次市委书记年家华来河塔镇视察,不仅仅没有提及任何工程方面的不当之处,反而还把李原龙的威望又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作为镇长,看到这个情况孙涛自然高兴不起来。 “看来河塔也不是我孙涛发光发热的好地方啊!” 坐在办公桌后面,孙涛嘆了口气,看著起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瓢泼的大雨,心里也是宛如雨点一般敲打成片。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孙涛的思绪,也让他回过神。 重新坐到办公桌后面,孙涛才开口喊了一声“进来”,办公室的门应声推开。 然而看到综合办主任唐燕一脸急色地走进来,孙涛心底立马也是咯噔一下。 “孙镇长,出事了。” “刚刚程岭,杨湾,还有坝头和寡妇庙这几个地方都打电话过来说大棚里好像有渗水的现象。” 201 集体上火 黎卫彬几乎是前脚刚刚进客厅,后脚立马就重新披上雨衣跨上摩托车赶到了县委。 大厅里,浑身都快湿了大半的肖大友挽著裤腿一脸急色地来回走动,显然是一副等人的样子。看到黎卫彬走进门,肖大友立马就小跑了几步凑到他跟前。 “主任,您总算是来了。” “领导都在会议室,方书记还在发脾气。” 肖大友简单的两句话基本上就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不过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变脸色。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其实他也是接到肖大友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而且只知道河塔镇的大棚那边出了问题,具体的情况还真不是很清楚,眼下来看事情显然比较严重。 “情况比较恶劣,下午河塔镇那边接到了村里的电话,说是有大棚出现了渗水的情况,孙镇长立马就带人过去看过情况,研究所那边也派了技术人员过去。” “据说他们当场就做了措施暂时稳住了情况,结果下班还不到一会儿工夫,下面就打电话过来说大棚又开始渗水,而且有几个地方已经完全堵不住,好几个棚子里刚刚形成长势的苗子全部都淹了。” 听到肖大友的话黎卫彬的脸色终於绷不住了,直接就拉了下来。 大棚竟然被淹了! 这不是扯犊子么,要知道早先施工的时候他就专门请技术人员验证过这个问题,怎么可能还会渗水进去。 其实黎卫彬也猜到肯定是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方纬诚才会这么紧急地把人叫过来开会,只是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对了主任,老陈跟河塔镇那边打听了,出问题的全部是第三期工程刚刚竣工的新大棚。”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话说了。 但是这样才说得通。 最起码前两期工程,当初技术组的人跟他拍了胸脯保证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验收之前在试点的样板大棚做排水试验的时候的確也没出错。 不过现在肖大友说是第三期工程出了问题,黎卫彬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骂娘。 毕竟第三期工程虽然跟他没什么关係,但是这个绿色產业是由他提出,林清泉加以完善,然后整个河塔镇上下一心才好不容易做成的项目。 如果因为第三期工程就导致功亏一簣的话,那谁都看不过眼。 这个李原龙,还真是怕日子过得太舒服,非得给自己点麻烦。 “主任,现在方书记和雷县长他们都在会议室里,林县长已经带人去河塔镇了。” “河塔镇那边,孙镇长跟唐副镇长也在会议室,其余的人应该都去了大棚那边。” 点点头黎卫彬也没多问,当即就迈步朝会议室走过去,路上正好碰到匆匆赶过来的县委办主任许红阳。 两人点了点头也没说话,隨即推开门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是烟雾繚绕骂声一片。 见许红阳在桌子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黎卫彬也只好跟著这位许主任挨著他落座。 主位上,方纬诚跟雷鸣涛都是脸色阴沉,被雷鸣涛瞥了一眼,许红阳跟黎卫彬方法心有灵犀地都默不作声低下头翻开面前地笔记本。 <div> 他们两个一个是委办主任,一个是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按理说应该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会议室里,结果偏偏今天下暴雨,两人都是后到,这会儿不说话自然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要先观望观望情况。 “他林…孙涛跟李原龙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头猪也该知道这么大的雨应该及时排查可能存在的隱患,结果等到问题爆发了才慌里慌张地跑下去,简直就是混帐。” 听到林字从方纬诚嘴里脱口而出隨即又收了回去,黎卫彬也知道方纬诚是真的气炸了,连带著林清泉一併想骂的心思都有。 其实他猜的不错。 方纬诚的確要连带著把林清泉也批评一通,但是一想到自己上次拒绝了林清泉要调整李原龙的提议,结果是自己没同意的情况,所以立马又改了口。 “另外,府办那边是什么情况?” “督查科不是有专员在那里盯著吗?怎么连这个问题也没提前发现?” 狠狠地朝黎卫彬看过来,方纬诚现在明摆著就是有气没地儿撒,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府办这里。 闻言黎卫彬也是苦涩不已,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遭了无妄之灾,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 “方书记,先前督查科已经提交了一份工程督查整改报告,不过府办的督查科撤销后,这个工作我就没有继续跟下去。” 黎卫彬这么一解释,方纬诚才算是放过了他,不过隨即就一扭头看向了督查科主任葛青梅。 然而看到葛青梅脸色平静的模样,黎卫彬心底却有些打鼓,生怕这位葛主任会直接把此前关於李原龙的那份督查材料拿出来。 那份材料虽然能证明督查科没有工作方面的错误,但是一旦拋出来可就是当场点火药桶了,会议室里的人一大半都要被波及到,包括方纬诚和雷鸣涛。 毕竟材料都有了,县里还没处理,这不明摆著瀆职么。 好在葛青梅一开口他就鬆了口气。 “方书记,督查科確实提交过刚刚黎主任说的那份报告,而且也在第一时间就一併通报给了河塔镇那边,我这里还有详细的发文记录,河塔镇那边处理这个问题的是副书记李原龙。” 隨著葛青梅的这几句话说完,黎卫彬顿时就忍不住瞄了这位葛主任一眼,心里隨即也嘆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该说李原龙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关於他个人的材料没爆出来,但是兜兜转转这个问题偏偏又落在了他的头上,现在就看方纬诚怎么处理了。 看来不管是什么单位什么事情,最后终究都会变成一个草台班子和一地鸡毛,无非就是谁演得更像样一点。 好在这个时候县长雷鸣涛开了口。 “方书记,我看追究责任的问题要么还是等后面再说,眼下我们当务之急是不是先解决问题。” 被雷鸣涛提醒了一句,方纬诚的脸色这才缓了缓。 其实这个时候方纬诚內心已经有些暗暗后悔了,当初督查科那边,黎卫彬把有些情况告诉许红阳,许红阳第一时间跟他做了匯报。 隨后林清泉同样做了这个提议,但是考虑到整个绿色產业的稳定性,他並没有第一时间把李原龙撤掉,只是把人叫过来训斥了一通。 后来市委书记年家华过来视察之前,他跟雷鸣涛也交换了一下意见,雷鸣涛很滑头,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结果这个事情就先压了下来。 <div> 本来他是打算等年家华的视察工作结束,新的督查办公室成立以后再考虑將李原龙调离河塔镇的问题。 结果又因为种种事情拖下来了,这一拖就真的拖出了问题。 片刻后。 经过简单的商议,会议室里方纬诚最终拍板由副县长林清泉牵头儘快解决这个情况,两办这边则要全面予以配合,至於事故的调查则交给了督查办那边。 看到方纬诚黑著脸做最终决定的时候,黎卫彬其实就已经知道李原龙这次肯定是要挨打了,就算是不处分估计也要调离河塔镇。 与此同时。 在位於河塔镇寡妇庙的大棚基地里,虽然打著伞,但是林清泉浑身上下早就已经完全湿透了,就在刚刚的半个小时里,他已经查看了整个寡妇庙这边出问题的几个大棚。 情况的严重程度让一向风轻云淡的林副县长都变得脸色阴沉,在他身侧跟著的李原龙同样是一言不发不敢说话。 只有研究所的负责人李向东一直在分析情况和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 “林县长,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个大棚的种苗肯定是保不住多少了,其他几个村的情况应该差不多。”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这次之所以出现渗水主要是几个原因,一个是大棚的桩下得太浅了,另外就是棚面有问题,加上排水做得不到位,雨一大根本就防不住。” “上次工程验收的时候,研究所已经跟督查员提过这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河塔镇这边没有及时整改。” “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儘快把还有希望育活的种苗先移栽到其他地方,就看能留住多少了,至於大棚的话,等雨停了要全部进行整改。” 李向东作为省农科院研究基地的负责人,本身既是技术人员,又不归丰水县管辖,碰上这种问题,肚子里的脾气一大说话也不客气。 而闻言冷眼瞥了一眼默不吭声的李原龙,林清泉肚子里的火气更是直往外冒。 当初黎卫彬其实跟他提过工程质量可能会存在问题,他也反覆敲打了李原龙,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出了问题。 被林清泉瞪了一眼,李原龙也不敢开口,但是心底已经把工程方骂了一个遍,其实在整改问题上,李向东还真错怪他了。 之前督查科的通知下来之后,加上林清泉和方纬诚的敲打,他也不敢轻视,第一时间就找了施工方的负责人让他们全面检查和整改。 对方当时也是满口答应下来了,而且后来確实也做了一些整改措施,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明摆著就是被人摆了一道。 然而一想到自己拿了人家的好处,李原龙这会儿也是有苦说不出。 要说火气,他的火气比林清泉更大。 要不是现在走不开的话,他恨不得马上就把人找到给他一耳巴子。 对方要的哪里是钱。 简直就是要自己的命啊! (求发电) 202 坏消息好消息 黎卫彬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刚刚在走廊里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未接来电有三个,都是李萍打过来的,马上都10点钟了还没回去,怕是在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一堆领导在身边,他也不好回电话,於是出了门就披上雨衣跨上摩托车往家里赶。 等进了院子。 听到动静黎广木跟李萍果然从客厅里跑出来。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这大半夜的都没回来。” “赶紧换衣服,浑身都湿透了。” “是不是还没吃饭?” 见儿子点了点头,李萍也是赶紧去厨房里忙活,等黎卫彬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衣服下楼,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是出了点事情,河塔镇那边的大棚被水淹了,领导全部都在加班,麻烦事。” 见黎广木盯著自己,黎卫彬一边扒拉著饭菜一边口齿不清地简单说了一句。 本来这个事情牵扯太大倒是不適合往外说,但是现在大棚都淹了,这个情况肯定瞒不住。 只要今晚一过,明天消息肯定要传得到处都是,现在这个问题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怎么善后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不过这个事情本来也用不著他头疼,该头疼的也是方纬诚和雷鸣涛,毕竟市委年书记刚刚才视察过工作,结果就整这么一出,到时候真追究下来的话,他们两个主要领导免不了要受到批评。 然而官场上的事情又哪里是那么简单,连主要领导都吃瘪了,他们下面的这些人大概率也是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跑不了,一层层批下来,最后就是集体受累。 “这还真是麻烦事,是工程质量的问题还是因为雨势太大了?” 黎广木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面。 不过到底是哪种情况,即使心里已经有所判断黎卫彬也不能信口开河乱说话,见儿子不吭声,黎广木哪里还不明白,当即也不再多问。 匆忙填了肚子,黎卫彬立马就放下筷子上了楼。 然而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已经是大半夜了,他仍然没有半点睡意,脑子里的思绪纷乱,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暗骂了句自己沉不住气,黎卫彬靠窗躺下来,慢慢理清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隨即就开始琢磨起这个事情后面的结果。 毫无疑问,这次李原龙肯定是保不住了,怎么定性虽然还不好说,但是有大棚被淹这么一个导火索,方纬诚恐怕也不会继续把人留在河塔镇。 对於这位方书记来说,这次布局河塔镇肯定是以失利而告终。 不过官场向来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既然方纬诚的人退走河塔镇,接下来肯定就是轮到雷鸣涛上。 雷鸣涛用谁?怎么用?这都是大学问。 屋子里,黎卫彬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刚刚想通透这里面的问题,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立马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电话是林清泉打过来的,他也不迟疑马上就接通了电话。 “卫彬,还没睡吧?” 话筒里,林清泉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估计也是刚刚到家没多久。 “还没呢领导,刚刚才吃完饭垫了垫肚子。” <div> 嗯了一声林清泉突然陷入沉默中,过了片刻才冷不丁地问道:“你个人认为河塔镇那边谁接李原龙的位子比较合適?” 突然听到林清泉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几个领导十有八九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肯定是要拿掉李原龙了,安排什么人接李原龙自然就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毕竟负责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工作本身是一块肥肉。 老实说,如果不是李原龙太急功近利错失了良机,否则在这个位置上肯定会大有可为。 “领导,这个问题我还没有考虑过。” 其实黎卫彬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提出来不合適。 无非就是因为用人权是官场最为核心的问题之一,哪怕是最亲近的领导,在这个问题上恐怕都不想借他人之手。 林清泉能在这个问题上问他的意见自然是一种信任,但是自己却不能心头一热就莽撞地衝上去,有时候装傻也是一种进退之道。 果然,听到他这么一说林清泉也没多问,跟他简单交代了一下几个问题就掛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很快就听到了几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一个是经过整夜的抢修,渗水的大棚基本上都已经排水清淤成功,加上天公作美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雨水就停了,而且一大早就有转晴的趋势,接下来进行全面的整改就可以解决问题。 另一个则是经过研究所那边的初步判断,这次被水淹掉的种苗还有三分之一能存活,加上前两个阶段的大棚里还有存量,倒是不会影响整个生產计划。 这两个消息肯定能足以平息领导心底的怒气了。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暴露出来了,那接下来恐怕就要如他所料开始进行人事调整的问题。 事实也的確如此。 当天上午,县里的领导几乎全部都在县委那边开会,会议足足持续了三个多钟头还没结束。 “好像还没结束,刚刚委办那边有人去食堂里订餐,说是要送到会议室,我看领导们下午还要接著继续开会。” 办公室里。 把肖大友叫过来安排了几个事情,黎卫彬隨口问了句那边的情况。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黎卫彬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县教育局送过来的几份材料,眼下已经到了7月份,马上全县的学校就要进入暑假阶段,县教育局统一报送了好几份材料过来。 包括假期各种教师培训计划的审批、假期的安排等等,另外还有一份是关於在全县开展辅导班整顿的提议。 看到这个提议的时候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因为辅导班的问题一直都存在,这確实是一个很头疼的东西,具体要怎么解决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签个字就行了。 “大友,你打个电话给教育局那边,就说明天上午9点钟左右我要带人过去做个访谈,主要是关於辅导班的整顿问题,你让他们儘快擬个名单过来,名单要涵盖各个学校的教师代表和教务干部。”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多,黎卫彬直接给肖大友布置了一个访谈任务,隨即就继续拿起其他的材料。 不过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杨继承敲开。 <div> “黎主任,雷县长让你马上过去一下。” 听到杨继承的话,黎卫彬也不敢迟疑,放下手里的材料就起身出门。 “继承啊,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走廊里,黎卫彬当先走了几步突然扭头朝杨继承问道。 闻言杨继承似乎有些迟疑,不过隨即立马就说道:“总体上还是比较顺利的,不过分歧不小,领导们吵得蛮厉害的。” “对了黎主任,我估摸著领导是想跟你谈河塔镇的问题。”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继续说什么,迈步上了楼直接就去了雷鸣涛那边。 203 府办主任? “雷县长,您找我?” 县长办公室里,黎卫彬推开门进来就看到雷鸣涛似乎在鼓捣茶杯里面的的那个纱网。 “卫彬来了,先坐吧。” “你说我这个茶杯也挺有意思,用的好好的,杯子没坏掉,里面的纱网竟然坏了,连个茶叶都兜不住。” 说完推开面前的茶杯,雷鸣涛拍了拍手这才坐正了身子朝黎卫彬看过来。 “卫彬啊,你是从河塔镇上来的,那边的情况你应该很了解吧?” 闻言黎卫彬的面色一顿明显是有些犹豫,心想情况我確实很了解,但是河塔镇的情况很多,项目的紕漏,人事,还有李原龙的问题,雷鸣涛问的又是哪一个? 好在他正在考虑怎么说的时候,雷鸣涛又开口道: “今天会上已经通过了免掉李原龙职务的决定,这次李原龙的问题很大啊,枉费方书记如此看重他,可结果呢?” “堂堂一个副书记、副镇长,不想著怎么搞发展,搞经济,净想著去怎么损公肥私去了,嘿嘿!” 雷鸣涛突然嘿嘿两声冷笑,隨即就抬头笑眯眯地盯著他,一时间黎卫彬心里也有些膈应,仿佛雷鸣涛说的不是李原龙,而是他黎卫彬。 剎那间黎卫彬仿佛若有所思,当即就点了点头说道: “领导,李原龙毕竟只是一个特例,我相信我们大多数的同志还是意志力坚定的,尤其是府办这边有领导时刻以身作则,有组织的规章法纪,我倒要看看谁敢顶风作案。” 闻言雷鸣涛突然摆了摆手,黎卫彬当即也没在说什么。 见他脸色平静,跟当初自己在省农科院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无二样,雷鸣涛心底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外界都认为他雷鸣涛看重黎卫彬是因为市委书记年家华和之前双方合作的原因,但是只有雷鸣涛自己心里才清楚,这些虽然也能影响到他的判断,但是实际上他更看重的是黎卫彬的潜力。 当初第一次跟黎卫彬交流,他就很感慨这个年轻人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这一次河塔镇事发,几个领导心里其实都清楚黎卫彬是早就提醒过,不仅仅提交了报告,而且跟几个领导都有过建议。 事发之后,黎卫彬既没有揽功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十分平静地接受组织上安排的各项工作,说不上是任劳任怨,但是肯定是波澜不惊、心怀坦荡。 上午开会的时候,就连方纬诚都点了这个问题。 问眾人“黎卫彬负责这个项目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出错?他李原龙几个月的时间就闹出了大麻烦”。 要知道李原龙可是做过他的县长联络员的,那绝对是方纬诚的心腹。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方纬诚这是在以进为退,拿掉一个李原龙很简单,但是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坚决不能出事情,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而且对李原龙的问题定性最后也落到了履职不到位,监管不严格上面,並非是其他的什么问题。 “领导,如果李原龙不在河塔镇担任领导职务的话,那林副县长是不是也要……”就在这时,黎卫彬突然开口问道。 抬头再次瞥了黎卫彬一眼,雷鸣涛心里也是猛地一惊。 这个小黎,眼光还真是够毒辣的。 <div> 如果不是会议刚刚才结束,会上討论的內容和形成的结论还没有对外公布的话,他甚至要认为黎卫彬是参加了这一次的会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黎卫彬判断的很准確。 这一次不光是李原龙要调离河塔镇,就连林清泉兼任的河塔镇党委书记职务也要撤掉。 原因很简单,林清泉作为副县长兼任河塔镇党委书记职务,这次河塔镇的项目出事,追究责任是肯定的。 但是作为县委常委,林清泉的责任也不是那么好追究的,而且此前在是不是要掀开盖子揭露李原龙的问题上面,林清泉给了方纬诚极大的面子。 所以既然不予以追责,那撤销他这个兼职就是唯一的办法,只不过书记的人选恐怕还是要尊重林清泉的意思。 於是会议最终决定孙涛留任镇长的职务不变,但是河塔镇的书记和副书记都会换人,这次人事调整之后,再想出现一个压过镇长一头的副书记或者副镇长几乎就不可能了。 “这次河塔镇的书记人选清泉同志已经推荐了九城镇的李富贵。” 李富贵? 从雷鸣涛的口中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名字,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位李镇长也是好运气。 本来李富贵在九城镇的绿色產业项目上如此卖力,无非就是想挪个书记的位置,结果事情还没见效,他倒是先提书记了。 所以说有时候这人的运气啊,一旦来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 不过李富贵既然调任河塔镇书记职务,那九城镇可就又空出一个镇长的位置了。 似乎看穿了黎卫彬心里的想法,雷鸣涛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九城镇那边我本来是想推荐你过去的,但是方书记另有想法,这一次接李富贵的是县委办的陈树峰。” 听到陈树峰这个名字,黎卫彬也暗暗点了点头。 这位陈副主任他也认识,从乡镇副职的位置上调任县委办副主任也有好几年了,提任镇长的確很合適,而且陈树峰的为人比李原龙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有他跟叶琴搭班子,九城镇的工作倒是不会落下来。 只不过他很清楚,雷鸣涛的主要目的不是想跟自己说这个人选的问题,核心在於前半句话。 雷鸣涛的真正意图恐怕不是想推荐他做镇长,而是府办的主任啊。 念及此处,黎卫彬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仅仅只是略作迟疑就开口道: “领导,我去九城镇恐怕不太合適,毕竟没有正科级的干部工作经歷,真去了怕是难以服眾。” “而且府办这边的工作我才刚刚熟悉起来,我个人还是想继续留在这边。” 点了点头,既然黎卫彬明白了他的意思,雷鸣涛自然不需要说的太直接。 如果不是为了让黎卫彬接府办主任的位置,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方纬诚让陈树峰去九城镇的提议。 当然,这次黎卫彬虽然没有立功,但是此前压著李原龙的问题,方纬诚对他的评价颇高。要是此前年书记来的时候爆出问题,那恐怕就不只是淹掉几口大棚那么简单了。 <div> 而且如果不是李原龙死不悔改,在整改的问题上没有用心的话,甚至连这次的问题都不会出现。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黎卫彬又是立功了。 …… 片刻后。 从雷鸣涛的办公室出来。 黎卫彬也说不上来是该兴奋还是该忐忑,毕竟有了雷鸣涛这么一番话,那只要时间一到,自己接任府办主任的职务几乎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 同样是正科级的职务,府办主任的含金量可不是一个九城镇的镇长能比的,將来一旦调任乡镇,那起步都是一把手的位置。 204 人事如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县委县政府的大楼里都显得十分平静,仿佛河塔镇的问题只是惊涛骇浪中调皮的鱼儿迎风戏浪翻滚出的一朵小浪。 跳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跌入水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续几日黎卫彬都在忙碌而又悠閒地处理著手上的各种工作,正如他此前跟雷鸣涛所说,经过大半年的时间,隨著府办这边的工作越来越熟悉,他处理起来也是愈发的得心应手。 沉迷於工作的人都知道,当一项工作开始从陌生到熟悉,然后变得得心应手的时候,这个阶段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主任,县教育局那边重新擬了名单,您看谈话的时间要不要另外安排?” 办公室里。 肖大友推开门进来毕恭毕敬地把一份名单放在黎卫彬的案前。 前几天黎卫彬本来是想著去县教育局那边做一个访谈,结果因为河塔镇出了那么一摊子事情日程又被取消了。 这一耽搁就是好几天工夫,昨天下午黎卫彬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於是又让肖大友跟教育局那边重新联繫了一下。 “不用改了,就今天下午吧。” 点了点头肖大友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当天下午。 吃过中饭略作休息后,两点钟黎卫彬准时出发前往县教育局开展谈话工作。 县教育局局长杨和置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人看起来很温和,逢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杨局,可不敢劳烦您亲自出门迎接啊。” 教育局门口,黎卫彬看著面前的杨和置笑著招呼道,两人寒暄了几句,他隨即又跟杨和置身后的副局长唐金山和副局长王姣握了握手,隨即一行人就簇拥著前排的杨和置跟黎卫彬上了楼。 片刻后。 会议室里,看著坐在杨和置身侧侃侃而谈的黎卫彬,唐金山心底也是唏嘘不已。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年前约莫也是夏天的时候他在饭店里见过黎卫彬一次,那时候黎卫彬刚刚被任命为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 仅仅是一年的时间,当初的黎委员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县府办的大管家。 最近这几天河塔镇的问题冒出来,丰水县可是有不少机关里面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这次河塔镇的问题虽然看似不大,但是背后多半有人要遭殃,有些人的矛头甚至直指兼任河塔镇党委书记的副县长林清泉。 甚至还有一种声音说如果林清泉卸掉河塔镇党委书记的职务,那接任书记的说不定就是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黎卫彬。 听到这种言论唐金山自然是一笑了之。 毕竟黎卫彬不管怎么厉害,终究还只是一个副科级的干部,怎么可能会直接出任镇党委书记,除非…… 然而此刻。 看著黎卫彬那张看起来异乎寻常地年轻,但是又跟这张脸有些格格不入的沉稳表情时,唐金山心底却莫名地冒出一种感觉来。 说不准黎卫彬真的会直接接任河塔镇的书记啊。 …… <div> “杨局,您先去忙您的,我这边你们不用盯著,你们帮我安排一个人负责记录就行了。” 会议室里。 跟杨和置和唐金山等几人开了个短会之后,黎卫彬也不耽误时间直接结束了这次会议,然后就开始谈话工作。 整个谈话一直持续了两个钟头左右,黎卫彬回到府办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4点半。 黎卫彬一进门刚落座,立马就得知县委组织部那边刚刚已经连续发布了好几条人事通知,当即就找到了通知的內容。 这一次县委组织部一共是发布了三条通知。 第一条是决定: 免去林清泉同志担任的河塔镇党委委员、书记职务。 免去李原龙同志担任的河塔镇党委委员、副书记,副镇长的职务。 免去李富贵同志担任的九城镇党委委员、副书记,镇长的职务。 而紧接著第二条通知上则是决定任命李富贵为河塔镇党委委员、书记。任命陈树峰为九城镇党委委员、副书记,镇长。任命周大海为河塔镇副书记,免去其河塔镇副镇长的职务。 唯有第三条通知的內容是此前黎卫彬就已经知道的人事安排。 其中包括任命肖大友、杨继承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以及任命谢维良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县委研究室主任。 办公室內,连续几条通知上都没有看到李原龙任命新职的消息,黎卫彬也知道这位李副镇长这一次大概率是在劫难逃了。 但是从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上,他也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很显然,不管是方纬诚还是雷鸣涛,到了现在的位置,无论是手段还是头脑两人都可以说是远超常人。 当下河塔镇跟九城镇是除却县城三镇以外地位最重的两个乡镇,从经济发展的潜力来看,甚至要压过县城三镇一头。 把没有根脚的李富贵调到河塔镇去做书记,既不触怒林清泉让他彻底倒向任何一方,又达到了双方的平衡。 而自己留任县府办则是以陈树峰出任九城镇的镇长为代价。 这中间的复杂考虑和利益平衡,可以说是达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程度,即使是林清泉看似免掉了河塔镇党委书记的职务,但是对他个人而言不仅仅毫髮无伤,而且还做到了全身而退。 毕竟从河塔镇党委书记的任上提任常委副县长,河塔镇的作用对他而言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了,更何况今后不管河塔镇如何发展,他林清泉都是奠基之人,这一点不要说方纬诚和雷鸣涛,就是后来者都无法改变。 除此之外。 没有河塔镇的牵制,今后不管是方纬诚还是雷鸣涛,想拿捏林清泉都少了一个重要的抓手。 至此这位林副县长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角逐丰水县决策权的门票,而且不要忘了,一旦他黎卫彬真的接任县府办主任的话,林清泉的受益程度甚至不逊色於雷鸣涛。 …… “哈哈哈,李老哥跟我就不需要客气了,河塔镇可是我的娘家,你有什么问题我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行,那就等你安顿好了咱们再聚。” 通知下来之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给李富贵打了电话过去。 <div> 这一次能够调任河塔镇担任一把手,李富贵的心情显然很不错,接到黎卫彬的电话,两人足足聊了十几分钟才掛断。 然而片刻后,他又接到了河塔镇新任副书记周大海打过来的电话。 当初黎卫彬去河塔镇任职的时候,周大海就已经是镇党委委员、副镇长,任职期间两人虽然也有过口角之爭,但是並没有什么真正的衝突。 后来黎卫彬调任县府办之后,周大海更是显得格外亲热,这次履新他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黎卫彬,显然是想了解一下新任书记的性格如何。 对周大海的主动求助和示好,黎卫彬自然是照单全收。 “老周啊,李书记的为人如何我就不多说了,但是总之一句话,只要配合领导坚决落实好发展政策,那领导总归是看在眼里的嘛。” 给周大海解说了一通,黎卫彬其实也没多说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倒不是他有所保留,而是因为李富贵这个人確实正如他所说,做事情的確是一把好手。 周大海要想朝李富贵身上靠,唯一的办法就是务实一些。 否则新官上任三把火,指不定就有一把火会烧到他身上。 205 办公室人事调整 放下手机黎卫彬也没有继续去关注这个问题,相比於当初的罗洪涛,不得不说周大海这个人確实要聪明得多。 河塔镇连续几轮调整周大海都稳如泰山,不仅仅如此还一步步从副镇长爬到了镇党委委员,如今更成了副书记。 要知道官场可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位置就那么多,可以说是典型的僧多粥少。 同一个起跑线上,大家起点都一样,但是想齐头並进並不容易,隨著时间的拉长,有人会掉队,有人会退出这个行列,也有人会一路高歌猛进,攀登到更高的地方。 办公室里,“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脑子里的思绪。 黎卫彬收起面前的通知复印件,然后才喊了声“进来”。 刚刚被任命为府办副主任的肖大友仍然是毕恭毕敬,並没有因为自己提任为副主任就在態度上有任何变化。 对於这一点黎卫彬还是很满意的。 “主任,教育局那边的访谈情况我已经整理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看著面前的黎卫彬,其实肖大友也是强压住了心底的兴奋。 其实在接到组织部的谈话通知之前,黎卫彬早就已经在私底下找他谈过话,所以对於自己出任府办副主任一职他也是有所预料。 但是真的等到刚刚看到县委组织部下发的通知时,心底那种亢奋是油然而生的。 作为67年出生的干部,他肖大友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虽然丰水县是个小地方,但是三十六的年纪如果再不提副科的话,那后面基本上就没什么希望了。 这次能上副主任,肖大友对黎卫彬的感激外人很难体会得到。 “老肖啊,材料你先放著吧,这个事情不急,咱们今天聊聊其他的。” “你坐,別站著。”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看材料,而是笑著先招呼肖大友坐下来。 等肖大友落座后才说道:“这次你跟继承同时上副主任,我这个工作压力一下子也小了不少啊。” 黎卫彬说的是实话。 此前邱乐生出事之后,有一段时间整个府办只有他一个领导,工作起来简直就是连轴转,根本没有半点自己的閒暇。 等到好不容易葛青梅调任府办了,结果还没几个月这位葛主任又去了督查办公室。 直到刚刚组织部的通知下来,府办才算是近一年多时间以来首次配备了满编的三个领导。 “我这次能上副主任,主要还是多亏了主任推荐,否则……” 肖大友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摆了摆手,一时间他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黎卫彬成了组织部的干部,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能上副主任,首先是自身的能力和素质过硬。” “如果能力素质不过硬,就算是我推荐组织上也不会考虑。” “这些问题就不说了,今天主要是谈两个问题,一个是办公室的工作分工。” 既然府办增加了两个副主任,那分工自然要重新进行调整。 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早就有所考虑。 <div> “综合股这一块仍然由你分管,另外我打算让你把机关党建以及后勤和值班室的工作也抓起来。” “至於继承的话主要抓秘书工作和信息工作,另外政务工作这一块也会让继承负责。” 其实府办这边本来是9各內设部门,之前虽然撤销了一个督查科,但是也新增了一个绿色產业办。 把上面几个股室交给肖大友和杨继承之后,黎卫彬自己主要是抓一抓机要档案股和绿色產业办的工作。 毕竟除了分工,他还要主持整个府办的日常工作,所以分工这一块肯定不宜太多。 闻言肖大友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原本就是综合股的负责人,另外后勤跟机关党建的工作平时也有所涉及,这次只不过是进一步明確分管工作而已。 “主任,我个人服从安排,对於工作分工没什么意见。” “不过综合股这边的负责人您看?” 肖大友刚说完黎卫彬就笑道:“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就是综合股的负责人问题,你这边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府办的综合股就相当於一般部门的党政办,工作只能是直接对接领导,也就是府办的主任。 这个工作黎卫彬肯定要交给比较信任的人选,本来他是想让陈晓华过来,但是產业办那边目前陈晓华还要抓一抓,暂时也只能让肖大友推荐。 对於这个问题,肖大友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主任,综合股这边的小杨不错,小姑娘办事情挺利索,而且脑子也灵活。” 小杨? “你说的是杨红玉吧?” 黎卫彬倒是知道这个杨红玉。 正如肖大友所说,小姑娘办事情確实很利索,这几次交办的任务完成的效率都很高。 而且每次上下班在走廊里碰到,这个小杨跟他打招呼都是分外热情。 “那就暂时让她试试吧,你回头跟她谈个话,我就不单独找她了。” …… 当天下午。 黎卫彬先是主持召开了政府办公室的党小组会议,在会上重新对办公室的工作进行了分工的调整。 紧接著立马又召开了干部工作会议,通报了领导分工的情况,以及宣布了几个股室的人员变动问题。 秘书股那边仍然由副主任杨继承兼任办公室负责人。 综合股这边则改由杨红玉负责主持工作。 除此之外,会议上还宣布了由陈晓华出任绿色產业办公室的副主任一职。 眾人都看得出来,这位陈主任虽然仅仅只是担任了一个副主任的职务,但是看眼下的趋势,提副科级的正主任恐怕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一时间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 反观陈晓华则脸色平静如常,只不过心底自然也是亢奋的不行。 …… 天气炎热起来,整个丰水县也是一派忙碌。 作为府办实际上的负责人,绿色產业办主任,黎卫彬连续三天都在带著陈晓华和几个工作人员辗转於九城镇和河塔镇之间。 隨著时间渐渐进入到8月中旬,两镇的大棚里作物长势飞快,按照李向东的预计,一进入9月份恐怕就要陆陆续续地开始进入採摘期了。 这么一个关键节点,黎卫彬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连续几天都在亲自查看各项工作情况。 206 產业大爆炸 “领导,这几天我基本上把两镇的各个点都跑了一遍,目前来看形势很不错,只等9月份进入採摘期了。” 副县长办公室里。 结束三天的调研,黎卫彬立马就跟负责分管绿色產业工作的副县长石开匯报了相关的情况。 看得出来最近一段时间石开的心情也很不错,上次河塔镇的大棚出事確实把他下了一大跳。 好在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河塔和九城两镇的新班子对这个工作都是全方位地投入了精力,不仅仅对整个工程进行了第二次系统性的检查,对存在的问题和可能会造成安全隱患的地方也进行了调整。 “小黎啊,这次辛苦你了。” “回头我会儘快跟领导匯报这个喜讯,不过接下来的工作你还要抓紧了,绿色產业是我们丰水县经济工作的重头戏,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不能放鬆,尤其是河塔镇那边一定要盯紧了。” “不过还有事情我要问问你的意见。” “现在河塔跟九城的绿色產业发展势头很不错啊,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把这个试点工作的覆盖再拓宽一点,其他的乡镇我看也可以搞一搞。” 端坐在石开对面的凳子上,黎卫彬闻言並没有急著开口。 拓宽试点范围? 看来这位石副县长终於是按耐不住了。 关於这个问题,实际上黎卫彬心里早就有所准备,这一次倒不是他未卜先知,而是人性就是如此。 任何一个成功的案例,背后必然会有无数的经验复製,在经济工作上更是如此。 有河塔镇跟九城镇的例子摆在眼前,动心的恐怕不只是一个石开,包括县委书记方纬诚跟县长雷鸣涛在內的一眾领导,未必就没有继续扩大试点规模的想法。 只不过当下九城镇的试点工作刚刚进入第一个阶段的生產期,后续的发展目前还有存在变数的可能,所以方纬诚跟雷鸣涛並没有主动提出来,眼前的石开相对来说就明显急功近利了一些。 “河塔镇跟九城镇的条件相对来说確实比其他的乡镇要好一些,但是有些条件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嘛。” “譬如县城三镇,土地条件上確实要差一些,但是可用耕地面积也不在少数嘛。” 见黎卫彬没有吭声。 石开也不继续试探了,直接就点明主题问道。 然而听到石开的这两句话,黎卫彬却腹誹不已。 这个石县长说话还真是挺绕口。 什么县城三镇,说白了就是城官镇嘛。 谁不知道县城三镇里面,长岭镇跟东洪镇几乎没有可耕地可用。 这两个镇的辖区有9成以上是在县城的城区,只有城官镇还保留著近一半的可耕地面积。 当初他去省里跑农科院的项目,时任副书记张金梅就动过这个心思,想把绿色產业基地落户在城官那边。 后来自己据理力爭,再加上机缘巧合,这个项目最终还是落到了河塔镇,为了这个事情张金梅跟林清泉一度还產生了矛盾。 现在石开旧事重提明显就是奔著城官镇去的。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其他的地方,黎卫彬的確眉头都不会眨一下就直接答应下来。 <div> 毕竟扩大试点范围是势在必行的趋势,谁提出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但是城官这个地方他並不赞同。 原因也不难。 就因为他黎卫彬比谁都清楚,再过上十年,甚至不需要十年,丰水县城的城区规模就会急剧扩大,而且主要的发展方向就是城官镇。 现在的这些可耕地將来就会变成一个个新开发的楼盘和商区,如果这个时候搞绿色產业,那恐怕就有点捨本逐末了,而且到时候拆迁安置也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只是这个问题他黎卫彬如果提出反对意见的话,得罪石开是肯定的,所以一时间他也有些犯难。 脑子里思虑了一圈后,也只能先跟石开打个太极。 “石县长,扩大试点范围应该是大势所趋,但是是否要选在县城三镇,您看是不是要徵求一下方书记和雷县长的意见。” 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石开心里也是暗骂这个黎卫彬不上道,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黎卫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但是黎卫彬不鬆口,在明面上他也不可能行强迫之举。 他石开虽然是副县长,但是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县长,就真未必能把黎卫彬压的死死的。 这次河塔跟九城两镇进行人事调整,结果怎么样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县委办的陈树峰调任九城镇镇长的职务,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方纬诚默许了雷鸣涛提前预订了府办主任的人选。 而这个人选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就是眼前的黎卫彬。 一旦黎卫彬接任府办主任一职,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要知道府办主任通常是要进县政府党组班子。 说得直白一点,只要黎卫彬顺利接任府办主任,那就是铁打的县领导储备干部人选。 再加上黎卫彬的年龄优势,將来他这个副县长跟眼前的这个小年轻比起来,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念及此处。 呵呵笑了笑,石开也就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然而从石开的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的脸色终於猛地变了个样。 这个石副县长虽然最后剎住了话题,但是石开既然已经萌生了这种想法,那就说明接下来领导那边肯定还有一番爭论。 不过这个问题他黎卫彬现在还不具备参与博弈的资格,如果石开真的能推动这个事情的话,他也无可奈何。 …… 9月5號,上午10点钟。 九城镇大林村。 隨著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丰水县九城镇首批农用大棚正式进入了採摘期。 开棚的活动现场,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人手一把剪刀,亲自从大棚里面的藤蔓上剪下来了两根还掛著小黄的黄瓜。 让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次跟九城镇合作的那个广南厂商,居然当场出价5000元把这两根黄瓜买了下来,说是用於赞助九城镇的绿色產业工作。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又热烈了不少。 而此刻站在雷鸣涛身后,黎卫彬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平静的九城镇镇长陈树峰,心底也是暗嘆这位陈镇长的表面工作做得好,居然想到了这一出。 <div> 实际上这种戏码后来可不少见,只不过隨著公私合营越来越规范化后才慢慢减少。 紧接著,在九城镇的开棚仪式结束两天后,河塔镇同样举行了一次更为隆重的开棚仪式。 隨即在9月8號的礼拜一上午。 由林清泉代表丰水县政府跟容城市建设集团签订合同,正式启动了丰水县的首个商业住宅楼项目。 连续几个大型的活动下来,一时间整个丰水县也开始议论纷纷。 在隨后召开的全县第三季度工作会议上,县委书记方纬诚更是喊出了要“抓住机遇,苦干实干,快速推动丰水县经济发展迈上新台阶”的口號。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 此刻他却面临著一个极为重要的时间点。 就在今天上午刚刚举行的县委常委会上,县委组织部长刘永刚再次提议討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人选的问题。 这一次刘永刚並不像上次那样遮遮掩掩,而是直接提名由县府办副主任黎卫彬接任主任一职。 207 府办主任黎卫彬(催更加更) 丰水县。 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其实也没想到刘永刚竟然会直接推荐自己接府办主任一职。 毕竟按照县委组织部的相关规定,副科级干部提任正科级,其中一条硬性规定就是在副科级岗位上要满两年时间,而自己距离满足这个要求起码还需要半年多。 然而这个消息是从县长雷鸣涛口中说出来的,雷鸣涛自然不可能作假。 但是雷鸣涛针对这个问题询问自己的意见,黎卫彬却觉得有些犯难。 作为领导干部。 讲正治自然是首要的要求。 除了这一条,干部的责任担当也是组织上重点考察的標准之一,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的確不好回答。 所以最终千言万语,到了脱口而出的时候还是变成了那句“听组织的安排”。 “你也不用想太多,组织上提拔干部虽然要讲规矩,严格执行组织规定,但是文件中也规定了例外情况嘛。” “这次永刚同志提名让你担任政府办公室主任,既是推动工作落实的需要,也是组织上对你个人工作能力的一种认可。” “永刚同志和清泉同志对你的评价很高啊,认为你黎卫彬有担当,敢做事,能做事。” “怎么?你自己反倒是有些瞻前顾后了?” 办公室里。 戏謔地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雷鸣涛心里其实也是比较感慨的。 这次刘永刚突然提名黎卫彬出任府办主任一职,老实说即使是他这个县长也有些没有预料到。 按照他的想法,黎卫彬接主任的位置他肯定支持,而且除了黎卫彬以外目前也没有更加合適的人选。 问题是这个时间的把控有些超乎预料,本来他想的是等到年后再把这个问题提上议事日程,但是现在刘永刚跟林清泉显然在这个问题上面达成了一致意见。 不仅仅如此。 上午的常委会上,连常务副县长王星皓以及县委办公室主任许红阳等人都对这个提议投了赞成票。 当然了,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也不意外。 黎卫彬本身就是林清泉的人,而刘永刚对黎卫彬的欣赏恐怕也是毫不掩饰。 至於王星皓那边支持的理由更简单,作为常务副县长他本身也决定不了这个人选,与其换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上来,反倒不如卖个好给自己和林清泉。 “领导,我倒不是瞻前顾后,如果组织上认可我的能力,那对我个人而言也是一种鞭策。” “只是破格提拔確实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我黎卫彬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 点了点头雷鸣涛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黎卫彬本身就是他看重的干部,这次提任只不过时间稍稍提前了而已。 但是对黎卫彬个人而言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早半年到正科级跟晚半年,將来在履歷表上是两码事。 “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23岁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在我们丰水县乃至淮阳市肯定都是很惹眼的。” “越是这个时候头脑越要清醒,要时刻做到谨言慎行,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div> 面对雷鸣涛的一番话,黎卫彬也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事已至此,他黎卫彬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一个府办主任,当了又如何。 但是直到从雷鸣涛的办公室里出来,他仍然有些像是踩在了一团里面浑身都有些不著力。 回到二楼。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杨继承,当初杨继承能出任县长的联络员,黎卫彬虽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总归是有一份提携之恩在。 所以一看到黎卫彬,这位杨副主任立马就快步走上过来面带笑意地跟黎卫彬好好地恭喜了一番。 “您接这个主任是眾望所归,当然值得庆祝。” 结果黎卫彬还没开口,恰好肖大友又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看到黎卫彬跟杨继承,哪里还不知道事情有结果了,当即又是好一阵祝贺。 “行了行了,正式的文件还没下来,你们两个倒是先把饭给约上了。” 闻言两人顿时也是乐呵呵的笑起来。 然而县委组织部的动作之快还是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9月22號。 县委组织部正式下发文件,任命黎卫彬担任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 与此同时,免去黎卫彬担任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职务。 任命陈晓华担任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副科级)。 这文件下发后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丰水县官场,引发的轰动可以说是极大,一时间黎卫彬这个名字也再次出够了风头。 没办法,23岁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正科级的干部。 就算是再不了解官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意味著黎卫彬一脚迈入了正科级干部的序列,同样意味著黎卫彬只要將来不走弯路,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成为县领导几乎就只剩下一个时间的问题。 更何况在正科级干部序列里面,府办主任的含金量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当天黎卫彬接到的电话和道贺信息也是数不胜数。 …… “主任,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回头我让综合股那边再按照您的意见进行修正。” 既然正式任命文件都已经下来了,黎卫彬的办公室自然也需要调整。 按照黎卫彬本来的意思,直接在自己现在的办公室外面掛一块新的牌子就行了。 但是肖大友说了好一通各种理由,弄得他反而成了不近人情,最后也只能妥协任由肖大友去安排新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黎卫彬也不陌生,当初他来府办担任副主任的时候就用过一上午,更早之前则是前任府办主任许红阳的办公室。 现在他成了正主任,办公室自然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我看挺不错的,就不需要再做调整了,我原来那间办公室等我把东西整理好你再另作安排吧。” 闻言肖大友也没多说什么,隨即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黎卫彬在新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看著桌角上摆著的两面小旗,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兴奋嘛当然有些兴奋,他黎卫彬也是人,无非就是多了一世的阅歷而已,而且正是因为这些阅歷,他比常人更懂得珍惜每一次机会。 这次提任办公室主任对他来说的確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官场官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黎卫彬也算是真正有了一定的话语权,最起码在丰水县这个地方,他黎卫彬说的话已经有了一定的分量。 208 半年能赚多少钱?(打赏加更) “你这傢伙,別的我不服,但是论升官的速度,我是真的彻底心服口服了。”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孔,一张嘴巴满口牙,你说你为什么就比別人快?” 隨著时间进入9月底,丰水河再一次进入了枯水期。 平静的河水流淌,傍晚的凉风拂面而来,味道却不是那么清爽,夹杂著大量辣椒麵和油盐酱醋的呛鼻味道。 生在丰水,长在丰水,黎卫彬其实也爱极了家乡的这种重盐重辣的口味,上辈子还不到四十岁的时候,他的体型就因为这种饮食习惯完全走样,除了大腹便便以外,每年的体检筛查都是一堆的警告指標。 什么脂肪肝,高血脂,高血压基本上都开始往身上凑。 如今重走一遭旧路,在这个方面他確实已经节制了不少,不过难免也会碰到嘴巴馋的时候。 “別说些有的没的,这种事情影响的因素太多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你真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今天这顿饭我寧愿不吃。” 丰水河畔,老方土菜馆。 抓著手里的烤羊腰子,黎卫彬瞥了一眼对面的李飞没好气地来了一句,这傢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午他已经被这个事情弄得头都炸了,在办公室整个下午都没干事情,净顾著接电话回覆信息。 好不容易等下了班约了一起过来吃烧烤,结果李飞又开始问这个问题,他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得,升官的人不知道怎么进步。” “我这种不升官的人说起来头头是道,这世道真是变了。” “喝酒喝酒。” 举起面前的杯子跟李飞碰了一杯,带著淡淡苦涩味道的啤酒倒入口中,黎卫彬简直想连杯子都扔了。 说起来还真就是怪事,他的酒量少说也是一斤起步,两斤不会倒,偏偏这个啤酒喝了多少次都不行,来个一瓶两瓶还能强撑著,再多指定要出事。 “今天是我大意了没带白的,要不我问老板拿瓶二锅头?” “算了,將就著喝吧,刚喝了啤的你再给我整瓶白的,我等会直接趴下算了。” 混著酒喝是什么后果黎卫彬可是挨过打。 “最近县局那边怎么样?上次搞治安检查我听说不少学校都闹出了大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原本黎卫彬还真有想法在治安工作上面下下力气,但是隨著府办的督查科撤销,这个事情他也就插不上手了。 不过上次王星皓提出来要整顿治安之后,县局確实高调了一段时间,尤其是7月份各个学校放暑假之后,县局的动作很大,在全县范围內都掀起了一轮整顿治安的专项行动。 “还早呢,我看这个事情不搞个一年两年想见效难得很。”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学生都成什么样了。” “之前三中那边闹出来的事情你没听到风声?” 抬头瞄了一眼黎卫彬,李飞脸上露出一丝戏謔的神色,不过黎卫彬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好笑固然好笑,但是也很可悲。 三中的问题当时在县委县政府也闹得很大,6月份高考之前,全县的高中都集体安排了体检工作,然而报告出来的时候不少人直接傻眼了。 <div> 据说当时教育局和县医院负责这个工作的领导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但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三中参加高考体检也不过六七百个人,结果居然查出来有十几个女学生怀孕了,更离谱的是这些学生自己居然毫不知情。 这不是扯犊子么。 “这个事情县局现在是什么说法?” 其实黎卫彬对这个问题的定性並没有放到治安问题上,反而是归口到了教育局那边。 上次到教育局去开开展访谈的时候,他就跟杨和置谈过这个问题,那位杨局长也是打得一手好太极,转口就把责任推到了学校身上。 “还能有什么说法,这个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你忘了我们那一届毕业的时候也出现过?” 闻言黎卫彬没说话。 只能说这是一个社会现象,但是任何社会现象背后都有催生其產生的动力因素。 出现这种现象,无非就是教育的问题。 相比於推动一个项目落地,解决几个工作问题,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他黎卫彬有心去改变什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算了,不说这些问题了,时代在发展,人的观念也是会变化的。” “搁二十年前出现这种问题你试试,往后再推二十年你再看看。” “不过你这次提任是真的很牛逼,你是不知道,通知下来的时候郑局都懵了。” 见李飞绕来绕去又谈到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是赶紧剎住车把这个事情翻篇。 …… 丰水县火车站。 礼拜六一大早黎卫彬就骑著摩托车到了车站外面等著。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钟头,看到出站口突然人头涌动的时候,他这才扔掉手里的烟赶紧朝人群的方向走过去。 没一会儿功夫,一道高挑的人影就拖著行李箱出现在了人流中。 “沁姐,这边!” 恰逢国庆节,此前李沁提前好几天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要到丰水来看看姑妈,顺便玩几天。 黎卫彬想著放假这段时间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就答应了下来。 “不至於吧,你一个大领导就骑个摩托车?” 车站门口,看到黎卫彬居然是骑摩托车过来的,李沁忍不住戏謔地朝他问道。 “沁姐你就別调侃我了,我们丰水县这地方可不比你们广南,能有个摩托车骑代步就不错了,掰开手指头算,全县能开车上下班的干部搞不好连10个都没有。” 这一点黎卫彬倒是没乱说。 2003年这会儿,隨便买个桑塔纳都得小二十来万,一般人还真是负担不起,就算是真负担得起,在体制內工作的人怕也是不敢开。 “那倒是真的,要不要我送辆车给你?就当上次你给我介绍生意的中介费。” 把行李箱横著放在车上,等李沁坐稳了黎卫彬这才踢掉脚撑,结果一听李沁这句话顿时也是吃了一惊。 自己这个表姐出手还真是挺大方。 送辆车做中介费? 那可不是小钱了。 <div> “沁姐,看来你这是发大財了啊。” “那可不,托你的福今年我算是咸鱼翻身了,你猜猜看我这半年赚了多少钱?” 一听李沁的话黎卫彬也来了兴趣,上次去广南参加展会他的確给李沁介绍了鸿雁贸易的一个负责人。 问题是这才多长时间? 撑死了也就半年左右,半年时间能赚多少钱。 所以想了想,黎卫彬嘴里立马就蹦出来一个还算是中肯的数字。 “50万?”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大保健打赏,加更! ………… 209 新官上任三把火(二合一) 其实黎卫彬说50万並不是在那里闭著眼睛盲猜。 之前在广南的时候,他跟李沁打听过玩具厂的一些情况,目前李沁名下的那家玩具厂规模並不大。 前几年的產值也就是几百万的样子,所以按照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净利润,李沁才能做到年收入百万左右。 去年因为业务规模扩大,李沁又加大了生產线的投入,但是按照目前的生產规模,年產值也不会超过600万。 而且这才半年左右,加上又是新业务,50万到100万之间的利润还是比较合理的。 就算是增长,那也要等到明年新业务的规模彻底上来才会比较凸显。 然而听到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数字,李沁却戏謔著说道:“那你可就小看了鸿雁贸易的能耐。” “这一次有你介绍,我也不清楚你到底跟他们有什么关係,反正鸿雁贸易的確很大方。” “不仅仅给了我一块出口欧美市场的业务,而且价格等各个方面都非常不错。” “半年时间,我们玩具厂的利润起码有这个数。” 看著眼前两根白晃晃的手指头,黎卫彬差点羡慕得摩托车都扔了,现在就跑到广南去跟李沁一起创业。 200万! 这钱也太好赚了。 “你不信?” 李沁的心情显然很不错,见黎卫彬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相信。 “我有什么不相信的,只是觉得你这钱也太好赚了,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千儿八百块钱,你这半年就把我这一辈子的钱都给挣到手了。” “那上次我爸让你辞职跟他一起去做生意你为什么没去?” 闻言黎卫彬嘿嘿笑了笑却不说话。 羡慕嘛自然是羡慕。 毕竟钱这个东西没有人不喜欢。 但是他黎卫彬见识过太多的財富故事,既有真不爱钱的大佬,也有一个小目標的巨富,然而相比於財富傍身,他更愿意选择走另外一条路。 为什么没去? 有朝一日权力在握的时候,或许这个问题才会有一个答案。 …… 第一次来丰水县。 李沁有些新奇感上头,连著几日黎卫彬都带著她满县城到处乱逛。 不过因为公司那边还有事情,她也没办法在丰水县这边待太长的时间。 所以匆匆玩了四天之后就要赶回广南。 五號一大早把人送到长途汽车站,黎卫彬坚持帮李沁提著行李去了车站里面,等到车子缓缓开动驶向出站口,这才朝把脑袋伸出窗外的李沁摆了摆手。 “沁姐,路上注意点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到潮山了就打电话给你。” 看著车身没入出站口的大通道里,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因为广南那边去的少,他跟李沁这个表姐其实不是十分熟络,但是毕竟是有血缘的亲情,多来往了几次,每次分別的时候总归是有些不舍。 <div> 其实人就是如此。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但是实际上只要没有什么矛盾,再远的血脉亲情,只要一经相处,那种联繫就会变得十分紧密。 2003年的丰水县,经济上的匱乏其实不只是体现在每年政府工作报告的数字上面,也写在了整个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就譬如眼前的长途客运汽车站。 这个时候的长途汽车站条件还是比较差的,车站左右两侧的进出口间隔了只有不到100米的距离,偏偏连100米都不到的地方都塞满了各种卖小吃和水果的小推车。 低头看著车站里坑坑洼洼的地面和铺得到处都是的煤渣,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个城市的发展重在工商企业,而推动工商企业发展所需的营商环境又是首当其衝的条件之一。 就凭眼下这个条件,丰水县想招商引资搞商业发展,条件確实是差了一些。 极快地扫了一眼车站的四周,看到遍地的垃圾,没有人处理的垃圾桶,甚至不远处的几个墙角还有人隨地小便,黎卫彬的眉头也皱的越发厉害。 很显然,眼下的丰水客运站远不是条件差那么简单,在管理方面也明显比较滯后,甚至是潦草。 “干什么?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哪条法律规定我的车不允许进站了。” 车站出口。 黎卫彬刚刚穿过门洞,还没走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耳侧突然听到一阵爭吵,紧接著就是啪地一声。 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时间他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 原来就在不到七八米开外的地方,四五个年轻人正围著一辆车漆已经掉得十分厉害的麵包车似乎在爭执不休,边上还有两个中年汉子,应该是车站的管理人员。 “凭什么?老子想不让你进就不让你进,谁让你跑这条路的?” “车上的人全都给我下来,这辆车不拉客,要坐车就去坐后面的那辆中巴。” 被一个面向恶狠狠的年轻人一嗓子吼道。 麵包车上不少人也被嚇住了,顿时就纷纷拎著东西下了车。 但是有个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侧放著大包小包,一只手还拉著一个小孩子的女人明显有些不乐意。 “干嘛啊你们。” “谁规定不能坐这个车了?人家的车费比你们的便宜,为什么不能坐。” “就是啊,凭什么不让坐这个车。” “一样多的路,你们收6块钱,他收4块钱,我们不坐后面那个车。” 一时间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吵起来。 整个场面顿时就变成了乱鬨鬨的一团。 不远处,黎卫彬冷眼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突然也想起来了早年丰水县汽车站的一些黑幕。 二十世纪初期的时候,丰水县下面各个乡镇到县城这一段路的短途客运线其实是一个利润颇为可观的客运业务。 不过当时客运站名义上是统一由县交通管理局进行管理,客运站自负盈亏。 但是实际上这里面的猫腻很多。 <div> 比如客运站的运输许可证基本上都是交给了一些关係户或者是那种地头蛇,然后他们从中抽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打著公家的名义,公家的钱维护客运站的运营,实际上跑客的都是私车。 而且这些关係户和地头蛇都是拉帮结派,早就已经把跑不同乡镇的路线全部都垄断了。 一旦发现有私车跑这条线,立马就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 很显然,那辆麵包车的司机就是跑客的私车。 而那几个年轻人,十有八九就是跟客运站打点好的关係户。 “干什么?都干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你么心里没数吗?谁让你们在这里把路堵上的?” 就在黎卫彬沉思之际。 两个穿著制服的交警突然出现在车站门口,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交警立马就朝正在爭执的几个人吼道。 被他这么一吼,一群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麵包车上原本还剩下的几个人,一看是交警过来了,其中又有一大半的人再次打了退堂鼓,隨即就偷偷下车,然后上了后面的那辆中巴,显然也是不想惹事情。 此时麵包车里还有几个人。 看到交警过来当即就喊起来,说是那几个小年轻非要强迫他们去坐后面的中巴。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迈步离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 很显然,他也想看看这两个交警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而另一侧。 听到麵包车上那几个人的说法,之前开口的交警显然对这个情况並不陌生,直接就朝冒头的那个中年男子瞪了过去。 “让你坐后面的中巴你就坐,费什么话呢?” “你不知道这辆车是黑车吗?” “赶紧下去,还有你,下来吧,你这是违法载客知道吧?”说完朝身侧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马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等麵包车的司机拉开车门下了车,其中一个人立马就把司机拉到了边上,另外一个人则上车把麵包车开到了黎卫彬这边的空地上。 儼然是要对麵包车的司机进行违规载客处理了。 不远处。 那几个从麵包车上被赶下来的旅客虽然有些不大情愿多付两块钱的车费,但是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去了后面的中巴车。 更离谱的是,之前那几个拦住麵包车的小年轻一看麵包车被扣住了,居然堂而皇之朝四周挥了挥手,隨即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大概的意思就是下乡只能坐他们这种中巴车,其他的车子不允许跑这条线。 等喊完了。 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朝两个交警走过来。 “王哥,今天又是你跟张哥在这边啊?” 说著手里的烟已经递了出去。 而盯著两个交警拿烟的架势,黎卫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种事情他们估计没少干,那熟悉的程度怕是比吃饭喝水还要熟练了。 一只手挡开烟,隨即就侧了侧身子把裤袋露出来,那个年轻人则是轻车熟路地直接把烟塞进两人的口袋里。 <div> 做完这一切,那个年轻人才拍了拍手笑道:“王哥,他们这种黑车你们可得处理的重一点,连牌照都没有就想跑客,想屁吃呢。” 见麵包车的司机朝他瞪过来,年轻人也是囂张的不行。 “你瞪什么?老子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条路你们跑不了。” 似乎是察觉到年轻人有点过分了。 那个姓王的交警斜过脸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这才收了声。 亲眼目睹这一幕,要说黎卫彬不火冒三丈都不可能。 要知道,作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他本身就有督促检查全县各部门落实工作的职责,如果没看到这个情况也就算了。 偏偏今天他不仅仅是碰到了这个问题,而且还亲眼目了交通局的人居然当街知法犯法,跟这些关係户窜通一气,霸占整条交通运输线。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气得脑袋瓜子都嗡嗡的,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负责人胡国釗的电话號码。 “是胡国釗吧?” “对,我是,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立马来县长途汽车站。” “对,现在,立刻。” “你不要问那么多,我十五分钟后要看到人。” 说完黎卫彬压根就没给胡国釗解释的机会直接就掛断了电话。 而另一侧。 此刻正在家里吃早饭的胡国釗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当然听得出来黎卫彬的语气很不好。 “长途汽车站?” “麻痹的,不会是那些王八蛋又干了什么窝囊事吧。” 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胡国釗也不敢迟疑,立马就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不过想了想,胡国釗还是给县局的副局长郑海涛打了个电话过去,隨即才跨上摩托车直奔汽车站那边。 而此刻。 黎卫彬收起电话也不打算等胡国釗过来了,直接就朝那两个正在处理事情的交警走过去。 “你们两个是县交警大队的吧?” 突然听到黎卫彬的话,正在那里开具单据的王姓交警顿时也是一愣。 抬头朝黎卫彬看了一眼,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人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但是另一个姓张的交警就有些不客气了。 “有事?没事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一听这话黎卫彬也有些气乐了。 执行公务? 他们这是执行哪门子的公务,明摆著就是跟汽车站那些个地头蛇和客车司机串通好了垄断客运。 深吸了口气,黎卫彬也是强压著肚子里的火气没有发作。 而是直接指了指边上那个年轻人问道:“这个人也是你们交警大队的?如果不是你们交警大队的,我怎么看著你们两个跟他是一伙的?” 黎卫彬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人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这是找茬的来了。 那个王姓交警当即就收起了手上的纸笔和证件扭头朝黎卫彬看过来。 <div> “小伙子,我劝你不要没事找事。” “你信不信我现在马上就叫人把你抓起来,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妨碍公务?” 老实说。 如果今天没碰到这个事情,黎卫彬確实不想淌客运站的这一滩浑水。 一个是这个事情不是他能直接管理的。 另一个则是这个事情不管处理结果怎么样,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但是这个王姓交警一句叫人把你抓起来,確实让黎卫彬这个新上任的府办主任有了烧第一把火的心思。 210 办公室主任的威风 “你们交警大队就是这么做事情的?问两句话就要把人抓起来?” 听到王姓交警的话,黎卫彬反倒是压住了肚子里的火气。 这些基层的交警也好,民警也好,办事的作风怎么样他多少都有所耳闻,如果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那有再多的精力恐怕都够呛。 不过听到这句话。 两人明显也愣了愣神,显然没想到黎卫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偏偏边上那个小年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你谁啊?还挺横,敢这么跟王队说话。” “王队,这种人我看不抓起来关他两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被黎卫彬瞥了一眼。 见身侧那位王队长没说话,年轻人越发囂张起来。 “你看个屁看,今天也就是王队在这里,要不然……” 这次黎卫彬索性看都没看他,而是直接朝那位姓王的交警问道:“他也是你们交警大队的?” 似乎察觉到年轻人的话有些不合適。 被黎卫彬这么一问,姓王的交警也警醒了不少。 “小六你有事?” 被他这么一问,叫小六的年轻人也愣住了。 “没事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闻言那个叫小六的年轻人这才嘿嘿笑了笑走开了。 只是等他一转身。 王姓交警立马就盯著黎卫彬。 “我看你今天是成了心想找事情是吧。” “张立……”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就朝几个人这边衝过来,紧接著就看到下了摩托车的胡国釗二话不说走到黎卫彬身侧。 “黎主任,你没事吧?” 其实看到黎卫彬脸色铁青地站在王大中和张立身侧的时候,胡国釗就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恐怕有些麻烦。 县客运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作为县交通大队的负责人,胡国釗不敢说完全掌握,但是绝对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別说他一个交警大队的队长,恐怕就算是副局长郑海涛都不会没事去捅这个马蜂窝。 而且现在他不太確定黎卫彬究竟是跟王大中和张立產生了衝突,还是说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只要能解决问题,就算是折点面子也无所谓。 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个事情恐怕就真的要捅破天了。 “哟,胡队长来了。” “我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你们交警大队办事情的方式很不一般啊,动不动就要抓人。” “抓人?”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胡国釗的脸色也是瞬间一黑,心里更是把王大中和张立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两个是怎么办事情的?” “这是县政府办公室的黎卫彬黎主任不认识吗?简直就是混帐。” 其实听到胡国釗喊黎主任的时候,王大中跟张立的脑袋瓜子里就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div> 等到黎卫彬三个字从胡国釗的嘴里说出来,两个人简直就是差点眼前一黑直接倒过去。 “胡队,我…我,这真的是个误会啊。” “黎…黎主任,我真没认出来是您。” 此刻王大中確实是彻底傻了眼。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刚刚他还要叫人抓起来的小年轻,居然会是县里新提任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而死死盯著面前已经完全慌了神的王大中和张立,胡国釗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 汽车站是什么地方难道不知道吗? 这不光是公共场合,而且人来人往、眼多口杂,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在这个地方明目张胆地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还在那里愣著干什么?赶紧跟黎主任道歉,愣在那里吃屁吗?” 见两人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胡国釗也只能猛喝道。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摆了摆手。 “胡队长,道歉就不需要了。” “他们两个是执行公务,我们之间也没有私人衝突,但是今天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现在车站里污秽遍地,管理混乱,连票价都不统一,刚刚那个小伙子不是车站的管理工作人员吧?” 突然听到黎卫彬的话,又看到这位黎主任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不明所以,似乎在盯著这边的那几个小年轻。 王大中和张立心底顿时又是一阵紧张。 “你们两个没长耳朵?黎主任问你们的话呢。” 见两人愣在那里一言不发,胡国釗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不是,黎主任,他们不是车站的工作人员。” 王大中心底明显有些发怵。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继续针对这个问题说什么,而是扭头朝胡国釗看了过去,隨即语气也缓了不少地开口道: “老胡啊,长途汽车站既是我们丰水县对外招商引资加快经济建设的一张名片,也是县委县政府履职履责,为群眾提供生活便利,搞好全县民生工程的一个重要环节。” “既然这个工作归你门管,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把工作落实的漂亮一点,那几个小伙子既不是交警大队的人,也不是车站的工作人员,就可以隨便对坐车的旅客出言不逊,强迫旅客坐什么车,甚至提高票价,这个情况你觉得合理吗?” “我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跟你多说了,但是关於今天的问题,你们要写一份报告交给我,节后我要看。” 说完不等胡国釗开口,黎卫彬当即就迈步过去跨上摩托车离开了。 而愣在原地的胡国釗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人,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实际上胡国釗虽然认识黎卫彬。 但是他跟黎卫彬其实算不上十分熟络。 上次是县局的副局长郑海涛跟李飞做东约的饭局,所以才跟黎卫彬一起吃饭见过一面。 原本胡国釗认为看在郑海涛的份上,黎卫彬多少会给自己一点面子,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位黎主任会当场一通训斥。 而且黎卫彬的这两顶帽子扣的太厉害了。 <div> 汽车站的工作没搞好不仅仅耽误了县里的经济工作,而且还影响了县委县政府的履职履责。 这两顶帽子一扣下来,老实说谁也受不了。 “你们两个就等著挨处分吧!混帐东西。” 一脸阴沉地朝王大中和张立扫了过去,胡国釗也是火冒三丈,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话就直接赶回县局去了。 毫无疑问,如果黎卫彬真的要深究这个事情的话,他胡国釗铁定是兜不住,所以他需要马上去找郑海涛把情况说清楚。 要不然到时候板子真的打下来的话,他胡国釗就真的要麻烦了。 …… “小沁上车了吧?” 黎卫彬刚回到家李萍就赶著上来问了一句。 “上车了,妈。” “沁姐这一回去,你心里是不是又空落落的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黎卫彬也知道,自个老妈从潮山远嫁丰水,当年到底是老爸能言善骗,还是真的脑瓜子进了水先不管,但是要说她不后悔肯定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成家立业不是玩过家家。 以前外婆在世的时候,虽说路途遥远,但是根就在广南,就在潮山,就在外婆住的那栋楼里。 上次外婆去世,对老妈来说就像是断掉了她生命中的一根弦,总说自己没了妈,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 好在一颗心又落到了舅舅李彪和表姐李沁身上。 李沁来的这几天,李萍每天都是忙进忙出,还跟著出去逛了几天,心情好得不得了。 昨天晚上知道表姐要回广南的时候,黎卫彬就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太好,今天一早让她跟著一起去送送都没答应,估计是怕等会又控制不住情绪。 刚刚一进门的时候,他其实就发现李萍的眼睛有些发红。 “就你知道的多,小沁难得来一次我家,住了几天我都有些习惯了,她这一回去是有点空落落的。”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安慰她。 不过心里想著等马上到春节了,最好还是让黎广木跟李萍去广南那边住一阵子。 ……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黎卫彬在办公室里忙活了一上午,上午10点钟的时候突然接到了郑海涛的电话。 然而等话筒里郑海涛的话说完,他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郑局,你我之间有些话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既然他胡国釗认为这是一个小问题,那这个事情就不劳烦他胡队长去处理了。” 说完没有给郑海涛面子直接就掛了电话。 而此刻,在县局副局长办公室里,放下话筒的郑海涛同样是一脸的阴霾,只不过他的火气不是冲黎卫彬发作的,而是眼前的胡国釗。 211 意外之喜 被郑海涛死死盯著,胡国釗也是心虚的不行。 他哪里知道黎卫彬居然连郑海涛的面子都不卖,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这个事情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小心思。 原来在跟郑海涛匯报这个事情的时候,胡国釗並没有说问题的本质,只是介绍了王大中跟张立处理问题的方式。 言外之意就是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刚刚黎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办公室里。 郑海涛点了根烟倒是没有发火。 胡国釗不清楚黎卫彬的性格和手腕,他郑海涛能理解,但是这一次胡国釗撞到黎卫彬的枪口上確实是个麻烦事。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黎卫彬这次出任县府办主任,整个丰水县有多热闹想都不用想,现在他这位黎主任就是丰水县官场风头最劲头官场新贵。 如果胡国釗这个时候被黎卫彬盯上,那这一把火肯定不会隨隨便便就烧完了。 “还是那句话,这个事情你不仅仅要处理的好,而且还要快,王大中跟张立怎么办就不用我说了吧?” “另外,你儘快把报告起草出来送到府办那边,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闻言胡国釗也是一愣。 “郑局,那报告的尺度…您看?” “实事求是,黎主任那天跟你提了什么问题你就写什么问题。” 听到郑海涛的话,胡国釗其实仍然有些迟疑。 处理王大中跟张立没有问题,但是报告的尺度怎么把控就是大问题了。 如果按照郑海涛说的来写的话,那客运站的问题肯定会被掀出来,他倒是不怕,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著。 不过看到郑海涛低著头不说话,胡国釗也只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胡国釗一走。 郑海涛脑子里也在极快地思考这个问题。 刚刚那一通电话他其实也有试探黎卫彬的意思,只不过结果不是十分理想。 最起码他目前无法判断黎卫彬到底是真的想藉机搅动县局这边的问题,还是说真的只是偶然碰到了一次事故。 如果是后者的话,自然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但是如果是前者,那就是一盘大棋了。 他郑海涛毕竟是李宗祥的人,而且李宗祥跟黎卫彬的关係就不用多说了。 黎卫彬真的想掀盖子的话,那他怎么都要帮帮场子。 更何况刘志鹏那个王八蛋本来就是死对头,丰水县的客运站说白了就是刘志鹏不作为,想从中渔利。 只不过郑海涛很好奇的是黎卫彬真的有掀盖子的本事吗? …… “主任,老实说这一块的工作我们府办这边其实掌握的情况不多,往年领导也很少关注到这个问题。” 府办,主任办公室里。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郑海涛想像中的那么恼火,借题发挥的意思肯定是有一些,但是要不要掀开全县客运问题的盖子,他的確有些迟疑。 要知道客运站每年输出的分红,大半可都是进了县局某些人的口袋。 <div> 问题就在於除了县局这一条线,背后还牵扯了多少利益关係? 县委?县政府?恐怕远不止如此。 所以刚放下电话,他就把副主任肖大友叫了过来。 不过正如他所料,不仅仅是府办这边,就连县府的几位领导貌似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投注大的精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確可以轻轻放下这个问题。 但是洪老將军说的一些话黎卫彬还是很有感触的。 为官一任总要做点什么。 这个事情他黎卫彬不敢说一定要彻底掀开盖子整顿好,但是哪怕是给群眾减轻一点点负担也好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这个事情怎么打开口子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这个问题我再考虑考虑。” 办公室里,等肖大友一走,黎卫彬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 从9月初到10月中旬。 整个丰水县都是一派生机勃勃,对於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来说,这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景象。 因为事先有了谋划,九城镇出產的第一批农產品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已经提前预订一空全部发往了广南那边。 期间黎卫彬以县政府办主任的身份前往九城镇和丰水县火车站各做过一次工作考察。 在落实工作方面,九城镇党委书记叶琴和镇长陈树峰都是不打折扣。 这一点黎卫彬也不得不承认,能在一个小县城杀出重围走到乡镇一二把手的位置,这些人能力上的確不容小覷。 不过相比之下,河塔镇那边的局面就不是很好了。 三期工程总计投资过千万的大棚,一旦產出规模可以说是极其庞大,这段时间镇党委书记李富贵也是求爷爷告奶奶跑了不少地方。 包括县里的机关单位、工商企业、学校、医院差不多都跑了一个遍,甚至有好事者给李富贵取了个“卖菜书记”的外號。 然而一个丰水县想在短时间內消耗掉这批產出確实不太容易,最后连雷鸣涛和林清泉都不得不跑了两次市里,这才重新拓宽了新的销售渠道。 最令人意外的是,此前调任松和县担任县长职务的张金梅,居然雪中送炭式地带著松和县的一些机关部门领导和县企业单位负责人跑了一趟河塔镇。 工作考察结束之后,松和县那边更是一口气签了个大合同,直接就消化掉了河塔镇將近三分之一的產能。 这自然是一个意外之喜。 …… “你倒是挺敏锐,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东西。这次张县长过来,確实是存了合作的心思,他们松和县有意在绿色產业上引进我们河塔镇的经验。” “不过这个问题目前我跟方书记还在商量,如果真的要合作的话,这里面的问题还是很复杂的。” 县长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雷鸣涛的说法他还是赞同的。 张金梅如果真的想用河塔镇的经验来搞绿色產业,肯定不只是考察一次就行得通,更大的可能还是在人事上要有一定的动作。 只不过正如他此前所料,这好东西惦记的人確实很多,张金梅远在松和县,居然冒出了要引进河塔经验的想法。 然而黎卫彬並没有想到。 这次张金梅来丰水县,不仅仅是给丰水县尤其是河塔镇送了一个惊喜。 对他黎卫彬而言,同样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212 跨地区调动?(打赏加更) “小黎来了,坐吧!”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我们县里治安方面的问题。” “我听星皓同志的意思,此前你整理过这几年全县的治安情况是吧?” 县委大楼。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也没想到方纬诚会突然把自己叫过来谈治安工作的问题。 其实治安工作这一块主抓的部门是县公安局,督查落实的单位则是以前的府办督查科,也就是现在的丰水县督查办公室。 作为执行政府政策落实和管理全县下级单位上传下达工作的部门,府办在这一块也有一定的监管和联络职责。 但是按理说方纬诚如果想了解治安工作的情况,那最应该找的应该是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邵勇,而不是他这个政府办公室主任。 不过既然方纬诚有这个需要,他也不可能跟领导说不合適。 “方书记,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此前王副县长谈及全县招商引资工作的时候,几位领导考虑了营商环境的问题,当时我考虑过从治安工作著手。” “我们丰水县在治安这一块確实任重而道远啊。” 隨即黎卫彬就把近几年的治安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尤其是把全县中小学的治安问题做了一个重点介绍。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侥倖。 多亏上次针对这个问题狠狠地恶补了一下相关的情况,仅仅是县局那边近五年的材料他都看了不下几万字,否则今天还真是要出洋相。 空有一个了解工作的名声,谈起来一问三不知,哪怕不是在官场上这都是一个大忌。 领导做工作肯定是只看结果,既重视结果又重视过程的领导不多。 但凡做领导的,就没有一个不希望下属是百晓通。 事实也的確如此。 见黎卫彬居然连近五年內某一个时期发生了什么类似的治安事件,当时县局是怎么处理的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方纬诚也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別的不说,至少在工作这一块黎卫彬很难让人挑出刺来。 当初刘永刚提议让黎卫彬接任办公室主任的职务,其实他这个书记是有些不太认可的。 最终能通过这个提议,主要是雷鸣涛在陈树峰调任九城镇的问题上做了妥协。 “方书记,其实县里的治安工作这一块,现在看来已经不仅仅是打开突破口的问题。” “上半年县局那边通过整顿和关停一批娱乐產业,排查社会青年的就业情况等方式,的確极大地肃清了局部问题,但是其他方面也不容乐观啊。” 见方纬诚沉默著不开口,黎卫彬当即也是心一横说道。 其实他也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谈一谈丰水县的客运问题。 不过令他有些愕然的是,眼前的方纬诚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这个问题可以先不谈,你说的对,治安工作是一个持续的问题,用按葫芦的法子是行不通的。” “关於这个问题我主要是听听你的意见,具体怎么做还需要进一步做研究。” <div> “还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张金梅县长这次来丰水县考察绿色產业工作,私底下跟我提过一个问题,希望从我们丰水县引进一批干部到松和县那边任职,其中就重点提到了你的名字啊。” 老实说,听到方纬诚的这句话,黎卫彬简直连拍桌子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从丰水县引进干部提他黎卫彬的名字干什么? 这分明就是想让他去松和县任职。 问题就在於这个情况雷鸣涛跟林清泉应该是不知情的。 否则开口问他的就不是方纬诚,而是这两位才对。 “你也不要紧张,张县长也只是在私底下提了提这个问题,干部跨县调整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真的有这个工作需求的话,肯定是要通过市委组织部来调整。” “怎么?你不想去松和县任职?” 似乎察觉到了黎卫彬的心思,方纬诚笑眯眯地问道。 然而黎卫彬却有些头皮发麻。 很显然,方纬诚绝对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既然专门跟自己说这些话,那就说明张金梅很有可能已经不只是冒出这个想法了,而是有可能跟市委组织部那边也开过口。 但是他去松和县干什么? 在丰水县这边好不容爬到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难不成张金梅要把他弄到松和县去担任乡镇一把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至少目前他是不愿意去的。 “方书记,说实话,我个人是更想留在丰水这边的,一个是这边的工作比较熟悉,另外一个嘛离家也近一些。” 这一次黎卫彬直接就忽视了那句服从组织安排的场面话。 然而盯著黎卫彬看了两眼方纬诚也没说什么。 实际上黎卫彬的推断还是很准確的,这次张金梅来丰水县的確只跟方纬诚提过这个问题,而且不只是提议。 而是跟方纬诚明確提出来了,如果松和县要搞绿色產业的话,到时候肯定需要娘家人给予一定的帮助,其中首要的一个就是让黎卫彬去松和县。 原因有二。 一个是黎卫彬是绿色產业方案的直接设计人和落实负责人。 第二个是九城镇的绿色產业推广工作也是黎卫彬在配合副县长石开主持。 论推动绿色產业发展的经验,在乡科级干部这个层面,不要说丰水县和松和县,恐怕整个淮阳市都没有比黎卫彬更丰富的人选。 对於张金梅的提议,方纬诚当然不会一口咬死不同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道理很简单。 因为绿色產业落实的问题,黎卫彬在丰水县官场的地位很特殊,想打压是肯定打压不住的,毕竟黎卫彬在市委年书记那里都掛了名。 但是只要黎卫彬在丰水县,那他就是雷鸣涛跟林清泉以及刘永刚这几个人之间天然的一个纽带。 论长袖善舞,这个小黎的本事很不差。 他这个县委书记想分化常委班子里几个人之间的关係,黎卫彬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 从方纬诚的办公室里出来。 <div> 黎卫彬看起来明显有些心事重。 主要是他完全没预料到张金梅竟然会来这么一手,而且方纬诚刚刚虽然没有表態,但是这个事情对他来说远远超出了可控的范围。 如果张金梅真的跟市里要人的话,恐怕雷鸣涛跟林清泉也左右不了市里的决定。 至於年家华……他心里隱隱有一种想法,如果真到了做决策的时候,那位年书记很有可能真的会让自己去松和县。 跨地区任职…这是一个干部发展过程中的必经之路啊。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按照原本的想法,黎卫彬认为自己是完全有可能在丰水县干到副处级的位置上。 ………… 感谢“爱吃茭白炒肉的薛浪”大神认证,加更! ………… 213 紧迫感 黎卫彬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丰水县。 毕竟即使是张金梅亲自要人,倘若他真的去了松和县的话,作为乡科级干部序列中已经算得上是天板的好岗位,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这个位置大概率也轮不到他黎卫彬。 哪怕是不计较个人的得失,仅仅只谈工作本身,相比於留在丰水县,他去了松和县那就是白手起家。 陌生的环境是需要时间来適应的,並不是说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马上就能开展好工作。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新的工作岗位,面临的是全新的人事关係,陌生的发展现状,当地的民风民情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精力去熟悉和全盘考虑的东西。 在丰水县,他黎卫彬哪怕是未来的几年內一动不动,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到时候调任基层乡镇的一把手,凭藉丰水县绿色產业推动落实人的身份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资歷,將来提任副处级岗位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在这种对比强烈的情况下,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然而黎卫彬心里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往往都是形势比人强,不是说他黎卫彬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说“我是组织的一块砖,愿意服从组织安排,组织想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 组织谈话的时候这是一句空话套话。 但是真的到了组织考虑用人的时候那就不是一句空话套话,而是很要命了。 …… “这个事情我跟雷县长都不掌握情况,不过既然方书记提出来了那就说明確有其事,现在你个人是什么想法?”突然从黎卫彬口中得知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林清泉也是诧异的很厉害。 张金梅是不是未雨绸繆他不知道。 但是这位张县长倒是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居然想把黎卫彬调到松和县去搞绿色產业工作,这分明是挖墙脚挖到娘家来了嘛。 副县长办公室里,林清泉呵呵冷笑了两声,他確实没有预料到张金梅会来这么一手。 毕竟丰水县官场谁不知道黎卫彬是他林清泉的人,又得到了县长雷鸣涛的看重,张金梅这么做可不只是挖娘家的墙脚那么简单。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苦笑了笑。 想法? 老实说他能有什么想法? 毕竟按照方纬诚的意思,这一次张金梅直接点了他的名字,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不过但凡有一丝可能,他还是要儘量爭取一二,眼下可不是什么发扬精神的好时候。 “领导,我个人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离开丰水去松和那边任职,就怕张县长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啊。” 闻言林清泉的眉头也皱得很厉害。 黎卫彬的这个考虑不是没有可能,这一次张金梅来丰水县考察绿色產业工作,他是全程跟著雷鸣涛一起负责接待的县领导之一。 期间张金梅对绿色產业表现出来的兴趣可以说是十分浓厚,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松和县搞这个工作应该是已经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方纬诚的话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想到这里林清泉心里也没来由地有些恼火。 这个方纬诚,还真是够出人意料之外。 <div> 丰水县这边迟迟打不开局面,居然冒出了这种曲线救国的想法。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当然知道方纬诚在打什么主意。 黎卫彬本身虽然是县府办主任,但是终究只是一个科级干部,对县委班子的影响力相对有限。 但是黎卫彬的情况太特殊了。 本身既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又跟县长雷鸣涛私交密切,而且县委组织部那边刘永刚也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加上市委书记年家华的因素,说得直白一点,黎卫彬就是个天然的桥樑。 只要黎卫彬主持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那方纬诚就很难撬开缺口。 但是一旦黎卫彬不在这个位置上事情恐怕就不好说了,即使是他林清泉也未必就真的能跟雷鸣涛一条心,一条路走到黑。 “这个问题確实很棘手。” “雷县长那边是怎么说的?” 点了根烟,林清泉狠狠地吸了两口朝黎卫彬问道。 他跟黎卫彬的关係不同於普通的上下级,有些话自然不用遮著掩著。 “领导,雷县长这两天去市里开会了。” 闻言林清泉立即想起来自己忘了这一茬。 今天一大早雷鸣涛就去市里参加淮阳市的年底经济工作会议了,要回来恐怕也是明天的事情。 “这样吧,你儘快跟雷县长匯报一下情况,至於方书记那边……” 让黎卫彬儘快跟雷鸣涛匯报有关情况,林清泉也是有所考虑。 如果张金梅真的跟市里打了报告要人的话,他跟雷鸣涛想把人留下来难度就比较大了,好在雷鸣涛本身就是市委年书记的人,倒也不是没有迴旋的余地。 但是说到这里林清泉突然顿了一下,因为他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假如市委书记年家华同样有这个想法呢? 那他跟雷鸣涛还留不留得住黎卫彬? 这一点很重要啊。 组织上培养干部不是说简单的填几张表格,谈几次话就行了,而是要听其言、观其行,反覆考察,反覆斟酌。 不仅仅如此,对於青年干部的培养,尤其是黎卫彬这种已经冒出头的青年干部,恐怕市委组织部那边也是掛了名的。 这一点固然是黎卫彬的运气好,但是更重要的肯定是因为市委书记年家华的因素,否则一个县里的科级干部,想得到市委组织部的关注难度可不会太小。 但是越是如此,那黎卫彬跨地区任职的可能性就越大。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县官,官场上干部调动是极其普遍和常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黎卫彬这种深得领导欣赏的青年干部,跨地区任职经歷几乎是必定要具备的资歷。 想到这里,林清泉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因为如果真的如同他所想的话,那自己现在跟黎卫彬说的这些就真的都是废话了。 黎卫彬自然能察觉到林清泉的一些心態变化,也同样想到了自己跨地区调动说不定会正合年家华之意的这种可能。 …… 回到办公室里。 看著桌子上刚刚县局那边送过来的那份关於客运站问题情况的说明材料,黎卫彬心底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种极为强烈的紧迫感。 因为如果林清泉的判断和猜测是真的话,那自己留在丰水县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 214 乘兴而来,扫兴而归 县城,东升饭店。 自打上次李飞做东请眾人吃了一顿饭之后,这里仿佛就成了黎卫彬跟郑海涛等几个人聚餐的固定场所。 虽然是一家新开没两年的饭店,但是东升的老板確实很会做生意,最起码在菜式上是下了功夫。 隨著时间渐渐步入深秋,天气转凉,东升也很应景地推出了几个不错的锅子,其中就包括黎卫很喜欢的那道昂刺鱼豆腐汤。 昂刺鱼在丰水县又叫黄丫鱼,土名字就是黄辣丁,是丰水河很常见的一个鱼类。 约莫半个筷子长的野生黄丫鱼控干水分放在油锅里炸至焦黄色之后倒入开水,再放入新鲜的本地老豆腐块,加上几勺子炸过椒的猪油,大火烧开煮至沸腾,然后小火慢燉二十来分钟。 先后放入精盐、味精,薑片河蒜段,小火煨上几分钟再倒进砂锅里面用炭火小燉,一道丰水县本地很有特色也很出名的黄丫鱼豆腐就可以上桌子。 前世今生,黎卫彬对这道菜都算得上是情有独钟。 李飞很清楚他这个铁子的口味,所以特意提前预订了这道菜。 只不过相比於前几次的饭局,今天晚上包厢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尷尬。 哪怕是有李飞插科打諢,气氛仍然冷的厉害,尤其是心里藏著事情的胡国釗,此刻更是尷尬的抠脚指头。 “我老郑今天打肿脸充胖子,还叫你一声黎老弟,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 此刻。 包厢里除了郑海涛跟黎卫彬就只有作陪的李飞和耷拉著脑袋不说话的胡国釗。 这次县交警大队被黎卫彬抓了个现行,胡国釗的確很沮丧,最起码想过眼前的这一关对他来说不是那么容易。 酒过三巡之后,郑海涛借著酒精上头的那股子劲道跟身侧的黎卫彬碰了碰杯子说道。 而听到郑海涛马上要进入正题,李飞当即也闭上嘴巴不再开口,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黎卫彬虽然是他的铁子,但是这傢伙升官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连他这个兄弟都是措手不及,不知不觉很多事情他李飞其实都已经插不上嘴,就譬如今天的这顿饭局。 做东请客的人虽然是他,但是黎卫彬才是主角。 然而李飞却並不看好今天晚上郑海涛这个说客,只是有些话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另一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称呼不称呼的他確实不在意,郑海涛跟胡国釗毕竟还是有所不同。 “郑局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你我之间还不至於连说句真话都需要反覆斟酌,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那我黎卫彬就真的要被你们在背后骂娘不讲人情了。” 郑海涛终究还是在官场上洗磨过性子,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当即也不客气,仰头喝了杯子里的酒说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就是我的不是了,你黎老弟讲不讲人情道义,我郑海涛心里有数。” “这次客运站的问题不仅仅是他胡国釗有责任,我这个副局长责任也不小啊。只是这个问题怎么处理,现在確实有点难办。” 说完朝黎卫彬瞥了一眼,见这位黎主任脸上的表情平静,郑海涛这才继续说道: <div> “黎老弟,客运站这边当初县里有过指示,总体上是由县交通局主抓运营管理,交警大队这边主要是协管治安问题。”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个事情县局这边插手的余地其实不是很大啊。” 闻言黎卫彬脑子里也在急剧地思考。 郑海涛说的这个情况他自然知道。 虽然都带了交通两个字,但是县交警大队跟县交通管理局其实完全就是两码事情,一个是县政府的行政执行部门,一个是县局的执法单位。 然而在客运站的问题上,他敢肯定县交通管理局跟县交警大队肯定是有联繫,现在郑海涛的话虽然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听得出来这位郑局长似乎是在有意剥离二者之间的关係。 郑海涛打什么主意他其实也知道,无非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是平时,他的確不介意给郑海涛这个面子把事情缓一缓,关键就在於这次张金梅突然跟方纬诚联手,自己能不能留在丰水县?如果不能留的话,还有多长时间?这些他都不清楚。 包厢里,见黎卫彬不说话,郑海涛心里也在打鼓。 他跟黎卫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多少了解一点这位黎主任的性格。 这次黎卫彬在县客运站抓了王大中和张立那两个混蛋的现行,虽说问题本身的確是交警大队的执法问题,但是本质上还是客运站的管理方式不合理,眼下就看黎卫彬到底想揪住哪一个了。 “郑局的意思我懂,不过这不妨碍你我的判断。” “你们那位王队长,郑局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闻言郑海涛也不由得鬆了口气,他现在怕的不是黎卫彬追究责任,反而是怕黎卫彬什么都不追究。 官场上最怕的不是打板子,而是明明有问题但是板子迟迟落不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旦落下来就不是打板子的问题了。 “胡国釗,你给黎主任表个態吧。” 听到郑海涛的话,心里早就已经七上八下的胡国釗哪里还敢迟疑,当即就起身举起杯子。 “黎主任,我手底下的人没管好,这个事情我的责任確实很大。” “王大中和张立的问题,这两天局里已经做了处理,除了公开通报批评以外,我已经向局里提议会把他们两个下放到乡镇派出所去反省反省。” 然而听到胡国釗这几句话的时候,黎卫彬心里其实已经对今天这顿饭有些索然无味了。 他倒不是刻意揪著这个问题不放,而是这个胡国釗也好,郑海涛也罢,在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上的思维还是老一套,那就是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公开通报批评? 下放到派出所反省? 郑海涛跟胡国釗能做到这一步当然是给他黎卫彬极大的面子。 但是这对於解决问题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更像是把这个问题定性为他黎卫彬跟王大中和张立之间的一个私人问题,譬如两人衝撞了领导。 如果是换做另外一个时空,他或许会很享受这样一种因为地位和权力带来的优越感,甚至颇为自得。 然而眼下郑海涛確实小看了他黎卫彬整顿全县治安问题的决心。 <div> 或者说,郑海涛也不认为自己真的有掀开盖子的能力。 想到这里,黎卫彬原本有些阴鬱的情绪反而一下子就变得火热起来,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因为他很清楚,越是如此,那就越说明这个事情自己必须要干。 他黎卫彬之前是丰水县最年轻的副镇长,现在是丰水县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恐怕明里暗里不少人都在等著看他这个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会怎么烧那三把火。 官场是一个极为考验人性和头脑的地方,如果排斥它,那就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让人心累和劳神的囚笼。如果接受它,享受它,那其中的乐趣就是无穷的。 不过拋开这个问题不谈,今天晚上郑海涛跟胡国釗的这个表態確实让他有些失望。 “郑局,我看今天的饭局就到这里吧。” “我那边还有点事情就不多陪你们了。” 说完举起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黎卫彬隨即就在几个人一阵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直接起身离开了包厢。 而身后。 看著身侧空荡荡的座位,郑海涛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郑局,这…他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看到猛然色变的郑海涛,胡国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了半天嘴里突然就冒出来了一句话。 然而闻言郑海涛却瞪了他一眼,胡国釗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就闭上嘴巴也不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郑海涛的声音。 “李飞,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不料李飞却直接冷笑了笑道:“郑局,我说话难听,还是不说为好。” 见郑海涛仍然盯著自己,李飞这才开了口。 “那我就直说了,郑局,刚刚胡队说卫彬一点面子都不给。”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凭什么要给面子?凭县局能帮衬到他?还是说今天包厢里有人能提拔他?” “我们丰水县什么时候出过二十五都不到的政府办公室主任了?” 两句话说得郑海涛顿时就眯了眯眼睛,心底隨之也有些暗恼自己可能真的走了一步错棋。 215 要动手了 其实並不是郑海涛小看了黎卫彬,而是正如黎卫彬所想,他这个郑局长的思想还是过於保守了。 遇到这种问题並不是第一时间想到从根子上去解决,而是想继续修修补补把面上的工作做的好看一些。 就好比一间毛坯房,打地平的时候,根本就不是想办法去清扫垃圾,抹平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而是一股脑地把水泥倒上去,哪里不平就抹哪里。 虽然最后看起来地面平整光滑,但是其实水泥板下面不仅仅藏污纳垢,而且还有各种空鼓,根本就经不起敲敲打打。 在官场上这样的人很多,郑海涛並不是特例。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事情却並非如此。 这一次方纬诚固然可以借张金梅的手来把自己调离丰水县,但是他黎卫彬並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子。 当然了。 凭他一个政府办公室主任,想跟县委书记递刀子恐怕无异於异想天开,但是官场不是沙场,两军对阵也並不是敌我双方各出一员大將於阵前廝杀,有时候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大並不是你自己的能力,而是能借到多少力。 ……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就让人觉得今年的冬天恐怕会格外的寒冷。 儘管是十月初,但是黎卫彬已经换上了长衣长裤,外面还套著一件县政府领导干部標配的夹克衫。 办公室里很安静。 对於黎卫彬送过来的这份材料,雷鸣涛看得十分仔细,其实在看到材料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黎卫彬的想法。 只不过在雷鸣涛看来,黎卫彬確实是有些鋌而走险。 毕竟即使是他雷鸣涛,作为丰水县的县长,二把手,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不会轻易跟书记方纬诚撕破脸。 偏偏眼前的黎卫彬就真的敢这么做。 “小黎啊,如果真的要动手的话,你自己有几成的把握?” “虽然你说的这个问题確实存在,但是具体的情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对於雷鸣涛的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是早有准备。 “领导,有多大的把握我不敢保证,但是推动这个工作我黎卫彬也没有什么私心。” “我们丰水县经济条件差,也没有天然的自然优势,想推动经济发展,营商环境就是一个硬伤。” “交通和治安是营商环境里面很重要的一环,也是门面上的工作,如果这个问题都做不好的话,老实说我个人对经济发展的形势估计是不容乐观的。” “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请您看看。” 说著黎卫彬就把此前郑海涛让人送过来的那份问题报告递给了雷鸣涛,报告的內容倒也不长,主要就是阐明了交警大队执法人员的违规执法问题。 然而雷鸣涛看过材料之后並没有马上下决定,而是伸出手指不断地敲击著办公桌。 黎卫彬的意图他很清楚。 以车站管理工作入手来反查全县交通和治安上的问题,进而整顿丰水县的官场,这的確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丰水县这种小地方,能捞利益的地方很多,但是在捞取利益的同时,还能確保安全和稳定性的可就不多了,恰好客运交通就是其中之一。 <div> 按照早年的布置,县里的几个车站基本上都是交给了交通局去运营和管理,而且基本上都是採用自负盈亏的方式。 然而交通运输这个事情,说白了就是无本经营,无非就是管理权在谁的手里,所以这背后牵涉的利益很广,既包括交通运输部门,也包括治安管理部门,甚至不排除里面还有县领导介入其中。 如果真的能撕开一道口子的话,那对他雷鸣涛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现在明面上他跟方纬诚一个抓党委和组织、人事建设,一个抓经济和社会建设,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方纬诚要通过张金梅调走黎卫彬,这无疑是触犯了他雷鸣涛的核心利益。 毕竟黎卫彬一走,县政府这边,他雷鸣涛再想联合林清泉压制住王星皓的话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旦后院失火,到时候方纬诚想拿捏他这个县长並不会太难。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先发制人。 “这个问题我再考虑考虑吧。” “不过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合適?” 听到前面一句话,黎卫彬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雷鸣涛后面一句话问出来,他心里也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当即就开口道:“领导,方书记22號要去市里参加组织工作会议。” 闻言雷鸣涛心底也是骤然一动,隨即就若有所思地看了黎卫彬一眼,隨即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22號……这个小黎,心思还真是縝密。 很显然黎卫彬的回答虽然看似文不对题,但是他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既然22號方纬诚要去市里参加会议,那这自然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 “材料你先放在我这里。 ” “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办公室里,见雷鸣涛似乎已经有所决断,黎卫彬也不迟疑,点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 雷鸣涛似乎完全忘了这个事情,不过黎卫彬也不急躁,仍然按部就班地处理各种日常工作。 一直到10月10號这天,在县政府党组工作会议上,雷鸣涛突然提及了招商引资的问题,並且询问了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关於这项工作的推进落实情况。 诡异的是,在会上雷鸣涛突然措辞异常强烈地批评这个工作进展过於缓慢,作为该项工作的分管领导,那位王副县长也是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紧接著10月13號。 县政府办公室隨即就正式下发了一份“关於清查交通运输管理违纪违规现象,规范交通运输管理和治安工作”的通知。 通知要求县局要密切联繫交通管理局,在年底对全县的交通运输管理和治安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和整顿行动。 10月22號一大早。 县长雷鸣涛却突然紧急召集了一个全县治安工作会议。 按照会议通知,整个县局、县交通管理局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全部都被通知参加会议,並且第一时间就被要求上交了通讯工具。 而此刻。 坐在最前排的刘志鹏突然有些莫名的心底发慌,右眼的眼皮子也突然狂跳得厉害,总觉得今天好像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div> 会议室的门突然就被人推开了,一马当先走进来的正是县长雷鸣涛。 然而看到雷鸣涛身后那道十分熟悉,但是又仿佛有些陌生的人影时,方纬诚嘴角的肌肉顿时就不由自主地有些抽搐。 不过很快刘志鹏脸上就露出一丝狐疑之色。 “真是见了鬼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丰水县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216 出手就要迅雷不及掩耳 突然看到李宗祥出现在丰水县的治安工作会议上,刘志鹏心底瞬间就冒出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安。 毕竟以李宗祥现在的身份,如果省厅如果真的有什么动作的话,多半会提前跟下级单位打招呼,而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直接突然到访。 但是县里最近没有什么大动作啊。 这一点刘志鹏非常肯定。 会议室里,等到雷鸣涛跟李宗祥以及县局局长邵勇等几个领导落座,满腹疑惑的刘志鹏极快地朝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这一看不要紧,但是確定副县长林清泉以及县府办主任黎卫彬等人並不在场后,他心里的这种感觉瞬间就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危机感。 一时间刘志鹏的脑海中也是思绪如电极快地转动起来。 “事情有些蹊蹺啊。” “方书记刚刚去市里开会,李宗祥就来了丰水县。” 其实此时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並不是只有刘志鹏一个。 不远处,看到李宗祥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里,郑海涛心底同样有一种有大事要发生的感觉,而且他掌握的情况比刘志鹏更多。 此前跟黎卫彬的那次饭局结束之后,他这几天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寧,尤其是等到府办的那份通知下发,他立马就意识到黎卫彬很可能准备好要动手了。 唯一让他好奇的是黎卫彬到底会怎么做? 要知道,治安跟交通运输在丰水县一直都是权力大、油水多的两个工作,背后涉及到的利益可以说是错综复杂。 黎卫彬想动这两块工作,首先面临的就是县委书记方纬诚的压力。 如果摆不平方纬诚的话,那这个事情就算是锣鼓敲得震天响,最后恐怕都是隔靴搔痒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对,方书记这两天根本就不在县里啊!” “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那这个时机岂不是…恰到好处。”意识到这一点,郑海涛的心跳骤然也加快不少。 这里面的逻辑他当然明白。 实际上即使书记不在县里,作为县长的雷鸣涛想有什么大动作也很难,毕竟党委领导可不是一句空话。 偏偏李宗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丰水县,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治安工作的特殊性就在於省厅有很大的决断权,如果不是涉及到那种要害的问题,省厅完全可以绕过丰水县委直接进行专案处理。 难不成这次刘志鹏真的是在劫难逃? 想到这里,郑海涛忍不住朝不远处的刘志鹏瞥了一眼。 而此刻。 刘志鹏其实也是如坐针毡,就在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对劲,刚想去拿手机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雷鸣涛突然咳嗽了一声宣布会议开始,他这位刘局长也只好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雷鸣涛先是做了一番简单的开场白,无非就是谈治安工作的重要性,並且紧扣县委的指示对此前发布的那个通知做了介绍。 从字面意思上来讲,这的確是一次很普通的常规工作,但是等到李宗祥讲话的时候,眾人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这位李副处长一开口就指出,丰水县前段时间开展的关於治安尤其是学校治安整顿的工作很不错,省厅对此高度重视,所以决定临时对丰水县的治安工作问题进行一次抽查。 <div> 其中主要包括中小学校园治安工作检查和全县的交通运输治安管理检查两个方面。 然而听到李宗祥的这几句话,刘志鹏心里立马就咯噔一下,隨即就暗叫不好。 “治安管理专项抽查?” “这下麻烦大了。” 此刻毫无准备的刘志鹏已经明显慌了神。 他当然知道丰水县的情况,不只是他很清楚,作为丰水县县局的前任常务副局长,李宗祥恐怕也很清楚。 以前李宗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不敢掀开盖子打老虎。但是现在李宗祥是省厅的治安工作负责人之一,无论是身份也好,手里的权力也好,推动这个工作都足够了。 最要命的是上次报到省厅去的材料还是他刘志鹏自己的主意,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不过刘志鹏很费解,这个李宗祥怎么会突然对丰水县的交通运输管理治安问题进行检查。 他当然不相信李宗祥的那一套鬼话,什么省厅的高度重视,什么抽查,丰水县巴掌大一块地方,而且又不是什么典型地区,省厅吃饱了撑的才会把丰水县作为专项典型来抓。 “难不成李宗祥真的就不怕彻底跟方纬诚撕破脸?” 然而刘志鹏並不知道的是,这次雷鸣涛是採纳了黎卫彬的意见,瞅准了方纬诚不在县里的空隙发起了这个行动。 至於李宗祥的出现则完全是一个意外,甚至连黎卫彬都没想到,李宗祥前两天会突然给自己打个电话,询问他关於丰水县前段时间治安工作整顿的有关问题。 本来他还没有想到藉助李宗祥的手段来干涉这个工作,等李宗祥提起省厅目前正在进行治安管理抽查的时候,两人才一拍即合有了这么一出。 …… 另一侧。 就在雷鸣涛正在召集开会的时候。 丰水县城东的长途客运站售票大厅里,黎卫彬正板著脸,在他身侧站著的则是城官镇派出所所长陈小兵。 城官镇作为县城三镇之一,本身派出所的所长就是高配副科级。陈小兵的年纪不大,是丰水县30岁以下这个年龄段少有的副科级干部之一。 “黎主任,该到的人都点过名了,情况不容乐观啊。” “按照您提供的那份名单,客运站这边一共是11个人事编制,加上勤工人员,总计有23个,但是到岗的还不到一半。” “另外,您交代的几个客运线的负责人也控制住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办?您看要不要先把人带回去。” 闻言黎卫彬没有立马开口,而是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这一次他们的行动非常迅速,而且前期也做了大量的保密工作,几乎是跟雷鸣涛那边开会的时间一致才开始行动。 而且这次行动带队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另外位於东洪镇的省际客运站以及位於长岭镇的长岭汽车站也有两个省厅过来的干部负责。 不仅如此。 几乎是同一时间还派出了多名督察员赶赴全县各个乡镇,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同时对乡镇的汽车站点进行了布控和蹲点。 这一次行动的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完全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div> 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留给他们行动的时间不会太多,多则三四个钟头,少则两个钟头。 一旦雷鸣涛那边的会议结束,远在淮阳的方纬诚肯定马上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有些动作就不能太过张扬了。 所以他们的行动速度不仅仅要迅雷不及掩耳,而且还要精准。 “人就不用带回去了,我们这一次主要是配合省厅的抽查工作,並不是什么抓人的行动。” “这样,你就地安排一间办公室,谈话的事情就交给省厅的同志去负责吧。” 217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售票大厅內,听到黎卫彬的话,陈小兵也不迟疑,立马就安排人跟客运站那边打了招呼去安排办公室。 而省厅过来的那两个年轻干部也没有跟黎卫彬说什么,紧隨著就去了谈话的办公室里。 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谈话就已经全部结束。 然而看著面前那几份已经签过字的谈话记录,黎卫彬心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谈话的过程他並没有参加,但是只要看省厅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多半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刚刚陈小兵私底下跟他透露了一点谈话的情况。 这次某些人恐怕就是想跑都跑不掉了,客运系统存在的问题恐怕比他早先预料中的还要大。 嘿嘿! 有些人確实是胆大包天,十来个人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居然有五六种不同的口径,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里面的猫腻很大。 “黎主任,陈所长,今天辛苦你们了。” “我们这边的抽查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立马就要赶回去跟其他人匯合,这边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你们也可以撤了。” 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省厅的那两个年轻人应该是没少干这种事情,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等两人一走,黎卫彬这才拍了拍陈小兵的肩膀。 “陈所,今天可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就要抓瞎了。,怎么样?回头有空我做东请你吃顿饭,我们喝两杯?” 黎卫彬显然也有拉拢这位陈所长的心思。 “黎主任,吃饭就不用了。” “如果没事情那我就先带人收队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这个陈小兵还真是木訥,不怎么通人情世故。 不过这种人反而是最容易令人信得过的,没什么肠子。 大厅里,等陈小兵带著人离开,黎卫彬这才扭头看著身侧那位一脸沮丧,宛如丧家之犬的客运站站长朱宝龙。 见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朱宝龙此时其实也有些麻木了。 作为长途客运站的站长,朱宝龙当然清楚这次抽查的问题有多大,心底更是懊悔不已。 毕竟县里的通知几天前就已经下来了,但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待的太舒坦了,舒坦到已经有些肆无忌惮的地步。 其实也不能说是朱宝龙的问题,要知道客运站背后有著极为复杂的利益关係,以往县里並不是没有这种行动,只不过每次都是洒洒水,根本就不会实质性地动真傢伙。 谁也没料到这次居然会动真格的,而且还是省厅的人直接下来,他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那两个年轻人不说有多厉害,但是在检查工作方面確实是经验老道,到了车站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人全部都集中起来安置在了一个屋子里,然后就开始一个个地询问相关的情况,每问到一个人都只给很短的时间做回復和提供材料。 不仅仅直接抓住了命脉,而且动手的速度之快根本无从准备。 最要命的是,关键时刻县局、县交通运输管理局的领导一个个都联繫不上。 <div> 眼下朱宝龙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很多以前只有在开玩笑的时候才提起来的专业术语。 什么受贿行贿,非法挪用资金,私卖客运路线经营权,甚至还有人员吃空餉等等。 这些东西,隨便沾上一个那都是要人命的,隨便拿一个出来,他朱宝龙都要吃不了兜著走,更何况朱宝龙自己心里清楚,客运站涉及的根本不是哪一个,而是个个都占份。 其实看到朱宝龙脸上的表情时,黎卫彬心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触,只不过这次朱宝龙肯定是跑不了,他也没法说什么。 既然朱宝龙敢顶风作案,那就要有这一天会到来的觉悟。 然而就在黎卫彬转身刚要离开的那一瞬,朱宝龙似乎回过了神,突然一朝黎卫彬衝过去一把拉住这位黎主任的胳膊。 “黎主任,我有话要说,我有问题要向组织反映。” 此时的朱宝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狰狞了,身侧两个府办的工作人员正要过来拉开他,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朱站长,客运站这边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清楚,有什么问题你到时候跟相关的工作人员反应吧。” “另外我说一句肺腑之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没有理会朱宝龙如丧考妣的表情,黎卫彬立马就带著人离开了长途客运站。 此刻整个客运站的站口也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都是闻讯过来看热闹的旅客、商户、小摊贩和路人,少说也有几百个。 看到黎卫彬出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领导,干得漂亮,麻痹的,县里早就该整顿整顿客运站的这些王八蛋了。” “票价乱开就算了,逢年过节就没有不涨价的,还强行规定坐什么车。” “谁说不是呢,净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黎卫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閒言碎语,说话的人是不是老实人他不知道,但是这种心声的背后,肯定是苦客运站久已的民情。 …… 淮阳政府大楼的大会议厅內。 说起来也奇怪,方纬诚一大早起来就觉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寧,但是又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 偏偏开会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一直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但是看著近在眼前的几个领导,他也没接电话,反而是直接关机了。 倒不是他有多遵守会议纪律,而是今天上午的这个会是一个小规模的座谈会,主持会议的是市委书记年家华。 除此之外出席会议的还包括市长时常旺,市委副书记陈正清以及常务副市长郑禹军等一种领导。 所以即使猜到县里多半是有什么事情,方纬诚也只好耐住性子把手机直接关机,然而整个会议全程他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会议宣布结束,他才匆匆忙忙去了走廊里。 刚一出走廊,明显是一脸焦虑的联络员刘旺就朝他冲了过来,然而两人还没碰面,方纬诚就听到不远处市委秘书长丁得鑫的声音。 “纬诚同志,留步!” 闻言方纬诚哪里敢让这位丁秘书长久等,当即就朝刘旺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丁得鑫走过去。 “秘书长,您有事找我?” <div> 方纬诚跟丁得鑫倒不是很熟悉,不过能干到县委书记,市里的主要领导他当然都不陌生。 “我倒是没事找你,不过年书记要跟你说两句话。” “怎么?急著回丰水有事情?”丁得鑫其实也看到了刘旺急色地跑过来的样子,所以笑著问了一句。 然而听到丁得鑫的话方纬诚反而显得很平静。 “倒是没什么事情急著回去。” 闻言丁得鑫也没说什么。 但是身后的走廊里,看著方纬诚又跟著市里的领导去了走廊另一头,他顿时就急得直跺脚。 片刻后。 休息室內,看著面前一脸笑意的年家华,方纬诚恭恭敬敬地问了年书记声好就在年家华身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结果屁股刚沾著凳子,耳侧就听到了年家华略带著一丝询问的声音。 “小方啊!张金梅这次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哦!” “她这个县长,要人都要到我这里来了,你这个书记是什么意见啊?” 218 愤怒的方纬诚 方纬当然知道年家华说的是谁,只是听到这句话,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心里多少都有一些复杂。 毕竟黎卫彬一个正科级干部,职务上的调整居然到了市委书记都关注的程度,嫉妒他当然还谈不上,但是感慨是肯定难免的。 官场向来就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在这三者之间,又以人和一事最为重要。 毕竟老话说得好嘛,谋事先谋人。 然而对於普通人而言,看似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是最难的,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干部,想得到县领导的关注都很难,更何况还是年家华这种层次和位置的领导。 黎卫彬的运气好自然不消多说,但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却並不好回答。 因为他猜不透年家华是什么意思,不管是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万一跟年家华的意思相左,那拍马屁就拍到马腿上了。 “不要紧,你儘管说你的意见。” “小黎是你们丰水县的干部,他这个干部做的合不合格,你是县里的书记应该是最清楚的嘛。” 似乎看穿了方纬诚的心思,年家华很是和顏悦色。 然而方纬诚也是在官场上沉浮多年,经验之丰富自然不是一般的干部能比,即使有了年家华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故作姿態立即放鬆下来,但是心底仍然在暗暗思考怎么回答。 “年书记,小黎的能力我们丰水县领导班子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基地落户河塔镇,还是绿色產业在丰水县的蓬勃发展,他的功劳都不能抹杀。” “但是眼下我们丰水县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啊。” “这次金梅同志对小黎在推动绿色產业工作方面的经验很是看好是个好事,这说明我们丰水县的干部培养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只是关於干部调整方面的问题,我个人还是坚持以组织的意见为主啊。” 呵呵笑了两声,年家华对方纬诚的话也没有给予什么评价。 他当然看得出来方纬诚的滑头,看似说了不少,实际上仍然没有表明究竟是同意给人还是不同意。 好在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为难方纬诚的意思,而且黎卫彬去不去松和县任职,他目前其实也还在考虑之中。 从长远的发展来看,黎卫彬去松和县当然是好处多一些,干部跨地区调动任职,这是组织提拔干部的过程中会重点考虑的一个因素。 但是这个小黎太年轻了。 23周岁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正科级的干部。 一旦调任松和县的话,那肯定是要担任乡镇的一把手。 放眼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改革以来这么年轻的乡镇一把手都没有出现过。 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年家华也不敢篤定黎卫彬去了乡镇还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勇猛精进。 如果在这个位置上跌跟头的话,那就不是小问题了,至少也要多蹉跎三五年的时间。 休息室里,年家华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行了,你大概的意思我清楚了,这个问题我看还是让市委组织部去头疼吧。” <div> “我也不耽误你的工夫,省厅那边上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省厅把丰水县作为专项治安行动的抽查对象,你们丰水县要充分予以配合。” “治安问题是顽疾啊,如果连治安这个问题都搞不好的话,那发展经济就是一句空话,在这个问题上你方纬诚要多下点功夫。” 突然从年家华口中听到这么一个突兀的消息,其实方纬诚也是一头雾水。 专项治安抽查? 此前县里根本就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啊! 不过既然年家华都跟他交代了这个问题,方纬诚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然而等到他从休息室里出来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方纬诚的眼皮子跳的越发厉害。 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刘旺的身影方纬诚皱了皱眉头正要拿出手机,一道人影冷不丁地从身后衝过来,正是此前火急火燎地找他的联络员刘旺。 “小刘,你刚才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书记,出大事了,县里……” 刘旺的话还没说完,方纬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嗡嗡地开始震动个不停。 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方纬诚二话不说就接通了电话。 结果电话刚一接通,方纬诚还没来得及开口,耳侧就听到刘志鹏火急火燎的声音。 “方书记,可算是跟您联繫上了,县里出大事了。” 毫无准备的方纬诚顿时就被刘志鹏说的一愣。 但是话筒里刘志鹏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今天上午省厅那边突然来人,是李宗祥带队,他们直接带人去了县里的三个车站,说是要搞专项治安抽查。” “现在三个车站的负责人全部都被控制起来了,人根本联繫不上。”话筒里刘志鹏的声音明显已经有些走调。 “什么情况?省厅李宗祥?” “这个李宗祥,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没有县委的同意,他怎么会直接去车站抽查?雷鸣涛是干什么吃的!他……” 但是说到这里方纬诚突然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 因为脑海中,他突然记起刚才年家华说的那两句话,一时间方纬诚彻底呆立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也是冷漠得有些可怕。 很显然他这是被李宗祥跟雷鸣涛摆了一道,但是这个时机两人选择的太好了。 自己恰好到市里来开会,李宗祥这时候带著省厅的专项抽查任务去丰水,不要说阻止了,他就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完全可以说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刘志鹏,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深吸了口气,方纬诚很快也冷静了下来。 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预案,现在只能寄希望於车站那边查出来的问题不要太大了。 然而方纬诚也不敢多想,丰水县的交通运输管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只不过他人现在在淮阳鞭长莫及,而且有雷鸣涛在,县里几乎没有人可以制约这位雷县长。 “方书记,我刚刚开完会回局里。” <div> 听到刘志鹏的话,方纬诚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开会?这是什么时候你不清楚吗,还开什么会?” 被方纬诚莫名其妙地训斥了一句,电话另一头的刘志鹏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解释了一句,说是一大早县长雷鸣涛那边就通知县局和交通管理局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开会。 大厅里,听到刘志鹏的这句话方纬诚差点就直接把手机给砸了出去。 好一个雷鸣涛! 看来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给自己难看了。 219 县委书记的主动权 “方书记,现在我这边怎么做?” 见方纬诚半天都没有动静,刘志鹏心里也早就慌了神。 实在是这一次省厅跟雷鸣涛出手太快了,而且整个行动一环套著一环,时机的把握简直没有一丝漏洞。 別说是反制,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一个就是被蒙在鼓里。 只是这样僵著肯定不行,於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老实在县局待著,另外找省厅的人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省厅的人找不到就去找那几个蠢货。” “我两个小时就回县里,其他的等我回去了再说。” 说完早就已经是五心烦躁的方纬诚没给刘志鹏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撂了电话。 方纬诚当然知道这个事情其实怪不了刘志鹏,別说是刘志鹏了,就连他这个书记都完全被蒙在鼓里。 大厅里,方纬诚站定思考了片刻,紧接著就拨通了县局局长邵勇的电话,这位邵副县长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儼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一时间方纬诚心底也有些后悔,当初孙艷东离开丰水县的时候,其实在私底下跟他提过邵勇的问题。 孙艷东的意思是想运作邵勇进常委班子,但是他思考再三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提议,毕竟邵勇是孙艷东的人,既然孙艷东都离开丰水县了,他方纬诚自然不必忌讳那么多。 现在看来確实是一步臭棋,邵勇虽然没有彻底倒向雷鸣涛,但是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架势对他很不利。 掛了邵勇的电话之后,方纬诚本来想拨通雷鸣涛的电话,但是拿出手机迟疑了片刻又放弃了这种想法,紧接著就脸色阴霾地出了市委大楼。 室外10月份的阳光依旧和煦,但是明显少了一丝夏日的烧灼感。 在屋子里待了一整个上午,骤然见光,方纬诚也不由得眯著眼睛抬起手遮了遮头顶的光线。 等到眼睛略微適应后才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心底的思绪瞬间就如潮地翻涌。 其实他也很清楚,既然雷鸣涛敢选择以这种方式动手,那就肯定不怕跟自己撕破脸,现在他要考虑的並不是跟雷鸣涛拼个你死我活,而是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有一点方纬诚很肯定,省厅既然插手了,那刘志鹏跟交通管理局的李斌大概率是保不住。 不见兔子不撒鹰,雷鸣涛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就不可能一无所获。 但是他雷鸣涛想这么简单就把县局和交通拿在手里,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管怎么说他方纬诚都是书记,d委领导也不是一句空话,更何况他方纬诚也不是架子。 “走,回丰水。” 闻言方纬诚的秘书刘旺立马就打电话联繫司机,片刻后车子直奔回丰水县的方向。 …… 丰水县,县长办公室里,雷鸣涛很认真地听取了黎卫彬关於这一次行动的大致匯报,得知李宗祥那边已经拿到了足够掀翻一大批人马的东西,他雷县长自然也是心满意足。 不过方纬诚肯定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斗了。 当天下午3点钟。 正如雷鸣涛所料,方纬诚刚一回到丰水县立马就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div> 会议室里,除了去容城市开会尚未回来的正法书记叶志清以外,其余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两办这边则由县委办公室主任许红阳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黎卫彬负责会议记录的工作。 会议一开始眾人就察觉到气氛十足的压抑。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上午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眾人都是心知肚明,接下来方纬诚跟雷鸣涛之间肯定会有一场龙爭虎斗。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会议一开始,方纬诚居然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上午那场行动的事情,反而是脸色平静地传达了淮阳市组织工作会议上的工作要求。更诡异的是一直到会议即將结束的时候,方纬诚甚至连提都没提这个事情。 “我看今天的会议要么就先到这里吧,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事情?没有的话我们就散会。” 散会? 什么情况?就这么结束了? 会议室里。 黎卫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听到方纬诚的话脑子里顿时也是浮想联翩,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会议室內的一眾领导,看到眾人纷纷低头不语,他哪里还不明白眾人的心思估计都差不多。 问题就在於方纬诚到底是在搞什么? 不过很快,黎卫彬心底一道念头突然一闪而过,隨即隱约就明白了方纬诚的意图。 如果没判断错的话,这位方书记是在守株待兔啊。 方纬诚这么做虽然有些掉面子,但是確实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因为不管方纬诚点不点这个事情,接下来怎么处理和善后都绕不开他这个书记。 这样一来的话,那雷鸣涛势必就要主动开口,而一旦雷鸣涛开口,那方纬诚就有机会扭转局面了。 果不其然。 见方纬诚竟然已经有了散会的意思,雷鸣涛权衡利弊之后也只能主动咳了咳嗓子。 “方书记,我这里还有个事情要通报一下。” 紧接著雷鸣涛就慢条斯理地把省厅针对丰水县交通运输治安专项抽查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通报,整个会议室里霎时也变得安静下来,因为眾人都很清楚,今天这个会真正的主题才刚刚开始。 隨著雷鸣涛的声音响起来,方纬诚全程都没有打断雷鸣涛的通报,一直到雷鸣涛的话说完之后,这才突然开口道: “鸣涛同志,这个事情此前省厅给我们发过正式的文件没有?” 见雷鸣涛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方纬诚终於发作了。 砰地一声。 只见方纬诚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隨即就冷笑道:“呵呵, 看来有些人完全没有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啊。” “既然他李宗祥在丰水县搞专项治安抽查没有经过我们县委,那后续这个工作怎么做,我看我们丰水县党委就不用在这个事情上浪费精力了嘛。” 说完不等雷鸣涛开口,方纬诚直接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整个会议室里,眾人顿时面面相覷。 黎卫彬则极快地瞥了一眼雷鸣涛,见这位雷县长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心底也是暗暗嘆了口气。 不怪次行动雷鸣涛考虑的不周全,而是他也没想到方纬诚居然能如此隱忍,作为县委书记,这一次方纬诚差不多已经被雷鸣涛贴著脸开大了。 <div> 但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方纬诚都能控制住自己心底的怒意,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接下来这个问题怎么善后恐怕有得磨了。 要么雷鸣涛在人事问题上后退一步,要么方纬诚直接搁置这个问题等省厅处理。关键就在於没有方纬诚拍板,恐怕省厅也干涉不了一个地方党委的意志。 县委书记的主动权…的確不容小覷啊。 (兄弟们,再提醒一次,这个类型的书一定要加入书架。) 220 以退为进 实事求是地说,方纬诚如此做派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是黎卫彬也没有觉得太过诧异。 毕竟官场上爭锋不比街头巷尾的泼妇骂街,光靠谁的嗓门大,脸皮厚就能解决问题,官场的矛盾最终都会落到一个组织程序和组织规定上面来。 方纬诚跟雷鸣涛一个是县党委书记,一个是党委副书记、县长。 方纬诚能代表丰水县委,难道雷鸣涛就不行? 道理肯定不是这么讲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方纬诚跟雷鸣涛心里恐怕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这次雷鸣涛抓了方纬诚的空子动手,本身就是出其不意,雷鸣涛出其不意,方纬诚自然也可以將计就计。 毕竟雷鸣涛这么大的动作,要不要向书记请示?跟组织匯报? 如果需要,那一个藐视组织权威的帽子扣下来,雷鸣涛就过不了问责这一关。如果不需要,他方纬诚就有理由和藉口打太极。 毕竟县委书记终究还是法律法规层面上的丰水县一把手,没有他这个书记点头,在常委会上討论善后问题就是一句空话。 …… “看来方书记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办公室里。 刚刚散会黎卫彬就被雷鸣涛叫到了办公室。 此刻听到这位雷县长近乎自嘲一句话,黎卫彬虽然默不作声,但是也在暗想,方纬诚固然是给雷鸣涛出难题,雷鸣涛何尝不是在给方纬诚添堵。 丰水县的客运问题涉及的可不是单纯的一个小问题,这里面一旦要动,那波及到的科级及以上的干部少说也有十几个,甚至不乏县领导。 而且一旦真的拿下刘志鹏跟李斌等人,方纬诚在丰水县委班子里的威信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领导,我看这个问题现在说保守处理恐怕也为时已晚了。” “不过省厅那边的意见一日不下来,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依我看既然步子都迈出去了,那肯定不能临阵退缩。” “更何况全县的客运问题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再不处理的话,不仅仅会影响社会经济发展,对我们在群眾中的威信也有不利的影响。” “但是处理问题的方式可以和缓一点嘛,既然方书记认为这个事情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那我看就让省厅处理好了。” 办公室里。 闻言雷鸣涛心底顿时也是一动,隨即就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黎卫彬半晌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到:“那你的意思是?” “领导,治安问题也好,交管问题也好,按照组织上的规定,都是县局和交管局的职能。” 平静地说完这句话黎卫彬就不再开口。 然而雷鸣涛心底的思绪却是起伏不定。 他当然懂黎卫彬是什么意思,方纬诚拿党委书记的权威来压他,那就索性顺水推舟,只点火,不灭火,以退为进。 既然你方书记认为这个事情可以不处理,那就不处理好了。 省厅到时候打板子也好,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说法也好,都可以用县委不知情来搪塞过去。 到时候他雷鸣涛顶多也就是一个工作拖延的责任,但是作为县委书记,方纬诚可就有一把手履职履责不到位的麻烦了。 <div> “哈哈哈,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脑子灵活。” “张金梅想让你去松和县,我看有些人是不嫌事大啊。” “怎么?他们松和县没有你黎卫彬就不发展了?我看事情还不至於严重到这个地步嘛。”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话,这话他可不能乱接。 张金梅是松和县的县长,提议调任自己到松和县任职,书记方纬诚的意见非常重要,县委书记抓党委领导的主体责任和组织人事,那可不是一句空话。 哪怕是再不想去松和县,他也只能正儿八经地向组织表明自己的態度,而不是在背后乱嚼舌根,雷鸣涛是副书记、县长,自然能说这种话。 但是涉及到干部调整的问题,他黎卫彬还不够格。 “这次专项抽查工作能顺利落实,你的工作做的很不错。” “前面省厅那边李宗祥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黎卫彬有勇有谋,我看他李处长还是吝嗇了一些。” 见黎卫彬不开口。 雷鸣涛也知道自己说这种话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情绪,当即也是话锋一转笑道,隨即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黎卫彬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两天后,雷鸣涛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直接就把黎卫彬弄的有些无语住了。 “哈哈哈,我看你黎主任这次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我看现在县里骂你的人不少,但是肯定没有说你好话的人多,我们丰水县的客运问题要是真的解决了,那你黎主任的好名声肯定跑不了。” 还是老方土菜馆。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李飞以外,还有一个黎卫彬並不是很想看到的郑海涛。 约他吃饭是李飞的主意,但是看到郑海涛出现在包厢里,黎卫彬当然知道这傢伙是想和缓一下自己跟郑海涛上次吃饭的时候產生的意见分歧。 其实对於郑海涛的选择,黎卫彬並没有太多的想法,只不过郑海涛这么做基本上也意味著两人不可能尿到一个壶里。 当然了。 工作归工作,做朋友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看你也不要太乐观了,这个情况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情,不信你问黎老弟,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包厢里,听到郑海涛的话,黎卫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也认同这个说法,李飞说的事情的確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眼下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情。 说起来这个事情他先前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今天上午县里开政府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不仅仅有县委领导,而且还有各机关单位和乡镇的一二把手。 县长雷鸣涛在会上突然提及了上次专项抽查行动的问题,並且点名通报批评了县局和县交通运输管理局在客运工作方面的疏漏。 这些都很正常,毕竟县长的工作职责本来就包括这些,问题就在於紧接著雷鸣涛居然把他黎卫彬表扬了一番。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221 丰水谁人不知黎卫彬 雷鸣涛夸自己是不是真夸黎卫彬的確不知道,但是李飞有句话说的对,这一次他黎卫彬肯定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尽风头了。 然而这种风头不要也罢。 丰水县的交通现状怎么样,丰水人最清楚。 车站脏乱差,治安一塌糊涂,票价不透明,监管不严,更离谱的是半路上加价这种事情都能出现。 现在雷鸣涛突然把解决这个问题的名声落在自己头上,那不是一鸣惊人是什么? 重点就在於这个名声不好拿啊,而且这不仅仅是烫手的问题。 “黎老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老哥我看不清形势,没有眼力见,也是老思想作祟。” 郑海涛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笑著摆了摆手。 “郑老哥这是打我的脸了吧?你我之间因为这种小问题难不成就要少喝两杯酒?要是不解气,往后是不是逢年过节都要拉出来再打一次。” 黎卫彬一脸戏謔地盯著郑海涛,一时间他这个郑局长也是被黎卫彬说得无地自容,当即就举起杯子跟黎卫彬碰了碰。 “成,有你黎老弟这句话,往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这一次的事情今后就再也不提了。” 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郑海涛当然也知道黎卫彬这是借著一杯酒跟他冰释前嫌,对他来说自然等於是悬在心口地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即也就没了什么顾忌继续说道: “依我看这次雷县长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怕是无异於把你架在火上烤,但是领导考虑问题肯定不是简单的夸奖两句,这背后多半是有其他的考虑。” “不过不管怎么样李飞说的对,名声这个东西是个好东西,有了名声在官场上可是一柄利器,最起码你这个府办主任一时半会怕是没人撬得动了。” 郑海涛虽然眼力见確实不太行,但是这一番话黎卫彬还是很认可的。 在官场上名声確实是个好东西。 而且郑海涛猜的很准,这次雷鸣涛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確是有其他的意图,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就是针对张金梅和方纬诚想推动他跨区县调动的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有利有弊。 好处是他黎卫彬在丰水县的官声肯定差不了,前有绿色產业的项目落地,后有客运问题的解决。 有这两个问题在,他在丰水县官场的基本盘肯定是稳住了。 坏处则是要得罪一大批人,最起码客运站背后的那些既得利益者怕是巴不得自己栽跟头。 “走一个。” 举起杯子跟李飞和郑海涛碰了一次,黎卫彬也是眉头紧锁。 只不过黎卫彬还是低估了这个事情造成的影响。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刚一进门黎广木就拉著他在客厅里坐下来聊天。 “卫彬,我怎么听人说县里几个汽车站是你带人查封的?而且还抓了不少人,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到黎广木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几个问题,黎卫彬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省厅的人过来抽查治安工作,他黎卫彬就是个跑腿打下手的,怎么现在成了他带人查封了汽车站,而且还抓了不少人。 <div> “爸,你就別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了了,这事儿你想想可能吗?” “我一个政府办公室主任,又不是县局的,我抓什么人。” 见黎广木仍然一脸的不相信,黎卫彬也不解释直接就上楼去了,然而脑子里仍然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翌日一早。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明显察觉到不少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他哪里不知道都是雷鸣涛之前在会上的那一番话惹出来的麻烦。 本来这次专项治安抽查行动知道內情的人还不多,撑死了也就是局限在两办,督查室以及县局的少数人。 现在被雷鸣涛这么一弄,怕是全县都知道是他黎卫彬牵头推动了这个工作。 办公室里,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推门进来的绿色產业办的主任陈晓华。 “老陈,有事情?” 闻言陈晓华点了点头,隨即就把事情简单匯报了一遍。 “主任,河塔镇那边的数据我看过了,总体上符合预期的目標,不过如果对比前两期工程的情况,数据还是不大好看的。” “我做过分析,主要还是这一次產量太大,而且没有提前做准备工作,所以后期有不少產量都是低价自我处理掉了,其中饲料厂那边占了大头。” 其实陈晓华匯报的情况黎卫彬早就有所预料。 这次河塔镇三期大棚的作物一起出棚上市,可以说是瞬间就把整个丰水县的农產品市场一下子就挤爆了。 如果不是张金梅那边跟河塔镇签了一个供货合同的话,恐怕造成的浪费还要更多。 “行,情况我知道了,你回头跟河塔镇联繫一下,让他们提供一份详细的情况匯报,到时候我跟领导匯报这个情况。” “另外,九城镇那边,他们的第二期试点工程现在推进到哪个地步了?” 其实这一次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也是东西两边个有亮点,河塔镇的规模上去了,但是渠道没做上去。 九城镇那边正好相反,渠道前期打通了,但是產量没跟上去,所以9月底的时候九城镇就已经启动了第二期工程的落实工作,力爭在明年春节的时候让產量翻上两番。 “主任,这个情况我目前还不掌握。” “不过上个礼拜他们已经开始动工了,要不我等会跟他们联繫一下。”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没必要,叶书记做事情我信得过。” “不过这一块的工作你要盯著点。” 闻言陈晓华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而办公室里黎卫彬也再次陷入了对此前那个问题的沉思当中。 …… 正如黎卫彬所料,雷鸣涛选择对治安专项抽查的善后事宜进行冷处理,最终还是让县委书记方纬诚碰到了大麻烦。 10月底的最后几天。 省厅主持召开了一次治安工作会议,按照会议要求各区县的治安工作分管领导和负责人都要出席,丰水县这边参加会议的是副县长、县局局长邵勇。 <div>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丰水县就收到了省厅发过来的整改落实通知,据说为了这个事情,省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淮阳市的分管领导那里。 並不知情的市领导劈头盖脸就把方纬诚臭骂了一通,连带著县长雷鸣涛也吃了掛落。而且按照市领导的要求,丰水县必须在11月之前就完成省厅的整改要求。 有了这么一出,方纬诚跟雷鸣涛之间就是有再大的矛盾也只能硬著头皮坐下来聊了,然而就在10月28號这天,黎卫彬却突然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通知。 按照通知要求,他必须在10月30號下午两点之前赶到市委组织部接受组织谈话。 府办,主任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桌子上那份由县委组织部转过来的通知,黎卫彬心底也是莫名地有些愤怒。 这个方纬诚,还真是不把自己赶出丰水县就不罢休! 原来就在刚刚他被刘永刚叫过去拿这份通知的时候,刘永刚私底下跟他透露了一些此前跟市委组织部的熟人打听到的情况。 按照刘永刚打听到的消息,就在这份通知下发的前一天,也就是10月27號,松和县的县长张金梅亲自跑了一趟市委组织部,而匯报的正是关於他的工作调整的问题。 222 谈话和丰水人事(二合一) 一场秋雨再次拂过了丰水县的各个角落,空气里的最后一丝暖意彷佛也顺著匯聚的雨水冲刷进了泥土里埋藏起来,只等著来年的春天再次被阳光唤醒。 屋外秋风劲扫,寒意渐渐从枯萎的枝叶缝隙里流淌出来,侵占原本属於那一丝暖阳的温床。 此刻办公室里却很安静。 茶壶里滚烫的沸水咕咚咕咚地翻滚著水,一遍又一遍地从茶叶中洗刷出茶汁,整个屋子里隨即也变得香气四溢。 坐在办公室后面,脸色阴霾的方纬诚伸手弹了弹菸灰,这才开口道: “既然省厅跟市委都要求按时落实工作,我看咱们也不用做这个拖后腿的嘛。” “这样吧,你把这份材料给雷县长送过去,我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会议请劳副书记主持吧。” 闻言县委办主任许红阳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方纬诚有事情只是一个託词,毕竟作为丰水县的书记,有什么事情比主持常委会更重要。 只不过这次省厅和市委的问责太出人意料,而且速度极快,快到方纬诚根本就来不及跟县长雷鸣涛慢慢掰手腕,而只能在仓促之间把工作落实下去。 “对了,红阳啊。” “府办那边小黎已经收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了吧?” 屋子里,许红阳刚要伸手拉开门,脑后突然就听到方纬诚的声音。 “方书记,小黎已经收到通知了。” “我先前跟刘部长確认过这个事情,市委组织部那边谈话是安排在明天下午。”见方纬诚没有继续说什么,许红阳这才离开了办公室,不过心底却嘆了口气。 其实他对黎卫彬的印象还不错,小伙子头脑很灵活,而且做事情也是一把好手。 这次县长雷鸣涛突然发作,书记方纬诚固然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也进一步让他彻底下定决心要推动黎卫彬的职务调整。 这么年轻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整个丰水县的歷史上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人,黎卫彬如果按部就班地在丰水县待著,將来进县委班子的速度將会变得非常快。 但是一旦去松和县的话那就未必了。 黎卫彬在松和县既没有靠山,又没有班底,加上又年轻,虽然不一定干不出成绩,但是肯定要多蹉跎几年时间。 不过可惜官场上,有时候选择很重要。 他当然清楚方纬诚是不可能让黎卫彬继续留在丰水县,毕竟只要黎卫彬继续担任这个办公室主任,那雷鸣涛的后院就是稳如泰山。 而且加上有年家华在背后,黎卫彬这个政府办公室主任对方纬诚这个书记而言就是个烫手山芋,松和县要搞绿色產业,张金梅开口要人正是恰逢其时。 …… 儘管是土生土长的淮阳人,但是前世今生黎卫彬来淮阳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因为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上面是要求下午2点之前赶到谈话的地方,所以黎卫彬也不敢踩著点,上午10点钟出发前往淮阳,到了市里吃了顿午饭后就在附近溜达了一圈,一直到过了下午一点钟才赶到地方。 到了市组所在楼层的走廊里,黎卫彬正愁著找谁引导,一个手里拿著文件夹和签字笔的年轻女性干部就朝他招了招手。 <div> “你是不是过来谈话的?”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对方就问了他的姓名和从哪里过来的。 “黎卫彬,我是从丰水县过来的。” 说完黎卫彬明显察觉到面前的这位女性干部多看了他两眼,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其实黎卫彬的感觉很准,听到“黎卫彬”这个名字,粱玉霞確实刻意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实际上自从谈话通知下发之后,这两天黎卫彬这个名字在市委组织部的科室里已经被提了不少次,倒不是其他的什么问题,而是黎卫彬確实太年轻了。 要知道作为淮阳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76年出生的粱玉霞本身就算得上是同龄人里面极为出类拔萃的青年干部之一。 虽然没有什么明確的说法,但是略懂官场的人都知道,在市级机关部门里面,要说哪几个正科级的职务含金量最高,最容易被提拔,除了排在最前面的市委办秘书科科长,那肯定是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科科长无疑。 前者是直接对接市委领导,天天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做事情,含金量自然低不了,而后者则是配合分管领导负责全市干部的考察和提任工作,虽然决定不了谁能上,但是想让你上不了却不难。 身处这样一个要害岗位,而且年纪也不大,粱玉霞心里的骄傲可想而知,然而眼前的这个黎卫彬却比她更突出。 80年出生还不到24周岁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即使是粱玉霞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那你先到213休息一下,等会有人叫你过去。” 闻言黎卫彬说了声谢谢,隨即就去了相应的休息室,等了约莫不到十分钟就有人过来带他去了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估计也就是二十来个平方,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小会议桌,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两个中年干部,左侧隔著两个位置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年轻,应该是负责谈话记录的工作人员。 黎卫彬一进门站定就跟几个领导问了声好,隨即才在几人对面坐下来。 几乎是他刚落座,右侧的那位女性干部就笑道: “丰水县的黎卫彬对吧?这位是市委组织部的葛宏伟部长,我是市委办公室的房婧。” 闻言黎卫脑子里也是极快的浮现出两人的信息。 这两个名字他还是很熟悉的,葛宏伟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正处级。而开口的房婧则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同样是正处级。 由这两位谈话,他当然知道今天肯定不是走程序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房婧的话刚一说完,见黎卫彬点了点头,立马就朝身侧的葛宏伟低声说了句“葛部长,要么你先问?” 隨即他耳侧就听到了葛宏伟的声音。 “卫彬同志,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我们市委组织部这段时间接到了不少意见,这些意见反映你在提任河塔镇党委委员和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过程中存在爭议。” “按照干部提任的要求,你是不满足组织提拔干部的硬性標准的,关於这个问题你个人有没有什么异议?” 会议室里黎卫彬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心底更是暗暗骂娘到底是谁吃饱了撑的,居然会跟市委组织部反映这种问题。 <div> 要知道组织提拔干部是程序相当严肃的一件事情,如果存在爭议,那也是丰水县委常委会上就应该解决的,再不济公示期间也会予以反馈。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居然还有人搞这种小动作,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干什么。 不过心底虽然有些不忿,黎卫彬还是很快就收敛住了微微变化的表情摇了摇头。 “葛部长,我没有异议。” “不过关於我个人的提任是丰水县委组织部门动议和提名推荐,县委常委会集体表决做出来的决定,我个人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至於是否存在破格提拔的情况,我相信组织上是有所考虑的。” 他当然不会有异议,提拔干部是组织上的事情,不是他黎卫彬想干哪个工作就干哪个工作,葛宏伟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当然明白。 而且他刚刚突然想清楚了一个情况,如果葛宏伟只是在诱导他呢? 毕竟如果提拔程序真的出了问题,市委组织部第一时间应该找丰水县委才对。 果然,黎卫彬一说完,葛宏伟原本极为严肃的表情立即就为之一缓,隨后也並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你们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做的很不错,市委年书记和郑市长多次在公开场合予以了表扬。” “有人说你黎卫彬居功至伟,我看你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落实工作確实很有一套,听说这次丰水县的客运系统整顿也是你牵头主导的?”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葛宏伟连续两个问题都是这种刁钻古怪的角度,面对这种问题,他虽然不至於夸张到冷汗直冒,但是心底也立马就意识到是有人在乱嚼舌根。 不错! 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工作,他作为主要负责人確实参与了,但是也不可能说是居功至伟。 真要这么说的话,那丰水县委和县政府该放到什么地方? 再者,客运系统整顿是县长雷鸣涛一手主导的,自己只点了个火而已,怎么可能牵头主导。 念及此处黎卫彬也冷静的很快。 “您说的这个情况確实存在,我既参与了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规划和落实工作,也参与了丰水县客运系统的整顿。” “不过这两项工作都是根据县委县政府的指示和客观实际情况,围绕经济发展的中心工作去推动落实的。” “我个人的確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还不至於说居功至伟,这种评价我个人还是不赞同的。” 点了点头葛宏伟也没再问什么。 其实今天的这次科级干部谈话本来是没有黎卫彬的名字的,葛宏伟也是临时接到了市委那边的通知加人进来,而且还是市委书记年家华亲自点的名。 作为组织部负责日常工作的副部长,葛宏伟的性格总体上是偏向於刚硬,碰到黎卫彬这种“走后门”的情况,他的態度当然不会有多好。 然而相比於今天参加这次谈话的其他几个年轻干部,黎卫彬的表现最镇定,也最客观。 其他人面对这种刁难的问题,要么就是忙著自圆其说,险些洋相百出,要么就是过於自信,给自己戴高帽子。 这个黎卫彬没有忙著去解释什么,而是客观陈述情况,这一点葛宏伟还是比较认可的。 <div> “我就问到这里吧。” 朝身侧的房婧看过去,葛宏伟显然没有继续提问的意思。 不过让黎卫彬诧异的是,这位房副秘书长反而只是提了几个很轻鬆也很常规的问题,关於自己职务调整的情况根本就没有提及到。 一直到谈话结束离开市委组织部,黎卫彬脑子里仍然没闹明白这次谈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甚至回到丰水县后,一直到11月中旬,他仍然没有接到任何关於这次谈话的后续信息,反倒是丰水县这边再一次发生了比较大的人事动作。 11月18日。 按照淮阳市委的工作指示和省厅的整改要求,丰水县委书记方纬诚以及县长雷鸣涛分別被市委组织部予以通报批评的处理,而副县长、县局局长邵勇则予以党內警告处分。 紧接著,县局副局长刘志鹏,县交通运输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李斌,县长途汽车站站长朱宝龙等7人被免职,个別情节严重的同时由纪律部门介入进行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个非领导岗位的公职人员被分別处以免职、警告以及记过等处分。 与此同时,按照整改落实要求,丰水县对全县的客运系统进行了全面整顿,单独在县交通管理局下设了一个丰水县客运管理中心。 中心全面统筹全县的客运工作,包括重新规划路线、票价议定、车站运营管理、治安督导以及財务管理等各项工作,中心主任由原长岭镇派出所所长陈小兵出任。 隨著一条条的通知下发,一时间丰水县官场也是一片沉默,毕竟谁都没料到最后的处理是方纬诚和雷鸣涛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书记方纬诚的损失自然更大,不仅仅损失了县局和交通管理运输局的话语权,而且相比之下,雷鸣涛最起码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这一连串的动作却並非是什么好事情。 办公室里。 透过窗户看著窗外被西北风吹的摇曳不定的树梢,黎卫彬心里也说不上来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苦笑。 这一次他虽然博得了一个整顿客运系统的好名声,但是也算是彻底把县委书记方纬诚给得罪狠了。 223 另类压胜 十二月底,丰水县再一次迎来了丰收季。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和教训,这一次河塔跟九城两镇都做足了准备工作,尤其是九城镇在出棚之前就已经在销售上面下足了工夫。 “主任,我看这一次销售的问题应该不大,据说九城镇那边菜还没出棚,合同就已经全部签完了。” “前两天我跟叶书记聊了几句,他们这次是直接从大棚到火车站,中间根本连仓库都不进,一出棚就直接发出去,而且基本上都是现款,现在叶书记可是成天乐得不行。” 主任办公室里,看著一脸笑意的陈晓华,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挺感慨。 陈晓华这个绿色產业办主任现在也是越做越得心应手。 其实人也好,工作也好都是如此,都讲究一个日积月累和规律。 陈晓华的综合能力只能说是中人之姿,但是从河塔镇再到丰水县绿色產业办,他在绿色產业这个专项工作上,论经验全县都没几个人能超过他。 当然了,陈晓华在官场的潜力很大程度上都受限於他的年龄,作为61年的干部,陈晓华已经过了40岁。 即使是在丰水县这种小地方,过了四十岁的副科级干部,如果运气好再加上有领导看重的话,一个正科级或许还有著落,但是想再往上走多远可能性已经不太大了。 “老陈啊,这个事情你还是要盯紧一点,不能在关键时刻泄气。” “叶书记那边还好说,他们的大棚规模现在不大,加上有固定的渠道,出棚的压力会很小,但是河塔镇那边相对来说压力就比较大了。” 从工作的角度来讲,黎卫彬当然希望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发展得越蓬勃越好,毕竟这是他真正经手实际工作,深入基层的第一站。 將来不管他黎卫彬能走到什么位置,河塔镇都会是他履歷中值得浓墨重写的一笔经歷。 不过就眼下来看,绿色產业这个机会恐怕已经轮不到他黎卫彬了。 这次雷鸣涛整顿客运系统的动作一做出来,基本上就意味著他跟方纬诚之间的斗爭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其实对於普通人而言,他们对官场斗爭的认识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甚至肤浅,无非就是爭权夺利,谁要斗倒谁。 但是实际上这种认识是有些狭隘的,官场上的斗爭,谁斗倒谁只是一种斗爭方式和外在表现,而不是斗爭的目的。 往深层次里说,斗爭的本质是资源的爭夺,是价值观的比拼,比如我要搞招商引资拉动发展,你要搞自立根生,这就是价值观上的分歧。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先发展哪个,哪个就能取得政绩,这才是斗爭的目的。 然而现在丰水县的情况比较特殊,隨著绿色產业的快速发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必然会是丰水县一个巨大的发展机遇。 方纬诚也好,雷鸣涛也罢,谁能主导这个產业的发展並且推动它往前走得更远,真的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谁自然就能获得更多的回报。 在这个问题上,他黎卫彬显然已经没有参与博弈的资格。 …… 程妍的生日是12月29號,正好是礼拜一。 所以周末这两天黎卫彬提前去了一趟省城。 <div> 到容城的当天中午约李宗祥吃了顿饭表示感谢以后,当晚他就去了燕楼那边。魏成刚因为到外地参加培训去了,所以晚上只有燕宏跟张立新一起喝了顿小酒。 第二天一早。 匆匆洗漱完黎卫彬就直奔程家,相比於前两次过来,程先前虽然仍然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是吃饭的时候黎卫彬明显感觉得到这位程秘书长对自己的態度已经和缓了不少。 不过一想到上次程先前爭取外调担任地市领导的想法没成功,黎卫彬在餐桌上也没刻意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反倒是程先前主动开口问到了他现在的工作情况。 “程伯伯,总体上还算是顺利吧,我们区县毕竟不比市里,主要还是日常工作多一些,不过目前我们丰水县在经济发展这一块下的力气比较大,尤其是绿色產业的发展市里也高度重视。” “所以眼下我这个办公室主任不敢说身兼多职,但是確实比以往要多了不少工作。” “只不过到底去不去松和县,目前恐怕还不好说,就看市里边是什么意思了。” 起身跟程先前和程先进兄弟两碰了碰杯子,今年因为年家华去了淮阳市任职,年学成也去了基层担任领导职务,所以生日宴要简单许多,就连程先进也只是一个人独自过来小酌几杯。 谈到工作的时候,黎卫彬也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当然有些话自然也不可能说的太通透。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你这个年纪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掰开手指头算整个江南也不见得有几个。” “不过如果按照当下的情况,我看你退而求其次去松和县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毕竟基层工作经歷也很重要。” 其实程先进看到黎卫彬的时候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去年跟黎卫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年轻人还是基层乡镇的副镇长,这才过了多长时间,黎卫彬居然已经是一个县的政府办公室主任了。 要知道在正科级的岗位里面,这个职务即使比不上市委办公室的秘书科科长这种含金量不弱於一个副处级干部的岗位,但是也算得上是正科级干部里面的天板了。 假以时日,黎卫彬提任副处级也就是眨眼的事情,这如何让他不吃惊,毕竟他程先进眼下也不过是一个副处级的市教育局副局长。 “你程叔叔说的对,年轻干部一直待在机关里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在机关里时间太长了人很容易鬆懈啊。” 似乎是由此及彼想到了这一次自己谋求外放失利的情况,程先前的语气明显有些低沉。 然而闻言黎卫彬出了点了点头却並没有说什么。 去基层当然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愿意留在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只是这种话不宜直接说。 更何况到底是去是留,他黎卫彬说了不算。 …… 黎卫彬並没有在程家一直待著,吃过饭之后,等程先进先一步离开了,程妍就带著他出了门。 而在阳台的窗口上,看著一对年轻人一下楼就挽著胳膊的样子,严娟其实也鬆了口气。 她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虽然两人掩饰的很好,但是上一次她哪里看不出来妍妍那孩子跟小黎多少有些貌合神离。 <div>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一次我也想通透了,我程先前苦心经营了一辈子,恐怕也就能到这一步了。” “妍妍的事情你看著办吧。” 猛吸了两口烟,程先前瞥了一眼窗外说了两句就回了屋子。 “我看你也是想的太多,当官做到你这一步已经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了,我看还是平常心对待吧。” “小黎这孩子我反正瞧著还不错。” 闻言程先前难得没有跟严娟爭起来,但是他心底何尝不是真的觉的黎卫彬很不错这才扭转了心態。 还不到24岁的正科级干部,又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 他程先前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自然知道要做到这一步有多难得,即使有自己那个连襟在背后使力的原因,但是黎卫彬如果没有点本事也不见得能走得这么稳。 至於將来黎卫彬能走到哪一步,他程先前还不至於如此短命,当然看得到。 自己做官是不如年家华,但是如果有个女婿能超越他年书记,那自然也是一种后来居上。 224 何去何从 没有工作上的烦扰,黎卫彬极为难得地陪著程妍在容城市內漫无目的地閒逛了一个下午,最终两人不约而同地提议回了一趟江南大学。 儘管已经是周末,但是隨著临近期末,校园里並不显得空旷,反而比平时的节假日喧囂了许多。 一些在外实习或者交流的学生都纷纷赶回校园里挑灯夜战埋头苦读书,只为了临时抱佛脚式地能够通过期末的各种考试拿到足够的学分,这让黎卫彬不免想起当初自己也不外乎如是。 黎卫彬是下午5点多赶到车站回丰水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正式確定了男女朋友关係之后,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才是升温最为迅速的时候。 直到快要上车前的最后十分钟,程妍仍然一言不发地拉著身侧黎卫彬的胳膊。 “等过完年我再过来。” “要么你春节去丰水好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程妍也是眼前一亮,不过隨即却摇了摇头。 “不去。” “你正式跟我妈提亲了我再跟你回丰水过年。”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 元旦刚过,各个部门的工作也渐渐进入了农历年底收官的阶段,不过丰水县委县政府依然一片忙碌。 12月的最后一天,县长雷鸣涛主持召开了丰水县经济工作会议。 雷鸣涛在会上总结了过去一年丰水县落实经济发展工作,推动社会发展和民生问题的情况,其中重点对河塔镇的工作进行了点名表扬。 过去的一年河,塔镇先后完成了绿色產业第二期以及第三期工程的建设和投產工作,河塔镇饲料厂以及肥料厂的首批厂房完成建设並正式投入生產。 按照同比计算,整个河塔镇的人均收入在2002年的基础上实现了连翻三倍的目標,这个数据从雷鸣涛口中脱口而出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並没有响起预料中的掌声,眾人甚至陷入了集体的沉默之中。 极快地扫了一眼会议室內的眾人,黎卫彬自然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患贫而患不均,前人早就有所指。 河塔镇发展得越迅速,这种矛盾就会愈发凸显,如果不儘快解决这个问题的话,矛盾激化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会议结束之后,黎卫彬刚刚回到办公室里坐下来还没过半个小时,楼上的县长办公室里就传来了雷鸣涛大发雷霆的声音。 黎卫彬刚想起身,府办的副主任肖大友就一脸尷尬地敲开门走了进来,抬头朝肖大友瞥了一眼,黎卫彬当然知道肖大友多半是在雷鸣涛哪里吃瘪了。 “被领导批评了?” 闻言嘿嘿笑了笑,肖大友倒是不掩饰,只是话里话外怨气不小。 “主任,挨骂倒是事小。” “只是这个事情还真是够扯淡的,这人发財了真是狗都眼红。” 见肖大友难得说了句难听的话,黎卫彬也能理解。 他当然知道肖大友说的是什么问题,之前会议结束几个乡镇的负责人直接就去找到了雷鸣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全面推广绿色產业。 其实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好比住在一个村里,以前大家同样都是难兄难弟,收入差不多,吃的穿的都是一个档次。 <div> 结果突然隔壁邻居一夜暴富了,盖了大房子不说,吃的穿的都拔高了好几个档次,这谁看了不眼红,现在的丰水县就是这种状態。 据说河塔镇那边9月份那一批分红到手之后,不少人家里已经推掉以前的瓦屋盖起了两三层高的小楼。 今年年底的分红下去,盖楼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此前在11月初的时候,县里组织过一次河塔镇绿色產业考察行动,当时参加考察的都是丰水县各个乡镇的一二把手。 不要说那种穷乡僻壤,就是县城的长岭、东洪以及城官三镇的领导脸色都难看的很。 有某个领导甚至当场就提了意见,说县里不能厚此薄彼搞资源倾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索性都不用做经济工作了,大家直接等著靠县里分红就行。 这种话当然会受到领导的批评,毕竟一个乡镇领导说这种那是不负责任、没有定力的表现,但是反映出来的问题是很现实。 “也是难免的,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县里的,非要分个你高我低谁也不乐意,现在领导那边是谁在挨批?” 办公室的门没关,黎卫彬隱约还能听到楼上时不时传来的拍桌子的声音。 “还能是谁,城官的何镇长。” 何镇长?何可? 闻言黎卫彬也有点意外,何可居然也按耐不住了? 看来这个问题肯定拖不久县里马上就会做出决定,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想起了陈晓华。 这个老陈,看来还真是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如果县里真的被自下而上的压力倒逼的不得不全面铺开绿色產业的话,那到时候掛在府办下面的这个绿色產业办公室大概率会单列出去成立一个新的县直机关部门。 以陈晓华的资歷,即使干不了正科级的主任,但是排名第一的副主任肯定跑不了,县委书记方纬诚看他黎卫彬再不顺眼也不可能会在这个事情上犯糊涂。 只不过陈晓华的运气固然很好,但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隨著全县客运系统的整顿工作渐渐消停下来,整个丰水县的客运问题得到了极大的好转,他黎卫彬的“好名声”也会渐渐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人的记忆很长,但是又很短,除了组织档案里的那份记录,没有人会一直记著是他黎卫彬推动了这个工作发生了转变,最起码少交两块钱车费的时候,不会有多少人念叨这两块钱是他黎卫彬给的。 …… “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北风吼。” 1月6號。 翻过年的第一场暴雪连续下了两天,这在南方是属於极为罕见的,厚积的雪堆真是压弯了县政府大楼前面的那两棵雾松。 早上赶到办公室的时候,黎卫彬正好在路上碰见林清泉,这位林副县长笑言“瑞雪兆丰年,明年的丰水县必然是一个丰收年”。 林清泉这句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当天上午,按照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丰水县政府正式下发了关於“全面推动绿色產业发展,加快乡镇脱贫”的通知。 通知规定,2004年丰水县將全面启动绿色產业在全县各个乡镇的试点工作,並有序推进绿色產业的全面落地,打造丰水县绿色產业品牌,绿色经济。 与此同时,县委决定撤销政府办公室绿色產业办,成立丰水县绿色產业发展办公室,由九城镇党委书记叶琴担任办公室主任,原绿色產业办主任陈晓华担任副主任。 九城镇那边镇长陈树峰则顺其自然地接任了镇党委书记的职务,县委书记方纬诚在绿色產业工作上算是拿到了第一个极具分量的筹码。 225 突如其来的任命 县委组织部任命陈树峰为九城镇党委书记的第三天,县委书记方纬诚立即带人去了一趟河塔镇和九城镇开展了为期两天的工作调研。 隨著绿色產业在推动经济发展方面开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推动作用,率先落实工作的河塔和九城两镇显然已经成了各方角逐的焦点。 不出所料。 紧隨著方纬诚的调研工作结束,县长雷鸣涛立即紧隨其后开展了一次为期三天的基层调研工作,重点对这一次申报试点工作的乡镇进行了考察。 这两位一个选择去九城镇和河塔镇,一个选择去即將开展试点的单位,显然都是卯足了劲要在这项工作上面分一个高下。 相对来说,陪同考察的黎卫彬心里所想的则要单纯得多。 作为绿色產业的发起人和推动者,眼看著丰水县即將全面铺开这个工作,他內心自然有一种成就感。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可能是每一个扎身仕途,不断登高的为政者都有的初衷,只是有些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他黎卫彬所处的位置还是太低了,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能执掌一方的话,或许心態也会发生变化,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 “我老陈本来是打算这辈子估计也就是在河塔镇混日子混到退休的,能走到现在这一步的確想都不敢想。” “主任,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这杯酒里。” 金色年华。 今天晚上是新任绿色產业发展办公室副主任陈晓华做东,请黎卫彬和河塔镇的镇党委书记李富贵以及县局的郑海涛和李飞吃饭。 包厢里,陈晓华说到动情之处眼圈都有些发红。 举起杯子跟黎卫彬碰了一下,也不顾此刻包厢里其他几个人都是一脸戏謔地看著他,陈晓华来了一番“吐露心声”隨即就直接把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 闻言其实黎卫彬也颇有些感慨,当初他去河塔镇的时候,一进门就吃了陈晓华一通批评,说他小年轻没有耐心,也不懂礼貌。 没想到这一转眼就要两年了。 现在想来自己去河塔镇的这一遭,在人事方面最大的收穫就是启用了陈晓华,相比之下河塔镇的副镇长唐燕以及周大海等人就要差了很多。 其实官场很讲究一个眾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人脉这个东西都是互相发生作用,没有黎卫彬的异军突起,自然就不会有陈晓华的大器晚成。 “吃菜吃菜,我看咱们今天晚上就不聊这些东西了。” “这次老陈你去了绿色发展办,我看还是大有可为的,现在县里高度重视绿色產业发展,你这个副主任指不定哪天就扶正了。” 见黎卫彬没有说话,李富贵也是插科打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再加上李飞时不时冒出两句金句,一时间包厢里也是宾主尽欢。 1月15號是南方的小年。 上午10点钟。 在县委副书记劳信林、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副县长林清泉以及县委办公室主任许红阳和副县长石开,等人的陪同下,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在金色年华隆重接待了来访的松和县领导一行。 <div> 这次松和的领导带队来访,自然是为了绿色產业合作方面的事情。 实际上关於是否要推进绿色產业落地的问题,松和县原本是没有这么快就做决定的,上一次张金梅带队过来,一方面是工作交流,另一方面则是实地考察河塔镇绿色產业的发展情况。 但是当时双方也只是初步进行了合作意向方面的接触,並没有深入性地进行討论,而且松和县本身也没有完成產业发展的论证和调查准备。 然而在刚刚过去的1月初,丰水县这边的数据一出来松和县那边立马就坐不住了,当即就发了公函过来想进行正式的会晤。 毕竟不到两年的时间整个河塔镇的人均收入就翻了三倍,这种发展效应別说是松和县了,实际上谁看了都会动心。 无非就是眼下这个数据还没有大面积的传播开,否则引起的反响只会更大。 不过据说这个情况已经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接下来丰水县很有可能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领导。 会议室里。 坐在雷鸣涛后面的凳子上,黎卫彬主要是负责会议的记录工作,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埋头做笔记。 会议结束后。 用完午餐,松和县一行十余人立马就奔赴河塔镇和九城镇做了为期数个多钟头的参观考察这才返回。 陪同参观的活动结束后时间已然到了5点多,黎卫彬也没有在办公室里过多逗留,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匆匆回家了。 老话说得好,二十三,瓜粘。 虽然地域广博,南北方有著不同的风俗习惯,但是过完小年就是年的说法总归还是相同的。 忙活了一整天,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几乎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个遍,祭灶神的传统自然也不会丟。 黎卫赶到家里的时候,黎广木正在院子里摆祭品,见他回来一家三口又是忙活了一通这才开始吃晚饭。 结果饭吃了还不到一半,黎卫彬就接到了林清泉打过来的电话,匆匆忙忙对付了两口他又放下筷子直奔林清泉家里。 书房內。 看著一脸平静的黎卫彬,其实林清泉心里的想法也十分复杂,今天松和县领导过来,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双方在绿色產业方面合作的事情,松和县跟丰水县常委班子进行內部谈话的时候黎卫彬並不在场。 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在会谈中,松和县那边已经正式向方纬诚提出了以交流工作的名义把黎卫彬派遣到松和县工作的意见。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一次黎卫彬去松和县大概率是躲不掉了,据说市委组织部那边已经找松和县谈过话。 然而林清泉哪里不明白,让黎卫彬去松和县,方纬诚在其中多半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领导,我就不抽了。” 屋子里,见林清泉坐下来久久都没有开口,黎卫彬也不急,拒绝了林清泉递过来的烟,隨即就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林清点上火。 等林清泉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这才听到林清泉有些低沉的声音。 “上午松和那边已经跟方书记正式提了让你去松和县任职的事情,我看市委组织部那边多半也採纳了松和县的意见。” 然而黎卫彬却並没有觉得太过诧异。 <div> “怎么?我看你好像不意外嘛。” 见黎卫彬沉默不语,林清泉眉头一皱问道。 实际上黎卫彬的確不觉得意外。 因为自从上次跟市委组织部谈过话之后他就一直在等著最后的结果,真要说有什么意外的话,恐怕就是他没想到松和县居然会这急迫。 毕竟还有不到一个礼拜就要过年了,原本他以为最起码也要等到年后才会有相关的消息。 “领导,要说意外確实算不上意外,毕竟之前就已经传出了这个风声,如果组织上真的要我去松和的话,我其实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点了点头,林清泉也能理解黎卫彬的想法。 其实不只是黎卫彬没有选择的余地,包括他跟雷鸣涛其实也左右不了这个事情。 据他所知,雷鸣涛此前为了这个事情专门联繫过市委书记年家华,但是结果却並不理想。 这一次雷鸣涛跟方纬诚围绕客运系统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人为地导致善后工作一拖再拖,市里对这个问题意见相当大,不仅仅各打了五十大板,而且必然还会有其他的动作,其中就可能包括调整丰水县的人事。 这次雷鸣涛虽然看似在明面上占据了上风,但是落在上级眼里未必就是个好事情,毕竟雷鸣涛这么做基本上就等於是在挑衅党委领导的权威。 其他的问题或许上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个问题断然是不可能的。 按照他的推断,这次市里很有可能会把常务副县长王星皓或者他林清泉中间的一个外调。至於黎卫彬…恐怕只不过是市里补偿方纬诚,增强党委领导力的一种平衡手段。 “你能想明白也是好事情。” “丰水虽好,但是你现在还年轻,去基层沉淀沉淀將来发展的路子会更宽。” “我估计最迟年后一上班市里应该就会公布正式的调整结果,你自己也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吧。” 扔掉手里的菸头,林清泉不无所指地说道。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然而不管是林清泉还是黎卫彬,恐怕都没有想到市里的动作会比预料中快这么多。 1月19號,也就是年前的最后两个工作日。 淮阳市委组织部突然公布了年前的最后一次人事调整通知,紧接著连续发布了十余条人事任命。 丰水县这边,县委常委、副县长林清泉以及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黎卫彬的名字都在公示的名单里面。 其中。 林清泉被免去丰水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职务,並且任命其为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226 黎科长 其实黎卫彬就算是想破脑袋都不可能会想得到,自己居然会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 毕竟原本他已经认定自己这一次必然是逃不过要去松和县任职的结果,谁能想到事到临头竟然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对他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事情。 作为市委机关中最为核心的部门,市委办本身的地位就很特殊。 而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经常被人笑称为地市第一科室,其科长的地位自然是可见一斑。 其实按理说秘书科的科长一般都是市委主要领导,也就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来兼任。 但是淮阳这边確实比较特殊,市委书记年家华的秘书是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副处级的干部,自然不会兼任一个秘书科的科长。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这一次调任其实也算是捡漏了。 当然,这种岗位捡漏的概率几乎为零,真正能决定他出任这个职务的人黎卫彬也清楚,背后多半是年家华开的口。 只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黎卫彬本身也的確具备了这个条件,毕竟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本身就是正科级这个序列里面最容易提拔的岗位之一。 从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调任市委办秘书科科长,最起码从资歷上来讲是没有问题和爭议的。 ……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丰水县。 20號一大早,黎卫彬来到办公室里,一路上碰到的人基本上都在跟他打招呼问好说一声恭喜。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从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调任市委办秘书科科长这个职务,虽然从级別上来讲仍然是正科级,但是实际上绝对算得上是“高升”了。 黎卫彬当然清楚,如果这次他去的不是市委办,而是松和县某个乡镇的话,那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官场多的是人走茶凉,雪中送炭的毕竟只是极少数。 “主任,昨天下班一回去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恭喜您了。” 办公室里。 肖大友是第一个过来给黎卫彬道贺的。 其实对肖大友来说,这次黎卫彬调任淮阳市委办,他內心的震撼极大,毕竟这段时间机关里都在传言这位黎主任可能要去松和县担任镇党委书记,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去了市里,而且还是秘书科科长这种手握实权而且最容易提拔的岗位。 “行了,你老肖还跟我来这一套。” “说起来这次调动我自己都是云里雾里,你找我有事情?” 没有跟肖大友在这个问题上寒暄太多,既然市委组织部的任命通知已经下来了,那很多事情確实要加快速度准备起来。 首先就是工作交接的问题,虽然市委办公室那边目前还没有人跟他联繫,但是正式报到的时间肯定不会太晚,极有可能开年就要过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留给他做交接的时间就会很少了,最麻烦的是这一次市委组织部的任命太过突然,丰水县这边还没来得及物色新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人选。 “倒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主要是昨天晚上雷县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配合您这边先做一些基本的工作交接。” <div> “我想著您这边可能要提前整理整理,所以先过来跟您匯报一下情况。”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也不觉得诧异。 此前雷鸣涛已经跟他谈过有关的问题,在自己调任的事情上面,雷鸣涛的意见跟林清泉基本上一致,无非就是不確定他究竟会不会去松和县。 但是当时雷鸣涛已经跟他交代过,政府办公室这边的工作可以先把一部分內容交给肖大友去接手,目的就是防止市委组织部会来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还真就来了。 实际上不管是雷鸣涛和林清泉,还是黎卫彬自己,他们都不清楚为了这次调整市委组织部那边还有过一番激烈的爭论。 当时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葛宏伟认为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为人稳重,而且落实工作的能力很突出,建议同意松和县的申请,把黎卫彬调任到松和县去担任镇党委一把手。 但是在部务会上,有其他的领导认为黎卫彬缺乏主持乡镇工作的经歷,骤然调任一把手容易出差错,而且也不利於青年干部的成长,所以建议先调任镇长职务,后面再接任书记。 於是葛宏涛当场就跟其余几个领导爭论的不可开交。 然而就在部门意见始终难以统一的时候,市委办公室那边突然发过来一个推荐提名意见,想把黎卫彬调到市委办公室。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毕竟到了这一步谁还不清楚这个黎卫彬多半是入了市委领导的法眼。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那松和县那边的工作就不好安排了,最后还是葛宏伟想了个办法。 葛宏伟认为,既然松和县让黎卫彬过去的初衷是搞绿色產业工作,那现在黎卫彬去不了就重新换个人。 乡镇一把手没有合適的人选,但是县级干部有啊,而且县级干部跨区县调整相对来说是常规工作,所以最后就动议林清泉去松和县担任常务副县长。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松和县的问题,也满足了调整丰水县委班子,加强县党委领导地位的初衷。 办公室里。 肖大友离开之后,黎卫彬扫了一眼办公桌左上角记录的几个年前和年后的代办事项,心底也是一阵无奈。 在其位则谋其职。 不在其位自然不谋其职,严格地说自从市委组织部的任命和免职通知下来,其实他就已经不是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既然如此,那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他来处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有些工作开展起来就很不合適了。 ……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黎卫彬一大早就把擬好的一个工作交接清单交给了副主任肖大友,隨即匆匆收拾了一下办公室就带著能带的东西离开了政府大楼。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他都是一一寒暄了几句。 等到出了大厅,整个人也骤然觉得一身轻鬆。 其实不只是官场,任何一个职场都是如此,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断登高见到的都是团锦簇,如果是骤然向下的话,那自然就是门可罗雀。 自己这次去市里任职,而且担任的又是市委办秘书科科长这样一个职务,他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此时窗口上会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div> “小黎。” 院子里。 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黎卫彬也是赶紧驻足回头,隨即就喊了声“领导好”,来人赫然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刘永刚。 “刚刚在走廊里就看到是你,工作都交接好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府办这边的工作他確实都整理好交给了肖大友,不过有些工作还要等年后再梳理梳理,到时候如果真的来不及的话,等新任府办主任上任自然也可以在电话里沟通。 “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起走走吧,我也想跟你聊聊。” (求发电!) 227 市委办来了个年轻人 儘管已是华灯初上,年三十前夕的县城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仍然穿梭如织,似乎寒冬的凛冽也挡不住新的一年即將到来时人们心底的火热,这个时候的年味儼然要比十年二十年后更加浓郁一些。 已经进入枯水期的丰水河只是平静地让微风拂过水麵,偶尔泛起层层微澜。 刘永刚跟黎卫彬都把步子放得很慢,原本只是说顺路聊两句,但是黎卫彬却提议请这位刘部长在丰水河畔的一家茶楼里面喝杯茶再回去。 临窗而坐。 窗外嘈杂的声音不断衝击著耳膜,包厢里却很安静,毕竟即使是在茶楼的老板眼里,这个点喝茶的人恐怕也是另类。 “其实这么多年丰水县一直都没有怎么变过,我81年第一次来县委组织部报到的时候,当时就跟一起入职的同事们在这边吃了顿饭,那时候就想过20年后的丰水县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是加了碳炉子的原因,包厢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刘永刚一进门就鬆开了大衣的扣子不无感慨说道。 黎卫彬也没想到这位刘部长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你还年轻,20年后丰水县会不会还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但是20年后你黎卫彬肯定不会在丰水县咯。” 刘永刚突然话锋一转笑道,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会儿他倒是明白刘永刚的意思了,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刘永刚会这么篤定自己一定能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你知道丰水县近30年一共有多少个府办主任吗?”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刘永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道。 闻言黎卫彬摇了摇头。 “刘部长,这个我確实不知道,不过十几个应该是有的。” “加上你一共是16个,任职的时间有长有短,其中年纪最大的是51岁出任这个职务,最小的是你,23岁出任府办主任,在你上面的就是现在劳副书记,他是35岁出任府办主任的。” 黎卫彬心底也是一惊。 他知道自己在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应该是最年轻的,但是確实没想到除了他之外,近30年內最小的府办主任居然也有35周岁。 “所以说卫彬啊,你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年龄这个东西在官场上大一岁和小一岁区別確实不会很大,但是如果是超过5年,那就不只是优势了,而是机会。” “你比別人有更多的机会去尝试,去试错,但是年轻也容易陷入经验不足,资歷太浅的泥潭里面,一旦这个印象形成了,再想扭转过来就很难。” “此前传言你去松和县担任乡镇一把手我是不同意的,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反而是去市委办这种机关部门更適合你现阶段的情况。” 见刘永刚说完就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著窗外的丰水河,黎卫彬抿了口水心底的思绪也是摇曳不止。 他的確不知道,也很意外刘永刚突然会跟自己说这么些话。 刘永刚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小了。 59年出生的干部,现在已经44。 44岁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副处级的实权干部的確算不上有多出挑,但是在丰水县这样的小县城,刘永刚算得上是有为之人。 <div> 这位刘部长话里有话啊! 20年时间从一个刚刚踏入仕途的年轻人成长为县委组织部长,刘永刚不能说厉害,但是绝对是千军万马中最为出类拔萃的那一波。 只是现在看来,刘永刚心底恐怕也有不少的遗憾。 “谢谢刘部长的这一番话,您放心,此去市委办公室我一定爭取20年后不会留在丰水县里做山大王。” 一句话说的刘永刚哈哈大笑起来。 “別人说这句话我只会认为他是心比天高,丰水县的山大王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你黎卫彬的话我相信,20年后你再回丰水县,只要我老刘没死,就肯定陪你小酌两杯。” 说完刘永刚突然起身跟黎卫彬握了握手,两人这才结帐下了楼。 “出任新职,年后我这边你就不要专门跑一趟了,多点心思去了解市里的情况,我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话好跟你说的,三个意思,此去市委办务必要心细、心诚、心正。” “好的刘部长,我一定记著您的这几句话。” 两人再次握了握手,黎卫彬这才扭头往家里走。 穿过河边的步道,刘永刚远远瞥了一眼那个步子飞快的年轻人,心底也是无限感慨。 他的確很看重黎卫彬,但是看重的不仅仅是黎卫彬年龄和潜力,而是做人做事的心態。 丰水县这个地方太小了,出一个人才很难,这么多年能走到最高的位置也就是一个副省长,而且还是近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很好奇,也很期待黎卫彬能走到哪一步。 翻过年这小子就是24岁了。 24岁的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加上丰水县府办主任的任职经歷,不知不觉黎卫彬已经有了两份正科级岗位的任职履歷。 提任副处级的干部恐怕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真真是后生可畏,令人心生羡慕啊。 当年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办公室里的同事笑称是“组织部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 又是一年开始的钟声敲响。 翻过年黎卫彬確实忙的不行,因为市委组织部在年前就下了通知,所以今年的春节他原先的很多计划一下子就全部打乱了。 除了走马观似地拜访了几个老领导以外,他今年並没有去省城那边,迎来送往的同时,整个人也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熟悉市委办公室工作的准备之中。 正月初四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市委办综合科打过来的电话,按照那位徐文龙徐科长的意思,他大概率要在正月初八赶到市委办公室报到。 这样一来的话,他在丰水县满打满算也只有初七一天的时间可以处理府办那边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 “妈,你跟我爸就不要操那些心思了,我最晚初八就要去市里,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次。” “你跟我爸就算是不去广南,我这里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原本黎卫彬的意思是想让父母过完初五,初六就直接去广南舅舅那边住一段时间,结果李萍死活都要等他去了市里再说。 其实这次去市里任职,究竟能在市里待多长时间他確实不太好说,但是想经常回丰水肯定是不大可能了。 <div> 而且黎卫彬隱隱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自己离开丰水县,再想回来任职的可能性会微乎其微。 毕竟干部任职本身就有迴避要求,自己再回丰水县那肯定不是继续担任科级干部,组织上不可能不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事情我看还是听你妈的吧,我们早去两天晚去两天差別不大,你这边比较紧要。” “我跟你妈去了广南,家里人情往来的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瞎耽误你工作。” 拗不过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黎卫彬自然也只能由著他们去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正月初七,一大早黎卫彬就去府办那边办理了最后一点事情。 当天临时负责府办工作的肖大友组织了一个小规模的欢送会,几个领导中途也过来跟他聊了几句,就连县长雷鸣涛都跟他谈了十多分钟。 初八一大早。 在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中黎卫彬上了去淮阳市的长途车,等他抵达市政府大楼那边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 把行李放在了一楼的大厅值班室,黎卫彬径直去了位於三楼的委办综合科。 走廊里,黎卫彬站定后才伸手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你好,我是过来报到的。” 228 领导初印象 淮阳市委办。 黎卫彬在综合科待了不到几分钟,综合科的科长徐文龙隨之就带他去了办公室主任房婧那边。 “黎科长,那我就不进去了,房主任之前交代过,你过来就直接找她,领导应该是有事情要跟你聊一聊。” 综合科的这位徐科长年纪也不大,估计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其实刚刚黎卫彬在综合科那边极快地瞄了一眼,综合科因为涉及到的工作比较多,相对来说人数也多了一些,整个科室起码有十三四个人,但是无一例外都比较年轻。 毕竟还是市委机关啊,年轻人挑大樑不罕见。 不像是区县里面,哪个办公室都是年轻人占少数,四十左右的干部才是中坚力量。 “行,谢谢徐科长。” “那我们回头有空再聊。”跟徐文龙道了声谢,初来乍到黎卫彬其实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等徐文龙转身回了办公室他这才深吸了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门內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黎卫彬当即就推门而入,入眼看到的正是上次来市委组织部参加谈话的时候见过一次的房婧。 其实关於淮阳市委办的情况他此前也做过比较深入的了解,对这位负责委办日常工作的房主任更是重点查看了许多材料。 目前淮阳市委办这边,秘书长丁得鑫是市委常委,42岁的副厅级干部在淮阳还是很厉害的。 除了秘书长丁得鑫以外还有三位副秘书长,其中房婧是兼任市委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工作,正处级。副秘书长陈军兼任老乾局局长,同样是正处级,另外就是副秘书长耿浩晨,副处级。 三位副秘书长以外,市委办公室还有一位很年轻的副主任徐正新,这位徐主任此前是淮阳市辖区最年轻的县级副职,之前年家华履新淮阳,紧接著徐文龙就被选任为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兼市委书记秘书。 70年出生的徐正新,34岁的副处级干部,市委书记的秘书。 光凭这两个名头,黎卫彬都知道这位徐主任的官路会很远。 “房主任,新年好。” “我是丰水县的黎卫彬,过来跟您报导。” 屋子里,毕恭毕敬地跟房婧打了声招呼。 话音刚落,房婧满脸笑意地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隨即就招呼黎卫彬坐下来。 “小黎新年好。” “上次谈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一近看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今年24了吧?” 黎卫彬点了点头。 “主任,我是阳历8月份的生日,24还有几个月。” 虽然早就不止一遍看过了黎卫彬的材料,但是听到这句话房婧多少还是有些动容的。 不到24岁,其实就是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年纪,但是黎卫彬已经做到了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的確是个很幸运儿。 “那是真的年轻,我们市委办除了去年几个刚入职的应届生,估计还没有人比你小了,不过你这个秘书科科长的任务可不轻,你自己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房婧应该是属於那种外表看起来比较温和,但是骨子里又很果决的女性干部,说话轻声细语,但是语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很有些乾净利落的味道。 <div> 一般这种人都是极为讲原则的,最起码在工作上是这样,私底下因为还不熟悉,所以他也不敢胡乱判断。 “主任,这个问题我个人心里是有准备的,不过具体的工作如何肯定还需要时间和精力去熟悉。” “但是您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力气爭取以最短的时间进入工作状態,力爭不拖我们市委办公室的后腿。” 闻言房婧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回答她还是很满意的,市委办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在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任何问题她这个办公室主任都会负有领导责任。 此前关於黎卫彬调任的事情,其实办公室內部有不少分歧,毕竟秘书科的科长职务在市委机关里面非常特殊,这么一个年轻人担任领导,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差错。 但是眼下黎卫彬给她的观感確实还算可以,人的確很年轻,但是头脑清晰,性格也算稳重,稳重这两个字在官场尤为重要,跟企业不同,官场讲究的是稳定和落实,创新相对少一些。 一个干部靠不靠得住,其性格稳重不稳重给人的信任感是完全不同的。 房婧跟不少年轻干部谈过话,但是大多数人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要么就是大包大揽说大话,要么就是过於患得患失和矫情,说话的时候用的都是“可能”“或许”“儘量”这种让人觉得不可靠的词汇,本身就凸显出一种信心不足的情况。 “那行,有你这两句话我就看你后面的表现了,这次调你过来是年书记亲自点名的,你应该清楚秘书科科长这个位置的分量。” “等会我让小徐带你去秘书科那边认识一下同事,其他几个科室你今天也走一走,另外几个领导那边我现在亲自带你过去都认识一下。” 听到房婧的话,黎卫彬哪里还敢继续坐著,立马就起身跟房婧到了声谢,紧接著就跟著这位房主任一一见过了几个领导。 片刻后。 他又跟著综合科的科长徐文龙先后到其他几个科室里露了个脸,最后才到了秘书科那边。 等这一连串的程序走完,他才算是真正完成了报导的工作。 至於市委书记年家华那边,他也知道年家华不可能专门因为自己一个小干部就时间接见一次。 …… 秘书科。 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推开门进来的小姑娘,黎卫彬这个科长也是立马就站起身子。 “科长,这是我按照您的意思重新整理好的材料,一共是三份,一份是市领导的名单和基础信息,一份是两办的通讯信息,还有一份是市直机关的信息表。” “您看看还缺什么,有什么需要的话您直接跟我说。” 闻言黎卫彬笑著接过材料说了声辛苦了,等那个小姑娘出去拉上门这才坐下来翻了翻手上的东西。 然而看著三份材料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他也是头疼不已,不过既然先前已经在房婧那里夸下了海口,那他也只能下大力气啃硬骨头了,而熟悉市委机关各部门的信息就是他开展工作的第一步。 229 藏拙还是真不懂? 对於黎卫彬来说,自打入职市委办时间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半个月的工夫就已经一晃而逝。 这十几天的时间,他的確是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熟悉工作,不仅仅天天晚上对著那几份通讯录做功课,而且上班的时候也是儘量多地接触人和事。 在秘书科的眾人眼里,新来的这位黎科长虽然年轻,但是精力也確实旺盛,几乎每天都是窝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找人谈心谈话,反而是领导那边倒是没见他去过几次,真真是沉下心来熟悉工作了。 实际上黎卫彬何止是熟悉工作那么简单。 这半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绝对是弥足珍贵的,可能是清楚他一个新人刚过来还不熟悉情况的原因,委办那边秘书长丁得鑫也好,办公室主任房婧也好都没有给他安排过多的专项工作。 所以利用这段时间,他对淮阳市委机关方方面面的情况也有了一个总体的把握,最起码把市直机关的情况和领导谁是谁都分清楚了。 其实就连黎卫彬都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的爆发力会这么强。 “科长,目前我们这边的日常工作其实主要就是我刚刚说的这几块,而且这些工作基本上都是直接对接领导。” “真要说专项工作的话,可能就是每年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的相应工作內容。” 办公室里。 一大早就被黎卫彬叫过来谈话的宾云华其实也有些摸不清楚这位黎科长的意思。 因为此前黎卫彬已经找过他一次,问及的主要是秘书科这边的一些工作情况,但是刚刚这位黎科长又重复了一次这个问题,这一次他回答的更为仔细,只是他確实没弄明白为什么黎卫彬要反覆在这个问题上发问。 “云华啊,你来秘书科应该有几年了吧?” 瞥了一眼面前的宾云华,黎卫彬当然能猜到他的心思,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点破了。 他找宾云华反覆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而是秘书科这边的情况確实比较令他头疼。 本来他认为秘书科科长的职责应该是比较明確和具体的,但是真正接触到工作內容之后,这才意识到他这个科长其实就是和和泥巴的角色。 原因很简单。 现在市委办秘书科他这个科长是负责全面工作,另外还有两个副科长,其中张柳是市委副书记陈正清的秘书,林晓革则是市委秘书长丁得鑫的助理。 这两位副科长基本上都是直接对接各自的分管领导,其余的事情很少插手。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就好在他这个科长没人掣肘。但是坏处更明显,因为主要工作都落在了他这个科长身上。 要知道秘书科的工作是相当庞杂的,总体说起来有十来块工作。 包括起草市委的各种公文、会议通知、会议材料、会议记录、会议决定,还有市委领导各类会议、活动的向上以及向下的发言稿讲话材料,另外就是一些其他的工作。 这些工作本身就是跟领导的秘书工作有部分重合的,现在两位副科长名义上是领导的秘书,但是偏偏领导的大部分材料都是秘书科在做,而不是秘书本身,那自然就等於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偏偏领导的秘书你又不好说什么,实际上他基本上能猜得到,即使说了恐怕人家也能搪塞,而且很简单,隨口一句我在负责领导的什么事情他就没辙,毕竟他不可能去逮著领导问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div> 所以要想打开局面切入工作,在黎卫彬看来最重要的恐怕不是熟悉工作,而是明確好工作责任和分工。 做法嘛也很简单,既然两个副科长洁身自好以领导的秘书自居,那就增加副科长好了,而他看中的正是眼前的宾云华。 只是这个提议想得到领导的同意,肯定也要费一番手段。 “科长,我来秘书科有四年多了,今年是第五年。” 虽然有些没明白黎卫彬的意思,不过宾云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然而他刚说完,黎卫彬直接就话锋一转说道:“我刚来秘书科,很多工作还没有经过手,你来秘书科四年多了,也是秘书科的老人。” “这样吧,以后秘书科这边工作怎么开展,你帮我擬一个分类,大类要边界清晰,小类要详细,爭取这两天交给我。” 一时间宾云华自然也是更加糊涂了,甚至完全有些摸不到头脑。 毕竟秘书科的机构职能早年市里搞三定工作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明確了,根本不需要重新再梳理一遍。 这位黎科长是真的不懂还是说在藏拙? 不过既然领导提了要求,他自然也只能点了点头照办。 …… 这天下班后。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赶回去,而是先跑了一趟市政府不远的一个大卖场,之前他在这边预订了一套厨具。 这次来淮阳市,黎卫彬自己判断他任职的时间多半不会太短,长则三五年,短则两三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自然不可能天天都在单位里吃食堂,总会有个自己动手下厨的时候。 其实相比於之前在丰水县办公室担任主任的职务,市委办这边的条件还是好了很多的,除了工资待遇和各种福利有所提升以外,另外市里还专门有住房方面的政策。 一个是市里有干部宿舍,其实就是那种单身公寓,条件还不错。 现在他住的就是一套不到60平的小套间,装修略有些陈旧,但是功能齐全,只不过锅碗瓢盆这种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带的。 另一个是如果不住干部宿舍的话,府办那边每个月都有一定的补贴。 不过黎卫彬也在考虑买房子的事情,毕竟住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淮阳市的房价才刚刚1000出头,一套百多平的房子,位置好一点的也就是是十几万,但是再过上十年的话,那就是十倍八倍的价格了。 这笔生意对他来说那就是送上门的,重来了一回怎么也要捞点红利才是。 230 以退为进 “买房子?这我还真不大清楚。” “科长,这事儿您恐怕得问小王,她是淮阳市本地的,肯定知道市里的情况。” 机关食堂里,看到黎卫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宾云华跟身侧的王丽君使了个眼色,两人隨即就端著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几个人边吃边聊,黎卫彬突然聊到了买房子的事情。 主要是他对淮阳確实不太熟悉,就算是想买房子也没那么多的精力去整个淮阳市区到处找地方。 “小王是本地的?” “那还真是问对人了嘛。” 其实听到黎卫彬的话宾云华跟王丽君多少也有些吃惊,王丽君稍微好一些,她是淮阳市区本地人,打小就在市里长大哪里知道什么民生疾苦。 宾云华就不一样了,他跟黎卫彬一样老家也在下面的区县,而且条件比黎卫彬还要差不少。 黎广木好歹是最早那一批借著改革春风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在县城了置办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家当。 宾云华则是那种很纯粹的农村出身,然后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进了政府单位,经济条件方面確实差了一些。 75年出生的宾云华也已经29了,前几年结婚之后,小夫妻两攒了好几年的工资,再加上七拼八凑的这才在淮阳市买了套还不到80平的老公房。 这位黎主任年纪不大,刚刚调任到淮阳市来就想著买房子的事情,宾云华当然有些诧异,看来这位黎主任的家庭条件不错啊。 他哪里知道黎卫彬这点工资,虽然不至於说入不敷出,但是能买得起房子也是多亏了老太太临走前给他的那笔钱。 “科长,我確实是本地的,不过现在淮阳的房价也不算便宜,好一点的地段都要一千四五了,就咱们这个工资水平半年还不够买个卫生间的。” 闻言黎卫彬也是笑而不语。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单位,吐槽工资待遇都是家常便饭,其实经过上一次提薪之后,现在单位职工的工资已经不算太低了。 当然王丽君说的也对,没人会跟工资过不去,如果是正常按照工资水平,想买房子確实没那么容易。 別看现在的房价並不高,但是他毕竟不能用十年后的眼光来看问题,现在的房价比对现在的收入和消费水平仍然不是什么低价。 吃饭的时间不长,黎卫彬也只能仓促问了王丽君几个方向性的问题,比如哪个地段的房子比较好,哪边的房子比较新。 ……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刚坐下来就接到了副秘书长耿浩晨的电话。 说是市委这边有两份要下发的文件,领导认为需要在內容方面做一些调整,让秘书科这边儘快处理一下,明天就要报出去。 闻言黎卫彬也是一头雾水,他刚来才多久,怎么可能知道此前秘书科报送了什么材料上去。 所以掛断电话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把宾云华叫了过来,然而宾云华一开口把情况说清楚,他顿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按照你的意思这个工作其实是张副科长在处理?” 闻言宾云华点了点头。 “科长,这个工作確实是张副科长在负责,我们秘书科的分工还是很具体的,您这边除了主持全面工作,具体分管科室的材料报送和审核、財务、新闻以及日常事务。对上的稿件基本上都是林副科长在分工处理,而对下的稿件则是张副科长在处理。” <div> “其实会议材料我们这边没有太多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领导的一些讲话和市委发布的文件,但是陈书记的发言材料只有张副科长掌握最终的稿件,目前办公室里还没这个东西,原稿我倒是有。” 闻言黎卫彬的眉头也皱得越发的厉害。 张柳是市委副书记陈正清的秘书,材料也是他负责整理的,现在出了问题按理说应该也是张柳调整才对。而且宾云华也说的很清楚,目前秘书科这边只有原稿。 一念至此。 黎卫彬突然有些心烦意燥地摆了摆手让宾云华先回去,然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作为协助房婧处理日常工作的副秘书长,耿浩晨对秘书科这边处理这种事情的分工应该是很清楚的。 既然这个问题是张柳在负责,那耿浩晨让自己处理这个问题就有些蹊蹺了,看来这位耿副秘书长也是怕得罪人啊。 想了想黎卫彬立马就起身去了耿浩晨那边。 屋子里,耿浩晨其实也是刚刚掛断电话,电话的另一头不是別人,正是副书记陈正清的秘书,也就是秘书科的副科长张柳。 其实这一次秘书科的科长外调,本来张柳最有可能接科长职务,毕竟市委书记的秘书是办公室副主任,那作为副书记的秘书提个秘书科的科长当然说得过去。 只是谁都没料到竟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截胡了,最令人觉得离谱的是新来的这位秘书科科长居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脑子里的思绪,耿浩晨喊了声进来,隨即就看到黎卫彬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是小黎来了,有什么事情?” 闻言黎卫彬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说明了来意,结果这位耿副秘书长倒也直接。 “哎呀,这事儿我还真险些忘了。” “不过张柳那边因为这两天要陪陈书记到下面去视察,一时半会肯定是做不了这个事情,你看这样吧,这个工作你就先处理一下。” 说完盯著眼前的黎卫彬,然而让耿浩晨诧异的是,黎卫彬居然直接就点了点头,甚至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行啊领导,那这次我就先帮忙顶一顶。” “不过他之前报送的材料我这里不掌握情况,刚刚秘书科那边倒是找到了备份的稿件,但是是原稿,不知道张柳那边有没有做过修改。” “如果在原稿上调整的话,我怕会跟之前报送上去的出入比较大,您看要么等张柳回来再说。” 闻言耿浩晨黝黑的瞳仁微微收缩,一时间他也有些判断不准新来的这个小黎究竟是不想接这个工作还是说刻意找了这么一个问题出来。 因为这份材料最终报送的日期是明天下午下班之前,等张柳回来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是黎卫彬说的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如果原稿的改动不大的话倒是没问题,就怕张柳之前做过较大篇幅的修改。 抬头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明白黎卫彬先前为什么会答应得如此果断了。 不过黎卫彬想在他面前耍这种以退为进的小聪明恐怕还嫩了一点,他怎么可能会给黎卫彬搪塞的机会。 “这个问题確实不能忽视。” “这样…你儘快联繫张柳让他把报送的材料发给你,然后再按照领导提出来的意见进行修改。” “材料要的比较紧,时间上你把控一下,明天下班之前一定要报送出去。” 231 谁將谁的军 办公室內,听到耿浩晨的话黎卫彬其实已经猜到这位耿副秘书长即使不是跟张柳同穿一条裤子,两人之间的关係恐怕也非同一般。 不过即使明白了耿浩晨的意思,他也不会去做一时之爭。 眼下他还不宜跟张柳彻底撕破脸皮,毕竟秘书科有两个副科长,除了张柳还有一个林晓革,他如果直接向张柳发难,林晓革那边未必就不会有所提防。 但是他这个科长要想在秘书科立足和彻底站稳脚跟,那这个张柳就肯定要杀杀他的威风,否则落到旁人眼里他黎科长恐怕就是个摆设。 作为分管工作的副科长,报送的材料居然不经过科长审核就可以自己报上去,甚至连办公室里都没有备案。 很显然,张柳这是在仗著领导秘书的身份搞特殊。 换句话说是在抢他这个科长的权。 …… “主任,要么您给他打个电话?” 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黎卫彬,见他脸上並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宾云华才继续解释道: “您可能不知道,张副科长跟著领导的时候很不喜欢办公室这边给他打电话过去,而且…而且他挺喜欢骂人的。” 宾云华確实不是在推卸工作,而是那个张柳的確很难沟通。 此前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被张柳批评过好几次,说陪领导参加活动的时候不要跟他联繫。然而工作中哪有那么多的凑巧,更多的时候都是临时突发的状况,就比如现在。 办公桌后面,黎卫彬眯了眯眼睛,他倒是没想到还会存在这种情况。 老实说,官场上喜欢骂人的领导並不少,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只是他没想到张柳一个秘书科的副科长架子会这么大。 然而他体恤宾云华是一回事,自己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又是另一回事,有些事情能破例,有些事情却不能例外,因为一旦开了口子,那后面想掰回来就难了。 即使自己要打这个电话,那也不是一口答应下来。 所以被黎卫彬瞪了一眼,看到这位黎科长一言不发,宾云华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当即就起身站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科长,那我现在就回去打电话。” 然而宾云华的话刚说完黎卫彬就摆了摆手。 “我来打这个电话吧,不过下不为例。”闻言宾云华也是莫名鬆了一口气,心底也没来由地对黎卫彬有了一丝惧意。 这个黎科长年纪確实不大,但是说话做事还真不好让人揣测,想搞什么小动作糊弄他恐怕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而另一侧。 黎卫彬已经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张柳的號码,结果足足响了四五通居然都没有人接电话,並且隨即就被人直接掐断了。 放下话筒,黎卫彬重新拿起话筒继续拨號码,这一次又是响了四五通,话筒里才传来张柳明显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这种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吗?” “有什么事情赶紧说,领导那边还在等著呢。” 闻言黎卫彬虽然皱了皱眉头,但是也没有生气,毕竟职场上千人千面,人的性格更是千差万別。 <div> 但是一开口他的语气可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张副科长,我是黎卫彬。” 话筒里瞬间就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张柳的声音。 “原来是黎科长。”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里刚刚正在跟陈书记一起参加基层的一个座谈会,所以不是很方便接电话。” 然而黎卫彬压根就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就说道: “张副科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之前你给办公室那边报送过一次文件,具体是什么文件我因为刚刚来还不是很清楚。” “但是刚才耿秘书长提了提这个事情,领导对文件的內容有一些修改方面的意见,这样,修改文件的事情我找人来处理,但是你要儘快把报送的原稿发过来。” “时间比较紧,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没问题吧?” 黎卫彬问是问了,但是几乎没有给张柳回復的时间就继续开口道:“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不耽误你的工夫了。” 说完就啪地一声掛了电话。 隨即就在宾云华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拿起桌子上的烟盒。 抽了根烟出来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在暗骂,这个张柳,仗著自己是陈正清的秘书,竟然拿著鸡毛当令箭在自己这里摆起架子来了。 市委办公室的座机號码栏位基本上都是固定的,科长办公室的號码如果说他黎卫彬刚刚来记不住很正常,但是他不相信张柳不知道。 明知道是自己的电话,张柳居然还拿捏一二,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真把他黎卫彬当成是捡便宜来镀金的了? 办公室里无比的安静。 宾云华突然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这么强势,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张柳。 但是黎卫彬不开口不说话,他也只能继续坐在那里。 而此刻。 远在下面区县政府会议室门外的张柳则是一脸难看的表情,他当然是有意不接黎卫彬的电话,毕竟本来他就是心存了將这位黎科长一军的心思。 但是他也没想到黎卫彬竟然这么刚,说完压根不等自己开口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现在反而成了黎卫彬將了自己的军。 毕竟到底是什么材料? 什么时候交? 这些他固然知道,但是黎卫彬压根就没说,自己如果不问清楚的话,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他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有意给黎卫彬难堪的。 走廊里,儘管脸色无比难看,但是张柳还是深吸了口气主动又把电话拨了回去,这一次的语气就明显和缓多了。 …… “行了,你先回去忙你的吧。” “等会张柳如果想办法把材料发过来之后我再转给你。” “之前让你擬的那个工作分工的清单弄好了吗?” 闻言宾云华赶紧点了点头说弄好了。 “那你等会把材料列印一份送过来,我详细看看。” 宾云华这才起身离开了黎卫彬的办公室,刚一走出来他就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位黎科长…真是不好惹啊!这一回张柳恐怕要打错如意算盘了。 一想到刚才黎卫彬有意逼迫张柳主动把电话打回来的那一幕宾云华心底就有些好笑,也觉得有些痛快,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位张副科长吃瘪。 232 狠角色 黎卫彬当然是有意逼迫张柳跟他低头,张柳背后有市委副书记陈正清不假,但是不要忘了他黎卫彬才是秘书科的科长。 不管別人会不会忌惮张柳,他是不可能的。 自己这一次调任市委办,他就不相信陈正清不知道是市委书记年家华的意思。 官场上个人的力量总归是比较薄弱和渺小的,他张柳敢肆无忌惮地借势,那没道理自己就不会,而且他借的势更狠。 张柳如果有自知之明的话,自己多少还会卖他点面子,要是找死的话他黎卫彬同样不介意用无赖的手段来对付无赖。 …… 翌日一早。 敲门声响起后,宾云华推门而入走进来,隨即就把一份材料放在了黎卫彬面前。 “科长,材料我已经按照您发给我的要求修改好了,您看看。”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立马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材料一词一句地看起来,整整满满17页的稿子,洋洋洒洒近万余字。 然而黎卫彬却看得非常仔细,连一个標点符號和错別字都用笔勾了出来,站在一侧的宾云华看著黎卫彬手上的动作心里也是暗暗咂舌不已。 看材料当然是每一个体制內干部的必修课和应有的能力,但是在宾云华看来,能做到黎卫彬这么仔细的绝对没几个。 就他接触到的领导而言,哪怕是市委办公室的几个领导恐怕都没有这位黎科长这么较真。 宾云华哪里知道,来市委办公室报导的第一天,黎卫彬就把刘永刚送別自己的那三句话刻在了心里。 心诚,心细,心正! 做人做官,要想有所得这三点確实是老成之言。 这两份材料黎卫彬足足看了將近半个钟头才算是全部认真地读完了一遍。 “总体上没什么问题了,有极个別的错別字和標点符號上面的问题,你再拿回去改过来。” “不要急著上报,改完之后再拿给我看一遍。” 说完黎卫彬就把手里的稿子交给了宾云华。 等宾云华离开之后,黎卫彬才继续盯著昨天宾云华送过来的那份工作分工情况。不得不说,宾云华肚子里还是有些东西,这几年在秘书科不算白忙活。 按照宾云华归纳出来的分工情况,正如他所料,秘书科这边的形势对他这个科长的確很不利。 现在秘书科这边的工作总体上是分成了六大块:会务及活动工作、稿件工作、后勤工作、財务工作、用印以及信息宣传。 其中后面四项都是常规工作,分別各有一个科员负责,这四块工作基本上是科长的日常工作分管范围。 然而目前的局面就是他这个科长基本上只负责后面的四项工作,前面的两项张柳和林晓革是各管一块。 他唯一的优势就在於,委办副主任也就是市委书记年家华的秘书徐正新的那一块工作,有很多事他这个科长在配合做。 也就是说,他这个科长要想名副其实,最起码要拿到一个材料的审核权,也就是秘书科出去的材料,他都必须点头签字才行。 但是眼下恐怕就不太行了,副科长张柳在这一块似乎很有主见啊! <div> …… 很快,宾云华重新拿著修改后的材料敲开门进来,这次黎卫彬看得同样很仔细,然而宾云华手心里却捏著一把汗。 黎卫彬这种极为认真的態度的確很令人佩服,但是给人的压力也很大。 以往秘书科这边报送材料的时候,领导基本上都是隨便扫上一眼,或者是放下来等隨后再看。 但是这位黎科长却是当场就进行检查,这种压力不亲身体会的话根本就感觉不到,这几天宾云华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其他人说这个事情了。 好在这次黎卫彬並没有挑出什么毛病来。 “基本上没有问题了。” “云华啊,你等会直接把材料给耿秘书长送过去,另外我再提醒一遍,往后秘书科这边报送出去的材料你这边都要做好归档和记录。” “最好是弄一个详细的表格出来,报了什么材料,什么时候报的,是发到哪里都登记好详细的信息。” 见宾云华面露难色,黎卫彬也不为难他,直接就加了一句。 “张柳跟林晓革那边的材料同样如此,我回头跟他们两个副科长提这个事情。” 闻言宾云华这才欢天喜地地拿著材料出去了。 对他来说做个表格当然简单,难就难在落实的问题,既然领导把最难的环节搞定了,那他当然乐意这么做。 正如黎卫彬所料,拿到材料后,耿浩晨专门又把他叫过去夸奖了一通,但是一听到黎卫彬说要归档报送材料的时候,这位耿秘书长明显迟疑了。 “小黎啊,我看这个问题还是要商榷商榷的。” “你们秘书科不比其他的部门,很多材料都是涉密的內容,本身机要办那边就会做归档工作,秘书科这边是不是就可以省掉这个步骤了。” 然而黎卫彬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当即就笑道: “领导您说的是,这一点是我没有考虑到的,既然如此的话那涉密文件我们就不做归档了,不过非涉密的材料您看是不是可以做一个简单的统计,这样也便於查找。” 闻言耿浩晨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两眼,见这个小黎目不斜视地跟自己四目相对,甚至没有一起胆怯的意思,耿浩晨心底也是暗嘆张柳怕是碰到了狠角色。 黎卫彬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是要明確定责了。 而且这小子也很滑头,一番话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自己说涉密不用归档,他就要归档非涉密的,这难道有区別吗? 既然非涉密的都归档了,那不归档的自然是涉密的,要知道秘书科涉密的材料基本上都是在张柳和林晓革手里。 不过黎卫彬是秘书科的科长,自己这个副秘书长看似是高了一级的领导,但是真正领导秘书科的是办公室主任房婧,耿浩晨也知道自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所以想了想后立即就说道:“这样吧,等马上开机关党委会,你把相关的情况报一个议题到综合办那边,回头会议上我们研究一下。” 闻言黎卫彬也没继续坚持。 他当然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的道理。 更何况,对报送材料进行归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这个。 233 乾净利落 黎卫彬自然不仅仅只是想简单地对报送材料做个归档的工作,更何况这个工作对他一个科长而言几乎是可有可无。 不错。 耿浩晨的话的確很有道理,市委办本身就有机要科对这些东西分门类別地进行归档和密封。 但是不要忘了,秘书科最主要的工作是什么? 秘书这两个字背后有三重內涵。 是谁的秘书? 干什么工作? 怎么干工作? 但是最后归结为一个问题,那就是材料。 秘书工作最大的任务要求和內容就是各种材料:讲话稿,会议记录,对上文件,对下文件。 一个合格的秘书,在材料上下的工夫绝对不会少。 这些材料体现出来的水平怎么样,材料如何处理,甚至包括材料简单的报送都直接关係到秘书在领导心里的地位和对外的权力印象。 权力这个东西不是你嘴上说有就有,而是看你手上抓住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是否有利他的作用或者限制他人的用途。 他黎卫彬一个秘书科的科长,既不是领导的秘书,又不是委办的领导,靠什么拿捏住两个担任领导秘书的副职? 自然是秘书科一应材料的审核和定稿权限。 手里没有这个权利,那他这个科长就真的只是做做后勤和日常管理了。 领导的秘书权限虽大,但是那只是对领导而言,秘书给领导的材料那是使用的途径,但是要从使用的途径变成发文,那秘书科的意见就很重要了,毕竟秘书不能直接发布文件,而是要通过科长来向委办走行政程序。 …… “归档?黎科长,这个工作是不是可以暂且先放一放?” “毕竟委办有机要科嘛,我们秘书科是不是可以省掉这个步骤。” 礼拜一一大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立即就召集了一个小规模的科室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他跟两个副科长,还有负责整个部门材料管理工作的宾云华,以及专门对接徐正新(年家华秘书、委办副主任)的副主任科员高嘉鑫。 部门的小会议室里,听到黎卫彬居然要对部门报送出去的材料进行归档,张柳第一时间就皱了皱眉头开口道。 要知道如果真的按照黎卫彬所说的这么干的话,那他这个市委副书记的秘书,很多事情都会受到掣肘。 他的权力和影响力可不是来自於一个秘书科的副科长,而是领导秘书这个头衔,以往材料什么时候报送,怎么报送都是有讲究的,这里面处处都是权力的体现。 如果做归档工作,那就是拿到阳光下面来晒了,自然会掣肘极大。 “机要科是机要科,我们秘书科本身还是要有所统筹的。” “就比如这一次,如果归档工作比较完善的话,也不用辛苦老张你多跑一趟嘛。” 见黎卫彬居然拿这一次报送材料的问题来搪塞自己,张柳一时间也是有苦说不出。 让他跑一趟的確是个麻烦事,但是不要忘了,正是这一趟才体现出他张柳的地位和影响力。 <div> 官场上有些事情为什么办起来会很复杂? 並不是事情本身复杂,而是复杂的权力运用导致了复杂的办事流程,没有办事流程,权力如何体现?靠嘴皮子吗? “大家都说说各自的意见吧,这个事情我看一定要推下去,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闻言张柳哪里还不明白黎卫彬这是摆明了要抓权,顿时也只好扭头朝林晓革看过去,只要林晓革开口反对,那黎卫彬就算是摆科长的架子这个事情也別想办成。 然而令他愕然的是,这位林副科长居然一反常態没有开口的意思。 张柳哪里知道,此前黎卫彬其实已经跟林晓革联繫过一次。 按照他的想法,以后秘书科的工作將会做一定的调整,尤其是流程方面要重新定规矩,把以前的大分类打散,重新按照流程来分类。 秘书科的材料起草和整理工作由副科长张柳、副主任科员高嘉鑫以及宾云华来负责,校对和审核由黎卫来做,而材料的归档和报送则由他这个副科长来负责。 在林晓革看来,这基本上就等於是把秘书科在材料工作上最大的发言权交给了自己,他林晓革又不傻,自然不会在这个事情上面衝锋陷阵跟黎卫彬对著干。 “要么这个事情还是听听委办的意思?我个人是不太支持的,毕竟这个工作我们完全可以不做嘛。” 见林晓革没有开口的意思,张柳只好继续说道。 结果一直不开口的林晓革却突然咳了咳嗓子道:“我倒是觉得黎科长的这个提议不错。” “我们秘书科的主要工作本身就是跟材料脱不开关係嘛,材料做得好不好,有没有及时报送和外发,这些都直接体现我们秘书科的工作效率和战斗力。” “对外发文件进行归档和记录,也有利於我们自我监督和自我管理,同时还能极大地提升工作效率。” 林晓革一开口,张柳的脸色果然立马就变了,他哪里知道一向跟他同进同退的林晓革会突然反水。 实际上张柳所处的位置特殊使得他自己手中有权,自然而然会自我陶醉,林晓革往日跟他合作,那是因为只有遏制科长的权力才会让他们保持一定的话语权。 但是现在黎卫彬这个科长摆明了就是要对权力进行重新分配,而且他林晓革的话语权不仅仅不会缩小还会扩大,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跟张柳合作? 有共同目標的时候当然眉头都不眨。 然而新来的科长黎卫彬也不是好惹的,作为市委秘书长丁得鑫的助理,林晓革很清楚黎卫彬能做这个科长,背后是市委书记年书记的意思。张柳想压过黎卫彬一头未必就那么简单。 “那高主任和云华的意思呢?” 居然林晓革已经开口,黎卫彬自然不会给张柳思考的机会,直接就超宾云华和高嘉鑫看过去。 高嘉鑫倒是很痛快,直接摇了摇头道:“科长,我没什么意见。” 宾云华自然不必多说,会议室里就属他职级最低,自然是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云华你草擬一份机关党委会的上会议题把这个问题报上去,至於张副科长的意见你也一併列入。” “具体能不能通过主要还是听党委会的研究结果吧。” <div> 说完没有等眾人开口黎卫彬立马就宣布散会,张柳瞬间也愣在了那里,事已至此,他再不明白黎卫彬是衝著他来的那就太愚蠢了。 回到办公室,张柳瞥了一眼对面的林晓革,突然就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老林啊,你就这么看好黎卫彬?” 秘书科这边其实有四间办公室,两个大办公间里面一个主要是文书工作,另一个则是日常的行政工作。 黎卫彬作为科长单独一个办公室,两个副科长则是在一间办公室。 闻言林晓革乐呵呵地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张柳肚子里有火气是应该的,但是他看好的未必就是黎卫彬,而是黎卫彬给他的机会。 在这种关係到自己前途的问题上,他林晓革还不至於犯糊涂,然而相比之下,小事才看得出那个黎卫彬的手腕之高明啊。 “老张你这是哪里的话。”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科长嘛,我们这些副科长不听他的也不行。” 作为丁得鑫的助理,他林晓革有秘书之实,却並无秘书之名。 林晓革也很清楚,想凭这么一个助理的身份他想爬到委办领导的层次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几乎不可能。 黎卫彬的確比他更年轻,但是官场上低头不一定是坏事情,自己在黎卫彬这个年纪的时候別说是秘书科的科长,连个科员都是做的战战兢兢。 如今黎卫彬有意给自己递橄欖枝过来,那一旦黎卫彬外调的话,秘书科的这个科长落谁家可就不好说了。 234 敢跟市委副书记递话的年轻人 在张柳看来黎卫彬是科长不假,但是他这个秘书科的科长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听到林晓革的话张柳冷哼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 偏偏这时候林晓革还给他补上了一刀。 “老张啊,你我在秘书科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可结果呢?科长的位置我们可是谁都不沾边,管他野路子也好,还是正路子也好,黎卫彬的能耐我可是自认为比不上咯。” “不说閒话了,我出去有点事情,回头再聊。” 说完林晓革就夹著笔记本出去了。 等林晓革起身离开办公室,脸色早就已经变得一片铁青的张柳顿时就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不管林晓革有意还是无意,这两句话確实跟刀子似地扎在了他心窝子上面。 要知道此前他跟林晓革为了竞爭这个科长的位置,两人明里暗里都使了不少手段,结果却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秘书科的科长竟然被黎卫彬半路截胡了。 早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柳甚至狠狠地发过一通脾气,现在看来,这个黎卫彬还真不是吃素的,刚一来就给他来这么一手。 不过他黎卫彬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一点,秘书科的事情也不是他黎卫彬一个人说了算的。 片刻后。 副书记办公室里,看著面前侃侃而谈的张柳,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正清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你这个小张,小道消息倒是不少,不过这种事情听听就行了,不能太当真。” “现在下面的有些同志,开会讲的都是废话,半天都说不到正题上,之前年书记专门点过这个问题。” “用年书记的话来讲,他们就是文山会海里腾云驾雾故作神秘,真把自己当成了得道的神仙,此风不可长啊。” 原来张柳刚刚正在跟陈正清说这次会议结束后,下面基层开展学习的问题,据说有不少区县的领导把陈正清之前的一段讲话专门列印出来夹在笔记本里,开会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 按照张柳的意思,自然是领导的讲话讲得好,不仅仅句子写的漂亮,而且直指问题本质,自然可以拿来学习。 拍马屁嘛当然是拍马屁。 只不过也要看拍马屁的人是谁。 跟著陈正清两年多的时间,其实张柳还是很得陈正清看重的。 “您说的是,现在下面的区县里面確实有这种现象,这次跟著您下去检查工作,我看有的地方就过於把会议作为推动工作落实的抓手。” “尤其是一些小部门,小单位,本身人员就不多,本来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事情,有些干部仍然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啊。” “开会固然是协商和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是频繁开会有些时候確实会本末倒置嘛。” 说完瞥了一眼正在埋头看稿子的陈正清,见领导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张柳呵呵的笑了两声就接著说道: “当然了,这个问题也不能全赖基层。” “其实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会灯下黑,就比如我们秘书科,在这个问题上我看还是有改进空间的嘛。” 闻言陈正清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动作很快地翻完面前的材料,然后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上材料递给张柳之后才突然问道: <div> “秘书科的科长是黎卫彬吧?” 见张柳点了点头,陈正清点了根烟走到窗户面前也没说话。 黎卫彬他知道,脑子很灵活的一个年轻人,落实工作很有力度和章法,丰水县去年的经济数据十分漂亮,增幅从淮阳市下辖区县垫底的位置甚至直接衝进了前五,这份成绩单里面黎卫彬这个年轻副镇长,政府办公室主任发挥的作用很大。 关於黎卫彬的调动问题,之前市政府那边,市长时常旺其实有意让黎卫彬出任自己的秘书职务。 但是年书记认为黎卫彬太年轻,骤然担任市长秘书的工作不合適,所以才弄到了市委办秘书科。 很显然。 张柳是话里有话。 看来这个小黎到了什么地方都不是安份的人,秘书科那边张柳多半是在黎卫彬面前吃瘪了。 “秘书科的职责是什么你清楚吗?” 办公室里,被领导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个看似十分简单,但是又並非是三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问题,张柳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自说自话中。 然而刚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抬头看到陈正清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张柳顿时也是一愣,隨即就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作为市委副书记的秘书,他跟著陈正清已经两年多了,对这位陈书记的性格自然不陌生。 眼下陈正清显然不是在跟他閒聊,而是话有所指,但是一时间他也有些捉摸不透陈正清的心思,所以顿时竟然卡壳了。 然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没等他开口陈正清就再次说道:“你去把小黎叫过来,我跟他聊两句。” 闻言张柳先是一愣。 隨即內心就是一阵狂喜。 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自己是陈书记的秘书,现在领导要叫黎卫彬过来,那当然是敲打黎卫彬这个新来的秘书科科长。 所以不假思索张柳就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然而张柳並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陈正清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不大好看。 这个张柳! 跟著自己两三年,能力固然有所提升,但是心胸和格局也变得狭隘了。 他陈正清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懂下面机关办公室里的那些猫腻。 黎卫彬一个新来的秘书科科长,只要脑子不犯浑就绝对不可能跟张柳一个秘书科的副科长、市委副书记的秘书过不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张柳太过了。 张柳身在局中自我陶醉,看不出来只能说他还没做到戒骄戒躁。 但是他陈正清自然看得出来。 黎卫彬那个小年轻也看得出来。 甚至不排除黎卫彬有藉此机会向自己表明態度的意思。 这个小黎倒是很有胆子。 一个小小的秘书科科长,就敢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一个市委副书记。 也不知道是真的胆子大,还是心思过於老成。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就是莽汉之举,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个年轻人就很不简单了。 235 论胆子,黎卫彬排第一 秘书科。 办公室里,黎卫彬正在给宾云华和高嘉鑫交代重新调配办公室里几个工作分工的问题。 这次分工调整他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打乱以往秘书科这边一些做事情的潜规则,重新塑造部门权力运行的过程。 作为科长,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后面自然就不谈其他,无非就是在科长的位置上熬个两年三年甚至五年,然后就等著外调。 然而他黎卫彬並不是这种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入了官场这个泥潭,那就要与人爭斗,机会都是在爭斗中才会產生的。 温室里怎么养得出经得起风吹雨打的奇葩。 “我的意见很明確,还是那句话,以后办公室里的工作以效率为准,要改变以往那种拖沓推卸责任的做法。” “你们两个一个是副主任科员,一个是主管文字工作的干事,在这个方面要以身作则。” 此前在会上,连两个副科长都对黎卫彬的几个提议毫无反抗之力,宾云华跟高嘉鑫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是心里难免会觉得新来的黎科长做事情有点过於果断,毕竟在两人看来,黎卫彬这个时候得罪张柳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 然而此刻,在委办主任房婧的办公室里,极快地看完面前的材料,房婧心里却在暗骂黎卫彬不懂规矩。 其实从早些时候接触的情况来看,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结果没想到一转眼这小子就给自己出难题。 秘书科是什么地方他这个科长难道不清楚。 报出文件归档? 归什么档? 秘书科的文件不是领导的会议和活动讲话就是內部发言,要么就是对上报送的文件和对下发布的重要通知,可以说八成以上都是涉密材料。 这些材料连办公室一般都不会备案留底,生怕被领导找麻烦。 只有机要科那边因为职责所需才会进行规整,黎卫彬这么干到底是什么意思房婧当然清楚。 只不过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胆子,真把陈书记不当领导了?一个秘书科的科长就敢试探领导在秘书身上的態度。 从她的角度来看,黎卫彬这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老耿啊,秘书科的这个提议你是什么意见?” 看了眼面前明明很反对这个提议,偏偏又故作事不关己的耿浩晨,房婧的脸色显得十分平静。 耿浩晨跟张柳的私交很不错,这个事情她知道,但是在这个问题上耿浩晨火上添油確实让她有些不喜。 黎卫彬固然是胆子大,但是连她这个主任都没有开口,耿浩晨就上纲上线要通过机关党委会来拿捏黎卫彬,这不是不把她房婧放在眼里是什么。 “主任,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意见。” “只不过秘书科的材料大多都涉密,而且基本上都是跟领导有关係,这么大面积地归档让部门的人隨时可查可用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之前一直都是张柳在负责这一块工作,现在突然扩大接触面,影响总归是有一些的嘛。” 闻言房婧点了点头,耿浩晨说的也是事实,这一点她不反驳。 <div> 只是耿浩晨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那她就不敢保证了。 黎卫彬此举明显就是想削弱两个副科长尤其是张柳手里的权力,耿浩晨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出於工作考虑,而是在敲打黎卫彬。 “这个事情我再考虑考虑,上党委会我看就没有必要了。” “机关党委要是天天討论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那我看工作也不要开展了。” 见状耿浩晨也不墨跡,立马就起身离开了房婧的办公室。 不过这位耿副秘书长心底却在冷笑。 黎卫彬一个小年轻就赶在自己面前耍小心思,他当然不介意敲打一下,房婧固然有回护黎卫彬的意思,但是这个事情上不上党委会可不是房婧一个人说了算的。 …… 然而不管是房婧还是耿浩晨,恐怕都没想到此刻黎卫彬已经既忐忑又有些期待地来到了市委副书记陈正清的办公室。 实际上。 从张柳口中得知陈正清要见自己的时候黎卫彬並没有觉得太过诧异。 他既然敢拿捏张柳,就是看准了陈正清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领导。 別人不清楚,他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 最多再过半年时间,陈正清就会接任淮阳市的市长一职。 而且在未来的几年內,陈正清在淮阳市市长的位置上將会迸发出超强的能力,甚至一举奠定了淮阳市衝击江南前三经济重镇的基础。 如果是一个心胸狭窄的领导,他並不认为陈正清能做到这一点。 副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跟陈正清见面了,早先河塔镇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揭牌的时候,陈正清就曾经当面问过他问题。 只不过今非昔比,自己现在不是河塔镇的副镇长,而是市委办秘书科的科长。 “陈书记好!” “小黎来了,你好啊。” “小张你先出去。” 说完陈正清扭头朝张柳说道,等张柳离开了办公室这才抬头打量了黎卫彬一眼,但是这位陈书记却並没有马上开口的意思,反而是继续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看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黎卫彬也没有显得太过拘束,而是站得笔直,眼睛也是目不斜视地打量著陈正清背后的书架。 看得出来陈正清应该是一个对经济很有研究的领导,因为书架上起码有一半的书目都是关於经济类的。 一个分管党群和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如此重视经济工作,陈正清显然对仕途有不一般的想法,或者说更进一步的心思。 “我听说你黎科长想在秘书科推陈出新搞工作创新?” 陈正清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来,黎卫彬也是立即回过神,这位陈书记的有些尖锐,不算刺耳,但是也不算好听。 然而此刻他却顾不上去关心这个问题,而是脑子里在急剧转动怎么回答陈正清突如其来的提问。 推陈出新?搞工作创新? 黎卫彬当然知道,陈正清这么评价自己的工作那可未必是好事情。 “怎么?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反而不敢承认了?” <div> “我记得你黎卫彬的胆子不小啊。”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些忐忑,结果听到陈正清的这两句话,黎卫彬反而不紧张了。 “陈书记,也不是不敢承认。” “只是您说我推陈出新搞工作创新,这个评价太高了,秘书科的工作毕竟不是搞经济,主要还是以稳定和流畅为主。” “推陈出新应该还算不上,我个人更愿意把它叫总结经验,纠正偏差。” 黎卫彬一句话说完。 陈正清果然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然后一双眸子突然就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年轻人。 纠正偏差? 这个纠正两个字用得妙啊。 刚刚自己说他胆子大看来还真不是一句笑谈。 论胆子,整个市委办他黎卫彬应该排第一才对。 (求发电) 236 既是敲打,又是看重 黎卫彬当然不是盲目的胆子大,毕竟在官场上光靠胆子大是不行的,大胆为莽夫,心细是小人。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才能成事的道理黎卫彬还是懂一些。 再者,他黎卫彬要是不知道陈正清並非是那种心胸狭隘的领导,恐怕也不会大胆呈词,妄言自己是在纠正偏差。 “说说吧,我倒是想听听你纠的是什么偏,改的是什么差。” “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在你看来难不成还真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被陈正清冷眼盯著,再加上这位陈书记冷不丁地从嘴里冒出来的这么一句藏污纳垢,黎卫彬不敢说心惊胆战,但是浑身也是一个激灵立马就回过神来。 藏污纳垢? 这顶帽子扣的可就大了去了。 古人说金鑾殿上那叫伴君如伴虎。 如今早就已经是新时代了,自然没有君臣一说,但是此时此刻他也能体会到这句伴君如伴虎是什么意思了。 一言不合,人家就要上纲上线给你扣帽子啊。 好在他也是早就有有所准备。 “陈书记,藏污纳垢嘛肯定不至於,但是秘书科的工作確实不尽如人意,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梳理出来的情况,要么您看看?” 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笔记本摊开,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份只有两页纸的材料。 一看他这副架势,陈正清顿时也是差点气乐了。 这个黎卫彬自己还真是没低估他。 不仅仅胆大包天,而且也算得上是心细如髮,怕是他早就料到了自己可能会找他谈话,居然连材料都提前准备好了。 不过此刻的陈正清確实很好奇黎卫彬能梳理出个什么所以然出来,毕竟站在他陈书记的角度来看,市委办秘书科的工作不说做的有多出色,但是总体上並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差错。 办公室工作尤其是秘书科这种部门,说做出多么突出的成绩那是不可能的,秘书科既不可能去参与具体工作的落实,搞经济社会发展,也不可能去办案子搞监督检查。 对领导而言最大的要求就是不出大错,不捅篓子。 “那我就看看你黎卫彬能梳理出个什么东西。”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材料,陈正清看的速度不快,但是越看眉头却皱得越发厉害,甚至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突然抬头猛地斜了黎卫彬一眼,这才放下手里的材料,右手的食指不停敲击著桌面,咚咚的声响让黎卫彬也不敢有任何分神的举动。 “你確定你梳理出来的这些东西都符合客观事实?” “回答我这个问题之前要考虑清楚。” 其实这个时候陈正清已经不只是脸色凝重了,而是有些恼火。 他陈正清能做到淮阳市委副书记,副厅级干部的层次,虽然不敢说是从善如流,但是也绝对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干部。 只是黎卫彬提供的这份材料里面反映出来的问题確实太过敏感了一些,问题看似都是小问题,但是管中窥豹就足以看得出来作为秘书科的副科长,市委副书记的秘书,张柳平时在工作中到底有多隨意,或者说如何善於运用自己手上的权力。 <div> 隨意这两个字,陈正清是不会轻易用到自己秘书身上的。 但是眼下他的確有这个想法。 按照黎卫彬提供的这份材料,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秘书科对外报送的材料几乎没有一次是准时的,不是拖上个三五天就是十天半个月。 当然,这只是小问题,毕竟人不是机器。 但是如果十次有九次都是刻意延后或者提前的话,那就有问题了。 作为他陈正清的秘书,张柳报送材料的时间点踩的准不准確自然不会有人跟他提及,毕竟就算是晚上几天,他陈正清这点面子总该有。 问题就在於,不按时报送材料这不仅仅是工作严谨不严谨的问题,而是张柳在办事情的过程中有小动作。 在黎卫彬整理的这份材料里面,他就直接捕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去年年底的全市组织口考核標准,按理说是12月中旬就要下发的文件,中间留出的时间给足被考核单位和干部来准备的空间,但是按照委办发文的日期来看,这份文件是12月底才收到材料,1月初才下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市委组织部送过来签字应该是12月初,而基层不少干部12月初就已经拿到了相关的內容,这里面有没有猫腻,他陈正清不是傻子。 既然如此,那张柳作为自己的秘书,在中间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陈正清並没有开口,而是在黎卫彬有些发怵的情况下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那边的电话。 片刻后。 “材料你先放在我这里,我回头再细看看。” “现在秘书科这边的工作你个人认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你说的流程问题,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此时陈正清的语气已经明显和缓了不少,但是黎卫彬揣测这位陈书记肚子里估计憋著火气。 刚刚跟组织部那边通话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得到陈正清有种想骂娘的衝动。 看来他判断的没有错误,张柳这个市委副书记的秘书,怕是没少用自己手上的权力给自己换取某些基层干部的信任和交情。 与此同时。 陈正清则是一脸戏謔地盯著黎卫彬,他恼火当然很恼火,但是黎卫彬如果得寸进尺的话,那他也不介意敲打敲打这个小年轻。 然而让陈正清愕然的是,闻言黎卫彬居然直接摇了摇头。 “陈书记,真要说有什么大问题的话,那確实没有,就算是流程方面也只是参照旧例,还谈不上问题。” “但是我確实有一个很小的想法,领导您看要么给我们增加一个副科长的名额?” 一时间陈正清居然呵呵笑了起来。 好一个黎卫彬嘛! 口口声声说要纠偏,到了最后又成了没有大问题,偏偏又提出一个看似无理实则直指问题要害的要求。 官场上多的是横衝直撞的莽夫,但是知进退的年轻人不多见,现在看来眼前的黎卫彬恰好就算得上是一个了。 论识人用人,市委书记年家华的眼光还是高了一筹啊。 “呵呵,我看你这个要求可不是什么小想法。” <div> “滚吧,好好做你的秘书科科长,增不增加副科长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年轻人不要太滑头了。” 突然被陈正清骂了一句,黎卫彬也是嘿嘿笑了笑,忙说自己知道了,谢谢领导批评,隨即就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从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人啊。 这位陈书记还真不是他能隨便揣测的,正如刚刚陈正清所想,这次他提出增加一个副科长的人选,確实是在以退为进。 秘书科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陈正清应该清楚,不就是张柳一颗老鼠屎搅坏了一锅粥么,但是自己真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当面打领导的脸了。 然而增加一个副科长,潜台词就是现在的副科长不顶用啊。 …… “黎科长,跟领导谈完了?” 走廊里,看到黎卫彬一脸沉思,脸色凝重地站在那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的张柳当即就笑著问道。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谈完了,张副科长没有其他的事情吧?” 见张柳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懒得跟他寒暄,直接就回了办公室,身后张柳却仍然有些不自知地把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237 丰水来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3月中旬,不知不觉黎卫彬履新市委办秘书科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3月初。 市委办机关党委会正式批覆驳回了秘书科关於“机要文件”归档的方案,不过却同意了关於调整秘书科文件审核报送工作流程的方案。 其实拿到这份批覆的时候黎卫彬內心並没有什么失落的想法,毕竟他提出这么一个方案,本来就是为了制约张柳揽权的行为。 现在委办那边驳回了这个提议,反而通过了调整流程的方案,那目的自然是达到了。 在批覆下来的当天,秘书科这边就对部门的工作分工进行了重新调整。 按照方案: 秘书科对外报送的文件一律由宾云华以及副主任科员高嘉鑫等人负责起草,报送之前由科长黎卫彬审核,在领导批覆之后则由副科长林晓革整理和报送。 经过这一轮分工上的调整,他等於直接撬开了秘书科最核心的权力,並且进行了重新分配。 实际上这个批覆下来的时候,不只是秘书科的眾人狠狠地吃了一惊,几乎整个市委办知情的人大为惊讶,秘书科科长黎卫彬这个名字首次在整个府办的各个部门之间开始疯传,甚至连市直机关部门都耳有所闻。 毕竟一个能斗翻领导秘书的秘书科科长,跟一个只有名没有实权的秘书科科长,差距有多大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的。 连带著黎卫彬自己都没预料到,连续几天的时间,加他联繫方式的人居然都多了二三十个。 …… 淮阳市。 一家名为“欢乐人家”的饭店內,虽然是上班的点,不过黎卫彬也是特意抽了中午的时间过来参加了一个饭局,实际上这个饭局还是他做东。 此刻。 包厢里,看著一脸疲倦的石开,还有风尘僕僕的叶琴和陈晓华,黎卫彬也是赶紧让服务员上菜,然后就起身招呼身侧的宾云华给几人倒茶倒水。 “宾主任,您坐著,哪能让您给我们倒水呢。” “云华,你就不要跟老陈客气了。” 说著陈晓华已经儼然化身为饭店的服务员给几个领导服务,本来宾云华还想爭取一下,但是听到黎卫彬的话他也也只好坐了下来。 “石县,叶主任,先喝口水吧。” “有什么事情我们边吃边聊,不耽误这一会儿功夫。” 笑著把杯子放到石开和叶琴面前,这次丰水县来人,黎卫彬其实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家乡的人终究还是有一份情在。 然而此刻石开心里的想法却是极为复杂。 这一次他们几个人来市里,主要就是想跑一跑市政府那边的项目,去年年底隨著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全面爆发,年初的时候县委县政府已经正式决定在全县开展绿色產业试点工作。 当时黎卫彬还在丰水县担任府办主任,情况他也知道。 不过搞產业发展是好事情,但是骤然铺开这么大的摊子,即使是丰水县一时半会在財政上也有困难。 所以经过研究,县里还是决定儘量爭取一下淮阳市这边的支持,看看能不能拿一个產业发展项目。 <div> 其实他们几个人昨天就已经到了淮阳市,当时石开的想法是先找有关的部门和领导试一试。 隨即他们就分开行动,石开去市政府那边找负责这个工作的副市长,而叶琴跟陈晓华则是跑农业局和其他部门。 本来按照他们的想法,市里应该是会大力支持这个项目,毕竟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去年可是放了个大卫星。 然而这一圈跑下来几个人顿时也傻了眼,市里倒是很认可这个项目,但是一涉及到钱的问题就没那么痛快了。 负责分管这个工作的副市长说这个问题要上会研究,而其他几个部门的领导则说要请示那位分管副市长。 搞来搞去皮球又踢回来了。 不得已他们才联繫上了黎卫彬,於是就有了这个饭局。 “小黎说的对,先吃饭吧,上午这一通跑確实是把人累得够呛,市里的门槛太高不好进啊。” 无奈地感慨了一句,石开这一次算是真的体会到求人的难了。 在丰水县他是副县长,虽然不进班子,但是毕竟也是县领导,结果来了市里,就连府办的一个副科长都能让他等一等不要急,他石开哪有这么求人的时候。 很快,服务员上好菜之后,黎卫彬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顿时也是眉头紧锁,毕竟涉及到財务拨款的问题確实不是小问题。 而且这一次丰水县申请的项目资金也不是小数字,那可是整整3000万的款子,要知道淮阳市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 “石县长,我看这个问题也不能硬来,毕竟拨款涉及到的程序很多,依我看最好是先爭取立项再谈其他,如果立项都做不到的话其他的就更不谈了。” 闻言石开却是一副面露难色的表情。 “小黎啊,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都懂,財政局那边也是这么回復的,说要我们先找发计委那边立项。” “其实我们今天也是在跑这个事情,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啊,上午我跑了市政府那边,叶琴去了发计委,结果等了一上午连分管领导的面都没见到,你说这事整的。” 面都没见到? 闻言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好歹也在委办上了两个多月的班,当然知道有些机关部门確实是门难进,人难见,但是也没想到这么严重。 等了一个上午都没见到人,这不是扯犊子么。 要么是对方真的不在部门,要么就是刻意不见。 不过这个事情按理说以方纬诚和雷鸣涛的人脉,大概率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啊。 所以想到这里,黎卫彬忍不住问道:“那方书记和雷县长那边怎么说?” 结果一听这句话石开就嘿嘿笑了笑不开口了。 见状黎卫彬心底一动,哪里还不明白石开的意思。 看来这位石县长也是要面子,估计是在领导面前拍了胸脯能完成任务,低估了这次跑项目的难度。 “卫彬,你认不认识发计委那边的人?我们这没头没脑的確实是没办法了。” 见黎卫彬不说话,叶琴也只好开口问道。 她跟黎卫彬的私交还不错,而且这种事情总不好让领导开口。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这个事情对他来说確实不难,无非就是介绍个人而已,问题就在於介绍个人恐怕也不顶用啊。 238 可怜天下父母心 包厢里,见黎卫彬不说话,叶琴心底其实也紧张的不行。 黎卫彬不知道情况,她怎么会不清楚。 这次来市里之前,方纬诚跟雷鸣涛都找了石开和她谈话,她倒是没说什么,但是这位石副县长可是跟两位领导都拍了胸脯,说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 现在卡在半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结果她刚要开口的时候,身侧的石开却突然拿起杯子。 “卫彬,我们走一个。” “刚刚叶琴说的话不够直接,我老石关起门来说话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这次来市里跑项目是我们对难度过於低估了,现在確实麻烦得很。” “你要是有什么路子的话,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忙疏通疏通关係。” 听到石开冷不丁地突然开口,叶琴等几个人其实也狠狠地吃了一惊。尤其是陈晓华,虽然埋著头不说话,但是心底已经对黎卫彬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在丰水县,他什么时候见过石开这么低过头。 黎卫毕竟是他的老领导,黎卫彬的地位越高,他这个老部下当然越兴奋。 实际上这次黎卫彬出任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丰水县那边他陈晓华是获益很大的。 不说別的,他一个绿色產业办的副主任,县直机关也好,下面的乡镇也罢,哪个一把手不要多给他几分面子。 自己这个老领导潜力太大了。 大到已经足够让人会不由自主地忽视他的年龄,现在丰水县的官场甚至已经有人在私底下传出了一种说法,说黎卫彬很有可能在两三年左右就会晋升副处级的领导干部。 別说两年了,就算是三年后黎卫彬才多大? 二十六七岁的副处。 特娘的丰水县就没出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石县,您说这个话就让我有些无地自容了。” “我黎卫彬是丰水县出来的干部,丰水就是我的娘家,我就是再忘本也不可能连这点忙都不帮,只是眼下確实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再多等一天,我明天下班之前一准回覆你们。” 其实听到石开的话时黎卫彬心底也吃了一惊,他的確没想到石开会把自己的姿態放的这么低。毕竟不管怎么说,石开也是丰水县的副县长,正儿八经的实权副处级领导。 当然,吃惊归吃惊,其实他更多的是感慨。 这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经歷的人和事確实大相逕庭。 如果他黎卫彬还是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话,石开的態度肯定就不会是如此了。 包厢里,见黎卫彬话已至此,石开虽然有心多问几句,不过还是按耐住了心里的想法。 一顿饭结束,黎卫彬回到办公室里已经是下午2点钟了。 刚进办公室就跟张柳打了个照面,两人点了点了头谁也没说话。 其实这次委办批覆了秘书科的工作调整方案,黎卫彬也知道张柳的意见肯定很大,至於张柳有没有跟副书记陈正清提过这个问题他也不想理会。 以陈正清的身份当然不可能把话说的很明白,但是既然这一次委办能通过这个方案,他猜测背后肯定有陈正清的原因。 <div> 张柳如果再不自知的话,恐怕这个市委副书记的秘书都干不长了。 …… “妈,这个事情你跟我爸好好商量一下,別跟风吃了亏就行。” “不过咱们家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吧?要么你们看看套间。” 晚上下班回家。 李萍给儿子打了一通电话说了將近十多分钟,主要是问问儿子的近况,另外就是说了买房子的事情。 丰水县去年正式推动了老西门市场的那个商品房项目落地,经过了將近半年的梳理,县政府跟开发商总算是完成了前期的拆迁补偿工作,去年年底的时候房子就已经开始动工了。 年后也就是2月份的时候,那家名为“伟晟地產”的开发商就已经开始公开预售房子。 跟他之前预料的差不多,伟晟地產开发的这个西城苑均价刚刚1000出头,个別楼层甚至不到1000。 作为丰水县的第一个商品楼盘,伟晟地產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整个小区一共是612套房子,其中还包括21套单门独院的小洋楼和45套连体別墅。 这个楼型一经公布在丰水县引发的轰动还是很大的,毕竟在这个时候別墅在丰水县还是个稀罕玩意儿,但是稀罕归稀罕,价格也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高层的均价在1000左右,但是单门独院將近200平的小洋楼足足要30万左右,均价都逼近1500了,不少人都觉得这几乎是天价,偏偏李萍看中了这个小楼。 黎卫彬倒是觉得这个价格不算贵,毕竟再过上十来年,这个楼型的价格都要涨到接近300万了,而且还有价无市。 其实说起来也是形势所为,03年为了打开商品房市场,丰水县是下足了力气要把西城苑打造成標杆,所以了不少心思。 但是后面县政府尝到甜头后,发现在城区尤其是城中心盖小洋楼不划算,所以就明文禁止城中心弄这种楼型,直接就导致了整个丰水县县城中心只有西城苑才有这种小楼。 丰水县虽然只是个县城,但是总归是有一批有钱人,所以为数不多20来套房子越到后面越抢手。 2015年前后最火爆的时候,单套的价格甚至飆升到了接近400万,即使是后面市场饱和房价暴跌,没有200多万近300万也拿不下来。 “现在是不需要,以后需要。” “万一你多生两个孩子,买个套间都不够住的。” “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咱们家这次买了房子以后就不换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无言以对。 多生两个孩子? 这任务还真够重的,现在別说多生两个,就连媳妇都还八字缺一撇呢,程妍那边两人倒是打得火热,但是谈婚论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妈,那可不是小钱,30万呢,咱家拿不出来吧?” 自个儿家里有多少家底他还是知道的。 老妈李萍手里有一张十几万的存摺,这个钱夫妻俩一直都没坑过声,除此之外,老头子那里这些年做生意也攒了个十来万,上次夫妻俩买店面就是用的这个钱。 但是就算是加起来那也还差了好几万。 <div> “这个你別管,反正我跟你爸不会动你那张卡上的。”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那张卡上的钱恐怕父母是真的从来没动过心思。 “妈,你要是想买就买吧,回头我给我爸银行卡上转20万过去。” 其实他那张卡上的钱也不多了,之前了60多万买股票,现在上面还剩下36万。 本来他是打算在淮阳市买套房子,现在父母要用钱,他也不可能藏著掖著,只是他话刚一说出口,李萍就给他推了回来。 “动你的钱干什么,你別打钱回来。” “那笔钱是你外婆给你的,我跟你爸说不动就不动。” 239 副县长也不够看啊 黎卫彬掛断电话暗自摇了摇头,其实念及父母心里总归是有一份难言的愧疚,世人大多如此。 人心都是肉长的,也没有人真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然而少不更事,而立之年又为生活所累,父母安在时有心尽孝却总会被经济问题、工作问题等种种琐事所累,有时候也有能省一事就省一事的想法,往往明悟的时候总是为时已晚。 这笔钱他肯定要转回去,更何况即使转回去20万他手里剩下来的钱也够在淮阳市买套房子了。 上次跟王丽君聊过一次之后,这段时间黎卫彬也了点时间利用周末在市区跑了几次,正如王丽君所说,目前淮阳市的房子均价基本上也就是在一千出头左右,但是上下浮动的差距很大。 比如老城区那种小面积的老公房,基本上都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各个国营厂盖的职工赎买楼,面积不大,清一色五六十平的小两室,价格很低,一套房子拿下来才几万块钱。 也有那种房龄比较新的商品房,譬如位於市中心的几个商业楼盘,之前他看过小区附近的小gg,均价基本上都要卖到一千五六了。 自己能在淮阳市任职多久黎卫彬心里也没办法判断,但是两三年总归是有的,买套房子自住,將来即使用不上到时候卖掉也就是了。 所以翌日一早,黎卫彬去了一趟办公室,隨即就下楼在不远的一家合作社把钱赚到了黎广木的帐號上。 等到中午快要接近饭点的时候,他才给府办那边的黄莉莉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次石开和叶琴来市里跑项目,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现在既然知情那这个忙就肯定要帮。 帮忙固然是人情世故,更为关键的在於丰水县的绿色產业是他黎卫彬一手推动落实的扶贫和致富项目,不要说他只是市委办秘书科的科长,就算是將来能走到更高的为止,这个项目他恐怕都会一直有所关注。 “黄姐,那这个事情就拜託你了,回头请你吃饭,地方隨便你挑。” “哈哈哈,你黄姐就是要吃头牛我也得给你牵过来不是。” “行,那我就等你那边的消息了。” 办公室里,掛断电话黎卫彬略作沉思。 在他看来一个黄莉莉恐怕还不保险,下面区县的项目是发计委那边审批立项,然后提报到分管发展工作的常务副市长郑禹军那边上会研究拨款的问题。 黄莉莉是政府办公室经济发展科的科长,项目这一类的问题基本上都是经发科在管,但是经发科只在领导那边说得上话,做的也就是一个提报材料的工作,真正能决定这个事情的恐怕还是发计委和副市长郑禹军。 郑禹军这个环节反倒是其次,只要能上会,市委书记年家华那边多半会支持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关键反而是发计委那边。 想到这里,黎卫彬又拿起话筒拨通了发计委那边的一个號码,结果电话响了好几通都没人接,一时间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云华,发计委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麻溜儿地打开qq给宾云华发了个消息过去。 没一会儿功夫,宾云华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科长,其实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个事情,3月份发计委那边要做审计检查。” <div> “这几天他们那边怕是忙的不行,之前叶书记过去找人,十有八九是碰到了有审计任务。” “不过话一说回来,找不到领导,下面科室的负责人总归是能找到一个,无非就是叶书记她……嘿嘿。” 嘿嘿笑了两声,宾云华也没好意思直接把话说完,但是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叶琴的身份不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下面区县的一个正科级绿色產业办主任,跑到发计委那边去找人,人家能接待她就不错了,想一次性把事情办成肯定没戏。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就你知道的多?” 被黎卫彬打趣了一句,宾云华乐呵呵地笑了笑就回工位上去了,而办公室里等宾云华一走,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打算下午亲自跑一趟发计委。 宾云华说的对,这个事情如果靠叶琴的话先不说能不能见著人,就算是见著人了恐怕也要磨嘴皮子拖时间。 实际上別说是叶琴一个丰水县绿色產业办的主任,就算是石开这个副县长亲自跑一趟恐怕也很难奏效。 …… 而此刻,在丰水县眾人落脚的酒店里。 一大早石开就把叶琴和陈晓华等几个人叫到一起又开了个短会,这次来市里跑项目石开的確准备的不够充分。 此前在市政府办公室那边,负责接待的那个年轻人倒是客客气气地跟他聊了聊这个事情,但是一听项目还没立项当就变了话锋,后面郑副市长的秘书回復也很客气,但是就是卡在了立项上面。 开完会,几个人好好地把申报立项的材料再次核对了一遍,然后就等著黎卫彬那边的回覆。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上午,等到吃过午饭石开实在是坐不住了,立马就带著叶琴等几个人又跑了一趟发计委。 因为是刚过饭点,这一次他们的运气倒是挺好,一到发计委那边就找到了项目科的科长詹兆伟。 结果这位詹科长一看是下面来的副县长,客气倒是挺客气,立马就把人请到了接待室里,又是安排人送了茶水过来,但是一听是跑项目立项的,態度就急转直下开始打太极了。 “石县长,我说句实话,您这个时候来跑项目立项確实有些不凑巧。” “今年上半年的项目去年年底就差不多已经完成评估走落实程序了,下半年的项目起码还要等到5月份才开始申报。” “再说了,现在委里的专项资金也都做了预算规划,临时添加的话难度还是挺大的,您看要么你们最好还是申报下半年的立项,这样一来既符合流程,时间上肯定也充足。” 本来石开等几个人找到正主了,心里还觉得今天这个事情说不定能成,结果一听这话顿时也傻了眼。 “詹科长,如果是其他的项目等到下半年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我们这个项目已经做好落实方案了,马上就要落实下去,现在资金方面確实有点困难。” “我们丰水县的这个绿色產业之前市领导也是高度重视的,你看要么跟领导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走个快速通道。” 其实听到石开这句话的时候,詹兆伟心底也是冷笑的不行,一个副县长在区县里面当然是大人物,但是在他这里確实不顶用。 <div> 他们发计委项目科每年来跑项目的县领导不知道有多少,別说他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县长,就是县长也不少见。 快速通道? 发计委確实有,问题是那也要看人不是。 再说了,现在全市上下一盘棋,哪个区县不困难?尤其是涉及到財政拨款的问题,各个地方都缺钱,也不是你一个丰水县缺。 见詹兆伟沉默不语,边上的叶琴立马就喊了声“詹科长”,打算跟詹兆伟说明一下情况,但是还没开口詹兆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震动起来。 240 吃瘪的石副县长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接待室里。 拿起手机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詹兆伟就直接出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覷地对视了一眼,叶琴立马就凑到石开耳侧嘀咕了一句。 “石县,我看这个事情不好办。” “这位詹科长的態度不大好说啊。” 点了点头石开也没说什么,他又不眼瞎,当然知道詹兆伟是在搪塞他们。 而另一侧。 离开接待室之后,詹兆伟直接就掛了电话,然后朝办公室里的一个小年轻招了招手。 “陈浩,我先出去一趟,你去跟丰水县的那几位对接一下。”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詹兆伟的意思,刚刚送茶水进去的时候,几个人说的事情他也听明白了。 “对了,万一他们要找领导的话,你就说领导在忙审计工作。” 说完詹兆伟就直接拿著笔记本离开了。 片刻后。 “实在是不好意思,石县长,我们詹科长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所以让我过来给几位领导说一说情况。” “刚刚你们说的问题我也听到了一些,其实我们詹科长说的是实话,现在发计委这边的项目想临时增加进去困难確实比较大。” “一来是这个口子每年上下半年各一次,您也知道项目上的事情不是单独立的,而且跟市政府的年度工作计划和財政局的財政预算掛鉤。二来嘛现在审批项目的要求也比较高,一般这种临时增加的项目,按照领导的意思都是要延后处理的。” “当然了,就我个人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临时增加项目立项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情况都很特殊,基本上都是市里的主管领导亲自批示的项目。” 石开等人其实也没想到那位詹科长接了一个电话人直接就消失了,转而让刚刚过来给他们送茶水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对接这个事情。 不管怎么说石开这个副县长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哪里还不明白詹兆伟这是打了个推手不想当面拒绝他们,转而才让一个小年轻过来。 要说气嘛,心底总归是有些不舒坦。 但是石开也很清楚,淮阳不比丰水县,他一个副县长在这边恐怕还不够看。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这个项目不可能临时增加立项,而且直接把退路都给堵死了。 主管领导批示? 开什么国际玩笑。 要是能让主管领导批示的话,他石开还来这里吃瘪出洋相干什么。 “小伙子,你怎么称呼?” 见石开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陈晓华立马就笑道,闻言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隨即就极为热情地开口道:“我姓陈,您叫我小陈就好了。” “哟,那还是本家,我也姓陈。” “陈主任啊,我们大老远的跑一趟市里也不容易,这次来市里嘛也是县里的情况確实很紧急,现在就好比是火都烧起来了,就等著米下锅呢。” <div> “你看这样行不行,不管我们这个项目能不能立项,你帮我们跟委里的分管领导递个话,咱们回头也好跟领导交差嘛,你说是不是?” 笑眯眯地起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陈晓华在待人接物这个方面能力还是有的。 边上叶琴闻言也暗暗点了点头,陈晓华这一招也是个办法,毕竟领导的面都没见上的话,就这么僵著也的確不是办法。 然而闻言那个小年轻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领导,確实不是我不想帮忙,大家都是给领导服务,难处嘛也是能互相理解的,只是今天確实不凑巧,我们发计委这几天正在接待审计部门,所以领导那边一时半会也不好去打扰。” “要么您看这样,我回头给领导那边匯报一下情况,您和领导们先回去,一旦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们丰水县。” 老实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晓华別说皱眉头了,简直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这些机关部门还真是够扯淡的,下面的人跑一趟项目本身就不容易,结果原本递句话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搞得如此复杂。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是在推脱,回去等通知? 回去怕是別说通知了,到底匯报没匯报肯定都不好说。 然而事已至此,陈晓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这时候石开也总算是呵呵笑了两声开了口。 “小伙子,既然这样,那看来今天我们又是白跑了一趟嘛。” 陈浩嘿嘿笑了笑也不说话。 白跑一趟嘛肯定是白跑一趟,但是白跑的不只是这位石副县长,基层的干部白跑一趟的多得是。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位石副县长估计恼了,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刚刚詹科长离开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要想办法把人打发走。 实际上石开他们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作为项目科的工作人员,陈浩还是很清楚內情的。 要说临时增加项目的立项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发计委本身的財政拨款预算有限额,这笔钱怎么用?用到哪里都是学问。 每年市里、下面的区县、各机关部门申报的项目都很多,总不可能每个项目都扶持,按照以往的惯例,肯定是有所侧重。 比如对应上级政策的项目肯定要落实,关键性的那种標杆工程也要树立几个,剩下的就是常规的项目。 除此之外,哪个地方没有人情世故,没有领导的特殊需要,只要发计委的领导没有脑子进水,就肯定会预留一定的项目名额来应对这些情况,无非就是並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得到而已。 当然了,如果你的本是够大,门路够广,自然也能让市领导专门增加拨款来做项目,只不过眼前的这位石副县长显然不属於此列。 “確实是对不住,领导,这种事情隔三差五就会有,我们也確实没有办法。” “您也知道基层的区县这么多,总不可能来一个人要立项我们就得照办,这也不符合工作流程对不对。” 闻言眾人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推脱,肚子里憋著火气。 但是这个小陈自始至终都是毕恭毕敬的热情的不行,他们一时间也没辙,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道面前是一排刀子,踩过去也就过去了,但是却始终迈不出那个步子。 <div> …… 另一侧。 黎卫彬离开办公室就直奔市发计委。 虽然来市委办工作的时间也就是小两个月,不过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成天窝在办公室里搞文字工作,期间跟著领导已经跑了好几个部门开展工作调研或者是开会,其中就包括发计委。 对於他这个新任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发计委这边的领导心里还是有数的,一进大厅黎卫彬就碰到了熟人,正是发计委的副主任王宪冬。 “王主任,您这是刚回来?” “哟?你一个市委办的领导怎么跑我们这里来了?別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吧。”说著王宪冬也是立马就走过来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 黎卫彬也知道这位王主任的性格,倒是不在意王宪冬看似粗鲁实则颇有点刻意拉近关係的小动作。 “您一个大主任可別给我扣帽子。” “我还敢找您王主任的麻烦。” “正好过来有点事情。” 闻言王宪冬哈哈笑了笑,对黎卫彬的话也不在意,如果是一般的正科自然不可能跟他这么说话,但是黎卫彬不一样。 他这个副处虽然比黎卫彬高了一级,但是市委办秘书科科长这个位置毕竟不比一般的正科。说的夸张一点,黎卫彬这个正科级论手里的人脉、资源和潜力,一般的副处长恐怕都不够看。 “我还敢给你市委办的领导扣帽子?回头你挑我的毛病我不得请你吃顿饭?哈哈哈。” “那你先办事,有空一起聚聚,上次组织部的老何找了个新馆子,味道挺正。” 上了楼,两人寒暄了两句,黎卫彬隨即就直奔项目科那边,路过接待室的时候正好听到陈晓华的声音,当即就驻足听了一会儿。 最后听到那个陈浩的话,黎卫彬的嘴角顿时就忍不住有些抽抽,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小子纯粹就是在那里瞎扯淡糊弄人。 不符合工程流程? 怕是不符合领导的流程吧? 於是他当即也不等人出来了,直接就推开接待室半掩著的门走了进去。 “你这个小陈,胆子不小嘛,打马哈哈打到我的老领导面前来了。” 屋子里。 正说得带劲儿的陈浩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一扭头看到黎卫彬那张脸,顿时就尷尬地愣在了那里。 241 黎卫彬的面子究竟有多大 大踏步走进屋子里,黎卫彬瞥了一眼满脸尷尬地愣在那里的陈浩也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走到石开那边跟这位石副县长问了声好。 “石县。” “小黎来了。” 其实看到石开跟叶琴几个人在发计委这边黎卫彬也不觉得奇怪。 石开这个人他了解,能力肯定是有,否则也爬不到这个位置,但是性格嘛就有点好大喜功、自以为是了。 当初跟省农科院谈项目,石开跟著时任丰水县副书记张金梅一起去省城的那一趟,他就已经见识过这位石副县长的本事。 这一次石开带人来市里跑项目,十有八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连续吃瘪。 “叶书记。” 跟石开相比,他跟叶琴的私交还不错。 这位叶书记虽然是个女性干部,但是做事情乾净利落,这一次跟著石开算是真的受累了。 朝黎卫彬点了点头,叶琴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並不是十分好看,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嘴里才冒出来一句“辛苦你跑一趟。” 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不说话,隨即才扭头看向陈浩。 陈浩当然认识黎卫彬,上次市委年书记过来调研工作的时候,身边一直跟著的两个人里面,除了委办副主任徐正新以外就是这位黎科长。 “黎科长,我…我真不知道石县长是您的老领导。” 见陈浩一脸尷尬地杵在那里支支吾吾的样子,黎卫彬也不浪费时间跟他开玩笑。 “行了行了,老詹呢?”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项目科的詹兆伟他当然认识,不只是认识,其实还比较熟悉。 毕竟项目科这边的很多项目材料市政府那边批过之后还要送到委办那边去走上会的流程,自然少不了要跟他这个秘书科科长打交道。 “科长刚刚有事情出去了,所以才让我给几位领导介绍情况。”听到黎卫彬这句话陈浩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 詹兆伟去做什么他不知道,这个理由用来打个掩护糊弄糊弄那几位自然没问题,但是眼前的黎卫彬可不是基层的干部,真糊弄出问题来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而且詹兆伟多半不是什么正事,无非就是为了躲开那位石副县长,好在黎卫彬没揪著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介绍情况?” “石县长是来跑项目的,又不是来找你们的麻烦,介绍哪门子的情况。” 黎卫彬当然知道陈浩多半是受了詹兆伟那傢伙的指示,否则他一个小科员还不至於胆子大到在这里糊弄一个副县长。 在市直机关部门里面,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县长的確算不得什么大领导,但是也不至於一个科员就能对付得了。 不过他也不想揭穿陈浩那点小心思,毕竟问题的根子不在这里,而是在詹兆伟身上。 “这个老詹,关键的时候找不到人。” “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有事情找他,请他回来一趟。” 发计委这边的確是在做审计工作,这一点黎卫彬也知道。 <div> 但是他也不是刚入职的雏儿,自然知道詹兆伟一个项目科的科长还不至於全程陪著人家搞审计工作的干部在那里忙活。 不用说,这傢伙十有八九是出去躲麻烦了。 闻言陈浩也是鬆了口气,赶紧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 果不其然。 仅仅片刻还不到十分钟的工夫,黎卫彬也就是坐下来跟石开他们几个人寒暄了两句,詹兆伟就装作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推开门进来。 “你这个老詹,可算是回来了。” 詹兆伟也是很爽快。 “你黎大科长亲自来找,我就是再忙也要赶回来啊。” 跟詹兆伟握了握手,黎卫彬就直接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在丰水县任职的老领导,石开石副县长,你们见过面吧?” “见过见过,石县长,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最近我们发计委正好碰到审计工作,所以刚才临时让小陈陪你们聊聊。” 石开也是官场的老油条,哪里还不知道詹兆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不过眼下是形势比人强,自己这个副县长可拿不了架子,当即也是借坡下驴笑道:“詹科长,不要紧,审计工作不比寻常,我们也没耽误什么事情嘛。” 屋子里,几个人各自落座,黎卫彬也不跟詹兆伟拐弯抹角,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老詹,丰水县的情况確实很特殊,你也知道去年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就拿过你们这边的立项,也算是市里的重点扶贫项目了。” “就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去年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发展很迅猛啊,落实工作是相当扎实的,现在在全县推广经验搞试点工作也是进一步推动项目落地的需要嘛。” “而且市领导那边的关注度也很高,项目立项本身也是市领导高度重视的一个体现嘛,要么辛苦你老詹再看看材料?” 其实丰水县的这个项目早就已经立过项,只不过当时立项的是河塔镇的绿色產业,並不是以丰水县的名义。 年前丰水县有意推动这个项目在全县试点的时候,黎卫彬也提过这个事情,但是当时雷鸣涛和方纬诚不对付,县里没有人牵头做工作。 成立绿色產业办之后,两位主要领导终於回过神来了,明確要求绿色產业办儘快落实这项工作,可惜那个时候市里的口子早就已经过了时间。 等到这一次真的要落实方案了,石开才硬著头皮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屋子里,黎卫彬开口的时候,叶琴也是紧张的不行,生怕这位詹科长又找什么理由推脱。黎卫彬开口的时候,叶琴也是紧张的不行,生怕这位詹科长又找什么理由推脱。 然而令她意料不到的是,隨著黎卫彬的话音刚落,詹兆伟的態度竟然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哈哈哈,你黎科长跟我还说这种客气话,材料我就不看了。” “石县长,之前我说的情况確实是客观事实,临时增加项目確实没那么简单,不过既然黎科长都开口了,那我就帮忙把材料先送到领导那边,正好今年上面有个农业专项,之前我没说主要是因为这个专项项目目前还在走程序。” 闻言石开也是很爽朗地笑了笑。 “理解理解,詹科长,那这个事情可就麻烦你了。” <div> 实际上此刻石开心里的想法才是最为复杂的,甚至有些掩饰不住的震动。 当初黎卫彬来市委办任职的消息一经公布就在丰水县那边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不少人都在疯传黎卫彬会不会两三年就能升到副处级。 但是他们这些做领导的看法自然又是一个样,不少人都认为黎卫彬去市委办担任秘书科科长,將来提任是肯定的,但是时间应该不会太短,毕竟市委办这种部门,一个新任秘书科的科长,估计仅仅是站稳脚跟就要不少时间。 然而这才两个多月啊! 对他来说,黎卫彬在丰水县担任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事情仿佛就在眼前。 偏偏就眼下的情况来看,黎卫彬这哪里是没站稳脚跟,这分明是已经完全適应了市直机关的工作和角色,甚至已经开始在机关中层干部里面崭露头角了。 在詹兆伟面前,黎卫彬这个秘书科科长的分量,显然要比他这个副县长多得多。 …… 从发计委的大楼里出来,黎卫彬也没有跟石开寒暄太多,简单聊了几句就把几个人送上了计程车,隨即他也回了办公室。 结果刚一进门坐下来。 办公室主任房婧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好的主任,我马上过去。” 242 给你机会都抓不住,不中用啊! “卫彬来了,坐吧。” 主任办公室里,黎卫彬敲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赫然换了个新髮型的房婧,当即也是笑道:“主任,您弄个这么时兴的髮型,不会是要参加谁的喜宴了吧?” 刚刚一米六出头的房婧个子中等,而且体型也略微有些臃肿,自然算不上是那种在容貌上很令人惊艷的女性。 但是长期身居领导岗位,身上的確有一种很大气的那种从容气度。 此时这位房主任闻言顿时也是喜笑顏开。 “什么喜宴,你可別胡说八道了。” 不过刚说完又问了一句“我这个新髮型还不错吧?”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感慨,看来只要是女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爱美的天性总归是不会错的,所以说有时候拍马屁能找到点也是考验人性。 “那可太不错了,您这要是去参加人家的喜宴怕是有点不合適,容易抢风头。” 一句话说得房婧顿时就狠狠地朝他瞪了过来。 “我看你这张嘴啊就是能说。” “难怪陈书记说你黎卫彬一身本事有三成在嘴巴上面。” 听到陈书记三个字,黎卫彬也不再开玩笑,而是立马就收敛住了脸上的表情坐下来。 有些玩笑可以开,也的確能拉近跟领导之间的关係。 但是分得清楚轻重很重要,陈正清说自己一身本身三成在嘴巴上,看似表扬,但是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黎卫彬收了声,房婧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別的不说,黎卫彬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刚刚那句说虽然是隨口一说,但是也算是个提醒。 先前副书记陈正清叫她过去谈话的时候,的確隨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房婧久在机关任职,当然清楚哪怕是领导隨口的一句话也未必没有深层次的意思。 黎卫彬这个年轻人她还是很看好的,如果因为言语上的隨意给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当然是得不偿失。 其实这次陈正清找她谈话房婧自己也嚇了一跳,她是没料到黎卫彬的胆子会这么大,竟然跑到人家领导面前去揭人家秘书的短。 当时在陈正清的办公室里,她都不知道该说黎卫彬是胆大包天还是真的胸有成竹,不过那个张柳的眼力见確实太差了一点。 他张柳作为副书记的秘书,高调一点自然是没问题。 但是如果高调到连新来的科长都需要鋌而走险才能掌握话语权的话,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知道委办的秘书科眼下虽然不是徐正新兼任科长,但是秘书科是正儿八经的领导后院,而黎卫彬来秘书科担任科长又是市委书记年家华亲自点的將。 普通的办事员不懂这种安排背后的意图不奇怪,但是作为陈副书记的秘书,张柳不清楚那就说不过去了。 你张柳就算是想抓权,那也得分分时候,最起码把黎卫彬逼到鋌而走险跟陈书记当面呈词的程度,那就肯定是触及了领导的底线。 退一万步说。 如果陈书记是那种没有上升空间,註定要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的领导,你这么做领导无非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div> 但是陈书记正值一个领导干部最为年富力强的时候,提任市长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的秘书在委办里面行事高调,副主任徐正新怎么看?年书记又怎么看? “这次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关於秘书科工作方面的一些意见,秘书科的任务重,压力大,恐怕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没有继续跟黎卫彬开玩笑,房婧话锋一转问道。 而突然听到房婧这么一句话,黎卫彬脑子里也在急剧思考。 任务重?压力大? 老实说虽然房婧说的是实话,但是在市委办这种地方,恐怕不管是哪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会这么想。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职场的常態。 只是房婧一个办公室主任跟他一个秘书科的科长说这个话的確很反常啊,恐怕没有领导喜欢下面的部门成天要求加人,而且还是直接增加一个副科长。 房婧既然开了口,那说明自己上次关於增设副科长的提议应该是通过了。 瞥了一眼房婧脸上的表情,见这位房主任似乎並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黎卫彬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於是想到这里他也不迟疑,清了清嗓子就直接开口道:“主任,秘书科的工作要说任务重,压力大確实也不是一句假话。” “我们秘书科承担的工作特殊性,决定了工作本身的流程会更加复杂,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建议办公室这边考虑增加秘书科的编制,尤其是副科长的职数。” 然而出乎黎卫彬意料之外的是,他的话刚一说完,房婧脸上居然明显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隨即更是听到了房婧略微诧异的声音。 “增加副科长的职数?” “你倒是真敢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里对人事编制尤其是干部编制掐得很死,增加副科长的事情你就別想了。” “別说机关党委这里通不过,就算是真的通过了,编办那边也不可能会批的。” 这一下子黎卫彬也完全有点不明所以。 不增加副科长的岗位编制? 那房婧先前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房婧这一次並没有继续卖关子,只是当这位房主任的话一说完,黎卫彬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一直到从房婧的办公室里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实际上黎卫彬也没想到市委副书记陈正清居然会如此果断,这次张柳不仅仅会被免去秘书科副科长的职务,而且市委副书记秘书也干不了了。 但是毕竟是跟著领导做了两年多的服务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照先前房婧的说法,这一次张柳会被调任到淮阳市的市直机关担任正科级岗位职务。 只不过在黎卫彬看来,张柳这一次看似提了正科级,但是损失其实很大。 毕竟只要在副书记秘书这个位置上再熬上一段时间,一旦陈正清接任了市长的位置,那就是市长秘书了,到时候提个正科级问题也不大。 干几年市长秘书再下放,那就是副处级起步了。 然而官场就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 对於张柳而言,就是典型的给了你机会都抓不住,不中用啊。 <div> …… 3月23日。 市委组织部正式通知免去了张柳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的职务,紧接著就任命了一位新的副科长。 新来的副科长叫管萧萧。 人年纪不大,79年生,25周岁的副科长,不算突兀,但是也算得上是很年轻了。 黎卫彬对这位管副科长並不陌生,因为管萧萧之前一直都在委办综合科,这次来秘书科而且还是提任副科长,恐怕也是背后有人。 不过不论如何,这次张柳调离秘书科,重新补上一个副科长,对他来说都是利大於弊。 所以在管萧萧到任之后,黎卫彬很快就再一次进行了工作上的调整,除了让管萧萧接之前张柳负责的部分工作以外,还把她跟高嘉鑫的部分分工进行了重新调整。 经过这一次变动,黎卫彬这个秘书科的科长才算是真正大权在握,彻底拿住了秘书科最紧要的几个工作环节。 而时间也一晃就到了4月初。 秘书科这边,因为年初领导有各项工作需要布置,市委的各种会议也是一个接著一个,作为秘书科的科长,黎卫彬確实忙的不行。 实际上不只是黎卫彬,整个秘书科的眾人其实也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来用,以至於新来的副科长管萧萧在私底下都跟黎卫彬吐槽了好几次,说早知道就不来秘书科了。 黎卫彬当然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毕竟再忙再累,相比於提一个副科长也不算什么。 然而这人就是如此,一忙起来就容易晕头转向,也更容易出错。 这天上午。 秘书科眾人一看到科长黎卫彬一脸阴沉地走进来,心里自然立马猜到估计出事了,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也是变得鸦雀无声。 很快他们就看到副科长管萧萧被叫到了科长办公室,而且没一会儿功夫,办公室里就传来了黎卫彬发火的声音。 而此刻的办公室里,黎卫彬確实很恼火。 就在片刻前他突然被办公室主任房婧叫过去狠狠地骂了一通,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市委组织部那边昨天召开了一次全市组织工作会议,当时副书记陈正清的稿子是由秘书科这边提供的,因为陈正清目前还没有选定秘书,所以黎卫彬就临时让管萧萧顶了一下。 第一次报送讲话稿的时候,黎卫彬是认真校核过的,但是后来领导又提了几个修改意见,所以来来回回做了三四次修改。 结果管萧萧不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还是真的没发现,最后一稿送上去的居然並不是最后的终稿。 於是会议一结束,陈正清就黑著脸去办公室那边狠狠地熊了一顿房婧,说连个稿子都弄不明白。 作为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的房婧都挨了批,黎卫彬这个科长当然也跑不了。 “科长,我…我確实没发现。” “主要是改了好几次,而且中间都是用词用句上的调整,差別不是很大,所以直接就弄混淆了。” “而且稿子不止我一个人看过。” 此刻,黎卫彬的办公室里。 被眼前的这位黎科长臭骂了一通,管萧萧也是委屈的不行。 <div> 她哪里知道领导会这么吹毛求疵,通篇稿子一共就错了两个地方,居然这么上纲上线从上批到下把整个部门的人都骂了一通。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这个科长没审核好是吧?你確定最后交给林晓革的是我审核过的那一份?” 闻言黎卫彬也是黑著脸。 其实原本他也认为有可能是自己审核的时候没发现,但是他刚刚在房婧的办公室里已经看过陈正清用的那份稿件。 那份稿子的確不是他先前审核的版本,所以唯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就是管萧萧在交给林晓革报送的时候拿错了东西。 “不是不是,科长,我真没那个意思。” “稿子我確实是按照要求改了,可能是最后报送的时候拿错了。” 办公室里。 被黎卫彬脸色铁青地反问了一句,管萧萧也是慌的不行,一张俏脸上完全就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见状黎卫彬心底也是嘆了口气没说什么。 原本这一次他其实是想推宾云华上副科长这个位置的,但是奈何以他目前的身份想用自己的人確实没那么简单。 委办的水还是很深啊! 一个秘书科的科长在外面说出去风光无限,但是在委办內部的確算不上什么,毕竟委办这边仅仅是副处跟正处的干部就有好几个,正科级的干部恐怕十个都不止。 “行了,你先回去吧。” “好好反思一下这次的情况,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243 能借势也是一种本事 “经批准任命洪建军同志为江南s委委员、常委,书记,免去其组织部副部长(正步级)的职务。” “免去何方舟同志东海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的职务,任命其为组织部副部长(正步级)。” 4月16日。 江南省的官场似乎被一场暴风雨过境,自上而下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都被洗了个凉水澡。 黎卫彬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个消息,心底隨之就陷入了久久不能平静之中。 当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地位,对於这种级別的人事调整,其实也就是做一个看客而已,断然还谈不上什么感同身受。 之所以心绪难以平静,是因为何方舟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过熟悉,毕竟此前跟著林清泉一起去东海市的时候,他还当面见过这一位。 真要说起来的话,何方舟恐怕是他见过的级別最高的领导了,更別说还有过一番深入的交谈。 再说的大胆一点,他甚至还在言语上反驳过何方舟的话。 办公室里。 收起心底这些纷繁杂乱的想法,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何千发了个消息过去,也算是道贺。 只是消息刚发过去还没几分钟,他就收到了何千的回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看何千发过来的消息,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这傢伙果然还是那副臭德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即他就给何千又发了信息过去。 “哪来的流氓,你把何千的手机偷了?” 这一次何千倒是没满口骂娘,反而是来了句“算你狠!”隨即又补了一句。 “有空来东海一起吃顿饭。” 这一条黎卫彬就没回了。 他倒是想撂了工作跑到东海去找何千吃顿饭,可惜身不由己啊。 不过这一次何千在圈子里的地位恐怕要拔高不少了,何方舟调离东海前往组织部门任职,而且还去掉了职级前面的那个副字,等到下一次再调整的时候,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执掌一方权柄的人物。 有一个这种级別的老子,何千就是想低调都难。 …… “主任,这是陈书记要的稿子,你再帮我看看唄。” 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放下手机,管萧萧就拿著一份材料走了进来,正是此前办公室那边交代下来要写的一份讲话稿。 其实黎卫彬也隱隱有所察觉,最近一段时间副书记陈正清的工作量较之往常一下子多了不少。 主要是不仅仅是组织口的工作,作为副书记的陈正清甚至应邀参加了好几次工程项目的开工剪彩仪式。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市长时常旺的职责范围之內,现在却突然被转交到了这位陈书记手里,这就十分反常了。 黎卫彬自己猜测,这位陈书记接任市长的时间恐怕近在眼前。 “那你放著吧,我等会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这次可別出什么差错,回头真出错了,那我就只能带著你一起去领导那里挨骂了。” <div> 戏謔著说了一句,管萧萧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过对於黎卫彬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科长,管萧萧还是佩服多一些。 上次稿件的问题出错之后,虽然黎卫彬在办公室里把她臭骂了一通,但是对外承担责任的却是他这个科长。 后面黎卫彬召集了一次科室会议。 在会上他这个科长说得很直白,工作如果出错了,他这个科长肯定不推卸责任,部门里不管是副科长还是科员,谁出错了他这个科长都有责任。 但是背完责任他也不会客气,到时候谁的错就找谁的麻烦。 这几句话下来,秘书科这边不敢说人人欢欣鼓舞,但是最起码对黎卫彬的信任是直线上升,毕竟像黎卫彬这么有担当的领导並不多见。 “科长,我知道了。” “您就別老拿上次的问题说我了,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笑了笑黎卫彬也懒得搭理她。 其实管萧萧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主要是文笔够好。 做事情確实缺了一点章法,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做领导。 管萧萧刚刚才提任副科长,肯定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角色上面的调整和转换,为什么组织上提拔干部会考虑工作经验的问题,道理就在这里。 行政工作也好,其他的业务工作也好,其实日常工作肯定是占绝大多数,而经验丰富就足以確保在日常工作中不会出现重大紕漏,这也就是所谓的见多识广。 等管萧萧离开办公室,黎卫彬本来想给丰水县那边打个电话,上次发计委的项目最后確实顺利通过了。 在发计委的立项名单(补充)公布的当天,丰水县的副县长石开跟绿色產业办的主任叶琴就分別给他打了电话过来道谢。 不过这一次他主要是想打电话给陈晓华问问项目落实的情况。 结果还没拿起手机,他突然就接到了市委办副主任徐正新的电话,说是年书记想让他过去一趟。 黎卫彬也没多想,放下话筒就直接去了楼上。 市委几个领导的办公室都在5楼,他刚出电梯就看到徐正新站在电梯口等他。 “徐主任。” 其实黎卫彬来市委办也有將近四个月了,但是跟年家华接触的次数很少,除了两次跟著领导一起去市直机关部门调研以外,到目前为止还没谈过一次话。 黎卫彬当然知道年家华也有避嫌的意思,他更不可能主动去找书记。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跟著徐正新一进门,立马就看到年家华坐在沙发上喝茶,儼然是一副十分悠閒的样子。 “年书记好。” “坐吧,早就想跟你小子聊聊,一直忙的抽不出时间。” “学成是不是已经给你打电话了?” 对於徐正新来说,虽然他並不清楚黎卫彬跟领导到底是什么关係。 但是从领导在私底下问过两次黎卫彬的情况来看,这个小黎最起码也是在年书记那边掛了名。 然而当他带著黎卫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然后听到年家华的这几句话之后,徐正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仅猜错了,而且还错的很离谱。 <div> 作为年家华的秘书,他当然知道年家华口中的学成是谁。 年学成,领导的儿子。 年纪比他还小几岁,但是现在已经是容城市万南县的县委常委、副县长了。 而听领导的意思,年学成分明跟黎卫彬人认识,而且应该还是很熟悉的那种关係。 办公室里,徐正新朝黎卫彬瞥了一眼。 这个小黎,藏的也太深了! 难怪这一次秘书科那边,市委副书记陈正清不仅仅没有摁住这小子,反而直接把自己的秘书调离了秘书科。 “小徐你先出去吧。” 听到年家华的话,徐正新也不敢多想,倒好茶立马就拉上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而屋子里黎卫彬也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是的年书记,学成哥前几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两天回来一趟淮阳市,让我明天晚上过去吃顿饭,本来我还想著这既不过节又不放假的,他一个领导怎么跑淮阳来了。” “还是昨天晚上妍妍跟我说了这么一回事,我才知道原来是严阿姨她过生日。” 严珍是54年的人,今年4月份正好五十整,也算是大寿,有些地方会以“虚十真九”的方式提前在49岁的时候庆生,不过年家不讲究这个,所以还是在50岁生日的时候办一下。 不过这个年纪有年过半百,“百折半”的说法,所以也不宜大办,所以年家就在家里小规模地弄了个庆生宴。 昨天晚上程妍打电话过来专门给黎卫彬说了这个事情,他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看他就是瞎折腾,本来你严阿姨想著简单吃顿饭就行了,他这个做儿子的非得跑回来,你们年轻人想法多,我跟你严阿姨也就隨他去了。” 喝了口茶。 年家华也没多说。 只是隨即就话锋一转问道:“秘书科那边的工作做得不错,不过我听小徐说,你跟正清同志的秘书似乎起了点衝突?” 黎卫彬哪里会想到年家华一市书记还会关心自己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当即也只好一五一十地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隨即才说道:“年书记,其实也不算衝突,只不过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我做了这个科长,总不可能让秘书科科长这个位置成了个摆设。” 点了点头,年家华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心里也不由得想到了儿子年学成。 其实刚刚年家华有个问题没有说的太多,这次年学成来淮阳市,一方面是为了给严珍庆生,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儿子年学成在万南县的处境不算太好啊! 现在看来或许並不是因为经验不足的问题,而是缺了黎卫彬身上的这种果决和手段。 一个刚刚履新秘书科科长的年轻人,就敢拉市委副书记的秘书下马,他篤定黎卫彬肯定不是傻大胆,而是真的有所谋划,刚刚黎卫彬介绍的情况也证实了他的推测。 对於黎卫彬的这种做法,年家华一个市委书记自然不会有什么眼前一亮的想法。 但是官场上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果断和狠辣。 至於借势…他黎卫彬能借势那也是一种本事。 (兄弟们,还是3000多字的章节看得舒服一点吧?) 244 好事成双 没有耽误年家华更多的时间,被这位年书记耳提面命了几句,黎卫彬就主动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走廊里徐正新並没有走远。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徐正新也是俗人一个,但是身在官场,做官跟在学校里做学生其实是道理相通的。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 既然此前错看了黎卫彬,自然要想办法略作补救。 做人是如此,做官也是如此,不磕磣。 “跟年书记谈完了?” 被徐正新拍了拍肩膀,对这位徐主任突然其来的示好,黎卫彬並没有觉得过於诧异。 官场上多的是眼高於顶,因为性格和自持身份的矫情货也不少,反而罕见於徐正新这种能屈能伸能上能下的人,更何况年家华未必就没有刻意提携自己的意思。 只是他黎卫彬甘愿跟徐正新“同流合污”做一类人,恰恰不愿走张柳之流的旧路。 年家华把他看做子侄晚辈,那是看重,但是自己如果真的以年家华的子侄晚辈自居,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谈完了徐主任,麻烦您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跟学成很熟?” “还行吧,年书记说我们都是半桶水,加在一起还是半桶水。”徐正新有心想问,黎卫彬自然也不介意说真话。 老实说他在委办这边的確需要一个个儿高的。 此前借势,借的是年家华的势。 但是年家华的位置太高,偶尔借用一次那叫胆大心细,借得多了就容易惹人生厌。 这次年家华释放出来的诸多意思里面,恐怕就包括让徐正新给自己撑撑腰杆子,一个委办副主任,市委书记的秘书,照顾他一个秘书科科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有理会黎卫彬这半桶水的说法到底是真是真假,对徐正新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黎卫彬默认了自己跟领导的关係不一般。 他徐正新为人也算坦荡,想知道什么直接就问出来了。 但是黎卫彬回答的这么痛快,他当然知道肯定是领导有意让他知道这一层意思。 所以下楼的时候,徐主任就变成了徐哥。 官场既是个染缸,也是个江湖,想在染缸里变成什么顏色,就看你想在这个江湖里做武林盟主还是宗派话事人。 山上山下都是人心,家长里短都是学问。 只不过如今徐正新也好,黎卫彬也罢,都只是刚刚入门而已,登高望远距离他们还太远了一些,但是登山之路艰且难,两人同行总归是好过一人单打独斗。 “徐哥,那你先忙你的吧,回头等学成哥来淮阳,咱们几个一起聚聚。”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徐正新自然是点头答应下来,脸上也是笑意盎然。 你看,秘书这个圈子,跟领导的子侄晚辈这个圈子,总归还是有交集的嘛,无非就是事在人为而已。 一个合格的秘书,会做事就可以了。 但是一个优秀的秘书,要会做人。 …… <div> 礼拜六一大早。 黎卫彬赶了趟早班公交去了城北的解放碑广场。 淮阳是歷史名城,上下三千年的歷史底蕴可不是嘴上说出来好听而已。 城市建设总是伴隨著歷史印记的消磨,但是一段歷史湮灭,总会有新的东西出现,对於淮阳市来说解放碑广场就是一座全新的歷史建筑。 黎卫彬来解放碑当然不是閒逛,之前他考察了小两个月的时间,最后还是选择在这边买房子。 一来解放碑这一块从定位上来看是淮阳市的文教体卫区块,市里的三甲医院、比较好的教育资源,还有市图书馆、博物馆、体育馆等单位都在这一块。 二来嘛,虽然是老城区,但是解放碑这边毗邻经开区,所以在拥有良好的城市生活资源的同时,硬体设施相对来说是明显超过其他城区的。 黎卫彬这一次看中的房子是位於淮阳市少年文化宫对面一个叫春华园的小区里面,小区的南面是淮阳师范的主校门,地理位置还是很不错的。 房子是90年代中后期建成,所以小区里面的设施还不算老旧,环境整体上也不错,基本上都是那种5层高加阁楼的住宅楼。 “黎哥,这边。” 黎卫彬还没进小区,老远就看到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姑娘在朝他招手,正是这一次他找的中介石锦珍。 小姑娘比他还小两岁,不过据说已经做了两年多中介了。 当然了,销售的嘴跟男人的嘴一样,能信多少全凭良心。 “小石,等了好一会儿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一会儿,黎哥,那我们先去房子那边吧,房东他们也到了。” 片刻后。 再次跟房东见面,黎卫彬也没提什么新的要求。 其实这套房子他已经看过两次了,之前也谈了几次,这一次过来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把一些前期的购房手续办了。 他要买的房子是位於6號楼的第三层,客餐厅加上两个臥室和厨房卫生间,另外还有一个面积比较小的儿童房,黎卫彬是想著回头改造成书房。 房子整体上的面积不是很大,合同数是106平。 当然了,条件好自然意味著房价也高。 这套房子当时他第一次看到gg的时候,对方的开价是155000,也就是1450左右的均价。 对比现在淮阳市的房价,这个价格其实是有点偏高。 毕竟连位置比较好的新房也就是一千六七左右,普通的那种老小区甚至不到900。 所以你来我往谈了两次,最终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就是降1万块钱,也就是14万5000。 本来黎卫彬算过帐,整个房子拿下来,前前后后自己卡上剩下的那16万块钱估计也就是刚好够用,如果想重新装修一下的话恐怕就的举债或者卖股票了。 结果前几天老妈李萍那边突然又给他转回来10万块钱,说是丰水县那边他们看中的那套房子手头的钱够用了,还多出来了10来万,有这10万块钱,装修的问题自然不大。 忙活了大半天的工夫,等到黎卫彬办好各种手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不过办了这么个事情他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事,后面就只剩下走各种流程和付尾款的事情。 <div> 如果加上老妈李萍他们在丰水县买的那栋房子,这次老黎家也算是双喜临门,好事成双,不过折腾自然是够折腾。 为了买西城苑的那栋房子,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这两个月每天不是跑楼盘就是带人看房子,这次为了凑钱夫妻俩已经把之前买的几个店面房都掛出去卖了,最后成交了两套,手里现在还剩下县一中对面的那个汤麵馆。 按照李萍的说法,等明年新房盖好装修好搬进去住了,家里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肯定也要卖掉。 其实黎卫彬倒不是很同意卖那套房子,毕竟隨著丰水县商品房市场逐步打开之后,以后丰水县这种单门独院的房子在城区內只会越来越少,房源少自然意味著会涨价。 现在卖了手里也就是多个五万八万块钱,暂时也派不上什么用途,还不如留著放在那里涨价,毕竟这也算是投资。 …… 当天下午时间还不到4点钟,黎卫彬就出门去了车站那边。 在车站又等了將近半个钟头才接到从容城市赶过来的程妍,两人你情我浓了一番才拎著两个礼盒去了市委机关家属院。 其实黎卫彬也发现自从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以后,以前眼里的程妍就像是一座冰山,现在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恨不得天天都腻歪在一起。 黎卫彬自认为在感情方面的经验远不如他为人处事的道理多,自然也比不上在官场上的驾轻就熟,年轻人的情感来的快不快他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凶猛如潮。 好在程妍的话並不多,似乎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她並不擅长用言语去描绘自己內心的情感,更多的是在举止上,譬如从见了面两人就是指紧扣没有分开过。 一直到进了年家的大门。 看到两人双双携手进来,开门的严珍都忍不住一副戏謔的表情打量著眼前的这一对金童玉女似的年轻人。 严珍是18號的生日,年学成明天就要回万南,生日宴自因此也提前到了17日的晚上。 一进门,看到他手里提著的东西,年学成就走过来接了东西开始说他是藉机送礼。 “好傢伙,你这官升得快赶上坐火箭了,三年升两级,组织上就没卡卡你的脖子?” 不怪年学成吃惊,而是黎卫彬升官的速度却是快得让人有些瞠目结舌。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这傢伙才刚刚踢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再上一次还是河塔镇的镇党委委员,现在居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淮阳市委办公室的秘书科科长。 在出任万南县委常委、副县长之前,年学成是容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 在地级市里面,这个岗位號称是正科级干部岗位里面排名第二的天板,而排名第一的正是黎卫彬担任的秘书科科长。 这个岗位的级別虽然仍然是正科级,但是黎卫彬的这个正科级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正科能比的。 245 市委书记的家宴 被年学成打趣两句,黎卫彬还算不上吃瘪,但是在提任的问题上,他没被组织卡过脖子却是真的。 实际上当初去市委组织部谈话,葛宏伟就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那位葛部长用了一个相对委婉,又很適合组织谈话的方式来表达这个意思,类似於据说市委组织部接到过反映他在提任过程中存在爭议的意见。 因为按照干部提任的要求,黎卫彬当时不满足组织提拔干部的硬性標准,所以“据说”两个字用的很微妙。 当然了。 组织上提任干部若是简单。 基层办公室里为何会有那么多年过四十还是科员的老油条? 体制內,科员到副科之间的差距,副科到正科之间的差距,乃至后面正科到副处,副处到正处……都是天差地別。 每一次进步都是跨越新的鸿沟。 断然不是进了一级那么简单。 什么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是越走到最后,你的对手就会越少,但是对手的强大已经十倍百倍乃至千万倍。 能走到最后那几个层次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如今黎卫彬万里长徵才刚刚迈出第一步,甚至连上独木桥的机会都没有。 “学成哥,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我今天可是客人,你这个做主人的还不赶紧给我倒茶。” 闻言年学成哈哈笑起来,在黎卫彬身上捶了一拳头,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人坐下来。 “你这个客人架子大的很,我这个茶你还是不喝也罢。” “妍妍啊,以后我看你得好好管管这小子。” 闻言程妍也不搭理他,反而瞪了年学成这个表哥一眼,气得年学成连说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那你这句话说错了,以后妍妍跟他才是一家亲,你才是外人。” 严珍繫著围裙给桌子上送上来两盆切好的水果,听到儿子的话笑道,堵得年学成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儿。 跟黎卫彬你来我往地互相损了几句,年学成心底连续多日以来的阴鬱也是一扫而空,暂时被他拋在了脑后。 “学成哥,万南县给你的压力真有这么大?” 儘管已经快要到六点钟,而且还是礼拜六,但是年家华还在开会,厨房里几个人忙著,客厅里倒是冷冷清清。 抿了口水,黎卫彬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年学成在万南县不顺利,这个情况他了解的不多,但是也看得出来年学成眉眼间的忧虑。 “也不能说压力大,换了个环境人生地不熟在所难免。” “基层不比机关,说起来我们倒是反过来了,你是从基层到机关,我嘛是机关到基层,你倒是说说你在秘书科干得怎么样?” 年学成喝了口茶,嘴里嚼著茶叶,黎卫彬提到万南县的时候,他这个年副县长似乎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不由得想起春节的时候跟黎卫彬的那一次见面。 那时他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即將从容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职务上调任万南县常委副县长。 <div> 然而这才时隔多久,他这个副县长可是乾的不怎么样,处处受制不说,就连在万南县委班子里站稳脚跟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反倒是黎卫彬,一步从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到主任,再到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年学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黎卫彬再次发生职务变动的时候必然会提副处级无疑。 这种落差有多大,不经歷一回是难以体会到的。 “你要说工作怎么样,也就那样吧,天天不是写材料就是看材料,我这个秘书科科长基本上就是跟做文字工作的。” “但是你要说任职体验,有所为有所不为吧。” 放下手里的茶杯,黎卫彬还是能体会到年学成心里所想的。 他这个副县长怕远不是做得艰难那么简单,而是做事情的方法上出了问题。 年学成的性格他也算有所了解,內敛,沉稳,做事情一丝不苟。 但是身在官场,这些素养能决定一项工作能不能做好,但是却决定不了一个领导能不能做好。 越是基层的官场,越是讲究一个融入感和入乡隨俗,基层的干部既有草莽之辈,也有老谋深算的老江湖,更不缺乏那种学院做派的文人墨客。 这些人在官场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 不论出身如何,都有一套为人处事的学问。 这就好比文学创作,一个优秀的创作者,要么就是扎根泥土写实,要么就是畅想时空做脱离现实的超现实主义者。 反而是年学成这种处处谨慎的心思很难扎根基层,说他果断干练偏偏又放不下身段,说他高高在上,但是自身的位置又限制他难以超脱於眾人之上。 这就会形成一个结果,眼高於顶又脚不著地。 客厅里突然沉默下来。 黎卫彬的这句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確给了年学成很大的触动。 …… 隨著年家华推门而入。 屋子里再次恢復了热闹。 隨同年家华一起过来的还有淮阳市委秘书长丁得鑫,市委办公室主任房婧以及市委办副主任,年家华的秘书徐正新。 “年书记!” “秘书长好。” “房主任,徐主任!” 看到这几位的时候,黎卫彬立马就起身打了招呼。 但是相比於早就有所准备的黎卫彬,丁得鑫跟房婧等几个人看到他的时候,心底的想法可就不同了。 儘管早就已经猜测黎卫跟年家华多半是有些关係,但是也没想到这种关係已经亲近到足够让黎卫彬登门参加书记夫人生日宴的地步。 “小黎啊,看来你这是捷足先登了嘛。” 丁得鑫毕竟是老江湖,瞬间就回过神,然后跟黎卫彬握了握手,脸上也是一派和顏悦色的样子。 “没有没有,领导,我就是想著看看过来能不能帮点忙打打下手给领导们服务。” “领导们日理万机,我们这些下属也就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笑著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丁得鑫也没多说什么,跟年学成说了两句话,走到厨房门口跟严珍打了声招呼隨即就跟著年家华一起去了书房,这两位显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谈。 <div> 见状年学成立马就招呼房婧跟徐正新坐下来,黎卫彬则是立马起身端茶倒水,倒是挺像他刚才说的,过来主要就是给领导们服务。 结果刚刚倒完水,还没等他坐下来,厨房那边严珍就把人喊过去帮阿姨搬东西。 客厅里。 看著正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黎卫彬,房婧心底也是在猜测黎卫彬到底是什么路子,毕竟市委书记家里的厨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帮忙的。 仅从年书记夫人的態度上来看,黎卫彬跟年家就不像是那种普通的关係。 “房主任,徐主任,喝茶吧!” “卫彬就让他先忙著,他这还是头一回来家里帮忙打下手,我看他这个新女婿还得多练练。” 似乎看出了房婧脸上的不解之色,年学成也是笑著介绍道。 他不介绍还好。 一介绍房婧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新女婿?” “学成啊,我记得你没有妹妹吧?” 闻言年学成顿时也是爽朗地笑了笑,隨即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倒是我的不是,忘了跟你们介绍了。” 说完就把程妍叫了过来。 “程妍,我姨妈家的表妹,现在在江南大学工作。” “妍妍,这两位都是卫彬的领导,淮阳市委办公室的房主任和徐主任,徐主任是你姨父的秘书。” 听到年学成的介绍,房婧跟徐正新这才恍然大悟。 “房主任好,徐主任好!” 房婧跟徐正新自然都看得出来眼前的程妍性子有些偏冷,所以简单聊了两句也没多说。 不过重新落座,心里自然又是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毕竟千猜万想,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有这么个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黎卫彬居然是市委书记年家华的子侄辈。 这个小黎藏的確实够深。 而且为人也足够低调。 毕竟一般人如果有这种关係,在市委办不敢说是横著走,最起码也不会是现在黎卫彬的这种状態。 …… 一顿生日宴足足持续到晚上將近9点钟才结束。 席间黎卫彬也是头一回在酒量上把几个领导嚇了一跳,徐正新粗略算了一下,黎卫彬自始至终最起码也是一瓶酒下肚子里了,结果这小子竟然跟没事儿人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就连说话都不带舌头打结。 饭后眾人閒聊了片刻,年家华这才让年学成和黎卫彬起身送几人出门。 黎卫彬虽然並不清楚为什么年家华会突然藉此机会表明自己跟年家的关係,但是既然领导这么做他自然只好照办。 不过正如他所料。 等到把人送出门重新回到客厅,年家华立马就把他跟年学成叫到了书房里。刚一落座,耳侧就听到了年家华略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 “小黎啊,学成把万南县的情况跟你说过了?”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不好点头。 先前在客厅里年学成的確把万南县的情况说了一些,不过具体是什么事情他还真不是很清楚。 但是下一刻,年家华却陡然就变了脸色。 “自己沾了一屁股屎还怕被人知道?” 这句话显然是对年学成说的,只是黎卫彬顿时就尷尬的不行。 246 愿不愿意给我做个秘书? 书房里落针可闻,黎卫彬哪里会想到年家华竟然会突发怒火,不过这也足以看得出来年学成在万南县的处境確实不好。 “一个县委常委、副县长如此狼狈、如此大失分寸。” “我看你是自信过了头。” 年家华冷哼了一声,屋子里年学成跟黎卫彬都不敢说话。 “你把万南县的情况详细说说吧,正好小黎也在,让他这个秘书科科长听听你这个领导做得怎么样。” 啪嗒一声。 年家华手里,打火机微弱的火光闪烁不定,但是黎卫彬闻言心底却是咯噔一下。 年家华这句话不可谓不重。 但凡是心胸稍微狭窄的人,今天出了这个门,他黎卫彬跟年学成就不可能和睦相处。 只不过他了解年学成。 年家华更了解。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连连嘆气,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年学成不会置气,然而也正是如此,年学成在万南县才会进退失据。 说白了就是不温不火没有脾气。 这种性格在官场上固然可以左右逢源,但是也很容易把让自己陷入被动。 …… 几个人在年家华的书房里到底聊了些什么自然不会有外人知道,但是第二天年学成返回万南县之前专程给他发了条信息。 信息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此去万南,事成了回头请你吃饭。” 看到信息的时候,黎卫彬正领著程妍正在春华园那边閒逛,既然买了房子,程妍这个正牌的准女主人当然要过来看一看。 “是学成哥的信息。” “他这一次回万南县很关键啊。” 看到信息,黎卫彬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这次年学成在万南县履职受阻,由此及彼,黎卫彬確实思虑很多,昨天晚上年学成把万南县的情况介绍的很仔细。 万南县的情况说复杂的確很复杂,但是形势十分明朗,作为一把手的书记十分强势,县长虽然势弱,但同样是老狐狸。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年学成一个新班子成员,初来乍到不轻易选边站是正確的。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在官场上想独树一帜,要么就是无心攀高只想躺烂,要么就是有另立山头的实力和地位。 他一个县委常委、副县长自然还不具备这个资格。 所以在这种根基不稳的情况下,那必然要选边站位才能立足,年家华说他自信过头黎卫彬並不赞同,在他看来年学成不是自信过头了,而是过於小心谨慎。 他给年学成的建议很简单,既然守拙不行,那就换思路主动进取,旗帜鲜明地支持作为一把手的书记,做书记在县政府的眼睛和刀子。 但是怎么做就需要年学成去琢磨了。 一把不能杀人的刀子就是摆设。 要想刀子变得锋利,就要敢於见血,敢於露出锋芒。 如果能迈过这一关,尝到权力妙用的甜头,以年学成的沉稳和头脑,后面上升的空间还很大。 <div> 但是如果止步於此,那后面恐怕就不好说了。 官场一路,不管起点如何,向来就是你追我赶,犹如逆水行舟,齐头並进是不可能的,隨时都会有人掉队。 “房子挺不错,小区的环境也挺好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房子太小了一点。” 耳侧。 突然被程妍打断脑子里的思路,黎卫彬顿时也是哭笑不得。 程妍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程家虽然也是干部家庭,但是程先前过於热衷官场,在子女的教育和工作乃至婚姻问题上都曾经大失分寸。 所以家庭环境使然,她对政治上的事情確实没有太多的兴趣,甚至有一丝厌恶。 察觉到黎卫彬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程妍也是满脸的不解。 不过隨即耳侧就听到黎卫彬有些戏謔的声音。 “看来我肯定不用担心以后升不了官会被老婆嫌弃了。” “谁答应嫁给你了?” 说著就甩了甩黎卫彬的手。 不料手没甩掉,整个人反而被黎卫彬直接抱进了怀里,一时间程妍也是脸色发烫地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来著?不答应?” “信不信我现在就抱著你在小区里转一圈。” 程妍哪里经得住他这种无赖行径,顿时也只好死死抱著黎卫彬的脖子,脑袋搭在他肩头轻轻在他耳侧嗯了一声。 闻言黎卫彬这才撒开手把她放下来。 “房子也还行,小一点问题不大,先將就著住吧,再说我还指不定会在什么地方落脚。”倒不是黎卫彬过於自信,篤定自己一定会调离淮阳到其他的地方去任职。 只是官场上的事情难以预料。 昨天晚上年家华有些话没有说得太透,但是黎卫彬闻言知意,这位年书记在淮阳肯定不会一直干到退休。 一旦年家华离开淮阳市,自己会不会留在淮阳任职他不知道,但是市委办公室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不过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昨天晚上快要谈完的时候,年家华突然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时谈完话,他正要起身离开书房的时候。 年家华突然让他等一等,然后问他“秘书科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收穫?” 就这么无头无脑的一句话,黎卫彬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想了想就囫圇说了一句“收穫肯定是有的”。 其实他本来的意思是虽然自己任职的时间不长,但是的確有收穫。 然而落到旁人耳朵里,那言下之意就是收穫不大了。 没想到刚说完。 年家华就来了一句“看来市委办公室不適合你”,这一句话顿时就把他说得手心冒汗。 市委办公室不適合他黎卫彬? 这已经是诛心之语了。 也就是年家华,换做任何一个其他领导,就凭这一句话他黎卫彬就要多蹉跎不知道多少年。 …… “你要离开淮阳?” 闻言程妍蹙了蹙眉头,黎卫彬刚刚才调任淮阳市委办公室,总不可能这么快就调走。 <div> “那倒不是。” “但是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淮阳任职吧,老话说得好,组织上的干部就是一块砖,组织需要你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 “到底是去糊墙做壁,还是扔进茅坑里做垫脚石,那都是组织说了算。” 听到他的话,程妍突然扬起嘴角笑起来。 “那等你被扔进茅坑里,我立马就跟你离婚。” 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黎卫彬当即就愣了愣神。 但是瞬间就反应过来。 离婚? 婚都么结,离什么婚? 自己这不会是被逼婚了吧? …… 程妍下午5点多钟就上了回容城市的客车,黎卫彬把人送到车站后立马就去了一趟办公室。 也不是加班的问题,而是先前他突然接到房婧的电话,说是市委副书记陈正清要见他。 赶到市委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了六点钟。 一敲开门。 黎卫彬就看到陈正清似乎是在屋子里整理东西,心里顿时莫名一动,难不成陈正清真的要发生职务上的调整了? “小黎来了,坐。” “这个点让你跑一趟,心里没骂我这个领导吧?” 陈正清对黎卫彬的印象也好,观感也好確实都很不错,人就是如此,第一印象往往都会在很长的时间里形成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普通人是如此,领导也是人,当然同样如此。 当年在河塔镇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掛牌仪式上,陈正清是第一次跟黎卫彬打照面,作为时任河塔镇党委委员,黎卫彬身上那种进退有度的果断,以及年轻人看似大胆又心思细腻的特徵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感觉很不错。 加上年家华的原因,这一次秘书张柳外调,陈正清恼火归恼火,但是还不至於把火气发到黎卫彬身上。 “领导,那我恐怕得问您借两个胆子才行。” “要不然我这有点底气不足。” 闻言陈正清哈哈笑起来。 年轻人確实很不错。 只是接下来陈正清一开口黎卫彬瞬间就懵了。 “叫你过来是有个问题要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你这个秘书科科长愿不愿意给我做个秘书啊?” 247 黎卫彬的选择 突兀地听到陈正清的这么一句话,黎卫彬要说不吃惊那是绝对不可能。 毕竟张柳外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这段时间陈正清一直都没有选用新的秘书,但是那也不代表他黎卫彬就有可能成为候选人。 甚至在他看来,谁来做这个秘书都没问题,唯独他黎卫彬肯定不行。 原因十分明了。 市委办那可是书记的后院。 秘书科更是重中之重的核心区域。 不管秘书科的科长是不是书记秘书,但是肯定是书记的人。 自己跟年家华是什么关係別人不知道,但是作为副书记的陈正清是肯定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陈正清为什么还会点名让自己做他的秘书? 心念电转间,黎卫彬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都说不通。 然而领导的话都问出口了,他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僵著。 黎卫彬明显察觉到自己手心里在开始冒汗。 “你不用急著马上就告诉我,这个问题你可以考虑考虑。” “秘书科的工作你做的很不错,不过我听房婧的意思,你这个科长总想著推陈出新嘛。”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情,但是做事情一定要讲究客观规律,尊重规律,不能一味地理想化。” “秘书科的工作首先在一个稳字。” 此刻黎卫彬的脑子里明显已经有些转不动了,不是他不够镇定,而是眼前这一连串的意外情况让他短时间內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 陈正清先是问自己愿不愿意做他的秘书。 紧接著不等他思考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立马又明著点了点他秘书科的工作问题。 但是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自己面临的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谈话,更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 而是有可能会决定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好不好走的重大时刻。 脑海中黎卫彬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作为副书记,陈正清既然知道自己跟年家华的关係,仍然坚持用自己这个秘书,这背后要说陈正清没有跟年家华沟通过应该是不可能。 再结合此前年家华跟自己说的那句“市委办不適合你”,那岂不是意味著这两位大佬已经在某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 陈正清要调任市长了! 突兀地,黎卫彬猛然意识到一个极为明確的动向。 身板笔直地坐在陈正清面前的凳子上,这一刻黎卫彬仿佛捕捉到了其中最为关键的问题。 当即也不再迟疑。 “陈书记,我个人对於给您做秘书的事情没有意见。” “就是我没有相关的工作经歷,怕做不好给您丟脸。” “至於秘书科的工作,您批评的是,我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是我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秘书科作为市委办公室上传下达环节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市委的意见能不能很好地传达下去,下面的意见能不能很好地为领导所掌握,所用,秘书科的办事流程和办事效率十分重要。” <div> “所以在我个人看来,秘书科有些工作方式確实应该与时俱进,而不能一直用传统的思想观念去一味求稳。” 敢说出这种话,黎卫彬的胆子固然大。 但是他也是在赌。 实事求是地说,官场其实並非一个良善之地,好赌的性格在官场既没有出路,也没有生存土壤。 但是富贵险中求,有时候敢於赌一次也是一种自信。 如果自己没有推断错误,陈正清真的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內履新市长的话,那他这种不一味求稳,而是横衝直撞地求变的想法恐怕才是陈正清履新市长职务之后打开局面最需要的。 黎卫彬的这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静到黎卫彬的心跳都不由得开始加速狂跳起来。 抬头盯著眼前的年轻人看了一眼,陈正清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后生可畏。 如果没记错,他在黎卫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下面的区县里面担任副镇长的职务,那时候的自己远不如现在的黎卫彬这般镇定和果决。 年书记看人的眼光还是老辣。 当初他在担任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的时候,提任的前夕被领导叫过去谈话,当时领导隨便几句话就诈得他手忙脚乱,甚至语无伦次,哪里有眼前黎卫彬的这般镇定自若。 更难得的,是黎卫彬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慷慨陈词、坚持己见。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能解释得清楚了,而是必须对目標足够坚定,对原则足够执著才会有的一种外在表现。 黎卫彬其实没有猜错。 用他做秘书,陈正清的確提前跟年家华有过沟通。 跟现任市长时常旺不同,他陈正清上市长本身就是走的年家华的路子,即使去了市政府那边,他也不可能会跟年家华產生重大的意见分歧。 而且年家华也不同於时常旺,这位年书记在不可能会一直在淮阳担任书记的职务,进省里应该是早晚的事情。 这是他敢启用黎卫彬的基本盘,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好。 黎卫彬既然是年书记的后生晚辈,那年家华在离开淮阳之前就必然会妥善安置这个小年轻。 在淮阳市的一亩三分地上,恐怕没有人比他陈正清更適合。 当然了。 官场上拼的是头脑,手腕和能力。 黎卫彬是不是烂泥巴扶不上墙,那就要靠他自己了。 眼下黎卫彬显然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说你小子胆子大,我看房婧没有说假话。” “这样吧,这两个问题你回头再好好考虑考虑。” 见陈正清有了结束谈话的意思,黎卫彬也不多想,赶紧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时间一晃就到了5月底。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黎卫彬的確好好思考了陈正清说的那几个问题,儘管陈正清並没有继续找他谈话,但是黎卫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5月24號。 在市委机关工作会议上,秘书科科长黎卫彬正式提出个人关於工作上的一些思考和提议。 <div> 其中就包括撤销秘书科,成立秘书一科、秘书二科以及秘书三科的建议。 按照黎卫彬的提议,秘书一科主要负责对上工作,秘书二科则主要负责对下工作,而秘书三科则以宣传、文印、会议管理以及后勤和接待工作为主。 通过分设三个秘书科室,彻底將秘书工作实现权力上的闭环,杜绝扯皮和权力滥用的现象。 这个提议一出,顿时就在会议室里引发了极大的反响。 作为市委副秘书长,耿浩晨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分设秘书三科? 这个黎卫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难道他不清楚,如果分设秘书三科的话,最不利的就是他黎卫彬这个秘书科的科长? 要知道,一旦分设三科,那黎卫彬这个秘书科科长手中的权力可就要一分为三只占其一了。 除非他能提任委办副主任。 问题是这可能吗? 不管是从资歷上还是正科级岗位的任职时间上来讲,黎卫彬都达不到提任的要求。 248 名声在外(打赏加更) 隨著黎卫彬的话说完,二十多號人的会议室里,眾人立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整个屋子里瞬间就变得一片嘈杂。 这当然不是什么首创之举。 只不过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和提出来的时间確实令人费解。 不少人都有耿浩晨相同的想法。 作为秘书科的科长,黎卫彬提出对秘书科进行重大结构性的调整固然是一心为公,但是他这个科长就真的能做到毫无私心? 而且陈书记的秘书张柳才刚刚调离秘书科,他立马就来这一招,这是明显在噁心那位张副科长吧。 要知道如果真的按照黎卫彬的提议对秘书科进行结构性调整的话,那张柳本来是有机会提认其中一科科长的。 费解! 確实令人十分费解啊! 抿了口水,房婧喵了眼说完话就沉默不语地黎卫彬,此刻她这位副秘书长、委办主任看似脸色平静,实则內心早就已经把黎卫彬骂了遍。 把秘书科一拆为三? 她是真的不知道黎卫彬的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但是一想到黎卫彬跟书记年家华的关係,她也只好暂时把肚子里腾腾冒起来的火气给强压了下去。 现在她不確定的,是黎卫彬的这个想法到底有没有跟年书记匯报过。 如果已经匯报过,那年书记到底是什么態度。 没有匯报过自然又是另一说。 咚!咚!咚! 看到房婧板著脸连续敲了几下桌子,会议室里再一次恢復了安静,只是气氛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好了,都不要说小话了。” “现在是开会,不是在菜市场討价还价。” “刚刚黎科长的这个提议先记下来,回头再另行进行討论。” “下面继续吧。” “接下来是哪个科室匯报?” 今天这次机关工作会议主要是听取各科室负责人对本科室工作的匯报,听到房婧的声音,坐在黎卫彬身侧的综合科科长徐文龙立马就回过神来。 之前徐文龙的確被黎卫彬的想法给嚇了一跳。 在府办的各个科室里面,他跟黎卫彬的关係还不错,两人在一起打过球,也吃过几次饭。 黎卫彬的为人他很清楚,这傢伙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很稳,向来就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次黎卫彬突然拋出来这么一个重磅提议,確实让他有些难以理解,见过往自己手里揽权的,还真是没见过谁会嫌弃自己手里权力大的。 …… 隨著机关工作会议结束。 关於黎卫彬在会上的提议很快就在市委办公室內部传开了,甚至大有波及到其他市直机关部门的趋势。 相比於上一次黎卫彬拳打张柳,脚踢林晓革的做法,这一次他这个秘书科科长的名字自然是广为传播。 有人说他傻。 也不乏有人在质疑他这么做是在搏名头。 唯有极少数的人才认为他这位黎科长是在做实事。 <div> 实际上秘书科大权独揽的现象早就已经有人提出来过了,只不过外人说了没用,內部的人不会去动这个心思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黎卫彬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问题。 “怎么不说话了?我看你在会上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倒是哑巴了,现在你黎卫彬的名字可是人尽皆知。” “这个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办公室匯报?” 主任办公室內。 盯著眼前沉默不语的黎卫彬,房婧生气倒算不算生气,无非就是难以理解黎卫彬这么做到底是图个什么。 秘书一科也好,二科三科也罢,论含权量可是比不上秘书科科科长。 黎卫彬这么做不说是在自毁长城,但是肯定是损己利人。 当然了。 论支持度,恐怕没有几个秘书科科长能超过黎卫彬。 其中对黎卫彬支持力度最大的无疑就是秘书科现在的副科长和下面的那一些人。 毕竟一个秘书科现在正科长只有一个,副科长级別的加起来也就是三个人。 一旦把秘书科一拆为三的话,最起码也有三个科长的名额,副科长就更不用说了,打底也有3个名额,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肯定不止3个,加上副科级主任科员的话,科级干部岗位保底也有10个名额。 这10个人自然不可能都用秘书科现在的人马,但是一半还是得用,这傢伙倒是会做好事情。 她房婧干了好几年的办公室主任,恐怕在秘书科的名声都不如黎卫彬。 “主任,其实我上次给办公室提交的年初工作计划里面已经提过这个问题。” 闻言房婧也是差点气乐了。 年初工作计划? 这是明著將她的军了。 有过办公室工作经歷的人谁不清楚这东西都是程序性的工作,市委办公室十几个科室,每个科室提交一份年度工作计划上来,如果她房婧挨个看的话,那其他的工作都不要做了。 但是这个事情她还真不好反驳黎卫彬。 这小子明摆著就是要来个突然袭击。 “行了,这个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秘书科多科室设置的问题倒不是什么稀罕的提议,目前我们淮阳市在这个方面的確是滯后了。” “你这次提出来也算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办法。” “不过今天这个谈话我们就拋开工作不谈,你个人就真的不担心你这个秘书科的科长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房婧这句话私人的情感明显是占据了上风,黎卫彬紧绷的神经也是骤然为之一松。 “主任,要我说实话的確对我个人的影响比较大。” “我也不可能跟您拍胸脯做什么保证,然后给自己脸上贴金。” “其实……”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房婧,他也在迟疑要不要把陈正清的话透露出来。 只是这种想法刚出来立马就一闪而逝。 在他看来,这次陈正清如果真的调任市长,不出意料之外的话整个淮阳官场大概率会有一轮比较大的人事调整。 <div> 房婧这位副秘书长前面的副字去掉的可能性极大。 上次在严珍的生日宴上其实就能看出一点端倪,不管是丁得鑫还是房婧,应该都是年家华看中的人,这两位一个接组织部长,一个接秘书长基本上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黎卫彬当即也不假思索。 “主任,其实陈书记上次跟我谈过一次话,他的意思是让我接张柳的秘书岗位。”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房婧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了一下,隨即便恍然大悟。 陈书记要黎卫彬给他做秘书? 难怪! 原来根子竟然是在这里。 ………… 感谢“梓安zz”的大神认证,加更。 ………… 249 见鬼了!黎卫彬呢?(打赏加更) 凝神瞥了一眼黎卫彬,此时房婧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她对黎卫彬的了解,在黎卫彬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就已经有所猜测,黎卫彬多半不是单纯地为了推动秘书科机构改革,而是另有目的。 或者换一个说法。 黎卫彬並不傻,不可能会干这种损己利人、毫无头脑的事情。 但是確实没想到根子居然是在这个地方。 陈书记的秘书人选居然是黎卫彬! 一时间房婧也是暗骂自己灯下黑,竟然钻进了死胡同里面。 她作为委办主任,副书记陈正清一直都没有选新的秘书,这本应该是他这个主任最操心的工作之一。 结果摆在眼前的问题居然想岔了,这不是灯下黑是什么。 “主任,这个事情我倒不是有意隱瞒,主要是领导那边没开口,所以……” 见房婧迟迟都不开口,黎卫彬也怕这位房主任多想。 毕竟从下属的角度来看,自己这一手多少有点敝帚自珍,然后奇货可居的意思。 实际上他当然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总归是不要產生误会才好。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种事情不用专门跟我匯报。” 白了黎卫彬一眼,此时的房婧身上可没多少市委副秘书长,委办主任的架势。 她倒是想端架子。 问题是跟黎卫彬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她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看著好说话,一派和气的样子,真倔起来除非拿职务来压,否则她这个主任恐怕也没辙。 官场多得是两面三刀的小人,反而是像黎卫彬这种敢于坚持己见的人並不多。 但是话一说回来。 如果不是有年家华在背后撑腰,黎卫彬恐怕也要守成藏拙了。 “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至於你提出来的意见,机关党委会会做进一步的研究,最后能不能定下来多半还要看领导的意思。” “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可別再搞什么么蛾子了。” 点了点头。 既然房婧已经鬆了口风,黎卫彬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於是当即就笑道:“好的主任,不过您可不能冤枉我,我这个科长来了市委办公室可是没给您惹麻烦。” 闻言房婧也懒得搭理他。 没给我惹麻烦? 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 哪个秘书科的科长一上任就敢拳打脚踢把两个副科长一个直接干废了,一个打压得连声音都没有了。 张柳跟林晓革可都不是好惹的干部。 说句难听的话,也就是秘书科这个地方特殊,再加上前任秘书科科长是前任书记的人,年书记多少要给人一点面子,否则张柳跟林晓革恐怕能直接把人给架起来吹凉风。 这也就算了。 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领导的秘书都没著落又给我来这么一手。 见房婧不说话,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已经恼了,赶紧起身麻利儿地回了办公室。 <div> 不出所料。 刚一进门,办公室里一群人立马就朝他齐齐行了注目礼,个別性格跳脱的年轻科员甚至直接喊了声“主任威武”,一时间弄的黎卫彬也是满脸黑线条。 自己威武不威武他不知道。 但是这一次在淮阳市委市政府两办肯定是要出名了。 …… “你这傢伙还真是出人意料。” “把秘书科一拆为三,对自己这么狠?” 淮阳市委市政府其实是在一栋大楼里面办公,跟府办本身也隔得不远,一个在一楼二楼,另一个在三楼四楼。 中午下楼排队吃饭的时候,黎卫彬正好碰到府办经发科的黄莉莉,自然又免不了要被调侃几句。 “黄姐你就別调侃我了,现在我听到这个事情就头皮发麻。” “你觉得我信吗?” “別人碰到这种事情说头疼我相信,但是你我是真不相信,不过你也真是的,这种方案也敢提。”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倒不是单纯地因为自己即將调离秘书科才敢提这个方案,实际上作为秘书科的科长,黎卫彬的確认为现在这种大办公室办公的方式不好。 一方面职责不明確、不清晰,容易造成扯皮的现象。 另一方面,分工的不明確也很容易形成过度集权。 要知道秘书科的副科长通常都要兼任领导秘书,领导秘书本身就有一定的隱形权力,谁来做这个科长都里外不是人。 他黎卫彬要不是腰杆子比较硬的话,现在秘书科他说的话就等於是放屁。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业务內容分开。 业务內容分开了权力自然就会分散。 到时候三个秘书科各管一块,既能相互在办事流程上互相制约,也能够杜绝某一个人搞一言堂的坏毛病。 坏处嘛,自然即使自己这个科长手中的权力变小了。 只不过有了陈正清秘书这个身份,他还在意这个? …… 5月28號。 市委办公室机关党委会正式通过了关於撤销秘书科,设立秘书一科、秘书二科、秘书三科的初步方案。 並且隨即就將相关的机构设置材料报送到了市委组织部和市委编办那边。 紧接著6月4號。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正式撤销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机构编制,同时设立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秘书二科和秘书三科。 几乎是同一时间。 市委组织部就下发了相关的人事任命通知。 其中: 任命原综合科科长徐文龙为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 任命林晓革为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二科科长。 任命张毅伟为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三科科长。 紧隨其后,市委办公室这边就通过了关於一应副科长及相关人员的提名问题。 <div> 管萧萧並没有留在秘书一科,而是调任秘书二科担任副科长职务。 原副主任科员高嘉鑫同时转任秘书三科副科长,而宾云华则出任秘书一科的副科长。 然而隨著一连串的通知相继公布之后,除了几个知情的人员以外,几乎所有看到通知的人瞬间都有点云里雾里。 尤其是看到秘书一科的科长人选是徐文龙而不是黎卫彬的时候,不少人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名单里居然没有黎卫彬的名字。 这不就搞笑了么! …… “卫彬啊,市里的通知没弄错吧?” “你怎么不在名单里面?” 丰水县委组织部部长刘永刚显然也得知了市里的消息,並且第一时间就给黎卫彬打了电话过来。 ………… 感谢“小小王大王”的大神认证,加更。 ………… 250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目前確实还不清楚动向,但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碍於组织上的保密条例,有些话黎卫彬其实並不適合跟刘永刚说得太明白。 毕竟关於陈正清的职务调整涉及到省里的人事布局。 省里换帅,新领导上任肯定要对人事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不仅仅新领导要布局人事,其余的领导肯定也要兑现所获。 这一次陈正清接任市长一职,很有可能会涉及到一些省里的动作,他黎卫彬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当然要有原则。 “那就好!” “你办事情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丰水县可是难得出一个人才,將来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能不能也风光一回可就看你的了。” 抓著话筒,黎卫彬闻言突然沉默了下来。 主要是刘永刚的话让他突然变得感慨万千。 在丰水诸人中,刘永刚可能是极少数对他没有所图的一个老领导。 即使真要说有所图,恐怕也正如刘永刚所说,他黎卫彬能爬得高,丰水县也与有荣焉。 当初离开丰水县之前,刘永刚的那一席话对他颇有感触。 这位刘部长是极少数真正能够为丰水县的发展做长远考虑的干部,只可惜世事弄人,以刘永刚的年龄往上爬的空间相对来说比较有限。 45岁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副处级的干部。 如果在50之前还到不了正处的话,按照惯例,上升的可能性已经很比较小了。 “行,那我就不替你操这个心了。” “还是那句话,有空多回丰水走走看看,现在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將来可就未必咯。” 若有深意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黎卫彬也是被刘永刚说得哭笑不得。 在自己將来能不能在官场有所成就的问题上,这位刘部长倒是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有信心。 …… 儘管早就有所预料,但是黎卫彬也没想到这一次的事情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几乎在他刚刚掛断刘永刚的电话后,立马又有好几个电话连著打了过来,来电的不是丰水县那边的旧识就是市里的几个熟人,其中就包括发计委的副主任王宪冬以及府办经发科的黄莉莉等人。 问题自然还是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有些人是旁敲侧击,有些人问的比较直白而已。 就譬如黄莉莉。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別誆我了,秘书科三个科长都没你的份,那就说明有更好的位置留著在等你。” “老实交代,你不会真的要提委办副主任了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黄莉莉也是屏著一口气,生怕黎卫彬嘴里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来。 其实人就是如此。 纵然是关係还算得上不错的朋友都难免会有一份私心,既怕你过的不好,又怕你过得太好。 黎卫彬比她还小了三岁,如果现在提任委办副主任,24岁的副处级干部,那未免也太嚇人了一点。 “黄姐,我看你是还没睡醒。” <div> “我提正科才一年时间,怎么上?你要是组织部长的话那我倒是有可能。” 话筒里隨即就传来黄莉莉哈哈的笑声。 笑声里黄莉莉既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很满意黎卫彬对她的信任。 “行了黄姐,咱们回头再说,我还得处理点其他的事情,到底去哪儿我其实也不知道,等组织的通知吧。” “这通知再不下来,我连觉都睡不好。” 撂了电话,解释他自然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次他之所以没有出任秘书科的科长职务,其实原因很简单。 既然他已经接受组织上的安排出任陈正清的秘书,那自然不可能继续留在委办这边霸占一个位置。 毕竟组织任命干部又不是儿戏,总不可能刚刚才下的任命,没过多久就改任,这不是开玩笑么。 实际上可能除了黎卫彬自己,其余的绝大多数了解情况的人都在好奇他这位黎科长究竟会去什么地方。 毕竟作为这次秘书科一拆为三的始作俑者,如果黎卫彬去的是一个不如秘书科科长的位置,那可就真的要笑掉大牙了。 好好的秘书科科长不干,非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6月7號。 在眾人的一片猜疑声中,黎卫彬已经悄然离开了淮阳市赶赴容城。 这一次他来容城可不是来度假,按照市委组织部的通知,这次他將会在江南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一个月的青年干部(乡科级)培训班学习。 时隔將近半年多再来容城市,黎卫彬的心情还是有些不一样。 其实在出发点前一天,陈正清已经跟他谈过一次话,这一次那位陈书记倒是很隨和,主要是提点了他几句要在培训班那边好好学习。 这多少让他有种上考场之前被班主任老师叮嘱打气的感觉。 “想什么呢?” 车子里。 见黎卫彬似乎在走神,程妍忍不住问道。 这次黎卫彬来容城学习,程妍当然是最高兴的,说起来两人此前相当一段时间都是假装恋人,中间相处的次数少之又少。 等到后面正式確定关係之后,黎卫彬又正好是调任丰水县政府办公室那边,工作一下子就比在河塔镇的时候忙了很多,好不容易去了淮阳市,结果又是秘书科科长这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位置。 两个人异地相处,聚少离多,难得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天天朝夕相处,程妍当然是格外开心。 所以接到黎卫彬的电话,她立马就推掉了今天上午的安排请了假,然后直奔车站来接人。 “没啥。” “突然想到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对了,我这次来容城学习,你爸妈知不知道?” 对於程先前跟严娟这两位,其实黎卫彬心里是敬重要大於亲情,毕竟终归是隔了一层层的关係,严娟尚且好一些,对程先前他实在是亲密不起来。 反倒是年家华这个便宜姨夫更令人敬重和乐意亲近许多,有时候黎卫彬也会在心里暗骂自己势利眼。 但是这位程秘书长的官架子委实大了一些,哪怕是在自家人面前都格外令人不痛快。 “不知道,我没跟他们说。” “我看还是跟他们说一声吧,要不然回头不好解释。” 想了想黎卫彬还是觉得既然来了容城肯定要去登门拜访一次,所以当天中午,黎卫彬就跟著程妍一起回了一趟程家,等吃过饭閒聊了片刻这才起身告辞去了党校那边。 251 你哪年的?(打赏加更) 江南。 容城市。 “到了,那我就不跟你一起进去了,你报完道看看能不能出来,要是能出来晚上我过来接你。” 把黎卫彬送到党校门口。 知道他还要在容城市待一个月的时间,程妍的確很享受这种两人平静地聊聊天然后一起吃饭逛街的小时光。 “嗯,你回去注意安全,报完道我给你发消息。” 下了车。 等程妍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抬头打量著眼前那座建成於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很有当年老大哥风格的大门。 实际上他並非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只不过这又是另外一段记忆了。 此刻再次重履旧地自然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没有感慨诸多,麻溜儿地出示证件进了校门,按照学校路边的指示牌,他径直去了报导处。 按照党校这边的培训计划,6月份上半年的各种培训班其实已经相继结业了,这一次的青年班据说是临时增加的一期,至於真假黎卫彬自然也不会去考究。 只不过报完道去学员宿舍的路上,他確实发现校园里没什么人,整个学校都显得十分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也都是负责环卫工作的环卫工以及学校的保安。 “你好,萧晏明,我是槐林县过来的。” 黎卫彬赶到学员宿舍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人比他还要早一点。 要知道按照学校的通知,正式报导的时间其实是在明天上午9点钟,他之所以提前一天过来,主要是市委办那边確实没他什么事情。 毕竟秘书科的三个科室都已经满编配置好了人员,他一个前任科长总跑过去也不像回事。 “黎卫彬,淮阳的。” “我还想著搞不好今天晚上要一个人住宿,现在倒是有个人做伴了。” 槐林县黎卫彬不陌生。 距离丰水县不远,估摸著就是百十公里的路程,是江南黄江市下面的一个县城。 眼前的萧晏明个子跟他相仿,这个身高在南方人里面还是很少见的。 人嘛看著斯斯文文的,鼻樑上还架著一副半框的眼镜。 模样不能说帅气,但是看著很周正。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一看就知道很年轻,黎卫彬猜测自己这位室友大概率也不超过30。 不过惊讶倒也算不上,隨著干部年轻化的趋势愈发明显,今后年轻干部的身影在官场上会越来越多。 而且这一次的青干班本身也是要求年龄在36周岁以下的正科级干部。 “没办法,这不刚刚免职了,趁著组织的通知还没下来,领导赶紧让我过来学习学习。” 免职? 闻言黎卫彬心想这倒是巧了。 一看他脸上这副表情,萧晏明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不会也是……”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两人顿时就相视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倒是蛮巧。” “確实挺巧的,我是前两天才刚刚接到通知要来培训。” <div> 实际上黎卫彬还多说了,他接到通知要来培训是前天晚上的事情,当时市组那边打电话过来,他压根就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第二天被陈正清叫过去谈话,这才知道省里临时增开了一期青干班。 屋子里。 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东西。 其实別的不说,这边安排的学员宿舍条件倒是不错。 像他们科级班都是两人间,据说县处级培训班的学员条件更好,都是单人间带卫生间和一个小书房。 至於具体的情况如何,那就是人云亦云了。 毕竟黎卫彬也没上过那种培训班。 麻溜儿地收拾好东西,萧晏明突然提议去校园里逛逛,黎卫彬瞄了眼手机,见时间还早,当即也就点了点头。 省委党校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整体的风格也很具有年代特徵,曾经让黎卫彬印象深刻的是校园內的一片杉树林,两人合抱粗的杉树高耸入云,笔直而又粗壮的树干给人的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即使跨越了一个时空,那片杉树林仍然还在那里。 “你来过这里?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这里挺熟的样子。” 萧晏明確实有点诧异。 这一路上几乎每到一个地方,他边上这个舍友基本上都能给他介绍出点东西,要是没来过他都不相信。 “没,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之前听其他人提过,我也就是借人家的话了。” 虽然有些不大相信,不过萧晏明也没多问。 毕竟两人刚刚才认识,言多必失。 “我听说这一次的培训班是临时增加的,看来新来的洪书记对青年干部工作很重视啊。” 在校园里溜达了小半圈,萧晏明突然开口提及这次培训班的事情。 黎卫彬其实也有同感。 这次省里的干部调整看似只动了一个书记,但是影响肯定要超出预料,毕竟作为一把手,新来的那位洪书记绝对不可能只是来江南走一个过场,接下来肯定要有所动作。 “很正常,洪书记长期在组织部门担任领导职务,对干部工作肯定有比较高的要求和標准。” “说起来我们江南在干部年轻化这一块应该算是比较滯后的吧?” 这一点黎卫彬倒不是在盲目猜测。 他虽然没在组织部门工作过,但是平时也会关注这方面的一些消息和理论动態,干部年轻化的调子严格地说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有了。 但是真正落实下来还要等到新世纪初,江南这边的步子就更加缓慢。 这一点从江南省委班子和各地市班子的人员构成就足以看得出来,不要说50岁以下的省干,就算是40以下的厅干都不多见,甚至是罕见。 对比沿海的发达地区,那差距可就很明显了。 “滯后?” “嘿嘿,我看不止是滯后吧。” “组织部那一帮吃乾饭的,真干事情的谁知道有几个。” 瞥了一眼突然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萧晏明,黎卫彬也没反驳什么。 看来自己这个室友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div> 指点江山的人不少。 但是骂组织部的可没几个,尤其是体制內。 …… 跟萧晏明在校园里閒逛了半个多钟头,两人站在宿舍楼前面的坛边上抽了根烟才回宿舍。 结果刚一进门,黎卫彬就接到了程妍打过来的电话,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发消息。 “行,那你先忙事情,我回头有空再出去找你。” 原本黎卫彬还以为程妍是要过来约自己吃饭,没想到是单位里突然发了通知要回去加班。 “媳妇的电话?” 半躺在床上瞥了黎卫彬一眼,萧晏明笑著问道。 “算是吧。” 闻言萧晏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媳妇还能算是?你不会还没结婚吧?”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萧晏明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你哪年的?” ………… 感谢“梓安zz”的大神认证,再加1更。 ………… 252 淮阳人事剧变 学员宿舍內。 突然听到萧晏明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这哥们儿在想什么。 “80年的。” “哪年?80年?几月份的?” 这一下子连黎卫彬自己都有点开不了口。 但是看到萧晏明一脸要揍人的表情盯著自己,他也只好如实说了。 “8月份吧。” 果不其然。 他刚一说完,萧晏明突然就蹭地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隨即就衝过来死死地箍著他的脖子。 “他奶奶的,你属飞机的吧?” “80年8月份的,还不到24你就正科了?” 黎卫彬哪里知道这傢伙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等萧晏明鬆开手这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要是身份证没印错的话,確实是不到24。” “滚犊子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行啊你,这一回还真是看走眼了。” “之前听他们说党校培训班藏龙臥虎我还不相信,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哪有什么猪马牛羊的差別。” “现在我是真的信了,24都不到就正科了,我算是彻底服了,这是打我的脸啊。” “现在谁跟我说我们江南的干部年轻化落实不到位,我非得跟他急。” 嘰里呱啦地好一通输出,萧晏明是真的有点无语。 要知道在槐林县那边,他萧晏明去年年底提任正科级,担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本来就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毕竟整个槐林县26岁的正科级已经算得上是前无古人。 谁知道自己同一个宿舍里居然还有这么牛的人物,23岁的正科级,他现在都不敢问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时候提的正科。 要是突然来个更离谱的时间,他非的气吐血不可。 “你可別,我这是特殊情况,再加上运气比別人好一点。” 闻言萧晏明直接没搭理他。 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多得是。 要说买彩票能中奖那绝对是运气好。 但是官场上运气这个东西可就不好说了,黎卫彬能在这个年纪提任正科,那就说明提任副科的年龄更嚇人,说不准二十刚出头就是副科级干部了。 一次叫运气好,两次三次还叫运气好? 哄小孩子呢。 “算了,看来是我小覷了天下英雄。” “你黎老弟以后就是我的指路明灯了。” 黎卫彬直接白了这傢伙一眼,指路明灯?亏得他能说出口。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情,副科也好,正科也罢,他能走到这个地步根本就毫无参照性可言,毕竟那是科学都解释不了的事情。 相比之下,77年出生的萧晏明,26岁就能上正科级,而且还是在槐林县这种基层的区县里面,那绝对是实打实的硬成绩。 换做另外一个时空,他黎卫彬怕是连给人拍马屁都不配。 <div> …… 既然程妍有事情,晚上黎卫彬也只好跟萧晏明溜达著去学校外面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便饭。 第二天一早。 安静的校园里明显变得热闹起来。 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学员。 这一次的青干班人数倒不是很多,报名的时候黎卫彬瞄了一眼学员名单,加起来一共是47个人。 其中既有基层区县过来的科级干部,也有省市机关里面的人,除此之外貌似还有几个企事业单位过来的。 “我算是明白了,咱们两个在这一期的培训班里面肯定算是吊车尾的,这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里面,我就没看到几个比我们还小的。” 在校园里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两人刚进宿舍,萧晏明一屁股躺到在床上说道。 其实黎卫彬也有同感。 从刚刚在校园里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一批学员基本上都是30左右的年龄居多,甚至还有一部分应该是踩著36周岁这个標准线左右的学员。 具体的情况他们当然不清楚,但是看面相多少还是能看得出来。 “你就得瑟吧。” “年轻是好事情,但是也容易遭人嫉妒。” “咱俩恐怕少不了要被人在背后面指指点点。” 闻言萧晏明点了点头,能在基层混到正科级,他当然知道官场最可怕的不是领导,而是背后的閒言碎语。 人心可畏啊。 不过刚刚安静了一会儿,这傢伙就又开始作妖。 “哈哈哈,那我跟你一个宿舍反倒是个好事情。” “有你这个最年轻的正科长垫背,火力恐怕还到不了我身上。”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无语的厉害。 然而还真就被萧晏明说中了。 当天下午。 党校这边举行了一个有些出人意料之外地隆重的开班仪式,参加开班仪式的领导除了一个负责培训工作的副校长以外,居然还有两位省委组织部的领导。 一位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兼校长的徐致远。 一位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常务副校长钟爱。 在开班仪式的讲话中,那位徐部长在介绍培训班基本情况的时候直接就点了黎卫彬的名字,说这一期培训班最年轻的学员是来自淮阳市委办公室的黎卫彬,年仅23周岁。 这一下子几乎整个礼堂內五六十双眼睛瞬间就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叫苦不已。 等到开班仪式结束合影的时候,徐致远甚至专门让人把黎卫彬叫到了自己身侧。 “徐部长好。” “嗯,小伙子你好啊。” “23岁的正科级干部,看来你们淮阳市委组织部的魄力比我们省委组织部还要大嘛。” 跟著那位钟校长来到徐致远身侧,黎卫彬毕恭毕敬地朝面前的徐致远问了声好,然而听到这一位的话,脑子里却瞬间就有些大脑宕机的感觉。 这话可是真的不好接啊。 <div> 好在看到站在徐致远身侧的钟爱眼里闪过一丝严肃,黎卫彬脑子里也是反应很快。 “徐部长,我个人觉得还是我们省里的干部年轻化工作落实得到位才有我们年轻人的机会。” 闻言凝神瞥了一眼身前的黎卫彬,徐致远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他身侧的钟爱闻言立马眼前一亮,隨之眯著眼睛看了看开口的黎卫彬。 心想这个小伙子的確很有几分急智,更为难得的是正治上很成熟啊。 难怪如此年轻就能提任到正科级的岗位上面。 旁人不清楚这次青干班背后的情况,作为负责学校日常管理工作的副校长,她当然了解得更多。 这一次省里的一把手换帅,新来的洪书记主管组织工作多年,刚来江南就重点提了组织工作,尤其是干部工作和青年干部的问题,向江南的干部工作开刀的用意非常明显。 本来今年的青干班已经在上个月就结束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省委组织部很果断地决定增设一次青年干部培训班,而且还史无前例地明確了参加培训学员的年龄限制。 眼下培训班这四十多个学员不敢说是整个江南最优秀的正科级干部,但是论年龄绝对是最年轻的那一批。 刚刚徐致远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她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一直到黎卫彬的话说完这才鬆了口气。 小伙子这句话虽然说的简单,但是却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上面。 现在有人说他们江南干部工作不到位,尤其是落实干部年轻化的工作落实不到位。 然而23岁的正科级干部,谁敢说这不是有莫大的勇气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当然了。 这么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如果真有其能的话,那对於省委组织部来说自然是雪中送炭。 但是如果是徒有其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就眼下来看,这个年轻人未必就是徒有其表。 …… 隨著开班仪式结束。 黎卫彬自然而然成了整个培训班最具知名度的学员,原因无他,年轻。 黎卫彬也知道这种情况对自己来说既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同样也意味著极大的压力。 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除了课程都十分用心以外,课后也是大量地从党校图书室里借阅相关的理论著作,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恶补了一下组织方面的理论知识。 被他这么一搞,原本还打算低调一点的萧晏明也只能跟著捲起来,於是这一批培训班的学员里面很快就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况。 几个负责带班的理论课老师意外地发现,跟以往的培训班不同,这一批的学员不仅仅学得格外认真,竟然还时不时地提出几个连他们都难以当面回答的问题。 就在黎卫彬不断重复著这种三点一线的枯燥学习节奏的时候,从6月21號开始,江南省委组织部几乎是在几天之內正式下发了多达七八份人事任命通知。 6月25日。 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免去时常旺淮阳市市长的职务,並调任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副主任。 <div> 紧接著6月28日。 免去陈正清淮阳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並任命其为淮阳市委副书记、市长。 任命周俊龙为淮阳市委副书记。 任命丁得鑫为淮阳市委组织部长。 任命房婧为淮阳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 同一天。 决定:任命孙艷东为淮阳市副市长。 253 各奔东西 连著好几天,省里的人事调整可以说是频繁得让人有些眼繚乱,黎卫彬跟萧晏明差不多每天都在关注相关的信息。 实际上又何止是他们两个,整个培训班除了上课以外的间隙,校园里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在討论人事调整的声音。 都说民间组织部消息灵通,人人都是久经考验的部长,弹指间就能口头决定各级干部的升降调离,其实体制內也差不了多少。 说指点江山肯定算不上,但是口头爭锋是肯定少不了的。 不过今天倒是风水轮流转,好事轮到自个儿家了。 “恭喜恭喜!” “萧大父母官,你这也算是执掌一方了吧?” 宿舍里。 一大早,萧晏明就接到了槐林县那边的电话,说他被任命为槐林县四林镇的镇党委书记。 得知消息黎卫彬也是愣了愣神,不过隨即就赶紧给萧晏明道贺。 “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说吧,是想我请你吃饭还是请你喝酒?” 大半个多月下来,两人相处的倒是越来越熟悉。 听到黎卫彬的话,这位刚刚才火热出炉,名字还冒著热气的萧书记一把搂住黎卫彬的脖子恶狠狠道。 萧晏明这傢伙的性格黎卫彬算是摸透了,说话百无禁忌,行事也是乾净利落。 老实说,这种性格在绝大多数人都讲究一个中正平和和明哲保身的官场中其实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但是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萧晏明的这种另类的个性不仅仅没有给自己製造多少麻烦,反而获得了槐林县领导的青睞,一路从普通的科员到副科再到正科,可谓是官路畅通。 这一次被任命为四林镇党委书记,他都能料到这傢伙提副处级估计也就是两三年以內的事情。 “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別说的那么难听。” “吃饭唱歌就算了,回头把你那条烟分给我几包就行。” 黎卫彬其实也没想到这一次党校的管理会这么严格,除了节假日和双休,平时居然都不允许出门。 “我说你怎么无事献殷情,原来是这里等著我呢。” “烟全给你都没问题,但是我这个任命有些蹊蹺啊。” 闻言黎卫彬也没搭理他,以他对萧晏明的了解,这傢伙铁定没憋好屁。 果然。 不等他开口,我们萧书记就一脸坏笑道:“怎么著也得给个副县长嘛,一个四林镇书记瞧不起谁呢。” 见黎卫彬起身就要走,萧晏明这才赶紧打住。 “別,我这不开玩笑么,咋还当真了。” “没当真啊,我起身拿烟,你自己刚说的全给我。” 萧晏明:“……” 片刻后。 狠狠地吸了口烟,萧晏明突然扭过头盯著黎卫彬。 “不过你们淮阳市也挺有意思,这培训班马上都要结业了,到现在还没动静?” 萧晏明突然说到这个问题,闻言黎卫彬也只能摇了摇头。 <div> 其实不只是萧晏明一个旁观者,就连他自己也有些诧异。 眼看著培训班结束也就剩下十来天的工夫,按理说淮阳市委班子的调整已经结束,市委组织部那边没道理还要卡著自己的调动问题。 偏偏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接到一点点风声,別说风声了,就连一点跡象都没有,仿佛直接无视了他黎卫彬这个人。 老实说,如果不是早就已经从陈正清那里得到肯定的答覆,他都有点怀疑关於自己下一步任职的问题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新的变化。 “那你这这个情况是挺磨人的。”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等等看吧,好饭不怕晚。” “指不定这次直接就让你做市委办副主任了。” 黎卫彬闻言直接懒得搭理他。 市委办副主任? 那是真的想都別想,如果是明年这个时候倒有那么一点可能,现在嘛是纯属白日做梦。 见黎卫彬摇了摇头,萧晏明也没说什么。 开玩笑嘛总归是开玩笑,但是他心底却十分篤定这次黎卫彬出任的位置多半不会太差。 这么年轻的正科级,又是委办秘书科科长的位置上调动的,黎卫彬背后没有人支持根本就不可能。 …… 时间一晃就到了7月初。 9號上午,培训班的课程终於全部结束,按照教学计划,周末过后的12號上午將会举行一次正式的结业典礼。 到时候等结业典礼结束,参加培训的学员就可以离开学校回到原单位,周末的两天等於是给学员们放了个假。 当天晚上,黎卫彬就跟著几个在培训班里处得还算不错的学员去党校对面的一家饭店里吃了顿饭。 同行的除了新任四林镇书记萧晏明以外,还有省教委党建处的主任科员唐怀瑾以及省委组织部的王崇义。 这两位一个75年,一个74年,按月份都是正好踩著30岁以下正科级干部这条线,在这一次的培训班里面,他们四个人的年纪最小,自然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这一次培训,除了萧晏明的职务已经发生变动以外,唐怀瑾也已经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终於把那顶主任科员的帽子转成了干部身份,正式出任了省教委党建处的副处长。 而王崇义的任命通知虽然没有下来,但是据说马上就要提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副处长。 两个不到30岁的省直机关部门副处级还是比较少见的。 “我看你就別打趣黎老弟了,我们四个人里面他最年轻,別看现在人还没动,我看吶咱们几个都不如他。” 四个人里面,黎卫彬年纪最小,但是最安静,萧晏明是个话癆,而且嘴巴还毒,上了饭桌就开始开地图炮把三个人都喷了一遍。 唐怀荆的性格很像官场的老油条,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走的是一个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只有王崇义直来直去,为人尤其方正。 听到唐怀瑾的话,王崇义立马就接著说道:“別把他捧得太高,官场上低调做人好,而且这个事情也急不得,说不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那今晚咱们就不说这些了,难得聚在一起也是缘分,过了几天咱们就各回各家了,以后常联繫。” <div> 没有反驳王崇义的话,唐怀瑾提议一起碰一杯就算结束了今天的饭局。 说罢萧晏明立马就埋汰了他一句。 “缘分是缘分,以后咱们哥儿几个找你唐处长办点什么事情,你可別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可要到处揭你的短了。” 闻言几个人顿时就鬨笑起来,唐怀瑾哪里不知道萧晏明这傢伙的脾气,於是也懒得搭理他。 以茶代酒碰了一杯,四人隨即就起身离开了饭店。 王崇义跟唐怀瑾都是住在省城,所以就先一步离开了,萧晏明要回宿舍睡觉,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也穿过了斑马线,只有黎卫彬留在原地伸手拦了辆计程车直奔燕楼那里。 他这一次来省城参加培训,中途除了每个礼拜的周末都要出去跟程妍吃吃喝喝以外,基本上没有跟其他的人联繫。 一直到上午培训课程全部结束才给魏成刚和燕宏发了消息。 来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才透露风声,自然免不了要被魏成刚挤兑几句,就连燕宏都说他升了官做了领导就把哥儿几个忘了。 黎卫彬也没辙,只好在燕楼那边约了今天晚上的酒局。 等他赶到燕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多接近8点钟了。 进了包厢。 早就知道要被两人埋汰,黎卫彬也痛快,直接就自罚了三杯酒。 將近三两酒下去脸不红气不喘,看得包厢里一起过来玩的林北和刘子凡直摇头。 “喂,黎卫彬,你怎么没把程妍一起叫过来?” 听到林北北的话,黎卫彬也只好託词临时起意还没来得及,结果林北北硬是逼著他现在喊人。 黎卫彬也没辙,只能给程妍打了个电话,结果不到半个小时,程妍还真就赶了过来。 刚一进门就被林北北直接给拽到自己边上去了,见她一脸八卦的表情附在程妍耳侧,还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自己,黎卫彬哪里不知道这位林大小姐十有八九是在埋汰自己。 “来,她们聊他们的,我们几个喝酒。” “子凡你喝不了就少喝点,咱们这里不兴劝酒。” 一听魏成刚的话黎卫彬肚子里也暗自发笑,这傢伙哪里是不劝酒,这是劝得你不得不喝,果然他一开口,刘子凡立马就跟他碰了一杯。 另一侧。 黎卫彬跟身侧的燕宏轻轻碰了了碰杯子,燕宏突然提起何千约他们一起吃饭的事情。 “看情况吧,我刚培训完,回去估计要换新单位,一时半会很难抽时间出来。” “何千已经去那边了?” 之前何方舟调任新职务还是4月份的事情,何千作为何方舟的独子,在黎卫彬看来何方舟去了京里,这傢伙总不可能一个人还留在东海那边窝著。 “没去,他那个脾气在东海做他的山大王多舒服,跑到京里去天天挨骂的日子他也受不了。” “你跟他很熟?” 黎卫跟何千见过面的事情燕宏倒是知道,不过闻言黎卫彬却摇了摇头。 “不算很熟,但是聊得来。” 抿了口酒燕宏也没多说,不过突然就扭头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你下周一才回去,那周末我喊他过来一起聚聚。” <div> “刚子跟北北马上就要去外地了,往后聚起来比较麻烦。” 这次黎卫彬倒是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江南省这一次的人事调整幅度確实不算小。 林北北她老子林再勇此前是容城市市长,这次调整外调扶正做了桐江市的市委书记,桐江在江南是仅次於省城容城市的第二大经济强市,林再用此去桐江多半是厅级的最后一站。 而魏成刚那边,魏其隆这一次是直接从副省长、省厅厅长的位置上调任辽南担任政法书记一职。 正如燕宏所说,魏成刚此去辽南,往后想见一面的確是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到了魏其隆这个级別的干部,一旦调离江南,今后再想回来任职,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今天有力气了,晚上11点前这一章600催更可加1更。) 254 路还是自己走的好(催更加更) “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酒局结束,黎卫彬跟程妍从燕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將近十点多钟了。 刚一上车,程妍就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不高兴?” “那倒没有,只不过培训结束了,心里反倒有些患得患失。” 其实对黎卫彬来说,这次到省里培训本就是一个临时安排,甚至一开始他就抱著一个走过场的心思。 只是意识到这一次青干班非同寻常之后才彻底扭转了心態,认认真真地把它看成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事实也证明,对他而言这次培训的收穫的確很大。 一方面是打开了全新的圈子。 不管是萧晏明也好,还是唐怀瑾和王崇义也罢,这几个人都是同龄人里面最为出类拔萃的一波。 即使是放眼整个江南官场,这次青干班学员的质量也非常高,或许多年以后再回过头来看的时候,说不准就有那么几个人会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平步青云的大人物。 有这么一份资歷,其中的隱性作用恐怕也是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他本身並非是科班出身的组织干部。 说到基层工作经验,办公室工作经歷,甚至抓经济建设,他黎卫彬都是一把好手,但是在组织工作方面的理论积累那可就欠缺很多了。 这一次培训班他重点关注的就是组织理论和公共政策理论研究,算是系统地对相关的理论体系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今后只要持之以恆地在工作中將理论应用於实践,再从实践中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理论认识,在这条路上他黎卫彬至少不会落后於人。 当然了。 学习方面是一回事,现状又是一回事。 这次淮阳市委组织部迟迟没有动静,他心底確实有些患得患失,甚至紧迫感。 “要么你打电话问问姨父?” 侧脸瞥了眼程妍。 黎卫彬心底却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这么个事情就打电话给年家华,那他黎卫彬在年家华心里的印象恐怕就要有所改观了。 “没事,我还不至於如此沉不住气。” …… 翌日一早。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卫彬並没有外出,除了中午跟程妍一起吃了顿饭以外,几乎成天都窝在了图书室里面。 这次培训虽然课程已经结束了,但是按照培训要求,参训学员每个人都需要提交一份培训报告。 此前黎卫彬的报告交上去之后,这次带班的那位冉主任单独找他谈过一次话,认为他这份报告可以在理论体系和论据上再加以延伸,后面可能会作为一篇理论研究类的文章发在江南省委组织理论刊物上面。 有这种好事情黎卫彬自然不会放过,所以连著四五天,除了上课以外他基本上都在修改稿子。 “没办法,你这既是运气,也是自身的积累,我就是想干这个事情也干不了。” <div> “谁让你是江南大学的高材生,我这种师范学校毕业的泥腿子,能把文章写通顺就不错了,发表是想都没想过。” 宿舍里。 黎卫彬把最终修改完的稿子给萧晏明看了看一遍,本来是想让这傢伙提提意见,结果他倒好,看完了意见那是一个多没提,酸水倒是倒出来不少。 “滚犊子吧你。” “真以为我不知道?江南经济上面那篇搞乡镇企业的文章不是你写的?江南省还有第二个叫萧晏明的干部?” “还有財大管理理论上面那篇关於机关工作的文章不是你写的?” 被黎卫彬揭了老底,萧晏明是不可能会不好意思的。 反而朝黎卫彬竖起了大拇指。 “算你狠,我这还没跟你同床共枕,只是住在一个宿舍,你就把我的老底都翻乾净了,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闻言黎卫彬直接没搭理他。 其实他知道这两篇文章还真是凑巧,上次在图书室那边检索理论资料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查了一下萧晏明的信息,结果还真给他查出来两篇质量很高的理论文章。 一篇是关於乡镇经济的。 另一篇则是关於机关工作的內容。 作为基层干部,而且还是科级干部,萧晏明能在理论工作上面做出这种成绩,他当然知道这傢伙肯定是所图甚大。 官场上確实是臥虎藏龙啊。 …… 在这间两人宿舍里住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黎卫彬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一个月的时间线不知不觉被拉成了几个月、半年甚至更久。 因为了礼拜一结业仪式之后就要各回各单位,所以周日是他们能在宿舍里继续住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黎卫彬就草草收拾好东西,跟萧晏明打了声招呼就直奔校门。 之前燕宏说把何千叫到容城来一起聚聚並不是开玩笑,据说何千那傢伙是昨天晚上11点多赶到燕楼。 黎卫彬赶到的时候,燕宏还有魏成刚他们几个正在燕楼的餐厅里吃早饭。 “你这傢伙,想见你一面还真是挺难的。” 看到黎卫彬走过来。 何千立马就起身跟他抱了一下。 见状魏成刚跟燕宏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何千跟黎卫彬见过一面,算是认识,但是眼前这一幕看起来可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实际上別说是他们两个,其实此刻黎卫彬也有点懵圈。 他跟何千已经这么熟了吗? 等到何千开了口这才哭笑不得。 “没办法,手刚拿过油条。” 等到刘子凡跟林北北赶过来之后,一群人这才出门上了车直奔市郊,等到了地方黎卫彬才知道来的这个地方竟然是燕家开发的一个高端商务园区。 整个园区的面积占地不算大,但是十分精致。 四周有宽约两百多米的林区,高矮不一的林木和大片的竹林几乎完全隔绝了外部的目光。 园区里面亭台楼阁样样俱全,除了有大型的商务会所和运动馆以外,居然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 <div>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世纪之初的时候因为缺乏监管,这种地方多少还是能见到一些。 但是等到十年后,隨著上面加大了监管力度,並且逐步收紧城市土地使用途径,这种地方在一二线城市就会渐渐变得销声匿跡。 尤其是高尔夫球场这种东西,绝大多数都会被推平,然后消失在公眾的视野之內。 燕宏跟魏成刚几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会所的主厅,黎卫彬就看到不少人纷纷起身跟这两个傢伙打招呼,既有西装笔挺的商务人士,同样不乏衣著清凉的年轻女孩。 几个人坐下来休息了片刻,燕宏就安排人过来带眾人去了更衣室那边。 等换上一身会所这边事先准备好的运动服,黎卫彬这才知道这几个傢伙竟然是跑到会所里打羽毛球来了,一时间整个人顿时就没了兴趣。 如果是打篮球他倒是可以上场玩玩,打羽毛球还是算了,这东西他向来就没什么兴趣。 於是等燕宏他们几个拿了球拍上场之后,黎卫彬就在边上找了个躺椅躺下来看几人打球,心里也暗暗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几个傢伙是跑到这里来找乐子的,他还不如窝在党校里跟萧晏明指点江山来的舒服。 不过有一说一。 这地方的环境確实挺不错,宽大的球场內自带换气系统,温度也很適宜,所以看了一会儿几个人打球,黎卫彬竟然直接在球场边上的躺椅上睡了下去。 等到察觉到小腿上突然被人踢了一脚,黎卫彬这才睁开眼睛,一看到眼前的人影顿时也是一愣。 “喂,你有毛病吧,居然跑到球场睡起大觉来了。” 皱了皱眉头黎卫彬也明显有些不悦,只是碍於对方的面子倒也没说什么,等到林北北又踢了踢他的小腿,这才悠悠地伸展了一下身子。 “找我有事?” “没事,累了,你跟我换一下。” 说著就把手里的羽毛球拍扔到了黎卫彬身上,见状黎卫彬顿时就眯了眯眼睛,隨即直接把球拍踢到了一边。 “没兴趣。” 说完就起身拿起边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直接去了更衣室那边。 见状林北北隨口骂了句“乡巴佬”。 不料黎卫彬直接就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盯著她看了一眼。 “林小姐,你除了有个好爹以外,跟我们这种乡巴佬差別其实不大。” “对了,记得跟燕宏说一声,我有事情先回去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 等到从园区里出来,看著四周来来往往各色的车牌,黎卫彬也不由得有些苦笑。 其实他很清楚。 自己跟燕宏和魏成刚虽然熟悉,但是终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这种时候硬凑上来多少都会有些彆扭。 林北北下意识的举动倒也算不上什么,只不过是长期养尊处优的身份使然,骨子里很正常的习惯而已。 他黎卫彬还不至於这么矫情,但是这人最不能丟的就是骨气。 这路啊……还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才踏实。 要知道任何捷径都是付出代价的。 <div> 幸好他黎卫彬別的东西没有,既没有一个好爹,也没有一个好妈,但是恰好有一身硬骨头。 …… 而另一侧。 园区內。 打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的羽毛球,燕宏跟魏成刚几个说笑著回到场边,发现居然不见了黎卫彬的人影,顿时就朝林北北看过去。 “北北,卫彬呢?” 闻言林北北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说有事先走了。” 有事先走了? 闻言魏成刚皱了皱眉头,他比燕宏认识黎卫彬更早,也更清楚这傢伙的脾气,知道黎卫彬多半干不出这种不告而別的事情。 “北北,不会是你又耍脾气了吧?” 被魏成刚一问,林北北顿时也有些支支吾吾。 “魏成刚你是什么意思,我有病啊,跟他耍什么脾气。” “我就说了句乡巴佬,谁知道他本事不大,脾气倒是挺大的,居然说我是因为有个好爹,我招他惹他了?” “妍妍找的什么男朋友!” 一时间几个人立马就沉默下来,何千跟林北北不熟,闻言顿时也是阴阳怪气地嘿嘿笑了笑。 “乡巴佬?” “我看今天这顿还是免了吧。” 说完就扔了手上的球拍去了更衣室那边,见状魏成刚的脸色也是变得无比的难看。 255 惊鸿一瞥 球场边上。 狠狠地瞪了林北北一眼,魏成刚径直跟著何千去了更衣室那边。 见状冷哼了一声,林北北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她知道魏成刚跟黎卫彬很熟,但是姓魏的为了一个黎卫彬给她使脸色,心里能舒坦就怪了。 旁观这一幕,燕宏倒是没说什么。 身份使然,林北北口无遮拦惯了,这一点他很清楚。 只不过这一次林北北耍大小姐脾气肯定是挑错了对象。 黎卫彬骨子里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林北北跟他耍大小姐脾气,拿身份压人肯定是自討苦吃,黎卫彬根本就不会吃这一套。 “燕宏哥,要么…要么我给黎卫彬打个电话?” 见燕宏皱了皱眉头,身侧的刘子凡当然知道权衡利弊,林北北是他的未婚妻,眼下也只能由他来给林北北擦屁股。 然而闻言燕宏却摆了摆手。 黎卫彬这种人一个电话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要么他志大才疏,原地踏步,今天的事情今后无非是沦为年轻时的笑话。 要么將来一飞冲天,昨日的笑料变成他日登高望远的养分。 打个电话? 嘿嘿! …… 另一侧。 离开园区后,黎卫彬其实倒是没有燕宏想的那么复杂,只不过是单纯地认为本就不是同一路人,自己確实没必要硬往上凑。 这个世界不管如何发展,走到哪儿终究还是实力才会让人高看一眼。 径直拦了辆计程车回了党校那边,宿舍里不见萧晏明的人影,给他发了个消息也迟迟没有回覆。 百无聊赖,黎卫彬也只好半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这一觉直接睡到上午11点多,等到程妍给他打电话过来,黎卫彬才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去了校门那边。 马上就要到7月中旬进入暑期工作,江南大学那边正好碰到期末,程妍也只能跟他匆匆吃了个午饭就回了单位。 本来黎卫彬是想著去市区逛逛买点东西,这次来省城参加培训,虽然不是旅游来了,但是总归是出了趟远门,总归是不能空手而回。 结果刚下车他就被魏成刚几个电话狂轰滥炸了一通,於是也没辙,只能又上了车让师父把车开到了燕楼那边。 等到了燕楼,刚一下车老远就看到何千站在门口抽菸等他。 “哟,土包子来了。” “怎么样?被人叫乡巴佬的滋味不错吧?”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倒不至於如此矫情。 林北北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如此,但是人各有志,有人可以甘愿为之驱使,但是恰好他黎卫彬就不属於此列。 “还行吧,哪天要是干不下去了,我就去乡下种两亩地,做个名副其实的乡巴佬。” “有骨气。” “我记得当年在南江的时候,有人形容我爸是山大王进城,你知道是谁吗?” <div> 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一动。 山大王进城? 那应该是何方舟第一次来省城任职的时候了。 此前何方舟一直在柳东市任职,柳东是江南最为偏远的一个山区城市,经济相对来说比较落后,而且民风极为剽悍。 何方舟在柳东苦心经营十多年,各方面的成绩都很亮眼,所以才得以从柳东书记的任上调任副省长。 不过这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何千应该还只是个高中生吧,敢说这句话的人,来头恐怕也不会小。 念及此地,黎卫彬突然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小道消息,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古怪。 “姓许的?” 闻言何千嘿嘿笑了笑。 虽然没说话,但是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真就猜对了,何千说的不是別人,正是当年南江省府的二把手许洪辉。 当然了,说这种话的不可能是许洪辉,多半是许家的年轻一辈。 只不过这一位的官路早就在七八年前就已经成了断头路,就在何方舟提任省秘书长的同一年,许洪辉就因为贪污腐败的问题落马。 当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真难为这傢伙了,居然拿何方舟早年的趣事来开导他黎卫彬,看来上次那个打火机还是有点价值。 “走吧,进去喝两杯,我下午就回东海了。” 包厢里。 刘子凡跟林北北都不在。 看到何千跟黎卫彬进来,燕宏跟魏成刚也没说什么,等黎卫彬坐下来,几个人这才拿起酒杯碰了碰。 …… 翌日一早,刚过9点钟黎卫彬就跟萧晏明赶往礼堂那边。 按照之前的通知,这次青干班的结业仪式是9点半正式开始。 然而两人刚到礼堂还没来得及进去,突然就接到简讯通知说开始的时间延迟半个小时。 “延迟半小时?不会是有领导要过来吧?” 萧晏明对这个事情尤为敏感,其实黎卫彬也有同感。 毕竟这又不是过家家,说调整就能隨便调整的事情,直接推迟半个小时肯定不是安排上出了什么小问题,大概率是整体的安排都做了调整。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更大的领导要过来参加结业仪式。 事实也的確如此。 9点45分。 在礼堂里等了好一会儿的眾人突然就听到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著就看到乌泱泱的一行人走进礼堂內,领头的赫然是江南的新任书记洪建军。 紧隨其后的则是省委副书记钟贵恆,组织部长徐致远等一眾领导。 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引导,整个礼堂內顿时就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毕竟谁都没料到,出席今天这个结业仪式的居然会有这么多重量级的领导。 结业仪式持续的时间並不长。 不过短短一个钟头的时间,在主持仪式的徐致远话音落下后,立马就进入了颁髮结业证的环节。 <div>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本来並不是学员代表的黎卫彬居然在上台的名单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他这一次上台要领取的竟然是这一期培训班的优秀学员称號。 这一次的优秀学员按照5%的比例四捨五入下来一共是两个人,一个是黎卫彬,另一个是来自基层的一个镇党委书记,刚好踩著36岁的培训標准线。 中青搭配,显然是做了刻意的安排。 隨著一阵嘹亮的进行曲响起。 缓步走上主席台。 看著面前的洪建军,黎卫彬心底也是七上八下忐忑的不行。 偏偏此刻这位洪书记突然扭头朝身后的徐致远问道:“这一期培训班还有这么年轻的学员?” 闻言徐致远立马就点了点头。 “洪书记,他叫黎卫彬,是我们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 听到秘书科科长这个职务的时候,黎卫彬明显察觉到眼前的洪建军皱了皱眉头,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位洪书记似乎对秘书岗位上的干部有些质疑啊。 好在徐致远立马解释道: “洪书记,小黎调任市委办之前是在基层的乡镇担任领导职务,我们江南省的首个绿色產业研究基地和绿色农业方案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眼下在发展绿色农业这个方面,我们江南在中部地区是走在前列的。” 洪建军这才点了点头,然后朝黎卫彬伸出手来。 赶紧握住这一位伸过来的手,黎卫彬的心情也是跟坐过山车似地忽上忽下。 大人物的一句话。 真的是分分钟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啊。 今天要是没有那位徐部长的解释,他头上恐怕就要被打上一个华而不实的標籤了。 然而还不等黎卫彬鬆一口气,洪建军突然就话锋一转说道:“能推动落实绿色农业的发展,说明是真正深入过基层,了解过基层群眾所需的。” “但是年轻人一定要务实,机关工作虚的多,实的少。” “你们这一批学员都是我们江南青年干部中的骨干,要更多地脚踏实地,把个人的理想和目標跟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结合起来。”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诚惶诚恐,完全没明白这位的意思。 如果是旁人口中说出“机关工作虚的多,实的少”这句话,恐怕免不了要被人扣一顶不讲正治的帽子。 但是从这一位口中说出来那就是不一样了。 仓促之间黎卫彬也不敢冒头乱说话,只能赶紧点了点头。 “谢谢洪书记的批评,我一定谨记您的话,多务实,少务虚。” 闻言洪建军也没再说什么。 当即就从徐致远身侧的工作人员手中结果优秀学员的证书颁发给了黎卫彬。 合影结束后,黎卫彬也是赶紧逃也似地回到座位上,等坐下来这才发现手心里在直冒汗。 “行啊你,大书记亲自给你颁证书。” “这一回你怕是要上新闻了。” 不等黎卫彬回过神,他身侧萧晏明就小声嘀咕了一句,然而瞥了一眼前面已经端坐在主席台上准备做总结讲话的洪建军,黎卫彬也不敢开口。 <div> 不过萧晏明的话倒是没说错。 作为江南的一把手,洪建军出席这种活动肯定要上新闻,刚刚颁发优秀学员证书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几个隨行的电视台记者按了好几次快门。 很快。 整个结业仪式所有的流程全部结束。 黎卫彬也没有继续在党校待著,跟几个要好的学员打了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学校。 等和程妍吃过午饭,他就要直接回丰水了。 然而在省委党校的校园里,正在视察党校工作的洪建军却突然扭头朝身侧的徐致远问道:“老徐啊,刚才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来著?” 256 放眼长远 校园里,突然听到洪建军急转的话锋,徐致远倒是很轻鬆。 这一次知道洪建军临时起意要来参加培训班的结业仪式,他早就把几个重点关注的学员都做过了解。 其中年龄最小,而且又是这一次培训班获评优秀学员的黎卫彬当然是重点。 “洪书记,您说的是淮阳市的黎卫彬吧?” “这个小伙子的资料我看过,很不错的一个年轻人。” “淮阳市这些年在经济发展方面比较滯后啊,往大的方面来讲,是早年的產业布局出现了问题,导致了经济增长缺乏后劲。” “往小的方面来说,就是从上到下的干部都缺乏一种干劲和闯劲。” “这个黎卫彬在乡镇任职的时候率先提出要因地制宜,利用当地的自然条件来搞绿色农业,算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给淮阳市的经济工作增加了一个亮点。” “去年全省的经济数据出炉,在乡镇这个层面,丰水县的河塔镇在经济增幅方面是名列前茅的。” 其实徐致远的话当然有些夸大。 毕竟作为省一级层面的领导,一个乡镇的发展情况不说可有可无,但是影响肯定是微乎其微。 当然了,如果是放到科级干部的层面来讲,那就有不同的意义了。 作为组织部长,徐致远当然清楚考察一个干部重在哪些方面。 就在前年刚刚颁发的工作条例里面,德能勤绩廉五个方面正式成为了组织上考察干部的重要標准。 黎卫彬能成为科级干部里面佼佼者,在能力和政绩两个方面当然会有所侧重和突出,只不过洪建军突然提及这个事情,徐致远多少是有些自己的想法。 莫非这个黎卫彬还有什么其他的来头? 然而不等他多想。 身侧的洪建军就已经给了一个足以让他这位部长都有些动容的答案。 “黎卫彬!” “呵呵,既然连你老徐都难得夸奖了一次,那看来这小子倒不是徒有虚名。” 闻言徐致远也是瞬间一愣。 毕竟洪建军这话可是透露著不少的信息。 如果洪建军没有听过黎卫彬的名字当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唯一的解释就是洪建军不仅仅知道黎卫彬,而且应该还有过一番评价才对。 “怎么?洪书记也知道这个小黎?” 点了点头,洪建军倒也不刻意掩饰。 实际上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评价一个干部都是由心而发,根本就不会刻意去掩饰或者突出什么。 讲求的是一个客观实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至於徐致远会不会因此高看黎卫彬一眼,洪建军根本就不会在意。 一个科级干部……老实说,真的太渺小。 距离他们也太过遥远。 纵然是二十年后三十年后黎卫彬事有所成,恐怕他们也早就已经赋閒在家含飴弄孙,不復政事了。 “也是偶然听过一次这个名字。” “小伙子胆色不错,燕宏那小子带他去见过一次我家那个老头子。” <div> 这一下徐致远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他当然知道洪建军说的老头子是什么人。 这已经不是运气不错了,而是破天的富贵落到了头上,居然能有这种机会。 “老徐啊,这一次的培训班组织的很不错,我们的工作说白了还是要靠人来做的,再好的政策如果落实不到位,那就等於是一纸空文。” “有没有一支具备战斗力的干部队伍,这是我们做好工作的重要前提,也是我们的事业得以发展的重要保证啊。” “干部工作,尤其是青年干部的培养,江南还很落后。” “自古都说江南好啊,谁不曾忆江南!” “今日之江南,倘若不能焕发出新的气象,迸发出新的活力,我们这些人是有责任的。” “我看你这个部长责任重大哦!” 没有让徐致远思考太久,洪建军就再一次转变话锋谈及这一次的培训问题。 其实徐致远也清楚,这次上面把洪建军调任江南,总体上肯定是对江南的发展颇为不满意。 这些年东部地区的发展日新月异,相比之下,中西部的发展就明显有些滯后了。作为中部重镇,江南的基础並不差,但是发展却並没有展现出其该有的潜力和面貌。 据说现在关於推进中部发展的声音很大,年初的工作报告中已经明確提出了推动中部崛起的战略举措。 在这种大背景下,上面让洪家的这一位履新江南,必然是在总体的布局上有著极为重要的考量。 要知道洪家在江南的一亩三分地上,论影响力和威望恐怕再没有人能与之相较了。 “您说的是,在这个工作方面我们確实是做了小脚女人,没有迈开步子。” “这一次增开这个培训班,也是充分按照省委强化青年干部培养工作的要求做出的一个探索。” “像黎卫彬这种有头脑、有能力,自身素质也过硬的青年干部,以往我们培养的力度还是太小了。” “今后在这个工作上,我看我们的胆子还是要再大一点,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嘛!” 点了点头洪建军也没多说什么。 一个黎卫彬还並不足以改变江南的发展局面。 徐致远作为组织部长,干部工作做得如何自有他这个书记去评判。 但是正如徐致远所想,他这一次履新江南確实是带著极为重要的正治任务来的,马上就要正式部署和推动落实中部崛起的战略计划,江南这个地方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江南的发展好不好,对整个政策的实施有著很重要的引导作用。 作为一把手,他要想推动这个任务顺利落实下去,如何找到一个突破口是关键,而长期在组织部门任职的经验必然会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干部工作上面。 其中尤以50岁以下和35岁以下这两个阶段的中青年干部为主。 在洪建军看来,要想打造一支思想坚定,敢做事,能做事的干部队伍,在江南全面推进干部年轻化有很重要的意义。 然而年轻就意味著经验不足,意味著不够成熟,如果从这一群年轻人中间把那些佼佼者挑选出来加以培养,这是组织部门需要郑重考虑的问题。 <div> 他洪建军放眼看过去的不只是当下的江南,而是5年后,10年后,甚至20年后的江南。 …… 黎卫彬赶到丰水县老粮库那边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的8点多钟了。 看到儿子突然回来,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是惊喜莫名。 “妈,大晚上的你不要折腾了,我回来之前已经跟妍妍一起吃过饭,明天再说吧。” 李萍闻言也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 因为儿子难得回来一趟,黎广木跟李萍索性店里也不去了。 吃过早饭,陪父母嘮了会,黎卫彬就给李飞打了个电话。 一听他居然工作日回了丰水,李飞也是不管不顾直接跟距离请了个假就跑到黎家来了。 “还能怎么样,就老样子。” “真要说什么变化无非就是手上的事情多了不少。” 客厅里,李飞难得没有翘著二郎腿。 李飞提治安大队副队长的事情他倒是知道,不过看起来人確实成熟了不少,不比以往那种吊儿郎当。 其实这人就是如此,虽说一样水养百样人,但是不同的环境里麵塑造出来的性格还是会有所改观。 这次去省里参加培训,因为时间的关係他也没有专门跟李宗祥联繫过,不过隨著魏其隆调离江南,省厅的人事恐怕接下来也会有所调整。 至於李宗祥能不能在这次调整中有所变化,恐怕就要看这位李处长的手腕如何了。 257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打赏加更) “倒是你,这一去了市里就真的是不一样了,上次听说你被免掉了秘书科的职务,我还想著你这傢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没想到一转眼就去培训了。” “你说老实话,这次培训结束回去是不是又要提了?” 对自己这个老铁,现在李飞確实是越来越有些看不懂。 当初黎卫彬从县委政研室调任河塔镇担任镇党委委员的时候,他还能用运气来解释黎卫彬的提任。 但是隨著后面黎卫彬上副镇长,再到府办主任,脑子里的这种想法已经完全被拋到了脑后。 只不过李飞很不理解的是,以前也没看出来这傢伙还有从政的潜质啊。 说的夸张一点。 现在的丰水县,官场以外不清楚,但是官场內谁不知道黎卫彬的名字。 这么年轻的正科级干部,而且又是在市委机关里面。 “別在那里瞎猜了。” “你真以为提拔干部是开玩笑过家家?” “真要提恐怕也要等到明年,现在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事情我確实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跟李飞的关係还是不一般。 黎卫彬倒也不会瞒著他。 闻言李飞顿时也是眼前一亮。 “不会是给年书记做秘书吧?” “年书记的秘书又没动,我没那个机会,不过也差不多了,市长秘书。” 市长秘书? 李飞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隨即就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我艹!这叫不能提拔?” 可不是么。 市长的秘书,虽然只是正科,但是这能是一般的正科能比的吗?见人大一级好不好。 “行了行了,你別漏了口风,毕竟正式的通知还没下来。” “免得到时候惹什么麻烦。” 说归说,有些事情黎卫彬还是要交代清楚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难免要被李飞鄙视。 “你真当我傻?这点轻重我还是拎得清的。”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能干一任市长秘书也好,这个位置一旦下放到县里,怎么也能捞上个班子名额,比那种提任不进班子的副县长强。” “麻痹的,二十四五岁的常委副县长?我家老头子真是白活了一辈子。” 听到李飞居然埋汰起李宗祥来,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白活一辈子肯定不至於。 实事求是地说,普通人扎身仕途,省市一级不论,在基层的区县里面能干到处级干部的层次,那绝对是人中龙凤。 以前他也听到过一些说法,认为普通人从政的天板是一县书记。 但是在黎卫彬看来,別说一县书记了,就是能干到乡镇书记恐怕都极难。 丰水县几十上百万的人口,正科级的干部满打满算能有多少?百十来个就算是中等以上规模的大区县了,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div> 把这个范围放大到全国,比例大概率只会更小。 官路一途,真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丝毫不会有什么夸张。 “对了,县里的人事现在有没有什么大变化?” 其实黎卫彬离开丰水县也就是大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只不过毕竟不在当地,很多情况自然了解的並不是那么全面。 “也没什么大变化,无非就还是那些人。” “不过县里现在的局面也是一塌糊涂,听说方书记跟雷县长三天两头就要掐一次,两办那边不说人人自危,但是肯定跟以前没法比。” “反倒是我们这种部门压力小。” “差点忘了跟你说了,这次石开提常委好像市里没通过,你没听到消息?” 闻言黎卫彬也是愣了愣神。 这个消息他確实不知道。 “確实没听到消息,我这个月基本上都是在容城那边,市里的消息哪里会知道的那么详细。” “不过石开没提,市里应该是要派人下来吧?” 按理说此前林清泉调任松和县之后,丰水这边確实还差一个常委副县长的。 石开的资歷虽然浅了一点,但是相比於副县长兼任县局局长邵勇,石开的机会確实更大一点。 现在提名没通过,那就说明市里应该有其他的安排。 “那就不清楚了。” “不过说起来石开也没什么成绩,市里不通过提名也不稀奇。” “绿色產业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抓不住能怪谁。” 绿色產业出问题了? 黎卫彬听到这句话心底也是有些动容,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你不知道?” 似乎看出了黎卫彬脸上的疑惑,李飞反问道,见他摇了摇头这才把情况给介绍了一遍。 “上次县里申报项目,我听老陈说还是你帮忙才通过的,本来项目拿到手了,落实计划肯定问题不大。” “但是石开不知道是脑子进了水还是鬼迷心窍,竟然直接在全县搞起了什么积分制度。” “意思就是让绿色產业办的人下去,按照各个乡镇的任务落实情况打分,本来这个事情倒是没什么大的分歧,偏偏石开一拍脑袋又想出了个办法,说打分的標准要统一,达不到积分要求的乡镇就要取消试点资格。” “这一下子问题就闹大了,参加这一批试点的乡镇直接就撂挑子不干,现在县里也是被这个事情弄的焦头烂额。” 客厅里。 骤然听到这么一个情况,黎卫彬也是哑口无言。 正如李飞所说,这的確是一个餿主意。 要知道绿色產业对於现在的丰水县那就是一张王牌,石开这么个打法基本上就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连项目都批下来了,你还搞什么积分制度。 直接从县一级层面统筹工作落实就行了,再不济让绿色產业办牵头搞几个工作指导小组落实任务也没问题。 参差不齐肯定会参差不齐,毕竟各个乡镇的情况不同,哪里会有什么放诸四海皆准的標准。 <div> 如果简单地用积分来评价落实任务的优劣,那未免也太过武断了。 见黎卫彬没说话,李飞也不继续说这个问题。 两人聊了一个多钟头,李飞才回去上班。 客厅里。 等李飞一走,黎卫彬看了看时间,见刚过10点钟,想了想他还是给刘永刚打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电话响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听,黎卫彬也只好按耐住继续拨电话的想法。 然而他刚放下手机,刘永刚居然又给他打了回来。 “卫彬吧?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是不是回丰水了?” 话筒里。 刘永刚一开口,黎卫彬就哈哈笑了起来。 薑还是老的辣啊。 …… 片刻后。 位於丰水河畔的茶楼里。 还是老地方。 看著面前抽身过来的刘永刚,黎卫彬也是眉头紧锁。 “你也不用多想,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嘛,他石开也不过是心急想吃热豆腐,但是没想过自己的嘴皮子吃不吃的了。” “不说这些了,事情嘛总归是有解决的时候。” “还是说说你吧,这次培训结束,我看你的工作也快確定下来了吧?” 慢条斯理地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 刘永刚盯著面前的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在不住地感慨。 眼前的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他不得不改变此前对黎卫彬的判断,他现在一点都不会怀疑黎卫彬会成长到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高度。 此前黎卫彬去淮阳之前两人就有过一次谈话。 那时候他判断黎卫彬想在市委办公室站稳脚跟起码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但是结果呢? 半年的时间里,黎卫不仅仅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而且做出来的事情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斗倒市委副书记的秘书。 帮丰水县拿下绿色產业的项目。 推动市委办秘书科改革一拆为三。 去党校参加青干班的培训。 这一桩桩一件件,换做另外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件也足以令人高看一眼,偏偏黎卫彬一个人就干出来了。 昨天晚上他在新闻的画面上看到洪建军给黎卫彬颁发优秀学员证书的时候,他就认为黎卫彬这一次回淮扬肯定会有一次很大的变化。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 感谢“天道酬勤道友”的打赏,加更。 ………… 258 正式任命(打赏加更) 淮阳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来得如此突然,以至於在压根就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黎卫彬接到通知也只得立马动身返回淮阳市。 客车上。 黎卫彬並没有理会口袋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的手机。 他当然知道此刻任命通知肯定已经传开了,但是眼下他的確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道贺的信息和电话。 而是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闭著眼睛想事情。 老实说,这次任命意外肯定是有些意外。 毕竟早先陈正清跟他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这一次培训结束回市里,他不仅仅会被调任到淮阳市政府办公室担任综合科的科长,而且还会兼任陈正清的秘书职务。 今天一大早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下来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给那位葛部长打了个电话確认是不是通知出错了。 就连接到电话的葛宏伟都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 说你黎卫彬一向胆子很大,怎么这一回反倒是胆小了。 等掛断电话,黎卫彬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因为这跟胆子大小是真的没有什么关係,毕竟谁能知道他竟然会直接被任命为松和县的县委常委兼柳南镇的镇党委书记。 要知道距离他提任正科级满一年时间还有足足两个月左右,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这个时候提任副处级都是不合组织程序的。 但是葛宏伟一句话就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按照葛宏伟的意思,他的任命竟然是直接从省委组织部下来的。 吃惊肯定是有些吃惊,但是他也能想通这里面的逻辑。 毫无疑问,自己这一次参加培训的作用很大,大到足够改变淮阳市原本的组织安排。 …… 淮阳市。 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赶到的时候葛宏伟正在笑眯眯地跟人打电话,看到黎卫彬进来,朝他点了点头伸手招呼他先坐下来。 又等了好几分钟,葛宏伟才放下电话,然后抬头看向眼前的黎卫彬。 “你倒是挺快,我还以为你下午才能到。” 嘿嘿笑了两声,黎卫彬也没开口。 正如葛宏伟所说,这一路上他是真的心急如焚。 几乎是接到通知之后立马就撂下手里的事情买票上了车。 等车子进了市区,他甚至都没等到进车站,直接就提前下车打了个计程车过来,到现在为止整个人还是云里雾里。 “行了,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这一次关於你的任命是省里直接下来的意见,市组这边也不好多强调什么。” “但是破格提拔也意味著你即將面临的压力同样很大,24周岁的县委常委,在我们淮阳是你也算是头一个了。” “市里也好,松和县那边也罢,对这个任命肯定有不少质疑的声音,至於省里是怎么考虑的我们也不可能去跟省里问清楚。” “但是老话说得好,事实胜於雄辩,所以组织上也希望你到岗之后拿出你的本事来,把这些质疑的声音打消掉,你明白吧?” <div> 闻言黎卫彬连连点头。 他当然知道葛宏伟说的是实情。 不说年龄的问题,这次自己获得提拔本身就是破格任用,而且幅度非常大,不仅仅迈过了正科到副处这个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关口,而且还是出任乡镇一把手。 这种任命背后的意图可以说是十分明显。 来之前他已经查过柳南镇的情况。 这一次松和县试点绿色农业选的地方就是柳南镇,论人口规模,地理位置和经济基础,柳南镇是要明显超过当初河塔镇的。 作为松和县传统的三大强镇之一,柳南镇有三分之一的辖区是在县城的城区,另外三分之二的辖区是纯粹的农耕区域,直白一点说就是农村。 但是看似很乐观的现状未必就是真的。 此前他接到通知之后,林清泉立马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既是祝贺,也是给他提供一些必要的信息。 按照林清泉的说法,柳南镇之所以能位列传统三强,並不是因为工商企业和农业发展的好,而是因为在其辖区內有一座年產值过千万的大型窑厂。 这个窑厂带来的经济效益的確很大,但是爭议也极多。 一方面安全问题频发。 另一方面造成的污染极为严重。 松和县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这个窑厂的经济效益权重过大。 他黎卫彬这一次去柳南镇,首要面临的恐怕就是平衡这个窑厂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问题。 “谢谢组织上的信任。” “葛部长,其他的话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此去柳南,我必定竭尽全力谋发展,不辜负组织上的信任和重託。” “不过我能不能跟组织上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办公室里。 等葛宏伟的话说完,黎卫彬突然乐呵呵地笑著说道。 然而闻言葛宏伟想都没想直接就摆了摆手。 “你想都別想。” “我早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要提要求,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这次对你的任命市里本来就是顶著极大的压力,要求你就別提了。” 说罢抿了口茶水。 其实葛宏伟心底也是五味杂陈。 他是老组织,见过的年轻干部肯定不在少数,但是眼前的黎卫彬他確实没看懂,或者说根本就看不懂。 当初黎卫彬第一次来谈话的时候,他就用破格提拔的问题刁难过黎卫彬。 结果呢。 这一次黎卫彬不仅仅是破格提拔,而且还是省委组织部直接下通知干涉地市的人事问题。 他到现在还记得昨天晚上跟著部领导一起去找年书记和陈市长的时候,这两位领导脸上的表情。 年书记还好一点,只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陈市长那边脸色可就不好看了,直接就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淮阳的市委组织部什么时候改姓姓省了。” 一句话问得两人当场就无言以对。 但是他也能理解。 <div> 毕竟之前市委组织部就已经接到了通知,陈市长已经把黎卫彬选为了秘书人选,谁能料到这小子去省里上了个培训班,一回头居然就成了省委组织部眼里的香餑餑。 屋子里,放下手里的杯子。 见黎卫彬面露难色,葛宏伟当即又是话锋一转。 “要求不可以提,不过提意见还是可以的。” “说说你的想法吧。”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加更! ………… 259 跟对人很重要 “今天不是上班吗?你怎么回来了?” 丰水县。 作为县绿色產业办公室的副主任,陈晓华虽然早就已经调到县城里任职,但是仍然选择住在了河塔镇的老家。 往常陈晓华中午基本上都是在单位里吃饭。 但是今天中午他老婆刚做好饭,陈晓华突然就从单位里回来了。 “有点事情,我回家换身衣服拿点东西,马上就要去淮阳。” “去淮阳?” 闻言他老婆也有些疑惑,之前没说过这个事情啊。 “那你吃饭没有?要么吃完饭再去。” 结果陈晓华直接摇了摇头。 “算了。” “你给我拿两根黄瓜,看看家里有没有饼乾我拿上一点在路上垫补垫补。”说著陈晓华囫圇喝了口水。 “这么急吗?” “好歹也吃口饭再走啊,就算是皇帝都不差饿兵,哪有饭都不吃就出远门的。” 见陈晓华已经换上了一身衣服,他老婆埋怨了几句,但是手上也动作麻利地准备好了东西。 “领导让我下午3点钟前就赶过去,这么急说明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就不耽误工夫了。”顾不上许多,接陈晓华了东西就直接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的汽车站。 等买好票上了车,陈晓华囫圇吞枣地吃了点东西,这才闭目养神思考起问题来。 一路上,陈晓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是忐忑中明显还带著一丝兴奋。 先前在电话里其实黎卫彬並没有把话说透。 只是让他儘快去一趟市里,要跟他谈一谈工作上的问题。 联想到这一次黎卫彬被任命为松和县的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他当然有所猜测可能是自己的工作要发生调整了。 陈晓华当然很清楚。 以自己的年龄和资歷,如果是待在丰水县按部就班地发展,能在退休之前上正科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结果。 但是身在官场,又有几个人不想更进一步。 以前在乡镇,他陈晓华最大的目標就是能上党政办主任,然后在退休之前提一个副镇长,哪怕是不进镇党委班子都行。 然而黎卫彬的出现,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跡。 从河塔镇党政办到镇產业办,再到县府办和县绿色產业办,这一路走过来就连他自己都跟做梦似的。 不过无论如何,陈晓华心里其实都很清楚。 自己能做到这一步,最关键的就是跟对了人。 这一次来市里,他也不知道等著自己的究竟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但是在掛掉电话之后,陈晓华心里其实就已经做了决定。 不管是去什么地方,担任什么职务。 只要老领导黎卫彬开口,他陈晓华都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另一侧。 从市委组织部出来之后。 站在院子里,黎卫彬抬头看了看湛蓝色的天际,心里也是莫名的一阵轻鬆。 <div> 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 对他个人而言,这次组织上对自己的破格提拔自然是一个极大的进步,甚至可以说是跨跃性的进步。 一个县委常委的帽子有多大的作用?意味著什么? 他黎卫彬身在官场自然很清楚。 这不仅仅意味著他从此步入了处级干部的序列,有资格参与到能够影响数十上百万人生计的重大决策中,而且也意味著他正式成为了执掌一方的一把手。 “黎书记。” 院子里,站在台阶上的黎卫彬刚摸出根烟出来,耳侧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一扭头就看到宾云华正拿著一叠材料从身后的大厅里小跑过来。 “云华啊,来办事了?” 收起手里的烟,黎卫彬伸手拍了拍宾云华的肩膀。 这一次宾云华提任秘书一科的副科长,算是搭上了30岁这个年龄线的末班车进入了副科级。 官场上一步差步步差。 同样的道理,一步比別人早,那就处处都会占据明显的优势。 其实这次调离秘书科,黎卫彬自己是略有遗憾的。 並不是他矫情,硬说要在机关里锻链锻链,而是很多事情一旦过去了再想回头真的就没那么容易。 这次调任市委办秘书科,他不敢说鞠躬尽瘁,但是肯定算得上是兢兢业业地干出了一番成绩。 唯有一些遗憾的就是在用人方面未竟全功。 宾云华这个人还是可以用的,年轻,机关工作经验丰富,而且自身的学歷、理论水平这些个人条件都很不错。 如果在秘书科能多待上一年半载,这种能够为他所用的人肯定不止宾云华一个。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岗位。 为官一任,其实要做的不仅仅是做人做事,识人用人也很重要。 “恩,正好有几份材料要过来签字。” “您什么时候去松和,时间定了吗?”宾云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宾云华又不傻,自己能提任副科长,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得到了眼前的老领导黎卫彬的推荐。 人在一个环境中待的时间长了,很多想法都会改变。 尤其是在官场上,任你再如何意气风发,年轻气盛,都会慢慢被磨平稜角,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背景想上爬会很难。 既然运气落到了自己头上,他对黎卫彬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更想一直跟著自己的这位老领导。 “暂时还没定,不过估计也就是这两天了。” “怎么?有事情找我?” 被黎卫彬笑眯眯地盯著,宾云华也不扭捏。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是我想请您一起吃顿饭,小王他们也都在问这个事情,说是想跟您聚聚。” “主要是怕耽误您的时间。” 其实这次黎卫彬下放,而且还是提任区县常委,这个事情在市委办的科室乃至其他的机关部门里面引发的反响是极大的。 正如先前葛宏伟所说,质疑声不算小。 <div> 毕竟这么年轻的县委常委班子成员,在淮阳市肯定是开了先河。 无非就是省委组织部直接下来的意见,市里確实不好反驳而已。 但是对於淮阳市委办尤其是秘书科的眾人来说,他们对这个任命却是一边倒地支持。 原因很简单。 黎卫彬这一次推动秘书科改革一拆为三,不仅仅解决了秘书科权力过於集中、办事流程过於复杂等问题。 最重要的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受益者。 这些人有的提任了干部岗位,也有人调整了工作內容。 总而言之拆分秘书科除了对黎卫彬这个原科长没有好处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会念他的好。 “一起吃个饭而已,这有什么耽误时间的。” “不过现在时间確实不好说,这样吧,我先梳理一下手头上的事情,今天下班之前回覆你。” 260 今非昔比 7月份的淮阳市,头顶烈日炙烤,窗外流光似火。 下午2点钟左右正是一天最为炎热的时间段。 此时街头上人影稀疏。 连街道两侧树木上的枝条都耷拉著腰肢,显得无精打采。 马路边上,卖西瓜的大爷一张凉蓆铺地,手拿著蒲扇坐在凉蓆上,不时用手中的蒲扇驱赶著飞舞的蝇虫。 偶有客人路过的时候才会扯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上一声“西瓜,西瓜嘍!” 雅閒居是黎卫彬常来的一家茶楼。 因为秘书科那边的职务早就在他前往省里学习之前就已经免掉了,所以他也不可能继续厚著脸皮去那边占地方。 茶楼的包厢里很安静。 两面沿街的窗户推开,和风迎面而来,屋子里顿时就是茶香四溢。 刚刚赶到这里的陈晓华却是满头大汗,热茶入口更是汗水直冒。 “先擦把脸吧,不急。” “服务员,帮忙拿一瓶冰镇的饮料过来,隨便什么都行。” 跟茶楼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等人把东西送过来关上门之后,黎卫彬也慢条斯理地递给陈晓华一根烟。 吧嗒一声。 火苗闪烁,屋子里,茶香中散发出丝丝烟味。 等陈晓华稍稍缓了缓。 黎卫这才开口道:“这次让你匆忙赶过来也是迫不得已,虽然时时间还没定下来,不过我在淮阳也待不了几天了。” “一方面是因为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另一方面嘛,等会下午4点半左右市委组织部那边会找你谈话。” 谈话? 他一个区县的副科级干部,市委组织部要找他谈什么话? 儘管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陈晓华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跟著黎卫彬做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自己这位老领导的处事方法肯定还有下文。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黎卫彬也没有多做解释,反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我这次调任松和县,具体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 闻言陈晓华点了点头。 “知道了,领导。” “通知发下来之后,消息在县里传得很快,丰水那边,各个单位里现在估计没几个人不知道。” “您这次调任松和县可是把我们都嚇了一跳。” 提到这个事情,陈晓华明显有些亢奋,甚至不只是亢奋。 旁人嚇一跳是因为黎卫彬的年龄和即將出任的位置。 但是他不一样。 黎卫彬是他的老领导,黎卫彬升得越快,爬得越高,对他陈晓华来说只会是好事情。 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比陈晓华说的还要更甚。 这次黎卫彬被任命为松和县委常委兼柳南镇党委书记一职,在消息传回丰水县之后,引发的震动非常大,远不是陈晓华轻描淡写的一句“嚇了一跳”那么简单。 作为土生土长的丰水人,因为河塔镇的绿色农业和丰水县的客运系统改革两件事情,黎卫彬在丰水县的知名度本身就极大。 <div> 加上他的年龄和所处的位置,不仅仅是在丰水县官场,就连街头巷尾黎卫彬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都极高。 就比如閒暇之余聊天谈到官场的事情,总会有人来一句“说到这个那就不得不说黎卫彬了,我们丰水將来如果要出个大官的话,那肯定是他。” 又比如谈到当前的某个政策问题,一旦对丰水县里的一些做法不满意,总会有人念叨上一句“要是黎卫彬还在丰水,那事情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诸如此类。 在这样的谈话和聊天中,黎卫彬三个字儼然化身成了某种標杆和做事情的尺度。 当然了,吹捧是必然的结果,更多的也代表著在丰水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黎卫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很多家乡人的关注。 在很多人看来,黎卫彬提副处级是迟早的问题。 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年。 偏偏谁都没想到他提副处的时间居然会这么快,而且这一次还是一步进了常委班子。 “上午我跟叶主任请假的时候,她让我当面代她向您道个喜。” 说到这个事情。 陈晓华突然又想起了叶琴让他帮忙跟黎卫彬问好的事情。 “她倒是有心了。” “回头我给她发个消息。” 闻言黎卫彬点点头说道。 其实他也知道陈晓华说的情况在所难免,毕竟连他自己都对这样一个安排毫无准备,更不用说其他人。 “行了,不说这个,关於我个人的职务调整,这是组织上的考虑,很多情况我自己都不是非常清楚。” “而且叫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让你老陈来拍马屁的。” “我们说正事,此前我跟市委组织部那边提过意见,我的想法是希望把你调离丰水,你个人是怎么考虑的?是想留在丰水工作还是换个地方?” 没有继续跟陈晓华谈论自己的职务调整问题,黎卫彬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之前在组织部那边跟葛宏伟谈话时,他的確有心在人事问题上跟那位葛部长提两个要求。 一个是让秘书一科的副科长宾云华跟他去柳南镇。 另一个则是调整陈晓华的任职问题。 毕竟这一次去松和县任职,跟早先松和县的县长张金梅想把他挖到松和县的情况基本上相似,去了松和县,他黎卫彬就是白手起家重新开始。 所以跟组织上要两个人也不是说不过去。 但是他的话都没说出口,那位葛部长直接就先把他给堵死了。 好在葛宏伟最后还是听了听他的意见,不过这一次黎卫彬自己做了取捨,他也知道一口气提出两个人事调整意见,市委组织部那边能不能通过先不说,即使通过了,市委办或者丰水县都不一定会放人。 两者取其重,他最后还是决定选择陈晓华。 这里面他当然是有所考虑。 相比於宾云华,陈晓华的机关工作经验是少一些,但是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尤其是在推动落实绿色农业发展这件事情上面。 葛宏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略作思考后,虽然没有当面答应他的提议,但是却告诉黎卫彬,让他通知陈晓华过来谈一次话,算是卖给他一个不小的人情。 <div> 包厢里。 陈晓华其实並没有怎么思考。 几乎是黎卫彬的话刚说完他立马就点了点头。 “领导,我这里就不费那个神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了,领导让我去什么地方我就去什么地方。” “如果跟著您去松和县,哪怕让我做个副镇长我也愿意。”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忍不住笑骂了他两句。 不过既然已经得到了陈晓华明確的回覆,他也就没有继续谈太久,閒聊了一会儿就让陈晓华去了市委组织部那边。 隨即他也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 通知明確了他到松和县报导的时间是7月15號,也就是后天。 当天晚上。 由宾云华牵头,包括现任秘书二科科长林晓革、二科副科长管萧萧等任在內的,原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眾人一起请黎卫彬吃了顿饭。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就开始忙著收拾屋里的东西,整理一些材料。 忙活了好一上午才算是安排妥当,隨即又了不少时间熟悉松和县那边的情况。 7月15號,上午10点钟。 松和县县委会议室內。 黎卫彬正式以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的身份首次参加了县委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 看著坐在自己不远处低著脑袋的黎卫彬,作为松和县的县长,张金梅一对黝黑的眸子里明灭著闪烁不定的神采,心底更是百味陈杂。 今非昔比啊! 谁能想到时隔半年多的时间,当初被市委办公室半路截胡的黎卫彬最终还是来了松和县。然而相比於半年以前,眼下的黎卫彬显然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是不是县委常委…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算是她张金梅,现在再想拿捏这个小年轻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261 老领导 “两位领导那里都去过了?” 松和县政府,副县长办公室里。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先是去了一趟县委书记万金林那边,跟那位已经年近退休的万老书记聊了一会儿之后,隨即又想著去县长张金梅那边走一遭。 毕竟初来乍到,他这个新晋县委常委拜拜山头还是有必要的。 不料想法是好的,但是他这一去却扑了个空,这位张县长貌似一散会就外出调研去了,所以黎卫彬也只好作罢。 然后就来了老领导,也就是松和县的常务副县长林清泉的办公室。 至於县长张金梅到底是真的早有安排去调研,还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那就值得推敲了。 “万书记那边过去聊了一会儿,张县长那边没见著人,听府办的人说是外出调研了,倒是不凑巧,呵呵。” 点了点头招呼黎卫彬坐下来。 林清泉隨即就亲自给黎卫彬泡了杯茶。 “这茶叶不错,是上次何千从东海寄过来的,听说是何书记留在东海的东西。” “我这里还有几罐,回头你拿两罐回去,我记得你也喜欢喝茶吧。” 放下茶壶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天这次见面,林清泉的確很放鬆。 对於这一次黎卫彬来松和县任职,而且还是直接进县委常委班子,他这个林副县长恐怕是整个松和县最没有压力的班子领导。 他跟黎卫彬的关係毕竟不一般。 明面上的关係不说,私底下也是患难之交,至今为止,林父林母跟林清泉的老婆都还念著当初黎卫彬的那一份情。 这次得知黎卫彬要来松和县任职,林清泉他老婆第一时间就打了招呼,让他跟黎卫彬约个时间去家里吃饭。 “还行,正好之前您送我的那罐也不多了,正好接上。” “之前还想著上哪儿淘弄两罐,这倒是巧了,哈哈哈。” 对於黎卫彬来说,跟林清泉他当然不会客气。 在官场能做到相交莫逆的人並不多,林清泉肯定算一个。 这里面的东西太复杂。 两人既有患难之情,林清泉对他又有提携之恩。 在丰水县那边,现在有很多人认为林清泉之所以能爬的这么快,他黎卫彬在河塔镇提出搞绿色农业的贡献很大。 甚至在基层群眾口中,不乏有人认为这位林副县长是吃他黎卫彬的这碗饭才有了今天。 但是只有黎卫彬自己心里清楚。 即使没有他黎卫彬,林清泉照样能从河塔镇党委书记的任上提任副县长进县委班子。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清泉不仅仅没有吃他黎卫彬这碗饭,反而是他黎卫彬借用了林清泉的身份地位搭了便车。 如果没有林清泉,他黎卫彬至少还要在基层多摸索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 “你倒是不客气。” “不过你嫂子已经专门给我打了招呼,让你来了松和一定要去家里吃顿便饭,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好了。” <div> “正好放暑假,维维她爷爷奶奶都在,老头子念叨了你好几次。” “对了,你感觉松和怎么样?是不是跟我们丰水差不多?” 其实林清泉並不是地道的丰水人,当年他在学校里跟王舒认识、交往、结婚,加上当时何方舟也在江南工作,所以后面就来了丰水县任职。 至於松和县怎么样。 其实黎卫彬也只有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 早先接到市委组织部的任命通知,林清泉第一时间就给他打电话介绍了一些简单的情况。 后面黎卫彬也通过宾云华拿到了相关的材料,就这么临时抱佛脚做了个了结。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松和,印象肯定还谈不上多深。 但是很显然,林清泉问的显然不是单纯的城市界面和发展怎么样的问题。 “可能比丰水要复杂一点吧。” “张县长有没有可能接万书记?” 黎卫彬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林清泉倒也不诧异。 他了解黎卫彬。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是不能用看年轻人的眼光来看他,如果不是谋定而后动的话,黎卫彬肯定不会问这句话。 “有没有可能跟能不能差距还是不小的,万书记年龄也到了,现在县里的声音不统一。” “你在市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其他的意见?” 说到这个问题,其实林清泉心里也有不少的想法。 毕竟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是有资格参与角逐的,身在局中,又怎么可能没有谋划。 这也是为什么黎卫彬调任松和县,他林清泉反而最轻鬆的一个重要原因。 作为县委班子成员。 黎卫彬手中不仅仅有投票权,而且话语权也很大。 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在松和县站稳脚跟对黎卫彬根本就不难,难就难在於能不能落实好发展的任务要求。 黎卫彬作为丰水县绿色农业项目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就眼下来看,他去柳南镇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搞经济工作。 见黎卫彬摇了摇头,林清泉也不再继续谈这个问题,而是跟黎卫彬聊了聊生活上的安排。 说起来这次到松和县黎卫彬自己也是哭笑不得,本来他刚刚在淮阳买了房子,原本还想著等装修好了能住上几年,结果装修还没动工,人就先离开淮阳了,现在也只能把房子晾在那边。 至於松和县这边,毕竟是高配县委常委的乡镇一把手,生活方面自然不用他操心。 县里已经提前给他分配好了干部公寓,就在县委县政府不远的地方,眼下林清泉一大家子也是住在那栋公寓楼里面。 条件怎么样目前黎卫彬还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差。 “我看你也不用急著想太多,先安顿下来再说吧,柳南镇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此前因为落实工作不到位,书记跟镇长都处於空缺的状態。” “现在既然你已经到岗了,还是儘快把镇里的工作理清楚,至於镇长人选市委组织部那边怎么说?” 先前林清泉之所以那么急著第一时间就给黎卫彬打电话。 <div> 其中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提醒黎卫彬可以尝试跟市委组织部提要求落定柳南镇镇长的人选。 在这种问题上面。 林清泉这种深諳官场规则的人自然是格外清醒,这一点即使是黎卫彬也深感佩服。 如果自己真是莽莽撞撞地来了松和县,那肯定要碰到不少的麻烦,最起码这个镇长的人选恐怕就不是他黎卫彬能决定的。 现在有了林清泉的提醒,拿下镇长的人选,柳南镇那边的基本盘肯定能稳住。 “老领导,镇长人选我看恐怕就不用县里另作安排了。” 闻言林清泉也是一愣。 不过隨即就乐呵呵地笑了笑。 他知道黎卫彬肯定会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但是没想到市委组织部还真就答应了黎卫彬的意见,毕竟当初他也只是提议让黎卫彬去试试。 现在听到这么个结果,一时间他也是越发轻鬆起来。 “市里能答应也是好事情,对你来说助力不小。” “但是反过来看,也说明这次你的压力恐怕不小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道理很简单。 既然市委组织部能同意他提出的镇长人选,那就说明不管是省里也好,还是市里也好,对他这一次来柳南任职的期待都非常大。 如果搞不好柳南镇的经济,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好言好语,而是要打板子了。 (我大抵是累了,码字码不出来,只想躺烂。) 262 什么叫一把手? “黎书记,您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我到时候再让人整改。” 松和县委大楼里。 作为松和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的李婷站在这一位跟前,的確会在视觉上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衝击。 不过此时看著面前身材异常高大的黎卫彬,这位李副主任心里倒是没有其他的感觉。 只是觉得黎卫確实很年轻。 这种年轻不是纸面上的出生日期,而是不管从面向上,还是从整体的形象上来看,眼前的黎卫彬跟他的身份都是格格不入。 本来上次林副县长过来的时候,松和县就已经议论了好一阵。 认为这么年轻的常务副县长哪里能压得住阵脚。 结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林清泉不仅仅站稳了脚跟,而且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也是不容小覷。 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年轻的班子领导。 最近几天松和县简直就跟过大年差不多,议论声震耳欲聋啊。 “我看也不用整改了,就先用这间办公室吧。” “不过李主任啊,一个办公室而已,还不用上升到纪律工作的高度嘛。” 听到整改两个字从李婷的嘴里蹦出来。 其实黎卫彬心底也是暗笑,这算是真的印证了那句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如果给他黎卫彬布置一个办公室都成了落实整改了任务的话,那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真传出去,他黎卫彬有没有能力先不说。 但是一个打官腔,喜欢扣帽子的名声肯定跑不了。 李婷自然也听出来黎卫彬话里的意思,当即就不好意思面带尷尬地摇了摇头。 “黎书记,是我用词不当。” “不要紧,我也是开个玩笑嘛。” “不过我这里还真有个事情要你李主任帮忙了,之前我从淮阳那边走邮局的通道寄了些行李过来,当时因为不清楚具体的地址,所以直接就写了咱们县委县政府的名称。” “回头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东西是寄到哪里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 李婷的心情也是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心里更是暗嘆这位黎书记太嚇人。 一句话把人弄的神经紧绷,下一刻一个私人的任务又是把她看成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要是没点定力,今天她还真就要出丑不可。 “好的好的,我这几天盯著这个事情,等东西到了我再跟您说。”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婷也很识趣地拉开门出去了。 一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坐在她对面的另外一位副主任冯卫林立马就笑问她新来的黎书记人怎么样。 “就那样唄,还能怎么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 见李婷似乎有些不悦。 冯卫林也没好多问,只是心里纳闷,李婷不是给黎卫彬安排办公室去了吗,怎么跟吃了枪药似地跑回来了。 <div> 冯卫林哪里知道李婷心里现在的想法。 在李婷看来,黎卫彬年轻不假,但是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甚至一点都不比县里的万书记差。 那种轻描淡写之间就被人拿捏住的感觉,恐怕谁都不会太喜欢。 而此刻,另一侧。 办公室里,黎卫彬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之后立马就扫了一眼四周的布置。 县领导的办公室他自然不陌生。 早先在丰水县担任府办主任的时候,他哪个领导的办公室没去过,就算是市领导的办公室也不会太过陌生。 老实说,松和县这边的条件比丰水县还要好一点。 这一次他调任松和县,因为並没有担任实际的县领导职务,只掛了一个常委的帽子,所以县里直接就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在了县委这边。 他的办公室正对面是县委办主任李汉铭的办公室,最左侧的走廊尽头则是县委书记万金林的办公室,而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张涛涛则在走廊的右侧。 不过黎卫彬其实也明白。 县里的这间办公室对他而言多半是个摆设。 毕竟他的本职岗位是柳南镇党委书记,平时肯定是以柳南镇为主。 …… 当天下午。 在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张涛涛的陪同下,黎卫彬正式上任柳南镇书记一职。 柳南镇。 镇党委会议室里,隨著张涛涛的话音落下,黎卫彬隨即就做了一番简单的讲话,等到会议结束后,张涛涛几乎没有停留哪怕多一分钟就直接回了县里。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当然知道张涛涛此举恐怕是因为这位张副书记对自己的意见不小。 正如此前葛宏伟在谈话的时候所说。 这次他出任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不仅仅市里的意见不小,其实松和县的意见才是最大的。 原因无他。 外来的和尚虽然会念经,但是外来的和尚念经可以,你不能连方丈的位置都给抢了。 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名额倒是其次,但是一个县委常委的名额那就不一样了。 松和县排队的人多得是,並不是只有你黎卫彬才可以。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临时插队走到了前面,这不是打他们的脸是什么。 按照此前林清泉提供的信息,这次柳南镇党委书记的职务,原本松和县这边提名的人选是县委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 结果市委组织部的一纸通知下来直接就被他半路截胡,张涛涛能高兴就是有鬼了。 然而对於张涛涛的这种不爽,黎卫彬其实並不在意。 不爽的事情多得是,他黎卫彬可没有这个本事能让班子里的其他人都满意,毕竟他又不是属钱的。 到时候陈晓华的任命下来,恐怕还有你张副书记更不爽的时候。 屋子里,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div> 推门而入的是柳南镇的副书记谢维良。 70年出生的谢维良身材高高瘦瘦,鼻樑上还架著一副眼镜。 黎卫彬对这位谢副书记的印象还不错,当然不是因为长相的原因,而是此前林清泉跟他提过,在柳南镇,谢维良是唯一一个敢於公开反对柳南窑场的领导。 按照林清泉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他黎卫彬初来乍到需要用自己人的话,那这个谢维良就是最佳的镇长人选。 “谢书记来了!” 如今已经位居县委常委、镇党委一把手的黎卫彬自然不再需要刻意放低自己的身段跟手底下的人称兄道弟。 论年纪,即使眼前的谢维良比他年长了一大截,但是他真要叫一声小谢的话,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不过他没有这种刻意在称呼上压低手底下那些干部的官架子而已。 然而这一声谢书记落入耳中。 谢维良可就有些诚惶诚恐了。 换做一个没有县委常委这顶帽子的镇党委书记,他谢维良都敢坦然受之,但是眼前这一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委领导,甚至都不止是县领导。 “书记,这我可当不起啊,您喊我老谢就行。”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为难他。 招呼他坐下来这才问道:“那你老谢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见黎卫彬已经改称老谢,谢维良定了定神,不过心里仍然不敢有所放鬆。 这一次柳南镇的一二把手同时被连根拔起,黎卫彬来之前,整个镇党委班子说是一盘散沙都不为过。 本来他们还想著县里会派谁过来,结果直接来了个高配县委常委的书记,这一下子谁不是战战兢兢。 “黎书记,確实有不少的事情。” “您也知道此前书记跟镇长都是空缺状態,所以目前我们有大量需要领导批示的工作都在等著走程序。” “我主要是想跟您请示一下,您看看是不是可以儘快召开一次党委会。” “另外……” 办公室里。 谢维良似乎是瞅准了机会想一次性把各种工作都说个够,说到一半的时候,甚至直接从口袋里掏了个笔记本出来。 见状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这位谢副书记倒是挺务实,然而对他来说工作却不是这么开展的,而且也不能这么开展。 所以不等谢维良说完,黎卫彬直接就出声打断道: “老谢啊,你先等等。” 闻言谢维良也是一脸不解地看了黎卫彬一眼,不过黎卫彬並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 “你刚刚说的这些问题,还有后面没说的那些问题,老实说我刚来柳南,具体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对吧?”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即使召开党委会,恐怕我也不可能立刻就做出判断。”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这些工作做一个简单明了的分类。” “不用划分得太仔细,就三大类,一类是常规工作,需要签字审批的。一类是需要党委会表决通过的,像发展党员、支部换届这种事情。还有一类就是存在爭议,需要党委会討论的。” “分好类之后,你把相关的材料送到我这里,我逐一看一看再做决定。” (睡了一觉…还是很累,要么今天两更吧,领导们批准一下?) 263 柳南窑场 办公室里。 黎卫彬娓娓而谈,语气尽显平淡,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不容质疑。 老实说,官场上谢维良的这种举动多半是不会为领导所喜的,毕竟新领导刚上任,甚至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待满,你就一股脑地把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全部都拋了出来。 知道他为人的领导当然清楚这是他这谢维良做事心切。 但是如果不知道的领导呢? 那恐怕就不是好事情而是坏事情了。 如此作为不是想给领导一个下马威,那就是想给领导出难题。 然而此刻黎卫彬却有足够的耐心,这一次出任柳南镇的书记,对他而言既是一次重大的考验,同样是一个机会。 一个乡镇的工作可以说涉及到方方面面,整体局面的把控,经济社会的发展,人事的考量等等都需要他这个一把手去平衡和协调。 在上级眼里,他黎卫彬如果能管理好一个柳南镇,那自然是天下之大,他黎卫彬都可去得。 但是做事也好,管人也罢,他黎卫彬最需要的就是人。 最起码在陈晓华履新之前,他能用且用的上的人只有谢维良,对这样一个人,黎卫彬有足够的耐心。 “老谢啊,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见谢维良迟迟没有开口,黎卫彬也不催促他,过了片刻后才笑著问道,谢维良闻言这才仿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黎书记,刚刚有点走神。” “您说的这几点我都记下来了,您说的对,这个问题確实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您放心,我会按照您刚才说的再把相关的问题做一个分类处理。” “但是还有一个事情需要跟您当面匯报,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 实际上此刻谢维良也是硬著头皮在开口。 刚刚黎卫彬打断他的时候,因为心里藏著事情,谢维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一经反应过来,他就暗骂自己愚蠢。 眼前的这一位初来乍到,別说弄明白柳南镇的情况,恐怕就连镇党委班子里的人都还认不齐全,自己这个时候冒冒失失地衝过来,那不是给领导难堪是干什么。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好在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问什么,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片刻后。 等谢维良把问题说完,这一回却轮到他这位书记皱眉头了,因为谢维良刚刚说的正是关於柳南镇窑厂的事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作为柳南镇乃至松和县的纳税大户,柳南窑场的主营业务其实非常单一,那就是烧制用於建筑行业的砖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业务是陶器的製作。 这两个业务每年產生的经济效益都十分可观,柳南窑厂就是靠这两个业务成为了松和县的纳税大户,而这也是县里一直对窑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主要原因。 然而在可观的经济效益背后,窑厂的问题同样不少。 包括极为严重的环境污染,频发的安全事故等等,眼下谢维良说的即使环境污染问题,又是安全问题。 <div> 就在前不久,柳南窑场所在的大林村突然相继出现了十几起人畜中毒的情况,按照谢维良的意思,造成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就是窑厂排放的污水和废渣造成了当地水资源的严重污染,发病的人畜都是引用了被污染的水源才纷纷出现了问题。 虽然还不足以致死,但是这已经是一个极为明显的警示了,偏偏窑厂那边不仅仅不管不问,甚至仍然在继续肆无忌惮地生產和排放废渣污水,据说大林村那边有村民过去找他么理论,说法没要到,反而被窑厂的保安好一通威胁。 在黎卫彬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环境污染和安全生產的问题了,而是地痞行为,流氓行径。 “老谢啊,既然出现了你说的这个情况,那此前镇里难道就没有跟县里做过匯报?” 办公室里。 沉思片刻后,黎卫彬这才开口问道。 然而谢维良的回答却让他更为疑惑。 “黎书记,其实问题一出现我们就已经向县里打过报告了,之前两位领导也先后去县里找过分管领导。” “但是按照县领导的意思,这个情况需要我们自己跟窑厂那边进行协商,本来我们也有这个打算,可以您看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两位领导就……” “我倒是过去找过他们两次,但是没办法,我连他们石厂长的面都没见到。” 屋子里,伴隨著谢维良的话说完,黎卫彬的脸色也是猛地拉了下来。 松和县的表態確实很令人奇怪,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那为什么不处理?反而是让柳南镇自行去跟窑厂进行协商。 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黎卫彬脑子里的思绪也是转的飞快。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肯定是有什么猫腻,但是这个问题既然落到了他黎卫彬手里,那不管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他作为书记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那你老谢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 一直到吸完了一根烟,黎卫彬才再次开口。 然而闻言眼前谢维良却有些欲言又止。 “你老谢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个问题不是小问题,而是关係到群眾安全的问题,既然窑厂今天能影响到大林村,那明天就有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的地方。” 实际上谢维良的这种反映更加让黎卫彬篤定了心里的猜测。 毕竟一个柳南窑场而已,就算是真的经济效益不错,也不至於出现了这种问题都无所顾忌。 果不其然。 听到黎卫彬的话,谢维良儘管有些面露难色,但是还是把他掌握的情况给说了出来。 “黎书记,其实……其实窑厂的事情我敢打包票,您在松和县大街上隨便抓一个人都能问得出来是什么情况。” “窑厂的厂长姓石,叫石木生。” “这位石厂长倒是没什么关係,但是他妻舅是县里的张副书记。” 张副书记?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你是说张涛涛?” 谢维良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黎卫彬自然是豁然开朗了。 难怪!原来根子竟然在这里。 <div> 都说天高皇帝远,一个县委书记就是土皇帝。 但是一个县委副书记,掌握著松和县组织人事大权的三把手,又是在这种新闻传播极不发达的时候,张涛涛即使不是土皇帝,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有个做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的妻舅,这个石木生在松和县不敢说横著走,最起码也没有几个人敢惹他。 別说是几个人几头牲畜中毒,恐怕就算是真的惹出了个把人命官司,他石木生都未必没有办法能摆平。 谢维良一个镇党委副书记,想让这位石厂长出面解决问题的確没那么容易。 “呵呵,我看他石厂长的本事不小嘛。” “怎么?有个做县委副书记的大舅子就敢胡作非为了?” 见黎卫彬突然冷哼了一声骂了两句,谢维良也不敢说什么。 在这个事情上面,他谢维良问心无愧。 因为他不止一次公开反对窑厂继续生產的问题,只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而已。 “行了,老谢啊,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了。” 说完黎卫彬就低著脑袋没有继续开口。 然而谢维良却是一脸的愣神。 这就没了? 见办公桌后的黎卫彬纹丝未动,一时间谢维良一颗心也是沉到了谷底,说不上来究竟是失望还是恼怒,但是偏偏又无可奈何。 “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耳侧再次听到黎卫彬的声音,谢维良也只好起身一脸阴沉地摇了摇头,隨即就离开了书记办公室里。 不过刚一出门,脸上就露出一抹极为愤怒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位黎书记虽然看似高度重视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也是想玩息事寧人的那一套。 如此官官相护的行为,这如何让他不愤怒。 谢维良哪里知道,此刻办公室里,就在他离开之后,黎卫彬立马就拿起话筒拨通了林清泉的电话。 片刻后。 掛断电话,黎卫彬脸上隨之流露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 这个事情看来的確不是那么简单。 按照林清泉的意思,石木生跟张涛涛的確是郎舅关係,但是最麻烦的不是这个,而是除了张涛涛的关係之外,柳南窑场还涉及到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所谓的松和帮。 松和这个地方跟丰水不一样,丰水县委班子里的干部大多数都是外地人,但是松和这边本地人的势力很厚实。 2004年可没有什么干部任职地域迴避的说法,至少是没有明文规定。 眼下松和县这边地方干部有不少,而且涉及的单位也很多,其中就包括县委副书记张涛涛,副县长杨宇,以及县局的一把手黄伟中等人。 而柳南窑厂的那个石木生,年轻的时候就是松和县最大的流氓头头,在96年严打之后才渐渐洗白搞起了生意。 “看来这个柳南窑场不光是个硬骨头,而且还是个马蜂窝啊!” 办公室里。 想清楚这里面的道道,黎卫彬心里也是苦笑不已。 本来他还想著这次来柳南镇,最大的难题就是搞绿色农业工作,没想到现在绿色產业还没影儿,反倒是先给他上了盘大菜。 264 名不符实 柳南窑场的事情不好处理,厂长石木生更不好处理,这一点黎卫彬心里十分清楚,而根源就在於林清泉说的那个问题,也就是松和县错综复杂的利益关係。 同样。 黎卫彬更清楚一个问题。 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要想在柳南镇站住脚,绝对不是一个书记的帽子就够了,能不能解决窑厂的问题恐怕才是关键。 …… “妈,你放心吧,房子那边的手续都办的差不多了,等过段时间我过去办一下房本就行。” “知道,这个问题你就不要操心了,组织上都有安排。” 办公室里。 李萍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淮阳市那套房子的问题。 这件事情黎卫彬倒是不怎么头疼。 合同是早就签过了,其他的程序中介那边都在给他处理,剩下的就是挑个时间过去办理產证的事情。 只是这套房子著实买的有些不適合,现在也只能放在那里等著出手。 真要住的话,除非他能再次调回淮阳任职,否则短时间內肯定是要空置。 跟儿子聊了一会儿,问了问他生活上的一些问题李萍才掛了电话。 这次儿子从淮阳调到隔壁的松和县任职,李萍是既惊又喜。 惊的是儿子这才24岁,居然就成了县里的领导,最近几天她听到的好话没有一箩筐也有半箩筐。 儿子有出息,她当然高兴。 喜欢嘛当然是因为黎卫彬离家更近了,从丰水县到松和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几里地,坐车过去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 遗憾的是儿子黎卫彬没有回丰水,要是能调回丰水县任职那就更好了。 做母亲的想法比较简单,儿子能提拔进步虽然也是好事情,但是她更希望儿子能平安无事,离家近一些就够了。 只不过好事难成双,李萍也不敢奢望太多。 相比於李萍,黎广木心里就只剩下高兴,没有任何遗憾。 早年儿子黎卫彬回乡考公务员进体制,他这个做老子的是举双手赞成,这几年对他来说就跟做梦似的。 他黎广木的儿子居然连跳几级,从当初的一个小科员爬到了县委常委的位置,除了儿子结婚生孩子,恐怕没有事情比这个更令他兴奋了。 “我看你就別操那閒心了。” “他一个县领导,吃住这些事情组织上肯定早就安排好了,要不然人人都挤破脑袋想当官干什么。” 现在黎广木的心態也变了。 之前他没少跟李萍合计买房做点小买卖的事情,担心的就是將来儿子高不成低不就,多少也给儿子把家底攒厚实点。 现在这种想法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儿子黎卫彬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县级干部了,哪怕是后面纹丝不动,只要不犯错,熬资歷恐怕也能熬到一个正县级的位置。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做父母的除了把心放宽一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帮上忙了。 <div> 其实此前黎卫彬调到市里工作之后,黎广木就有了这种想法。 如果不是心態发生了这种变化,那上次买房子他根本就不可能同意把家底都掏空。 “就你知道的多。” “做娘的哪有不操心这个的,人只往高处走,水只往地处流。” 乐呵呵地笑了笑,黎广木难得没跟她槓起来。 “还有,上次广佩说的那个事情,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可別乱开口。” “卫彬可是早就打招呼了,別什么都答应。” 原来之前黎卫彬调任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之后,黎广佩就动了心思,想让黎广木使使劲,看看能不能给闺女张嵐在学校里弄个小干部噹噹。 当时黎广木就没同意,说张嵐那丫头才多大年纪。 结果这一次黎卫彬调任松和县,一下子就成了县级干部之后,黎广佩立马又说起了这个事情。 李萍当时就说了。 嵐嵐这点年纪,就算是提了干也压不住人,话一说完黎广佩就说有卫彬在,学校里谁敢说什么,弄得李萍也是无言以对。 回头想一想,这个事情她越想越觉得不能鬆口。 “知道了知道了。”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这个事情我不会鬆口的,费点钱倒是不要紧,但是耽误我儿子前程的事情不能做。” 其实黎卫彬自己也清楚,这次她提任县委常委,家里恐怕少不了有人要动小心思,搞不好第一个就是小姑。 所以一早他就已经跟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打了招呼,谁登门都可以,但是开口帮忙的事情不要鬆口。 …… 松和县。 柳南镇。 黎卫彬上任镇党委书记已经好几天了。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翻阅整个柳南镇近几年的各种材料,整个人就跟一块海绵似地吸收著各种文件和数据的信息。 隨著他调任引发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整个柳南镇也是一片风平浪静,然而平静中又似乎在酝酿著风暴。 大林村那边,虽然暂时没有新增中毒的人畜事件冒出来,但是关於赔偿的纠纷仍然在发酵。 此刻,副书记办公室里,谢维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关於怎么解决大林村跟窑厂的纠纷问题,黎卫彬那边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位黎书记在他看来就是典型的名不符实。 乍一看这么年轻的县委常委、镇党委书记,肚子里肯定有点东西。 但是自打上一次谈话之后,尤其是黎卫彬最近这几天压根就没有提及窑厂的问题,谢维良基本上已经把黎卫彬看成了是那种徒有虚名的样子货。 这次来柳南镇,这位黎书记无非就是想借著松和县发展绿色农业的机会镀金攒个资歷。 “谢书记,我看这个事情现在麻烦得很。” “大林村那边天天都在闹,万一真闹出点什么名堂的话,我担心到时候会捅大篓子。” 屋子里。 此时真愁眉苦脸地跟谢维良诉苦的是柳南镇的综合办主任柳江。 <div> 闻言瞥了这位柳主任一眼,谢维良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柳江说的那种可能性很大,但是现在书记不开口,他一个副书记能做成什么事情。 “行了老柳,你也不要在我这里诉苦了,现在我比你还头疼。” “我等会给徐继虎打个电话,让派出所那边这几天盯紧点,其他的事情等等再说吧。” 见谢维良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江也只能点点头回办公室了。 但是等柳江一走。 谢维良顿时就忍不住捶了捶桌子。 口中更是按捺不住骂了两句,被骂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265 谢维良的態度(打赏加更) 办公桌后面,黎卫彬连著打了两个喷嚏,暗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这么念叨自己。 看了整整一上午的材料。 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他正好藉机起身舒缓舒缓筋骨。 办公室里的味道很香,浓而不腻,推开窗户,这一股子香味立马就散出去。 马上就要到7月底了。 现在正值大上午,外面的天气好的不行,不过太阳实在是太晒了,一推开窗户滚滚的热浪就直往脸上扑过来,否则倒是个出去走走的好时光。 林清泉送给他的这两罐茶叶的確很不错。 是不是何方舟留下来的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好东西。 官场上迎来送往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黎卫彬明显察觉得到,这一次自己来松和县任职,林清泉对自己的態度已经发生了极其细微但是又十分明显的变化。 说细微是因为更像是一种春风润物细无声的水到渠成和自然变化,而非刻意所为。 说明显,从林清泉的神態,称呼还有说话的语气等各方面都察觉得到。 两人儼然已经从以往那种即使上下级的关係,又是朋友的关係变成了后者觉多一些。 人都很现实。 官场更是如此。 当然,他並不会因此认为林清泉的人品有缺陷。 他黎卫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林清泉给予的帮助非常大,大到足够改写他黎卫彬的命运的地步。 再次坐下来。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盯著面前的材料,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他对柳南镇各方面的情况总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整体把握。 柳南镇这个地方。 老实说,搞绿色农业並不合適。 但是这种不合適明显是跟松和县委的决策相悖的。 这种悖论的存在对他这个书记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发展绿色农业。 不管是自然条件还是经济基础和人事问题都不合適,最重要的是一山难容二虎。 丰水县跟松和县两相比邻,丰水县早了好几年搞这个工作,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全县的绿色產业。 中间虽然免不了会有阻碍,但是一旦布局完成,松和县再来捡剩饭吃恐怕就会很麻烦了。 但是如果不发展绿色农业。 对上,他黎卫彬可能会落下一个不执行县委政策的责任。 对下,也很难给柳南镇的群眾一个交代。 隨著丰水县那边的绿色產业快速发展,两县之间的信息交流还是比较多的,再加上松和县此前的宣传动员,现在柳南镇的群眾对这个事情呼声其高。 他黎卫彬上任书记,恐怕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 確实很难啊! …… “老谢,你过来一趟。” 办公室里,没有继续考虑这个问题。 黎卫彬拿起话筒给谢维良打了个电话过去。 <div> 晾了这位谢副书记好几天应该也差不多了。 如果再不谈一谈的话,谢维良恐怕真的要滋生情绪,眼下他还要用这个谢维良,不仅仅要用,而且还要大用。 而解决柳南窑场的问题就是第一步。 片刻后。 办公室的门应声推开,进门的谢维良正如黎卫彬所料,脸上的表情已然没有第一次过来时的那种热忱。 不过黎卫彬也不在意。 “坐吧!我看你老谢的脸色不太好嘛。” “还行吧,可能是这两天气温有点高,您找我有事?” 被黎卫彬点了一句,谢维良也没什么心思跟黎卫彬閒聊,现在他对眼前这位黎书记的观感可不怎么好。 只是黎卫彬接下来的话瞬间就让谢维良愣了愣神。 “你老谢在我面前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这几天没少在心里骂我吧?” “我这个书记一来柳南就关起门来不问世事看了三天材料,窑厂那边的事情是不是已经火烧眉毛了?” 自己的小心思被黎卫彬揭穿,谢维良就算是再有情绪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尷尬。 黎卫彬说得不错。 这几天他的情绪可不只是大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乱动的话,谢维良甚至已经萌生了直接越级向市委市政府、市纪委匯报情况的心思。 毕竟县里不管,书记不作为,他还能怎么办? 如果他同样撒手不管的话,自己的良心上过不去。 “长话短说,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窑厂的事情。” 见面露尷尬的谢维良不说话,黎卫彬也不继续打趣他了。 不过谢维良刚要开口他就摆了摆手。 “你先听我讲,窑厂的问题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很多,也很复杂,这一点你谢维良既然敢公开跟县里唱反调,那就说明你比我这个书记更清楚。” “所以窑厂的靠问题蛮干肯定是行不通,眼下我们手里虽然能抓到一些证据,但是还不足以把所有的问题都掀出来。” 听到黎卫彬的话。 谢维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黎卫彬的这一番话给他的震动之大可想而知。 原本他认为黎卫彬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大动干戈,没想到黎卫彬想解决的不仅仅是窑厂的问题,而是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揭开盖子。 不管能不能做到,黎卫彬的这个魄力之大他谢维良是十分佩服的。 “黎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 “但是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掀开,难度恐怕太大了,万一……”话说到这里,谢维良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眼前的黎卫彬可不是以往的那些镇党委书记,这一位可是高配县委常委的,一个县委常委如果真的要篤定心思掀桌子的话,那未必就一定干不成。 想到这里,谢维良立马也是眼前一亮。 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div> 因为他也不確定黎卫彬这番话有几分是真的。 万一这位黎书记只是虚晃一招的话,到时候他谢维良恐怕就要做替罪羔羊了,一时间,两种思绪在谢维良的脑子里也是闹得天翻地覆。 然而黎卫彬也没有开口。 只是很平静地看著眼前的谢维良。 屋子里的气氛也骤然变得极为诡异。 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谢维良这才仿佛下定了决心。 “黎书记,您说该怎么办。” “我老谢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但是为官一任,如果能做点事情,哪怕是明天就把我的职务撤了我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 感谢“梓安zz”的打赏,补加更! ………… 266 关键人物(打赏加更) “得了,你老谢也不用在我这里表忠心,搞上刀山下火海那一套,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 “你想干什么我很清楚。” 谢维良打破办公室里僵持的气氛。 黎卫彬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再一次恢復了生动。 谢维良这个人当然能用。 只不过在官场上,他这种性格有利有弊,利在敢作敢为,能做事情能担当,弊在於容易为人所用。 今天他黎卫彬如果是耍心机的话,那他谢维良这个替罪羔羊就肯定跑不掉。 但是眼下,谢维良对他有大作用。 而被黎卫彬点破了心里的那点想法,谢维良也不觉得尷尬。 这一次柳南窑厂的事情他势必要弄出个一二三来,即使没有黎卫彬做推手,他无非就是豁出去了。 现在黎卫彬既然已经有了动作,那自然是如虎添翼。 片刻后。 瞥了眼凝神苦思的黎卫彬,谢维良突然开口道:“黎书记,其实要抓窑厂的证据也不难。” “我们松和县这点地方藏不住秘密,街头巷尾多少人都清楚窑厂不乾净,只不过没有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县里万书记快退休了,前些年他为了爭市里的机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嘛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於张县长,她是一个外来的干部,將来外调就不说了,如果不外调的话,那她想接书记就必须爭取下面的人支持,更不可能会大动干戈。” “真正要解决这个问题的都是我们下面这些有苦难言的人,只可惜我们人微言轻,很难奏效。” “但是我们都清楚窑厂存在大量利益输送的问题,石木生这个人本身就不乾净,只要能抓住他的把柄,那很多事情恐怕就能迎刃而解了。” 见黎卫彬没有打断自己的话。 谢维良也是一气呵成,直接把自己的判断都给抖落了出来。 其实他也是壮著胆子。 如果黎卫彬真的想解决问题的话,那自然不会追究他这种近乎疯狂的言论。 即使黎卫彬是给他下套子,说一番话而已,那也是口说无凭。 组织上不可能因为他谢维良胡说几句话就给他个什么处分。 但是很显然,这次他谢维良赌对了。 只是他这一番话多少还是让黎卫彬有些忍俊不禁,这个谢维良的胆子倒是很大。 “你老谢倒是有心了。” 意味深长地笑著说了一句。 “黎书记,我也是平时喜欢瞎琢磨。” 点点头黎卫彬也不继续调侃他。 確实是瞎琢磨。 毕竟几千年的官场文化,是个男人谁还不喜欢聊几句官场上的事情。 家里老头子黎广木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以前他不在官场的时候,没事就喜欢跟他聊几句,甚至自己上大学那会儿,父子俩还能著高昂的电话费聊这种东西。 现在自己身在官场,黎广木反而说的少了。 <div> 黎卫彬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克制,以前是胡说,现在就是祸从口中出。 只不过跟黎广木相比。 眼前的谢维良虽然是瞎琢磨,但是琢磨的东西可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现在的松和县,暗地的局面跟谢维良刚刚分析的情况应该是如出一辙。 实际上。 报导当天跟万金林谈话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位万书记的求稳之意,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他黎卫彬要以经济工作为主,言外之意自然就是不要无中生事。 然而他黎卫彬不是万金林。 柳南镇这个地方是他执掌一方的第一站,这段经歷將来会在他的简歷上有著极为重要的作用。 他黎卫彬即使真要做一个四平八稳的守城之將,那肯定也不是现在。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但是石木生这个人恐怕不是你想抓到把柄就抓到把柄的。” 给谢维良递了根烟过去。 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然后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推开半扇窗,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楼下院子里不知道是哪里跑过来的一条土黄狗。 咬人的狗不叫。 不咬人的狗夜吠不止。 这个石木生可不就是松和县本地的那些人养的一条狗么。 谢维良说的很对,柳南窑场里面绝对 有大量的利益输送问题,其存在的价值绝对不仅仅是给县里增加经济效益那么简单。 作为一家半公半私的合营企业,石木生能做这个厂长绝对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挣钱,多会做生意,而是他手里握著的筹码够多。 这些筹码既能够保证他石木生在窑厂的地位稳如泰山,但是同样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老谢啊,我们柳南镇的镇派出所所长徐继虎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办公室安静下来。 谢维良也在斟酌黎卫彬的那几句话。 石木生这个人不好动,黎卫彬打这个说法他是赞同的,毕竟如果好动的话,石木生也留不到现在。 柳南窑厂的利益非常大,眼红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徐继虎?” “黎书记,徐继虎在出任柳南镇派出所所长之前是县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黄伟中提任县局局长的时候,他才来的柳南镇。”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继续说其他的。 谢维良这两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黄伟中提任局长,徐继虎才来的柳南镇,那徐继虎必然是黄伟中的人无疑,否则谢维良不可能会单独点出这么个事情。 林清泉说的果然不错,这些人还真是手眼通天的本事,居然能將整张利益网经营得如此滴水不漏。 上到县委,下到科局,乡镇,甚至派出所这种不起眼的小地方竟然都安排好了人。 不过这样看来的话,要想打破眼前的僵局,这个徐继虎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否则他黎卫彬是镇党委书记不假,但是徐继虎作为派出所所长想做点小动作太简单了。 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因为赔偿的问题,大林村现在似乎还在跟窑厂那边別著。 <div>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啊! 就看这个徐继虎上不上套了。 “这样,老谢。” “你给窑厂那边打电话,就说我要见石木生,让他明天上午9点钟来一趟镇上。” “另外,大林村那边……”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大林村那边先不要管,你告诉徐继虎,让他把人给我看好了,如果闹出了什么问题,我撤他的职。” ………… 感谢“幸福蚊子”的打赏,补加1更! ………… 267 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赏加更) 黎卫彬当然非常清楚,他要想对窑厂动手就必然绕不开县局。 但是很显然,以眼下的局面,他虽然是县委班子领导成员,恐怕还拿捏不了那位杨局长。 即使加上林清泉也不够看。 至於书记万金林和县长张金梅,谢维良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万金林求稳。 张金梅恐怕更是如此。 这两位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看不到能够彻底扳倒松和势力的跡象,这两位大概率不可能会有所动作。 既然如此,那眼下唯一能藉助的恐怕就只有柳南镇派出所了。 不过在此之前,这个徐继虎肯定不能继续留著。 否则派出所的人他一个也信不过。 “黎书记,这…大林村那边如果我们也不管的话,会不会……” 办公室里。 黎卫彬的话无疑让谢维良有些顾虑。 毕竟眼下的大林村可是个火药桶,一点就著。 窑厂那边对大林村赔偿的要求不仅仅置之不理,甚至有过威胁和恐嚇的行为。 如果不是镇上一直在协调的话,早就闹出大麻烦来了。 然而黎卫彬却並没有理会谢维良的话,只是突然冒出来一句让谢维良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老谢啊,我们做工作的目的就是解决问题,如果没有问题那当然最好了。” “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其他的事情。” 说著黎卫彬就拿起了话筒。 见状谢维良也只好稀里糊涂地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一直到回去坐下来,脑子里还在想黎卫彬刚才的那句话。 片刻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原本脸色平静的谢维良突然噌地一下子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脸上更是露出一副骇然的表情。 “难不成……” 不怪谢维良多想。 而是黎卫彬的那句话太令人琢磨不透了。 但是现在看来,这位黎书记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甚至有可能他就是希望大林村的人闹出点事情来。 想明白这一点。 一时间谢维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他看来,黎卫彬的这个办法的確不够光明磊落,但是就眼前的情况而言,这的確是一个好办法。 如果事情一直遮遮掩掩的,別说是黎卫彬,恐怕就算是县委书记万金林也无从下手。 只有闹出动静来了,柳南镇才有藉口介入进去。 现在动手的话能解决什么问题? 由镇政府出面替大林村拿到赔偿,但是后面呢? 窑厂仍然会继续违规经营。 污染的问题仍然会一直存在。 安全隱患也无法从源头上消除。 另一侧。 <div> 办公室里,等谢维良离开之后,黎卫彬立马就拨通了省厅那边的电话。 “哈哈哈,李叔,我们之间您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確实有个事情麻烦您。” “对,我们柳南镇的工作不好开展啊,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要问你借个人。” …… 柳南镇。 位於大林村不远的山脚下有一大片的建筑,还有两根冲天而起正在冒著滚滚浓烟的大烟囱,这里正是整个松和县都极有知名度的柳南窑厂。 “一对尖!” “一对二!” “哈哈哈,我早就等著你这龟儿子的一对二,对小王,打不起了吧!” 此刻。 在窑厂內的一间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围著桌子在打牌,四周还站了一圈人,居中的中年男子正是窑厂的厂长石木生。 石木生的年纪看起来其实並不大,也就是四十不到的样子,不过整个人显得十分剽悍。 大热天光著膀子,一只手上带著一块银白色的手錶,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根令人侧目不已的金手链。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乍一看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就跟地痞流氓似的中年男子竟然会是柳南窑厂的负责人,松和县商会的会长,县协会的代表、委员。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隨即就走进来一个身材还算可以,但是长相就很一般的年轻女人。 “石总,镇里的电话,谢维良打过来的。” 但是正在兴头上的石木生直接就摆了摆手。 “不接,你就说我不在厂里。” “这个谢维良,成天没事找事,老子迟早要他干不了。” “还有事?” 见女人没有离开,石木生皱了皱眉头问道。 “石总,你还是接一下吧,谢维良的意思是镇里新来的黎书记有话要告诉你。” 闻言石木生这才收起手里的牌。 “新来的黎书记?就是那个毛儿都没长齐的黎卫彬?” 说完人已经站起了身子。 片刻后。 办公室里。 等女人关上门,石木生这才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然后拍了拍大腿朝女人示意了一下。 见状那个年轻女人也是轻车熟路地掀起裙底坐在了石木生的腿上。 “你好啊谢书记,我听小妹说黎书记有事找我?” “谈话?跟我有什么话好谈的。” “行吧,那我明天过去一趟,9点钟是吧?” 嘴里说著话,石木生一只手也攀上了怀里女人的身子。 …… 夜色渐渐降临。 盛夏的暑气渐渐在夜色中消散,夜幕下的松和县远比白天要热闹。 客厅里。 此时的石木生脸上没有任何狂妄之色,反而显得极为老实。 <div>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张涛涛。 “姐夫,你说姓黎的那小子不会是要找我的麻烦吧?” “我看大林村的那些乡巴佬就是找死。” 然而话刚说出口,石木生就被对面的张涛涛狠狠地瞪了一眼。 “石头,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你改掉以前混社会的那些臭毛病,你听进去几句了?” 见石木生嘿嘿笑了笑,张涛涛也没继续骂下去,而是点了根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不是找你的麻烦不重要, 他黎卫彬一个外来的和尚还念不了松和的经,不过他刚来,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明天你照常去见他,看看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再警告你一次,窑厂归窑厂,你好好管好你的那一块就行,不要给我惹事生非。” “大林村那边的问题也要儘快处理掉,点小钱买个心安,不要捨不得那点钱,真闹出了大问题,我也保不了你。” “还有,在外面说话客气点,不要姓黎的姓黎的,他是松和县的县委常委,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闻言哦了一生石木生也没反驳什么。 不过心里却有些不屑。 他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姐夫? 让自己嘴巴放客气点当然不是因为黎卫彬是松和县的县委常委,而是因为他张涛涛也是。 自己这个姐夫对他这一身官皮看得可是比什么都重啊。 ………… 感谢“梓安zz”的打赏,再补加1更! ………… 268 恐怖的谈话 柳南镇。 党委会议室里。 因为是见客,並非是正式的会议。 所以黎卫彬並没有让人做特殊的布置,仅仅只是让副书记谢维良作陪。 然而看到面前这位儘管穿著西装,但是却给人一种沐猴而冠之感的石厂长,黎卫彬眼里却忍不住地极快闪过一抹栗色。 正所谓相由心生。 他虽然不信这个。 但是这位石厂长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一个小流氓。 “您就是黎书记吧?” “还真是年轻,不知道黎书记是哪一年的,这个方便问吧?” 会议桌边上。 黎卫彬刚一落座,耳侧就听到了石木生的声音。 此刻,站在黎卫彬边上的谢维良顿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了解石木生,但是新来的黎书记可不了解。 然而让谢维良诧异的是,黎卫彬脸上的表情不仅仅没有变得难看,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都说石厂长是我们松和县的財神爷,我看石厂长怕是不止会赚钱,这看面相的本事也不差。” “论年龄,我该叫石厂长一声石老大。” “满打满算的话24了,石厂长是哪年的?” 黎卫彬当然不会因为石木生几句话就恼羞成怒。 这个石木生看似粗鄙不堪,未必就真是如此,能在松和县的道上从黑到白,没有一点狠劲和头脑是做不到的。 这种人反而才最难对付。 “24?” “那黎书记你是真的年轻,咱们松和县那些老傢伙一个个都白活了,嘿嘿。” 闻言黎卫彬的眼睛顿时就眯成了一条直线。 看来他想的不错。 这个石木生很有点东西。 这一句话听似玩笑,但是一不小心他黎卫彬恐怕就要把县委的其他人全部都给得罪死了。 “我是67年的,论年龄可是比黎书记大了不止一轮。” “黎书记,你这里不管抽菸吧?” 见黎卫彬摆了摆手,甚至还主动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石木生眸子里也是闪过一抹异色。 其实黎卫彬猜的不错。 石木生今天確实是有意而为。 既然这个黎卫彬想找自己谈话,又摆明了是非正式而是带著一丝私人性质的谈话,那他自然要称称黎卫彬的斤两。 然而眼前的黎卫彬给他的感觉很不妙。 如此年轻的县委常委,按理说必定是心高气傲之辈,偏偏自己这番折辱都丝毫不见火气。 这种人如果不是真正的狠人,那就是是纯粹的小年轻,故作老成。 吧嗒一声。 黎卫跟石木生都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石厂长,这次请你过来谈话也没別的意思,两个问题。” “一个是大林村那边,该赔偿的要赔偿,该鬆手的要鬆手,这是原则问题,你石厂长做不到,那我黎卫彬就帮你做。” <div> “第二个问题,柳南窑场要亲自派人到大林村去慰问,道歉,並当面把慰问金送到相关人员的手里,到时候镇上会派人过去做好录像。” “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石厂长能不能给我黎卫彬一个面子落实下去。” 隨著黎卫彬的话说完。 整个会议室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谢维良甚至差点把手里的签字笔直接给掐断了。 猛啊! 简直就是太猛了! 先前他其实一直在揣测黎卫彬要见石木生到底是想干什么。 但是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会想到,刚刚还笑脸相迎的黎卫彬,点一根烟的功夫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变脸。 不过稍稍冷静下来。 谢维良就猜到了黎卫彬的意思。 这位分明是在激將啊! 现在石木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低头认怂,要么掀桌子。 一旦低头认怂的话,那问题自然是迎刃而解。 而一旦石木生掀桌子,恐怕就正中黎卫彬的下怀,柳南镇介入这个问题恐怕就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黎卫彬有什么后手,但是谢维良现在越发肯定,这位黎书记大概率是想將整个窑厂背后的利益关係连根拔起。 然而凭藉他对石木生的了解,不管石木生掩饰的再好,黎卫彬的这几句话恐怕都足够让他掀桌子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 会议桌对面。 黎卫彬的话落入耳中,石木生的脸色瞬间就为之一变,显然是根本就没料到黎卫彬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这两个问题不仅仅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极难做选择。 “不知道这是黎书记个人的意思,还是松和县委县政府的意思?” 沉默了许久之后。 石木生才终於开口道。 而此时的石木生又哪里看得出有一丝地痞流氓的样子,脸上那副阴沉的表情看得谢维良都不禁替黎卫彬捏了一把冷汗。 “是谁的意思不重要。” “不过石厂长既然问了,那我说一下也无妨。” “这既不是松和县委县政府的意思,也不是我黎卫彬一个人的意思,而是我们松和县八十万人民群眾的意思。” “柳南窑厂作为我们松和县的知名企业,在增效创收方面有很大的贡献,这一点我是认可的,但是这不意味著窑厂就可以罔顾人民群眾的安全和利益发展。”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石厂长要是解决不好这个问题,那柳南窑厂要么就换人,要么就不要开了。” 砰地一声。 黎卫彬猛然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这一巴掌拍得谢维良脑子里顿时就嗡嗡作响。 在他看来,此时此刻的黎卫彬简直就是骇人,然而这位黎书记痛快倒是痛快了,就怕后面的事情难以处理啊。 石木生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窑厂厂长,而是背后站著整个松和本地势力。 <div> 此刻。 脸色早就已经变得一片铁青的石木生则是脸色阴沉地盯著面前的黎卫彬。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此刻黎卫彬恐怕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然而面对石木生的这种眼神,黎卫彬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弹了弹左手的菸灰。 “行,黎书记,你的两个问题我心里有数了。” “不过这个问题毕竟涉及到財务方面的安排,我需要回去跟厂子里商量一下。”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石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以你石厂长的威信,应该不至於这点小问题还需要跟厂里商量吧?” “你给我一个准话,这两个事情什么时候落实下去,我需要具体的日期,是今天,明天还是后天?” 没有给石木生迴旋的机会。 黎卫彬直接就把话给堵死了。 此时此刻,谢维良握著签字笔的那只手明显有些发颤。 儘管他知道今天的这次谈话结束之后,整个松和县都有可能会引发一次恐怖的风暴。 但是眼下他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痛快!无比的痛快! 269 用强和服软的艺术(打赏加更) 其实黎卫很清楚,任何一个地方的发展,考验的都不只是领导个人的能力和头脑,更需要蜕变的过程。 而综合歷史的情况来看,任何一次蜕变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剷除种种的麻烦。 比如地方主义。 比如黑恶势力。 比如观念上守旧。 眼下的松和县尤其是柳南镇,这样的问题显然比较突出,而问题的核心就在於两个方面。 明面上是以石木生为首的柳南窑厂。 背地里则是以张涛涛等人为代表的松和地方利益集团。 他黎卫彬要想推动柳南镇的经济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要做的工作绝对不只是搞几个產业,修几条路那么简单,而是要从根源上消除这些阻碍经济发展的障碍。 所以在了解了整个柳南镇乃至松和县的情况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把突破口放在柳南窑厂。 然而即使解决了一个柳南窑厂,只要松和地方利益集团仍然存在,那再好的產业布局,再好的经济发展计划,落到最后恐怕都是一场镜中水中月。 经济发展的所带来的真正红利,最后恐怕也会成为滋养这些人的养分。 因此既然要做。 那就要把问题解决彻底。 石木生仅仅只是一个突破口而已。 他真正的目標,是把整个松和的本地利益集团连根拔起,包括石木生,也包括县局的黄伟中和县委的张涛涛。 ……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话不可谓不凌厉。 这分明就是没有准备给石木生留任何退路。 面对这种情况,谢维良当然觉得痛快。 石木生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不过了。 这次如果不是黎卫彬开口的话,能不能见到石木生的面都是个未知数。 在松和县了解情况的人谁不清楚,柳南窑厂的石木生,可以说已经胆大妄为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地步。 毫不夸张地说,一般的乡镇领导,这位石厂长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而他凭藉的就是背后复杂的利益关係网所带来的能量。 然而今天他面对的是黎卫彬,而不是一般的乡镇领导。 你石木生的来头再大,背景再深。 但是那毕竟都是助力,而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而黎卫彬呢? 那是组织上任命的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 既然好话说不通。 那就看谁的拳头大了。 很显然,黎卫彬看似地痞流氓的行径正好打住了石木生的七寸,正是拿捏住了石木生的这个软肋,这一招釜底抽薪才能够奏效。 此刻,会议室內早就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 对於石木生来说,黎卫彬这一连串的动作无疑超乎了他的想像和预料。 他提前预判过黎卫彬有可能会藉机敲打他石木生,但是根本就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div> 接二连三地將他的军不说,现在居然逼迫他解决大林村的问题。 啪嗒一声。 再次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石木生几乎是强压住肚子里几欲喷涌而出的怒意,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当然清楚黎卫彬的意思。 松和县八十万群眾的意见! 嘿嘿,拿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不能小看。 换做松和县任何一个乡镇领导跟他石木生说这句话,他石木生就敢让那个领导的凳子坐不长久。 “黎书记实在是太高看我石某人了,窑厂財务上的事情我一个人的確做不了主。” “不过既然黎书记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表个態。” “大林村的问题我们窑厂最迟月底一定落实好。” 深吸了口气。 石木生几乎是咬牙说道。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黎卫彬。。 几乎就在他的话刚说完,黎卫彬就再次摆了摆手。 “月底不行,三天!”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也就是7月23號之前,窑厂要把我说的那两个问题落实好,落实到位。” “如果三天之內还落实不下去的话,那这个事情就由柳南镇党委来处理,到时候你石厂长就不要怪我黎某人不讲情面了。” “老谢啊,你做个记录。” “等散会后通知到大林村,三天之內窑厂会派人到大林村解决问题。” …… 片刻后,柳南镇。 镇政府大楼外面。 石木生铁青著脸从大厅里出来,甚至没有跟身侧的谢维良打招呼直接就离开了。 然而谢维良这一次却一反常態地没有任何不高兴。 他当然知道今天吃了个大亏,石木生的心情肯定好不了。 除了今日此时。 石木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所以瞥了一眼石木生的车子,谢维良就直接去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此时,回到办公室里的黎卫彬已经拨通了县委副书记张涛涛的电话。 “您批评的是,这个事情確实是我操之过急了。” “不过大林村的问题目前群眾的意见很大啊,如果我这个书记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恐怕交不了差哦。” 屋子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站在他面前的谢维良心底却不由得想发笑。 刚刚黎卫彬跟张涛涛的通话他是全程都在的,两人谈了什么自然也听得见。 在他看来,黎卫彬这一招瞒天过海能不能奏效先不说,最起码这位黎书记的手段確实令人细思极恐。 对石木生用强,对张涛涛服软。 这个姿態一做出来,张涛涛就绝对不可能彻底跟黎卫彬撕破脸,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火气发到石木生身上去了。 石木生如果城府够深沉得住气那就罢了。 <div> 要是忍不住真的弄出什么事情来,那这一次石木生恐怕不死都要脱层皮。 …… 另一侧。 柳南窑厂內。 石木生几乎是一进门就拿起桌子上的菸灰缸猛地朝地上砸了下去,走廊里几个人一时间也是面面相覷,紧接著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办公室里。 石木生脸上的表情狰狞得有些可怕。 他石木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居然將他逼到了如此地步。 这个黎卫彬! 到底是谁给他的脸! 也就是一个县委常委而已,真把他石木生当成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了。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的打赏,再补加1更! ………… 270 各怀鬼胎 对石木生而言,有这种想法其实並不是他胆大包天。 松和县这个地方太小了。 小到他石木生用钱就能够借用到堪比县委常委的权力。 也正是因为屡试不爽才让他丝毫没有把黎卫彬放在眼里。 客厅里。 石木生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但是张涛涛一直都在接电话,如果没猜错的话,话筒的另一头应该是县长张金梅。 正如此前谢维良在黎卫彬面前所说。 作为一个外来干部,县长张金梅当初之所以能够迅速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她张金梅的能力和手腕,而是在第一时间就跟松和本地的干部在诸多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意见。 其中就包括张涛涛。 “这个小黎,我看还是太年轻了嘛。” “柳南窑厂是我们松和县的知名企业,在经济方面的贡献不小。” “不过老张啊,这个问题也要引起高度重视,大林村那边的问题,我看还是要让石木生儘快处理好,不要授人以柄嘛。” 话筒里。 张金梅的言外之意张涛涛当然听得出来。 而他今天晚上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本身就是为了要张金梅的態度。 “呵呵,张县长放心,现在他石厂长就在我这里,回头一定把张县长的意思传达到位。” “不过80万松和群眾的意见,这顶帽子扣得不小啊,就怕他顶不住压力哟。” 嘿嘿笑了笑。 张涛涛摆明了就是要给黎卫彬上眼药了。 片刻后。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张涛涛面色平静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石木生,心底也是暗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早先因为大林村的水源受到污染引发病害一事,柳南镇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向县里反馈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那个谢维良,三番两次到县委县政府反应情况。 如果不是一直压著恐怕早就捅出了不小的篓子。 针对这个事情他也跟自己这个小舅子打过不止一次招呼,偏偏石木生完全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次黎卫彬借题发挥,在他看来未必是什么坏事情。 但是黎卫彬的有些话他听著確实不太舒服。 怎么? 你黎卫彬一个小年轻就能代表80万松和群眾的意见? “姐夫,这口气我忍不了。” “他黎卫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如此不给面子。”见张涛涛不说话,石木生也只好主动开口道。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张涛涛狠狠瞪了一眼。 “忍不了?” “忍不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是你把他的职撤了?还是把他的门给堵了?” “我告诉你,黎卫彬是松和县的县委常委,是柳南镇的党委书记,他代表不了松和县的80万群眾,但是代表得了柳南镇。” 砰地一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div> 张涛涛的脸色也是阴沉得厉害。 实际上在石木生来之前,张涛涛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说黎卫彬不知道柳南窑厂背后的情况他肯定不信。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黎卫彬还要这么做。 扣帽子也好。 言语上逼迫石木生也好。 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这些都不能从实际上解决问题。 最令他费解的,是黎卫彬的电话来得比石木生的更早,石木生刚刚说的情况他早几已经从黎卫彬口中听过了。 说恶人先告状还不至於,但是黎卫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甚至服软的意思十分明显。 黎卫彬到底想干什么? 思来想去,张涛涛都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黎卫彬想借自己的手敲打石木生,而不是直接跟他张涛涛撕破脸皮。 念及此处,张涛涛的语气顿时就变得更为冷漠起来。 “我看你就是太得意忘形了。” “我提前多长时间跟你说了要把大林村的问题儘快处理乾净,你为什么没有解决?” 陡然被张涛涛训斥了一通,石木生的脸色也是越发难看起来。 心底对黎卫彬的恨意不仅仅丝毫都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地浓郁。 这个黎卫彬! 肯定不能让他在松和县待太久了。 “姐夫,这个事情確实是我没有及时处理好。” “但是已经到这一步了,姐夫你说怎么办?” “反正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姐夫你可不要忘了,柳南窑厂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黎卫彬真要对我动手的话,到时候出事的可不止我石木生。” 冷眼看了看张涛涛,石木生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 一时间张涛涛更是满脸寒霜。 其实张涛涛心里也暗暗有些后悔,自己这个小舅子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虽然已经洗白这么多年了,但是身上的社会习性很重。 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兜著,再加上柳南窑厂那里石木生还有足够的价值,恐怕他都不知道进去过多少回了。 真把他逼急了的话,指不定就会弄出什么大麻烦来,要知道石木生手里拿著的都是要命的东西。 问题就在於黎卫彬是那么好惹的? 这个年纪能做到县委常委,乡镇书记。 不止是他张涛涛没有见过这种年轻人。 恐怕放眼官场都没有几个。 如果没有一点手段,真是个莽汉,他黎卫彬恐怕还做到这个地步。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 这个黎卫彬也的確不能久留。 柳南窑厂这个地方很要命,这次上面半路截胡让黎卫彬出任柳南镇党委书记,他一早就料到恐怕会出事,现在也的確证实了这一点。 “黎卫彬给了你几天的时间?” 客厅里。 <div> 沉思了片刻,张涛涛才抬头朝石木生问道。 “三天。” 三天? 嘿嘿!这个黎卫彬还真是大方。 三天的时间就要窑厂清查好大林村的损失並进行赔偿,这个事情要是被他办成了,那他黎卫彬还真是能落个青天大老爷的好名声。 既然如此,那给他这个名声又何妨。 …… “来,你们两个坐吧。” “老杨啊,下午镇里发的通知看到了吧?黎书记已经找石木生谈过话了,三天之內解决你们大林村的问题。” 屋子里。 满面春风地招呼大林村的杨日和跟杨三金坐下来,谢维良缓缓开口问道。 “看到了看到了。” “谢书记,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了。” “要是没有你谢书记,我看我们这些人是闹不出个名堂来了。” 杨三金的年纪其实不大,比70年出生的谢维良也只大了两岁,但是面相看起来说是四十好几也不为过。 不过谢维良久在柳南镇,当然知道这个杨三金是个人物。 大林村是同姓村,村子里各家各户都是杨姓,而这个杨金三就是领头的,这次也是他出面跟柳南窑厂在闹。 “你老杨就別给我抬轿子了,这个事情没有黎书记,我谢维良想解决恐怕是没可能了。” “不过老杨啊,我可是给你说句实诚话,这次黎书记可是跟人拍了桌子红了脸的,你们大林村可別事到临头泄了气。” 闻言杨金三也是一愣。 泄气? 这话从何说起! 271 连锁反应 “黎书记好!” “徐继虎向您报到!” 柳南镇。 书记办公室里。 儘管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但是黎卫彬的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 上任这段时间,他这个书记一直都是深居简出,根本就没有大面积地找人谈过话,甚至至今为止柳南镇都只开过一次党委会。 之所以这么做,黎卫彬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一方面他对柳南镇的很多情况还不了解,说是睁眼瞎都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骤然找人谈话固然可以了解到许多情况,但是同样容易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 正是因为柳南镇的情况不一样,所以他这一次打算换工作思路。 另一方面则主要是为了保持一种態度上的缄默,毕竟现在他確定能用的人只有谢维良这个副书记。 不过眼下隨著局面逐步明朗,他也时候该有所动作了。 “老徐坐吧,不用客气。” “我也是忙里偷閒找你谈个话,没耽误你下班吧?” 抬头瞥了眼站在办公桌前五官俊朗,身材高挑笔挺的徐继虎,黎卫彬並未起身,这个徐所长除了皮肤微微发黑以外,倒是生的一副好卖相。 “不耽误。” “黎书记,我们派出所跟其他的单位不同,平时下班的时间也没个定时,值班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点点头招呼徐继虎坐下来,黎卫彬也就不客套了。 “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个情况想听听你徐所长的意见。” “这两天我听到不少风声,说我们柳南聚赌成风啊!” “我翻了一下这几年柳南镇的一些资料,这个问题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你徐所长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待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漫不经心地瞥了徐继虎一眼。 而冷不丁地从黎卫彬嘴里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徐继虎心头也在暗骂是哪个龟儿子给他上眼药。 聚赌问题? 开什么玩笑。 这个问题哪里是他们柳南镇独有的问题。 说的难听一点,各地存在这个问题的地方简直不知道有多少。 真要把这个问题单独拿出来谈的话,那能谈个三天三夜。 然而赌博这个问题的確是他们派出所职责范围之內需要管辖的问题,黎卫彬找他这个所长也不错。 但是令徐继虎狐疑的是,这位黎书记到底是想干什么? 眼下的柳南镇对他这位书记来说,最麻烦的问题应该不是聚赌吧! 相比之下,如何解决柳南窑厂的问题恐怕才是黎卫彬最需要头疼的。 不过徐继虎也很清楚,相比於此前的镇领导,眼前的黎卫彬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 论组织內部的地位,比高配副县长的县局局长黄伟中还要高。 既然黎卫彬话都问出口了,他当然也要有一套说辞。 <div> “黎书记,关於这个问题我这个所长需要跟您做自我检討啊。” “正如您所说,赌博的问题在我们柳南镇確实比较凸显,我们派出所在这个工作方面的力度还是不够啊。” 见黎卫彬不说话。 徐继虎也只好继续说下去。 “从工作上来讲,一方面县局这几年也先后搞过几次专项禁赌行动,另一方面,我们派出所本身也有不定期开展突击检查的安排。” “但是老实说,赌博问题本身就不好定性,这是一个麻烦,另外,从时间地点上来讲,我们真要彻底抓住这个问题,也需要大量的人力,仅仅是这个问题目前派出所这边就有些捉襟见肘,更別说长期监控。” “不过您放心,今后我们一定会进一步加强这一块的力度。” 其实徐继虎在没有摸清楚黎卫彬的路数之前,这一番回答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但是让徐继虎再一次意外的是。 黎卫彬闻言略作沉思之后却並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谈下去,而是话锋陡然一转问道:“那我怎么听说你们派出所有人在包庇这个问题?” 一时间徐继虎心头也是再次一震。 包庇? 这话就很严重了。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黎卫彬这是专门找他的麻烦来了,然而这个问题却不好乱说。 作为派出所的负责人,有没有人包庇这个问题他徐继虎最清楚,只不过镇上的领导对这个问题向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家各管一摊子,镇派出所本身也是归口县局那边统一指挥和领导,一般不会有镇领导吃饱了撑的管这个工作。 现在黎卫彬突然问责,他徐继虎当然可以一口否认。 怕就怕黎卫彬手里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徐继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黎卫彬的话锋却再次做了急转。 “这个问题暂时就不谈了,我只是给你徐所长提个醒。” “聚赌问题是个普遍性的问题,但是你们派出所一定要在这个工作方面有所关注,到时候如果出了么蛾子,我不找別人只找你徐所长。” “另外还有个事情,柳南窑厂那边我之前已经跟石木生谈过话,最近几天窑厂会给大林村一个说法。” “近期你们派出所要密切关注这个情况,柳南窑厂是我们柳南镇乃至松和县的重点企业,如果因为这个事情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甚至出现了恶性事件,那我就只能为你是问了。” 接连被黎卫彬明里暗里地敲打。 徐继虎心里没有脾气是不可能的。 但是面对这位黎书记的时候,徐继虎显然没有挣扎的余地,当即也只能点点头。 等到从黎卫彬的办公室出来,徐继虎回头瞥了眼身后亮著灯的那间办公室,心底也是暗骂黎卫彬没事找事。 然而让徐继虎意想不到的是。 第二天刚一上班。 镇党政办那边立马就下发了一份关於加强柳南镇治安管理工作的通知,通知上面有两条重点內容。 <div> 一条是明確要求派出所要对全镇的治安管理问题进行强化,其中重点提了赌博的问题。 另一个则点名指出镇派出所要维护好窑厂的安全生產秩序。 这份通知一下来,徐继虎自然知道昨天晚上黎卫彬跟他的谈话只是打一个招呼,这份通知才是真正要命的。 徐继虎当然怕黎卫彬找他的麻烦,现在对他来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让黎卫彬找到工作上的漏洞。 所以接到通知之后,徐继虎也是立马就在派出所內部开了会布置相关的工作。 一时间整个柳南镇也突然变得鸡飞狗跳起来,镇派出所甚至专门安排了专人到各个村进行巡查,大有一副山雨欲来的阵仗。 与此同时。 作为镇党委书记,黎卫彬在两天的时间里先后走访了基层的几个乡村,同时也一转常態开始频繁找人约谈。 不少人都意识到这位黎书记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终於开始有所动作了。 7月23號这天。 在经过內部的商议之后,由镇政府主持,柳南窑厂正式派人到大林村商谈赔偿的问题。 有了张涛涛在背后压著,这一次石木生显然也是捏著鼻子认了。 不仅仅在赔偿的流程上做了最大程度的简化,而且在资金方面也很果断。 现场双方谈完之后,紧接著第二天,石木生就亲自前往大林村对有关的人员进行了慰问,並当场在镇政府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完成了一应后续工作。 272 推荐人选 柳南窑厂。 厂长办公室里。 作为厂长的石木生此刻正脸色阴霾地盯著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麻痹的,他黎卫彬还真把自己当了个东西。” “这次他让我吃这么大一个亏,我要是捏了鼻子认了怂,那我石木生在松和县也混不下去了。” “你们说说吧,这个事情该怎么办?” 石木生当然不是莽汉。 如果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话,他也混不到现在。 这次黎卫彬摆明了就是要他好看。 偏偏碍於黎卫彬的身份,明面上他石木生只能吃了这个亏,就连张涛涛那边也不可能真的跟黎卫彬撕破脸。 但是石木生是在道上混过的,当然知道他之所以能在松和县黑白通吃,凭藉的不仅仅是背后的张涛涛等人,也凭那一身狠劲。 这次吃了大亏,如果就这么认了,松和县恐怕就有人敢跳出来了。 事实上也正如石木生所料。 就在大林村的事情结束之后。 窑厂周边的另外两个村几乎是同时找上了门,一个是关於前两年就已经出现的牲畜病亡问题,一个则是此前窑厂扩建的时候徵用土地的补偿款拖欠问题。 最要命的是镇政府再一次提出了废渣堆放的整改要求,並且据说镇党委书记黎卫彬在最近一次的党委会上已经提出向窑厂开具罚款的意见。 在石木生看来,黎卫彬这明摆著就是要把他石木生往死里逼了。 说黎卫彬是想把石木生往死里逼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因为对黎卫彬来说,现在他最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噁心石木生。 当然。 石木生很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在松和县这个地方,本地的力量过於强大,他目前最大的助力就是林清泉,除此之外能够借用的力量就只剩下群眾了。 代表80万松和群眾的意见自然是他在扣帽子。 但是不要忘了。 他黎卫彬代表不了80万松和群眾,柳南镇这个地方却是他黎卫彬说了算。 不过处理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石木生在松和县固然是手眼通天,但是一旦找到了突破口,那就肯定有缝可钻。 这次借著张涛涛的手敲打石木生只是一个开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派出所那边的事情梳理明白。 徐继虎是一个小人物,但是镇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太重要。 …… “黎书记,柳坪跟下湾的人我都已经分別跟他们谈过话了。”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陈年旧事,都是这两年近在眼前的事情,柳坪跟下湾都是窑厂周边的村子,前两年窑厂扩建用了他们不少地方。” “当时关於用地的问题县里是有说法的,但是后来补偿款一直没到位,直到现在还都在拖欠。” “另外,这两年下湾跟柳坪也相继出现过牲畜中毒死亡的情况,只不过此前没有人公开把这个责任归到窑厂身上。” <div> “这次大林村的问题得以解决,他们恐怕也是有心想趁著这个机会跟窑厂理论清楚,我看这是个好事情。” “但是要顺利解决恐怕还是得您出面才行。” 这几天谢维良的心情的確很不错。 作为柳南镇的副书记,这几年为了柳南窑厂的问题他一直都在奔走,但是收效甚微。 如果不是这次黎卫彬调任柳南镇党委书记,这个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解决。 不过谢维良也很清楚,別看大林村的问题解决了,但是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窑厂存在一天,那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而且隨著窑厂的规模不断扩大,后面引发的问题只会越来越突出。 想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就只能让窑厂搬迁,要么就是直接把窑厂关门,后者是大概率不可能的,前者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窑厂那边现在是什么说法?” 抿了口水,黎卫彬瞥了眼面前的谢维良。 这次大林村那边的事情,这位谢副书记处理的很不错。 柳坪跟下湾这么快就有了动作,谢维良肯定是在暗中有过授意,在把握领导的意图方面,谢维良的意识很敏锐。 而结果也正如他先前所料,隨著大林村的事情得以解决,多米诺骨牌的效应也开始出现。 现在柳南窑厂那边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了。 石木生要么就只能继续认怂,该赔偿赔偿,该整改整改。 要么他就鱼死网破。 然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现在他手上都有足够的筹码,除非张涛涛等人真的有本事能把他黎卫彬调离松和县。 “窑厂那边目前还没有回应。” “不过我已经把镇里的意思传达给他们了,既然问题事实存在,那就要坚决予以解决。”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 因为等会他还要去参加县里的常委会。 所以简短听取了一下谢维良的意见之后,黎卫彬就带著综合办主任柳江一起去了县委。 …… 县委会议室里。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討论討论松和县的重点工作落实问题,另外人事方面还有一个柳南镇镇长的人选议题。 会议由县委书记万金林主持。 一开始万金林就乐呵呵地跟一眾常委通报了一下上半年松和县的工作情况,等他说完之后,县长张金梅同样对政府这边的工作做了一个部署。 等到这个议题结束。 兼任县委组织部长的副书记张涛涛立马就介绍了关於柳南镇镇长人选的问题。 “这个问题大家都说说吧,我听听你们的意见。” 隨著张涛涛的话音落下,万金林摆足了县委书记的架势乐呵呵地笑道。 而黎卫彬则极快地瞄了一眼其余的几个人。 看到副县长刘福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自然知道张涛涛他们几个正如此前他跟林清泉谈话室的推断,暗地里十有八九已经把这个人选定好了。 <div> 眼下走一个过场,多半是给足了万金林面子。 然而不等刘福生开口,常务副县长林清泉突然咳了咳嗓子道:“我看这个问题要么先听听黎书记的意见吧。” 一时间刘福生到了嘴边的话又被生生压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 早就已经跟林清泉有了默契的黎卫彬当即也开了口。 “万书记,张县长,本来我今天主要是来听听大家的意见,毕竟我刚来,对县里的情况还不熟悉。” “既然林副县长点了我的名字,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我们柳南镇是松和县的三大镇之一,重要性我就不赘述了,考虑到我这个书记刚刚过来,对整体的情况还不是十分了解。” “所以从开展工作的角度来讲,镇长的人选最好还是要对柳南镇的情况比较熟悉,我个人推荐柳南镇的副书记谢维良担任镇长一职。” “维良同志……” 会议室里。 黎卫彬洋洋洒洒说了足足有四五分钟,不说把谢维良夸得天上地下都难找,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个镇长非谢维良无疑。 然而就在眾人的嘴角纷纷有些抽搐的时候,黎卫彬的话锋却突然一转说道: “当然了,谢维良也有他的不足之处,其中最明显的短板就是机关工作经验不足,在领会和把握县里的政策和方针方面差了一些。” “所以除了谢维良以外,我同时推荐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李婷同志出任柳南镇的镇长考察人选。” 说完黎卫彬这才推开面前的话筒。 然而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怪异。 就连林清泉都忍不住瞄了黎卫彬一眼。 推荐李婷的事情此前两个人谈话的时候,黎卫彬根本就没有提及。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手好棋! 因为县委办副主任李婷是书记万金林的人。 273 摊牌了?(打赏加更) 会议室里。 李婷这个名字从黎卫彬口中脱口而出的时候,张涛涛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在张涛涛看来,黎卫彬的这点伎俩实在是太嫩了一点。 能进这个会议室开会的人都不是傻子。 松和县就这么大,谁的脑门上刻了什么字这些人心里可谓是一清二楚。 县委办副主任李婷是书记万金林的人,这一点谁不知道?黎卫彬提名让李婷担任柳南镇镇长,意图是什么自然是一听便知。 只是可惜啊。 县委书记万金林手里的权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借用得到的。 果不其然。 隨著黎卫彬说完推开面前的话筒。 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李汉铭突然笑道:“那我说两句吧。” “刚刚卫彬同志提议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柳南的镇党委副书记谢维良,一个是我们办公室的小李。” “这两个人选嘛都算是提任,从个人的任职资歷上来讲都符合组织提任要求。” “不过这两个人选里面,我看谢维良更合適嘛。” “小李的机关工作经歷相对来说丰富一些,但是基层工作经验比较薄弱,柳南镇镇长这个人选还是要选择一位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同志。” “当然提名小李我也不反对嘛。” 说完李汉铭同样也不再继续开口。 但是不少人听完李汉铭的话都瞄了眼刚刚率先发言的黎卫彬。 实际上除了林清泉和张金梅以外,其他的眾人几乎都认为黎卫彬还是太过年轻了,加上又是第一次参加常委会討论人事问题,所以不管是经验上还是眼力上肯定都有所不足。 柳南镇是什么地方? 作为松和县的三强乡镇之一,柳南特殊就特殊在有一个柳南窑厂。 而柳南窑厂的背后並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经济工作问题,而是涉及到了松和本地干部的利益问题。 纵然是县委书记万金林,恐怕都不会轻易在这个问题上撕开脸跟张涛涛等人斗个你死我活。 实事求是地说。 松和县的这种情况哪怕是放眼整个官场都十分奇特。 毕竟了解官场的人谁不清楚,通常在任何一个部门里面,一把手的权力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除了作为二把手的行政一把手能够与之抗衡以外,基本上不会存在这种除了一把手和二把手,居然还有第三个强势人物的可能。 但是事实就是松和县眼下的確出现了这种情况。 在他们看来黎卫彬不只是经验不足,而且对松和县的局面掌握的还不够。 然而此时此刻,县长张金梅跟常务副县长林清泉却有不同的心思。 张金梅是因为了解黎卫彬身后的一些关係,所以並不认为黎卫彬是经验不足才误判了形势。 而林清泉则更为了解黎卫彬的性格。 这小子是第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討论人事问题不假。 但是从以往的经歷来看,这小子的脑子和手腕可不比在座的这些老狐狸稚嫩多少。 <div> 黎卫彬此举肯定是有什么深意。 既然如此的话,那自己肯定要做些什么了。 “咳咳!” “万书记,那我也说两句吧。” “刚刚汉铭同志的意见我还是赞同的。” “不过我们组织上考察干部本身也是对干部的一种培养。” “既然是各有优缺点,那我倒是觉得可以让李婷担任柳南镇的镇长,让谢维良接任县委办的副主任嘛。” 会议室里。 林清泉说完,一屋子人的脸色再一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们当然知道林清泉和黎卫彬的关係,自然也知道林清泉必然会支持黎卫彬,反之亦然。 但是这个林副县长未免也太乾脆了一点。 黎卫彬同时提议谢维良跟李婷作为考察人选,他倒是乾脆,不仅仅提议李婷提任柳南镇的镇长,甚至连县委办副主任的接任人选都考虑好了。 而且从这种安排本身的逻辑来看还真就挺合適。 只要县委书记万金林跟县长张金梅点头,那这个事情基本上就能定下来了。 不过就在这时。 县委书记万金林突然扭头朝身侧的张金梅笑了笑,问道:“金梅县长,那你的意思呢?” 看到这一幕,张涛涛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猜到了黎卫彬可能会提名谢维良,但是確实没想到黎卫彬不仅仅提名谢维良,而且还同时提名了李婷。 更没想到林清泉会直接在黎卫彬提名的基础上把两人的调整方向都做了安排。 显而易见,透过这一次的常委会也足以看得出来,黎卫彬应该是在摊自己手里的牌了。 推荐李婷是假。 推荐谢维良才是真。 只不过如此小伎俩恐怕还嫩了点。 唯一麻烦的是县委书记万金林没有急著表態,而是先问张金梅的意见,那就说明这位万书记恐怕也不反对这个提议。 一旦张金梅的態度稍有和缓,甚至中立的话,说不定这个提名就真有可能会通过。 不过即使如此,张涛涛也不至於乱了阵脚。 毕竟张金梅那里的態度如何他还是有把握的。 另一侧。 听到万金林的话,张金梅也没急著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 其实此刻张金梅心里也在权衡利弊。 林清泉跟黎卫彬站在一条线上她丝毫不觉得奇怪,这是早就有所预料的情况。 但是这一次黎卫彬看似没有经验的举动,实则是一个大难题。 以往儘管谁都明白万金林对松和本地干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但是至少在明面上,常委会还是以万金林的意见为主。 这一次黎卫彬跟林清泉联手逼的自己不得不表態,这个態度怎么表达很棘手。 如果支持张涛涛,那万金林恐怕就不会跟以前一样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果不支持。 <div> 张涛涛那里也会很难对付。 毕竟万金林即將到岗,到时候自己能不能爭书记,松和本地干部的意见十分重要。 思绪电转之间,张金梅也是暗骂张涛涛没有脑子。 明知道黎卫彬不好惹,偏偏还要在窑厂的问题上使绊子。 不过眼下她也只能做选择了。 “万书记,组织上推荐干部还是比较谨慎的,考虑也是多方面的。” “不过今天既然是推荐提名阶段,那我们不妨先听听组织部门的意见嘛毕竟干部的考察工作,组织部门对情况的掌握还是更为清楚一些。” 实际上听到张金梅这几句话的时候,黎卫彬就大体上可以判断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不得不说,张涛涛確实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物。 作为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松和县的第三號人物,能够在一定层次上牵制住县委书记不说,而且还能稳稳地拿住县长的態度。 仅凭这一点,即使张涛涛是他的对手,他也不得不给这位张副书记竖一根大拇指。 当然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气馁。 毕竟今天这个会本来就只是一次推荐提名,自己亮一亮招牌,也算是试探之举,顺便逼张金梅表个態。 只要张金梅表態,那县委书记万金林的態度自然也就出来了。 果然,会议室里。 听到张金梅的话,万金林的脸色顿时就明显发生了变化,隨即就摆了摆手道:“我看也不用继续听组织部门的意见了。” “这个事情下次再討论吧,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安排,今天的会就到此为止了。” 闻言黎卫彬暗暗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很显然,对於张金梅根张涛涛之间旗帜鲜明联手的態度,万金林这位县委书记是有些不满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作为一把手、书记,不管他是不是即將到岗卸任,县长跟副书记搅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所以现在看,目前基本上能肯定,张涛涛跟张金梅两人起码暂时是保持意见一致的,但是县委书记万金林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至少就眼下来看並不是铁板一块。 万金林如果真的是全面支持张涛涛的话,那就不可能会先问张金梅的意见,更不会因为张金梅的表態变了脸色。 既然如此,那他的计划未必就不能成功。 ………… 感谢“30岁养老生活”的打赏,加更! ………… 274 恶性事件 不出意料。 直到会议结束,这次常委会关於柳南镇镇长的人选问题都没有达成任何一致性的意见。 “怎么样?来松和还习惯吧?” 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 张金梅笑著问了问黎卫彬生活上的一些事情,然后笑著问道。 “还行,毕竟是丰水河一衣带水的邻居,其实两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也好,饮食也好都差不多。” 上次黎卫彬来县里报到。 开完会之后她本来想去见一见张金梅。 不过这位张县长当时出去调研工作了,所以一直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在私底下谈过话。 张金梅心里会不会有想法黎卫彬不知道。 但是这位张县长眼下支持自己的可能性应该是几乎没有。 其实黎卫彬的判断不能说正確,而是非常正確。 看著黎卫彬那张年轻得在一眾常委中间很是格格不入的面孔,张金梅心里確实称不上痛快。 今天的会上她可是被这个小年轻摆了一道。 黎卫彬是年轻,但是不容小覷啊。 自己履新松和这么久一直都是稳而不动,即使是张涛涛那边都是小事不出声,大事不表態的默许態度。 这次公开支持张涛涛肯定会引起万金林的注意,甚至不排除会让万金林加重提防的心思。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往后在想跟以前那样轻轻鬆鬆就把工作落实下去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而这一切都是黎卫彬一个小小的提议引发的后果。 这种年轻人怎么可能简单。 也就是张涛涛那个蠢货,才会明知黎卫彬不好惹还要去挑事。 在张金梅看来。 柳南窑厂的確很重要。 但是绝对不至於让张涛涛跟一个常委撕破烂。 这个张涛涛的眼界还是太浅了,只知道盯著松和这么个小地方。 “你说的对,松和跟丰水相同的地方很多,不过毕竟还是有些差別的,你刚来又是换了个新环境,还是不要太大意。” “我当初来松和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闹了个肠炎,那一阵可是把我闹的不行。” 听到张金梅乐呵呵地笑了笑道。 黎卫彬哪里会不明白这位张县长话里的意思。 张金梅这是话里有话,奉劝他黎卫彬要认清现实,毕竟松和不是丰水,他黎卫彬如果动作过猛的话容易引起水土不服。 只不过可惜,他黎卫彬就是专啃硬骨头的。 “好的张县长,我一定会注意的。” “毕竟这次来松和肯定不是一天两天,总不能三天两头就闹肚子,到时候真要是三天两头就请病假,那我这个书记可就真成了个病秧子了。” 同样乐呵呵的笑了笑。 然而张金梅眼底却极不经意地掠过一丝恼色。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油盐不进。 <div> 自己让他悠著点,他反而劝自己不要和稀泥。 什么叫三天两头请病假?什么叫病秧子?那自然就是劝自己如果真的不作为的话,组织上对自己的评判肯定会落个无为的名声。 虽然明知道黎卫彬这是在借话说话。 但是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眼光很毒辣。 她张金梅最怕的也是这一点。 如果组织上真的会有这种想法的话,那她的工作可就是白做了。 “张县长,那我就不耽搁您的工作了。” 见张金梅不说话。 黎卫彬当然知道她意会到了自己的意思,打了声招呼立马就转身离开。 不过他並没有回柳南镇。 而是径直去了林清泉的办公室。 …… “我看你这一次掀开底牌,张涛涛那边十有八九已经有了提防。” “后面的事情怎么开展恐怕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 等黎卫彬坐下来。 林清泉沉思了片刻说道。 这次黎卫彬突然掀了张底牌,林清泉其实也不诧异,毕竟黎卫彬要整顿柳南窑厂的主意是肯定不会变的。 既然如此,那掀底牌就是迟早的问题。 而且这一次黎卫彬也不能说没有收穫,最起码已经在张金梅,张涛涛和万金林三者之间撕开了一条裂缝。 不管这条裂缝深不深,只要有,那就会有扩大的可能。 对於林清泉的话,黎卫彬也没有反驳。 他倒是不怕张涛涛有防备,毕竟柳南镇镇长的人选松和县这边大概率做不了主。 市里为什么拖这么久他不清楚,但是既然葛宏伟上次没有拒绝跟陈晓华谈话,那就说明已经默许了他的这个要求。 所以今天会上掀开的这张底牌其实作用不大。 而且他最终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反而是不起眼的柳南镇派出所。 “对了,徐继虎那边你已经布置好了?” 黎卫彬的计划林清泉还是很清楚的。 那就是借著柳南窑厂的事情拉徐继虎下马。 “差不多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几天。” “只要窑厂那边石木生敢动手,那徐继虎这个所长就肯定干不了。” 闻言林清泉盯著黎卫彬看了看,心底不免有些感慨。 当初他第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黎卫彬身上的时候,这小子还只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一年多的小伙子。 这一转眼之间,没想到他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 说后生可畏已经不足以形容黎卫彬身上的变化。 他甚至有些肯定,只要这一次履新松和黎卫彬能站住脚跟,那他后面的发展肯定会有无限的空间。 黎卫彬会不会有朝一日超过自己,这个问题林清泉没有刻意去想过,不是不屑,而是不敢去想。 <div> 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林清泉很有可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有把握就好,不过石木生这个人为人心狠手辣,做事情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你自己要悠著点。”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事情以身犯险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黎卫彬信心十足。 林清泉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实际上林清泉的这个提醒一点都不多余。 只是黎卫彬也没想到,石木生的胆子居然会这么大。 7月28號。 柳南镇下湾村跟柳坪村再一次因为赔偿问题跟柳南窑厂发生了剧烈的爭执和肢体衝突,两个村民受轻伤。 当天接到消息后,黎卫彬立马就带人去了窑厂那边,並当场要求派出所所长徐继虎把涉事的两个窑厂保安带了回去。 7月30日。 就在窑厂那边做了担保,镇派出所释放了两个保安之后的当晚,柳坪镇一个叫柳石明的年轻后生居然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小混混殴打成重伤。 得知消息后,黎卫彬也是勃然大怒。 当即就勒令徐继虎要把人找到。 然而人还没有找到,30號礼拜五这天,作为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的黎卫彬居然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年轻人趁天黑下了黑手。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松和县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县局在当天晚上就找到了那几个年轻人,结果对方一口咬定他们是认错人了。 礼拜一一大早。 在县委常委会议上。 常务副县长林清泉直接拍了桌子要求县局彻查这件事情,同时提议撤掉徐继虎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的职务。 这个提议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得到了常委会的一致通过,当天徐继虎就被县局撤销职务。 而此刻。 医院的卫生间里,经过全面的检查之后,一只胳膊上打著绷带的黎卫彬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也是哭笑不得,甚至有些自嘲。 这一次他还真是掉到阴沟里了。 儘管早就知道石木生会下黑手,但是也没想到对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直接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眼下虽然没有证据是他石木生在背后指使的,但是黎卫彬心里门儿清,除了石木生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其他人。 2004年的松和县! 治安问题果然很严峻啊。 这让黎卫彬不由得想到上辈子自己在论坛上看过的一些信息,据说有的地方连县领导都被人砍伤过。 只是没想到这一回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275 你来我往 松和县,县委会议室里。 除了接到市里的通知连夜赶往淮阳市还没回来的县长张金梅以外,所有的班子成员和非常委副县长都已经到场。 最上首居中的位置。 县委书记万金林紧抿著嘴唇,脸色阴沉得厉害。 任谁都看得出来,万金林这一次恐怕是真的动怒了。 毕竟堂堂一个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的书记居然会遭人黑手住进了医院,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说的夸张一点,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市里或者省里一旦要追究责任的话,到时候恐怕就远不是一场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就能平息的。 別说他万金林有可能会直接被撤职处理,到时候连带著整个县委班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县长张金梅为什么不在县里? 就是因为得知这个情况之后,雷霆震怒的市领导第一时间就把人叫了过去。 至於事后怎么处理,现在谁胸口不是压著一块石头。 “都哑巴了?平时一个个的不是能说会道,大道理一箩筐吗?” 砰地一声。 万金林说完一巴掌直接拍在会议桌上。 整个会议室內鸦雀无声,负责会议记录工作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李婷手一抖,面前的会议记录薄上立马就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线条。 其实此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婷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如今已经过去两天,心底的那种震动仍然没办法平息。 不过一想到这个问题。 李婷对那位黎书记就佩服得不行。 当天晚上接到通知,她跟委办主任李汉铭赶到医院的时候,县医院紧急组织的专家小组正在对黎卫彬的伤势进行处理。 除了左手骨折以外,黎卫彬的背上和腿上都有划伤的口子,左侧脑袋上也有出血点。 当时这位黎书记整个人都跟从血泥里拉出来差不多,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块是乾净的,脸上、手上都是血污,模样简直就是嚇人。 然而即使如此。 看到她跟李汉铭,黎卫彬仍然隔著玻璃朝他们示意了一下,脸上除了清洗伤口的时候痛得皱眉头以外,甚至看不到一丝火气。 事后从医院里出来李汉铭立马就感慨了两句。 说柳南的这个黎书记如果不是生性懦弱,就凭这份隱忍和静气工夫,恐怕以后说不得就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事后也的確如此。 周末整整两天,除了县委书记万金林和常务副县长林清泉以外,黎卫彬根本没有见任何人。 至於万金林和林清泉到底跟黎卫彬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紧接著县长张金梅就被通知去了市里。 与此同时。 就在刚刚,柳南镇的派出所所长徐继虎已经被乾净利落地免掉了所长的职务,不过在李婷看来,这个事情恐怕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会议室里。 万金林朝眾人环视了一圈,目光隨即就定格到了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黄伟中身上。 <div> “黄副县长,你告诉我,你们县局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县里一年给你们拨多少款子维持治安,这就是你说的工作成效?” “这是瀆职!是玩忽职守!” 再次扬起手敲了敲桌子骂道,会议室里仍然一片寂静。 而被万金林死死盯著的黄伟中顿时就脸色铁青。 万金林一上来就把矛头直接指向县局,毫无疑问分明就是要拿他开刀了。 然而心底窝火归窝火。 但是此刻黄伟中却是有口难言。 开口说什么? 说这个事情他黄局长根本就不知情? 还是说黎卫彬走夜路出现意外本身就只是个意外? 那意外怎么没出在其他人身上,偏偏就是他黎卫彬。 而且要命的是,谁都清楚这段时间黎卫彬正在整顿柳南窑厂。 这背后究竟是谁下的手,他们哪一个心里不清楚。 只是这话能说吗? 说了整个松和官场恐怕都要被掀翻。 他不敢! 张涛涛也不敢! 万金林更不敢! 为什么?原因也简单。 他黄伟中跟张涛涛固然是沆瀣一气,但是如果没有万金林的纵容,事情能到这一步吗? 想到这里,黄伟中顿时也多了丝底气,缓了缓情绪立马硬著头皮开口道: “万书记,这一次確实是我们县局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在治安工作方面缺乏监管和加强。” “不过您放心,我们接下来会立即开展全县的治安工作大整顿,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 然而黄伟中的话还没说完。 常务副县长林清泉就突然冷声道: “黄副县长,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县局现在才来加强治安工作是不是有点晚了?既然知道有潜在的危险因素,县局早干什么去了?” “黎卫彬同志是省里指示,市委同意任命的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这样一个干部来我们松和县不到半年时间就出现这种情况,上级怎么看我们松和县?松和县的群眾怎么相信我们的工作?” “现在外面有人说黎卫彬同志来我们松和县是进了贼窝,这个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我看话糙理不糙。” 被林清泉这么一挤兑。 黄伟中原本就铁青的脸色更是难看的厉害。 他当然知道林清泉是在火上浇油。 杀人不过头点地,林清泉这一番话实在是诛心。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黄伟中恐怕不死都要脱层皮。 然而林清泉这一番话別说是他黄伟中扛不住,县委书记万金林同样扛不住。 果然。 林清泉的话音落下,万金林立马就冷哼了一声。 “清泉同志,今天我们是就事论事,就不要扣帽子了。” <div> 闻言林清泉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也早就料到万金林必然会是这种反应。 这一次黎卫彬受伤,张涛涛以及黄伟中等人肯定不涉及事件本身,这一点他完全可以肯定。 张涛涛跟黄伟中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壮举”,但是背后肯定跟柳南窑厂的石木生脱不开关係。 然而石木生就是个定时炸弹,如果不到迫不得已,即使是万金林也不愿意亲自引爆这颗炸弹。 毕竟一旦石木生背后的问题曝光,那掀翻的远不是一个柳南窑厂那么简单,而是整个松和县的官场,乃至淮阳市都会有人受到影响。 万金林临近退休之际,晚节不保是必然的,甚至不排除组织上会给一个监督不严、履职不到位的处分。 这绝对不是万金林愿意承受的责任。 然而这正是他跟黎卫彬希望看到的结果。 万金林既想不痛不痒地把事情揭过去,又想稳住原本的局面,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万书记,依我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还是先討论討论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吧。” “您看要么我们马上开一次常委会。” 见万金林没有说话,同样脸色铁青的张涛涛也只能主动提议道。 现在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黎卫彬受伤住院,林清泉完全可以拿这个事情在常委会放大影响。 如果继续任由林清泉这么扣帽子,指不定万金林这道防线就会被攻破,所以当务之急还是马上做决定为好。 只不过徐继虎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要说徐继虎,黄伟中多半也要做替罪羔羊,否则根本平息不了这么大的问题所造成的影响。 眼下他们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万金林恐怕也不想继续任由事態扩大。 实际上黄伟中推断的不错,此刻万金林心里的思绪可以说是复杂至极。 出了这种恶性事件,作为松和县委书记,县里的一把手,他简直恨不得直接把张涛涛和黄伟中之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抓起来,然而林清泉的话他同样不满意。 松和县如果是贼窝,那他万金林是什么? 是贼首! 但是林清泉说的对,这一次的事件性质太过恶劣,如果在这里乾等著上级处理,事情恐怕会越来越棘手。 他万金林到底是不是贼首恐怕就是上面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且最棘手的远不止如此。 目前还不確定市里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处理办法,如果直接动手对松和县的人事进行大规模调整的话,后续的麻烦会更大,必须趁著市里定性之前儘快做出相关的责任处分。 想到这里,万金林咳了咳嗓子,当场就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並结束会议。 不过隨之立马就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15分钟后。 经过短暂的休息。 县委常委会议继续召开。 这一次参加会议的,除了各位常委以外,就只剩下担任会议记录工作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李婷。 <div> 会议室里。 张涛涛一开始就开门见山地在发言中直接给事情定了性,认为这是一起由於治安工作落实不到位所產生的严重社会治安问题。 提议立即暂停黄伟中的一切职务並上报市里。 与此同时。 要进一步强化松和县的社会治安工作,提议由县委常委,副县长杨宇暂时主持县局的工作。 万金林几乎没有听取其他人的意见就直接启动了表决程序。 “同意!” “我同意!” 既然出了这种大事,自然要人背锅。 这个锅黄伟中不背谁来背? 所以万金林一开口,参会的一眾常委立马就纷纷举手同意,当场就暂停了黄伟中的所有职务,只等市里处理的意见下来。 然而听到万金林的话,林清泉的脸色却不是十分好看。 但是他也知道眼下是形势比人强。 万金林不想事態进一步扩大,同时又不希望市里大动干戈,所以才默许了张涛涛这种自断一臂的做法。 然而这个事情张涛涛想这么简单地揭过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於是不等万金林开口宣布散会,林清泉立马就清了清嗓子说道: “万书记,既然徐继虎已经被免职,柳南镇的治安问题也是重中之重,这个所长的人选恐怕也要马上任命新的人过去。” “黎卫彬同志是丰水县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现在外面既然说我们松和县是贼窝,那我看咱们就索性大胆一点。” “我提议向市局申请,跨区调动丰水县局治安大队的李飞同志出任柳南镇派出所的所长。” 会议室里。 林清泉此话一出,眾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张涛涛跟杨宇则是极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眸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怒意。 这个林清泉还真是善於把握时机。 如此紧要的关头,又是这么敏感的一个时刻,居然想趁机拿下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的位置。 然而事到如今,他们恐怕也没得选择了。 毕竟林清泉嘴里的“贼窝”两个字杀伤力太大了,万金林必然会同意他的提议。 丰水县的李飞! 不用说,这个人绝对是黎卫彬的心腹无疑。 276 这才叫摊牌! 提议让李飞出任柳南镇派出所所长一职,林清泉当然不是心血来潮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而是早就已经跟黎卫彬在这个事情上面有过默契。 其实李飞何止是黎卫彬的心腹那么简单。 不同於其他的人选。 李飞不仅仅是黎卫彬信得过的心腹兄弟,而且李飞的背后还有一个在省厅担任治安管理处领导职务的李宗祥。 柳南窑厂涉及到的麻烦很大,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他跟黎卫彬都不能做出一个准確的判断。 但是有一点他们能肯定,那就是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的人选很重要,黎卫彬要想在柳南窑厂的问题上揭盖子又控制得住局面,这个人选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不仅仅要镇得住柳南镇派出所的那些人,还要扛得住来自松和县局的压力,一般人很难有这种能量。 但是李飞肯定问题不大。 其他人联繫不上省厅或者市局。 李飞也就是一个电话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眼下这个当口不管是万金林还是张涛涛,恐怕都来不及去调查李飞的背景。 如果张金梅今天在场的话,那能不能通过这个提议还真不好说。 果不其然。 会议室里,万金林虽然脸色很难看,但是也只是稍稍沉默了片刻,隨即立马就拿出了一把手的魄力直接同意了这个提议,並且当场就让李婷起草县委常委会的决议发往市委办公室。 …… 客厅里。 被张涛涛死死的盯著。 石木生也不禁有些心虚。 “说吧,这个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在背后动的手。” 冷冷地瞥了他这个小舅子一眼。 此刻张涛涛心里也是强压著火气没有爆发出来。 这一次因为黎卫彬的事情,不仅仅县里乾净利落地拿掉了徐继虎和黄伟中,搞不好市里还会其他的动作。 最麻烦的是事情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此前他们跟黎卫彬和林清泉还有和缓的可能,现在这个事情一出,双方必成水火难容之势,这一点从林清泉果断拿下柳南镇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就看得出来。 就在刚刚。 张涛涛已经让人查清楚了那个李飞的来歷。 丰水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一个连科级干部都不是的年轻人。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飞居然是省厅治安管理处副处长李宗祥的儿子。 很显然黎卫彬跟林清泉是早就有所准备。 现在这个事情已成定局,有李飞这根钉子钉死在柳南镇,往后再想搞什么小动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一次因为石木生的一个衝动,可谓是损失巨大。 “姐夫,这事儿真不是我乾的。” “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指使人去对黎卫彬下黑手吧。” 屋子里,儘管有些心虚,不过石木生还是在这个问题上咬死不鬆口。 闻言张涛涛点了根烟也没说什么。 <div> 然而一颗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 石木生越是不承认这个事情跟他有关,那他越篤定是石木生下的手,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事情他做的十分隱蔽。 並没有直接跟人交代这个事情,而是製造了一次误会让人误以为黎卫彬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动手的那几个小流氓的確是认错了人。 然而质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事情恐怕迟早有曝光的那一天。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张涛涛冷冷地斜了石木生一眼,心底隱隱有些后悔对石木生太过纵容,否则事情根本不至於到这个地步。 只不过现在为时已晚,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是不是你指使人做的,但是那几个人现在已经进了局子,最近一段时间我看你还是找个理由出去避避风头吧。” 出去避避风头? 石木生的脸色瞬间为之一变。 “姐夫,那窑厂这边怎么办?” “窑厂暂时换其他人负责。” 没有理会石木生,张涛涛冷冷道。 然而石木生却並没有点头,实则心底也在急剧地思考,他当然知道张涛涛多半能猜到事情是自己乾的。 但是那又如何? 这个事情他做的十分隱蔽,別说是县局,就算是省厅来也找不到证据。 “这次徐继虎被撤职,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的人选叫李飞,是丰水过来的,你明白这么安排的意思?” 石木生瞪了瞪眼睛。 李飞? 丰水过来的? 那不用说肯定是黎卫彬的人了。 “姐夫,一个李飞还不足以为惧吧?” 但是张涛涛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就打破了石木生心里的幻想。 “一个李飞自然不足以为惧。” “但是李飞有个在省厅担任治安管理处副处长的老子。” …… 另一侧。 医院里。 简单地做过一次全面检查之后,黎卫彬隨即就在柳南镇副书记谢维良和综合办主任柳江,以及县委办公室两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办理手续离开了医院。 出院后。 黎卫並没有去县委。 而是让县委办的两人回去之后就直奔柳南镇。 车子里,看著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黎卫彬,以及这位黎书记打著石膏板和绷带的左手,谢维良心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次黎卫彬受伤在柳南镇乃至整个松和县都引发了极大的反响。 柳南镇那边已经能听到很多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认为松和县的官场已经烂到了根子里,连黎卫彬这种从市里调来的干部都解决不了问题,甚至还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谢维良心里其实很清楚。 如果没有黎卫彬受伤这件事情,或许在柳南窑厂的问题上,这位黎书记还有那么一丝缓和的可能。 <div> 但是既然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这个事情恐怕就不是和缓不和缓了,而是你死我活。 就在黎卫彬周末住院的这两天。 谢维良一共接到了黎卫彬发过来的两条信息,每一条信息都意味著一个任务。 一个是让谢维良搜集整理柳南窑厂最近5年以来的生產经营情况。 另一个则是让他摸排柳南窑厂对周边群眾的影响。 显而易见,黎卫彬这是打算对柳南窑厂动手了。 …… 8月2號。 经过数天的发酵之后。 关於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黎卫彬遇袭一事,淮阳市委市政府在多方求证的基础上最终做出了正式的处理决定。 3號一大早。 市委连发几份文件。 其中,松和县委书记万金林因为治安工作监督失职,被予以党內警告处分一次,副县长、松和县局局长黄伟中则被免去其担任的职务。 紧接著当天下午,淮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章超被任命松和县副县长、县局局长。同时,丰水县公安局李飞调任松和县公安局党组成员,柳南镇派出所所长。 一时间整个松和县官场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街头巷尾更是议论纷纷。 然而对於松和县委的眾人而言,这些都只是预料中的结果。 看到这几份处理意见的时候,万金林甚至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 8月4號一早。 市委组织部的一份人事任命通知却一下子就打乱了许多人的设想。 松和县。 县委办公室里。 死死的盯著手上的这份通知,张涛涛的脸色可以说是无比的难看。 好一个黎卫彬!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涛涛当然很清楚,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说明黎卫彬已经打算彻底摊牌了。 277 欲要快刀斩乱麻 柳南镇。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的陈晓华和李飞,黎卫彬心里確实万分感慨。 当初他在丰水县毅然决然跟著林清泉下基层,看似一场豪赌,实际上对他而言无异於一场开卷考试。 至於这样一个考试他的答卷如何,从他黎卫彬进步的足跡上就足以看得出来。 不管是丰水县绿色產业的推进落实,还是客运工作的整顿,他在丰水县两年多的工作都是可圈可点。 但是他最大的收穫却不只是干了这两件事情。 而是用人。 如果没有当初的无心插柳,那自然就不会有今天他们三个人的相聚。 这一次陈晓华调任松和县,担任柳南镇副书记、镇长一职,消息在松和县官场引发的轰动不算小。 毕竟谁都没料到,最后出任这个职务的既不是谢维良,也不是李婷和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到了这一步。 明眼人哪里还看不出来,黎卫彬摆明了阵仗是要跟张涛涛等人死磕到底了,接下来就看谁的动作更快,谁的手段更狠。 “麻痹的,这个石木生既然敢下黑手,別被老子抓住机会,要不然我弄不死他也要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来之前老头子就跟我打招呼了,这次来松和一切听你的,那个石木生铁定跑不了。” 办公室里。 一坐下来,瞅了瞅黎卫彬胳膊上的绷带,李飞的脸色马上就拉下来,嘴里更是狠狠地骂道。 听到李飞的话,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 陈晓华更是装作没听见。 他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李飞,当然知道这位李大公子是个什么尿性。 有个在省厅做领导的老子,李飞在丰水县不敢说横著走,最起码敢招惹他的人不多。 现在来了松和县,加上他又是黎卫彬的铁哥们儿,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奇怪。 然而李飞的话落进身侧的谢维良耳朵里,这位谢书记嘴角的肌肉却不禁抽了抽。 相比於黎书记。 这个李所长显然更是个狠人啊。 “行了行了,你现在好歹也是个领导了,说话过过脑子,让你来松和不是让你来打打杀杀的。” 被黎卫彬瞪了一眼,李飞嘿嘿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不过他说的话的確不假,李宗祥確实说过这个话。 这一次李飞能提任副科级,而且一步到位担任局党组成员兼任派出所所长,进步之大可以说是质的变化。 以李飞的年纪一步迈入这个层次,今后上升的空间还很大。 跟黎卫彬自然是没法比。 但是25岁的副科级干部也不多见。 这也是为什么李宗祥一早就给李飞打了招呼,让他什么都听黎卫彬的原因。 知子莫若父。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子,李宗祥这个做老子的清楚得很。 <div> 但是黎卫彬不一样。 只要儿子李飞紧跟著黎卫彬,以黎卫彬现在的势头,儿子李飞將来超过他这个老子一点都不稀奇。 “黎书记,我看李所说的话虽然糙得很,但是也不无道理。” “他石木生一个企业负责人,居然就敢做这种事情,这种人不儘快处理掉,我看我们其他的工作也开展不好。” “至於证据也不难嘛。” “柳南窑厂在柳南镇这么多年,仅仅一个拖欠土地补偿款,造成严重的土地和水源污染就足够马上立案对他进行调查。” 乐呵呵地说了两句。 陈晓华显然也是早有准备,已经把柳南窑厂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 实际上早在市委组织部的谈话结束以后,黎卫彬就给陈晓华发了大量的资料过去。 周末这两天他又更新了新的信息告知到陈晓华那里。 倒不是他不相信谢维良。 而是这种要命的事情还是用自己的人更放心。 至於谢维良,恐怕还需要再考察考察。 然而听到陈晓华的话,谢维良心底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本来他以为李飞就已经够狠了。 没想到新来的这位陈镇长也不是个和善的主儿。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石木生这一次想轻易躲过一劫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说这些了,谈正事。” “这一次的行动能不能成功,抓住石木生是关键,所以这一块李飞你要盯紧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石木生控制起来。” 办公室里。 黎卫彬也没有跟几个人废话太多。 现在外面人人都说他黎卫彬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甚至有群眾篤定他黎卫彬在柳南镇干不了多久。 然而隱忍是一个领导干部必备的素质。 他黎卫彬是不是软柿子,嘴巴长在別人身上,但是这一次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石木生想跑那也要看他黎卫彬同不同意。 此前他独木难支,如今陈晓华跟李飞到岗,整个柳南镇不说铁板一块,但是张涛涛等人想插足也没那么容易。 事到如今自然要快刀斩乱麻,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时间。 “至於老陈,你跟老谢这边最紧要的工作就是控制好窑厂那边的局面,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控制住窑厂內部的所有资料,尤其是財务方面的资金来往记录。” …… 松和县。 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其实也没预料到万金林竟然会在这么一个时候找自己谈话。 不过书记想见他,他当然只好把行动的指挥权交给了陈晓华和李飞,自己则单独带著综合办主任柳江来了县委这边。 一进门跟万金林打了声招呼,黎卫彬就径直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瞥了他这位黎书记一眼,万金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黎啊,这次的事故你个人认为真的只是个意外,还是说我们松和县真的出现了大问题。” <div> “医生有没有说不能抽菸?” 说完见黎卫彬摇了摇头,万金林拿起桌子上的烟盒就给黎卫彬扔过去一根烟。 接过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黎卫彬脑子里思绪转的飞快。 很显然,万金林的这个问题不能只听表面的意思。 如果只是一个意外,那就是普通的治安事件。 但是如果不是意外,那接下来他黎卫彬肯定就要有所动作了。 不得不说万金林看人確实很准。 在万金林看来,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县委常委,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能平心静气地躺在医院里一言不发,其內心的沉著和冷静可想而知。 但是往往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天崩地裂。 所以万金林现在需要的就是黎卫彬的一个態度。 然而万金林却並不知道。 此时此刻。 黎卫彬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至於万金林这边……县委书记的面子他黎卫彬当然会给,但是自己吃的亏,可不是免掉一个黄伟中就能解决的。 他黎卫彬想要的,是將包括张涛涛等人在內的松和本地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万书记,按照县局那边的意思,这一次那几个小伙子是认错了人,按照县局的说法的確是个意外。” “我看我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至於后续怎么处理,我个人还是以县委的意见为主。” 吸了口烟。 黎卫彬仍然是恭恭敬敬地开口道。 闻言万金林似乎有些不確定黎卫彬此话的真假,所以並没有立即接话。 然而就在此时。 办公室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听到声响,万金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就抬头眯著眼睛直直地朝黎卫彬看过去。 这一次黎卫彬並没有躲闪。 两人四目相对而又转瞬即逝,隨即办公室才响起万金林的声音。 “进来!” 278 过河之卒猛如虎(打赏加更) 书记办公室里。 李婷几乎是一听到声音就推开门冲了进来。 朝这位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瞥了一眼,黎卫彬自然知道应该是李飞他们那边开始动手了。 此前他几乎是刚刚跟李飞和谢维良他们几个布置好行动任务,紧接著就接到电话通知赶到了县委这边。 实际上这次行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张涛涛他们那边肯定已经有了提防,这一点从此前石木生紧急离开松和县就看得出来。 好在市委的几个通知下来,在一定程度上也降低了张涛涛等人的警惕性,窑厂那边很有可能还没有做相应的布置。 至於已经离开松和县的石木生想跑也很难,李飞早就已经跟省厅那边联繫过,隨时会有人关注这位石厂长的行踪。 而此刻。 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平静的黎卫彬。 李婷也没有跟他打招呼就直接凑到了万金林的跟前。 “万书记,有个事情要跟您匯报。” “刚刚柳南窑厂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公安局的人把窑厂的大门封了。” “什么?” “公安局的人把窑厂封了?这是谁干的事情?”李婷的话无疑让万金林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县局居然把窑厂封了。 章超这是脑子进了水吗? 要知道现在柳南窑厂就是整个松和官场最大的定时炸弹,这一次他之所以叫黎卫彬过来谈话,为的就是稳住黎卫彬不要动作过大。 结果居然出现了这种问题。 而且万金林很肯定县里从来就没下过这样的命令和通知。 然而下一刻李婷的话却瞬间就让他这位书记愣了愣神。 “万书记,章局早上刚去市里了,现在县局那边是赵强在主持工作。” “赵副局长现在应该已经在往窑厂那边赶了。” “不过…万书记,带人过去封窑厂的不是县局的人,是柳南镇派出所的李所长。” 李所长? “你是说李飞?混帐!他……”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万金林的声音突然就像是被掐在了喉咙里。 直到好一会儿过后才铁青著脸朝李婷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 闻言早就已经片刻都不想多待的李婷立马就离开了办公室。 实际上李婷接到这个电话心底立马就知道这应该是黎卫彬在背后操控的事情。 一想到此刻黎卫彬正在书记办公室里跟县委书记万金林谈话,李婷就对这位黎书记佩服的五体投地。 论胆量。 松和县真没几个人比得上黎卫彬。 人还在跟书记谈话,私底下却已经让人把窑厂直接给封了。 尤其是刚刚在办公室里看到黎卫彬气定神閒的样子,李婷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此刻。 屋子里。 <div> 等李婷出去之后,万金林並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是心平气和地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 这个事情的確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儘管已经提前判断了黎卫彬可能会採取下一步的措施,但是谁能料到这个年轻人片刻都等不得。 市里的决定几乎是刚下来他就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这一动就是直接把目標瞄准了柳南窑厂。 要说他不恼火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黎卫彬这么做无疑是在挑衅他这个书记的权威。 吧嗒一声。 万金林再次点了根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浓浓的烟雾笼罩著万金林的四周。 透过烟雾,黎卫彬察觉到这位已近退休之年的县委书记脸上明显多了一丝既无比恼怒又十分凝重之色。 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不是这一次石木生太过胆大妄为的话,其实他也不想用这种最为剧烈的手段和方式来解决问题。 万金林这个书记做得如何,他不想也没有资格去评价。 但是官场上居上者尊,他黎卫彬於情於理都不能也不会跟万金林对著干。 只是可惜这一次他的確没有其他的选择,现在松和县的局面不敢说是一团乱麻,但是绝对也算不上是上下齐心。 书记万金林一家独大,然而这位万书记已经临近退休,在这个阶段肯定是以稳定为主。 县长张金梅志在书记的位置。 张涛涛等人则在各方面都占据著极大的话语权,万金林跟张金梅都需要他们这些人维持局面或者提供支持。 只有他跟林清泉是真正可以做到置身事外,既可以有所为,也可以有所不为,平平淡淡地走过一个任期即可。 可惜只要存在利益的地方就不可能会风平浪静。 他黎卫彬確实可以选择不作为,但是为官一任,如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个过场恐怕难以直面自己的初心。 “小黎啊,你会下棋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万金林的声音冷不丁地落入耳中,黎卫彬也是一愣。 如今紧要时刻。 万金林竟然会问他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不过黎卫彬当即就点了点头。 “万书记,象棋会一点,围棋嘛就是完全不会了。” 嗯了一声,万金林突然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见状黎卫彬哪里敢坐著,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万金林就朝他摆了摆手。 “没事,你坐著。” “刚刚李婷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李飞查封窑厂应该也是你的主意吧?” 对於万金林的这个问题,黎卫彬並没有否认,而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万书记,確实是我的主意。” “柳南窑厂涉及的问题很多,我们这些年盲目地从经济的角度考虑问题,虽然確实有所收穫,但是窑厂的存在危害性的確很大。” 万金林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扯大旗敲大锣。 <div> 窑厂的问题怎么样他万金林难道不清楚吗。 无非就是他这个县委书记不想把事情闹得太糟糕。 如果他万金林年轻十岁的话,恐怕也不是眼下这个局面。 只是可惜啊。 人生最难再少年。 “都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说起来一转眼我也在松和县蹉跎了近十年的时光。” “上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当年自己第一次进县委班子的情形。” “松和这么多年经济工作没搞上去,我这个书记是有责任的。” “既然你会下棋,那你最喜欢哪一枚棋子?” 突然被万金林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黎卫彬虽然有些不解,不过略作思考后还是开口道: “万书记,下棋我是外行,不过如果说棋子的话,我应该会选小卒子吧。” 小卒子? 闻言万金林显然也有些意外。 见他脸上一副诧异的表情,黎卫彬当即就笑道: “万书记,確实是卒子。” “棋盘上將帅虽好,但是限制太多,马炮仕象各有所行,也都有一个共性,他们都有自己的固定棋路,车棋虽有『一车十子寒』的说法,但是棋路太利,老话都说过刚易折。” “唯有过河之卒,看似平无奇,却凶猛似虎啊。” 凝神瞥了眼若有感慨的黎卫彬,其实万金林也没想到黎卫彬在棋盘上会选择一枚过河卒,並且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 但是一想到眼下柳南窑厂被封的事情,万金林也不得不承认黎卫彬的道理很对。 他们松和县眼下同样是等同於在下一盘棋,何人为將帅,何人为士卒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但是黎卫彬这枚过河卒,的確是凶猛似虎啊。 然而事已至此。 他万金林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黎卫彬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说明他有充足的把握能够把问题解决掉,章超选择这个时候去市里,未必不是在给黎卫彬施展的空间。 还有那个李飞。 背后有李宗祥那么一號人物,石木生想跑路恐怕是不可能的,一旦石木生落入省厅的手里,那是什么结果万金林心里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万金林再次狠狠地吸了口烟。 等扔掉手里的菸头这才猛然转过身死死盯著黎卫彬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放手去干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坚决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关联人员。”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的打赏,补加1更! ………… 279 没別的本事,就投了个好胎(打赏加更) 作为松和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赵强本身也是松和本地人,自然跟前任局长黄伟中有著极深的关係。 这次黄伟中被免职,赵强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松和本地干部在县局最大的依仗。 对於赵强来说。 当务之急他最大的任务就是防止黎卫彬跟常务副县长林清泉在窑厂那边动手脚。 好在一连几天,窑厂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县局派驻到窑厂那边的值班人员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再加上窑厂的厂长石木生已经在离开松和县的路上,他整个人自然也鬆了一口气。 然而千算万算。 赵强都没有想算到,就在石木生前脚刚刚离开窑厂,柳南镇那边竟然真的突然动手了。 而且这一动就是直接封掉了窑厂的大门,其用意为何自然一想便知。 县局的办公室里。 赵强几乎是一放下电话立马就叫人安排车子直奔窑厂那边。 与此同时还分別通知了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那边。 而此刻。 在柳南窑厂的大门口。 李飞冷眼瞥了一眼身侧的两个民警,当即就直接骂了起来。 “怎么?我李飞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了?” “马上给我站到边上去,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跟县局的领导联繫,是哪个领导让你们过来的你们就联繫谁,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嘴皮子。” 说完李飞直接就让人推门而入衝进了窑厂。 隨著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窑厂里也渐渐恢復了平静。 这一次本来就是带著目的而来,所以李飞的动作很快,一上来就以接到举报窑厂有人聚赌为由控制住了窑厂的所有出入口。 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实际上李飞的確在窑厂里抓到了十来个打牌的年轻人,而且涉及的资金和人数也的確满足定性为聚眾赌博的要求。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片刻后。 窑厂门口。 民警直接在李飞的指挥下把人一个个押上车,他这个所长则站在边上抽菸。 就在此时。 一辆警车也从窑厂前面的那条水泥路上呼啸而来。 急急忙忙地停在前面的水泥地上。 推开门,脸色铁青的赵强一下车,老远就看到柳南镇的派出所所长李飞正站在那里抽菸。 四周则有不少派出所的人正在不停地压著人上车,墙角的位置还抱头蹲著几个年轻人,看穿著应该都是窑厂的工人。 一时间这位赵副局长顿时也是怒从肚中烧,当即就朝李飞猛喝道: “李所长!” 李飞当然早就看到了这辆车子,只不过可以扭过头去了。 听到赵强的声音这才转过脸。 “是赵局啊,您怎么来了?” 闻言赵强也是气急。 <div>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天给捅破了!” “我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把窑厂封了的?简直就是混帐!还不赶紧把人带回去。” 然而李飞闻言冷眼瞥了这位赵副局长一眼,整个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反而直接扔掉手里的菸头问道: “赵副局长,我怎么听著您这话像是针对我的?” “窑厂这边涉嫌聚眾赌博,我们是接到群眾举报过来的,现在人赃並获,他们確实存在这个情况。” “封了窑厂是办案需要,这个不需要我给您复述一遍办案流程吧?” 听到李飞的话。 赵强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朝这傢伙脸上呼过去。 聚赌? 哄孩子呢! 柳南窑厂的工人自己聚在一起打牌,这叫什么聚赌。 不过赵强也很清楚。 自己虽然是副局长,但是李飞同样是局党组成员,他这个副局长还真就压不住这个愣头青。 所以深吸了口气,赵强也只能强压住火气。 而此时。 看到两位领导明显要掐起来,四周的民警也一个个地下意识走远了,整个大门口的石墩子边上顿时就只剩下李飞跟赵强站在那里。 见四下无人。 赵强当即也拉下脸来。 “李飞,我也不跟你扯嘴皮子,但是你现在必须立刻给我把人放了。” “柳南窑厂是我们松和县的重要企业,你就这么把人厂子封了,到时候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不料李飞直接就给他懟了回来。 “赵副局长,你这个问题问我不太合適吧?我自己做的事情出了问题责任当然是我自己背,就不劳別人费心了。” “另外,赵强,我以个人的身份跟你说句话,柳南镇的黎卫彬是我哥们,你们松和县的石木生做了什么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今天给你句准话,不弄死石木生我就不姓李。” “很不巧,我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但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在省厅做领导的老子,石木生想跑,你觉得可能吗?” “你赵副局长自己掂量掂量,是张涛涛的本事大还是我李飞的命硬,赵局长是个聪明人,怎么做你考虑考虑。” 说完李飞也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强,直接就就狠狠地冲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吼起来。 “麻痹的你们磨蹭什么,赶紧的上车,等著老子来送你们吗?” 说完就扭头朝赵强笑了笑。 “不好意思赵副局长,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就先不跟你嘮叨了。” “我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 “我可以告诉你,张涛涛蹦躂不了多久了。” 隨即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子里。 只留下脸色无比难看的赵强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 在江南省省城容城市的长途汽车站出站口。 <div> 看著面前一身便装,甚至只带了一个小背包的石木生。 三个年轻人看了看手里的照片,隨即就突然出现在了石木生面前。 “你是松和县的石木生吧?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按照接到的消息,我们怀疑你跟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黎卫彬被人袭击一事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话,石木生顿时也是一愣,甚至额头上已经在一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其实听到省厅两个字的时候,石木生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不过此时此刻,石木並没有慌乱,而是面带疑惑地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隨即就说道: “石木生?你们认错人了吧?” 闻言面前省厅几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一位直接就伸出手: “有没有认错人不要紧,你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我们要看一下。” “行,你等等啊,我找找身份证在哪儿。” 说著石木生就扭过头去翻背后的背包。 就在此时。 转过身的石木生突然猛地把手中的背包朝面前的三个人砸过去,趁著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石木生刚要衝出围栏的时候,身侧一道人影突然斜地里猛地朝他撞过来,两人瞬间就翻倒在地上。 此时后面的三个人也已经一窝蜂地冲了上来,隨即就死死地摁住地上的石木生。 ………… 感谢“幸福蚊子”的打赏,补加1更! ………… 280 好坏参半 松和县,县委大楼內。 走廊里。 抓著手机,黎卫彬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就在刚刚,几乎是他刚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李宗祥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可以说是好坏参半。 好消息是李宗祥在电话里告诉他,石木生在省城那边试图反抗工作人员的抓捕,结果当场被擒获。 而且人抓回去之后,石木生甚至没坚持多久就主动把问题交代清楚了。 按照石木生的说法,这次黎卫彬受伤一事的確跟其他人无关,主要是石木生一个人在背后指使。 麻烦的地方就在於石木生对於其他的问题就是一问三不知。 按照李宗祥的经验,石木生应该只是一个替死鬼,他这次外逃大概率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听到李宗祥这个判断的时候,黎卫彬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张涛涛。 张涛涛跟石木生是郎舅关係,对於张涛涛而言,石木生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引爆就足够掀翻整个松和官场。 现在张涛涛借用这一次的事情把石木生送进去,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说法,目的就在於把柳南窑厂背后的利益问题揭过去。 这是典型的弃卒保帅的做法。 只是这样一来,那他们就陷入了被动之中,毕竟仅仅只是抓一个石木生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卫彬啊,这个事情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好在省厅这边的人出手很快,石木生还没有传递任何消息出去。” “不过时间肯定拖不了多久,按照我的经验,你最多还有1到两天的时间,否则石木生被抓的消息肯定会走漏风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按照你的说法,如果石木生真的牵扯到大量其他问题,那他就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在窑厂那边肯定还有线索。” “当务之急,你要找到其他的线索,明白吗?” 听到话筒里李宗祥的声音。 黎卫彬心底其实也焦灼得厉害。 毕竟这一次出手他本身也是冒险而为,如果仅仅只是扳倒一个石木生的话,那就不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问题。 一方面张涛涛等人肯定会严防死守销毁有关的证据,再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就很难了。 另一方面,自己在县委这边也会受到极大的掣肘,张涛涛等人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看来现在只能等李飞那边的消息了。 “我知道了,李叔。” “这一次给你添麻烦了,窑厂那边我会让人加快办案的进度,两天的时间也足够了。” 吧嗒一声。 掛断电话,黎卫彬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就扔到了身侧的盆里。 两天的时间当然足够。 因为如果两天都解决不了事情,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就算是失败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后续。 黎卫彬刚想拨通李飞的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即一道熟悉的声音就落入了耳中。 “黎书记,柳南镇派出所的李飞带人到窑厂去抓人的事情你知道吗?” <div> 看著眼前一脸平静的黎卫彬。 此时张涛涛心底的怒意可想而知。 他猜到黎卫彬大概率会动手针对石木生,但是根本就没料到黎卫彬出手会这么快,几乎是石木生前脚刚走,他立马就对窑厂动手了。 唯一让张涛涛鬆了口气的是石木生现在人已经不在松和县,黎卫彬如果抓不到人的话,等这个风头过了,他就不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而且此前他已经跟石木生做过了一系列的应对方案,即使出了问题,哪些话该说石木生心里也有数。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他都有把握让黎卫彬抓不到把柄。 “张书记,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之前李飞跟我匯报过有关的情况,我们镇上接到群眾举报说窑厂那边有人聚赌。” “此前镇里刚刚发过通知要严禁聚眾赌博的问题,结果窑厂就有人聚赌,你说这不是顶风作案嘛。” 听到黎卫彬的话。 张涛涛死死盯著眼前的黎卫彬,凝重的脸色很难让人看出此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实际上此刻张涛涛心里早就已经在暗骂不止。 他想过黎卫彬用种种办法来对付石木生,但是聚眾赌博这个理由確实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在他看来,如果黎卫彬也就是这点本事的话,那自己恐怕太过高看他了。 聚眾赌博? 在松和县这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大问题。 那几个被抓的人顶多也就是关上三五天的时间,他就不信那个李飞还能把人关一辈子。 不过赵强也是个蠢货! 堂堂县局常务副局长,居然连个李飞都对付不了。 一想到此前赵强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支支吾吾的样子,张涛涛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张涛涛並不知道,此时的赵强已经明显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虽然是跟著张涛涛,但是此前黄伟中没有被免职的时候,县局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说了算。 所以张涛涛跟黄伟中等人涉及的问题,赵强其实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这一次李飞光明正大地拿话敲打他,尤其是从李飞口中得知石木生很有可能跑不了,赵强顿时也慌了。 给张涛涛打电话的时候,他刻意隱瞒了李飞说的那些情况。 在赵强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现在明摆著就是黎卫彬等人要跟张涛涛等人死掐。 他赵强既然涉事不深,不管是哪一方贏了,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铁了心跟张涛涛等人一条路走到黑,一旦黎卫彬等人掌握了主动权,到时候自己难免会被搂草打兔子。 在这种情况下,赵强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 “呵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卫彬啊,我比你痴长几岁,有些话可能不太中听。” “但是聚眾赌博这种事情太多了,柳南窑厂毕竟情况特殊,柳南镇要发展,窑厂的生產经营就要稳定,我看还是適可而止比较好,不能太过了,你说呢?” <div> 闻言黎卫彬也嘿嘿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张涛涛的意思。 无非就是拿柳南窑厂的问题来拿捏自己。 柳南窑厂的確问题很大,但是窑厂的经济效益占据了整个柳南镇大半的经济收入。 一旦因为窑厂的事情导致柳南镇的经济出现大问题,自己肯定也討不了好。 然而黎卫彬更清楚。 长痛不如短痛。 相比於暂时性的经济受损,柳南窑厂的问题一日不解决,他黎卫彬这个镇党委书记一日就睡不安稳。 “张书记言重了,您说的都是中肯之言,哪有什么不中听的。” “不过窑厂作为柳南镇的经济大户,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当下经济发展虽然是中心工作,但是我们也要听取群眾的声音嘛。” 见黎卫彬如此不上道。 张涛涛嘿嘿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藉口有事先离开了。 身后。 黎卫彬的脸色也是立马就拉了下来。 这个张涛涛,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事到如今,居然还在跟他玩弄这一套。 就在这时,黎卫彬口袋里的手机也嗡嗡地震动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李飞打过来的电话。 281 谁才是软柿子 “情况怎么样?” 黎卫彬其实也一直在等李飞的消息。 毕竟这一次的事情能不能成,李飞那边才是关键。 石木生並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简单的审讯手段根本就撬不开他的嘴巴。 而且这一次省厅出手抓人本身就不是什么能够大肆公开的问题,真查出了大案子尚且好说,如果查不出来的话,说不定还要背一个越权的责任。 好在话筒里李飞一句话就让他鬆了口气。 “搞清楚了。” “这次咱们的运气很不错,看来天要亡他张涛涛,就算是运气都不站在他那一边。” “我们这次抓到的几个人里面,有一个叫三子的小年轻是石木生的远房老表。” “其他的事情这小子知道的也不多,平时石木生处理私事都是背著他们,但是他知道石木生在县城的凯来夜总会有个姘头是柳南镇的,叫刘红艷。” 闻言黎卫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刘红艷? 石木生的姘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跟他们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係。 “別卖关子了,直接说结果。” “你也不看看都到什么时候了,刚刚李叔已经打电话来了,我们最多有两天的时间。” 话筒里李飞也不继续墨跡,立马就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这个刘红艷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柳南镇派出所里。 石木生嘴巴硬可不代表他找到的小三也是嘴巴硬。 被李飞连哄带诈地一通嚇唬。 刘红艷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就连石木生怎么把她勾搭到手了,两人多久见一次,一次待多久都说了出来。 按照刘红艷的说法,石木生平时在她面前喜欢瞎显摆和炫耀,经常会跟她说柳南窑厂赚了多少钱的问题。 除此之外。 这些钱有哪些人拿了好处都指名道姓地说得很清楚,现在这份材料就摆在李飞的桌子上。 麻烦的地方就在於刘红艷空口无凭,这份材料还不足以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除了这些还有他的东西没有,如果仅凭她的话,我看还是不够。” 然而黎卫彬的话刚说完。 李飞就嘿嘿笑了笑。 “你放心,我又不傻,当然有其他的东西,要不然我怎么说张涛涛运气不好,这人一倒霉就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除了她说的这些东西以外,前天石木生在她这里过夜烧了一晚上的东西,你猜怎么著?有个笔记本竟然没有烧掉,被她当作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这次我们的运气不错,帐本上面还剩下不少的內容,记录了石木生从柳南窑厂拿钱做假帐,以及这些钱都送给了哪些人的情况。” 愣愣地站在走廊里。 黎卫彬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很清楚,既然有了这份材料,那李飞说张涛涛等人跑不掉的確是真的。 <div> 只不过李飞说得也很对。 这人运气不好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张涛涛也好,石木生也罢,显然都是早就有所准备。 只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石木生自己恐怕都想不到连老天都没帮他一把,居然留下来了半个帐本。 “我知道了。” “这样,你马上找个理由把刘红艷和其他人关几天,一定要安排信得过的人负责这个事情。” “安排好这个事情,你现在就出发连夜去一趟市里,把这些材料做好备份后全部交给市纪律部门那边。” “我等会给市纪委的於志清书记打个电话。” 於志清是淮阳市纪委的副书记,此前黎卫彬在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工作的时候跟这位於书记有过几次接触。 於志清的年轻不大,40岁的正处级干部。 为人很清正。 除了於志清,黎卫彬还真信不过其他人。 其实眼下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让李飞直接找到市委书记年家华,只不过他跟年家华的关係非同一般。 事后如果有人拿这个问题来找茬的话也是个麻烦,所以当务之急黎卫彬还是决定让李飞去找於志清。 而且以李飞的身份,想在短时间內见到年家华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行,我马上就按照你说的做,回头隨时跟你联繫。” 掛断电话。 黎卫並没有急著马上给於志清打电话。 而是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底有些亢奋的情绪先去找了一趟林清泉。 在林清泉的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直跟这位林副县长谈到將近下班的时候,等接到李飞的电话之后这才起身告辞,然后才给於志清打了个电话。 打完这个电话。 县委办公室里。 黎卫彬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 起身站在窗户跟前看著窗外院子里的那一排四季青,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就在刚刚,李飞已经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市纪委那边。 於志清在话筒里得知黎卫彬派人给他送了东西的时候,这位於书记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以於志清的脑子,当然猜到了这次黎卫彬恐怕是要大动干戈了,毕竟此前松和县出现的问题在市里引起的轰动不小。 一个县委常委都能被人下黑手,有个別市领导甚至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说松和县还是不是组织的天下。 最终於志清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掛了电话。 但是黎卫彬也知道,恐怕等到明天天一亮,松和县的天就要变了。 …… 8月6號一大早。 松和县委。 此刻会议室內的气氛显得很有些压抑。 进会议室的时候,黎卫彬甚至看到好几个领导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毕竟一大早接到通知临时要召开常委会,不少人都没有准备。 <div> 会议室里。 看到黎卫彬进来的时候,好几个参会的领导都忍不住朝这位最年轻的班子成员瞥了一眼。 今天是黎卫彬出院之后第一次出现在眾人的视线內,眾人难免会有所好奇。 现在松和县关於黎卫彬的风评可不怎么好。 毕竟一上任就出了这种事情,这位黎书记难免会被人看成是软柿子,丟脸面不可避免。 儘管察觉到这种眼神,不过黎卫彬也不在意,笑著跟几个熟悉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了会议桌距离主位最远的一个位置。 他这个县委常委年纪最小,而且又是进班子最晚的,县委办公室布置会议室的时候当然会按照班子成员的排名来安放席卡。 在黎卫彬身侧的不是別人,正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刘福生。 “黎书记,你这个胳膊没什么问题吧?可別留下什么后遗症,回头得让医院那边好好检查检查。” “我看办公室还真是够糊涂的,你这个情况还开什么会,应该在家休息才对嘛。” 一坐下来。 黎卫彬就听到刘福生半开玩笑的声音。 “哈哈哈,多谢刘县关心,问题不大,开个会还是可以的。” “我年轻恢復得快,估计这两天就能把石膏板给拆了。” “这东西不拆了麻烦得很,洗个澡都不方便,再不拆了我看身上都发臭了。” 黎卫彬几句话说得身侧的几个领导顿时就笑起来。 而刘福生则瞥了眼黎卫彬,心里觉著这个小黎心態倒是蛮好。 只是可惜。 接下来他想在松和县有什么作为可就难了。 以张涛涛的性格,不把他挤到边缘是不可能的。 282 常委会首发声(打赏加更) 松和县。 县委会议室內。 县委书记万金林跟县长张金梅几乎是一前一后紧跟著走了进来。 隨著这两位落座。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就变得无比安静。 对於这次万金林突然召集会议,其实眾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心底也隱约知道可能是跟最近一段时间县里的问题有关係,尤其是黎卫彬的事情恐怕牵动了不少人的心思。 事实也的確如此。 会议开始,万金林一开口眾人就知道今天这个会没什么好话。 果然。 在通报了有关工作的情况之后。 万金林立马话锋一转提到了柳南镇党委书记黎卫彬被人袭击的事件,並藉此机会再一次对全县的治安工作提出了各项要求。 “我一再强调,治安工作是全县各项工作稳定推进落实的安全保障和基本前提,这次出现如此恶劣的情况,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回头张县长那边一定要把今天会议上的內容以文件的形式下发下去,狠狠地抓一抓落实。” “县局那边今天由於章超同志还在市里开会,李汉铭,你们办公室那边在会后要把会议精神传达到位。” “我再强调一遍,在治安工作上谁出了问题我就找谁的责任。” 其中眾人都看得出来。 今天书记万金林不仅仅兴致不是很高,而且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较疲惫。 想来这段时间万金林这个书记恐怕也是如坐针毡。 儘管市里最终没有对松和的班子进行调整,但是拿掉黄伟中这个副县长兼县局局长也不是什么小动作。 关键是这个动作背后,作为书记的万金林还背了一个警告的处分。 这个气撒到谁身上就看谁会撞到万金林的枪口上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黎卫彬绝对不在此列。 一想到这个问题。 眾人就不由得瞥了眼那个正低著脑袋在那里做会议记录的年轻书记。 很快。 隨著会议前面的几个议程相继结束。 主持会议的万金林立马就咳了咳嗓子,然后程序性地朝眾人看了一圈问道:“今天会议基本上就是这几个问题,会后办公室要儘快把会议纪要整理好发下去。” “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就散会吧。” 闻言眾人也不说话,不少人甚至已经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准备起身走人。 然而就在这时。 常务副县长林清泉突然咳嗽了两声说道: “万书记,张县长,我这里倒是有个事情需要徵求各位领导的意见。” “眾所周知,柳南窑厂作为我们松和县的重要工业企业,在增效创收方面一直都有很不错的成绩。”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窑厂那边的状况令人堪忧啊。”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各位领导可以看一看。” <div> 说著林清泉立马就从面前的一摞材料里单独拿了几份出来,然后朝左右两侧传递过去。 眾人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位林副县长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 然而看到林清泉的动作,作为县长的张金梅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儘管林清泉是常务副县长,但是经济工作並不在他分管的工作范围之內。 林清泉现在谈及窑厂的工作,而且还是在没有向她这个县长请示的情况下就直接把议题拋出来。 她这个县长能高兴? 不过林清泉並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发完材料之后就继续说道: “根据资料显示,柳南窑厂现在存在两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一个是连续三年窑厂的营收数据虽然一直在增长,但是净利润却在下降,这说明窑厂自身的管理是有问题的,最起码在降本增效方面存在不足。” “第二个问题,目前柳南镇已经收到了包括大林、柳坪以及下湾在內的三个村的举报,窑厂的生產经营活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边群眾的生活和健康。” “就在昨天刚刚,窑厂的工作人员公然在厂区內聚眾赌博,涉案资金高达数千元,我想这个问题是要引起高度重视的啊。” 会议室里。 隨著林清泉的话音落下。 眾人自然明白这位林副县长的意思,林清泉摆明了就是要对柳南窑厂开刀了。 然而了解窑厂內情的人都很清楚,柳南窑厂背后不仅仅只有一个张涛涛,而是整个松和本地干部的利益圈。 老松和人都知道,当年创办柳南窑厂,最开始是由松和商会的一些本地老板出资占5成的乾股,柳南镇以土地作为资本占剩下的5成。 后来几经变化之后,松和商会的那5成乾股基本上都落入了石木生等人手里,而柳南镇的5成乾股则转到了松和县政府。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柳南窑厂就是一个公私合营的企业,只不过松和县政府从来不参与管理,更没有在人事问题上插手,只管拿钱收税。 现在林清泉提这个问题,无疑是要插手窑厂的管理,张涛涛等人能同意才怪了。 果不其然。 林清泉的话音刚落。 副县长杨宇直接就开口道: “林副县长,几个不遵守窑厂管理规定的工人私下打打牌,应该还至於上升到管理出问题的高度吧?” “我怎么听说柳南镇派出所那边不仅仅直接闯进厂区抓了人,而且还把窑厂的大门给封了。” “柳南窑厂作为我们松和县的龙头企业之一,是谁给让他们这么做的?如果因此影响了企业的生產经营活动,造成的经济损失谁来负责?” “柳南派出所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咚咚两声。 杨宇突然敲了敲桌子。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就变得凝固起来。 就连县委书记万金林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林清泉突然把矛头对准柳南窑厂,万金林本身也有些不满,毕竟柳南窑厂现在就是个一点就著的大炮仗,最起码他不希望他这个书记退休之前出什么么蛾子。 <div> 所以在他看来,林清泉这个时候提这么一个问题是不合適的,他肯定不会支持林清泉的做法。 然而没等万金林开口。 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冷不丁地响起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杨副县长,柳南镇派出所进厂区抓人是我批准的,派出所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作为柳南镇党委书记还是负得起的。” “另外,刚刚杨副县长说是几个工人私底下打打牌,还不至於上纲上线到管理层面的问题,这个说法我不同意。” “老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 “作为我们松和县的明星企业,税收大户,如果窑厂连基本的纪律问题都管不好的话,我看县里有必要考虑收回窑厂的管理权。” ………… 感谢“诗酒年华”的打赏,补加1更! ………… 283 纪委来人 收回窑厂的管理权? 会议室里。 眾人细细品味了一下黎卫彬的话,脸上无一不是难掩诧异或是沉思的表情。 在眾人看来,黎卫彬跟林清泉赫然是要向柳南窑厂动手了。 甚至黎卫彬更甚。 林清泉藉机开炮插手窑厂的管理也就罢了,黎卫彬居然想直接收回窑厂的管理权。 当然。 也不排除两人一唱一和早就已经有所谋划。 不过在眾人想来,林黎二人想推动这个动作走下去,首先就要面临本地干部的反扑。 “我不同意!” “柳南窑厂建厂一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负盈亏,经营管理权归企业所有,现在要收回管理权的话,只怕容易挫伤企业的生產积极性。” 果然。 黎卫彬的话刚说完,坐在他身侧的刘福生第一个就开口提了反对意见。 闻言黎卫彬心底也是暗自发笑。 这位刘副县长变脸倒是挺快。 刚刚还在跟他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一转眼就变了脸色。 紧隨其后。 副县长杨宇也呵呵笑道: “那我也说两句。” “刚刚刘副县长说的对,现在將企业的生產经营管理权收归政府所有,对於企业的生產积极性来说必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此外这也跟我们的企业管理政策背道而驰。” “现在上面提倡的是下放生產经营管理权,让企业自主参与市场竞爭,哪有反过来的,这简直就是儿戏嘛。” 说完这位杨副县长似乎仍有些意犹未尽,嘴里竟然又蹦出来了一句。 “黎卫彬同志对窑厂的情况了解的还不透彻,这一点可以理解。” “但是林副县长提出这个意见,我个人认为还是要好好斟酌斟酌。” 任谁都听得出来。 杨宇跟刘福生这一唱一和,直接就是奔著黎卫彬和林清泉去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而会议桌最上首居中的位置,瞥了眼低头沉默不语的林清泉和黎卫彬,万金林心思如电,他这位县委书记此刻也是头疼不已。 此前在办公室里,他跟黎卫彬之间的那场谈话外人虽然不清楚。 但是当时黎卫彬说得很明白,这一次他的目標不仅仅是柳南窑厂,而且要彻底扭转松和县本地干部过於抱团的情况。 黎卫彬一个小年轻在他这个一把手面前说这种话当然是胆大包天,但是黎卫彬的態度却让万金林不得不高看黎卫彬一眼。 石木生这一次在劫难逃是肯定的,就看黎卫彬还有什么后手了。 然而眼下的这一幕却让万金林有些怀疑。 如果黎卫彬跟林清泉仅仅只是这点手腕的话,那想扳倒张涛涛等人未免稍显得异想天开了一些。 一个柳南窑厂的管理权问题怕是解决不了黎卫彬的麻烦。 “金梅县长,你的意思呢?” <div> 见万金林將问题拋给县长张金梅,黎卫彬抬头瞥了这位万书记一眼,他当然知道万金林明显有些迟而不决。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哪一个不是心思縝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虽然跟万金林袒露了心声,但是这位万书记明显也是在观望。 如果形势真的是一边倒的话,那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但是如果自己手里没有杀手鐧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没等张金梅开口黎卫彬突然就清了清嗓子。 “万书记,张县长,我再说两句吧。” 本来打算开口的张金梅一听黎卫彬的话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不过被黎卫突然抢断她也不生气。 因为此刻张金梅同样有些看不懂林清泉跟黎卫彬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也同样想听听黎卫彬想说什么。 只是隨著黎卫彬的话脱口而出,会议室里的眾人顿时就再也坐不住了。 “万书记,张县长,我这里还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各位领导匯报一下。” “关於我个人被袭击一事,虽然组织上已经对有关人员做出了处理,不过我个人还是依法向公安部门上报了有关情况。” “根据省公安厅最新的消息,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是人为指使不法社会青年参与了这次袭击事件,目前省公安厅已经依法对柳南窑厂的厂长石木生实施了抓捕。” 如果说此前林清泉跟黎卫彬联手对柳南窑厂动刀子,眾人心里还有些戏謔的话,那黎卫彬的这几句话一说完,会议室里瞬间就变得一片寂静。 石木生居然被省厅逮捕了! 这……这个黎卫彬简直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连万金林都忍不住狠狠地盯著黎卫彬打量了两眼。 他知道黎卫彬应该是有后手,但是黎卫彬主动向公安部门报警確实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倒不是其他的问题,而是这种近乎於偏执的做法很少会出现在一个这种级別的干部身上。 毕竟不管是县里还是市里都已经对这个事情做出了明確的处理,黎卫彬再报警的话,那就摆明了是不肯罢休。 偏偏黎卫彬的这种做法谁也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黎卫彬的话还没有说完。 “根据这个情况,省厅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相关的通知下来。” “所以我正式向县委提议:第一,收回柳南窑厂的生產管理权和人事管理权。第二,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立即对柳南窑厂的相关生產经营管理情况进行检查。”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眾人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是他们后知后觉,而是黎卫彬这一招太出人意料。 本来黎卫彬以身试险扳倒黄伟中,拿下柳南镇镇长和派出所所长这两个位置,在不少人看来这已经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结果黎卫彬居然不依不饶地真的想把柳南窑厂连根拔起,这如何不让人吃惊。 然而此刻。 作为直接相关人,副书记张涛涛的脸色竟然无比平静。 <div>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看似平静的张涛涛心底实则恨不得此前石木生那个蠢货能直接让人对黎卫彬下死手。 如果石木生再很辣一点也不至於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 不过张涛涛仍然没有慌乱。 此前黎卫彬出事之后,他就已经叮嘱石木生把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了,隨即就立刻安排石木生跑路。 提前有了准备,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所以稍稍沉默了片刻后,张涛涛终於开始发声了。 “万书记,我也讲两句吧!” “先不说黎卫彬同志刚刚说的情况属不属实,即使属实,也要等省厅的通知下来再说嘛。” “此外,关於是否要將柳南窑厂的生產和经营管理权收归政府所有的问题,我认为……” 然而张涛涛的话还没说完。 眾人耳侧突然听到砰地一声。 紧接著就看到会议室的们居然猛地被人推开,大门外,只见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李婷一脸神情凝重地冲了进来。 主位上。 扭头朝李婷看过去。 万金林刚要开口,李婷的声音就已经落入了会议室的眾人耳中。 “万书记,市纪委的於书记来了,现在就在楼下!” 284 纪委在行动 李婷的声音对眾人而言无异於一道惊雷。 市纪委的於书记? 於正清? 他来松和县干什么? 一瞬间几个问题纷纷縈绕眾人心头。 其实於正清本身虽然是正处级的干部,但是来一趟松和县的確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关键就在于于正清的位置太特殊了。 身在官场。 对很多干部而言,纪委这两个字就如同悬在头顶上的一柄利剑。 更何况,此前松和县根本就没有接到通知。 在这种情况下於正清突然来访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抬头朝黎卫彬和林清泉看过去,转而目光又齐齐落到了张涛涛等人身上。 毫无疑问。 眼下的松和县能够劳动於正清跑一趟的只有可能是涉及这几位的问题。 然而不管是黎卫彬还是林清泉,此刻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平静,反而是张涛涛的脸色有些阴沉。 於正清不告而至。 张涛涛的第一反应就是石木生那边惹出了大麻烦。 但是他確信石木生已经销毁了可能会出问题的材料。 难道真的是因为黎卫彬的问题? 恍惚之间,张涛涛心底莫名冒出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的感觉很快就蔓延开,渐渐变成了一种紧张…甚至是恐惧。 与此同时。 万金林已经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 听到李婷的话,他二话不说立马就宣布散会,隨即就迈开步子带著县长张金梅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 两人还来不及下楼,正好就迎面碰到上楼的於正清一行。 远远看到於正清脸上凝重中又透露著一丝肃杀的表情,以及於正清身后站著的那几个人,万金林心底立即咯噔一下。 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 否则於正清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衝进县委。 毕竟是久经阵仗,此刻万金林仍然强行压住心底的思绪。 “正清同志,你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们松和了。” 乐呵呵地跟於正清打了声招呼,话音未落万金林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於书记!” 张金梅紧隨其后跟於正清问了声好。 然而等几个人握过手后,於正清开口第一句话瞬间就把万金林和张金梅震了个七晕八素。 “万书记,张县长,这次仓促而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提前跟你们松和县打招呼也是身不由己啊!” “不过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请两位立刻安排几件事情。” “一是让人安排一间会议室,请县纪委的负责通知过来。” “二是通知县局派人过来封锁县委县政府出入口,在会议结束前许进不许出,同时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未经批准三天之內不允许离开松和县。” <div> “第三个就是立刻发通知下去,让县委副书记张涛涛、副县长杨宇、副县长刘福生、县局副局长赵强等同志来一趟县委。” 说完於不等两人开口,正清直接招了招手。 见状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市纪委工作人员立马就递了一份文件过来。 “两位,这是市纪委擬出来的详细名单。” “我正式通知两位,今天的行动是完全按照市委指示落实的专项工作,保密条例就不用我多强调了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这些人我要全部见到面,至於其他的问题……万书记你也是老同志了,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应该心里有数。” 其实听到於正清前面那几句话的时候,万金林就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於正清说的对。 他也是深耕官场多年的老同志了。 碰到这种情况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看到那份名单的时候,眸子里瞬间就露出了一丝骇然的神情,甚至整个人的状態都仿佛瞬间就变得苍老了许多。 心底更是在不停地感慨。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黎卫彬说的对,过河之卒猛如虎。 他这个小卒子,终究还是棋高一著压倒了地头蛇。 儘管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名单,但是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是跟张涛涛等人有密不可分的关係,大大小小的干部居然有十几个。 万金林完全不敢想像,如果这个事情彻底爆发会在松和县引发多大的轰动。 最起码整个松和县官场恐怕都要犁地三尺被掀翻一个遍了。 “万书记,张县长,事不宜迟,要么这就开始行动吧!” 见万金林似乎有些恍惚,早就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於正清再一次提醒道。 闻言有些愣神的万金林立马回过神,隨即就朝身后的李婷招了招手。 此刻李婷其实比两个领导更慌。 作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她也算是经歷过大阵仗,但是跟眼前的这一幕相比那就是毛毛细雨。 因为此刻那份名单就在她面前。 不过看到万金林的动作,李婷也不敢迟疑,立马就引导眾人进了走廊里的一间会议室里,隨即才走到万金林身侧。 “万书记。” “嗯,刚刚於书记的话你听到了吧,你先去把李汉铭叫过来,然后立马通知这些人到县委会议室里开会。” 把名单交到李婷手中,万金林整个人都像是有些脱力。 片刻后。 县委办公室主任李汉铭也是同样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带著於正清等人去了会议室后,立马就开始下发通知。 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 接到通知后,名单上的眾人就陆陆续续被工作人员带到相应的会议室內。 与此同时。 两辆警车突然驶进松和县委县政府的大院里,隨即就稳稳地停在院內。 …… <div> 作为松和县工商局的党组书记、局长,陆世林在松和县的名气也不算小,主要是因为这位陆局长平日里为人豪爽,嗓门也大。 突然接到县委办公室的通知,陆世林也没有多问就直接去了县委那边。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县委大院两侧居然各自停放了一辆警车,不过陆世林也没多想,因为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县委办副主任李婷正站在大厅门口一副等人的样子。 “哟,李主任,你这是在等人啊?会还没开始吧?” 然而闻言李婷的嘴角却有些抽搐。 “还没开始呢,陆局,你先上去吧,我还要在这边等几个人。” 此刻的陆世林仍然有些后知后觉。 跟李婷閒聊了两句就直接上了楼。 不过下一刻。 当他迈步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两道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而此刻。 完全有些摸不著头脑的陆世林看著会议室里围坐在一起的十来个人影,以及四周笔挺地站著的七八个公安,整个人瞬间也懵了。 “陆局长,把手机交出来吧!” 285 再次打破纪录?(打赏加更) “交手机?” “这是什么规矩?什么时候县里开会还需要交手机了?” 会议室里。 闻言陆世林顿时也是语气一变。 然而面前那两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却不依不饶地盯著他,身形也下意识地堵住门口。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主任,您在这里正好,今天这是闹的哪一出。”看到县委办主任李汉铭朝这里走过来,陆世林立马就求助道。 实际上。 此刻陆世林的语气已经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用胸腔的气息不稳,说话舌根打颤,脸色煞白来形容都不为过。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像陆世林这种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本人当然最清楚。 说得直白一点。 这种人恐怕早就已经在脑子里想过这一天,只不过敢不敢去面对而已。 “陆世林,按要求把手机拿出来吧。” “这两位是市纪委的同志。” 听到李汉铭的声音,陆世林先是一愣,隨即整个人仿佛瞬间就失去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竟然直接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还是他身侧两个市纪委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搀扶住,然后直接近乎拖著把他搀扶到了会议室后面的凳子上。 直到此时,陆世林才像是恢復了一点力气从两人手里挣脱开。 “李主任!他们这是干什么?” “万书记呢?我要求见万书记!” 而此刻,看著陆世林如此狼狈的模样,整个会议室里的眾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不远处,张涛涛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得死灰一片。 他跟杨宇等几个人是最早进会议室的。 一开始几个人还没有什么特別强烈的反应,但是等到县局的人荷枪实弹地走进来布控之后,心底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有几个人的表现比之眼前的陆世林也好不了多少,简直就称得上是斯文扫地、洋相百出。 “陆世林,你给我安静一点!”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 被李汉铭猛地喝了一声,自知大势已去的陆世林这才闭上嘴巴安静下来。 不过整张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一对眸子更是宛如失神似地毫无神采,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就在这时。 眾人中,一道人影突然站起来,正是副县长刘福生,然而此时这位刘副县长的表现是真的谈不上有多体面。 “於书记!我有问题要向组织匯报,我愿意主动交代问题!” 刘福生沙哑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紧张。 然而闻言於正清却並没有理会,而是朝身侧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见状那个年轻人立马就朝刘福生走过去。 “这位同志,你安静一点吧,等会我们会安排你们进行谈话的,有什么话你等谈话的时候再说。” <div> 闻言刘福生这才哆嗦著坐了下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沉沉的夜幕缓缓笼罩住了整个松和县城,站在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的窗口,透过窗户远远地打量著不远处的霓虹。 黎卫彬狠狠地吸了口烟,隨即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脸上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此时坐在黎卫彬身后的林清泉却是一副神態轻鬆的模样。 林清泉当然很轻鬆。 这一次他跟黎卫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就在不久前,市纪委突然出手,趁著有关人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进行了严密布控,包括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张涛涛,县委常委、副县长杨宇,县委常委、副县长刘福生。 以及县招商局局长、县委办副主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还有几个乡镇负责人在內的共计二十余號人全部都控制了起来。 眼下这些人已经全部按照市纪委的要求,在县局公安人员的协调下转移到了县城內的一家酒店里面。 按照於正清的意思,市纪委是打算连夜对这些人的问题进行甄別。 实际上体制內部的人谁不清楚,除了真的是自身乾净,只是因为工作关係被牵连进去以外,但凡遇到这种情况,想再出来的可能性其实已经不大了。 毕竟一旦市纪委开始使用强制性的手段,那就说明问题的整体情况十有八九都已经拍摸清楚。 之所以还做这种谈话和甄別问题的动作,基本上都是为了给涉案人员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顺便继续深挖案件本身的其他问题。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因为韦国华的问题被通知到市里开会,然后还没进会议室就被市纪委的人带走的事情。 当时的情形跟今天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今非昔比,如今他林清泉是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松和本地势力被连根拔起。 “我看你好像有点闷闷不乐嘛,替张涛涛等人觉得惋惜?” 见黎卫彬转过身坐下来,脸上明显一副落寞的表情,林清泉脸色一正问道。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惋惜倒不至於,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他们敢伸手,那就要做好有这一天的准备。” “只是觉得官场之大,真正能沉下心来做事情,谋发展的人又有几个,这次松和县出现如此大面积塌方式的腐败给我们不少干部都敲响了警钟啊。” 点了点头林清泉也没有接话。 这次松和县出现规模如此之大的腐败事件,受影响的绝对不只是松和县,恐怕在整个淮阳市都会掀起一阵舆论上的轰动。 黎卫彬的话固然是真情流露,但是官场上像黎卫彬这样的干部不多,包括他林清泉,也只能说恪守己身,守住红线。 不过眼下他的確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这次松和县变故之大安全就是出乎了意料之外,接下来整个松和的班子肯定也要面临极大的调整。 县委书记万金林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个问题林清泉想了很久,最终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万金林这次想保全自身恐怕很难。 <div> 一旦县委书记的位置空下来,张金梅能不能做到取而代之將会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他林清泉直接上书记是不可能的,但是张金梅那个县长的位置却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至於黎卫彬…… 24岁的县委常委、副县长?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这般,那这小子恐怕又要再一次打破淮阳市官场的纪录了。 ………… 感谢“幸福蚊子”的打赏,加1更! ………… 286 松和官场大地震 正如林清泉所言,这次松和县的问题不仅仅在松和当地引发了极大的震动,甚至远在丰水那边不少人听到消息后都纷纷来电向黎卫彬打听消息。 8月中旬。 淮阳市委市政府,市纪委以及市委组织部先后发布了多条通知。 对於这一次松和县塌方式的腐败问题,市里可以说是高度重视,並且在第一时间就对有关的人员进行了相应的处分。 包括张涛涛在內的多名县委领导被双规,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落马的人数甚至高达17人。 其余的干部更多,粗略算了一下起码有足足五十余人。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松和县的官场说是犁地三尺都不为过。 8月底。 在相应的处分做出以后,淮阳市委专门召开了全市正处级及以上干部工作会议。 在会上,市委书记年家华脸色凝重地通报了松和县这次事件的情况,並且在会上大发雷霆强调了干部纪律问题,隨即各单位立马就展开了针对性的学习。 27號一大早。 松和县,县委会议室里。 正在召开的是县委扩大会议。 按照会议要求,全县正科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都要求参加。 会议一开始,县委书记万金林就传达了市委的有关文件和会议精神。 然而此刻。 看著主席台最右侧那道最为年轻的人影。 偌大的会场內,不少人的心思都极为复杂。 隨著这一次松和县近四十年来堪称是八级地震级別的腐败性事件爆发,黎卫彬这个名字也是传遍了整个松和县。 不要说在官场了。 就连整个松和县的街头巷尾,这个名字现在也成了茶余饭后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人名。 对於普通人来说。 他们並不关心官场谁上谁下的问题,相比较而言,恐怕只有那些跟他们自身利益攸关的方针政策才是最值得注意的东西。 但是另一方面。 官场上的人事变动又是普通人最喜欢谈论的话题。 这次黎卫彬悍然出手一举拿掉了盘踞松和县多年的顽固势力,尤其是拿下了作恶多年的流氓头子石木生,不少人对这位黎书记的评价都很高。 不过对於黎卫彬自己而言。 这些声音他虽然也有所耳闻。 但是相较而言,他更关心的反而是接下来的工作如何开展的问题。 …… 柳南镇。 书记办公室內。 镇长陈晓华给黎卫彬做了一个十分详细的工作匯报,刚要继续开口的时候,黎卫彬突然摆了摆手道: “老陈啊,工作上的事情暂时就不要匯报了,我跟你谈谈其他的问题。” 闻言陈晓华也是立马就止住说话的欲望。 老实说,虽然来柳南的时间不长。 但是他这个镇长確实下了狠功夫。 <div> 不仅仅利用这段时间摸排了整个柳南镇的情况,而且也对柳南镇下一步的工作形成了完善的计划。 即使是副书记谢维良,对陈晓华的这种工作热情和工作態度都很是钦佩。 “这段时间在柳南镇感觉怎么样?” 陈晓华闻言心中一动。 跟著黎卫彬好几年,他知道黎卫彬不是那种没事喜欢閒聊的领导。 毕竟眼下黎卫彬最棘手的问题解决掉了,接下来肯定要在柳南镇大展拳脚。 如果没有更重要的事情,黎卫彬肯定不会打断他的话。 “挺好的,柳南的基础比当初河塔镇要好一些,不过搞绿色农业的基础也不会好太多,主要是经济条件要好不少。”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我不是问你工作上的事情,说说你个人的感受。” 嘿嘿笑了笑,陈晓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黎卫彬的意思,当即就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一些体验。 只是等他说完,黎卫彬却没有继续开口。 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地问道:“现在如果把你调离柳南镇到其他的岗位上工作,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意见?”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陈晓华当即就是一呆。 一时间心里的想法也是复杂的厉害,嘴唇动了动,但是又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黎卫彬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但是显而易见的是,必然是关於自己工作上的安排出现了变动,领导才会有这个说法。 问题就在於他才刚刚调到柳南镇,总不可能立马就换岗位吧?这也太突然了一点。 实际上陈晓华还真就猜对了。 他是刚刚调离丰水县到柳南来任职不假。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没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他这个镇长都是不可能会调动的。 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正常时期。 松和县刚刚才经歷了一次重大的官场变动,目前全县缺岗的情况很多,县委前段时间也是无比头疼。 一方面隨著大量的人员空缺,很多工作开展起来都十分困难。 另一方面市里迟迟不下达新的人事任免通知,县委书记万金林这个人又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加上被这次的反腐行动一弄,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对县里的各种人事安排,万金林也是採取一个暂时不做考量的態度。 好在前几天。 市委组织部终於开始著手对松和县的人事问题进行调整了,连续几天的时间,县里已经有不少干部都接受了市委组织部的谈话,包括黎卫彬自己也跑了一趟市里。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几个重要的岗位基本上能確定下来了。 县委书记万金林目前还不好说到底会不会提前卸任,但是县委副书记的人选大概率是此前主管纪律工作的苗婭。 在这次反腐行动中,苗婭的工作做得十分出色,这次调任副书记算是迈了一步子。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人事变动目前黎卫彬已经听到了风声。 <div> 县长张金梅估计要调到市里去了。 而且担任的职务大概也不会太好。 据说市长陈正清对张金梅的表现极为不满意,甚至在私底下认为张金梅这个县长不仅仅没有发挥作用,反而隨波逐流成了松和县腐败土壤滋生的助力。 而新任县长不是別人,正是这次在反腐行动中起了大作用之一的林清泉。 对於自己的这个老领导晋升县长一事,黎卫彬是双手赞成的,毕竟林清泉如果能提任县长,那他在松和县施展拳脚的空间就会变得极大。 而且林清泉背后有何方舟,市里面对他的任用也会考虑其他的因素。 只是他没想到林清泉从市里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他要人。 而且要的不是別人,正是此前他从市里要来的陈晓华。 按照林清泉的意思。 这一次他上任县长,肯定要对县政府进行大的调整。 其中最关键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他最中意的人选就是陈晓华。 287 人事大动 办公室里。 黎卫彬沉默了许久,见陈晓华儼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耗费过多时间。 林清泉要陈晓华他也能理解。 初任县长,不管书记换人与否,林清泉都已经具备了角逐常委会话语权的资格。 加上这次松和人事大动,他这个县长肯定要启用信得过的人掌控住县政府办公室。 陈晓华虽然是他黎卫彬的人。 但是不要忘了,在松和县林清泉最大的盟友也是他黎卫彬。 府办主任这个职务既是林清泉对自己的一种信任,也是进一步加深两人这种关係的需要。 “这次县里人事调整的幅度很大,林副县长应该会出任县长一职。” “按照林县长的意思,他有意让你担任府办主任这个职务。” “这几天你好好熟悉一下府办那边的情况,林县长是以前河塔镇的老领导,他的习惯和为人你也清楚,在这个问题上爭取不要出什么问题。” “至於柳南镇的问题,你跟谢维良交代清楚。” 没有跟陈晓华继续猜谜语,黎卫彬直接点明问题。 即使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已经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但是陈晓华闻言仍然掩饰不住內心潮涌的亢奋。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作为一个刚刚迈入正科级行列的基层干部,这个职位对他的吸引力之大根本无需多言。 …… 隨著时间进入9月份。 反腐行动带来的余波仍然在不断地发酵,不过松和县眾人的注意力已经渐渐从张涛涛等人身上转移到了新的人事问题上面。 人都是健忘的。 新妇哪管旧人哭。 再辉煌的履歷也会渐渐变成记忆里沉积的泥沙,官场更是如此,除却多了一丝茶余饭后的毯子,张涛涛之流已然成为过客。 9月6號。 淮阳市委组织部正式发文免去了松和县委书记万金林的职务,同时被免去职务的还有松和县县长张金梅。 被免去县长的职务之后,张金梅隨即就被调任淮阳市担任市妇女组织的一把手。 在通知下发的当天,这位脸上赫然已经没有了当初从丰水县委副书记的任上调任松和的无限风光,仅剩的只有一丝保持最后体面的强顏欢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个县长基本上已经算是提前告別进步的可能了。 等到这一刻尘埃落定,许多人內心都鬆了一口气。 不管是马后炮还是真的料事如神,事后自然也不缺乏有好事者在內心感慨一句“果然如此”。 紧隨其后。 常务副县长林清泉被任命为松和县委副书记、县长(代)。 对松和县眾人而言,林清泉的这个任命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次书记、县长以及副县长免职对免职,双规的双规,调离的调离。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稳定起见,松和县的一二把手不可能全部外调,市里也不可能会做出如此离谱的决定。 <div> 所以作为常务副县长的林清泉,无论是资歷还是自身的条件都足够提任县长职务。 隨后的几天,市委组织部又相继任命了几个重要领导岗位的人选。 其中: 县委办公室主任李汉铭调任县委组织部长。 富林镇党委书记张伟更进一步,直接提任为县委常委、副县长。 而原来负责宣传工作的汪金波则接副书记苗婭此前的位置,担任县纪委书记。 原来不进班子的副县长彭宣元则接掌宣传工作。 令人诧异的是,在这次反腐行动中可以说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黎卫彬居然纹丝不动,连续几天都没有任何关於他的职务调整信息下来。 不过眾人倒也没有觉得太过诧异。 毕竟黎卫彬来松和县的时间太短,提任是组织看重,不提任也说得过去。 …… “坐吧,我这里刚刚换办公室,还来不及收拾,凌乱的很。” 松和县。 县长办公室里。 刚刚提任为县长,林清泉整个人的精神越发地给人一种大家气象。 这位林县长也算是厚积薄发的典型。 当年在科级熬了將近十年的时间,但是不过短短几年之內就连续提任,直至县长的位置。 旁人不清楚,黎卫彬心里简直太明白了。 搁在十年后,尤其是再过几年,等组织上关於干部提任的文件重新修订之后,干部提任的任职年限要求將会变得极为严格,像林清泉这种情况就会很少出现了。 也就是现在,只要背景够深,能力够强,机会够好,破格提任还是存在一定可能的。 当然。 对於林清泉来说,38岁的县长也不能说太过亮眼。 “已经打定主意让给谢维良接镇长的位置了?” 屋子里。 等黎卫彬落座,林清泉摆了摆手让已经泡好茶的秘书出去,隨即起身坐在黎卫彬身侧的沙发上问道。 闻言黎卫彬也没考虑就点了点头。 关於陈晓华调任府办主任的通知已经正式下达了,现在柳南镇镇长的职务空缺,他最属意的人选就是谢维良。 谢维良在柳南镇任职的时间很长,从一开始就是扎根在柳南,论对柳南的了解,目前合適的人选里面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见状林清泉也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討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关於县委书记的人选市里已经有消息了,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黎卫彬抿了口水嗯了一声。 毕竟他在市委办那边还有些人脉,的確已经听到了消息。 只是对於这个结果多少有点意外。 因为按照市委办那边宾云华跟他透露的情况来看,这次市里给松和县配备的书记不是別人,正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葛宏伟。 现在市里已经结束了前期的谈话和考察工作,只等公示和任命下来。 对他而言其实不是什么坏事情。 <div> 他跟葛宏伟还是比较熟悉的,来一个自己熟悉的书记,总比来个陌生的领导好。 “你知道就好,不过葛部长先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这个书记还没上任就给我出难题啊。” “今天叫你来,主要就是让你给我谋划谋划县委办主任的人选。” 点了根烟。 林清泉吸了一口笑著说道。 然而黎卫彬却被林清泉冷不丁的问题弄得一愣。 县委办主任的人选? 288 大事已定 县长办公室里,林清泉的这句话確实让黎卫彬颇感意外。 毕竟县委办主任是要进班子的。 听林清泉的意思,分明是要让他来推荐这个人选。 当然这还是其次。 主要是他没想到葛宏伟人还没到松和,甚至公示都没有出来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甚至直接把选人的事情交给了林清泉。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葛部长此次来松和多半是下来发挥一个定海神针的作用。 也可以换一句话,直接说是来镀金的。 毕竟以葛宏伟的身份、资歷,提任副厅级应该是足够。 真要说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那就是葛宏伟缺乏执掌一方的任职经歷。 体制內,从正处级到副厅级这个坎很难迈,多少人一辈子都会被卡死在这里。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任职要求就是出任地方区县一把手的资歷。 所以葛宏伟来松和县担任县委书记,一方面可以补足这份经歷上面的不足。 另一方面,葛宏伟的分量足够压得住松和县的局势,让林清泉这个县长儘快掌控好局面。 不过这位葛部长也是个聪明人啊! 从一开始就跟林清泉表明態度。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新班子调整到位后,葛宏伟跟林清泉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爭锋,这一点从葛宏伟把县委办主任人选的选择都交给林清泉就看得出来。 然而想到这里,黎卫彬整个人的心神却突然一动。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基本上可以断定葛宏伟在松和县不会太久,多则两年少则一年。 看来市里是有意让林清泉接任书记的位置啊! 葛宏伟这次大概来是过来扶他一程。 暗暗摇了摇头。 黎卫彬也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一句,背后有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林清泉一旦上了书记的位置,將来进步的路子恐怕就会很快了。 当然了,想明白归想明白,但是这两位领导倒是挺有意思。 府办主任用了陈晓华。 现在委办主任林清泉也找自己过来听意见。 怎么? 两办主任都要挖他黎卫彬的墙脚? “老领导,这府办主任我可是免费白送了,一点好处都没拿。” “不能委办主任的人选也要我白送吧?” 突然听到黎卫彬这么两句开玩笑的话,林清泉一时间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敢说。” “我给你点好处你敢要?” 黎卫彬当即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 “看来老领导你是打定主意要白占我的便宜了,我们柳南镇可就这么点家底,您看谁合適,我保证不拦著。” 黎卫彬当然是在开玩笑。 毕竟委办主任可是要进常委班子。 <div> 柳南镇符合要求的就他黎卫彬,他总不可能放著好好的柳南镇书记不干,跑到县委办去做什么办公室主任。 当然了。 好处嘛他是不敢要的,但是不要好处不代表他不敢提条件,林清泉哪里还不明白他的那点心思。 “行了,你也不用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要求直接提,我做不了主还有个儿高的嘛。” “葛部长现在还没到任,他这个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还是能做主的。” 其实林清泉话里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黎卫彬如果要提条件,那必然是跟人事调整有关係。 葛宏伟这个时候让他物色县委办主任的人选,基本上等於是送给他林清泉一个县委常委的名额。 然而对林清泉而言,一个县委常委的名额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需要的是儘快稳住松和县的局面,然后在经济工作上有所突破,跟当年在河塔镇的时候如出一辙。 只要这个工作做得好,届时他接任书记的位置就是水到渠成,而有了这份成绩,葛宏伟这份县委书记的履歷自然也是极为漂亮。 而相比之下,黎卫彬才更需要这个名额。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这就是一次三个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的利益交换。 黎卫彬要常委名额。 林清泉要政绩。 葛宏伟要的是履歷。 “让李富贵过来吧。” “我们这位李书记在丰水县恐怕碍了不少人的眼,他这个位置一旦空出来,丰水县可就欠了我们松和一个人情了。” “此外,我们松和搞绿色农业,总归还是要跟人拜师学艺嘛。” 屋子里。 黎卫彬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 闻言林清泉先是看了他一眼,隨即脑子里就开始快速地思考。 李富贵现在担任的职务是丰水县河塔镇的党委书记。 作为丰水县绿色农业的始发地,河塔镇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但是李富贵既不是丰水县委书记方纬诚的人,也不是县长雷鸣涛的人。 黎卫彬说的很对,在河塔镇,李富贵的发展空间基本上被限制死了,而且还会成为两位领导的眼中钉。 把他调任松和县,一方面能卖给雷鸣涛一个人情,同时也能盘活丰水县的人事布局,方纬诚恐怕也乐见其成。 另一方慢,李富贵来松和担任县委办主任算是高升一步,自然会极大地加强两县在绿色农业发展方面的联繫。 最重要的是,李富贵此行必然会成为黎卫彬的人。 如果是平时,这种跨区县调整当然没那么容易。 但是葛宏伟作为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手中掌握的人事权极大,而且此行松和,市里肯定会对他在人事方面的要求大开绿灯。 这种一举多得的考量当然是好手段。 瞥了眼脸色平静的黎卫彬,林清泉心底也不由得感慨万分。 当年的小年轻,如今终究还是成长了,而且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div> …… 9月17號。 淮阳市委组织部再次下发通知。 正式任命原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葛宏伟担任松和县委常委,书记。 与此同时。 任命原丰水县河塔镇党委书记李富贵担任松和县委常委。 隨即在松和县委常委会上,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黎卫彬提议由李富贵出任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职並获得一致通过。 当次日,李富贵就被任命为松和县委办公室主任。 至此。 经过长达一个半月的时间,整个松和县的人事调整全部结束。 不过就在所有人,甚至包括黎卫彬自己都认为大事已定的时候。 9月20日一大早。 淮阳市委组织部一则没有任何徵兆的任命通知,却再一次在松和县官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柳南镇。 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的这份任命文件,黎卫彬自己也是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 周末加1更,另外再来个催更加更:这一章晚上10点前催更能破千,再加1更。 ………… 289 副县长(1000催更加更) 黎卫彬確实久久难以平復內心躁动的思绪。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在全县人事调整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的尾声,市里还会突然来这么一个任命。 按照市委组织部通知上的內容显示,这一次他是直接被任命为松和县的县委常委、副县长兼柳南镇党委书记。 “领导,恭喜您了!” 办公室里。 敲开门一脸笑意地走进来,谢维良一进门就向黎卫彬道贺。 这次黎卫彬被任命为松和县副县长,要说有多么不可思议肯定不至於。 毕竟此次来松和县,黎卫彬是先进的县委班子再提的副县长。 实事求是地说,情形跟当初在河塔镇的时候不能说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所以这个副县长恐怕更多的是锦上添。 当然。 多一个副县长的头衔於他而言还是有不小的作用,最起码分管的工作要明显比此前多了不少,而且他这个副县长十有八九会在接下来的代表会议上再加上两个字。 “我看你老谢就不要凑热闹了,职务越大,责任也越大啊。” “柳南镇这一摊子就已经够令人头疼了,现在让我做这个副县长,我看你这个副书记也要给你加加担子了。” 闻言谢维良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但是心底却异常忐忑,忐忑中夹杂著难以言明的汹涌。 此前陈晓华调任柳南镇担任镇长的时候,谢维良多少有些失落,毕竟身在官场谁不想进步。 无非就是这个事情不比其他,难以强求。 而且他也清楚,领导黎卫彬初来乍到,肯定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相比於其他人,陈晓华已经算是令人皆大欢喜的人选。 然而这一次陈晓华突然被任命为府办主任,原本以为短时间內没有希望的镇长位置竟然在一次空置出来。 他並不怀疑黎卫彬对自己的信任。 只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正常人都会患得患失。 但是黎卫彬刚刚开口的这一句话终於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要给他一个镇党委副书记加担子的话,除了镇长又能怎么加呢? 果然。 见他一副刚要开口的样子,黎卫彬直接就招呼他坐下来说道: “你老谢在柳南镇多年,工作怎么样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我们组织上用人,讲究的是一个公平公正,是人才就不会埋没,违法乱纪之辈也绝对不会姑息。” “此前我向林县长做过匯报,这次提名你担任柳南镇镇长一职就是组织上对你谢维良个人能力和工作的认可。” “我已经跟县委组织部打招呼了,他们这几天应该就会找你谈话,你自己提前做个准备。” 听到这一番话,谢维良心底顿时就狂跳不止。 果然是柳南镇镇长! 这次坚定的地选择站在黎卫彬这边。 对他来说肯定是最正確的选择。 官场上,墙头草是最令人忌讳的,如果不是坚定地选择了黎卫彬,他自然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div> 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黎卫彬的做法符合他谢维良为官的初衷。 扳倒张涛涛等人,將松和本地势力连根拔起,这是谢维良做梦都想完成的事情。 “好的,我这几天一定好好准备准备。” “领导,我…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辜负您对我的肯定和支持。” 话说到了这一步。 谢维良其实也已经有些情绪化了。 不知不觉间说著话眼角都明显有些泛红。 想他谢维良在柳南镇任劳任怨了十几年,甚至曾经一度被张涛涛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走到了这一步。 相比於那些顺风顺水的干部,谢维良其实更清楚这其中的不易。 “行了,多余的话你老谢就不用说了,不用做一副小儿女的姿態。” “论年龄,你老谢比我年长不少,但是论工作我还是要就事论事,柳南镇当务之急是开展经济建设,你这个镇长任务很重。” “另外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你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次县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关於將柳南窑厂的生產经营权收归政府所有的提议。” “不仅如此,当年划归县政府的那一部分乾股,现在要重新划归柳南镇,今后柳南窑厂就是我们柳南镇跟县里合办的乡镇企业。” “怎么把企业盘活,並且做到合规经营,增收创效,你这个镇长要多想想办法。” 听到黎卫彬的话,谢维良自然是大吃一惊。 如果只是前者也就算了。 毕竟將柳南窑厂的生產经营管理权收归政府所有一事,早先黎卫彬就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来过。 如今张涛涛等人被连根拔起,个人的非法所得也被全部没收充公,柳南窑厂改制是必然的趋势。 但是將部分乾股重新划归柳南镇,这就很令人诧异了。 “你也別想太多,任何事情都是有得就有失。” “县里之所以同意这个方案,是以我们柳南镇的绿色產业財政拨款为代价的,今后咱们搞绿色產业可就要不到一分钱了。” “你这个镇长压力不小啊。” 似乎看穿了谢维良心里的疑惑,黎卫彬也直接把问题点了出来,谢维良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心底隨即也是苦笑不已。 黎卫彬说得没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这个镇长还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没有財政拨款,仅靠窑厂的股分分红来搞绿色產业,这可不是什么小压力。 “领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看窑厂的厂长人选……” 沉默了片刻。 谢维良也是立即想到了关键问题。 既然柳南窑厂变成了柳南镇属企业,那人事权力肯定也要归柳南镇所有。 “让柳江过去做厂长吧。” “这次县里给窑厂定的是副科级的编制,他这个综合办主任过去也合適。” …… 10月中旬。 <div> 经过公示后,松和县委组织部正式任命谢维良担任柳南镇镇长一职。 10月18號。 县委县政府发布了(关於《调整柳南窑厂股份结构的通知》的通知)。 按照文件规定: 柳南窑厂正式划归柳南镇政府所有。 其中,柳南镇政府作为企业法人持有窑厂51%的股份,松和县政府通过没收非法所得持有剩余股份。 同时任命柳江为柳南镇党委委员,柳南窑厂党总支书记、厂长。 10月25日。 松和县代表会议正式召开新一次会议。 会议选举林清泉为松和县县长,领导县政府全面工作。 选举黎卫彬、张伟、章超、李素娥为松和县副县长,由黎卫彬同志负责松和县政府常务工作。 ………… 你们太变態了,1000催更这么快吗? ………… 290 庸才误事(二合一4000字) “还是你牛,眨眼的工夫就成了常务副县长,现在说你明后年能干县长我都不怀疑。” 客厅里。 看著翘著二郎腿在那里剥橘子吃的李飞,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来松和之后李飞的运气很不错。 借著这次松和县反腐,加上他这次果断出手到柳南窑厂抓人,然后把足以掀翻张涛涛等人的那份材料送到於正清那里,李飞算是立了一大功。 事后林清泉似乎是有意让这傢伙上去,竟然把他这个屁股还没坐热乎的局党组成员、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直接推到了县局副局长的位置。 同样是副科级的岗位。 但是县局副局长跟乡镇派出所所长自然大有不同。 在基层的区县。 副科级是一个很重要的门槛。 官场官场,说一千道一万,迈不进副科级这个坎,那就连入门的资格都不具备,更別说什么提拔进步。 迈进这个坎是一回事,但是有实权的实职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次李飞上副局长,等於是同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上了副局长那就不一样了,后面他慢慢熬资歷就行,早晚能熬个正科级出来。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丰水都闹翻了天,满大街都能听到有人在说你黎县长的大名。” “前两天郑海涛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县里都把你吹上天了。” “听说上次县文化局和档案馆开会,档案馆那边要把你黎县长放在丰水名人录里,最后还是雷县长拍板否决了这个提议。” 见黎卫不说话。 李飞忍不住调侃道。 他跟黎卫彬的关係毕竟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和朋友,而是实打实的铁哥们儿,说话当然不会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而且他说的这个情况一点都不夸张。 这次黎卫彬提任松和县副县长,在丰水县那边引起的轰动甚至比松和这边还要大。 在松和县,黎卫彬只是一个外来干部。 松和人更多的是把他作为一种口头的谈资。 但是在丰水县就不一样了,黎卫彬可是土生土长的丰水人。 自从黎卫彬进了县政府办公室任职,丰水人的注意力就已经聚集到了他这个丰水的年轻干部身上。 站在丰水人的角度上,他们恨不得黎卫彬走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作为丰水人他们自然与有荣焉。 “你觉得丰水人都傻?” “不过你说的这事雷县长还真是给我帮了个大忙。” 其实这次被提任为常务副县长,黎卫彬自己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市里居然能下这么大的决心。 毕竟以他的年龄骤然提拔到这个位置上风险其实还是很大的,不出错则已,一旦出错,那就是组织用人的错误。 而且听林清泉的意思,这次推荐他出任这个职务的不是別人,而是市长陈正清。 此前省委组织部半路截胡,把自己从即將出任陈正清秘书的半道上带走,陈正清是发过脾气的,没想到这次陈正清会如此力挺自己。 <div> 喜的当然是这一步迈过了旁人的好几步。 正常情况下想做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起码也要从副县长起步,自己却直接跨过了这个阶段。 副处级本身就比较特殊,可以担任的职务非常多,但是不同的职务含金量却是天差地別。 就好比县委办主任到常务副县长,有些人甚至要上三五年,甚至五八年的时间。 而常务副县长到县长,林清泉只用了短短的1年,有的人却需要费数倍时间之久。 “是帮了你的忙,枪打出头鸟,太高调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县里那些人口无遮拦惯了,听风就是雨,恨不得把你吹上天,这话私下说问题不大,要是太过分了,指不定组织上会有什么想法。” 黎卫彬抽了抽嘴角斜了李飞一眼。 这傢伙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突然来了这么一通大道理,一时间他还有点不適应。 不过李飞说的这番话很不错。 他黎卫彬骤登高位,如果已经年过三十,那再怎么吹捧都不为过,现在却不適宜。 雷鸣涛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才压住了县文化局和档案馆那些人的想法。 丰水县名人录! 呵呵,也亏他们想的出来。 “算了,別扯那些没用的。” “这次你被任命为县局副局长,林县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回头別忘了跟领导道声谢,再不济也要登门拜访一次。” “不要成天没个正形,好歹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 被黎卫彬提醒了两句,李飞也是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黎卫彬说的对,这一次他能被提任为县局副局长,林清泉那边確实应该走动走动。 不说其他的,就凭黎卫彬跟林清泉的关係,这条路他也要走通。 这次林清泉如果不是看在黎卫彬的面子上,其实没有必要推他李飞一把。 之前他跟赵强吹牛逼,说自己投胎投的好,有个好老子,但是实际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即使有李宗祥在省厅,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如果不是林清泉不遗余力地推了一把,他想提副局长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对了,姜林这个人靠的住吧?” 客厅里。 冷不丁地听到黎卫彬的话,李飞也没有急著开口,而是拍了拍手,然后从茶几上的烟盒子里拿了根烟出来点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靠不靠得住这个话不太好说,你也知道松和这个地方我其实不是很熟悉。” “但是此前黄伟中跟赵强担任局领导的时候,这个姜林一直被压制的厉害。” “跟他同一批进县局的人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副科级了,这一次要不是我推荐他去柳南镇那边做所长,估计他还得继续熬著。”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这个人肯定是靠得住,最起码不是黄伟中那种货色。” 嗯了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姜林他信不过。 但是他信得过李飞。 <div> 不同於其他的地方,柳南镇的经济问题是此行自己来松和最主要的工作任务,所以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的人选很重要。 本来有李飞坐镇柳南派出所他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但是林清泉突然推李飞担任了县局副局长,所以这个问题才重新显现出来。 …… 10月底。 经过停业整顿之后,从上到下,包括企业的管理方式和领导班子都已经焕然一新的柳南窑厂再次大开厂门开始恢復生產工作。 恢復生產之后,窑厂第一时间就启动了3项工作。 第一个是投资120万元建设废渣处理厂。 第二个是针对周边大林、下湾以及柳坪三个的污染和人畜中毒问题进行了全面调查,並对相应的损失进行赔偿。 第三个则是跟柳南镇的各个村签订了一份长期的用工协议。 窑厂的改革问题得以顺利解决,对於整个柳南镇镇府而言自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结果。 作为新任镇长,谢维良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是意气风发。 虽然他这个镇长只是二把手,而且头顶上的一把手黎卫彬不仅仅是书记,还是县委主要领导。 论职权,两个人根本就毫无可比性。 但是实际上,作为书记、一把手的黎卫彬基本上都把柳南镇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他这个镇长负责,自己则彻彻底底地做起了甩手掌柜。 不过谢维良很清楚。 即使如此,黎县长的主要关注点恐怕还是在柳南镇这边。 所以对於黎卫彬的工作指示,谢维良根本就不敢有任何鬆懈之处。 然而此时此刻。 身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 等面前的黎卫彬一席话说完,谢维良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刚刚不久前。 接到电话的谢维良放下手头的工作,然后紧赶慢赶地来了黎卫彬这边。 这段时间,隨著窑厂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再结合前段时间黎卫彬让他在柳南镇搞產业调查的情况来看。 谢维良其实也知道,黎卫彬接下来很有可能要对柳南的农业產业进行调整了。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刚刚黎卫彬居然问他,如果柳南镇不搞绿色农业,当下柳南镇的產业发展方向应该在什么地方。 这如何让他不吃惊。 “领导,如果不搞绿色农业的话,恐怕跟县委当初的规划有比较大的偏离啊。” 毕竟搞绿色农业是松和县前任县委班子统一定下来的发展基调,甚至连前期的各种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別的不说,柳南镇各个村现在三天两头就有人跟镇上打听消息什么时候方案会落地。 说起来也是丰水县那边的动静太大惹的祸。 松丰二县本来就是丰水河一衣带水的邻居。 柳南镇又毗邻丰水县的九城镇,不说生意上的来往了,两地婚姻嫁娶的联繫更是频繁,就连说话的口音都没有太大的区別。 经过两年的发展,现在丰水县那边可是一日千里。 <div> 据说最早启动绿色农业落地的河塔镇和九城镇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盖楼房,村村都在通电话搞公路建设。 两年前村里的年轻人都在想办法去沿海打工,现在反而倒过来了。 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在往回跑,寧可守著家里的几亩田地搞农业大棚也不出去了。 整个经济和生活面貌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 而柳南这边呢? 照旧是早起晚归在田地里忙活,男的出去打工,女的在家里干农活,结果一年到头下来,扣完生活上的销,手里根本就剩不了几个子。 这种强烈的对比,自然弄的很多人都火急上头。 如果不是镇上一直压著,恐怕早就有人闹到县里来了。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总不能被尿给憋死嘛。” “更何况客观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当初县里做的那份產业调查我看过,跟一年前相比,我们面临的情况还是不一样啊。” “丰水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老谢没有去丰水实地看过,但是也应该听说过一些风声吧?” 谢维良面带苦笑地点了点头。 其实又何止是风声。 他这个镇长现在耳朵里成天都是丰水县的声音。 除了主持党委会,黎卫彬一般不会参加镇上的日常会议,基本上都是谢维良在主持。 但是现在一谈到產业落实的问题,会议室里都是在拿丰水县举例子。 要知道一年前还不是这个情况。 这才过了一年时间,就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丰水县那边时机把握的很准啊。”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嘆了嘆气道。 “此前丰水县在全县推广绿色產业的问题上受过挫,但是他们很快就做出了调整,並且成绩也是显而易见的。” “下半年全县各个乡镇里面,绿色农业的覆盖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才全面推广的头一年,我们现在搞绿色產业,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年下半年才看得见规模效益。” “到明年下半年,丰水那边会是个什么情况?你老谢应该能预料吧?” 被黎卫彬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谢维良皱了皱眉头,脑子里也是嗡嗡的。 实际上他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说白了,松和县当初看中绿色產业是因为有利可图。 但是可惜的是,他们落实行动太慢,以至於丰水县短短两年之內就完成了第一个阶段的產业布局。 现在如果松和县再来布局的话,那就是照葫芦画瓢,狗尾续貂之举。 当然了。 成功的经验的確是可以复製的。 麻烦就在於,一旦松和县真这么干,那松丰二县必然会形成竞爭局面。 要知道。 现在不仅仅丰水县本县。 就连包括松和在內的淮阳下辖各区县,以及淮阳市区,丰水农產品的销售渠道都已经打通了起码三分之一的市场。 <div> 再过一年之后,这个比例肯定还会增加。 到时候松和县怎么跟他们竞爭。 想到这里,谢维良心地也是暗恨庸才误事。 当初万金林跟张金梅执掌县委县政府,原本这个事情早就该落实下去,因为財政问题,再加上柳南窑厂的问题一直卡著不动,生生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等到丰水县那边03年的经济数据出来,这才加快了进度。 结果刚刚才准备启动,又被人事问题给耽搁了。 这不是庸才误事是什么? 291 大势所趋(打赏加更) “领导,现在下面各个村对这个事情的期待都非常高,最近这段时间镇上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下面的意见了。” “但是如果匆忙上马项目的话,我个人认为的確会面临非常大的困难。” “您看有没有必要先行做一个试点工作?”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谢维良也是壮大了胆子说道。 不过黎卫彬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 试点? 黎卫彬对这个提议显然不怎么认可。 因为试点的最终目的就是推广项目落地。 既然现在整个项目都已经没有了落地的空间,试点之举自然不必要白费力气。 这几天他其实也一直在跟林清泉商量这个事情。 相比於前任县长张金梅,林清泉的意识还是比较敏锐的,而且自己这个老领导对当前松和搞绿色农业面临的情况掌握的非常全面。 此前李富贵调任县委办主任之后。 林清泉已经开了好几次座谈会了解这个问题。 按照李富贵带过来的最新情况,丰水县上半年因为副县长石开拍脑袋乱做决定出现过一次重大的工作偏差。 但是后来县委书记方纬诚跟县长雷鸣涛果断出手扭转了此前的错误做法,並且重新布局。 下半年全县落实绿色產业的力度一下子就强了不少,现在全县的绿色產业已经说得上是蓄势待发。 按照李富贵的估计。 到明年下半年,整个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全面迸发產能之后,经济收入可能会直接翻倍。 要知道这是在2004年。 一年的时间,经济收入別说是翻倍,就是增长50%都是嚇死人的成绩。 当然了。 这也是因为產业全面更新的缘故。 后面肯定就不会这么恐怖了,而是会陷入一种持续稳定的增长阶段。 综合这些情况,林清泉其实也有所动摇。 “试点就没有必要了。” “这样,你回去做几件事情。” “第一个,通知各个村的负责人明天下午2点钟到镇上来开会,到时候我会跟他们讲几句话。” “第二个,你回去之后,立马著手对我们柳南镇的几个情况做一个调查,包括全镇的公路网基本情况,可跟耕地情况……” …… 片刻后。 虽然对於黎卫彬交代的几个任务仍然是一头雾水。 但是谢维良也只好带著任务会柳南镇落实工作去了。 而另一侧。 等谢维良一走,黎卫彬立马就拿起一份手写的材料起身出门敲开了林清泉的办公室。 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手写的这份材料內容其实並不多。 但是林清泉却足足看了十多分钟才放下来,然后一脸凝重地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黎卫彬。 <div> 黎卫彬在经济方面的头脑和能力如何,林清泉作为他的前任领导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年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就是黎卫彬率先提出来的计划。 没有黎卫彬的那个方案,就没有现在丰水县的经济將要腾飞之势。 但是即使如此。 看完手上的这份材料,林清泉仍然忍不住感慨黎卫彬的胆子和魄力之大。 彻底取消落实绿色农业的计划,转而跟丰水县合作,做绿色產业的配套產业链。 这个想法不敢说是语出惊人,但是一般人敢这么干恐怕很难。 “你跟我说实话,有多大把握做成这个事情?” “这不是儿戏,而是涉及到全县產业布局的大问题,一旦出了错,不仅仅市里会严责,而且你我在松和县恐怕要受千夫所指了。” 林清泉的话当然不是危言耸听。 松和县早就已经针对这个问题跟市里做过详细的工作匯报。 而且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面,大力推动绿色农业项目落地,加快绿色產业布局也是重要的工作內容之一。 现在半路改旗易帜,老实说如果提出这个意见的不是黎卫彬的话,林清泉肯定考虑都不会考虑。 “老领导,我看这不是有多大把握的问题,而是势在必行的政策调整。” “现在松和县搞绿色农业的窗口虽然仍在,但是发展空间已经很小了。” “我们要想在產业布局上有所突破,那就必须调整方向,明知眼前是一条死路还一头扎进去的话,后面的麻烦会更多。” 黎卫彬话已至此。 林清泉当然知道他是做了通盘考虑。 实际上林清泉比黎卫彬更清楚丰水县目前的情况。 在刚刚结束的淮阳市第三季度工作会议上,他已经跟雷鸣涛打过照面。 这位雷县长现在可谓是意气风发啊! 整个淮阳市各个区县全部加起来,论经济增速丰水县是毫无爭议的第一,据说市里已经把丰水县的数据上报到了省里。 按经济增速来算,丰水县可能在全省都能排到最前列。 有这份底气在,丰水县接下来的几年,在经济上肯定是毫无阻碍。 松和县行狗尾续貂之举,能不能成功还真不好说。 只是黎卫彬这个做配套產业的提议,他同样没有太大的把握。 “我看这个问题需要上常委会討论討论。” “另外,市里面恐怕也要提前匯报,否则陈市长那一关就过不去。” 这一次黎卫彬倒是没反驳。 市长陈正清在经济方面是专家。 这次会议上陈正清重点强调的问题之一就是加快淮阳市的產业布局,其中绿色產业已经被列为淮阳市的重点產业发展方向,代表的区县就是松丰两地。 如果松和县在这个时候变卦,到时候就不是批评几句的小问题。 不过略作沉思后,黎卫彬突然笑道: “老领导,我看绿色產业怎么界定也是个大问题。” <div> “丰水县搞绿色农业生產,我们做產业链未必就不是绿色產业嘛。” “我打算下个礼拜带人去一趟丰水县,这次去丰水,一方面是实地考察绿色农业的发展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跟他们初步谈一谈合作的问题。” 闻言林清泉立即陷入沉思之中。 手指头不断地敲击著桌面,心里显然也是在急剧地思考当中。 他了解黎卫彬的性格。 既然已经决定做的事情,那就肯定要推动落实到位。 实际上。 如果黎卫彬仅仅只是柳南镇的书记,这个事情反而要简单一些。 但是如今他已经是松和县常务副县长,那这次跟丰水县接触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那就先按照你说的安排。” “此外,我儘快请示葛书记的意见,还是先开个书记办公会把把方向,这个问题不能操之过急。” “另外还有个问题,我听何千说你跟鸿雁集团的燕宏很熟?” 突然听到林清泉问及这么一个事情,黎卫彬有些意外,不过隨之就点了点头。 “算得上是比较熟悉,老领导有事情要联繫燕宏?” 不料林清泉摆了摆手。 “倒不是我有事联繫他,你看看这份材料。” 说著林清泉就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黎卫彬。 从林清泉手里接过材料,黎卫彬凝神一目十行扫了一遍,脸上隨之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感谢“2022心想事成”的打赏,加1更! ………… 292 回丰水 “材料是这次我在市里开会带回来的,目前这份材料主要是发到了各个地市的层面。” “我看市领导的意思是下面各个区县有条件的都可以试一试,鸿雁集团这次创造的机会实属难得。”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低著头坐在那里盯著材料似乎若有所思,林清泉不无感慨道。 闻言黎卫彬心里也在暗自琢磨。 林清泉没把话说透,大概率是不清楚自己跟燕宏之间的关係到了哪一步。 如果他跟燕宏只是普通的朋友,那开这个口的確不合適。 但是林清泉既然把材料拿了出来,就足以说明自己这位老领导是真的动了心思。 不过话一说回来。 只要看完这份材料,不动心的地方领导恐怕没几个。 毕竟一旦拿下其中的任何一个项目,那最起码也是千万级別的投资额,別说作为松和县县长的林清泉,就算是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看了也要动心思。 原因无他,主要是鸿雁集团的手笔实在是太大。 按照文件上面的內容,为了配合省里消费驱动经济增长的发展策略,这一次鸿雁集团居然专门划拨了一笔高达十几亿规模的专项资金出来,专门用於省內大型商业卖场和酒店的投资。 酒店这种產业以松和县的条件確实够不上,但是商业卖场完全没问题。 大型商业卖场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大型的商业超市。 关於大型商业超市的整体发展情况黎卫彬其实並不陌生。 2000年以前,这种东西基本上都只存在於一二线大城市。 但是进入新世纪后的十年內,商超的覆盖范围已经从大型城市深入到了基层的区县,这个阶段是大型商超发展最为迅速的一个时期。 尤其是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的最后五年时间里,全国新增的大型商超门店甚至一度高达百余家,中等体量的更是高达数百家。 最重要的是,这个市场一直会繁荣到2015年前后,直到线上零售渠道的兴起,这种传统的零售模式才会进入一个急剧的衰退期。 不能否认的是。 得益於商品最终要通过流入市场来实现其经济价值的终端属性,消费这个东西在拉动经济增长的作用方面,很少有產业能够匹敌。 所以大型商超活跃的这十几年间,其对地方带来的经济效益是不可估量的,这也是林清泉动了心思的地方。 毕竟上千万的投资额,有几个领导会漠视。 “老领导,这个问题我看应该不是单纯的投资问题吧?” “鸿雁集团这种企业,应该不会打这种没有目的的算盘,是不是省里新来的洪书记那边……” 林清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黎卫彬的话没说完,他就笑道:“洪书记有个妹妹叫洪建华,燕宏就是洪女士跟鸿雁集团的董事长燕华廷先生的独生子。” “此前何部长在省里任职的时候,我在何家见过她一面。” “上次河塔镇的那个投资项目,我走的就是她的关係。” <div> 微微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自然不怀疑林清泉此话的真假。 实际上他早就猜测过新来的这位洪书记大概率是跟燕宏那傢伙有关係,上次在省城吃饭的时候,魏成刚就曾经说漏过嘴。 只不过他没想到洪建军竟然是燕宏的舅舅。 不过一想到洪老的身份,黎卫彬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那可是洪家。 至今还有一位称得上是定海神针式的人物在世。 以洪老的条件再活个十年恐怕问题都不大吧,不用说,这位洪书记肯定是奔著更高的位置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鸿雁集团的举动就说得通了。 鸿雁集团的那位洪董事长这么大的投资手笔,自然是为了给洪建军这个大舅子搭台唱戏。 屋子里。 黎卫彬沉默了片刻,林清泉能把这么隱私的事情跟他说清楚,老实说他还是有些感激的。 这里面当然有林清泉信任自己的原因。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自己如今的身份不一样。 林清泉儼然已经把他黎卫彬看成了可以同进共退的盟友,而不是单纯的朋友或者上下级。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再掩饰什么。 “林县,不瞒您说,我跟燕宏的交情…怎么说呢,此前去岭楠市,燕宏曾经带我一起去见过一次洪老。” 黎卫彬一句话说完。 整个办公室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林清泉脸上原本平静中透著一丝凝重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好你个黎卫彬,我就知道你小子沉得住气,竟然有这种运气。” 黎卫彬嘴里的洪老是什么人林清泉当然知道。 只是他心底的震动远不是表面上那般平静。 洪老……这真不是一般的大人物啊! 不要说黎卫彬了,恐怕就连一般的省级干部想跟这一位见一面都不是说见就能见得到的。 黎卫彬居然有这种运气! 难怪之前表弟何千在电话里告诉他,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但是黎卫彬这傢伙的想法能支持就支持。 本来他还认为何千指的是黎卫彬跟年家华的关係,没想到根子原来是在这个地方。 燕宏能带黎卫彬去见洪老,不管是刻意而为,还是偶然之间的机会,但是这份关係实在是有太多想像的空间。 再联想到上次洪建军给黎卫颁发证书的情形,林清泉虽然不敢想像以黎卫彬的身份和年龄是不是已经进入了洪家的视野。 但是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让他往这个方面去想。 …… 28號。 松和县委办公室突然给丰水县发了一份考察工作的公函。 翌日一早。 在松和县副县长李素娥,府办主任陈晓华以及柳南镇镇长谢维良等人的陪同下,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黎卫彬一行正式前往丰水县开展调研和工作交流。 <div> 丰水县。 县委大院里。 站在並不远的地方,看著已然下车正在跟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握手交谈的那个年轻人。 作为丰水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刘永刚实难想像,就在一年以前,黎卫彬还是丰水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 而一年之后,这个年轻人居然已经位居县委常委之列,所担任的职务比之他这个县委组织部长还要高了几分。 293 衣锦好还乡 对刘永刚而言,儘管他对黎卫彬的成长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但是预料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总是那么准確。 就比如在黎卫彬的事情上面。 他不仅仅是看走了眼,而且是严重低估。 黎卫彬这么快就走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感慨之余,刘永刚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正如他所言,最近几十年来,丰水县在人才培养方面真的是乏善可陈。 倘若黎卫彬真的能够走到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位置,或许將来儿孙环绕膝下的时候,他刘永刚未必不会多几分谈资。 “卫彬,欢迎你回丰水啊。” “怎么样?这次回来,家乡的空气味道都不一样了吧?” 院子里。 跟方纬诚和雷鸣涛等一眾丰水县的领导握手见过面后,黎卫彬脸上更多的是一份淡然和平静,但是心底又如何能做到坦然处之。 他是土生土长的丰水人。 在这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光和求学岁月,也是在这里踏入了仕途,迈入了人生新的旅途。 儘管离开丰水的时间不长,松丰两地也隔得不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他早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將来回丰水任职的机会已经无限趋於零了,將来回这里的次数也会渐渐变得越来越少。 眼下在松和县任职,这段时间极有可能会是他距离家最近的一段时光。 这一次回丰水。 对他而言既是工作,又是游子归来,更是衣锦还乡。 走到刘永刚面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听到面前这位既是老领导,又是良师益友的刘部长近乎调侃的话,黎卫彬也是暗笑刘永刚果真妙人,当真不俗气。 松丰一衣带水,相隔十数公里地,他黎卫彬又不是远在千里之外回来一趟,空气的味道当然一样。 所不同的仅仅只是他黎卫彬的身份而已。 “刘部长言重了,我们丰水的山,丰水的地,养的是丰水的人,这味道从小闻到大,可是新不如故啊。” “不过我来之前就已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上念叨了。” “说丰水如今的发展一日千里,三天一小变,十天一大变,现在看来旁人的话果然信不得。” “这哪里是什么一日千里,我看是我们的大棚蔬菜种的好,连空气品质都有所改观嘛。” “您刘部长一句话,可是堪比市政在绿化上的成绩,今年城建要是发年终奖的话,可得分您刘部长一半。” “哈哈哈。” 黎卫彬一句话说完,满院子的人顿时就哄堂大笑起来。 而此时。 站在刘永刚身后的石开看著面前谈笑风生的黎卫彬,举止投足之间已然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度。 心里的感慨又是何其之多,何其之深。 他石副县长也是在官场歷经浮沉的人物,然而这又如何?至今他仍然没能迈过常委那道门槛。 但是黎卫彬呢? 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柳南镇党委书记。 <div> 在松和县。 黎卫彬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仅次於县委书记葛宏伟和县长林清泉的第三號人物,连县委副书记苗婭恐怕都要矮他一头。 这个年轻人走的还是太快了。 快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当年他第一次见识黎卫彬这个年轻的手段,还是在省农科院那边谈及绿色產业研究基地项目的时候。 那时候的黎卫彬,还仅仅只是刚刚从县委研究室下放到河塔镇担任镇党委委员,石开可以说是看著黎卫彬一路成长到现在。 如果不是近在眼前的话,他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极为不真实。 按照如今丰水县民间广为流传的说法,正是黎卫彬斗倒了松和县的前任县委书记万金林和县长张金梅以及县委副书记张涛涛等人。 这是何等的手腕和气魄? 倘若是他石开在这个位置上。 別说能做出如此壮举,就算是在方纬诚和雷鸣涛面前,他石开连拍桌子的底气都没有。 “石县长,有一阵子没见了。” “確实有一阵子了,欢迎你回丰水。”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石开有心多说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勉强打了声招呼,整个人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黎卫彬已经跟著方纬诚和雷鸣涛两位迈步走进了楼里。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丰水县委县政府工作人员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黎卫彬,心底也是莫名的复杂。 当初的府办黎主任。 如今已经儼然是变幻了身份衣锦还乡了。 实际上。 这一次接到松和县发过来的公函之后,丰水县委隨即就召开了常委会扩大会议通知这个事情,主要是安排接待工作。 按理说以黎卫彬松和县常务副县长的身份,作为书记的方纬诚和作为县长的雷鸣涛大可不必亲自出面接待。 然而在会议上,不管是方纬诚还是雷鸣涛,都明確表示要高度重视此事。 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黎卫彬不仅仅是松和县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而且还是他们丰水县培养,从他们丰水县走出去的年轻领导干部,更是丰水县绿色產业得以布局成功,推动落实的主要负责人。 但是眾人不聋不哑也不傻,如何不知道这些都是方纬诚跟雷鸣涛的託词而已,他们看重的恐怕是黎卫彬在丰水县的威望和他自身所具备的潜力而已。 …… 因为接下来还有参观考察的活动,所以活动之前的碰头会开的时间並不长。 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会议就已经结束。 隨即丰水这边就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王星皓以及副县长石开等人陪同黎卫彬一行前往河塔镇和九城镇参观视察。 河塔镇如今的书记是此前担任督查办公室主任的葛青梅,镇长仍然是孙涛。 这次李富贵调任松和县委办公室主任,葛青梅作为方纬诚的人顺其自然地接任了河塔镇书记一职。 督查办那边,本来方纬诚同样想安排自己的人上去。 <div> 结果县委组织部长刘永刚出人意料之外地提出了一个人选,算是帮了雷鸣涛一个大忙。 这个人选正是前任书记,现任淮阳市副市长孙艷东的联络员何可。 有刘永刚提名,雷鸣涛等人支持,再加上背后又有孙艷东,方纬诚就算是不满意也只能捏著鼻子同意了这个调动。 镇政府门口。 黎卫彬下车之后,葛青梅跟孙涛两人立马就快步走上去跟黎卫彬问了声好。 “您好黎县长,得知您要来河塔镇,我们都是翘首以盼啊!” 儘管已经是十月底,渐入深秋。 但是一头齐耳短髮的葛青梅仍然是一身简约的打扮,既不失体面和正式,又不显得过於严肃。 “青梅书记,客气话就不说了,河塔镇也是我黎卫彬的娘家嘛,回河塔镇那就是回自个儿家。”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葛青梅闻言也只是笑著,但是没有继续开口。 不是她紧张,而是確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是想起当年黎卫彬在县府办主持工作的时候,自己那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当年的黎卫彬身上就有著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果断,如今看来,她其实一直都小看了黎卫彬为人处事的能力和手腕。 “孙镇长风采依旧啊。” 错过葛青梅的身子。 看著面前的孙涛,黎卫彬心里也颇有些感慨。 孙涛是他当年进入县委政研室的第一个直属领导,只是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然换了个个儿。 在河塔镇镇长的位置上,孙涛其实是遗憾多於运气。 当年孙艷东走了一步臭棋,把他孙涛放在了河塔镇镇长的位置上。 原本孙艷东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亮,想借著河塔镇的发展让孙涛以此为凭进县领导班子。 可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河塔镇接连换了好几任书记,他孙涛都迟迟不动。 当初孙艷东临走之前下的几步臭棋,恐怕是既没有给方纬诚便宜可占,也没有在雷鸣涛那里留下余荫。 “黎县长您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风采。” 呵呵笑著拍了拍孙涛的肩膀,黎卫彬儼然已经不在意这些繁文縟节。 其实相比於葛青梅,此刻孙涛的心里更为复杂。 黎卫彬是自己当年的下属,但是如今两人的身份却是天差地別。 说句自嘲的话。 如果黎卫彬不是来河塔镇调研工作的话,自己这个河塔镇的镇长,恐怕连凑上前跟黎卫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侧。 黎卫彬又先后见了河塔镇的副书记周大海,副镇长唐燕等人。 等寒暄完,他这才在眾人的簇拥下去了下面的大棚种植基地, 294 松丰產业一体化的雏形(打赏加更) 黎卫彬回丰水了!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个消息就从丰水县两办波及到了整个丰水县官场,进而在县城里四处传开。 相较於整个丰水县,黎卫彬当然很渺小。 然而在丰水县城內,黎卫彬这个名字却很响亮。 但是又有几个人能想得到,这次黎卫彬的丰水之行能顺利成行,並不是松和县那边单纯地发了一个交流工作和开展调研的公函,然后丰水县这边隨之就做好了接待准备那么简单。 实际上。 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的转机会来得这么快。 林清泉之所以能这么迅速就下定决心说服葛宏伟调整松和县发展绿色產业的计划,大概率是跟那天两人的谈话有关係。 洪家在江南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 大到林清泉仅仅只是知道他跟洪老见过一面,立马就能够左右其判断的地步。 …… 丰水县。 河塔镇。 在王星皓和石开等人的陪同下,黎卫彬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走访了河塔镇三个大棚种植基地。 同时,在河塔镇的镇办企业河塔农贸那边,不仅仅听取了河塔镇推动落实绿色產业发展的情况匯报,还详细了解了未来2-3年內河塔镇的產业发展规划。 当天下午。 吃过午饭后。 黎卫彬一行再次前往九城镇,同样参观了九城镇的绿色大棚种植基地,也了解了相关的工作推进情况。 下午3点20分。 在丰水县委会议室里。 松丰两县的代表共同出席了这次考察工作的交流会议。 丰水县这边,参加会议的除了县委书记方纬诚和县长雷鸣涛以外,还有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副县长石开,以及县绿色產业办主任叶琴,河塔跟九城两镇的领导。 在会上眾人谈了些什么外面的人自然不会太清楚。 但是当会议结束,眾人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跟领导打照面的人都看得出来。 不管是县委书记方纬诚,还是县长雷鸣涛,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愉快。 很显然双方的会谈十分顺利,不仅仅顺利,甚至不排除双方已经就某些问题达成了一些双方都能接受的问题。 “卫彬啊,虽说你现在人在松和,但是我们丰水可是你的娘家。” “这一次双方的合作要是能够成功的话,你黎县长可要多给我们出谋划策啊。” 走廊里。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再次跟黎卫彬握手。 方纬诚盯著眼前的年轻人,心里也是感慨莫名。 老实说,他对黎卫彬的印象其实並没有外界想像中的那么差。 更何况官场上如果不是生死大敌,本来就没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和永远的朋友,说白了都是利益使然。 当年黎卫彬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方纬诚的权威,从黎卫彬当时的处境来看,无非就是两人所处的站位不同而已。 <div> 如今星移斗转,黎卫彬早就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方纬诚自然不必抱著那点成见来跟黎卫彬相处。 拋开这些不谈。 黎卫彬当年提出绿色產业方案,如今丰水县可是受益颇多。 单论这一点,他方纬诚也好,雷鸣涛也罢,在丰水县群眾中的威望,未必就一定能稳贏黎卫彬。 尤其是隨著黎卫彬的正治地位不断提高,这种显性的作用將会越来越大。 毕竟不要忘了。 黎卫彬才是土生土长的丰水人。 天然就跟丰水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方书记,出谋划策不敢,但是松丰两县一衣带水,丰水又是我黎卫彬的家乡,能够为家乡的发展出一分力气,这既是我个人的迫切愿望,也是松丰两县长远合作的基础。” “这一次回丰水调研工作,我个人受益良多啊。” “眼下的松和县,跟当年的丰水县有很多的共同点,经济发展势在必行,能够推动双方的合作也是不枉此行。” 两人又一次握了握手。 因为这一次调研行动日程安排只有一天。 所以眾人也並没有寒暄太久,黎卫彬人到了丰水县,甚至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一趟,当天下午就返回了松和。 以至於李萍得知儿子回了丰水的消息,结果人却没有回家之后,当天晚上在电话里也忍不住埋汰了两句。 翌日一早。 松和县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正式跟县委书记葛宏伟和县长林清泉匯报了这一次前往丰水调研工作的情况。 其实正如外界的眾人所想。 这次松丰双方確实谈成了不少的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在共同推进绿色產业发展一事上,双方初步达成了新的合作框架。 按照新的合作框架,这一次松丰两地主要擬订了三项重要的合作方案。 第一条,松和县全面引入丰水县的绿色农业项目。 不同的是,这一次松和县並不是从头开始白手起家,而是以土地入股的方式跟丰水县联合成立『丰水河投资与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全面开发松和县的绿色农业。 简而言之。 就是基於松和县缺乏財政资金,而丰水县又需要扩大绿色產业种植面积的客观现实,由松和县出人出力出土地,丰水县出资金合作开展大棚种植,双方各占一定的股份。 第二条是成立『丰水河绿色农业交易会』,交易会每年举办1次,由松丰两地轮流主办。 交易会的主要目的是推广松丰两县的绿色產品,打造江南省绿色农业品牌。 第三条则是举办『丰水河乡镇论坛』,同样是每年举办1次,时间是紧挨著绿色农交会,同样由两地轮流主办。 乡镇论坛的意义在於推动松丰两地的乡镇工作交流,推动乡镇工作发展和资源互补。 与此同时。 在这三条框架之下,松丰两县將会进一步就绿色农业的销售渠道、產业品牌、价格管理、市场运行以及人才交流任职等一系列问题继续进行深入的合作和交流。 <div> 最终的目標是构建松丰绿色农业经济实现区域一体化发展。 整个11月的中上旬。 松和县跟丰水县陆陆续续开展了数次谈判。 一直到11月18號这天。 在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郑禹军的见证下,松和县县长林清泉跟丰水县县长雷鸣涛正式代表松丰两县签订了《松丰区域一体化发展战略合作协议》。 11月19號,丰水河投资与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公司採用股份制经营的方式,成立公司董事会。 首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由松和县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兼任,副总经理由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叶琴和松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出任。 11月底。 松和县柳南镇率先开始了绿色產业的推进落实工作。 ………… 感谢“天jiao”的打赏,先加1更! ………… 295 2004年的第一场雪 “行了行了,你就不要在我这里哭紧喊穷了。” “县財政有多少钱你黎卫彬心里怕是门儿清吧?要不要我把財政局长叫过来给你算算明年预算的帐?” 松和县。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舔著脸在那里乐呵呵地笑的黎卫彬,葛宏伟就差直接起身赶人了。 无奈黎卫彬实在是脸皮太厚,连著几天,他这个黎副县长几乎每天都会准点来他这里一趟,不是今天缺人就是明天缺钱。 用林清泉的说法,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是假,柳南镇的书记是真,恨不得把整个松和县的家底全部都掏空弄到柳南镇去。 “葛书记,叫財政局长过来算帐我看就算了。” “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这个董事长空有个名头,手里没米下锅也是个麻烦您说是不是。” 坐在办公桌后面。 葛宏伟抬头斜了黎卫彬一眼,闻言心里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米下锅? 你黎卫彬没米下锅还敢揽这么大的活儿? 这次松丰签订一篮子合作协议,別说他葛宏伟嚇了一跳,就连方案报到市里去,几个市领导也是斟酌了许久,常委会才给予了通过。 而且在葛宏伟想来,市里这一次之所以能下决心同意松和县看似离谱的做法,一方面是由於黎卫彬在两位主要领导那里掛了名,毕竟熟人好说话;另一方面则是无本买卖的原因。 松丰產业一体化的方案看似庞大,但是市財政不用多一分钱在这个上面,无非就是在財税方面给予一定的支持。 既然如此,市里面自然也很痛快。 毕竟事情办不成市里也没有財政方面的损失,如果办成了,那就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当然,政策方面市里给的支持力度很大,大到连葛宏伟都有些难以置信。 比如异常罕见地同意了松丰两县关於跨区调整科级干部的建议。 再比如在財税方面给予了松丰两地极大的优惠政策等等。 但是市里一痛快,他这个松和县委书记就不好当了。 合作协议刚签完没几天工夫,县財政就掏了將近300万的款子用於柳南镇的交通网络改造。 这300万到手,黎卫彬仍然不满足,竟然还想打县財政的主意。 別说他葛宏伟了,就算是县常委会也不可能会通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不假,但是你黎卫彬不是巧妇,我看是悍妇。” “这样吧,县財政这里你是不用再多费口舌了,明年的预算是不可能继续向你们倾斜的,否则县里的日常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从柳南窑厂上面想办法吧。” “目前县里的意见在这个方面比较统一,三年之內窑厂的分红县里一分都不要,全部交给你们柳南镇。” “窑厂享受了这么多年的政策红利,也是时候反哺一下你们柳南镇的经济建设了,至於窑厂能有多少营收,就看你黎卫彬的本事了。” “不仅如此,3年后你们柳南镇从窑厂的分红仍然要按照股份占比来分配,而且柳南镇在推动全县的绿色產业发展上也要拿出一部分资金出来支援全县的建设。” <div> 屋子里。 黎卫彬眉头一皱,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他黎卫彬会空手套白狼,借丰水县的鸡下蛋。 现在葛宏伟分明也是玩了这一手。 柳南窑厂的分红三年之內全部交给柳南镇,这个噱头听著是诱人,但是窑厂每年的利润也就是三五百万的样子。 想靠三五百万来反哺柳南镇的產业布局,说实话確实是杯水车薪。 合著这是要他黎卫彬既要想办法扩大窑厂的利润规模,又要他想办法在3年內完成柳南镇的產业布局。 当然了。 如果事情好做,那也轮不到他黎卫彬。 都说农民种地辛苦,一年早起晚归辛勤劳作,到头来菜价一毛五。 但是如果某一天农產品离地的价格翻了十倍的话,恐怕农民连地都没得种。 相比於眼下的丰水县,松和的县財政的確很拮据,能拿出几百万来支援柳南镇的交通网络改造就已经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好在丰水县那边这一次也很痛快,经过几轮的谈判,最终同意出资800万,代价就是丰水投资的持股比例丰水县要达到30%。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 这30%的持股比例,赎回的期限是10年。 10年后松和县將会按照实际价格赎回这一部分的乾股 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了这800万的启动资金,柳南镇的產业布局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 丰水河穿过松和县县郊的农田和村庄,最终从柳南镇进入丰水县境內。 往年的12月底,河面其实已经隱约可见冰封了。 然而今年似乎是一个暖冬,一直到进入12月份,气温好像仍然要比往年高一些。 一直到大雪已过,冬至將来。 气温这才像是过山车式地来了一个大幅度下降。 街头上行人匆匆。 人们早就已经换上了压箱底的冬衣。 12月20號,一场鹅毛大雪不期而至。 第二天早上一推开窗,眼前完全就是一片洁白的世界,屋顶、树梢,街道两侧都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瑞雪兆丰年啊!” “他们的动作够快,否则我看工期还真要耽误了。” 柳南镇。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本身既是柳南镇的书记,同时又是县里的常务副县长,所以两个办公室其实使用的频率都很高,几乎一直都是两头跑的行程。 看著窗外仍然在飘舞著的雪,黎卫彬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这次落实绿色农业的產业布局,因为有了此前在河塔镇的经验,所以他的动作非常快。 几乎是那边的合同刚刚一签约,柳南镇这里同时就进行了农田和土地的平整工作。 大把的钱砸下去,各个村同一时间开工,加上柳南镇这边的群眾本来就一直在等著这一天,所以工程的进度自然很快。 <div>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柳南镇就已经完成了第一个阶段的可耕地平整和分割,只等大雪过后就开始下桩盖大棚了。 眼下工程队正在紧张地施工完善道路和水利工程的疏通。 一年之计在於春。 这些准备工作都需要在12月底完成。 1月份就要正式开始下苗了。 “黎县长,工程的进度问题应该不大。” “眼下我们的麻烦主要是天气不太好,我看过天气预报,后面一个多礼拜气温基本上都是在零下,到时候施工难度会比较大。” 谢维良这段时间也是下了大力气。 几乎成天都在各个村来回跑,本来就瘦削的体型,现在看起来更是跟麻杆儿似地。 人就是如此,有了希望心里就有了一团火,浑身的干劲很足,仿佛上满了发条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次第一个阶段的工作能如期完成,谢维良发挥的作用很大。 要知道,此前在河塔镇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黎卫彬自己亲自出马做这个工作,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就跟个陀螺似地转的一刻都不曾停歇。 这一次柳南镇重走旧路,他的身份不一样,地位不同,面临的处境自然也有极大的变化。 目前柳南镇具体落实工作的任务基本上都在谢维良身上,他这个书记主要是把方向做决策。 296 年底忙碌 其实对於黎卫彬来说,常务副县长这个角色必然会导致他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全县的工作上面来。 好在葛宏伟跟林清泉都明白当务之急松和县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所以在工作分工上面,他仍然是以经济工作为主,重中之重的则是柳南镇。 “维良啊,窑厂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柳南镇。 书记办公室里。 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话,谢维良心底暗想窑厂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黎卫彬的语气显得十分平淡,平淡中似乎还带著一丝不悦。 其实谢维良的感觉还是对的。 黎卫彬的確不是很满意柳江这个厂长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 要知道,要搞绿色產业到处都要用钱。 別看丰水投资公司那边现在手里拿著几百万的款子,但是盖大棚,补贴,人工劳务等方面全部都是钱的祖宗。 这笔钱虽然是丰水投资来出,但是配套的公路网、水利设施等基础建设却要靠柳南镇自己解决。 绿色產业在短时间內盈利是很难的,最起码也要一年以后。 按照葛宏伟的意思,整个柳南镇最大的资金来源就是柳南窑厂的利润以及柳南镇的税收。 然而眼下已经到了年末,明年整个农业將要迎来一次歷史性的变革,到时候缺少农税这一块的收入,他们会更加拮据。 至於商业税收…说的不好听一点,柳南镇的商业几乎是一片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柳南窑厂的经营好坏將会直接关係到钱袋子的问题。 “领导,窑厂那边目前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此前大林跟下湾那几个村的补偿款已经到位了,眼下厂子里正在全力恢復生產,不过进度不是十分好。” “那进度不好的原因是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点了根烟。 黎卫彬也没抬头,而是直接反问道,谢维良顿时就愣了愣神。 不过仅仅是沉思了片刻就立即回答道: “主要还是业务方面。” “此前窑厂的业务有很多虚报的数据,这次清查整顿后,窑厂那边重新梳理了业务市场,从书里的结果来看,现存的业务量还不到之前石木生等人虚报的一半。” “另外人力方面,有超过30%的数字都是虚报的,仅仅是这一块就亏空了不少。” 砰地一声。 黎卫彬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谢维良顿时也不敢说话了。 实际上这个数据此前就已经给黎卫彬匯报过一次,当时针对这个问题,黎卫彬就已经发了一次火,但是现在提起来他仍然难免火冒三丈。 原因无他。 就是因为石木生等人太无法无天了。 一方面虚报窑厂的业务指数,营造虚假繁荣。 另一方面使用各种手段做假帐,侵吞窑厂的资產,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譬如谢维良刚刚说的人力问题。 <div> 在柳南窑厂,此前竟然清查出来有將近三成的人员吃空餉,这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自然是一目了然。 只不过可惜没收的这笔钱现在已经进了县財政的口袋,柳南镇这边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否则倒真是一笔巨款。 其他的人不说,仅仅是张涛涛个人就非法所得近300万,其余的像刘福生、黄伟中以及杨宇等人加起来只多不少。 如此巨贪之辈,杀头都不为过。 “你告诉柳江,让他放开手脚去干,他去窑厂是让他去盈利的,不是让他去做守成之將。” “他柳江要是干不好这个厂长,那就换人,柳南镇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让他去慢慢稳住局面。” “另外,你让他联繫丰水县那边,放著家门口的业务不干,他柳江能干好这个厂长?” 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黎卫彬当然有脾气。 窑厂的主营业务是什么?建筑材料! 现在整个松和县乃至方圆百里之內,什么地方的建筑市场最红火? 丰水县! 其实之前他去丰水考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目前整个丰水县都在大兴土木,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民房,尤其是九城跟河塔两镇。 绿色產业布局两年多,如今到了增收的时候,基层群眾手里有了余钱,第一件事情基本上都是在盖房子。 他预计在未来的十年內,这个市场都將会是无比庞大的。 柳南窑厂作为地区性实力最强的窑厂,如果连这个动向都找不准的话,那柳江这个厂长確实要换人。 被黎卫彬耳提面命了一通,谢维良也不敢反驳什么。 困难嘛窑厂当然有困难。 但是现在整个柳南镇就没有不困难的单位,连他这个镇长都愁得睡不著觉,窑厂当然也没有退路。 柳江如果在这道坎上迈不过去,纵然是他谢维良也帮不了自己这个老朋友。 …… 忙碌之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是1月中旬。 连著几天时间,黎卫彬都在柳南镇下面的各个村里调研工作。 在落实任务方面,谢维良这个镇长的严谨和认真程度並不逊色於当初在河塔镇的陈晓华。 而且相比之下,现在的谢维良在魄力上要远超当初还没有机关工作经验的陈主任。 1个半月的工夫,柳南镇下辖的数十个大队、村,將近6万多的人口已经统筹为11个行政村和3个镇社区。 在这项工作上,谢维良的工夫很足,取得的成果也很大。 与此同时,全镇除了三个社区以外,在陈晓华不遗余力的推动下,其他的11个行政村已经全部完成了绿色大棚前期的各项工作。 相比於丰水县的河塔镇,柳南镇这边的地势更加平坦,全镇之內几乎没有山地地形,跟相邻的九城镇类似。 这也是当初陈正清参加揭牌仪式的时候,当场询问黎卫彬为什么九城镇更合適但是没有选择九城镇开展绿色產业试点的原因。 <div> 有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柳南镇这边的各项工作比之当初的河塔镇,无论是工程的进度还是施工成本都有极大的优势。 “我再强调一遍,这一次推动绿色產业在我们柳南镇落地,对我们柳南镇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发展机遇。” “各村各单位都要把工作落实好,个人要清楚自己的工作任务。” “尤其是各个联络人,要把联络工作当成是推动事业发展的重要抓手。” 17號一大早。 结束连续四天的工作调研之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在柳南镇主持召开了產业工作的阶段性会议。 推迟了一年多的绿色產业方案终於落地,对於当地的群眾而言无疑也像是打了一次强心剂。 为了推动工作保质保量地落实,柳南镇这边按照黎卫彬的指示落实了联繫人制度。 按照规定,镇政府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每个人都要联繫至少两个村或者社区开展工作。 包括黎卫彬自己也联繫了大林村和镇政府所在的八里社区。 除此之外。 镇政府各个办公室也要归口到各个分管领导那边,负责具体的联繫工作。 当初这个制度一下达,不少人都是叫苦连天。 后来风声不知道怎么传到黎卫彬耳朵里去了,他这位黎县长隨即就调整了两个人的职务,这一下子整个柳南镇政府都变得鸦雀无声。 …… 松和县长途汽车站。 在距离汽车站入口不远处的水果摊边上。 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正裹著一件黑色的大袄站在路边上跺著脚,时而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时而张望著不远处的方向。 如果不是非常亲密的人,恐怕即使是当面也没有几个人能认得出来这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围著围巾,大冷天还带著一副墨镜的年轻人就是松和县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其实黎卫彬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车站这边,然后就一直在外边乾等著。 一直到將近11点钟的时候,看到一辆从省城过来的大巴车缓缓开进了汽车站,他这才跺了跺脚朝出口那边走过去。 297 燕华廷 松和县。 客厅里。 一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脱掉身上的外套,见程妍连鞋子都没换上就已经在那里四处打量。 黎卫彬笑言道:“条件还不错吧?” 其实也不是他吹嘘。 松和县在领导的住宿这一块確实了一些心思。 县委办那边给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安排的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大套间,整个屋子足足有140多平。 县委办那边对屋子的布置也是討了个巧。 说是三室两厅的房子,其实除了主臥只有一间客房,另外一室根据房子本身的入住对象工作需要做了相应的更改,弄成了那种一个小书房外带会客室的小套。 所以严格地说起来,整个房子应该是四室两厅的布局。 “还可以吧,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你们松和县的条件这么好?” 被程妍瞪大了眸子盯著,黎卫彬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如果是换个人说这种话,他很肯定对方是在调侃松和县打肿脸充胖子,但是程妍的性格使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话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松和县的条件怎么样,他这个领导还是很清楚的。 这一次柳南镇搞绿色產业,县財政连修路的那几百万都是从指头缝里抠出来的,如何谈得上条件好。 “松和县的条件恐怕还称不上好,甚至比较落后。” “但是官场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人力能扭转的,你刚刚进来看到的那几栋楼,里面住的都是县委县政府各机关部门正科级及以上的干部。” “不过这栋楼是特例。” 为什么是特例自然也不消黎卫彬多说。 程妍当然明白特殊的不是房子,而是住在这栋楼里面的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栋楼里面住的大概率都是县里的主要领导,最起码也要达到副处级的干部身份。 “你换双鞋子休息一下,我等会带你去县城里看看,松和县这个地方跟我们丰水还是有些差別的。” 说著给程妍拿了双新买的拖鞋。 其实这次程妍来松和县也不突然。 一来是临近寒假,江南大学那边基本上已经进入了假期工作制。 二来是黎卫彬这段时间的確非常忙,上个月29號是程妍25周岁的生日,那个时候正式施工紧张的阶段,他自然不可能撂下工作跑到省城去跟女朋友前月下。 程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一转头刚放假就直接跑到松和来了,大有一副千里追夫的架势。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说话,自顾自地换上鞋子就盘坐在沙发上反手捶著后背。 “是不是坐车的时间太长了,我给你按按吧?” 说完还没来得及等程妍开口,黎卫彬就不由分说坐在她身侧上了手。 程妍脸色一红也由他去了。 其实跟黎卫彬相处和交往的时间越长,程妍心里多了一丝甜蜜的同时,也偶尔会冒出一种很古怪的想法。 <div> 两人並不是那种在大学校园里相识相知,然后成为恋人的情侣,反倒是阴差阳错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一起。 屋子里。 感受著后背上传来地阵阵力道。 程妍的思绪飞驰。 黎卫彬却没有想太多,而是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结果刚按了没几下就听到啊地一声,这才察觉到可能是自己的力气太大。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了。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君子,自然是起身一弯腰就把人横抱起来径直去了臥室里。 云消雨散之后,带著满脸红润的程妍在松和县的街头逛了一圈。 忙里偷閒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但是人都会很享受眼前这般短暂的好时光。 突破了那种水乳交融的界限,程妍似乎也宛如冰雪消融变得更为生动起来,只不过初经人事之后的女人总归是会变得粘人很多。 有时候黎卫彬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原本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最终却能够走到一起。 既然两人走到了这一步,那不管是感情上还是生活上,其实都已经足够携手同行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周末整整两天。 黎卫彬中途除了接电话和打电话以外,基本上都是跟程妍一起窝在屋子里没有出门,一直到礼拜一早上把她送上回省城的长途车。 …… 松和县委。 会议室里。 下午刚吃完饭葛宏伟就召集了常委会议。 隨著年关在即,县委堆积起来的事情也很多。 仅仅是今天这一次会议需要討论的议题就多达十余项,既有人事方面的安排需要表决,也有重大財政支出方面的问题。 整个会议从下午2点一直开到接近下班的时候才结束。 结果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回到办公室的黎卫彬还来不及喝上一口水,柳南镇那边谢维良就打了电话过来。 原来,按照丰水县绿色產业研究基地那边的实测数据,柳南镇这边的大棚已经正式通过了质量验收,大棚的架构和整体的水文、土壤、气温控制等方面已经完全达到了下苗的技术標准。 换句话说,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工作即將进入一个新的落实阶段。 得知这个消息。 顾不上已经到了下班的点,黎卫彬立马就敲开了县委书记葛宏伟办公室的门匯报了相关的情况,隨即又去了一趟林清泉那边。 第二天一早。 吃完早饭之后,黎卫彬没有去县委那边,而是直接取道柳南镇政府。 在听取了谢维良关於这一次技术验收的相关情况之后,他当机立断,立马就让谢维良联繫农业研究基地那边確定正式下苗的日期。 …… 省城容城市。 在位於中心市区一栋高达二十多层的大楼里內,办公室里显得十分安静。 作为鸿雁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 燕华廷这个名字不仅仅在江南乃至全国的商场有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div> 实际上。 得益於鸿雁集团的另外一位联合创始人,也就是燕华廷的妻子洪建华的原因,燕华廷在江南官场也有著极强的背景。 不过此时此刻。 看完手里的材料,再抬头看了看半躺在沙发上的燕宏,燕华廷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 燕华廷才放下手里的材料,然后抬头朝儿子燕宏问道:“你確定这个黎卫彬真的值得你这么大的力气?” 298 燕家的考虑 燕华廷当然会有所疑惑。 毕竟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那个叫黎卫彬的年轻人仅仅只是一个区县领导,甚至连县里的一二把手都不是。 除了在年龄上黎卫彬的確很令人有些意外。 其他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恐怕还不足以到让他燕华廷都动容的地步。 燕华廷见过的青年才俊太多了,他本身在这一群人中就属於出类拔萃之辈。 一个副处级的年轻干部,老实说还不放在他眼里。 而且作为鸿雁集团的创始人,再加上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老丈人,他確实有资格说这种话。 儿子燕宏生在燕家。 背后不仅仅有燕家的人脉和庞大资源,而且还有洪家的恐怖影响力。 他跟谁交朋友,燕华廷的確管不了,也不屑於去干涉。 但是为了黎卫彬这样一个小人物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开口,在燕华廷看来的確很是令人费解。 “爸,值不值得不要紧。” “但是上次在岭楠卫彬去过一趟疗养院,老爷子提点过他几句。” 燕宏的话音落下。 诺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儿子燕宏口中的老爷子是何许人燕华廷当然知道。 只不过黎卫彬居然跟老爷子见过面,这確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自家那位泰山大人有多大的能量,多大的影响力燕华廷还是清楚的。 即使是他燕华廷自己,跟妻子已经结婚近三十年,他都不敢说在老爷子面前能扯高了声音大声说话。 更何况。 整个江南省,能跟老爷子见过面,得到老爷子提点的干部应该一双手数得过来吧? 在处级干部这个层面更是凤毛麟角。 按照儿子燕宏的说法,那个黎卫彬跟老头子见面是在去年。 那个时候的黎卫彬甚至连处级干部都不是吧。 “你的意思是老爷子很看好这么一个小年轻?” 放下手里的材料。 燕华廷从办公桌角落的盒子里拿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拆开外面的包装然后点上吸了一口问道。 燕宏当然听得出他平静的语调中略带著一丝戏謔的味道。 一时间心里暗骂黎卫彬会给他找事以外,也有些暗恼燕华廷这种低眼看人的狭隘之见。 “上次来省城参加培训,是舅舅给他颁发了证书,这个事情上过新闻。” 然而燕宏刚说完。 燕华廷就笑了笑道: “行了,你也不用夸大其词。” “他黎卫彬的本事就是比天还大,那也只是一个副处级的小年轻,你舅舅恐怕还不知道他是何许人吧?” “不过能让老爷子高看一眼的年轻人確实不多,你如果真看好这个黎卫彬,这次给他一个名额也无妨。” “但是老徐家那边的事情,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闻言燕宏皱了皱眉头,心里更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div> 燕大董事长这个时候提起徐家的事情,当然不是因为黎卫彬请他帮忙拿一个投资名额的原因。 只不过他挑的这个时机的確不是很好。 不仅仅没有降低他对此事的牴触情绪,反而更让他觉得这像是一个交易。 所以不假思索,燕宏直接就起身走到燕华廷的办公桌前面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然后在燕华廷的秘书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直接抱起了桌子上装雪茄的盒子。 “爸,黎卫彬说的事情我就当你同意了,投资部那边我会跟他们打招呼。” “至於徐家的事情,你跟我妈说吧,我对这个事情没兴趣。” “走了!” “这雪茄看著不错,我拿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离开了燕华廷的办公室。 见状燕华廷也不拦著他。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秘书这才笑著说道: “燕董,我看燕宏的性格还真是像您。” 作为燕华廷的秘书,鸿雁集团董事长办公室主任,管越本身就是鸿雁集团的高管,而且深得燕家的信任,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不料闻言燕华廷却无奈地摆了摆手。 “像我?” “我看你管总就不要抬举他,要是真像我的话,就不会一直躲在他的燕楼了。” “不过燕宏说的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黎卫彬这个年轻人看来很不一般啊。” 猛吸了口烟。 燕华廷自然不是真的看不上黎卫彬。 二十五都不到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又哪里是那么轻易可见的人物。 就算是他燕华廷歷事识人无数,这样的人物也没有见过几个。 他是没有进过官场,不知道官场的那一套详细人事,但是官商本为一体,燕华廷的见识可不会真如刚才燕宏听起来的那般浅薄。 无非就是父子之间不像外人那般而已,说话嘛总归是带著几分偏见和情绪。 说到底,还是徐家的事情惹得燕华廷对儿子燕宏避而不谈的態度有些不满。 “董事长,黎卫彬確实很不一般。” “刚刚您跟燕宏谈话的时候,我已经从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姚一新那边问到了一些信息。” “这个黎卫彬进入体制的时间很短,本身是江南大学毕业,家世也很普通,但是江南组织部对其评价很高,称其思想坚定,能力强,经济工作尤为突出。” “他目前是江南省最年轻的乡科级干部,也是最年轻的副县长。” “听姚一新的意思,黎卫彬已经被列入省委组织部县处级干部的重点考察序列,將来一旦提任正处,极有可能会被列入厅局级的后备梯队,潜力还是很大的。” “话一说回来嘛,如果真的是泛泛之辈的话,燕宏恐怕也跟他做不了朋友。” 不轻不重地捧了燕华廷一句。 然而管越內心对黎卫彬的履歷还是有些吃惊的。 他的眼光可不差。 在鸿雁集团,管越可不只是一个董事长秘书那么简单,自身经歷的岗位极多,其中就包括鸿雁集团人事部的总经理一职,识人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標准。 <div> 在管越看来,黎卫彬出身简单,学歷相当有优势,而且年轻。 这三点综合起来基本上就决定了他远超同龄人。 更何况,“经济工作尤为突出”这种评价在官场可不简单,基本上就可以定性为他將来有主政一方的潜力。 如果再加上有大人物提携的话,黎卫彬未必就不会成为继何方舟之后江南又一个草根出身的高官。 办公室里。 燕华廷再次狠狠地吸了口烟,眉头也皱的十分厉害。 他考虑的问题自然比管越看得更远,管越看到的是眼前和將来一段时间,而他考虑的则是燕家的未来。 如今的燕家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但是如日中天也意味著背后烈火烹油,过刚易折。 一方面,妻子洪建华的身份这些年虽然给鸿雁集团带来了无法估量的优势,但是有利就有弊。 上面对领导干部的近亲经商一直都有爭论。 鸿雁集团的官面背景太深,短时间內还不会有人动心思,但是一旦洪家的老爷子百年之后呢? 鸿雁集团这么大一块肥肉,想分一杯羹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次鸿雁集团一口气拿出近百亿的资金出来支持江南的经济建设,从某个角度上来讲就是为了爭取洪建军对燕家的支持。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最令他忌惮的问题。 洪家不止有一个洪建军,还有一个大舅子洪建国。 而自己这个大舅子就是坚定的反对派,向来就对燕家在商场扎根太深十分不满。 以洪建国的地位,就算是小舅子洪建军,在这个问题上恐怕都要採取中立的態度。 燕家这种无论是在商场还是在官场都算得上是利益盘根错节的家族,真正的布局…五年十年太短,但是二十年又太长。 只爭朝夕啊! 如果这个黎卫彬真的有登天的本事,他燕家下一次注自然不是不可以。 299 官场哪有那么多的斗爭 “董事长,依我看,如果真的要投资的话,一个大卖场恐怕还不够,这一次集团投资的范围主要是酒店和卖场。” “但是按照赵副省长的意思,江南这边恐怕还是希望我们更多地专注於实业方面。” 管越口中的赵副省长是江南的常务副省长赵万东,京市赵家第二代扛鼎的人物。 48岁的常务副省。 这位赵副省长同样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只不过赵万东提的专注於实业? 呵呵! “他赵万东说的倒是轻巧,专注於实业?” “如果真专注於实业,那恐怕我们鸿雁集团的投资能不能收回成本都是个问题,他怎么不说直接让我们把这笔钱给他们好了。” 见燕华廷一副冷笑的模样,管越也不好说什么。 赵万东没什么害人之心。 但是江南的实业基础太差,只有几个传统產业基础勉强算得上扎实,然而这几个產业私人想插足进去,就算是鸿雁集团都难如登天。 即使有机会进入,那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事情我再考虑考虑,不过你说的对,既然燕宏已经开口了,那我们也不必吝嗇。” “他们淮阳市的年书记此前不是跟洪副董事长打过招呼吗?” “那淮阳的项目就放在松和县好了,正好可以看看那个黎卫彬的能耐,这个项目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黎卫彬敢拿大头,就要想办法摆平淮阳市的方方面面。” “具体的项目你给投资部打声招呼,让他们儘快拿出方案来,最迟明天下午我就要看到材料。” 能创办一家资產数百亿的大规模商业航母,燕华廷自然是果断之极,当即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闻言管越点了点头立马就离开办公室去交代任务。 而另一侧。 从鸿雁集团总部大楼离开之后。 钻进车子里,燕宏立马就给黎卫彬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 松和县。 县政府办公室里。 黎卫彬正在跟副县长李素娥谈话。 这次鸿雁集团在全省公开招標项目的事情闹的动静非常大,淮阳市得到消息后立马就在全市召开了动员会议。 会议的要求很简单:发动一切资源,动用一切手段力爭拿到鸿雁集团的投资项目。 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林清泉都卯足了劲想拿到哪怕一个项目。 上次跟林清泉谈过话之后,葛宏伟立马就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把这项工作落到了黎卫彬这个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县长身上。 柳南镇那边,黎卫彬暂时把绿色產业的工作交给了李素娥主持。 李素娥此前是从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调任乡镇,歷经乡长,镇长,镇党委书记等职务,基层乡镇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 这次张涛涛等人落马,松和县迎来人事大调整,没有松和本地势力的压制,不少后备干部都走了大运,李素娥就是其中之一。 <div> 虽然没有一步迈入县委常委班子。 但是李素娥的年纪不大,45岁的副县长,將来进班子的概率非常大。 “黎县长,目前各项工作落实还是比较顺利的,不过问题也不少。” “我这几天一直在柳南镇的大棚基地走访,不少人对研究所的技术指导还是有牴触心理啊。” “在宣传动员方面,您看是不是有必要再开个会强调一下。” 抿了口水。 黎卫彬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肢,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的確吃不消。 见黎卫彬没开口。 一旁都李素娥正要继续说话的时候,黎卫彬却突然话锋一转。 “素娥同志,你觉得开这个会多大程度上能解决当前面临的这个问题。” 闻言李素娥的脸色一僵。 当即就解释道:“黎县长,当前已经到了下苗阶段,目前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谢维良此前挨个村谈过话,但是效果也不是很好。” “说到底还是研究所那边的技术人员太过年轻了,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下面各个村的人不相信他们能搞得好农业。” 黎卫彬皱了邹眉头,李素娥说的这个问题他还真是忽略了。 李向东这一次也算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此前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开始落实任务之际,他也提前给丰水县绿色產业研究所的李向东打过电话,让他挑精兵强將来柳南镇指导技术工作。 现在看来,李向东挑的人从技术上讲肯定没有问题,那几个年轻人他专门抽空见过一次,也谈过话。 其中有几个是研究所那边刚入学的研究生,剩下的都是研究所的博士,之前他在河塔镇的时候就跟这几个年轻人有过很多的接触。 不过年纪小確实是个问题。 年纪小就意味著很难取信於人。 包括他黎卫彬也曾经面临过这个问题。 “那这样吧,你先开会把事情说清楚,一定要强调工作落实到位。” “至於技术人员太年轻的问题,我回头跟研究所的李向东联繫,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几个老成一点的技术人员过来。” “但是近期如果哪个村落实工作出了问题,我到时候是要找他们负责人麻烦的,这个要求你要传达到位。” 见黎卫彬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李素娥內心其实也鬆了口气。 眼前这位黎副县长年轻不假,但是板起脸来她这个老大姐心里也会发怵。 尤其是一想到黎卫彬整个儿把松和县官场掀了个底朝天的壮举,李素娥就觉得自己很难冒出跟黎卫彬爭论的底气。 人的名树的影。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气势这个东西真的会很压制人的自信。 现在对於松和县社会上的一些说法,李素娥是很不认可的,有不少人认为松和县的官斗很厉害。 但是在她看来,官场哪里有那么多的斗爭。 毕竟斗爭的前提一是要存在利益分歧;二是要存在势均力敌的人物。 <div> 眼下的松和县这两点都不满足。 当前全县的目標都是搞经济工作,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能超过这个目標。 除此之外,松和本地的干部被连根拔起,新来的葛书记权威太盛,县长林清泉对这一位的支持是全方位的,哪有人敢动什么歪心思。 至於这位黎县长……怎么说呢? 无论是书记葛宏伟还是县长林清泉,至少在经济工作上是以黎卫彬为主。 就连她这个副县长都要听黎卫彬的。 办公室里。 李素娥起身离开之后。 黎卫彬刚想拿起电话拨通李向东的號码,还没拨通就接到了燕宏发过来的信息。 一看信息的內容,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一喜。 但是嘴角也忍不住有些抽抽。 燕宏这傢伙…变著法儿骂人啊! 300 项目落地 办公室里。 接到燕宏的信息,黎卫彬没有回覆燕宏,而是直接拿起手机给燕大少回了个电话。 认识两三年,燕宏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里现在也有了个全面的认识,说他燕宏是燕大少当然不是吹捧抬轿子。 鸿雁集团创始人的独子。 这就意味著燕宏今后將会是鸿雁集团的继承人。 仅凭这一点,燕宏的身价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除此之外,燕宏母家的实力更为恐怖。 外公洪天恩是什么样的人物自然不需多说,这个名字是能够在歷史书里面大写特写的。 洪家第二代兄弟姐妹有三个。 老大洪建国是经歷过血与火的强势人物,如今更是手握决断之权。 老二洪建军位居江南之首。 老三洪建华则是鸿雁集团的副董事长。 有这种背景,燕宏到什么地方恐怕都能横著走。 唯一能够限制这傢伙的,恐怕就是他只能走经商这一条路。 “那以你看这次我们松和能拿到什么项目?” 燕宏在信息里虽然说的不是很明確,但是既然让他准备请客吃饭,那自然说明事情成了。 “这个我也不能给你准信,毕竟这个事情是董事会做决定,集团的投资部出面处理,而且涉及到省里的意见。” “但是淮阳市牵头拿项目,你们松和县要想占优势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连燕宏一个局外人都有这种想法,黎卫彬当然也料到了这一点。 此前葛宏伟在书记办公会上说的很清楚。 淮阳市对这次鸿雁集团的投资已经不只是高度重视那么简单。 如今全国各地,除了沿海较发达地区在吸收资金方面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以外,中西部地区就没有不缺钱的地方。 淮阳市空顶著江南前三经济强镇的名头,实际上財政资金年年都是捉襟见肘。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能拿到几个亿的投资的机会,淮阳市不甩开负担竞爭一次也不可能。 不仅仅是淮阳市。 就连淮阳市所辖的各个区县都是跟打了鸡血似地。 自己藉助燕宏的关係拔得头筹先拿到一个名额本身就不容易,再想在项目上占优势,的確如同燕宏所说没那么简单。 但是能进入这个门槛那就是巨大的成功。 “行,我知道了,这次多谢你了。” “不过吃饭的事情是不是就算了,你燕大少缺我这顿饭?” 黎卫彬略带一丝戏謔说道。 他当然知道燕宏不在意一顿饭。 而且这个事情也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问题。 果然。 一说完话筒里就传来燕宏骂娘的声音。 跟燕宏约了下次去省城吃饭的事情之后,黎卫彬立马就掛了电话。 他並没有急著去跟葛宏伟和林清泉匯报这个事情,而是在思考如果真的能拿到这个项目的话,松和县该怎么利用这个机会把投资的效益做到最大化的程度。 <div> 松和县不大。 不过80万人口,2500平方公里不到的面积。 对於这样一个小县城来说,任何一次投资机会都有可能会成为带动经济增长的引擎。 但是如何能够让一个投资机会產生规模化的效应,那承接的方式就十分重要了。 这里面必然存在一个一次性扶持和可持续性发展的辩证问题。 授人以鱼终归不如授人以渔。 不仅仅如此,这次松和县一旦真的拿到项目,外部的舆论也会產生不小的压力。 如果在承接方案上面没有过人之处,必然会受到不小的质疑,所以官面文章不仅仅要做好,而且还要做到位。 好在眼下消息一时半会还不会传开,否则他们松和县恐怕真的要成为眾矢之的了。 按照市里的预判,省里正式公布具体的项目落地情况恐怕要等到年后,所以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准备。 然而黎卫彬没想到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 2月2號是南方小年。 此时距离年三十已经没有几天时间了。 就在刚刚。 松和县已经结束了一年一度的两个会议工作,紧接著立马就召开了年终述职工作会议。 这天一大早。 黎卫彬赶到办公室,委办那边就通知上午9点半召开常委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会议应该是年前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会议主要是討论年终这几天的工作安排,以及布置假期和年后的一些工作。 因为没有爭议性的问题。 所以整个会议气氛显得十分轻鬆。 然而会议刚刚开到一半的时候,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突然就快步衝进会议室里,然后就在眾人一脸疑惑的眼神中凑到葛宏伟耳侧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葛宏伟闻言脸色立马一变,隨即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我这里先通报一个好消息。” 会议室里。 挥了挥手让委办的那位副主任出去,葛宏伟显得兴致勃勃。 其实刚看到葛宏伟的反应,黎卫彬就已经想到可能是鸿雁集团的项目有了著落。 等葛宏伟一开口,心想果然如此。 原来就在刚刚,省发改委正式公布了一份关於鸿雁集团在江南省重大投资项目的初步意向公示通知。 按照通知,这次鸿雁集团在江南省投资的大中型投资项目一共涉及到8个地市,21个区县,淮阳市跟松和县赫然名列在內。 其中,预计在淮阳市落地的项目一共是3个。 分別是一个投资金额为5200万的大型购物广场项目,一个投资额为3700万的商务酒店项目,以及一个投资额居然高达1.3个亿的大型农用机械研发生產项目。 但是令人意外的不是淮阳市一下子就拿到了三个项目,而是淮阳市下辖的松和县居然占据了其中的两个。 除了商务酒店的项目选择落地淮阳市区以外,其余的两个居然都在松和县。 听到这个情况之后。 <div> 黎卫彬当然知道为什么葛宏伟如此兴奋。 毕竟这两个项目一落地,他这个县委书记的履歷可就真的是极为漂亮了。 有了这个出人意料的重大消息,常委会自然也开不久,匆匆把剩余的几个会议议程过了一遍,葛宏伟立马就宣布会议结束。 紧接著就让县长林清泉,副书记苗婭以及常务副县长黎卫彬留下来继续召开专题工作会议。 不得不说葛宏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因为会议一开始他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那就是如何藉助这次投资落地的机会布局松和县相关產业链的问题。 301 事有蹊蹺 不出意外。 松和县拿下鸿雁集团两个投资项目的消息几乎是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省。 別说是其他的区县,就连淮阳市的领导都是云里雾里,完全没想明白最终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毕竟总投资金额高达1.8个亿的项目全部落户松和县,而不是淮阳市。 这种结果別说接受了,就算是想都不敢想。 松和县是什么地方? 一个连30亿年產值都不到的十八线小县城。 早年都把放卫星看作是浮夸风,吹牛皮。 但是松和县这个卫星却真的放上了天,还成功落了地。 这如何不让人吃惊。 松和县。 县委会议室里。 等眾人纷纷起身离席,被葛宏伟点名留下来继续参加专题会议的黎卫彬几乎是刚刚坐下来。 首位上主持会议的葛宏伟还没有开口,他口袋里的手机立马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仿佛要衝出口袋。 一看打电话过来的居然是徐正新,黎卫彬也不敢迟疑。 拿起手机立马就起身跟眼前的葛宏伟和林清泉等几人示意了一下。 “葛书记,我先接个电话。” 见葛宏伟皱了皱眉头,黎卫彬也赶紧解释道:“是市委办徐主任打过来的。” 市委办徐主任? 不用说肯定是徐正新了。 葛宏伟瞬间就猜到徐正新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大概率是市委年书记有事情要找黎卫彬。 而且选择这么一个时间点,肯定是跟鸿雁集团的投资项目有关。 所以不假思索他当即就点了点头。 “你先接电话。” 然而等黎卫彬起身离开会议室,葛宏伟心底还是难免有些动容。 虽然早就知道黎卫彬跟市委书记年家华的关係不一般,但是这次松和县放了这么两颗大卫星,年家华第一时间找的不是他这个县委书记,而是黎卫彬这个常务副县长。 纵然是他这个书记心底也有些感慨。 当然,葛宏伟还不至於因为这个事情心生嫉妒。 一方面,他这次来松和任职本身就是来镀金走资歷流程,背后提携他的人正是市委书记年家华。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跟黎卫彬是一路人。 另一方面,仅凭他葛宏伟还拿不下这两个项目,真正推动项目落户松和县的不是他葛宏伟,而是黎卫彬。 年家华来电,多半也是询问相关的情况。 “老林啊,看来我们松和县这次算是拿下一个头彩了。” “卫彬这次立了一大功。” “確实是立了个大功,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松和这边不宜太过高调的话,恐怕我们还得跑腿去市里给这小子请功发奖状才行。” 闻言葛宏伟一时间也是惆悵尽扫,很开怀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个老林。” <div> “要是条件允许,不要说跑腿请功了,我看就是专门给他开个表彰大会也不为过嘛。” 实际上。 上次林清泉跟他提议將这个事情交给黎卫彬去负责的时候,葛宏伟心里其实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这一次鸿雁集团放出来的消息太过引人注目。 不要说淮阳市,整个江南省各地市、区县都是摩拳擦掌。 黎卫彬跟市委年书记关係亲厚是不假,但是这次鸿雁集团是直接跟省里对接,项目最后落谁家,市里也决定不了。 不仅仅如此,甚至连淮阳市都需要去爭。 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靠什么去爭?这可不是会写几篇文章就能解决问题。 然而最终的结果出来,即使是葛宏伟自己都嚇了一跳。 整个淮阳市一共只有3个项目,松和县就独占其二,而且还是投资额最大的两个,说是独占鰲头也不为过。 有这两个项目,他葛宏伟这一次松和之行就不只是刷资歷镀金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添彩不少。 然而两人的话落入一侧的县委副书记苗婭耳朵里。 此时这位苗副书记的反应却是完全有些愕然。 等到两位领导说完了才诧异地开口道: “葛书记,林县长。” “听两位领导的意思,这次咱们松和县能拿下鸿雁集团的项目难道是跟黎副县长有什么关係?” 不怪苗婭疑惑。 而是她確实有些不大敢相信。 鸿雁集团的这两个项目居然是黎卫彬拿下来的? 这怎么可能! 既然连苗婭都有这种疑惑,县委班子里的其余眾人可想而知,无非就是他们不清楚內情而已。 否则眾人的反应恐怕也比苗婭好不了多少。 好在葛宏伟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打算瞒著苗婭,当即就说明了一下情况。 而確定的確是黎卫彬推动了这两个项目落地之后,苗婭也彻底愣住神了,隨即心底更是苦笑不已。 这段时间隨著张涛涛等人被连根拔起,松和县的人事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县里有不少声音都在认为她这个副书记被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压了一头。 作为县委仅次於书记葛宏伟跟县长林清泉的第三號人物。 听到这种声音,苗婭虽然口头上不屑於说什么,但是心底多少有些不悦。 然而此时此刻,苗婭除了苦笑不已以外的確没有什么好说的。 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还算是头脑清醒,没有盲目地人云亦云。 要不然这一次出丑的可不是黎卫彬,而是她苗副书记。 另一侧。 走廊里,徐正新打电话过来黎卫彬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果然。 从会议室里出来接通了徐正新的电话之后,他耳侧马上就传来了徐正新的声音。 “卫彬,方便接电话吧?” “年书记要跟你通话。” <div> 知道年家华现在就要跟他通话,黎卫彬当即脸色一正。 然而片刻后,从话筒里听到了年家华异常凝重的声音,黎卫彬心底却不由得咯噔一下,脑子里也满是疑惑。 按理说这次松和县能拿到两个大项目,不管怎么看都是大喜事,作为淮阳市委书记……等等! 想到这里,黎卫彬心底陡然明白过来。 很显然是他灯下黑了。 松和县拿到两个大项目虽然是好事情。 但是对於市委书记年家华来说却是大失顏面。 毕竟三个项目里面淮阳市只拿到了投资额最小的一个,反而是松和县独占鰲头。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至少他这个淮阳市委书记的脸上肯定不好看。 “小黎啊,你是不是找过燕宏?” 年家华的这个问题无疑印证了黎卫彬的推断。 事实也的確如此。 早先得到结果的时候,年家华虽然没有发脾气,但是立马就给省里打了电话,最终却被告知项目是鸿雁集团敲定下来的最终结果,於是才有了黎卫彬接到的这个电话。 而此时。 听到年家华的问题,黎卫彬当然是知无不言,很是简要地把跟燕宏联繫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 然而他刚说完年家华就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燕宏事先並没有明確是哪一个项目?” “年书记,一开始是没有明確。” “实际上当初跟燕宏联繫的时候,我的想法是拿到任何项目都行。” 握著手机,黎卫彬也有些不明白年家华到底是什么意思,自然只能实话实说。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年家华却瞬间就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我知道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年家华直接就切断了联繫。 黎卫彬则是一头雾水地呆立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年家华这个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302 时来天地皆同力 其实从年家华一开始的语气中,黎卫彬就已经大概能判断出年家华的心情应该並不好,最起码没有项目落地应有的喜悦。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但是最后这位年书记的反应又让他心生狐疑。 不用说,年家华这种情绪上的微妙变化,必然是跟自己的回答有关係。 然而即使是掏空了心思,黎卫彬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当即也只好摇了摇头回了办公室。 但是此刻。 在淮阳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把手机还给徐正新的年家华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紧接著就看向身侧的市长陈正清笑道:“老陈,看来这一次你我都是被黎卫彬这小子误打误撞给摆了一道了。” “松和县能拿到这两个项目,是那小子联繫燕宏疏通的关係。” “但是事先並没有確定是什么项目。” “燕华廷存了什么心思你应该有数吧?” 说完年家华突然变脸冷哼了一声。 陈正清没有马上接话。 而是朝在那里站著的徐正新摆了摆手。 “小徐,你先出去。” “暂时不要让人过来。” 闻言徐正新哪里敢继续呆著,点了点头立马就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里。 等徐正新一走。 陈正清这才冷笑道: “年书记,我看这位燕董事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不过未必是坏事情。” “我们淮阳市这一次看似准备充足,但是如果没有黎卫彬这小子从中来了个半路截胡,恐怕好事情还真落不到我们头上。” “现在能多两个项目也是好事嘛。” 点了点头年家华也没说什么。 黎卫彬年纪轻,所处的位置太低,並不清楚江南省的情况。 他跟陈正清毕竟身居官场多年,而且作为淮阳市委书记和市长,很多事情都掌握的更为全面。 在有些人眼里,江南官场是一块肥肉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一点从赵家的赵万东出任常务副省长就看得出来。 而且省长刘文正已经59了。 然而赵万东想接任省长又哪里是那么简单。 这些年江南省本省的干部成长的速度很快,恐怕洪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一次才让洪建军履新江南。 而洪赵两家联手,必然是奔著省长的位置去的。 “確实是好事情,不过松和县的压力也小不了。”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如果接不住这两个项目,到时候不仅仅松和县的班子履职履责能力要受到非议,恐怕我们淮阳的班子也会有所调整了。” 猛吸了口烟。 年家华的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div> 这次黎卫彬通过燕华廷的儿子燕宏拿到项目其实並不意外,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只不过他也没料到燕华廷会来这么一手。 竟然直接顺水推舟把松和县和淮阳市推到了风口浪尖。 松和县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做好產业布局,那肯定是好事情,但是要是差强人意的话,到时候是什么形势就不好说了。 “那刘省跟钟书记那边有没有什么指示?” 见年家华没开口,陈正清也只好主动问道。 刘省自然就是江南省的省长刘文正,而钟书记则是省委副书记钟贵恆,这两位都是江南本土成长的干部。 然而闻言年家华却没说什么。 实际上不管是刘文正还是钟贵恆,对这个事情其实都没有什么明確的指示。 但是年家华也知道其中的道理。 这次洪建军履新江南,赵万东立马就朝这位洪书记靠拢过去,借势的意图十分明显。 这样一来,刘文正跟钟贵恆的压力就很大了。 眼下这两位恐怕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哪有余力顾及下面的事情。 洪家。 赵家。 再加上他们这些江南干部。 呵呵! 现在的江南省还真是够错综复杂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燕华廷恐怕也是存了两边下注的心思。 这次鸿雁集团的手笔如此之大,燕华廷必然是在向自己的小舅子洪建军示好,同时下注在黎卫彬身上也不仅仅是因为燕宏的原因,十有八九也是看中了黎卫彬的潜力。 两边下注,倒是不枉他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不过黎卫彬那小子的运气很不错,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地方干部,居然能得到洪家的青睞。 假以时日。 如果真的是应了时来天地皆同力那句话,倒是真有可能让他做到蚍蜉撼树的壮举。 官场有这种机会的人不多。 就看黎卫彬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 松和县。 重新回到会议室里。 黎卫彬刚坐下来,葛宏伟立马就宣布开会,倒是没有问及通话內容的事情。 葛宏伟不闻不问。 黎卫彬当然也不会多嘴。 这次会议时间很短,主要是初步確定了两个决定。 一个是確定以县长林清泉为主,县委副书记苗婭为辅,成立松和县专项招商项目小组,负责对接鸿雁集团的投资適宜。 一个是明確由常务副县长黎卫彬负责具体项目的落实和產业布局工作。 並决定近期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正式表决通过这两项议题。 2月4號。 立春。 县委会议室里。 隨著葛宏伟的声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內顿时变得一片鸦雀无声。 <div> 除了林清泉以及苗婭两人以外,谁也没想到葛宏伟居然会提议由黎卫彬来负责统筹这次鸿雁集团的项目落地工作。 不少人心底甚至暗自嘀咕,这位葛书记未免也太过专断了一点,居然直接绕过县委副书记苗婭,点名让黎卫彬负主责。 这不是明摆著要让黎卫彬压过作为三把手的苗婭一头嘛。 然而很快。 眾人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似乎明显有些不对劲。 因为隨著葛宏伟的话说完,县长林清泉脸上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静。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林清泉跟黎卫彬的关係如何,松丰两地的官场就没有人不清楚。 这两位同进同退是早就在预料之中的情况。 但是令人诧异的是,作为当事人的县委副书记苗婭竟然同样如此,仿佛丝毫不在意黎卫彬压过自己一头。 於是两项提议没有任何爭议就获得了通过。 紧接著趁著距离过年还有最后几天时间,加上正好是周末,县长林清泉立马就带著苗婭等人赶赴容城市,前往鸿雁集团对接相关的適宜。 与此同时黎卫彬则有些犯难。 因为对他来说,项目拿到了的確是好事情。 但是怎么落实好这两个项目,並且利用这个机会彻底布局好松和县的產业链则是一个令人十分头疼的问题。 303 再一次后生可畏(打赏加更) 对於松和县这样一个不管是经济规模,还是工业基础都相当不占优势的县城而言。 其实落实这两个大型工商业项目的难度並不小。 这一点两世为人的黎卫彬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要想利用这两个项目实现產业联动,把整个松和县的產业都盘活,要考虑的问题会是一个十分庞大的规模。 包括项目的选址。 交通条件的改造。 配套產业的布局。 甚至还有法律法规和政策方面的调整,劳动力的培养以及行政机关的改革等等。 当然了,想把这些东西都弄清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在广泛调研和实地考察的基础上通盘考虑,细心推敲。 既考验一个领导干部的眼光,同样考验个人的头脑和科学辩证能力。 …… “干了这一杯,我看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 “回头我那边还有点事情。” 松和县。 县政府招待酒店的包厢里。 因为恰逢周末,加上又是年关將至,並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需要处理,黎卫彬难得做东请几个熟人一起吃了顿饭。 此时包厢里除了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和县局副局长李飞以外,还有柳南镇的镇长谢维良、派出所所长姜林和柳南窑厂的厂长柳江等人。 本来黎卫彬请客吃饭,陈晓华肯定是要到场的。 但是这次林清泉亲自去容城市跟鸿雁集团对接项目的问题,陈晓华这个府办主任自然要全程陪同。 在待人接物方面,陈晓华的能力並不差。 这次跟著林清泉一起跑容城市,对他个人而言也是一次让领导深入了解他这个府办主任的好机会。 “行,既然你黎县长都开口了,那我们也不能舔著脸皮跟你討酒喝。” 李飞口无遮拦惯了,加上又都是熟人,黎卫彬也懒得批他。 不过其他几个人闻言可不敢像李飞这样什么话都敢说。 也就是李富贵跟黎卫彬交情不浅,这才说了句“黎县长应该是为了鸿雁集团的那两个项目头疼吧?” 李富贵能猜到这一点並不稀奇。 这几天不要说松和县了,整个淮阳市都在传这个事情。 此前省里的通知下来,李富贵作为县委办主任,起码接到了四五个从丰水县打过来的电话。 能把电话直接打到他这里的人当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毕竟在基层的区县,一个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名头並不算小。 李富贵也能猜到这些人的想法,一方面是打探事情的真假;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想分一杯羹。 两个投资额达到如此规模的项目,中间的利润有多大明眼人一看便知。 只不过在李富贵看来,这些人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在其他的问题上,他李富贵並不介意讲讲人情,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確实不敢动歪心思。 <div> 黎卫彬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不说当年在丰水县通过客运站的问题揪出了一大批人,松和县这边,张涛涛等人的例子更是近在眼前。 更何况如今他李富贵可是实打实地跟黎卫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甚至还是以黎卫彬为首。 什么事情该做、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李富贵心里可谓是门儿清。 “確实是这个问题不假。” “现在林县长正在跟鸿雁集团对接,恐怕年后我们松和就要拿方案出来了,你李主任有没有什么高见?” 黎卫彬倒是不介意谈论这个问题。 而且他现在也有集思广益,收集各方意见的想法。 不过闻言李富贵却摆了摆手。 高见? 他李富贵的意见一箩筐,高见是真的没有。 说白了还是谨慎的心思作祟,这次鸿雁集团的项目落户松和县,李富贵不用想都明白背后牵扯的利益关係应该十分复杂。 黎卫彬个儿高能顶得住,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县委办主任,在这个事情上万万不敢发表意见。 而且现在在松和县官场,谁不知道將来接县长的十有八九是黎卫彬这个常务副县长,而不是苗婭那个县委副书记。 黎卫彬是什么想法,他李富贵可不敢妄自揣测。 黎卫彬也没为难李富贵。 李富贵是自己提议才得以调任松和县担任县委办主任一职,只要自己在松和县一天,那李富贵就不可能跟他唱反调。 真要他提意见还不如自己多熬个夜。 李富贵这个人,执行任务很到位,但是在决策方面最重要的不是他的脑子,而是他手里的那一张票。 …… 林清泉终究还是手腕不俗。 周末两天待在省城,不仅仅率先跟鸿雁集团投资部门的领导进行了一次正式的会晤,而且整个会晤过程都极为顺利,想来也是动用了一些人脉和手段。 毕竟这一次鸿雁集团投注的项目不算少数,排著队见面的人恐怕很多。 年末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松和县委再一次召开了专题工作会议。 这一次会议上。 黎卫彬以一种堪称令眾人目瞪口呆的速度拿出了一份足足有两万多字的產业规划和发展方案。 按照黎卫彬的这个方案,这一次松和县在推动落实鸿雁集团的两个投资项目方面,一共要从几个方面著手进行產业规划和布局。 实际上,说是產业规划和布局,其实还包含了整个松和县城市功能的区块调整和重新规划。 手笔之大即使是葛宏伟跟林清泉都极为诧异。 因为黎卫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边林清泉几乎是刚刚跟鸿雁集团进行了第一轮会晤,商定了年后正式合作的一些意向性的问题。 他这边居然就已经拿出来了完整的实施方案。 此刻。 整个会议室里都是一片安静,只剩下黎卫彬介绍方案情况的声音。 <div> “……所以,总体上我们松和县在推动项目落实和盘活產业链相融並促方面,一共就是这9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个就是对全县各部门,尤其是行政机关部门的工作作风进行整顿,主要是精简办事流程,提高办事效率,增强服务意识,尤其是要发挥党员示范岗的模范带头作用。” “第二个是对全县的交通网络,包括公路,汽车站,火车站等关键的交通枢纽进行重新规划和调整,力爭做到点对点,线对线,点线结合。” “第三个,在技能教育方面,要以县电大为主阵地,建立技术培训班,广泛动员全县適龄適学人口参加技能培训。” “我提议啊,县財政专门拨一笔款子在技能培训方面加大人才培养的力度,分层分类对全县包括销售、缝纫、驾驶等在內的各行各业的技术人才进行培训。” “一年不见成效,我们可以坚持两年三年嘛,今后甚至可以一直把这个培训班办下去。” “第四个……” ………… 感谢“可爱小颂”的打赏,加更! ………… 304 离谱的调动意向 黎卫彬是年三十下午两点多钟从松和县回到丰水家里的,开车送他回来的是县里开车的司机老何。 丰水县。 老粮库那条巷子门口。 因为路太窄的原因,车子开不进去。 他也只好让老何把车停在老粮库前面的路边上。 本来黎卫彬的意思是想让人进去喝口茶聊一会儿,结果这个老何死活都不肯。 黎卫彬也知道年三十人家恐怕是急著要回去过年,所以也没有勉强。 进院子门的时候。 家里大门两边已经换上了一副新的对联,就连门上面都贴上了新的门神。 只是看著今年一改往日的对联內容,黎卫彬心底也很是无奈。 上联是“新春佳节迎喜气”。 下联是“事业高升展宏图”。 横批:好事成双。 很显然,老头子黎广木这是既催婚又开始给他求官了。 …… 儿子回家。 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自然是好一通忙活。 往年黎卫彬基本上都要帮忙搭把手准备年夜饭,但是今年李萍连厨房都不让他进去了。 说他这个官老爷跟灶王爷相衝。 黎卫彬也懒得跟她普及科学知识,只是依著自个老娘的话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跟黎广木一起剥豆子。 客厅里。 看著如今坐在那里都有一份静气功夫的儿子黎卫彬,黎广木难得没有掰扯他那些大道理,反而跟他拉起了家常。 听到黎广木说起大姑黎广红年尾来了一次家里的事情,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抬头问了句“那我妈就没点意见?” 结果黎广木瞥了一眼厨房什么话都没说。 见状黎卫彬哪里不知道不是老娘李萍没意见,而是黎广木惧內懒得说而已。 李萍耳尖。 一听到这话就拿著锅铲子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走过来。 “你別听你爸胡说,他说话说一半。” “这一回我可没有给广红摆脸色,你问问他广红是来做什么的。” “你说她也好意思。” “十几年连我们家的门都没迈过,现在倒好,一看著有事能帮上他们了,就舔著脸皮跑上门来。” “还有你那个大老表,看著客客气气的一个小伙子,我看也好不了多少。” “父母不懂事,他这个做外甥的也不懂事?这么多年自己有个舅舅都不知道?逢年过节的不说上门来请舅舅吃顿饭,就连根针都没看到。” 埋汰了几句,见儿子瞪了她两眼,李萍拍了拍围裙又回厨房去了。 黎卫彬这才扭头朝自个儿老子看过去。 等黎广木说明原委,他也没接话。 只是心里暗嘆真正是狗改不了吃屎。 自己这个大姑精明了一辈子,但是小算盘打的贼响,格局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div> 按照黎广木的说法,这次黎广红过来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想托黎广木借他这个侄儿的名头给自己媳妇调个岗。 自己那个表嫂黎卫彬也见过,现在是在县城三镇之一的长岭镇中心小学做老师。 听黎广木的意思。 黎广红是想托人把李维依调到县实验小学去。 说白了,恐怕还是因为上次唐金山运作,把表妹张嵐弄到实验小学去的事情让他这个大姑红了眼。 “爸,这个事情我看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回头我大姑再找你的话,你转告给她一句话。” “……” 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出口。 院子外面突然就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紧接著就听到院子里的铁门被敲得哐当直响。 听到声音。 黎广木立马就起身去开门。 隨即就看到李飞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扯著大嗓门走进来。 “妈的,累死我了。” 说著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厨房那边跟李萍打了声招呼这才一屁股挨著黎卫彬坐了下来。 “你不是说去容城过年吗?怎么跑回来了?” 黎卫彬也是诧异。 之前老何送他回来之前,他还专门打电话问过李飞要不要回丰水,正好一起带他过来。 结果这傢伙说可能要去容城市过年,没想到又跑回丰水来了。 “別提了,早知道我就直接坐你的顺风车回来了。” “之前我是想去容城来著,谁知道老头子临时变卦,说今年再回丰水过次年。” 今年再回丰水过次年? 闻言黎卫彬琢磨了片刻才冷不丁地问道:“你爸要调动了?” 李飞果然点了点头。 “听他的话好像是这个意思,说是省厅那边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估计年后就要动。” 其实黎卫彬能猜到这一点也不奇怪。 李宗祥去省厅已经2年多了,本来再干上几年也不稀奇。 但是去年省厅的班子大幅度调整,一把手魏其隆远调辽南,紧隨其后省厅內部的人事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李宗祥再留在省厅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还不如儘快下放把副处级的岗位资歷刷满。 “去什么地方定了吗?” 李飞点了点头,但是隨即却说了一个让黎卫彬很有些意外的名称。 “那还真是挺有意思,我看省厅的人也是脑子进了水吧。” “把你们父子俩都放在淮阳,就不怕外面有人说这个事情?” 黎卫彬当然有些意外。 因为这次李宗祥外调的岗位居然是淮阳市局的副局长。 如果没猜错的话,也就是此前章超担任的那个位置。 只不过这个安排在他看来確实很离谱。 毕竟李飞是淮阳下辖县局的副局长,结果李宗祥这个做老子的又调到淮阳市局做副局长。 <div> 这不是扯犊子是干什么。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李飞的级別太低的原因。 而且眼下还没有迴避这个说法。 “那我怎么知道。” “不管他们是不是有人脑子进了水,但是我爸確实是说淮阳,估计他回头要联繫你,你到时候问他,我也懒得管了。” 说著从黎广木口中接过水。 “黎叔,我自己来。”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管省厅是怎么考虑的,但是在他看来这肯定是个隱患。 毕竟李飞跟自己的关係摆在这里,如果是旁人他可以完全不用理会,然而李飞就不一样了。 “那我回头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李叔真的调任淮阳市局的话,那就得找个机会把你外调了。” “你们父子俩同在淮阳不是什么好事情。” 黎卫彬其实也是在未雨绸繆。 毕竟要是没记错的话,最迟明年年底,关於领导干部任职迴避原则的问题就会有明確的文件下来。 在他看来,最好是在文件下来之前想办法把李飞调出淮阳市。 305 三敬灶神 “离开淮阳?没这么严重吧?” “再说了,我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能有什么大影响,用得上这么兴师动眾?” 客厅里。 李飞明显有些不大愿意。 他踏入官场的时间甚至比黎卫彬还要更早一些,但是论经验阅歷和眼光,比之黎卫彬却差了不少。 再加上前一程有李宗祥护著,后一程又有黎卫彬这个铁哥们儿在前面顶著,对於官场上那些复杂的东西,他听过见过却並没有经歷过,自然缺乏一些果决。 黎卫彬笑了笑。 李飞的心思他还是能猜到的。 对李飞来说,远调淮阳孤身一人打拼,当然不比留在松和县轻鬆快活,然而官场不比其他地方。 任何一个细微的漏算都有可能会成为別人掌握的要害。 如果李宗祥真的调任淮阳市担任市局副局长的话,將来不管是李飞的培养还是李宗祥的提任,这个隱患隨时都有可能会爆发出来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一击。 所以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开口问道: “李飞,我问你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你是79年的人,26岁的县局副局长,副科级的干部。” “你觉得你有没有希望上正科级,干个县局的常务副局长?” 李飞顿时一愣。 不是他故作清高,而是他確实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 说句不客气的话,从他踏入体制到现在,其实真的没怎么在提乾的问题上动过脑子,结果就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一步。 然而黎卫彬的这个问题很实际。 相同的是,在这个问题上同样不是他故作矫情。 在李飞看来,以自己的年龄,再进一步恐怕问题並不大。 毕竟除了有个好老子,还有个好兄弟。 他李飞但凡不是头猪,真的要上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黎卫风突然问他这么一个问题干什么? 但是李飞也没多想,直接就点了点头。 “应该有希望能上吧?” “毕竟就算是没有我家老头子,不还有你黎卫彬吗,你就能看著我干一辈子副科?” 黎卫彬笑了笑没有反驳李飞的话,而是继续问道:“提正科级有可能,那你觉得副处级呢?” 这次李飞就没有那么快回答了。 毕竟副处级…这可不是副科提正科那么简单,而是质的变化。 但是李飞心底仍然隱隱地觉得並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可能並非是他对自己有信心,而是他对自己的好兄弟黎卫彬有信心。 黎卫彬的年龄比他还要小上大半年,现在已经是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以黎卫彬的能耐,提正处的时间应该用不了五年八年这么久。 一旦黎卫彬上去了,那他李飞提个副处问题应该也不大。 只是这傢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尽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疑惑地看了黎卫彬一眼,李飞刚想开口,黎卫彬突然就直接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应该也有可能对吧?” <div>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 “你觉得你爸这一次如果真的调任淮阳市担任市局的副局长,那將来有没有可能提任正处级的岗位。” 这一次李飞是真的有点懵了。 正处级? 这已经算得上是足够执掌一方的领导干部了啊! 他李飞就是再有望父成龙的雄心壮志,也不敢说老头子一定能爬到这个位置。 要知道整个丰水县五年八年都不见得一定能出一个正处级的干部。 然而静下心思考起来,李飞却觉得这並非没有可能,甚至可能性极大。 老头子是57年的人,现在才48。 有了省厅的这份任职资歷,再加上这两年在省厅积攒的人脉,难不成十几年的时间还爬不到正处级? 这不可能! 在他看来,甚至用不了十年八年这么长,或许近几年李宗祥就有可能会更进一步。 一时间,李飞也隱约有点明白黎卫彬的意思了。 见他不说话。 黎卫彬也是趁热打铁说道:“按照我的估计,这次李叔如果调任淮阳市局担任副局长,最多两年,甚至用不了两年就会提任市局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局长。” “一旦他到了正处级干部这个位置,那组织上对其个人的考察將会是全方位的。” “如果他在市局没有任何对手,或者说在提任正处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那今天这番话就当我没说。” “但是万一有呢?” “到时候老子提任正处,主管市局日常工作,还有个儿子在下面的县局担任副局长,甚至也有可能会提任常务副局长。” “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想?是觉得你们父子俩能力强,双双同进步,还是觉得父子同舟,必有猫腻?” 吧嗒一声。 客厅里,黎卫彬说完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隨即就平静地看著李飞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此刻。 听到这一席话,李飞也情不自禁地心底一紧打了个寒颤。 他虽然没有黎卫彬考虑的那般长远,但是最基本的一些官场规则还是不陌生的。 黎卫兵说的这些情况虽然还没有发生,但是却是基於眼前的现实进行合理的推断。 这份未雨绸繆的本事,他李飞既不具备也没有这么长远的目光。 只是如果真的出现黎卫彬说的这种情况,到时候他们李家父子面临的处境恐怕就真的是令人不寒而慄了 …… 李飞並没有听错消息。 李宗祥即將调任的位置確实是淮阳市局的副局长。 客厅里。 李飞起身离开后不久,李宗祥就亲自给黎卫彬打个电话过来,显然是从李飞口中得知了黎卫彬的这一番话。 “卫彬啊,我的话小飞他不一定听得进去。” “但是你跟小飞是铁哥们儿,在这个问题上恐怕也只有你能点醒他了。” 话筒里。 <div> 隨著黎卫彬在官场步步高升,李宗祥已经没有太多以往那种长辈的姿態,而是把黎卫彬当做了同辈人物。 实际上,在李宗祥看来,丰水县出了一个黎卫彬,短时间內恐怕也只有一个黎卫彬。 这固然是运气使然,但是黎卫彬的能力同样不可小覷。 这个年轻人勇猛精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不仅仅同龄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而且在不远的將来,比他老一辈的人恐怕也会纷纷被他拋在身后,其中就包括他李宗祥。 这次黎卫彬对儿子李飞说的那一番话是十足的肺腑之言,也是趋利避祸的良策。 儿子李飞不能在淮阳市待太久! 而且將来踏出那一步离开淮阳的机会,恐怕也要黎卫彬才能帮他创造出来。 “李叔,你我之间就不用客气了。” “李飞的问题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掛断李宗祥的电话,黎卫彬也是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他答应李宗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心血来潮逞能之举,拋开李飞是自己的铁哥们儿不谈。 李宗祥这次调任市局担任副局长,刚刚打过来电话提前跟他透露著一点,恐怕也是有跟他守望相助的意思。 官场上,用人不要用亲,但是一定要用近。 他跟李宗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天然的盟友。 …… 丰水县城里。 爆竹声声声入耳,农历申猴年的脚步已经近在眼前了。 冬去春来,寒暑更替。 任岁月如何流转,即將又是一年的好光景。 大年三十。 李萍跟黎广木夫妻两准备了一桌更甚往年的年夜饭。 用黎广木的话来说,今年他们老黎家是好事成双,既买了新房子,儿子黎卫彬又成了副县级干部。 老黎家祖上也不知道积德许久才有了这一代人的风光万丈。 吃饭前。 在灶王爷的香烛面前,黎广木郑重其事地敬了三杯酒,一敬国泰民安,二敬祖宗保佑,三敬儿子仕途通达。 惹得黎卫彬也是暗骂老头子越活越回去。 以往没见他跟灶王爷如此投缘,现在反倒是成了家里的头號铁粉。 这人啊。 还真是比灶王爷都现实。 没有鸡蛋,谁管他是耶穌还是上帝。 306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打赏加更) 正月初一一大早。 几乎是刚吃过早饭,李宗祥一大家子就来了黎家这边,紧挨著李宗祥等人,小姑黎广佩一家也匆匆赶了过来。 原本稍显得有些冷清的屋子里,霎那间就变得热闹非凡。 “过年好,李局长!” 相比於黎卫彬的大姑父,小姑父张志强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是在待人接物这个方面確实很不错。 一进门看到李宗祥坐在客厅里正在跟黎广木说话,立马就走过去给李宗祥递了根烟问了声好。 张志强自身不是官场中人。 但是对官场上的事情却尤为热衷。 如今的丰水县官场,要说丰水人里面出来的干部,除了黎卫彬这个妻侄以外,身侧的李宗祥就是紧隨其后的人物。 不知道是因为黎卫彬的原因,还是因为儿子李飞隱约跟张嵐有那么点意思的原因,李宗祥也是格外的热情。 从张志强手里接过烟,立马就拉著黎广木的这个妹夫在身侧坐了下来。 说到这个事情。 李飞这傢伙平时看著大大咧咧,但是在情情爱爱的问题上也是怂得厉害。 之前他跟黎卫彬半真半假地说过要追张嵐,结果等了一年多都没动静。 一直到去年下半年快要调任松和县的时候,意识到再不出手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这才明里暗里地借著维持治安的名义,隔三差五都把自己值班的地方放到县实验小学那边。 一来二去的。 张嵐还真跟他熟络了起来。 这傢伙私底下有没有跟张嵐表白过心跡黎卫彬不知道,但是一进门他就调侃了两人几句。 “嵐嵐,我看你这么早跑过来是跟李飞约好了吧?” 一句话说的张嵐立马就朝他瞪了两眼,就连脸色都有些发红。 朝李飞瞥了一眼。 见这傢伙居然一副憨憨的样子,黎卫彬也是直摇头。 “李飞,赶紧的去给人倒茶啊。” 李飞没反应过来。 此刻坐在李萍身侧,李宗祥的老婆倒是看出来了门道,瞪了李飞一眼就笑眯眯地看著张嵐。 结果李飞这傢伙居然来了句“妈,我倒什么茶啊,他这个主人不倒茶还用我。” 说著指了指黎卫彬。 我们黎县长一时间也是无语。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一群人閒聊了一会儿。 李萍跟黎广佩他们几个就去餐厅那边准备午饭去了,小姑一家本来就是过来吃饭的。 本来李宗祥是没这个打算,但是他老婆估计是想多跟张志强和黎广佩夫妇俩多接触接触,所以临时改了主意留在黎家吃饭。 客厅里。 几个大男人坐下来。 李飞这一次倒是勤快了,起身换了几个人面前杯子里的茶叶重新泡了茶。 刚坐下来,耳侧就听到李宗祥的声音。 “卫彬啊,这次你们松和县出的风头可是不小。” <div> 鸿雁集团將近两个亿的投资项目落户松和,李宗祥虽然是公安系统的干部,但是在省厅任职,自然也有所耳闻。 然而李宗祥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皱了皱眉头。 “我之前在省里听到过一些风声,据说这次为了鸿雁集团的事情,省里也是闹得不可开交。” “关於这次鸿雁集团的投资侧重哪些產业的问题,省里刘省长跟赵副省长在这个问题上面分歧不小,但是听说洪书记支持赵副省长的意见,主张侧重於工业实业,而不仅仅是商业和服务业。” 闻言黎卫彬原本也没太在意。 但是脑海中突然想起此前年家华的反应,一时间心底也隱约猜到了一些问题。 如果李宗祥听到的这些消息是真的话,那他们松和这次还真是走了鸿运,既拿到了一个工业投资项目,也拿到了一个大卖场的商业投资项目。 然而这也会导致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松和县在这两个投资上面的侧重点问题。 毕竟按照李宗祥的意思,省里刘文正刘省长跟赵万东赵副省长的观点基本上代表著两个不同的执政价值取向。 一个是主张以商业和服务业为代表的第三產业推动经济增长。 一个则是主张以实业为代表的第二產业来推动经济发展。 大到江南全省的层面,这两种价值观必然会引发衝突和分歧。 但是如果是小到松和县的层次,因为受制於资源限制,其实这两个方向都很重要。 一时间,黎卫彬对此自己此前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的那个方案竟然有了不少新的想法。 …… 当天下午。 吃过午饭之后。 李宗祥一大家子小坐了一会儿就率先离开了。 小姑黎广佩他们倒是没什么事情,所以打算留下来继续吃晚饭。 不过黎卫彬没有在客厅里一直呆著,而是直接上了楼,立马就翻出此前的那份方案进行修改。 原本那份方案他是提了九条意见。 但是在產业联动方面其实是有些不足的。 这次被李宗祥一提醒,黎卫彬也仿佛在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当即就埋首奋笔疾书起来。 这一通忙活就是整整一个大下午。 一直到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这才放下笔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程妍打过来的。 早先黎卫彬其实已经给程家打过一个拜年的电话,程妍那里自然也少不了甜言蜜语。 然而一接通电话听到程妍的声音,黎卫彬整个人瞬间就愣了愣神。 “在哪儿?” “你不会来丰水了吧?” 原来一接通电话,程妍就笑著让他猜猜自己在什么地方。 程妍平时可是不怎么开玩笑的,特意给自己打过来一个电话问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哪里还不知道肯定是有猫腻。 而且早上打电话给程妍的时候,她就神神秘秘地说有惊喜给他。 <div> 原来惊喜竟然是这个。 臥室里,得到程妍肯定的回覆,黎卫彬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就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得知程妍居然来了丰水县,客厅里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是喜出望外,张嵐更是跳起来叫著要跟黎卫彬一起去接嫂子。 “你这孩子瞎凑什么热闹呢。” 反应过来,张嵐也只好鼓著嘴巴坐下来。 而黎卫彬则是麻溜儿地穿上外套出了门,跨上摩托车就直奔长途汽车站那边。 ………… 感谢“一只只菇”的打赏,加更! ………… 307 说好的只蹭蹭呢 未来媳妇正月初一就来了家里,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晚上。 一大家子乐呵呵地吃了顿晚饭。 张嵐年纪小,性格又活泼,耐不住成天待在家里,硬是攛掇著黎卫彬跟程妍一起出去閒逛。 只可惜大年初一,整个丰水县城开张的店铺都没有几家。 最后实在是没辙。 几个人只好去了县里一家仍然在营业的ktv唱歌。 05年的丰水县城,因为缺少娱乐生活,ktv这种地方热闹的程度恐怕堪比网吧。 之前三个人去了好几家网吧都是爆满,连找个位置都要排队。 在ktv里疯了两个多钟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点钟了。 屋子里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居然不见了踪影。 等程妍上楼去洗澡,黎卫彬给黎广木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夫妻俩居然去了小姑黎广佩家。 掛了电话。 黎卫彬一上楼推开臥室的门就发现程妍居然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躺在自己床上。 两人上次在松和县虽然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但是毕竟还没有领证成为合法的夫妻。 如果是在外面也就算了。 毕竟是在家里,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同床共枕,难免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会有什么想法。 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楼上程妍之前睡的房间里,李萍压根就没有准备程妍的被褥。 两人相视一眼自然也明白了李萍的意思。 “你別看我,我妈说不定是忘了。” 闻言白了这傢伙一眼。 如果是刚开始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程妍说不定还真会被他忽悠了。 现在连最后一道防线都早就已经形同虚设,她哪里还不知道黎卫彬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你觉得我信吗?” “那你今晚去楼上睡。” 说著程妍扭过头把身子转过去。 被浪翻滚之间,一抹白皙从眼前一掠而过,黎卫彬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顿时哪里还忍得住。 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就直接钻进被子里。 “唔!” 被黎卫彬突然死死地抱著,程妍低声呢喃的声音落入耳中。 对於食髓知味的男女而言,情情爱爱之间,那种无声的曖昧无疑是最好的催情剂。 伸手拢著身侧玉人的肩膀,原本就有些发热的肌肤更是变得滚烫。 见程妍並没有拒绝,黎卫彬不由得伸手朝她胸前探了过去。 夜深人静度春宵,不敢高声暗皱眉。 梦里不知身何在。 一响贪欢……等到两人沉沉地睡下去,似乎连夜色都变得静悄悄。 初晨的冷光透过密不透光的窗帘缝隙落入屋子里。 乌黑青丝如垂柳拂过脸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两人渐渐从沉睡中甦醒过来。 <div> 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钟。 见居然已经到了早上的8点多钟。 黎卫彬这才意识到今天已经到了正月初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陆陆续续会有不少人登门拜访。 然而仅仅只是翻了个身子,还没等他从床上爬起来。 两条藕断似的白皙的胳膊就死死地穿过腋下將他整个人都拥入怀中,手臂上那种酥软的感觉,让人很难离开这散发著曖昧气息的温柔乡。 “醒了?” “嗯,不想起来,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已经八点多了,家里等会要来客人。” 身在官场,其实黎卫彬很清楚自己的应酬只会越来越多,而不是渐渐消停下来。 这两年他的感触尤为明显。 隨著自己在官场步步高升,很多以前都接触不到的人物,渐渐地就会变成生活和工作中的常客。 就譬如方纬诚和雷鸣涛这两位。 以前在丰水县工作的时候,逢年过节这两位不管是自身的地位使然,还是自身的矜持和身段使然,都不会主动跟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但是昨天一大早,他就分別接到了方纬诚和雷鸣涛的电话。 话里话外寒暄的都是生活和年味,但是本质上却是进一步加深双方的利益联繫。 社交这个东西,其实看的不一定是人,而是一个人身后所具备的能量和所能带来的利益。 然而人性就是如此。 越是处於底层的时候,越是热衷於融入不同的圈子,哪怕会碰得头破血流仍然执迷不悟。 但是往往適得其反。 另一方面,越是身处某一个层次的时候,越是想从泥潭里抽身出来获得片刻的寧静。 然而听到黎卫彬的话,程妍不仅仅没有抽身起来,反而越发地蜷缩著身体挤进了黎卫彬怀中。 然而刚刚一动就微微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对他来说,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昨天晚上两人衾半掩可是折腾了好几回,一直到半夜12点多钟才渐渐睡去。 程妍虽然不是初经人事,两人上次在松和县就已经顛鸞倒凤几个晚上,但是奔波了一天也经不起这种折腾。 “那我下次注意点。” 结果一句话刚说完,黎卫彬就察觉到自己手臂上被程妍狠狠地掐住了软肉。 吃痛之下。 整个人也是立马就翻身把身侧的玉人压在身下。 一阵被浪翻滚,云消雨骤之后,黎卫彬也不禁感慨万分,难关当年白居易在《长恨歌》里会暗讽“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美人如玉。 激情似火。 的確很难有男人经得住这种诱惑。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上次在松和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冒了坏水了?” 轻轻拢著程妍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黎卫彬侧脸看了看身侧的那张俏脸,哪怕是脸皮再厚,这话他该怎么接。 <div> 上次在松和,两人原本就是郎有情女有意。 结果直到现在,程妍还喜欢拿这个事情埋汰他。 说好的只是蹭蹭。 结果呢…… 正如黎卫彬所料。 等他跟程妍磨蹭到9点多起床,刚刚收拾好下楼吃了顿早饭,院子里就听到了敲门声。 第一个登门拜访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仍然在丰水县教育局里混日子等著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唐金山。 对於唐金山来说,如今的黎卫彬儼然已经不是自己能隨隨便便就攀得上的人物,但是既然走了这条路,他自然不肯轻易放下。 实际上在意识到黎卫彬进步的路只会越来越快的时候,这位唐局长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走通黎卫彬这条路了。 现在的唐金山不仅仅一改往日在机关里混日子和稀泥的懒散態度,而且在私底下也收敛极多,转变之大甚至连县教育局不少了解他这位唐副局长的人都大为吃惊。 唐金山如此做法,当然不是痛改前非,而是一个人对仕途的执念迸发出来的动力外人是难以知晓的。 “黎县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唐金山匆匆而来,小坐了片刻之后就匆匆而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紧接著丰水县府办那边,肖大友、杨继承等人又纷纷登门而来。 就这样从正月初二一直到正月初三,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来往往,黎卫彬这才算是忙完了各种应酬上的事情。 正月初四。 因为松和县那边还有应酬,黎卫彬一大早就带著程妍回了松和县。 作为常务副县长,他在松和县要主动拜访的人不多,除了县委书记葛宏伟就只剩下县长林清泉了。 然而葛宏伟早就已经在淮阳市定居,所以初四上午带著程妍到林清泉家里吃了顿便饭,两人下午见完几波客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淮阳市。 当天晚上,在市委书记年家华的家里用过晚饭。 初五一大早,黎卫彬就走马观地拜访了市里的不少领导,一直到初六下午,把程妍送上回容城市的客车之后,他这才返回了松和县。 结果当天晚上就接到了未来丈母娘严娟的电话。 严老师对自己这个未来女婿现在是越看越喜欢,要不是两人迟迟没有提结婚的事情,严娟恨不得两人马上就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在电话里埋汰了黎卫彬两句,说他过年也不知道去一趟家里。 黎大县长也是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给说开心了,等掛断电话坐在客厅里沉思了许久才给程妍发了个消息过去。 “我们结婚吧!” 308 来者不善 成家立业,古人讲究成家在前,立业在后。 对黎卫彬而言,其实在眼下这样一个时期选择跟程妍结婚成家並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如今的松和县仿佛一艘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起锚扬帆远行的航船。 作为松和县经济发展这艘巨轮的主要舵手。 他这个常务副县长的確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筹备一场耗时耗力的婚礼。 然而世事如棋,又哪里是事事都能如同安排好的那样。 更何况缘分到了,什么时间都是合適的。 黎卫彬的信息程妍久久都没有回覆。 兴许是没有看到。 也兴许是程妍同样在思考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但是就在黎卫彬暗自认为自己是不是太过隨意的时候,程妍已经给他回了一个“嗯”字。 这反而让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实际上,两人从认识到交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感情这个东西,儘管讲究缘分,但是如果没有人为和刻意的安排,缘分其实也会渐渐消散。 有些人总认为婚姻是感情水到渠成的结果。 其实不然。 这就好比一束,任凭它如何惊艷,期如何长久,春去冬来也总有凋零的那一天。 感情同样如此。 爱的再炽热,再惊天动地,当突破一层层限制的时候,其实就要做好採摘的准备並且付诸行动了。 只有在那朵绽放得最为灿烂的时候採摘下来,然后用另外一种形式,比如製作成標本,才会永久地让它呈现在那里。 也好比婚姻。 只有在感情最为炽热的时候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用家庭和亲情的方式才能把曾经的感情延续下去。 否则等到期在岁月中凋零,很有可能就只剩下热情退却后的两看生厌和一地鸡毛了。 “结婚?这是好事情啊。” “我跟你爸早就等著你开口了。” “这次妍妍来家里,我跟你爸还商量著是不是要提醒提醒你们,又怕你们两个不乐意才忍住没说。” “……” 既然已经確定了要结婚的事情,黎卫彬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打了个电话回去。 对於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而言,如今还能还让他们兴奋得睡不著觉的事情之一恐怕莫过於儿子终於决定要结婚这件事情了。 原本夫妻俩是打算正月初七一大早就去广南黎卫彬的舅舅那边,现在计划发生变化,夫妻俩也只好取消了去广南的行程。 跟儿子约好过完正月十五就去一趟容城市跟程妍的父母见面之后,夫妻俩就热情高涨地张罗著去合儿子跟未来儿媳妇的八字定时间。 黎卫彬哪里懂这些。 把事情撂给父母,立马就跟程妍商量好了正月十八撮合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 …… 年后上班的前几天。 在葛宏伟和林清泉给各个机关部门拜过年后。 <div> 正月初十的当天下午,松和县委立即就召开了年后的第一次常委会议。 会议一开始。 葛宏伟跟林清泉分別就新的一年县里的各项工作做了讲话。 今天的这个会议,本来就是针对新的一年全县的各项工作统一一下调子,所以这两位也没有提什么明確的要求。 但是紧接著轮到黎卫彬讲话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眾人顿时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谁都清楚。 今天这个会虽然说是统一意见。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会议的重心还是在黎卫彬提出来的那九条方案上面。 “那下面就由黎副县长说一说方案的问题吧。” 黎卫彬自然也是早就有所准备。 其实在会议召开之前,他就已经专门跟葛宏伟和林清泉做过了专门的匯报。 所以等葛宏伟的话说完,黎卫彬立马就把修改后的方案再次介绍了一遍。 相比於年前拿出来的方案初稿,这一次他不仅仅把原来的9条內容做了表述上的重大修改,而且还在九条內容的基础之上重新提出了一条提纲挈领的要求。 也就是首次提出要围绕松和农业机械设备製造產业,打造松和县的工业產业链。 以绿色种植业为中心大力发展绿色农业產业。 以鸿雁超市为契机,大力发展松和县的商业。 走以绿色生態农业为基础,以工业实业强县,以服务业和商业兴县的现代化经济发展的路子。 为此,黎卫彬在会议上重新解构了松和县经济发展的九大要求。 第一是进行政府行政改革,精简办公流程,提高行政效率,重塑服务型政府行政体系。 第二是全面规划和完善松和县交通运输网络。 第三是建立职业技能培训教育体制机制。 第四是强化全县治安管理,打造安定和谐的社会秩序。 第五是以柳南镇为试点,全面推行绿色农业发展。 第六是合理规划城市布局,以松和农业机械设备製造公司和柳南窑厂为中心,构建松和县东郊工业新区;以鸿雁超市、农產品交易展览中心、松和县百货大楼等为中心,构建松和县城南商业区。 第七是大力支持个体经济发展,鼓励早市、夜市和地摊经济模式,以丰水河为主轴,建立松和县丰水河畔集市商业带。 第八是逐步完成城西以及县城中心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和重建工作。 第九是开展组织人事改革。 各乡镇、县直机关副科级干部岗位採取竞聘上岗和组织任命相结合的方式提拔干部,符合提任要求的干部统一由县委组织部组织公开竞聘,能者上,庸者下。 与此同时,试点科级干部公开考核评价机制,考核期为三年。 每年年底组织三分之一的干部参加公开考评,考评为不合格者延迟提拔,连续两次不合格不予以提拔。 会议室里。 能参加常委会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隨著黎卫彬的声音消停下来,一个个的顿时谁也没有说话。 <div> 见状葛宏伟一个个地从眾人脸上扫过去,见仍然没有人开口,这才敲了敲桌子笑道: “都说说各自的意见吧。” “这几个动作合不合理?有无开展的必要性?有没有完善的举措?” “这些都是可以討论的嘛。” 实际上听到葛宏伟这几句话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心底暗自腹誹。 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黎卫彬的这个方案必然不可能是自己闭门造车凭空拍脑袋想出来的,多半已经提前跟葛宏伟和林清泉通过气。 甚至不排除这9个动作里面有部分就是这两位提出来的內容,譬如进行行政机关改革和组织人事改革。 葛宏伟长期在市委组织部担任领导职务,论组织人事工作和行政工作,这一位绝对是行家里手。 再譬如搞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如果没记错的话,林清泉在丰水县的时候就曾经主要负责这项工作。 然而在眾人看来,这9个动作单个拎出来都不足为奇。 但是如果统筹到一起的话,那恐怕就不是什么小动作了,而是足以改变松和县当前局面的根本性举措。 尤其是组织人事方面的那个问题。 无论是公开竞聘上岗! 还是公开考评! 一旦实施的话,下面反弹的力度恐怕会非常大。 至於成不成?有没有效果? 很显然眾人都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面发表意见。 毕竟这不是开玩笑,而是要承担重要领导责任的。 而此刻。 见眾人一言不发,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虽说眼下葛宏伟在常委班子里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但是组织规定可不是一句空话。 这种涉及到重大问题如果得不到常委会的通过,不管是葛宏伟还是林清泉,乃至他黎卫彬恐怕都没有法子强行绕开常委会做出决策。 好在此时。 见没有人开口,县委办主任李富贵也只能硬著头皮咳了咳嗓子。 “我说两句吧。” 然而李富贵的话还没说完,会议的的门突然被推开。 紧接著眾人就看到县委办副主任徐为民突然一脸急色地衝进会议室里,隨即就走到葛宏伟身侧俯身耳语了几句。 黎卫彬明显看到葛宏伟皱了皱眉头。 心里也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葛宏伟没有留足悬念,而是挥了挥手让徐为民出去之后,立马就开口说道: “这样吧,这个问题暂时就不討论了。” “临时出了点问题,刚刚市里来电,鸿雁集团跟省里的调查小组马上就到。” “办公室儘快把方案发到各人手里,大家再好好看看,有什么问题下次会议再议。” “林清泉同志,还有苗婭同志和卫彬同志留下来,其他人先散会。” 会议室里。 <div> 眾人闻言立即纷纷起身离开。 只有被葛宏伟点名的几个人留了下来。 等眾人离开之后,葛宏伟立马就简单布置了一下接待工作。 而此刻。 黎卫彬心底也在暗想这次鸿雁集团跟省里来人的意图。 按理说,毕竟是金额规模高达近2个亿大项目。 松和县本身又是一个並不起眼的小县城,有没有能力承接这么大的项目,不管是省里还是鸿雁集团恐怕都会有所疑虑。 在正式签订投资协议之前,派人过来开展调查研究也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但是去年年底,结果刚刚公布林清泉就已经带人去了一趟省里。 按照林清泉事后的意思,这次去省城他已经跟鸿雁集团有过了初步接触。 结果呢? 这才刚开年就派了调查小组过来。 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 片刻后。 松和县委县政府机关院子里。 一辆银灰色的考斯特缓缓在院內停下来。 看著从车子上走下来的一行人,站在葛宏伟和林清泉身后,黎卫彬也忍不住暗暗皱了皱眉头。 他的確没想到这个所谓的调查小组规模竟然会这么大。 刚刚他大概数了一下,加上陪同调查的市委常委、副市长孟祥国,副市长孙艷东以及市委副秘书长耿浩晨,整个调查小组一共有14个人。 如此规模庞大的调研小组来松和县,恐怕不只是他想的来者不善那么简单。 然而此刻已经容不得黎卫彬多想了。 因为隨著车门打开,葛宏伟跟林清泉已经率先迎了上去。 309 树大招风 松和县。 跟调查组的眾人见完面,葛宏伟立即让人安排会议室组织了一个很简短的欢迎仪式。 隨即调查组便兵分两路。 一路在县委常委、副县长张伟的陪同下前往柳南镇以及柳南窑厂和全县的其他几个乡镇进行考察。 一路则去了落脚的酒店。 同时还安排了松和县的各级领导干部进行谈话。 然而针对县委办成员的谈话却放在了最后,也就是明天上午。 所以活动一结束,黎卫彬並没有跟调查组的人寒暄,仅仅只是和已经出任副市长的孙艷东聊了几句就直接回了办公室里。 “领导,我看他们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此刻。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 府办主任陈晓华同样没有陪同调查,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烟坐下来说道。 然而瞥了他一眼,黎卫彬却没有开口。 其实再黎卫彬看来,陈晓华说的对。 调查组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点目前完全可以肯定。 除了淮阳市陪同下来的几个人以外,这次来松和县的调查组人员构成並不复杂。 鸿雁集团那边,投资部门的副总经理和主管各有一人,另外两人都是市场部的主管。 省里则是省厅的副秘书长孙继红领头,另外就是从省发改委、省委组织部等部门抽调的人手。 从投资考察的角度来看,这种人员配置结构自然十分合理,甚至相当具备针对性。 然而在刚刚结束的欢迎会上,稍微细心一点就能发现,那位孙副秘书长虽然不是全程黑著脸,但是也没有给松和县多少好脸色。 原本按照葛宏伟跟林清泉的提议,这次省里的调查组下来,松和县这边是打算高规格接待的,甚至已经决定让县长林清泉全程陪同调研。 而孙继红一口就回绝了葛宏伟的提议。 不仅仅如此。 后面葛宏伟让李富贵安排酒店的时候,调查组那边居然已经提前派人到松和县订好了落脚的地方。 甚至明確提出让松和县委提供一份全县干部的名单,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安排了。 孙继红的这个意思眾人自然明白。 显然是完全隔绝了松和县在谈话人员安排上搞小动作的空间。 “我看葛书记跟林县长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刚刚我来您这边的时候,林县长已经去了葛书记的办公室里,葛书记好像在发脾气。”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 陈晓华略作沉思才斟酌著开口说道。 葛宏伟跟林清泉没有大发雷霆其实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刚才在会上他就察觉到葛宏伟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个原因並不复杂。 因为孙继红这次来松和越矩的动作很明显,要知道这次调查仅仅只是一个项目投资调查,而不是组织部门或者纪律部门牵头的专项行动。 <div> 从松和县委手里拿干部名单安排谈话人员。 如果不是松和县急需两个投资项目的话,葛宏伟甚至完全可以拒绝这个要求。 孙继红显然是拿捏住了松和县的心理,所以才借势压人一头。 否则他一个府办的副秘书长,多少会给隨同调查的孟祥国一点面子。 “行了,你也不要去想这么多。”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被黎卫彬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陈晓华嘿嘿笑了笑就不再多说。 见黎卫摆了摆手。 他当即也扔掉手里的菸头起身要离开办公室。 然而屁股刚刚离开凳子,黎卫彬突然又说道: “老陈,这样,你立刻回去给各个乡镇和机关部门的一二把手发个消息,让他们务必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另外,你给谢维良打个电话。”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顿。 陈晓华也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那里等著。 黎卫彬直到抽完一根烟才继续说道: “你告诉谢维良,调查组大概率会找他谈话,既然是调研,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嘛,不要有任何顾虑。” “我们松和县没有粉饰太平的需要,既然上级领导来了,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省领导难得来一趟,也让他们听听基层的声音嘛。” 闻言陈晓华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似乎没有明白黎卫彬的一丝。 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前突然就是一亮。 当即就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屋子里。 等陈晓华离开之后,黎卫彬没有久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隨即就出门去了葛宏伟那边。 正如陈晓华所说。 葛宏伟跟林清泉的火气肯定是压不住了。 黎卫彬敲开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屋子里烟雾繚绕,这两位都是冷著脸坐在沙发上。 看到黎卫彬进来,葛宏伟也没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他坐下来。 等他刚刚落座。 耳侧就听到葛宏伟的声音。 “卫彬啊,你怎么看这次调查组突袭松和县的问题?”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是暗笑。 看来葛宏伟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问他怎么看这个问题,实则自己连突袭这种字眼都冒了出来。 不过葛宏伟对这个情况的定性很准確,先前他们松和县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就更別说提前收到通知了。 从刚才张伟和孙艷东这两位的表情来看,淮阳市大概率也是跟他们一样。 站在这个角度的確是突袭无疑。 “葛书记,我看很简单,正所谓树大招风,这个架势是山雨欲来啊。” 闻言葛宏伟点了点头,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一侧的林清泉却冷笑了笑。 <div> “我看不止是树大招风,这次我们松和能拿下这两个项目,说不准就是有人犯了红眼病!”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没有继续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 黎卫彬才笑道: “葛书记,林县长,我刚刚已经跟陈晓华打了招呼,让他通知各乡镇和机关部门的负责人,务必要配合好调查组的工作。” “另外,柳南镇那边应该是谈话的重点目標。” “依我看,既然调查组想了解松和县的实际情况,那就不用粉饰太平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我们松和县条件艰苦啊!” “这次省里和鸿雁集团能给我们松和县这么大的支持,我们松和县的全体干部群眾应该拍手称快才是。” 闻言葛宏伟跟林清泉对视了一眼。 以他们这两位的眼力,自然比陈晓华更懂黎卫彬的意思。 葛宏伟甚至当即就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隨即更是连笑不止。 “好你个黎卫彬!” “老林啊,我说什么来著?年轻人的脑子就是灵活吧!” “这样,卫彬啊!” “你再给谢维良打个电话,你亲自打过去,让他把声势搞大一点,不怕人尽皆知,就怕他藏著掖著嘛。” 310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淮阳市,市委。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脸色铁青的市委书记年家华,陈正清虽然同样面色凝重,但是也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 而是侧脸瞥了眼身侧一脸侷促的常务副市长郑禹军。 在陈正清看来。 这个郑副市长此去容城市的確是严重拖了后腿。 原来开年后省里第一时间就召开了重大项目投资专题工作会议,会议的主要內容就是针对鸿雁集团这一次的投资提要求、下任务。 淮阳市这一次拿的项目其实不算多。 在一眾地市里面,三个项目也是中规中矩,惹眼的地方就在於松和县。 正如此前年家华的推断。 这次鸿雁集团给松和县扔了这么大一块肥肉,既有两边下注的意思,恐怕也有为难松和县,或者说黎卫彬那小子的意思。 毕竟松和县的这个项目是怎么来的,社会上肯定不知道確切的消息,但是这么大的项目,官场上肯定有不少人清楚內情。 即使不清楚,恐怕也会有人煽风点火把这个问题捅出来。 事实的確如此。 这次会议上,围绕松和县的话题很热门,不少人都在揣测松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怎么可能会拿到这么大的项目。 其中就有人开始推波助澜,话题的焦点也很快就聚焦到了黎卫彬身上。 至今保持著整个江南省最年轻的副镇长、常务副县长记录! 被省委洪书记亲自颁发优秀学员证书! 主导和推动了丰水县绿色產业! 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本仅仅在淮阳市有所传播的信息,几乎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江南官场。 郑禹军得知这个情况之后,不仅仅没有第一时间跟市里取得联繫,反而稀里糊涂地被人带进了坑里。 居然跟兄弟地市吹起了牛逼,认为松和县拿下这两个项目跟黎卫彬没有关係。 当然了。 郑禹军出於淮阳市领导的角度,这么处理並没有错误。 但是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 他这么一表態,恰好就落入了某些人想看到的境地之中。 紧接著果然。 省里安排的投资调查第一站就选在了松和县,甚至完全没有给淮阳和松和任何准备的时间。 会议刚刚结束,调查组第一时间就直奔松和县。 “年书记,我看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既然调查组已经到了松和县,就看松和那边怎么处理了。” 然而陈正清的话刚说完,向来和顏悦色的年家华突然就冷冷地发了一通脾气。 “处理?” “怎么处理你老陈不清楚?这个问题需要我讲的很明白吗?” “他们这就是明摆著红了眼,想把松和县的这两个项目给搅黄了!” 说完年家华立马就扭头看向郑禹军。 “你郑禹军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可以担保松和县一定能拿下这两个项目?” <div> 被年家华当面训斥。 郑禹军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好赖他也是个常务副市长,年家华如此不给面子张口就骂,他心里能舒坦就有鬼了。 但是此时郑禹军也是有苦说不出。 事后他想过这个问题,这一次他的確是著了人家的道,把自己给逼进了死胡同里面。 “算了,追究责任也没有必要。” “老陈说的对,就看松和县怎么应付了。” “但是我们淮阳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吃这个亏,这样,老陈你等会联繫孟祥国,让他给我把人盯紧了。” “他孙继红要是胡来,我倒要跟省里討个说法试试。” 说著年家华砰砰砰地敲了敲桌子,陈正清也是听得暗自皱眉。 毕竟不管怎么说,孙继红也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年家华这么说是有些不妥当的。 然而一想到年家华跟省里那两位的关係,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家华属於江南本地干部中的后起之秀,这一任淮阳书记到任,进省里的概率非常大。 这次在鸿雁集团的投资问题上连续两次吃瘪,火大也是必然的结果。 黎卫彬那小子的运气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这一次他可算是在江南官场出名了。 然而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个事情肯定是有利有弊,而且就眼下来看,明显是弊大於利。 年家华说的对,就看松和县怎么应付这次调研。 …… 而另一侧。 松和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葛宏伟说完,林清泉也是乐呵呵地笑了笑。 “我看声势大一点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让谢维良组织一次群眾代表表示欢迎嘛,这次省里给我们松和县的支持力度是前所未有的。” “事情干得不好要接受群眾的批评,但是事情做得好,群眾的表扬也是要接受的。” 闻言黎卫彬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本来他確实是存了这个想法。 结果葛宏伟跟林清泉一个比一个狠。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標准去准备,到时候调查组去了柳南镇的话,恐怕局面就不是他们能掌控得了的了。 但是葛宏伟说的对,调查组这个时候来松和搞投资调研,他最不怕的就是弄得人尽皆知。 按照他的推断。 所谓的调查组来松和县无外乎一个目的。 说的客气一点是来他们的麻烦。 说的直白一些,那就是从松和县手里爭取重新调整项目落地的可能。 有人会认为既然已经正式公布了名单,那结果就不会改变。 实则不然。 要知道,这一次公布的仅仅只是投资意向名单。 什么叫意向名单? 那就是还没有正式签约,仅仅只是一个投资意向。 <div>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达成投资意向,最后项目却没有落地的情况不敢说比比皆是,但是也不可能是什么鲜有的事情。 调查组来松和无外乎两个结果。 一是松和县的基础条件太差,难以承接项目落地。 二是松和县粉饰太平。 第一条倒也罢,毕竟嘴巴长在別人身上,客观的情况摆在这里,他们松和能不能拿下项目,关键就在產业布局的方案以及这次调研之后鸿雁集团和省里的態度上面。 但是第二条就有些诛心了。 松和县班子如果真的脑袋一热做出这种决定。 那到时候恐怕不仅仅是拿不到项目的问题,还有可能弄得一地鸡毛,里外都不是人。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开限制让他们调研,不仅仅如此,还要高调起来。 粉饰太平很难。 但是哭穷却很简单。 要说下三滥確实下三滥了一点,这么做基本上就是拿松和县几十万群眾来倒逼调查组。 但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真这么做了,到时候调查组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进去。 至於名声。 他黎卫彬也好,葛宏伟或者林清泉也好,如果能拿到这两个项目,难道还怕名声受损? 要知道,官场官场,官声这个东西可不是一个调查组就能说了算。 311 迷魂汤给我往死里灌(打赏加更) 柳南镇。 镇政府前面的院子里。 如果黎卫彬看到此刻院子两侧以及镇政府办公楼上面那一条条“热烈欢迎省领导蒞临检查和指导工作”的横幅。 恐怕他黎大县长也不得不感慨一声谢维良的动作之快。 要知道从黎卫彬给谢维良打电话,再到调查组过来,中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个把钟头的时间。 当然了。 谢维良敢这么做,自然也是有他这个领导在背后顶著的因素。 此前在镇长办公室里。 放下手里的电话,谢维良甚至並没有立即著手布置工作,而是先在脑子里把黎卫彬说的那一番话过了一遍。 在谢维良看来,按照黎卫彬的意思。 这一次他们明著是接受调查。 实则是在暗地里把这个消息给捅出去,顺便给调查组上上眼药。 听明白了黎卫彬的话外音,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於是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出。 而此刻。 等调查组乘坐的考斯特缓缓在院子里停下来,谢维良立马就迎了过去。 “张主任,王经理,这是我们柳南镇的镇长谢维良同志。” “维良啊,这位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张主任,还有这一位是鸿雁集团的王经理。” 看到谢维良带著几个人走过来。 陪同下来调研的张伟也是先一步介绍道。 闻言谢维良自然是立马就朝两人问好打招呼。 然而握过手后。 那位张主任看著四周站著的十几个人,再看了看院子里已经掛起来的那几条横幅,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看得出来有些不悦。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柳南镇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只不过他们毕竟是下来调研而不是检查,基层的同志把他们抬这么高反倒不好说什么。 毕竟轿子抬,高高帽子戴,有几个当官的不喜欢。 很快。 一行人上楼进了会议室后。 谢维良立马就开始做工作匯报。 既然是调研,那听取工作匯报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 然而会议室內,隨著谢维良介绍工作逐步深入下去,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却越发变得诡异起来。 坐在那位张主任身侧的副县长张伟甚至在心底暗暗发笑。 这个谢维良。 还真是得了黎副县长的真传。 这一套太极拳简直打的太漂亮了。 原来今天的这个工作匯报,谢维良先是简洁明了地介绍了一下柳南镇的总体情况,隨即就把目前正在开展的工作详细介绍了一遍。 但是令人傻眼的是。 就在他们认为谢维良要把柳南镇的工作展开来大夸一通的时候,这位谢镇长居然现场卖起了惨。 “各位领导,全国其他的基层乡镇是什么情况我的確不清楚。” <div> “但是说老实话,我们柳南镇的条件確实太艰苦了,不仅仅是柳南镇,我们整个松和县基层的乡镇条件都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在上级领导眼里,几百万的款子修条路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我们松和县,我们柳南镇为了修一条路能琢磨十年。” “为什么?不是我们不作为,而是真的没钱啊!” “我们有些群眾,到现在为止家里每年的口粮都需要去借,这不是大饥荒年代,而是风调雨顺的承平之年啊,出现这种情况我们这些当干部的確实有很大的责任。” “但是藉此机会,我也希望上级领导干部能看到我们基层的真实情况。” “……” 会议室里。 谢维良说到动情之处甚至有些眼眶发红。 实际上换做另一个人来还真不一定有这个效果,但是谢维良不一样。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柳南镇工作了一二十年的时间,基层的情况非常清楚,对柳南也是有真感情。 恰好,谢维良还是那种体恤群眾情况的领导。 这一点从他此前数年如一日反对柳南窑厂就看得出来。 然而此时对於调查组的人来说,这次匯报的味道就有些不对了。 这个谢镇长车軲轆话说了一箩筐。 不错。 匯报的內容的確是柳南镇的客观现实。 但是他们想了解的客观情况什么都没说。 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卖惨。 偏偏谢维良说的是最敏感的基层群眾生活现状问题,他们这些做上级领导的还不好打断。 要是传到上面去,说来调研的领导只听得进好话,听不进困难,那帽子可就扣得大了。 一直到边上的张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才出声道: “好了谢镇长,我看基本的情况你也匯报的差不多了,下面就不用展开了。” “张主任,王经理,我看要么这样吧,匯报就到此为止了,要么咱们去下面的村里实际走访走访?” 其实这个时候两人早就已经有些不耐烦。 这个时候听到张伟的话,哪里还有不同意的想法,当即就点了点头同意了张伟的安排。 “张县长说的对,说再多听再多,还是要去实地看一看。”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闻言张伟自然也是心中暗喜。 当即就让谢维良安排眾人到下面的村里去看看,重点则是调研柳南镇目前正在落实的绿色產业工作。 但是很快,等眾人下了楼之后立马就再一次傻眼了。 原来。 就在他们开会的时候,柳南镇镇政府前面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来了不少下面村里的群眾和村干部。 此刻站在一楼的大厅里。 看著眼前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百號人的阵仗,那位张主任跟王经理顿时就有些目瞪口呆。 见状一侧的一个副镇长立马就跑过来跟几位领导介绍了一下情况。 <div> 说是今天省领导下来视察工作,村里得知消息之后,群眾自发过来欢迎各位领导。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 谢维良跟张伟自然是门儿清。 无奈。 那位张主任闻言也只好出面跟群眾们说了几句话。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整个院子里顿时就是人声鼎沸,掌声如潮。 儘管他也是久在官场,但是一直都是在机关里,哪里见过多少这种阵仗,而且要知道今天这些群眾都是过来说好听的话,不是感谢省里的支持,就是感谢上级领导的重视。 完全就是用最朴素的话说著最动听的意思,简直就是把这次调研当成了领导体恤基层群眾的英明决策。 气氛都烘托到了,谁能不飘? 等到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去了村里,看到一块接著一块,简直就是一望无际的蔬菜大棚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可想而知。 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柳南镇的干部也好,群眾也好,都是敢做事,能做事的务实派。 毕竟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还能做出这种成绩。 如果真的有项目支持的话,那他们又能做到一个什么地步? ………… 感谢“可爱小颂”的打赏,补加1更! ………… 312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松和县。 和顺大酒店。 一间用客房临时布置出来的会议室里。 这一次到松和县的眾人分两侧坐著,上首居中的位置是江南政府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孙继红。 在这位冷著脸的孙副秘书长身侧,坐著的则是鸿雁集团项目投资部的副总经理王重要。 相比於56年出生的孙继红。 刚刚四十出头的王重要看起来要年轻不少,但是此刻坐在孙继红並列的位置,却並没有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 作为江南乃至全国都排得上號的超大型民营企业集团,鸿雁集团儘管不是公有企业。 但是以这位王副经理的身份,即使是平时去各地市参加投资项目的调研或者谈判,接待他的起码也是地方常委级別的副市长。 不过此刻,不管是王重要还是孙继红,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十分好看。 会议室里的其余人更是耷拉著脑袋一言不发,生怕触了领导的霉头。 “孙秘书长,这一次咱们確实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我看松和地方虽然不大,但是还是有高人啊!” “您看接下来我们是继续把调研工作做下去,还是说谈完话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见孙继红板著脸不开口。 王重要当然也只能主动笑了笑道。 虽然论身份地位,他王重要的確能在檯面上跟孙继红平起平坐,但是官就是官,民就是民,王重要明显把自己的姿態摆的比较低。 朝这位王副经理看了一眼。 孙继红虽然没有立马接话,但是心底对王重要的评价却不高,甚至有些瞧不上眼。 不仅仅是因为王重要没有体制內的那顶帽子,更因为这一次调研王重要居然著了人家的道。 本来他们认为调查组如此兴师动眾而来,加上又是在松和县毫无准备的情况突然袭击。 面对这种情况,松和县必然会在工作匯报的材料上面做文章粉饰太平。 结果没想到松和县不仅仅没有如同预料中的自乱阵脚,反而给他们来了一招反其道而行。 明面上诉苦,哭穷,甚至卖惨。 暗地里却是能高调就高调,要多张扬就多张扬。 轿子更是抬得老高。 整整半个上午加一个下午的时间,调查组所到之处都是锣鼓喧天,讚美声一片,恨不得把他们夸到天上去。 而根子就出在那个柳南镇! 一想到调查组去了柳南镇还不到一个钟头,整个松和县就差不多都知道调查组来了松和,孙继红心里就恨不得牙痒痒。 高人? 呵呵! 王重要说的高人怕不是別人,就是前几天省里议论的热火朝天的黎卫彬了。 这位黎副县长至今还兼任著柳南镇的党委书记一职,没有他这个书记开口,柳南镇恐怕还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给调查组上眼药。 想到这里。 孙继红也不好继续沉默。 <div> “王副经理,高人不高人的倒是其次,一个松和县总有几个人物嘛,我们基层的干部有能力也是好事情。” “不过这次柳南镇的群眾给我们的压力很大啊!” “如果项目落实不下去的话,我看咱们是少不了要背骂名咯。” 闻言呵呵笑了笑,王重要也不接话。 骂名不骂名的他当然不在乎。 毕竟他不在官场,名声对他而言,作用实在是有限。 无非就是这次来松和县,公司的燕董跟他交代了一定要看看这个松和县到底有没有能力承接鸿雁集团的项目。 孙继红有意刁难松和县,他虽然不会顺水推舟,但是也不会制止,正好看看松和县的斤两。 现在看来,松和县的经济基础只能说一般,但是论隨机应变和处理紧急情况,松和县的表现却可以打满分。 见他不开口。 孙继红也不再问他的意见,而是扭头朝会议室里负责后勤和接待的工作人员看过去。 “小刘,现在酒店大堂里已经有多少面锦旗了?” 闻言对方先是一愣。 隨即就从嘴里报出来一个很离谱的数字。 “张秘书长!” “开会之前我专门数了一下,现在酒店大堂那边有11面锦旗,另外柳南镇还有群眾送了几块匾过来。” 闻言会议室里眾人都没有说话。 但是一个个的心底都在抽搐。 他们一个临时组建的调查组跑到下面的区县来搞工作调研,结果调研的结果还没到手,反倒是收了一堆锦旗和牌匾,这算哪门子的事情! 说是奇闻也不为过。 然而偏偏这种事情还真就让他们给碰到了。 要说高兴嘛自然是高兴。 官场上最实在的好处就是升官提任,最令人心情愉悦的是群眾的认可。 但是越是如此,他们这些本来应该高兴的人,心底却越来越慌。 为什么? 因为谁都清楚,这次来松和县调研,他们原本的初衷就是来找麻烦的,按照出发前这位孙秘书长的意思,那就是儘量查问题,找不足,揪短板。 现在松和县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他们哪能不慌。 “呵呵,看来我们这一次来松和,別的不说,回去肯定是空不了手了。” “不过有没有必要继续调研下去,我看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张主任,回头会开完了你跟松和县打个招呼,明天一早我们按照原计划先谈话。” “至於调研工作先暂停,等谈完话之后再做考虑嘛。” 说完孙继红又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就宣布会议结束。 翌日一早。 同样还是这个会议室內。 按照调查组的安排,这次谈话调查一共隨即抽选了松和县班子的6位领导。 分別是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林清泉,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县委组织部长李汉铭,县委办主任李富贵以及副县长李素娥。 <div> 作为县委书记跟县长。 葛宏伟和林清泉的谈话都是中规中矩。 一个从面上谈了松和县的组织人事工作,一个从细节上谈了松和县的发展规划问题。 从谈话的过程来看,县委组织部长李汉铭跟县委办主任李富贵都没有讲什么值得他们抠细节的地方。 反倒是不进常委班子的副县长李素娥在谈话中说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比如松和县的財政问题,城市规划问题,以及柳南窑厂的改革问题。 至於常务副县长黎卫彬更是直接,整个谈话过程中几乎没有主动提及任何问题,几乎是问一个答一个。 然而。 就在谈话刚刚结束,孙继红回到客房里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副主任时常旺的电话。 电话里。 这位时秘书长倒是没什么尖锐的问题,只是几句话就把孙继红问得直皱眉头。 “时主任,我不知道年书记是哪来的这个说法,但是这一次调研,我们是完全按照省里的工作指示开展的工作。” “年书记这个结论未免有些为时过早吧?” 原来在电话里,时常旺直接告诉他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已经向省里反映,认为调查组有意在松和县查问题找漏洞。 被时常旺捅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孙继红面上也掛不住,只好反口问道。 然而话筒里时常旺却笑了笑没跟他继续理论,而是话锋一转道: “老孙啊,年书记是不是太过武断,这一点你我恐怕也下不了结论。” “不过你不要忘了,鸿雁集团把松和县的名字放出来,这里面未必就没有其他的考虑。” “涉及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老孙应该比我清楚。” “我就言尽於此了,老孙你再考虑考虑。” 说完时常旺就掛了电话。 而屋子里,孙继红也不由得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他承认时常旺说的很对。 这次之所以有省领导暗示他刁难松和县当然不是单纯的为了一个项目的问题。 老实说,项目落谁家对省级层次的领导而言其实没有任何影响。 关键还在於这个事情背后的博弈。 刘省长即將到任,这次洪书记履新江南,刘省长百分之百不可能接任书记这个位置,外调是大概率的结果。 只要刘文正离开江南省,如果省委副书记钟贵恆无法接任省长,那江南本地干部变成一盘散沙的可能性很大。 唯一的变数就在於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 这位年书记潜力很大啊! 此前省里甚至传言,年家华极有可能会接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 一旦年家华出任省委组织部长,那江南的本地干部仍然会是江南官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自己冒著得罪这么一个人物的风险替人说话,最后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到了孙继红的位置自然会有所考虑。 啪嗒一声。 屋子里。 孙继红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脸上的表情也是复杂至极。 (不好意思,更新太晚,今天跟老婆吵架,一地鸡毛確实没什么心情码字,好在已经没事了……) 313 燕宏的犟脾气 “什么?调研结束了?” “消息確定吗?” 副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刚刚从食堂里出完饭回来,人还没坐定,县委办主任李富贵突然就一脸喜色地推开门进来,说调查组吃完饭就直接回省里了,连县委这边都只是打了个招呼。 “確定,刚刚那边直接打电话过来通知了这个事情。” “我问了酒店,他们几分钟前刚刚办完了退房手续。” “葛书记跟林县长已经赶过去了。” 闻言黎卫彬默不作声地沉思了片刻。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谈话才刚刚结束,按理说调查组肯定还要继续深入调研一些其他的情况,而不是仅仅走马观式地看了几个乡镇。 结果还没听到什么动静,调查组居然直接就要打道回府了。 这个情况他確实没能预料到。 “黎县长,依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一些我们不太清楚的问题。” “调查组气势汹汹而来,结果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调研工作,极有可能是上面有了新的工作指示啊。” 点了点头。 黎卫彬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省里的层次距离他们松和县確实太远了一下,很多问题站在他们这个位置上根本就看不清。 犹如隔了一层面纱,隱约可察,但是又看不完全。 谈话的时候,那位孙副秘书长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说是摆足了架势也不为过。 就这么结束调研,大概率只有李富贵说的这一种可能,那就是上面来了新的说法,这才让孙继红半路更改了主意。 “我看咱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瞎猜了,既然调研已经结束,那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情。” “具体是什么情况,回头等葛书记和林县长回来了肯定会有说法。” 闻言李富贵也不置可否。 不过隨即又笑道: “黎县长,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问题。” 皱眉朝李富贵看过去。 不等他开口李富贵就直接说道:“我跟酒店那边打听过,据说调查组昨天晚上开会开到很晚,貌似一直在爭论。” 一直在爭论? 不用说,那肯定是出现分歧了。 按理说调查组来松和县,出发之前肯定已经统一过工作。 既然半途出现爭论,那就说明分歧比较大。 而调查组里面,能跟孙继红產生分歧的没別人,只有那位王副经理。 然而这两位能有什么爭论? 黎卫彬確实想不明白。 “行了行了,我看你老李也別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了,调查组的问题咱们不用多操心。” “接下来怎么开展工作才是正事。” 嘿嘿笑了笑,李富贵也没说什么,閒聊了几句就回了办公室。 然而等李富贵一走。 <div> 黎卫彬就有些按耐不住拿起话筒拨通了燕宏的电话。 结果电话打了好几次燕宏都没有接电话。 他並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鸿雁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燕宏正在冷著脸跟他老子在抬槓。 其实燕宏也是刚刚才得知调查组去松和的消息。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以燕宏的家庭出身,不说能力如何,耳濡目染之下眼光肯定是一等一的。 如果不是受制於燕家的情况,他走官场的路子未必就不会有所成就。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 燕宏其实就猜到了燕华廷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两边下注,同时藉助省里的人事博弈来试试黎卫彬的手段。 然而在他看来。 燕华廷作为鸿雁集团的创始人,这么做不仅仅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更像是在踩钢丝。 “爸,你真认为我舅舅不知道你的心思?” 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儿子。 燕华廷並没有反驳燕宏的话。 洪建军是什么心思他当然清楚,无非就是想继续稳住洪家在江南的地位和话语权,进一步压制江南本地干部的势头。 然而在他看来,洪建军藉助赵家的力量来做这种事情无异於与虎谋皮。 赵家如果真的是那么好用的话,那恐怕也不是赵家了。 江南將来到底是姓洪还是姓赵,洪建军这一手棋未必就是对的。 甚至在他看来。 江南这个地方,最终必然会是江南本地干部掌握话语权。 有这种考虑,燕华廷自然要为燕家的將来谋划,毕竟如果洪家真的在江南失势的话,那覆巢之下无完卵,燕家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於藉助洪家的关係去其他的地方重新开闢市场,就算是洪建军首肯,自己那个大舅子也未必肯同意。 再说了。 將来等老泰山不在,洪家能不能维持现在的局面,谁都不好说。 他燕华廷白手起家打拼出这么一份家业,看遍了各种斗爭的残酷,岂能不明白无百日红的道理。 盛极而衰。 这是自古有之的道理。 “这些问题还不是你需要考虑的,等將来你做了鸿雁集团的董事长再来跟我说这种话。” 冷冷地瞥了一眼燕宏。 燕华廷也没什么好脾气。 然而闻言燕宏却笑了笑道:“爸,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一个鸿雁集团我还不放在眼里,你大可以跟我妈再生一个。” 一句话说得燕华廷顿时就面如寒霜。 燕宏这种骨子里的傲气他不反对,甚至有些引以为傲,毕竟这是他燕华廷的儿子。 然而燕宏的很多想法確实让他很头疼。 自己这个儿子受到洪家,尤其是他那位老泰山的影响太大了,总想著以一己之力接济天下。 然而作为商人,这是大忌。 <div> 凡是能从商场杀出来的,有几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公心太多,私心太少,最后只会受制於人。 “行了,我不跟你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 “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忙你的去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没理会燕宏,燕华廷说完就直接埋下头。 结果燕宏却突然往他面前放了份材料,盯著面前的材料极快地扫了一眼,燕华廷的瞳孔也是猛然收缩。 隨即就抬头问道:“你確定?” 见燕宏没有开口的意思。 脸色铁青的燕华廷沉思了片刻,隨即就抓起面前的钢笔刷刷地在材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別后悔。” 314 是不是餿主意,將来才知道 调查组结束调研回到省城。 鸿雁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出现重大变更,燕宏辞去鸿雁集团董事会董事。 黎卫彬是同一天时间得知了这两个消息。 对他来说,前者当然是好事情。 后者嘛,不算坏事情,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跟燕宏取得了联繫。 “你就別说我了,我没这个董事的职务也没什么,反倒是你们松和县接下来恐怕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话筒里。 燕宏的语气还算是正常,並没有听出来太多气馁或者懊恼的情绪。 只不过这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黎卫彬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两人毕竟不是刚刚认识,他对燕宏的脾气还是知道的。 “这你放心,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 “我们松和县巴掌大的一个小地方,省里的领导还不至於为难我们。” “倒是你,没了鸿雁集团董事这个职务,以后有什么打算?” 其实在知道燕宏的背景之后。 黎卫彬就了心思去了解过鸿雁集团的公司架构。 作为一家民营企业,鸿雁集团的控股权一直都是死死地被燕华廷抓在了燕家手里。 目前鸿雁集团有27%的股份在燕华廷手中。 燕宏的母亲洪建华手里有19%的股份。 剩下的股份里面,燕宏作为燕家的继承人,掌握著5%的股份,其余的都是燕家以外的商业机构或者个人所持有。 这次燕宏辞去董事的职务,对他来说可不只是简单的不再列席董事会的问题。 这傢伙摆明了是要另起炉灶自己干。 “再说吧,你觉得我差钱?” 一句话说的黎卫彬简直想骂娘。 燕宏要是差钱的话。 那他就是乞丐都不如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傢伙別的不说,仅仅是鸿雁集团5%的股份,每年的分红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何况名下还有一家资產少说也过亿的燕楼。 对普通人来说,这就不是奋斗不奋斗的问题。 “不跟你开玩笑,这次鸿雁集团的项目我反正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看你自己。” “至於我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干什么。”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倒不是他担心什么。 而是以燕宏这种人,隨便做点什么都比普通人强了无数倍。 只是想到这里,他脑子里也是餿主意直往外冒。 “我看你不如去搞网际网路算了,將来这个產业的潜力会无比巨大,真要是能搞出点名堂来,未必就比鸿雁集团差。” 老实说,黎卫彬在商场这一块还真就没什么天赋。 <div> 真要说优势的话,恐怕就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 最起码。 未来的產业发展方向在哪里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在话筒里毫无条理和逻辑地跟燕宏说了好一通,最后黎卫彬嘴里冒出来的还是两句废话。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行不行你自己判断。” “不过是不是餿主意,那也得將来才知道。” 结束跟燕宏的通话。 黎卫彬也暗自沉思了好一会儿。 燕宏说的没错,这次鸿雁集团的董事会结构发生变化,看似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这种影响是隱形存在的。 接下来鸿雁集团的项目如果顺利落地,到时候他可就没有捷径可走了。 再想藉助燕宏的关係,別说是他,就连燕宏恐怕都没辙。 …… 3月4號。 经过將近一个月的调查工作后。 江南发改委和鸿雁集团正式联合发布了最终的名单。 正如黎卫彬所料,这一次调研结束,名单確实发生了比较大的调整。 不过这种调整对松和县的影响並不大。 因为在名单里面,松和县的两个项目仍然纹丝不动。 得知这个消息,整个松和县自然是一片欢欣鼓舞。 並且第一时间就以县长林清泉为首,松和县政府正式跟鸿雁集团展开了为期1个月左右的投资谈判。 一直到4月6號。 双方在省发改委的主持下正式签订了项目共建协议。 协议一共达成了十多条合作方向,其中: 第一条,鸿雁集团將投资总计不低於5000万在松和县建造一座大型商业大卖场,项目预计於6月份之前正式破土动工。 第二条,鸿雁集团將在未来三年內,分两期工程在松和县投资不低於1.3亿,用於建设松和农业机械研发和生產的项目,也就是松和县农业机械设备製造公司。 除了这两条总体的投资意向意外,还达成了一系列的细节条目。 包括松和县必须配套完成的行政审批,选址,地块出让,税收优惠,交通网络完善以及治安管理和劳动力培训等等。 与此同时。 双方还另行签署了几个附属协议。 包括项目建成运营和投產之后在松和县本地的用工问题,劳务问题,以及工程施工跟柳南窑厂的合作问题等等。 协议正式签订的第二天。 松和县委立即召开了全县干部工作会议,要求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参加会议。 在会上。 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林清泉分別作重要讲话,並且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对项目落地的详细方案进行了解读。 会议结束后,整个松和县除了士气高涨以外,全县各级部门和单位也犹如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极快地运转起来。 4月11號。 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县委组织部长、县委党校校长李汉铭共同出席了在县电大举办的揭牌仪式,松和县职业技术培训中心正式在县电大正式掛牌成立。 <div> 4月15號。 松和县委组织部主持召开了全县组织工作会议,公布了新的松和县干部干部工作条例,其中对干部公开述职考评和提任工作做了极为重大的修改。 明確规定,松和县科级干部要分批接受公开考评以及干部任用標准里面增加了公开竞聘提任等內容。 紧接著4月18號。 松和县委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了关於正式启动老城区搬迁改造的重大城建规划。 並通过了关於成立松和县经济开发区的决议。 在上报淮阳市委获批通过后,市委组织部决定: 任命李素娥为松和县委常委,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315 两个字:缺钱!(补更) “你这傢伙纯粹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次你们松和在全省都出了名,现在我这耳朵边上,松和县三个字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一大早来到办公室。 黎卫彬刚坐下来就接到萧晏明打过来的电话。 “老萧啊,得了便宜卖乖倒不至於,跟你老萧我也不藏著掖著。” “这次我们松和能拿下两个项目確实值得庆祝,但是中间的曲折不为外人道啊,而且我们眼下的压力可不小。” 闻言话筒里萧晏明忍不住埋汰了他两句。 不过黎卫彬也懒得跟萧晏明斗嘴。 既然连远在黄江市的萧晏明都听到了消息,那这次松和县出风头是肯定出够了。 当然閒聊归閒聊,总归是正事要紧。 这次萧晏明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让黎卫彬从中牵线搭桥,撮合他们四林镇去丰水县的河塔镇和九城镇考察学习的事情。 虽然因为这一次鸿雁集团项目的事情,松和县在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算得上是声名鹊起。 但是论经济工作和发展势头,丰水县得益於绿色產业的全面发展还是要压过松和县一头。 毕竟这一次松和县虽然拿到了两个大项目,但是能不能稳稳地接住两个项目落地,以及能不能通过这两个项目带动当地的產业发展,在很多人看来还是存疑的。 反观丰水县,现在绿色產业基本上已经被打造成了一块名气不算小的金字招牌。 萧晏明想带人去丰水县考察,倒不是为了复製丰水县搞绿色產业,而是想学习学习人家的发展经验。 他是黄江市的基层干部,跟丰水县的人不熟悉,黎卫彬是丰水人,又在丰水县担任过干部职务,萧晏明当然要找他做媒。 “我还以为是多大个事。” “行了,这事我儘快给你办。” “不过你这傢伙,我怕是该跟你道喜了吧,你倒是瞒的挺紧。” “要不是前几天王崇义跟我提了一嘴,我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上次去省里参加培训,黎卫彬的確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除了目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担任副处长的王崇义,以及在省教委担任党建处副处长的唐怀瑾,剩下的就是在黄江市的槐林县担任四林镇书记的萧晏明了。 去年培训结束之后,萧晏明就已经从槐林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调任四林镇担任书记一职。 就在刚刚,这傢伙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槐林县委常委兼四林镇书记,算是正式躋身县处级干部的行列。 在官场上,从科级干部到处级干部是一次质的蜕变。 只有到了这个层面,才算是真的迈进了门槛,有著无限的可能。 以萧晏明的资歷和年纪,將来肯定是当打的。 黎卫彬虽然没有拉帮结派的心思,但是官场本身就犹如一张巨网,如何编织靠的不仅仅是自身的积累,也靠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同僚。 不过这一次萧晏明的口风还真是够紧的,事先黎卫彬根本就没听到任何风声。 正如他所说,如果不是前两天王崇义跟他通话,两人閒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个事情,他还真不知道萧晏明已经提副处了。 <div> “你就可劲儿地酸我吧,你一个常务副县长说这种话,跟你一比我都不知道喜从何来。” “不跟你閒扯,反正这个事情就拜託你了,我们四林镇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丰水县那边给个正式的回覆。” 跟萧晏明閒聊几句。 掛断电话,黎卫彬也没拖著这个事情,立马就拨通了丰水县委办公室主任许红阳的电话。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年黎卫彬参加丰水县委组织部面试的时候,许红阳跟刘永刚是面试官,如今黎卫彬后来居上,且跟刘永刚交好,许红阳因为跟了方纬诚,跟黎卫彬虽然没有什么过节,但是关係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再次接到黎卫彬的电话,这位许主任也是异常的客气。 听到是四林镇的书记要到丰水县来考察学习,许红阳当即就拍板答应下来,表示会儘快跟槐林县联繫。 “那就辛苦许主任了。” “回头等回了丰水,我们再一起聚聚。” 许红阳的为人其实很不错。 当初黎卫彬摁住李原龙的事情,许红阳是很给面子地配合了一次,后来在他提任府办主任一事上面,许红阳也是坚定地予以了支持。 只不过官场上各为其主,许红阳站在方纬诚一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从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到县委办主任,跟著的领导都是方纬诚,有时候做选择並不是简单的改旗易帜那么简单。 下午黎卫彬去了一趟柳南镇。 眼下已经时近5月份。 马上柳南镇第一批农產品就要出棚。 有了当年在丰水县河塔镇那边的工作经验,黎卫彬倒是不担心出棚的工作会出么蛾子。 但是柳南镇的重点工作不只是一个绿色產业,还有配套的其他工作要落实,包括道路网的完善,水利工程的重新开挖和疏浚,以及柳南窑厂的发展等问题。 上次被他敲打了一次以后,窑厂那边,厂长柳江不管是担心头顶的乌纱帽还是其他的原因,在开展工作方面也算是豁出去了。 不仅仅组建了专门的业务团队赶赴丰水县推销柳南窑厂的建筑用砖,而且这一次跟鸿雁集团的投资项目合作也十分积极。 窑厂现在的订单几乎每个月都在上涨,產能算是进一步释放出来了,不过要想继续扩大盈利规模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这个方面黎卫彬已经给窑厂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就组建技术团队对陶瓷进行技术攻关,为將来的產业转型升级提前做准备。 目前窑厂的主要业务仍然是烧制建筑用砖和城建所需的地砖板材,涉及少量的陶瓷业务,主要是烧制日常家用的盘子,碟子等產品。 这次黎卫彬让他们启动技术攻关,主要就是进一步扩大陶瓷的產品范围,提升陶瓷烧制的技术门槛,甚至要尝试去钱力气做工业用瓷。 未来二十年的发展是什么样子,黎卫彬比任何人都清楚。 越早进行技术攻关,在將来的企业转型升级中才越有可能成功站住脚跟,掌握核心技术。 不过此刻,柳南镇。 书记办公室里。 <div> 等谢维良事无巨细地做了一个工作匯报之后,黎卫彬的眉头却皱的厉害。 原因无他,柳南镇没钱了! 丰水河投资公司的那笔钱肯定不能动用,而且眼下隨著第一期大棚工程结束,那800万也所剩无几。 然而自从启动了绿色產业工作之后,现在柳南镇修路也好,搞水利工程也好,处处都要钱。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没有钱,他这个常务副县长,镇党委书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316 拆迁难题 “老谢,我看这钱恐怕缺口不小啊。” 办公室里。 放下手里的匯报提纲,黎卫彬的心情骤然也变得十分凝重。 倒不是他这个副县长没苦硬吃,无病呻吟,而是刚才谢维良匯报的情况確实不容乐观。 这次柳南镇启动绿色產业,手里的资金一共是三部分。 一部分是丰水河投资公司那边,丰水县提供了800万的流动资金用於大棚的建设以及后期的下苗维护等范围。 因为这一次柳南镇是主动落实项目,补偿款方面倒是没有太大的投入。 但是这笔钱的使用是要经过丰水河投资监管和审计的,所以肯定是不能挪用。 一部分则是村民自筹。 这笔钱的总数不多,加起来还不到200万的款子。 目前这笔钱主要是用於村级公路网络的修缮以及水利工程的疏浚等方面。 別说剩余,眼下这笔钱还有不小的缺口。 最后一部分则是柳南镇的自筹资金,也就是財政预算。 当年河塔镇落实绿色產业方案的时候,因为有省市县三级財政拨款,所以在资金方面相对来说要充沛一些。 但是这一次柳南镇这边因为有珠玉在前,省里跟市里的拨款肯定是没有的,至於县里,上次常委会上已经正式做出了决定,把柳南窑厂三年的利润作为专项资金来使用。 去年柳南窑厂查缺补漏填了各种虚假的帐务以后,整个窑厂剩下来的流动资金还不到300万。 当时他拍板拿出了200万用於柳南镇公路网的完善。 眼下路是修的差不多了,但是工程款还欠了將近100多万的尾款。 刚刚谢维良匯报工作的时候就重点提了这个问题。 “黎县长,缺口確实不算小。” “我已经核算过,算上道路工程的尾款,再加上水利疏浚工程的缺口,目前一共还差了140多万的款子。” “水利那边倒可以拖一拖,上半年水利方面的问题不大,等到下半年大棚里看到效益了,我们利用过冬的时间再启动疏浚工程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道路工程的尾款那边肯定拖不了,现在欠的基本上都是沙石和水泥这些材料费。” 谢维良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各个口子的支出和帐务心里门儿清,隨口就能说得出来。 闻言黎卫彬也是直接问道:“那工钱呢?” “工钱已经足额支付了,这一块肯定不能拖欠。” 黎卫彬点点头。 谢维良的处理方式他总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工钱这个东西跟其他的款子不一样,的確不能拖,因为参加道路工程施工的基本上都是柳南镇当地的年轻壮劳力。 一方面这些人本身就不富裕,等著这笔工钱过日子。 另一方面镇政府的口碑也很重要。 柳南镇的建设工作才刚刚开始,如果落下一个拖欠工程工资的名声,那后面很多事情就没办法开展了。 <div> 现在柳南镇真要说有什么优势,那就是隨著绿色產业落地,不少外出打工的壮劳力都留在了老家。 这些人本身就是参与经济社会建设的重要力量,不把这一批人留住的话,那发展就是一句空话。 “要不…您看我们先把丰水投资帐户上剩下来的那100多万先拿出来用一下?” 见黎卫彬的眉头皱得很深。 谢维良也只好试探著说道。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这笔钱不能动。” “马上就要进入採摘期了,到时候运输这一块也要钱,虽说销售的问题不用担心,有丰水那边兜底,但是仍然要防止意外情况出现。” 这次丰水县跟柳南镇合作。 800万的款子可不好拿。 按照当时的合同规定,柳南镇这边大棚的產出是不做销售的,到时候会直接交给丰水县那边。 销售收入丰水县扣掉一部分的分期债务以外,会收取一定的分红,然后剩下的才是柳南镇的款子。 要说吃亏嘛肯定是吃亏。 但是柳南镇也算占了便宜,既用了人家的钱,也用了人家的销售渠道。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他黎卫彬,丰水县那边未必会答应这一次合作。 毕竟借人家的鸡下自己的蛋,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这笔钱如果真的挪用了,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违反合同问题,而是会惹出极大的麻烦。 黎卫彬自认为胆子大,但是也不敢在资金使用方面动歪心思。 “这个事情我再想想办法吧。” “窑厂那边我下午去看了看情况,目前业务方面增长的趋势比较明显,今年的利润应该会比较客观,按照柳江的预计,保守估计年底的利润会达到500万左右。” “到时候这笔钱肯定要至少拿一半出来用於镇上的配套设施建设,另外我打算在柳南镇成立一个运输公司,你回头琢磨一下这个事情。” 成立运输公司的事情黎卫彬早就有所考虑。 这次燕宏从鸿雁集团董事会退出,他跟燕宏聊天的时候就谈到了这个事情。 燕宏那傢伙也很感兴趣,打算跟柳南镇合作出资建设一家公私合营的物流运输公司,专门对接松丰两县的绿色產业,同时拓展快递业务。 如果这个事情能做成的话,到时候潜力也不会太小。 下班后。 黎卫彬並没有回县委,而是直接去了县城城南的老城区。 这一次松和县启动老城区拆迁改造工作,负责人就是他这个常务副县长。 城南的情况其实比较复杂,这一块是以前的松和县老县城,至今甚至还保留著老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大楼。 除此之外,当年的粮库、油库,还有包括百货大楼等在內的单位都在老城区。 这一次拆迁,主要的目的是要把城南沿丰水河一带打造成松和县的小商品市场,所以不大可能会把所有的老建筑全部拆除。 而是在保留一定建筑的基础上,重新规划道路和店铺,搬离一部分拥挤不堪或者影响道路规划和商品市场建设的民房以及公共设施。 <div> 然而拆迁这个问题不管是放在哪个年代、哪个地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就是搬迁和补偿这一块。 这一次县里一共提出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原地建设新的商品住宅区,用来安置拆迁户。 一个是直接整体搬迁部分住宅到西城区那边。 黎卫彬其实更倾向於第一个方案,但是这个方案最大的麻烦就在於补贴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松和县的財政实在是太紧张了。 手里真要是有个几个亿,恐怕谁来做这个事情都不会太难。 317 雁过拔毛 实际上黎卫彬最担心的並不是拆迁的补偿问题,毕竟目前针对这个问题县委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老城区拆迁改造是落实城市规划,推动松和县產业升级和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之一。 就算是再困难,哪怕是节衣缩食县里也要把这个工作推下去。 他真正担心的反而是落实工作中会有人搞猫腻。 拆迁和建设向来就是一块极容易腐败滋生的土壤。 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蛀虫。 毕竟松和县有柳南镇的前科在,就算是他也不能做这个保证。 …… 5月5號。 立夏。 当天上午9点钟。 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林清泉以及县委副书记苗婭和常务副县长黎卫彬等领导共同出席了柳南镇绿色农业大棚首批农作物的出棚仪式。 隨著几位领导象徵性地从大棚的藤架上用剪刀剪下第一颗西红柿,柳南镇的第一批绿色农作物也正式进入了收成採摘阶段。 当天下午。 由葛宏伟主持,松和县委班子召开了进入5月份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议。 这一次的常委会一共是5个议题。 前三项议题主要是审议通过几个日常性的工作决议,包括財政预算的使用,人事调整等等。 关键就在后面两个议题上面。 其中第四个议题是鸿雁超市的选址问题。 而第五个议题也跟第四个议题有关,也就是確定城南地块的改造方案。 “我先说两句吧。” “这次鸿雁超市落地我们松和县,跟我们县委提出的老城区改造以及建设松和县小商品集市的方案是极为匹配的利好。” “老城区的改造首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改善城南居民的居住条件和优化城市规划设计;一个是为小商品集市的建设提供空间。” “我的意思是把鸿雁超市的选址放在城南,一方面可以藉助鸿雁超市推动小商品集市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有助於利用鸿雁集团的资金来完成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工作。” 会议室里。 黎卫彬並没有第一个发言,开口的是副县长张伟。 把鸿雁超市放在城南的位置,利用鸿雁集团的资金来推动拆迁改造工作。 老实说,张伟的这个提议的確具备很大的建设性。 说到底松和县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並不是其他,其实就是缺钱。 这次鸿雁集团的两个项目落地,投资的资金总额高达1.8个亿,有人在这笔钱上动了心思很正常。 不要说张伟了,就是黎卫彬自己也有过利用这个投资解决松和县一些顽疾的想法。 当初签订合作协议,主张让鸿雁集团跟柳南窑厂在建筑用材方面进行合作就是出於这个目的。 然而此刻听到张伟的提议,再瞥了眼眾人脸上的表情,见居然有不少人竟然点了点头,大有一副支持的架势。 黎卫彬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div> 如果松和县委也抱著这个心思的话,那事情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基层区县在招商工作中最大的一个弊端就是地方主义过於严重,换句比较直白的话,那就是雁过拔毛。 对企业来说,这是阻碍他们进一步投资的最大障碍。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如果处处雁过拔毛的话,最后肯定是两手空空。 果然。 隨著张伟的话说完,副书记苗婭也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看这个提议还是有道理的。” “目前我们松和县最大的问题就是財政预算不够充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次鸿雁集团的两个项目里面,鸿雁超市肯定要落在城区。” “城南的老城区居民基础比较好,消费水平相对来说要高一些。” “如果选址城南的话,既有利於我们推动小商品集市的发展,也的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忙解决老城区拆迁改造的投入成本。” 一时间黎卫彬的眉头明显皱的更为厉害。 正如他所料。 现在不仅仅是县委班子里,恐怕底下也有不少人存在这种大捞一笔的心思。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不好的信號。 存在这种心思,如果长此以往的话,后果恐怕会很麻烦。 此时。 会议室里並不安静。 张伟和苗婭的发言结束,又有几个班子成员对这个事情提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同意或者偏向於支持张伟的观点。 好在这时,县委常委、副县长李素娥突然开口道:“葛书记,林县长,我说两句吧。” “刚刚其他几位同志的意见我也听了,鸿雁超市落户城区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是有没有必要,或者说能不能落户城南,我认为还需要进一步考察,不能轻易下结论。” “我们松和县的招商工作也不是开展一年两年了,但是成效怎么样,大家心里恐怕都有数,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不少人都在皱眉头。 此前松和县的招商工作一直都是前任副县长杨宇和刘福生在负责,招商成功的记录可以说是非常少。 当然了。 这两位现在都在吃公家饭,李素娥点这两位也不怕得罪人。 只不过当初今天会议上的有些人,当初持的也是支持的態度,现在李素娥旧事重提,他们脸上自然也好看不了。 “所以我认为,不管鸿雁超市落在哪个地方,但是我们的原则应该是按照合同来落实招商项目,有没有必要利用项目资金来解决松和县的財政问题,这一点我不同意其他几位的意见。” 李素娥的话说完,一时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就变得一片寂静。 “那李副县长是什么意思?” “我们总不能拿自己的困难来慷他人之慨吧?” 开口说话的是负责宣传工作的彭宣元。 “这不是慷他人之慨,这是基本的契约精神。” “如果招来一个商业项目,我们不想著怎么提供条件把项目做大做强,而是想著先利用人家解决自己的问题,那以后还会有人愿意来我们松和投资吗?” <div> 被彭宣元反问了一句。 李素娥的脸色也不好看,当即就直接开口说道。 闻言彭宣元乐呵呵地笑了笑倒是没继续说什么。 这次松和县设立经济开发区,李素娥一步进入县委班子,担任经济开发区的书记和管委会主任。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李素娥是入了林清泉和黎卫彬的法眼,上升的势头一时半会恐怕遏制不住,说不定將来有望一步接任黎卫彬的常务副县长职务,这个时候跟李素娥呛起来实属没有必要。 而听到李素娥的话,黎卫彬心里反倒是鬆了口气。 在他看来,县委常委班子里总算是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了,李素娥没有被眼前的好处冲昏头脑当然是好事情。 另一侧。 见空气里明显多了一丝火药味,坐在上首的葛宏伟跟林清泉对视了一眼,两人也不想继续让眾人爭论下去。 目光一触即分后,葛宏伟的眼神立马就落到了黎卫彬身上。 解铃还须繫铃人啊! 搞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工作是黎卫彬率先提出来的,现在针对这个问题產生了严重的分歧,那自然需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最重要的是,葛宏伟同样不赞同张伟提出来的那个想法。 雁过拔毛…这绝对是招商工作的大忌啊! 318 选址问题(打赏加更) 会议室里。 见葛宏伟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自然也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来,紧接著就看到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冷著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声说了两句。 很快。 掛断电话之后,李富贵直接就一脸严肃地开口道:“葛书记,城南那边出问题了。” “刚刚拆迁办打电话过来,说有群眾在他们那边闹事情,据说是县里有人在散布小道消息,认为这次老城区会搞强制搬迁。” 砰地一声。 脸色大变的葛宏伟突然猛地扬起手往会议桌上一拍。 “混帐!” “是谁散步出来的谣言?他们这是想干什么?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听到葛宏伟没有经过任何调研,而是直接就给这个问题定了性,黎卫彬的眉头也是皱的极为厉害。 不过葛宏伟说的对。 今天的常委会还没有结束,到底是个怎么安排法子,连县委都没有拿好主意,现在居然就有人开始冒坏水。 可见肯定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搅乱消息。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黎卫彬也没多想,毕竟这一次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工作是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在牵头负责。 现在出了这种问题,自然需要他出面解决。 所以不假思索他就开口道:“葛书记,我看还是我过去看看情况吧,下面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 见葛宏伟点了点头,黎卫彬当即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府办主任陈晓华显然也得到了消息。 黎卫彬一出门就看到陈晓华在外面等著。 “老陈,安排车子,我们马上去拆迁办。” “另外,你打个电话给李飞,让他带人到现场去维持秩序。” 不到二十分钟后。 松和县建设局的院子里。 隨著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院內,透过车窗,黎卫彬看著满院子黑压压的人头,脸上的表情也是无比的凝重。 其实他早就料到这一次老城区的拆迁整改工作肯定会出问题。 但是也没想到问题回来的这么突然,这么早。 这才刚刚把通知发下去,甚至还没有启动正式的工作,居然就已经有人开始动歪心思试图干扰县里的决策。 要说恼怒肯定是恼怒,黎卫彬甚至称得上是火冒三丈。 然而他也清楚这个事情肯定急不得。 处理群眾的问题,跟处理其他的问题完全不一样,光靠行政手段是很难解决麻烦的。 院子里。 看到黎卫彬的车子过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县领导来了”,原本还在七嘴八舌的眾人顿时就纷纷扭过头朝车子涌过来。 车內。 看到这么一副情形,陈晓华也是暗暗捏了把汗,想了想低声建议道:“领导,要么还是等李飞过来咱们再下去?” <div>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黎卫彬瞪了一眼。 见状陈晓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暗暗祈祷李飞的动作再快一些。 毕竟这么多人,一旦情绪上来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是担不起责任。 但是不等他多想,等车子停稳之后,黎卫彬已经直接推开门下车了。 果不其然。 黎卫彬一下车立马就有人认出他来。 “是黎县长!” “黎县长来了!” “黎县长,您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看到黎卫彬,百十来號人顿时一下子就乱了套纷纷朝车子涌过来,眼疾手快的陈晓华立马就挡在黎卫彬身侧,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而另一侧。 拆迁办的几个负责人也是紧张地从人群中挤过来,然后一脸尷尬地站在黎卫彬面前喊了声“黎县长!” 然而黎卫彬点点头也没搭理他们,反而直接朝四周的人群招了招手。 “乡亲们,我是县委县政府的黎卫彬,刚刚接到电话马上就过来了,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然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加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黎卫彬的声音也传不开。 见状陈晓华立马就推了身侧拆迁办的一个人一把,让他去拿扩音器过来。 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立马就从人堆里挤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拿了个手持的扩音喇叭过来。 接过东西。 黎卫彬再喊了一嗓子,这一下子人群立马就渐渐消停下来。 …… 十几分钟后。 拆迁办会议室里。 脸色平静地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位置。 黎卫彬左右两侧一个是府办主任陈晓华,另一个则是县建设局副局长兼拆迁办的主任徐卢进。 在会议桌的两侧则坐著这次来拆迁办的12个群眾代表。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回县委,而是脸色铁青地坐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 而此刻。 坐在黎卫彬身侧,年过五十的徐卢进也是一脸的忐忑。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身侧的这位黎县长,虽然论年纪做他儿子都是算小的,但是黎卫彬的手段如何松和县官场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在刚刚的会议上,黎卫彬已经跟群眾代表明確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目前关於老城区拆迁改造的问题,连县委都没有拿出明確的方案,自然不存在所谓的强拆。 第二个,老城区改造势在必行,但是绝对不会以损失群眾的利益为代价,这一点他黎卫彬可以打包票,出了问题谁都可以去上级举报他黎卫彬。 这两个保证一出,眾人几乎没有任何意见,隨之而来的第三个问题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 第三个问题黎卫彬一共强调了两个原则: 一是请各位群眾代表广而告之。 关於拆迁的问题,一切以县委县政府发布的文件为准,不要偏听偏信,谁散布小道消息,可以来找他黎卫彬对质。 <div> 二是这一次老城区的拆迁改造,总体上坚持统筹兼顾,尊重个人意见和双向选择的標准,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利益蒙受损失,与此同时还要对现在的居住条件有所改善。 虽然不知道黎卫彬为什么会有这个把握,但是徐卢进的確很佩服黎卫彬的魄力。 要知道但凡涉及到群眾的纠纷问题,往往最后都很容易出现重大的公共事件,黎卫彬乾净利落地把问题平息下去,他徐卢进的確鬆了口气。 然而这次事故肯定是要有人被责任的,徐卢进又哪里真的能轻鬆。 果不其然。 还不等徐卢进回过神,耳侧立马就听到了黎卫彬有些低沉的声音。 “老徐啊,县里的通知至少提前半个月就下去了吧。” “我不追究你是谁把通知內容泄露出去的事情,但是你告诉我,既然知道通知有可能会泄露出去,拆迁办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动员工作?” 闻言徐卢进顿时也是面露难色。 黎卫彬说的很对。 拆迁办这边的確早就已经接到通知了,而且这种事情也瞒不住,自然没有刻意做什么保密工作。 但是没有提前做好组织动员和宣讲,的確是他这个拆迁办主任的责任,这才给了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可乘之机。 然而徐卢进自然也有苦衷,毕竟这不是什么一次性的工作,而是长期的任务,做宣讲动员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好在见他涨红了脸一言不发,黎卫彬身侧的陈晓华也给他解了围。 “黎县长,这个事情拆迁办確实有一定的责任,不过我看这个事情老徐恐怕也是预料不及。” “毕竟事情来得太突然,而且捕风捉影的事情也確实是防不胜防。” 陈晓华毕竟不是徐卢进能比的,他说这种话虽然有些不合適,但是他这位陈主任也能猜到黎卫彬的心思。 火气往徐卢进身上撒肯定没什么用。 但是徐卢进这个老油条如果不给他一点震慑,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么蛾子。 这一次消息外泄,大概率是徐卢进自己口无遮拦,即使不是,他肯定也知情。 果然。 陈晓华刚说完黎卫彬立马就冷哼了一声。 隨即才缓缓道: “我看你徐卢进別的本事没有,和稀泥的本事不小,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你们拆迁办公室自己好好查一查。” “另外,立马著手启动宣传动员工作,不要再给外面想像的空间了,具体的尺度怎么把握,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完黎卫彬直接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黎卫彬一行离开后,徐卢进脸上也是一片黯然,心底更是焦躁的不行。 毫无疑问。 那位黎县长肯定是给他留了个大麻烦。 尺度怎么把握? 这个问题他徐卢进要是能想明白,他也就不是拆迁办主任了。 办公室里。 徐卢进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副县长张伟的电话。 在调任富林镇担任党委书记之前,张伟就是县建设局的一把手,跟他是老关係,除了求助於张伟,徐卢进也確实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div> 而另一侧。 回到县委办公室后,黎卫彬二话不说立马就去了葛宏伟那边。 等黎卫彬把情况简单做了个介绍,葛宏伟也是满脸愁容。 毕竟黎卫彬说的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尤其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后面的工作怎么开展恐怕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葛书记,我看此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儘快把拆迁方案確定下来。” “另外,我提议把鸿雁超市的选址放在西城新区,而不是城南老区。” 西城新区?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句话说完,葛宏伟脸上顿时就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黎卫彬的意思。 新城新区…这的確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啊!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恐怕黎卫彬就等於是直接推翻张伟此前的那个提议了。 松和县的財政预算怕是个大麻烦。 ………… 感谢“天jiao”的打赏,再补加1更。 ………… 319 意外变故 “今年这天气我看跟往年不一样,大变恐怕有大旱啊。” 松和县。 位於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 6月中旬的午后。 夏日的阳光晒得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靠在一侧院子的墙角处,几个手持蒲扇的老街坊无所事事地凑到一起,边上是几个忙著下棋的老头子。 啪地一声。 突然有人扬起巴掌在捲起裤脚的小腿上用力拍了下去,一只肥硕的蚊虫印出一道血印子,显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肯定要旱,你看看多少天没下雨了。” “往年这个时候屋子里的衣服都干不透,今年滴雨不下,我三老表媳妇说柳南那边的蔬菜大棚都开始灌水了,这还没下苗就旱得这么厉害,等到真下苗了我看也是个麻烦事。” 今年的天气確实有些反常。 按照往年的光景,6月份梅雨天一到,別说屋子里衣服干不了,就连墙角都能长蘑菇。 今年倒好,不说滴雨未下,就连阴天都没几个,成天都是大太阳,院子里的盆景浇水都要勤快一些,两三天不见水,立马就耷拉著脑袋给你脸色看。 “旱不旱不要紧,反正你也不种地。”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埋汰人的话,立马就有人接著话茬吵起来。 眼看著话风不对。 老巷子里的百事通刘老头立马就挑了个新话题。 “天老爷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但是拆迁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个说法,上回黎卫彬说以县里的通知为准,这都到六月份了也没见个东西。” 果然。 一提到拆迁的问题,眾人的注意力立马就分散开了,瞬间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我看这些做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他说的话你还能当真。” “这个事情我看怕是要黄。” 说这种话的显然是愤青年纪大了。 自然有人会反驳。 “那也未必咯,黎卫彬这个年轻人还不错,现在柳南那边搞得很可以,听说上半年的大棚效益好的很。” “我前几天去了趟老观音庙,现在不一样了,村村都通了公路,镇上的公路也全部重新修好了。” “没有黎卫彬,靠以前那些个当官的,这路十年都修不好。” “这倒是真的。” “不光是修路,现在窑厂也搞得不错,窑厂的砖现在都卖到丰水去了,今年怕是能赚不少钱。” 一时间一帮老头子老太太也是嘰唧呱呱地议论个不停。 而此刻。 在松和县委。 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黎卫彬看著面前的材料,时而皱眉,时而拿起笔在材料上写写画画。 在办公桌面前的沙发上,则是毕恭毕敬地坐著的府办主任陈晓华和拆迁办公室主任徐卢进。 一直过了十几分钟。 黎卫彬才放下手里钢笔和材料抬起头。 <div> “老陈啊,材料的问题不大,你回头再把把关,把一些细节的內容再斟酌斟酌。” “最迟明天上午给我看一遍吧,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提交县委常委会审定发下去。” “这个事情已经拖了將近一个月,不能再拖下去了。” 闻言陈晓华点了点头。 隨即就起身接过材料离开了办公室。 等陈晓华一走,黎卫彬才看向一脸侷促的徐卢进。 这段时间徐卢进的日子確实不好过,自打上次闹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情之后,他这个拆迁办主任抓破头皮才总算是明白了黎卫彬的意图。 按照张伟的提示,徐卢进揣测黎卫彬是既想让他把拆迁改造工作的精神传达出去,同时又要引导正確的舆论。 至於怎么拆?什么时候拆?如何补偿? 这些问题都是悬而未决的东西,自然不用过多解读。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徐卢进自然是立即展开了宣传动员。 好在將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关於城南老城区拆迁改造的问题,县里总算是没有再闹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即使如此。 徐卢进紧绷著的那根弦也始终难以放鬆下来。 一直到黎卫彬终於笑著开了口,他这位徐主任才总算是鬆了口气。 “老徐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拆迁办的动员工作做得不错。” 然而还不等徐卢进彻底放鬆。 面前黎卫彬冷不丁地又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啊,刚刚那份方案你也看了,县里现在已经正式確定7月初开始启动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工作。” “目前整个工作一共是分成三个阶段,前期的调研和动员阶段,中期的搬迁安置阶段以及后期的建设阶段。” “其中前两个阶段的工作,你们拆迁办一定要挑起大梁,你这个主任责任重大啊。” 闻言徐卢进当然是连连点头称是。 实际上心底却是苦涩不已。 他当然知道这个工作不好做,得罪人不说,而且还很容易惹一身骚。 然而黎卫彬的手段他是清楚的,而且眼下这位黎副县长风头正盛。 刚刚过去的5月份。 隨著柳南镇那边的绿色农业首次丰收,黎卫彬在县里的口碑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而且就在不久前,松和农业机械设备製造公司也正式在东郊的经济开发区破土动工。 除此之外,整个松和县现在到处都是热火朝天,除了那几个大型的项目以外,全县的交通道路,绿化都在进行拆除和重建,据说连电大那边都是一派繁忙景象。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黎卫彬在背后主导。 在这种形势下,他在黎卫彬面前,那是真的提不起劲来反驳什么。 就譬如这个拆迁安置工作前的调研和动员任务,原本应该是府办牵头,结果偏偏任务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碰到这种情况,徐卢进也只能自认倒霉。 片刻后。 <div> 等徐卢进一走。 办公室里黎卫彬立马又拨通了县局的电话,交代李飞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隨时派人盯著县里的治安问题。 完了之后又给柳南镇那边去了个电话。 今年的年景非同寻常,连著两个月没有下雨,柳南镇的大棚目前正在开展第二期的工程施工和第一期的下苗工作。 本来因为资金缺口的问题,他们原本是打算到年底再彻底疏通水利工程的末端工程。 现在碰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咬著牙硬上。 好在鸿雁集团这一次十分给面子,机械厂那边刚刚动工,就先支付了窑厂一笔材料款,这才算是解了柳南镇的燃眉之急。 否则他黎卫彬搞不好还真要跑到市里去卖惨哭穷。 办公室里。 忙完了这一切,黎卫彬才有种鬆了口气的轻鬆。 这段时间不仅仅是他,整个松和县委班子都是忙得团团转。 从桌子上的烟盒子里抽了根烟出来,但是还没来得及点上,桌子上的电话立马就响个不停。 一看是书记办公室里的號码,他也不敢迟疑,放下手里的打火机拿起话筒就跟葛宏伟问了声好。 但是下一刻。 黎卫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个样,整个人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葛书记,正式通知下来了吗?” 听到话筒里明確的回答,黎卫彬顿时就轻皱眉头。 原来刚刚在话筒里,葛宏伟竟然告诉他,省委书记洪建军居然要到松和来调研工作了。 320 领导来了 洪建军要来松和县。 这个消息虽然不至於让黎卫彬措手不及,但是总归是颇感觉有些意外。 毕竟松和县本身既不是什么经济重镇,近期又没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 洪建军这个时候来松和县视察工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事情。 办公室里。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后,先是给市委办公室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 可惜关於这个事情,秘书一科的副科长宾云华也没有掌握太多的信息,只是告诉他市里眼下还没有把这个消息正式全面公开。 掛断电话,黎卫彬想著是不是问问徐正新,但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既然宾云华说这个事情目前还没有大面积公开,那就说明市里应该是有其他的考虑。 自己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很容易会给人一种包打听的印象,反倒不如按部就班地听领导的安排。 片刻后。 松和县委。 接到市里的通知之后,葛宏伟第一时间就召开了常委会。 这一次会议主要是传达了市里的相关接待工作要求。 关於消息的具体情况,葛宏伟也没有说得太多。 只是对各位班子成员下达了接待工作的准备要求,同时重点强调了保密的问题。 然而对於省委书记洪建军要来松和县视察工作的消息,会议室里的眾人在兴奋之余,显然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县长,洪书记这次来松和,应该不是有什么专项工作吧?”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县长林清泉那边。 林清泉毕竟还有何方舟那层关係,自己这个老领导知道的情况肯定比他要更详细一些。 其实黎卫彬也能察觉得到,隨著到了县长这个位置,林清泉在人脉的运用方面明显要比以前在丰水县更加游刃有余。 这也並不奇怪。 在官场上,有关係跟关係能不能用其实是两码事。 如果自身的层次太低的话,即使关係通天,实际上能用的空间也不会很大,一是没有使用的必要,另一方面就是接触到的关係也会有限。 但是如果自身的层次渐渐提升上来的话,那能藉助的力量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镇党委书记跟一个县长的分量当然不一样。 甚至不管是在何方舟,还是在何方舟手底下的那些人眼里都有不同的考量。 林清泉似乎早就猜到黎卫彬会有此疑问。 “专项工作肯定是没有,洪书记来松和只能说是顺带而为。” “去年年底市里刚刚获批了一个国家级科创园区的项目,这个事情你应该不陌生吧?” 闻言黎卫彬出了点头也没多说。 这个事情他当然不陌生。 此前在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时候,时任市长时常旺就一直在忙著推动这项工作。 <div> 淮阳市的產业优势並不大,目前最重要的產业一共是四个。 一个是农业。 一个是水產养殖。 这两个產业的规模都一般,整个產业链的年產值也就是几十个亿。 另外两个一个是建筑材料,还有一个则是农业和建筑机械,算是勉强达到了100亿级的產业规模。 別看淮阳市在省內的经济排名极为考前,但是去年整个淮阳市全年的总產值刚刚突破500个亿。 所以年家华履新书记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动產业升级。 其中一个重要的方向就是依託江南理工大学和淮阳学院这两个省属本科院校打造国家科技园区,孵化一批具备发展潜力的科技型企业。 效果怎么样还不好说。 但是以黎卫彬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年家华的这个布局如果能成功的话,未来淮阳市在產业转型升级方面確实有可能会领先一步。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二十年后淮阳市的经济之所以能突飞猛进,依靠的主要是传统的旅游业以及特色农业。 工业方面虽然不至於乏善可陈,但是形成產业规模的只有从建筑材料行业里面脱胎而出,並且转型成功的化工这一块。 而这个项目的推动人正是现任市长陈正清。 年家华扭转轨跡出任淮阳市委书记,並且搞科技园项目,其实某种程度上是给黎卫彬记忆里的情况增加了不小的变数。 “目前这个项目在我们江南是首家,这一次洪书记主要就是去科创园区那边考察,顺带考察一下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和松和县的投资项目。” “当然了,背后有没有其他因素,你应该多少能推测出一点。” 办公室里。 黎卫彬闻言似有所悟。 正如他所料,林清泉掌握的情况確实要更为详细一些。 只是这个情况他自己也有所猜测,洪建军专程来松和的可能性很小,林清泉说的顺带而为明显更符合实际情况。 至於林清泉说的其他因素,他多半也能想到。 掰开手指头来算,洪建军履新江南的时间其实已经不算很短了。 去年自己到省里去参加培训是在6月份,而洪建军4月份就已经到任,满打满算的话已经足足一年零2个月。 足足一年的时间,洪建军肯定已经对江南的了解达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对班子的掌控基本上也稳定下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到基层走一走看一看是必然的结果。 不仅仅是淮阳市,恐怕其余的地方接下来也会去。 之所以把淮阳作为考察的第一站,既有林清泉所说的的那个情况,也就是科创园的问题。 另外肯定也有人事方面的考量。 在目前江南省的经济版图上,淮阳是除了省城容城市和桐江市以外的第三大经济强市,地位不容忽视。 然而跟容城市和桐江市不同,在淮阳市江南本地干部一直都比较强势,从早年的刘文正跟何方舟到后来的钟贵恆,再到现在的年家华。 可以说淮阳市一直都是死死地被江南本地干部抓在手里,这次洪建军来淮阳市视察工作,未必就没有想动一动淮阳人事的想法。 <div> “这个问题你就不要考虑太多了。” “眼下除了县里的各项工作,接待的事情办公室那边会负总责。” 林清泉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黎卫彬自然也不好多问。 跟自己这位老领导聊了一会儿,他就起身回了办公室里。 …… 6月20日。 在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谢政,副省长李钢以及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市长陈正清等人的陪同下,江南省书记洪建军正式抵达淮阳市松和县开展工作视察。 今天的松和县平静之中又透露著一丝紧张的气氛。 一大早。 县局和县交警大队几乎是全部出动,在全县的各个路口、交通要道以及主要的市政地点开展了交通指挥、防控以及治安巡逻。 全县各个主干道路和市政单位在两天前就已经开始了卫生检查和整顿。 而此刻。 在淮阳市通往松和县的高速路出站口。 十几辆车子也是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站在路边的眾人中,为首的赫然就是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林清泉以及县委副书记苗婭等人。 作为常务副县长,松和县名义上的四號人物,实际上地位仅次於葛宏伟跟林清泉的黎卫彬则站在苗婭的身后。 虽然才刚刚上午10点钟左右。 但是6月下旬头顶的太阳还是晒得人浑身发烫,黎卫彬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身侧的副书记苗婭额头上更是大汗直冒。 一直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后。 黎卫耳侧才总算是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 “葛书记,车来了。” 321 你是叫黎卫彬吧? 高速路出站口。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头昏脑胀的眾人仿佛被打了针强心剂,顿时一个个都回过神变得精神起来。 黎卫彬虽然打心眼里不是很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排场。 但是也只能强打起精神理了理衣领子。 眼角的余光里。 突然就瞥见身侧的副书记苗婭抬手沾了沾额头上的汗,那种小心翼翼,既想把汗水拭去,又不想弄了妆容的模样,看得他心底都想骂娘。 市委办那边的电话也来得太提前了一些。 早知道要等这么久。 你晚一点打电话也行啊。 硬是把人活生生地晾在太阳底下站了將近半个钟头。 也亏得是松和县常委班子的干部都还算是年轻力壮,要是换做此前的书记万金林的话,他都怀疑那位万书记扛不扛得住。 “苗书记,擦擦汗水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口袋里正好有这东西,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食堂里拿的。” 朝苗婭递过去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 怕这位苗书记误会,黎卫彬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闻言苗婭倒是没介意。 说了声谢谢就从他手里把纸巾接过去拭了拭额头的汗水,看到她整个人明显鬆了口气,黎卫彬也只能暗暗摇头。 这次市委办算是把他们给坑了一次厉害的。 就在此时。 一辆没有拉响警报的警车打头,四辆车已经一溜儿从高速收费站那边衝出来,紧跟著警车的是一辆米白色的考斯特,后面则是两辆小车。 然而令眾人诧异的是。 车子居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一溜烟儿地往县城城区的方向径直开了过去。 瞬间眾人立马就懵了。 好在这时候葛宏伟也接到了电话。 等他把手机放下来,这位葛书记立马就面带凝重朝眾人猛喝道: “快,上车去柳南镇!” “李飞,你去前面带路。” 听到声音,县局副局长李飞哪里敢迟疑。 连车都没上。 而是直接事急从简地跨上身侧一个交警地摩托车,隨即就一溜烟儿地朝车队衝过去,速度之快让黎卫彬都不由得给他捏了把汗。 此时。 一阵阵砰砰响的关门声响起,十几辆车立马就调头冲向城区。 一辆褐色的桑塔纳內,黎卫彬此刻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没弄明白那位洪书记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等会挨批十有八九是避免不了了。 没有洪建军首肯,车队自然不可能直接衝进城区去柳南镇。 而不管这位洪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说明他对松和县的这个排场很不满意。 就在这时。 <div>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黎卫彬掏出手机一看,心底顿时就苦笑不已。 信息是徐正新发过来的,內容也很简单,但是一看这条消息他就有些头皮发麻。 正如他所料。 车队直接进城的確是洪建军做的决定,然而车队並不是进县委,而是要直接去柳南镇那边。 极快地给徐正新回了个信息道谢,黎卫彬立马就拨通了葛宏伟的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又拨通了林清泉的號码。 忙完这些,他这才拨通了柳南镇镇长谢维良的电话。 而此时。 接到消息的葛宏伟跟林清泉也在调整方案。 车队里面,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直接加快了速度向前衝过去,赫然就是县长林清泉的那辆车。 很显然。 林清泉是打算豁出去了,想要亲自去前面跟著李飞一起带路。 而另一侧。 其余的几辆车也在纷纷加快速度,应该是都接到了消息临时调整了计划。 实际上,此刻看到已经完全被打乱的车队队形,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叫苦不迭。 都说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但是今天可不只是跑断腿那么简单,洪建军突然来这么一手,松和县此前做的很多方案都要进行调整。 也幸亏是此前县委常委会上眾人已经提前做了临时变更计划的准备,否则今天这个洋相是肯定要出定了。 与此同时。 另一侧的考斯特中巴车上。 看著左侧一言不发,只是盯著窗外细细打量的洪建军,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心里的想法也是十分复杂。 別说松和县的眾人没有料到这一幕,其实年他年家华何尝不是如此。 洪建军临时改变去松和县委,而是直接让车子开到柳南镇那边,眾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现在说什么也为时已晚,就看松和县班子有没有隨机应变之能了。 “老年啊,松和这个地方你来过吧?” 论年纪。 49年出生的洪建军只比年家华大一岁。 这一声老年自然是给足了年家华面子。 但是年家华此刻也不敢有任何隨意,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洪书记,松和我前后来过两次。” 点了点头洪建军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揣测不出洪建军的想法,年家华自然也不会多问。 这次洪建军一共在淮阳市待了两天,不仅仅听取了淮阳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匯报,而且深入到市政单位和企业进行了走访。 对淮阳科技园更是高度重视,专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实地查看了各种工程的进度和工作安排。 本来按照行程,今天一早洪建军就要回省里。 但是这一位突然临时改了主意,说要到松和县和丰水县看一看。 领导提出了这种要求,市委自然只能立即安排行程,於是就有了这一次的行程。 “前面那辆车应该是松和县委的吧?” <div> 车厢里。 洪建军突然指著窗外的一辆黑色桑塔纳问道,年家华朝窗外看了眼,然而他哪里知道是不是松和县委的车子。 好在这时候坐在年家华身后的座位上,市委办副主任徐正新立马就把话接了过去。 “洪书记,刚刚松和县的同志给我发了信息过来。” “前面那辆车確实是松和县委的,松和县的县长林清泉同志就在那辆车上。” 闻言年家华也是鬆了口气。 隨即就听到前面有工作人员吩咐司机跟著那辆车。 二十多分钟后。 跟著前面的桑塔纳,车队终於缓缓在柳南镇政府前面的院子里缓缓停了下来。 而此刻。 身后松和县一眾领导的车子也纷纷紧跟著停在了院子外面,紧接著就是一阵阵关门的声音响起。 院子里。 早就已经接到通知的谢维良等人也是严阵以待,等著领导过来。 看到葛宏伟跟林清泉等一眾县领导几乎是小跑著衝进院子里,谢维良赶紧迈步上前问了声好,这才走到黎卫彬身侧。 “老谢,镇上都安排好了吧?” 此时黎卫彬也是心急如焚,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见谢维良点了点头他才鬆了口气。 隨即就快步跟著葛宏伟和林清泉去了中巴车那边。 此时车门已经打开,一个个领导也在纷纷往下面走。 先一步下车的市委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房婧则在招呼工作人员安排接待工作。 而市委书记年家华跟市长陈正清则紧跟著洪建军、谢政以及李钢等人。 等到所有的领导都下了车。 年家华这才朝松和县的眾人招了招手。 见状葛宏伟跟林清泉也是立马就带著身后的几个人走了过去。 这一通介绍自然又是忙活了好一会儿。 然而轮到黎卫彬的时候,原本脸色平静的洪建军不等年家华介绍,突然就自行笑道:“我认识你,你是叫黎卫彬吧?” 322 意外收穫 突然听到洪建军的话,黎卫彬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是也不敢迟疑,立马就向前迈了两步。 “洪书记好!” “您还记得我。” “记得,党校青干班的优秀学员嘛。” “我还记得你是淮阳市委办公室的干部吧,怎么现在跑到松和县来任职了?”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洪建军的声音十分洪亮,说完又乐呵呵地笑著问道。 洪建军不知道黎卫彬调任松和县自然不奇怪。 作为江南的一把手,他要处理的事情和关注的东西可以说是堆积如山,就算是再负责的领导,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去年在党校的青干班结业仪式上,省委组织部长兼党校校长的徐致远虽然跟他介绍过黎卫彬。 但是洪建军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个科级干部投入什么太多的关注。 只不过他確实记得黎卫彬。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给黎卫彬颁发过优秀学员证书,主要还是因为黎卫彬见过洪天恩一面。 然而听到洪建军的话,黎卫彬却更是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洪建军是真的记得自己,甚至连自己在淮阳市委办公室任职都记得。 其实不仅仅是黎卫彬。 站在四周的眾人也十分惊讶。 毕竟不管怎么说,黎卫彬都只是一个区县的副县级干部,能被洪建军记得名字,还记得职务信息,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一时间眾人的心思也是复杂得很。 有人诧异,自然也有人羡慕。 官场上有如此人生际遇的人可不多。 就连年家华都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看。 他倒是隱约猜到了一些可能,黎卫彬能被洪建军记著,多半是因为洪老跟燕宏的原因。 否则一个黎卫彬恐怕还入不了洪建军的法眼。 此时黎卫彬闻言也不迟疑,立马就介绍了一下自己去年年底调任松和县任职的情况。 然而听到黎卫彬居然是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时候,这位洪书记却猛然皱眉打量了黎卫彬一阵。 不远处。 林清泉见状也暗暗替黎卫彬捏了把冷汗,他毕竟是久居官场,比黎卫彬考虑的问题要多一些。 这个时候洪建军嘴里要是突然蹦出来一句“太年轻了”或者其他的什么问题,那对黎卫彬的影响將会非常大。 所以当机立断,林清泉直接就壮著胆子说道: “洪书记,黎副县长去年调任我们松和县之后,各项工作都十分突出。” “目前我们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和柳南窑厂的企业改革就是黎副县长负责推动的工作。” “现在黎副县长同时还分管松和县的老城区拆迁改造工程和鸿雁集团的项目落地工作。” 骤然听到林清泉的声音。 洪建军虽然没有皱眉头,但是立马就挪开视线朝林清泉看过来。 一时间包括年家华和陈正清等一眾市领导也是暗暗有些忐忑。 <div> 林清泉的反应速度可谓是极快了,几乎是紧接著洪建军的话就把黎卫彬的各项工作都介绍了一遍。 然而洪建军作为一省书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位林县长的意思。 果不其然。 等林清泉说完。 洪建军隨口就说道:“看来他黎卫彬还是个香餑餑嘛,走到哪里都是做工作的一把好手。” “不过你们松和县没有其他的副县长吗?我看他这个副县长比你这个县长还要忙嘛。” 一句话说完。 四周顿时就一片寂静。 洪建军这两句话不可谓不严重了。 黎卫彬的年纪担任常务副县长本身就很容易吸引关注,现在松和县几个重大项目都落在他身上,更是容易被人詬病。 其实此时林清泉也知道自己是骑虎难下,虽然他及时开口给黎卫彬解了围,但是同时又让自己变成了骑马难下。 然而事已至此,林清泉也打算豁出去了。 实际上林清泉也是在赌。 赌黎卫彬在洪建军心里不只是掛了个名那么简单。 “洪书记,目前我们松和县加上黎卫彬同志在內一共是三位副县长,其中张伟副县长主要是分管县里的农业、交通、教育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工作,李素娥副县长兼任了县经济开发区的职务。” “黎卫彬同志年轻,头脑灵活,改革工作需要的就是他这种富有活力和改革精神的年轻干部。” “我们县政府在工作分工这一块也是充分考虑了具体的情况。” 等林清泉话毕,洪建军的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条直线打量著他这位县长,似乎是在判读林清泉此话的真假。 实际上正如年家华等人所想,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清泉是在回护黎卫彬。 但是作为县长,林清泉敢在这个时候出头,洪建军还是比较欣赏的。 官场多的是落井下石和黄雀之辈,反而是林清泉这种敢担当和执言的干部很少。 见洪建军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眾人也纷纷鬆了口气。 而另一侧。 洪建军也没有多问,而是迈步朝柳南镇政府大楼走过去,眾人自然是紧隨其后进入大楼內。 眾人身后。 林清泉伸手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这才紧跟著去了楼里。 在柳南镇政府,洪建军分別听取了县委书记葛宏伟以及柳南镇镇长谢维良关於几个专项工作的匯报。 在得知柳南窑厂改革后经营效益在短短的半年內居然增长了接近一倍的情况时,洪建军又详细地问了几个关於乡镇企业经营管理改革方面的问题。 有了前科之鑑。 谢维良自然不敢再把话茬引到黎卫彬身上,只是把功劳都推给了县委县政府的正確领导和镇党委的工作布置上面。 然而有心人哪里还听不出来这位谢镇长的意思。 就连洪建军都不由得连连朝黎卫彬多打量了两眼。 在洪建军看来,这个黎卫彬年纪不大,但是做事情確实很有章法,落实工作的创新性也足。 <div> 按照刚才谢维良介绍的情况,如果不是黎卫彬大胆改革,勇於进取的话,柳南窑厂这种传统的乡镇企业想在长期的发展中占据一块立足之地绝无可能。 时代是在不断发展的。 窑厂这种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传统企业最后走向落幕的结果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没想到在柳南镇这么一个小地方,反倒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產业转型升级! 加大卡脖子技术的研究! 不断增强企业的核心竞爭力! 这几个提法確实很不错,不要说乡镇企业,恐怕就连一些省属的国企都未必有这种前瞻性的战略意识。 看来这一次来松和县反倒是有了一些意外的收穫。 323 大出风头的黎县长 到了洪建军现在所处的层次,到基层考察工作自然不是简单的听一听成绩,看一看做法那么简单。 相比之这些东西,他更关注的其实是基层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一些发展理念和经验性的东西。 对於任何一个一把手来说,怎么搞好经济工作都是一盘大棋,绝对不是说弄几个噱头足的项目,修两条路,造几个桥就能解决问题,而是要在发展的思路和方向上有全面系统的规划。 当前的江南,在经济发展上面其实已经显现出了活力不足的严重问题。 进入新世纪以前,沿海地区得益於政策,经济发展一日千里,中部地区则较为缓慢。 但是整体都是如此,不是某一个省发展不快。 所以大家都有一种吃大锅饭,你慢我也慢,谁也不压过谁的想法。 然而隨著政策的支持力度逐步西移,这几年中部地区的差异化就开始显现了。 中部各省中。 汉江和湘南的经济明显出现了新的显著特徵,这两年两地的经济发展速度已经明显有所提升。 河东跟豫北得益於区位和人口的优势,也渐渐迸发出一些不一样的特点,只有西江和江南仍然在墨守陈规地走老路,啃老本。 他这次履新江南。 一方面是为了巩固洪家在江南的地位。 但是这终究是小利,而非大道。 大道朝天,走的是经济这条路。 如果经济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是大道朝天,而是一条死胡同。 稳住洪家在江南的地位也好,他洪建军想更进一步也好,都必须把江南的经济搞上去。 经过一年时间的调研和沉淀之后,眼下关於如何发展江南的经济问题,洪建军心底其实已经勾画出了一个明確的发展路线。 一是著眼十年二十年后,重点布局优势產业,尤其是工业集群,以期在將来厚积薄发。 二是整合资源发展特色农业经济和旅游文化產业。 三是深入开展国企改革。 这三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需要做的远不是发展经济本身,而是要配套在组织人事方面、行政改革方面以及社会治安和教育等多方面共同发力。 这一次来淮阳市视察。 在洪建军看来,起码有两个点是他重点关注的內容。 一个是淮阳市的国家科技园区建设。 这是江南省搞优势產业,发展工业集群的一个探索。 如果淮阳市能把这个科技园搞起来的话,那起码足以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另一个就是丰水县和松和县的绿色生態农业。 当前淮阳市的绿色农业发展极为迅速,尤其是丰水县,连续两年经济增速在全省的区县中都是名列前茅。 按照省发改委和统计局的预计,如果丰水县能保持住当前的发展势头,未来三年內,丰水县极有可能会成为江南省首个衝进全国百强的区县。 只不过洪建军也没想到,自己在松和县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也会有所收穫,而且是大收穫。 <div> 这个叫柳南窑厂的乡镇企业,竟然会在企业改革中取得连省属的企业都没有的成果。 反倒是其他的项目,包括老城区拆迁改造以及鸿雁集团的项目並没有让他过於重视。 更令他倍感诧异的是,不管是丰水县的绿色生態农业,还是松和县这个柳南窑厂的改革,居然都是出自同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看来这个黎卫彬肚子里的確有点东西。 “老年啊,我看咱们这么兴师动眾也不合適。” “这样吧,让市里和县里的其他领导同志都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们淮阳市你跟陈正清跟著就行了,至於松和县这边……” 说到这里,洪建军突然顿了一下猛吸了两口烟。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松和县让黎卫彬留下来,其他人就不要跟著了。” 柳南镇。 镇政府接待室里。 会议结束后,洪建军一行稍作休息,接下来就准备去柳南窑厂,大棚种植基地以及县城老城区和农业机械公司的施工现场看看。 临行前洪建军突然又改了主意,要求缩减陪同视察人员的规模。 闻言年家华也没有坚持,只是从接待室里出来之后,他这个市委书记心里的想法却难免有些复杂。 洪建军的话里其实听得出来,黎卫彬应该是受到了特殊的关注,否则洪建军不可能只留下他一个常务副县长而不是葛宏伟和林清泉。 对黎卫彬来说这当然是个好事情。 但是洪建军此举也是有利有弊啊。 要知道作为江南的一把手,洪建军下基层视察和调研工作,按照新闻管理的要求,很多东西都要进行对外公布。 黎卫彬太年轻了。 此前他把黎卫彬调到市委办公室就是想压一压这小子的风头,结果一转眼的功夫,黎卫彬就被调到了松和县任职,而且是直接出任县委常委。 之前因为鸿雁集团的两个项目落户松和县,黎卫彬这个名字本身就在一眾地市领导口中广为传播。 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洪建军如此看重黎卫彬,可不见得一定就是好事情。 这小子如果稳得住,有足够的能力和强大的內心,那这就是助力。 如果稍有不慎,今后的发展就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吧嗒一声。 一间小会议室里,年家华点了根烟。 隨即就把目光投向同样一脸凝重的陈正清。 “老陈啊,看来有些事情咱们关心则乱啊。” 陈正清当然明白年家华的意思,其实陈正清的想法跟年家华也差不多。 黎卫彬的运气固然好。 但是古人讲究压胜二字。 祸福天赐。 运势人求。 三分在天,七分在人。 黎卫彬要是在松和县能一步踏进正处级的序列,而且还能把那些质疑声压下去,將来就是登天之资。 <div> 要是压不下去,松和这个地方就能困住他很多年。 洪建军作为省委一把手,当然不会跟一个副处级的小干部过不去,如此安排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但是这种人物,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如何。 “年书记,我看也未必是坏事情。” “小黎那小子头脑灵活懂得变通,这次对他有可能就是一次好机会。” 闻言年家华也没说什么。 好机会肯定是好机会。 只要得到洪建军的肯定,將来松和县但凡在经济工作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那黎卫彬的仕途就会一帆风顺。 但是事在人为,能不能抓住这个好机会,就看黎卫彬个人的能力了。 很快。 重新调整视察人员名单之后,一行二十余人就离开柳南镇政府,第一站就是去了柳南窑厂那边。 而此时,隨行的省电视台记者也发现了人员的变动。 实际上,此前得知黎卫彬居然是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之后,其实这几个记者就已经对黎卫彬很关注了。 毕竟25岁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別说在江南省了,就是放眼全国恐怕都没有几个。 於是接下来的整个行程之中。 记者手里的镜头时不时就会从黎卫彬脸上掠过。 尤其是这一路下来,关於松和县的一些问题,基本上都是黎卫彬贴身跟著洪建军在进行讲解。 所以整个松和视察的行程里,不说每一帧,但是大部分镜头里面都有黎卫彬的身影。 当天晚上。 隨著江南省电视台的新闻正式播出之后。 果然如同年家华所料,伴隨著省委书记洪建军走基层的系列报导播出后,黎卫彬这个名字首次正式公开出现在了整个江南省的视野之內。 当天晚上。 客厅里。 看著电视新闻里面的画面,黎卫彬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次自己出镜大概率会上新闻,但是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啊。 这一次洪建军走基层的新闻內容一共长达十多分钟,结果这十几分钟里面,他黎卫彬出镜的次数居然占了三分之一还要多。 虽说绝大多数镜头都是他讲解工作的画面,並没有那种单一的镜头。 然而这可是省级新闻啊! 他一个县级干部能出镜这么久,怕是不知道多少人都羡慕得抠脚指头了。 324 9月已过(打赏加更) “我看你这已经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的事情了,而是赤裸裸的炫耀!” “早知道就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 客厅里。 新闻结束之后。 黎卫彬换了几个电视台,最近正在热播几部好剧,一个是《仙剑奇侠传》,一个是《大宋提刑官》,另一个则是央视重播的《汉武大帝》。 如果下班早的话,他偶尔也会看一会儿解解闷。 不过今天显然是没有这个时间了,这边新闻刚刚结束,他立马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当然了。 仅仅只是上个新闻而已,又不是什么提拔的通知。 这个时候能打电话过来调侃他的,基本上都是那种说得上话,平时关係还不错的朋友。 除了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王崇义和省教委的唐怀瑾,自然就只剩下萧晏明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傢伙。 “电话还是要打的,不閒聊也可以交流交流工作嘛。” “这次你们四林镇能跟丰水县合作,你不觉得欠了我一顿饭?” 抓著手机,被萧晏明挤兑了一通,黎卫彬赶紧转移话题打趣著笑道。 话筒里果然立马听到萧晏明气得骂娘的声音。 不过萧大书记骂归骂,这顿饭肯定还是跑不了。 只是这饭好不好吃就不好说了。 以萧晏明的性子,自己想吃他这顿饭,光是做个中间人撮合槐林县去丰水交流一次工作恐怕不行。 果不其然。 他刚说吃饭的事情。 萧晏明就开始冒其他的心思。 听到话筒里萧晏明提出来的想法,黎卫彬也是眉头深锁,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萧晏明的话。 “你这个想法真要落实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眼下正好有个机会,马上10月份我们松和要搞第一届產销会,到时候你派几个人过来看看。” “另外我们柳南窑厂目前在公关日用瓷器的技术,现在已经初步见效了,这一块的话应该也有合作的前景。” “当然了,谁让你老萧的本事大,这点业务估计还不看在眼里。” “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如果能拿下丰水县绿色產业的合作项目,这一块业务就够你们四林镇吃到饱了。” 说完黎卫彬想了想又补充道:“老萧啊,实事求是地说,槐林县的条件应该比之丰水和松和还要好一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槐林的绿豆羹跟炒米线是早就出了名吧?就没想过在这个方面做点特色出来?” 其实黎卫彬还真不是乱出餿主意。 上次在他的撮合下,萧晏明带槐林县的十几个干部到丰水县交流工作,这傢伙回去之后立马就启动了一个专项工作。 当然了。 不是搞绿色农业。 而是开始在槐林县的四林镇做地方特色的手工艺品加工。 槐林这个地方没什么特色的自然资源,但是有两样东西非常多,那就是藤条和竹子。 <div> 槐林的编织工艺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物件,黎卫彬记得自个家里就有几个菜篮子是槐林那边的手艺人卖的。 但是这种东西也有弊端,那就是市场空间很难打开。 然而这一次萧晏明確实是眼光独到,去了一趟丰水县之后,立马就跟河塔镇那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 具体的內容黎卫彬也没多问,但是大概的情况他了解一些。 河塔镇的绿色农业產出现在非常大,而且基本上都是运往广南。 早年他曾经给河塔镇的农贸公司定过发展战略,就是把服务做精细化,做品牌。 这次四林镇过去交流工作,农贸公司同意由四林镇那边提供编织的菜篮子搭配农產品进行外销。 在黎卫彬看来,这个市场其实是相当大的。 尤其是越往后,隨著去塑化的呼声不断高涨,这个產业肯定有一定的发展空间。 要说做成百亿规模的產业那的確不可能,但是做到几个亿的规模应该还是可以的。 对於一个乡镇而言,一个几个亿规模的企业其实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 “你这个主意倒是提醒我了,只是东西虽好,但是怎么做成功难度不小啊。” “你脑子灵活,要么给我出出主意。” 电话另一头。 黎卫彬的提议显然让萧晏明上了心。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是苦笑。 这个老萧,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给他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了。 “那吃饭的事情……” “吃饭好说,回头有空我跑一趟松和,你得好好给我出出主意。” 閒聊了几句,两人就掛断了电话。 …… 今年的梅雨季终究还是放了农人的鸽子。 从5月底到7月底。 整个松和县下雨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6月份中下旬,省委书记洪建军来松和县视察之后,黎卫彬立马就紧锣密鼓地推动起了柳南镇的水利疏浚工程。 为了应对这一次的旱情,松和县专门召开常委会额外下拨了100万的款子用於解决柳南镇蔬菜大棚的旱情。 將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柳南镇在原来的基础上,一共重新开挖和疏通了將近11公里的灌溉渠,同时还开挖了47口深井。 双管齐下,到8月初的时候,总算是初步缓解了大棚面临的灌溉用水困难。 8月24號。 柳南窑厂在松和县新百货大楼首开先河,第一次举办了新品发布会。 在松和县,新品发布会当然还是一个全新的东西。 但是黎卫彬有意识地在引导这些新的概念出现,自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实际上不仅仅是柳南窑厂。 黎卫彬甚至已经专门就这个问题给县工商局开过会,让他们每年组织两次名为“松和特色”的商品发布仪式。 这个发布仪式主要就是用於宣传松和当地特色產品。 作为松和特色的首次发布会,这一次柳南窑厂一共推出了几十件新的產品,主要是陶瓷製器,包括厨具、家用器皿以及办公和文创礼品等等。 <div> 当天,柳南窑厂就跟松和县的一些文具店、家具店、百货公司以及企事业单位签订了超过80万的订单。 对於柳南窑厂来说无异於在產业转型升级的路子上迎来了第一个开门红。 发布会结束之后。 黎卫彬立马前往柳南窑厂进行了工作视察。 视察中,黎卫彬再一次强调了窑厂在业务转型升级方面加大投入的重要性。隨即在紧接著召开的柳南镇党委会议上,正式主持通过了关於柳南窑厂的几个议题。 第一项是同意將柳南窑厂正式更名为柳南陶瓷製品股份有限公司。 第二项是正式成立公司董事会,明確由松和县政府、柳南镇政府以及柳南陶瓷(集体)共同持有公司股份。 第三项则是经过县委组织部批准同意后,正式成立柳南陶瓷製品股份有限公司党总支。 由原柳南窑厂厂长柳江出任公司董事会董事长、总经理,党总支书记。 第四项正式改组公司组织机构,通过裁撤合併的方式,成立公司党政办公室、组织人事部、业务部、財务办公室、仓储管理中心、保卫办公室、材料部、技术研发中心以及生產管理部、陶瓷事业部、建材事业部等十余个部门。 …… 9月下底。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儘管姍姍来迟,但是总归是来了。 绵绵秋雨过境。 彻底洗净了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暑气,雨后的松和县,就连正午时分都多了一丝凉意。 会议室里。 县委书记葛宏伟主持了9月份的第四次常委工作会议。 紧接著又召开了松和县第三个季度的经济工作会议,会议通报了今年前三个季度全县各单位各部门的总体工作情况。 按照统计的数据,今年无疑是松和县经济数据出现爆发式增长的一年。 在会上。 葛宏伟號召全县各级领导干部务必要齐心协力,坚持县委领导,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加油苦干,勤干,力爭推动松和县经济社会发展迈上新的台阶。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几乎是踩著点踏上了前往容城市的班车。 此去容城市,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跟程妍定亲。 ………… 感谢“可爱小颂 ”的打赏,先加第一更! ………… 325 读者取名:人生大事 黎卫彬赶到容城市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一出站他就看到穿著紧身牛仔裤,短袖体恤衫外面套著一件卡其色外套的程妍,此时正俏生生地站在出站口的柵栏外面朝他招手。 “卫彬,这边!” 虽然身形高挑。 但是素衣轻顏。 又是在出站口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人注意。 毕竟以容顏惊人的情节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实际上芸芸眾生,更多的都只是为了生活而忙碌和奔波的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的閒情逸致去旁观他人的高矮胖瘦。 “是不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从车站出来,黎卫彬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程妍的脸蛋。 浑然不顾身侧丽人羞涩中带著一丝嗔怒的眼神,黎卫彬反手把程妍的首攥进手心里问道。 对於热恋中的情人而言。 他人眼中的草芥。 自然是我心中的甘露。 只不过程妍委实算不上草芥,而是一株素麵轻裳的玫瑰。 人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如隔三秋的香味。 “还好,我也是刚来没一会儿,还以为你要晚点才到了。” 看了看时间。 其实黎卫彬的確晚到了十几分钟。 主要是晚上赶路,在高速上尚且好一点,但是大巴车的司机入城后速度明显就放下来了。 “谁叫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的,不是说好了明天才来嘛。” 女人的心思不好猜。 早来了不好,晚来了也不好。 黎卫彬直接装作没听见。 我怎么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你还不知道么。 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未免有些夸张。 但是几个月没见面確实不太好过。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松和县那边的事情確实太多,以至於他忙得无心他顾的话,一颗心恐怕早就飞到容城来了。 毕竟是年轻人。 很多时候都是夜雨打芭蕉。 孤枕难眠啊。 其实这一次来容城定亲也是拖了很久才成行。 原本正月的时候,他跟程妍就约好了元宵节前后撮合双方的父母见一面,结果开年后因为鸿雁集团的项目问题,这个时间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5月份的时候才算是履行完手续。 好在儿女的婚姻大事上面,程先前跟严娟夫妻俩都没有拖后腿。 而且松和县拿到鸿雁集团两个项目的事情,作为容城市委秘书长,程先前也早就耳有所闻。 老实说。 在女儿程妍的婚姻大事上,程大秘书长虽然没什么好脸色给黎卫彬。 但是隨著黎卫彬在仕途上不断勇猛精进,程先前心底其实早就已经没有太多的顾虑了,无非就是碍於面子问题不肯笑脸相迎而已。 毕竟这么年轻的常务副县长。 <div> 整个江南省打灯笼都找不到一个。 程先前就算是再门缝里看人,也不可能错把珠玉当瓦砾。 所以很多时候连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严娟都嘲讽他白做了这么多年官。 在严娟这个未来丈母娘眼里。 准女婿黎卫彬自然是越看越喜欢。 恨不得两人马上就领证结婚。 然后顺其自然地给自己生一个大胖外孙。 话说多了当然就成了自然。 上次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到容城市,两家父母见了一面,谈妥了一些问题之后,程先前居然主动邀请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在容城市多住了两天。 更令黎卫彬诧异的是。 作为容城市委秘书长,程先前居然屈尊亲自告了一天假,专门陪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在容城市玩了几个地方。 提前回到松和县主持老城区拆迁工作,黎卫彬从话筒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甚至差点脱口而出,问程妍你爸是不是吃错了药。 当然了。 双方的家长能和睦相处自然是一桩美事。 所以才有了国庆节定亲的安排。 实际上,原本程妍和程先前以及严娟夫妻俩本来是打算不要走这个程序的,双方合计著选个日子领证,然后办酒席也就行了。 但是人家向善,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两却觉著他们老黎家不能借棍上爬真的从简,硬是坚持要在国庆节先走定亲礼,然后再商量结婚办酒席的日子。 “你饿不饿?要不我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再回家。” 回家?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心底却不由得浸润著丝丝缕缕的暖意。 家这个字太厚重了。 厚重到国人一辈子辛勤劳作,所为的仅此而已。 此刻从程妍的嘴里说出来,却又是那么的自然。 当然,对於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两人而言,这个字既是一种归宿,也是一个开始。 不过一想到两人尚未结婚,各自名下就已经有了一套房子,黎卫彬也是暗笑未来的泰山,也就是那位程秘书长的好胜之心。 去年从淮阳市回容城之后。 程先前跟严娟夫妻俩兴许是猜到一对小儿女的心思,所以也没抱著那一套老思想,结了婚还要闺女住在家里。 当然,更多的恐怕还是程先前那点要面子的心思在作祟。 所以夫妻俩合计了一番后,直接就拿了积蓄出来给程妍在江南大学对面的小区里买了一套130平的大三房。 房子今年年初的时候才重新装修好,此前过来定亲的时候,黎家三口人就是住在这套房子里。 “確实有点饿了。” “我一下班就收拾东西上了车,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要么还是去蓝海?” 对蓝海这个地方,黎卫彬可谓是情有独钟,毕竟是承载了四年大学生活的地方,总归是有那么几分不同。 其实黎卫彬並不是一个太过於念旧的人,但是回忆可能是对每个人都公平相待的一种东西。 <div> 有时候,一眨眼就是一天,一回眸就是经年。 实际上值得人回忆的东西有很多,但是回不去的过往,就像是留不住的曾经,有时候回忆的並不是某个人,某件事,某个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件事和一样东西承载的那段好时光而已。 当然珍惜眼前人眼前事都是马后炮的说法。 往往在当下的时候总会以为未来的日子还很长,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收拾好行装奔赴更远的地方,却偏偏料想不到往日的时光多半会变成一种难以触及得到的奢望和迴响。 当年从江南大学毕业的时候,四年的大学生涯就像是一首虽然不是很动听,但是却余味悠长的旋律,还没有奏完就已经戛然而止。 真要问留下了什么的话,可能就只剩下一丝念想了。 326 意外之喜 十月的容城並不见行人如织,更何况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 其实容城一直都不是一座旅游城市,哪怕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也是如此。 这跟容城的发展当然有很大的关係。 作为江南省成,容城市其实並没有太深的人文底蕴。 当然,这只是相对於一些歷史名城而言。 如果仅仅只是作为江南省成,相比於省內的其他地市而言,总归还是有其独特的优势。 不过作为整个江南省最具知名度的高等学府,江南大学的校园里显然要热闹许多。 即將到来的国庆长假似乎並没有影响到这座校园的活力。 即使已近深夜,但是校园里仍然灯火通明。 渐黄的树叶飘落而下。 林荫道上,来往的学生脸上无一不洋溢著青春悸动的气息。 黎卫彬其实很享受这样的静謐。 只是有时候身处官场,很难有这种机会而已。 两道人影携手穿过校园大门前的十字路口一路向东,最后莫入在蓝海餐厅的门帘中。 “上次我妈说你要是来了容城,就先去一趟我家,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找你。” 餐厅里。 黎卫彬特意挑了一个以前常坐的位置,两个人点了四个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 南方人吃饭,不论春夏秋冬,一份小炒素菜或者一碗寡水清汤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可能真的是太饿,菜上来程妍还没怎么动筷子,他已经盛了第二碗饭,愣是如此也才吃了个半饱。 听到程妍的话。 黎卫彬放下筷子面带疑惑地朝她看过去。 “先去一趟家里?” “她跟你说是什么事情没有?” 未来丈母娘要见他,黎卫彬倒不觉得奇怪。 只是按照计划,明天晚上就要办定亲宴了,上午他还要去酒店对对安排好的內容。 下午肯定也没时间。 这一次不光是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要过来,小姑那边一家三口都会跟著一起。 另外广南那边,舅舅一大家子也说好了明天上午的飞机到容城市。 到时候他肯定要去接人。 这些事情是早就定好的,肯定不能更改。 这个时候严娟找他还能有什么事情?毕竟很多事在之前就已经敲定下来了。 “不知道。” “我其实问过她了,但是她也没说,只是让你先去躺家里。”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问。 严娟这个未来丈母娘他还是很满意的。 做人通透,也不是那种好面子,摆排场的官太太。 跟未来泰山程秘书长相比,跟严娟相处起来的確要令人轻鬆愉快得多。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程先前的確是放下了身段,没有在他跟程妍结婚的事情上面提什么要求。 <div> 在定亲的问题上更是比较隨意。 定亲事情倒是不复杂,无非就是一些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然后双方交换定亲信物,把三金这些家常的首饰都备齐全。 这些东西黎卫彬也没操心,基本上都是黎广木和李萍夫妇俩商量著准备好的东西。 程妍比他更乾脆,直接就是有模学样地什么都不管。 黎卫彬其实也知道,以程家的家底,眼睛还不至於盯著这三瓜两枣。 程先前做了二十多年的领导干部,私生活上有没有不乾净的地方他不敢打包票,但是程家的家底还不错,这一点他很清楚。 毕竟一个副厅级干部的领导待遇摆在那里,这种人家不管怎么说跟家境普通都沾不上边。 “行,那我们明天一早先回去一趟,然后再去酒店。” 吃好饭。 因为时间太晚。 两人並没有去江南大学的校园里閒逛,而是直接回了程妍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 回到家里,几个月没有见面,黎卫彬不说自己是饿狼,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草草冲了个澡之后,直接就横抱著一脸通红的程妍去了臥室里。 两人顛鸞倒凤地折腾了好一通之后才相拥而眠沉沉睡下去。 翌日一早。 赶到程家的时候,程先前已经下楼散步去了,家里只有严娟在忙活著打扫卫生。 新姑爷上门了,她这个丈母娘自然又是好一通忙活。 坐下来跟两人聊了一会儿今天的安排,严娟这才神神秘秘地从房间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塞到黎卫彬的手里。 “阿姨,您这是?” 看著手里普普通通的牛皮信封,黎卫彬也是一头雾水。 等严娟让他打开看看,黎卫彬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信封。 结果一眼就看到信封里居然是一把车钥匙,一时间他整个人也是愣了愣神,完全没明白严娟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跟你程伯伯的一点心意,你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我很高兴。” “我跟你程伯伯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往后就託付给你了。” 听到严娟的话。 黎卫彬下意识就要把车钥匙还回去。 毕竟哪有还没结婚,直接就从丈母娘手里拿一辆车的事情。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严娟就直接把他到了嘴边的话给堵回来了。 “你收著吧,车子是用你的名字买的,其他的手续都办好了,你程伯伯让人上的容城市的牌照。” “別看你程伯伯这个人成天板著脸又好面子,但是毕竟是亲闺女和女婿,再说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也不差一辆车。”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沉默了下来。 话的確是严娟说的这样,程家还不至於差这么一辆车,但是这东西確实有些烫手,主要是拿著不合適。 扭头朝身侧的程妍看过去,见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黎卫彬也知道自己这个媳妇怕是做不了主了。 当即也只好点了点头。 <div> “行,阿姨,那我就收下了。” “谢谢您跟程伯伯,您放心,我不敢跟您保证什么,但是只要我黎卫彬还能动弹,今后就不会亏欠妍妍。” 结果他嘴里的话刚说完,边上程妍就瞪了他一眼。 “你別乱说话,快呸呸。” 一下子就弄得他乾笑了起来。 被程妍盯著,他也只好很配合地呸呸了两声。 而看著眼前这一对年轻人,严娟的眼睛也是笑得眯成了一条直线。 因为上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在程家小坐了一会儿,没等程先前回来,黎卫彬就又带著程妍下了楼。 楼底下。 黎卫彬老远就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新车,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咱两还没领证呢,你爸妈就送我辆车,就不怕我直接跑了?” 327 10月攻势(打赏加更) 在程家的楼底下,被程妍白了一眼,黎卫彬乐呵呵地笑著朝车子走过去。 老实说。 丈母娘严娟送他的这辆车,虽然放在后来的確不算什么,但是毕竟是20几万的车子,这份礼確实已经不算轻了。 別说两人还没有正式领证结婚,就算是已经成家,这份礼都是厚礼。 不过等到上了车,他哪里还不明白程妍肯定是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亏得她昨天晚上居然还誆他说不知道。 “我看车子是你选的吧?” “嗯,我本来想直接告诉你的,但是我妈不让我说。” “怎么样?还满意不?” 见她一副偷著乐的小模样,黎卫彬倒也没有跟她玩闹。 满意肯定是满意。 20几万的车子。 別说他了,松和县委班子里有私家车的领导也没有几个。 这些人未必是经济上承担不起。 而是这种东西在2005年已经算得上是大件的奢侈品了,没有一点底气的领导还真就不一定敢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用。 不过这东西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负担。 实际上。 去年提任松和县委常委的时候,市委组织部就已经专门针对他个人的经济问题做过一次调查。 当时他已经对自己名下的存款和淮阳市的那套房子做了说明,否则这辆车他还真不一定敢用。 不过即使如此。 黎卫彬其实也已经做了好决定,这辆车目前恐怕还是要放在程妍这里,最起码眼下他还没有用车的打算。 …… 当天下上午。 两人跑了一趟酒店,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再核对了一次之前预定的包厢用餐时间和、人数已经菜单之后,两人又匆匆忙忙地跑了一趟长途汽车站。 黎广木等人是上午11点钟还不到就已经赶到容城市了。 对於黎广木合李萍夫妻俩而言,儿子黎卫彬刚刚8月份已经过完了自己的25周岁生日,確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如今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终於到了定亲的时候,这一路上自然是既兴奋又喜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直到进了酒店包厢,夫妻俩仍然有些没回过神。 还是张嵐性子活泼,一进门就把整个包厢里的气氛给活跃了起来。 “哥,嫂子,恭喜你们啦。” 其实张嵐早就已经在私底下喊程妍嫂子了。 如今自然更是大大方方地调侃两人。 酒店里。 安顿好黎家的眾人之后,黎卫彬跟程妍紧赶慢赶地又跑了一趟机场那边。 等到两人把黎卫彬的舅舅李彪一家三口送到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多。 这次外甥定亲,李彪跟李沁父女俩也是早就已经订好了到容城的机票。 <div> 酒店里。 看著眼前宛如一双璧人似地两人,李沁眯著眼睛打量了好一阵,心底也是暗暗感慨自己这个表弟果然非同常人。 刚刚李彪已经跟李萍打听过了程家的情况,李沁就在边上,自然听到了很多东西。 其实之前在机场第一眼看到程妍的时候,她就猜到这个表弟媳妇应该不是普通小市民家庭出身的女孩子,李沁也不是没往官场上想。 只是再怎么想,她也没料到程先前居然是容城市委的领导。 作为容城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程先前有多大的权力和影响力,李沁这些年一直在商场打拼,跟潮山市的政府部门也没少打交道,她自然有一定的了解。 当然。 更令她动容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表弟黎卫彬居然已经成了常务副县长这种级別的干部。 要知道此前她去丰水县的时候,黎卫彬还在丰水县的政府办公室任职。 这才过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是两年的时间。 看来自己这个表弟还真就適合走这条路。 因为並不是正式的婚宴,所以这一次黎家跟程家都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 当天晚上7点钟。 在双方亲属的见证下。 黎卫彬跟程妍也算是走完了一个比较简短的仪式。 …… 10月10號。 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松和县委当天上午就召开了10月份的第一次常委会议。 在这一次的会议上,县委书记葛宏伟正式启动並表决通过了关於10月15日在松和县举办首届绿色农產品展销会的决议。 按照计划,首届展销会从10月15日到10月21日,一共为期7天的时间。 届时松和县跟丰水县將会联手推出约莫60多个展位,总计一百多种绿色农產品。 之所以选择10国庆节后举办,主要是考虑到两县农业大棚的农產品恰好是在10月份进入下半年的第一个採摘期。 实际上这个工作松丰两县早在上半年就已经在开始著手准备了。 此前9月份的时候。 松和县跟丰水县已经联名对整个淮阳市的所有区县,以及市里的相关农贸公司、农用市场、酒店以及相关的个体工商户发出了邀请函。 除此之外。 丰水县那边甚至已经给广南那边的几家合作单位也发了公函过去,希望他们能够参加这一次的展销会。 与此同时。 这次会议还决定在展销会结束后立即举行首次松丰乡镇发展论坛。 因为这两个大型活动都是第一次举办,包括黎卫彬自己其实也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鑑,只能说是边组织边摸索。 会议结束后。 办公室里。 黎卫彬立马就给萧晏明打了一个电话,主要是邀请他这位萧大书记作为第三方单位参加这一次的松丰乡镇发展论坛。 “行啊,这种好事情你要是没叫上我一起,回头我肯定要埋汰你。” <div> 话筒里。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萧晏明自然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作为槐林县委常委,四林镇党委书记,萧晏明当然知道这次机会难得,现在不要说在淮阳市了,就算是在整个江南省,松丰两县的发展势头都相当迅猛。 尤其是丰水县。 得益於绿色农业的迅速发展,今年的经济数据出来,丰水县在全省的区县里面大概率是要衝进前三名了。 松和县虽然起步比较晚,但是后劲十足,潜力同样不可小覷。 特別是年中省委书记洪建军对两地进行视察过后,现在全省有不少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松丰两县那边。 他们四林镇想走通快速发展的路子,借鑑松丰两县的经验十分有必要。 ………… 感谢“可爱小颂 ”的打赏,加第二更! ………… 328 再见分歧 萧晏明答应参加乡镇论坛,这是黎卫彬早就预料到的情况,跟闭门造车相比,松丰两县的经验当然更值得借鑑。 黎卫彬也不是善財童子,邀请萧晏明,看中的是萧书记的潜力。 松和县委。 隨著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展开,县委书记葛宏伟再次召集了常委会议,主要是夯实工作责任和落实工作任务。 这次由松和县组织两个活动,是去年就跟丰水县签订合作协议的时候就已经確定的事项。 按照当时签订的松丰区域一体化合作协议,展销会(协议名称为“交易会”)和乡镇论坛每年举办一次,由松和县跟丰水县轮流主办。 为了筹备好两个活动,县財政局已经专门拨了100万的专款作为活动经费,论重视的程度,这两个工作无疑是年底松和县最重要的事情。 上午10点钟,会议正式开始。 作为活动的主要负责人,县长林清泉在会议一开始就率先发言,主要是匯报了两项活动的前期筹备情况。 “我要介绍的基本上就是这几点了。” “其他同志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都可以提出来,我们群策群力把这次的活动开展好,这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目標。”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剩下林清泉逐条地介绍各项准备工作情况的声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此时黎卫彬却有些走神,仿佛仍然没有从早饭后的睏倦中回过神来。 一直到林清泉发言完毕,他这才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紧接著扶了扶面前的话筒。 其实他倒不是要发言,只是觉得话筒有些碍眼。 然而耳侧立马就听到县委书记葛宏伟的声音。 “黎副县长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大家一起討论討论。” 这一下子立马就弄的黎卫彬不发言都不行了。 当即也只好咳了咳嗓子。 “那我就简单讲两句吧。” “刚刚具体的工作林县长已经说的很详细了,我这里就不再做详细工作上的提议。” “但是关於落实两项工作的具体负责人问题,我这里提议由副县长李素娥负责主持展销会的筹备和运营管理工作,由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同志负责乡镇论坛的各项工作。” “至於我本人就不参加这两个活动的各项具体事宜了。”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发言结束,一屋子人顿时就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位黎副县长也太乾脆了一点。 毕竟这次会议的主要內容是什么眾人心里都有数。 说白了就是到了该瓜分利益的时候,谁拿的多谁拿的少,在会上肯定是要有个说法。 本来眾人都已经打好了腹稿,结果黎卫彬这么一弄,直接就把问题给捅出来了。 不过能干到一县常委的地步,会议室里的眾人这点涵养自然有。 而且眾人很清楚,如果没有意外,展销会跟乡镇论坛黎卫彬主持的可能性非常大。 <div> 只是谁都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主动放弃负责这两项工作的机会。 而且还是直接提议由李素娥跟李富贵分別负责其中的一项工作。 个中的意思他们难道听不出来? 毕竟李素娥也好,李富贵也罢,本身都是黎卫彬的人。 而此刻,朝葛宏伟跟林清泉瞥了一眼。 见这两位赫然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模样,原本还打算发言的县委副书记苗婭心底顿时也是暗叫不好。 很显然,既然这两位不做声。 那就说明葛、林两位大概率跟黎卫彬应该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然而即使如此,苗婭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黎卫彬做这个负责人,其他人恐怕没什么意见。 但是既然黎卫彬主动让贤,那按理说乡镇论坛肯定是她这个副书记主持最为合適。 偏偏黎卫彬直接提名推荐让县委办主任李富贵来负责,不说脸面上不好看,黎卫彬针对她的意思其实已经十分明显了。 另一侧。 副县长张伟心里同样有些不忿。 论资歷,县政府这边,他这个副县长应该是要排在李素娥前面的。 而且李素娥还兼任了经济开发区的职务。 黎卫彬直接越过自己推荐李素娥,他又不是瞎子聋子,当然知道黎卫彬是想干什么。 说到底还是因为上次关於鸿雁超市选址的问题,他张伟跟黎卫彬唱了反调。 然而看著一言不发的葛宏伟跟林清泉。 除了在心底嘆口气,张伟也不想爭辩什么。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隨著张涛涛等人被洗出局,现在松和县说到底还是县长林清泉跟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做主。 至於县委书记葛宏伟,谁都清楚这位葛书记在松和县待不了多久。 片刻后。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 县委书记葛宏伟果然当即就拍板通过了黎卫彬的提议,由副县长李素娥跟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分別负责两项活动的具体工作。 …… 当天晚上。 在松和县的接待宾馆包厢里。 李富贵做东请黎卫彬和李飞吃饭,隨行的还有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和柳南镇的镇长谢维良两个人。 饭后。 几个人也没有继续寒暄。 不过李富贵跟李飞却跟著黎卫彬一起回了机关的干部公寓那边。 “我看张副县长和苗书记对这次县委的安排恐怕有些意见啊。” 客厅里。 给黎卫彬点了根烟,李富贵放下手里的打火机猛吸了口烟似有所指地笑道。 不过黎卫彬闻言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见状李富贵也不继续说下去。 毕竟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明白就没有那个韵味了。 但是边上的李飞却阴阳怪气地问道:“李主任,你这就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div>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张伟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 “真让他主持这个工作,有没有私心不好说,但是可不见得就真的会一碗水端平,包不准以后在松和县能不能吃上新鲜的黄瓜白菜就要看张县长的脸色了。” 说完李飞嘿嘿笑了笑。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来了兴趣。 能不能吃上新鲜的黄瓜白菜要看张伟的脸色?他还真没明白李飞的意思。 而看到黎卫彬一脸疑惑的样子,李飞也没卖关子。 “你真不知道?” 一句话问的黎卫彬顿时就没好脾气地朝他看了一眼。 “知道什么?说话没头没脑的,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 见李飞吃瘪。 边上李富贵也是乐呵呵地笑了笑。 “这事还是我来说吧。” “张伟有个老表是搞农贸公司的,前几天县里的决议下来之后,他这个老表就找过县里,说是想跟柳南镇那边合作做农產品的代理业务。” “柳南镇那边不是跟丰水县有协议么,所以他这个老表就走了个折中的路子,想以后勤供应商的身份进丰水县的代理名单。” “谢维良做不了主,就打电话问过我这个情况,看看县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次展销会县委要確定一批供应商名单,张伟专门为了这个事情找过我一趟,话嘛说的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李富贵说完。 黎卫彬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细细品味了一下李富贵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事儿谢维良跟我提过,不过我当时没在意,那按照你的意思,张伟这个老表能进县里的供应商名单?” 李富贵嗯了一声。 “勉强能进,他们那个农贸公司各项资质都还可以。” “不过我怀疑他们有可能是想跟鸿雁超市联手,如果他真有这个本事跟鸿雁超市合作的话,那说不准还真能把松和县的代理资质拿下来。” 329 一语惊醒梦中人 “把松和县的代理资质拿下来?” 客厅里。 李富贵说完。 黎卫彬虽然不至於恼火,但是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绿色產业是一块肥肉,这一点毋庸置疑。 尤其是隨著丰水县那边的发展势头越来越迅猛的情况下,恐怕不少人都在盯著这个生意。 只是他们想到逐利的浪潮这么快就蔓延到了自己身边。 “確实是松和县的代理资质。” “丰水河投资前段时间已经正式已经公布了招標方案,按照公布的標准,目前松和县这边满足要求的企业不多,一家是县农贸市场,另外两家是鸿雁超市跟张县长老表的东胜农贸。” “按照我的估计,最终中標的单位肯定是在这三家里面。” 见黎卫彬紧皱眉头,李富贵又解释了几句。 但是他这一解释,黎卫彬的眉头明显皱的更深了。 “多少?” “黎县长,是三家!这个数字我应该不会记错。” 黎卫彬顿时就没说话。 三家? 还真是够意外的。 老实说,听到这个数字他確实有些震撼。 儘管早就知道松和县的工商业基础不太好,但是也没想过会是这么差。 偌大的一个松和县城,居然只能找出三家具备代理商招標资格的单位。 之前他的確跟叶琴打过招呼,要建立丰水河投资公司的自有销售渠道。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开始钻空子,甚至连作为副县长的张伟都有可能涉入其中。 “这三家单位目前谁的优势明显一些?” 沉思了一会儿,黎卫彬扭头瞥向李富贵问道。 “应该是县农贸市场吧,毕竟全县的菜市场都在他们手里管著,论销售渠道肯定要比其他两家强一头。” “鸿雁超市虽然规模大,但是目前没有开业,松和县的市场和购买力怎么样,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如果鸿雁超市跟东胜农贸联手投標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这里面的逻辑其实不难理解。 毕竟做生意嘛,有產出就有利润。 但是利润最终的落脚点还是销售渠道,谁掌握了渠道,那谁就有话语权。 目前绿色农业这一块,松丰两县的分工和界限其实非常明確。 生產上,丰水县绿色產业办负责整个丰水县的生產管理工作,松和县这边没有绿色產业办,但是有一个丰水河投资公司,所以这一块外界肯定是插不了手。 销售上,丰水县主要是绿色產业办下属的贸易办公室在负责统筹工作,包括基本的议价、生產量的分配、渠道建设和维护等等。 各个乡镇虽然都成立了贸易公司或者办公室,但是只负责具体的对接,售后维护等等,等於是把决策和销售分开了,利於监管。 相对於丰水县,松和县则要宽鬆一些,负责总体销售工作的只有一个丰水河投资公司,但是丰水河投资公司不掌握销售渠道,產品基本上还是走丰水县。 <div> 所以他才给叶琴下了筹建自身渠道的任务,而且路子跟丰水县不同,主要是走代理商的模式。 丰水县那边的自有销售渠道其实也是走的代理模式,只不过丰水县布局早,所以渠道更加完善,代理商不是私人,而是各个乡镇。 就譬如河塔镇那边,很早的时候黎卫彬就在河塔镇推动成立了河塔镇绿色食品公司,后来九城镇推广绿色產业,时任书记的叶琴和时任镇长的李富贵也效仿河塔镇的做法,成立了九城镇食品贸易公司。 目前这两家公司是丰水县绿色农產品销售渠道最完善的单位,其他的乡镇也有自建渠道,但是总体上还是跟这两家公司合作为主。 特点就是丰水县的销售基本上都是对接大型的机关单位和企业,也就是后来的b2b商业销售模式。 正是因为松和县起步又比较晚,想走这个路子比较难,所以各个乡镇基本上充当不了代理商的角色,只能通过招標来建立代理商体系。 这样一方面既可以避免跟丰水县產生业务重合。 另一方面也能確保丰水县这边发展出自有渠道。 但是弊端就是给了外界一些投机取巧的机会。 按照李富贵的说法,张伟的那个老表应该就是看中了丰水河投资公司的这个代理名额,而且正好抓住了这么一个时机。 毕竟如果只有三家单位符合投標要求的话,那中標的概率恐怕不会小。 其实他倒是不介意谁来做代理商的问题。 只不过张伟掺杂在里面,这就不是他想看到的情况了。 客厅里。 见黎卫彬迟迟都没有开口,李富贵也不好添油加醋。 但是身侧的李飞却突然说道: “要我说吧,如果他们真的符合资质要求的话,我看这个代理名额给他们也不是不行。” “但是一定要注意一个问题,代理不能搞单一化,要多吸收几个单位共同竞爭,否则很容易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到时候下面的群眾好不容易把东西种出来了,结果钱反而被代理商赚走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索性不要什么代理商了,老百姓自己就卖不了菜?” 自己卖不了菜? 李飞的这句话落入耳中,黎卫彬突然若有所思地朝李飞看了一眼。 隨即就开口道: “老李啊,你觉得李飞说的这个法子怎么样?如果我们不走代理的路子,这么做行不行得通?” 闻言李富贵也是一愣。 不走代理的路子? 那走什么路子? 抬头疑惑地朝黎卫彬看过去。 然而此时黎卫彬已经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见状李富贵也只好闭嘴不提。 而在他身侧坐著的李飞则是一脸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天地良心。 他真的只是隨口那么一说。 毕竟让他抓人审讯没问题,但是出主意做生意搞政务,那是真的不太行。 然而李飞並不知道,此刻黎卫彬脑海中早就已经是思绪飞驰。 在他看来,李飞虽然只是隨口一说,但是的確让他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自產自销……也未必不是一个办法啊! 330 有事找燕宏(打赏加更) “如果不走代理的路子,难度恐怕要提高不少。” 第二天一早。 县长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其实林清泉的第一反应跟昨天晚上李富贵差不多。 “林县长,不走代理的路子,想把自有销售渠道建起来確实没那么简单,但是代理的路子同样不好走,而且风险性更大,首当其衝就是面临丰水县那边的竞爭。” “据说丰水县正在討论关於进一步释放代理权的问题,现在各个乡镇在开闢销售渠道方面的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不排除他们后面会进一步统筹把各个乡镇企业合併,组建一个统一的贸易部门来释放代理权。如果真的走这一步的话,那我们松和县这边面临的压力恐怕就不会小了。” 对於林清泉的说法黎卫彬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陈述了其中的利弊。 其实昨天晚上李飞的那句话的確给了他不小的触动。 绿色產业要长远发展,肯定要產销一体。 代理商的路子不是不行,但是不符合松和县这种政府为主体的单位,首先就业这一块就会有极大的损失。 但是如果自己做零售渠道的话就不一样了。 “那说说你的想法吧,我知道你脑子灵活,既然敢这么想那就有你的道理。” “而且销售的问题很重要,现在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发展势头很猛,县里明年就会全面铺开,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一直依靠丰水县的渠道也是个大问题。” “靠人终究还是不如靠己啊。” 办公室里,黎卫彬闻言不动声色。 林清泉的判断很有道理的,其实在昨天晚上之前他也是这种想法,但是李飞的一番话还真是提醒他了。 既然代理权容易被人盯著,那索性就不做代理了,或者说不以这个作为主要的渠道。 按照他的设想,主要是把產销分开,由丰水河投资来负责生產管理,另外再成立一家县属企业专门负责销售。 跟代理不同,这家销售企业直接做零售,也就是以门店的方式来拓展渠道,减少中间的代理商。 “你这个思路没有问题,但是有两个关键点你是怎么考虑的?” “一个是销售渠道的搭建问题,丰水县採用的是代理商的路子,我们不走老路的话,肯定要有想法。” “另一个就是资金的问题,县財政可没有余力再支持这个工作了。” 乐呵呵地笑了笑。 林清泉虽然知道黎卫彬既然敢提出这个办法,那就肯定有所考虑。 但是確实还没想到他怎么解决这两个问题。 闻言早就有所准备的黎卫彬当即就把手里带过来的一份材料放在了林清泉面前。 实事求是地说,盯著手里的这份材料,其实此刻林清泉心里的想法並不复杂,而是有些震动。 他跟黎卫彬毕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 而是从当年在丰水县的河塔镇开始就一起共事。 黎卫彬的头脑灵活,做事情有变通,这一点他很清楚。 <div> 然而此时此刻,林清泉仍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看透眼前的年轻人,在他看来,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个想法不能说有多新颖,但是確实很大胆。 因为按照手里面这份方案的意思,黎卫彬居然是想让新成立的那家贸易公司做门店品牌。 换句话说就是直接跨过所谓的2b的渠道方式,转而採用2c的路线,去掉代理商这个中间程序。 办公室里骤然变得十分安静。 吧嗒一声。 点了根烟,林清泉猛吸了两口,屋子里很快就变得烟雾繚绕起来。 另一侧。 坐在林清泉对面的沙发上,见自己这位老领导一直盯著面前的材料没有说话,黎卫彬也显得很有耐心。 一直到手里的烟抽完了。 林清泉才冷不丁地开口问道:“那资金的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如果是全面铺开线下门店的话,投资的资金规模恐怕不会小啊。” 松和县財政缺钱! 这是当前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站在林清泉的角度,他可不相信黎卫彬能凭空变出钱来。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他黎卫彬又不是神仙,自然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然后凭空把资金变出来。 但是林清泉有这个问题就足以说明他並不反对这份方案。 更何况对於这个问题他也早就有所准备。 所以林清泉说完。 黎卫彬立马就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说道: “林县,您可能忘了,鸿雁集团那边,燕宏已经辞掉了集团董事会成员的职务。” “我此前跟燕宏沟通过,他手里有资金,如果我们新成立的这个公司跟燕宏合作的话,拿一笔钱应该不难吧。” “只不过这个股权分配的问题恐怕要进一步討论了。” 谁? 燕宏? 闻言凝眸朝黎卫彬瞥了一眼。 这一次林清泉是真的震动不小了! 因为在他看来,如果真的跟燕宏合作的话,那这个方案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一方面,燕宏缺钱是肯定不会缺钱的。 作为鸿雁集团的继承人,燕家的財富燕宏能不能动用不好说,但是拿个个千儿八百万出来布局零售產业,对燕宏肯定没有难度。 另一方面。 燕宏虽然辞掉了鸿雁集团董事会的职务。 但是燕宏本身的价值恐怕不在於这个,而在於他自身所具备的人脉和影响力。 做零售跟做代理不同。 做代理主要是选择合適的代理商,但是做零售必须自己开拓渠道。 对於別人来说可能会很难,但是对燕宏而言,这个难度就完全不一样了,仅仅是鸿雁集团继承人这块金字招牌恐怕就足够引发很大的关注。 一时间林清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卫彬把主意打到燕宏头上,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div> 毕竟黎卫彬跟燕宏的关係他知道。 但是老实说,如果不是黎卫彬开口的话,他確实没动过这种心思。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从心里冒出来,林清泉心底又自嘲地苦笑了笑。 就算是想到了,恐怕也做不成。 毕竟他林清泉跟燕宏之间可没什么太深的联繫。 当然了。 正如黎卫彬所说,如果跟燕宏合作成立股份制企业的话,那股权的分配確实需要进一步考虑。 毕竟松和县的绿色產业既不是他林清泉个人的,也不是黎卫彬名下的,而是属於整个松和县的群眾。 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 包括股权的分配,董事会的架构,公司的管理等等,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进一步论证和考虑。 最麻烦的是,这个项目能不能通过县委常委会的决议,就算是他也没有把握,即使通过了县里的决议,报到市里去也存在被掐住脖子的风险。 “你这份材料先放在我这里,回头我跟葛书记沟通沟通。” “马上產销会和乡镇论坛结束之后,我儘快去一趟市里,跟市领导做过沟通之后再做下一步的考虑吧。” 见林清泉话已至此。 黎卫彬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就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不过他刚站起来,林清泉就笑道:“听说你国庆节跑到容城市定亲去了,婚期的问题程秘书长那边怎么说?”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林清泉当然已经知道了程妍背后的关係。 对於黎卫彬能够跟程先前的女儿走到一起,林清泉当初知道情况的时候多少也是吃惊不小。。 而被林清泉问及这个事情,黎卫彬也不隱瞒什么。 “林县,日期已经定在正月初五了。” “到时候还得麻烦您跟嫂子过来捧个场。” ………… 感谢“开体彩店的小学生 ”的打赏,补加1更! ………… 331 婚期將至 县长办公室。 屋子里,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未语人先笑。 爽朗的笑声连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听得十分清晰。 一时间眾人也是好奇这一位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心情居然如此不错。 黎卫彬要结婚了。 这当然是好事情。 “结婚是人生大事,你的年纪也该结婚了。” “组织上用人,个人问题也是要重点考虑的一个方面嘛。”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清泉內心是很有些感慨的。 早年在丰水县委研究室的时候,黎卫彬虽然一手文章写的十分不错,但是也就是仅此而已。 后来自己遭逢大变,黎卫彬没有隨大流看热闹,更没有避险,反而是跟自己走得比较近,这份人情他一直都记著。 也正是因为黎卫彬此举,他才决定大胆启用黎卫彬。 往后河塔诸事让他进一步確定黎卫彬在官场上必然会有一番作为,但是又如何料想得到这小子的进步会如此迅速。 刚才他的確没有说错。 组织上用人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个人问题。 但是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的確会导致组织考察提任干部会考虑到个人的婚姻情况。 然而这一条很少有干部能触及得到红线,毕竟一把的干部到了提拔的年纪,多半都已经成家了。 偏偏黎卫彬已经到了县处级干部的层次,居然还没有结婚。 像他这种情况只能说是极少数和例外,但是也恰恰说明了黎卫彬的潜力。 “你的喜酒肯定是要喝的,到时候我跟你嫂子一起过去。” “上次你去家里吃过饭,你嫂子还问到了这个事情,她怕是要给你准备一份薄礼了。” “不过卫彬啊,这婚期定了是好事情,但是婚礼在哪里举办確定了吗?” 闻言黎卫彬当即也是脸色一正。 “还是在丰水吧。” “丰水离松和近一些,人来人往的方便。” 丰水? 这一下子林清泉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立马也就明白了。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有一个担任容城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父亲,程妍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 两人结婚,黎卫彬把婚宴放在容城市才比较合理。 一方面程秘书长的身份摆在那里; 另一方面容城毕竟是省城,在容城举办婚礼,也便於黎卫彬接触程秘书长的人脉圈子。 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岔了。 这小子办事情还真是別具一格跟旁人不一样。 不过林清泉也能理解,以黎卫彬的年纪和所处的位置,的確已经不需要刻意去给自己造势了。 至於程先前那边,只要这位程秘书长不是门缝里看人,以他容城市委秘书长的阅歷和眼光,还不至於看不出来黎卫彬身上的潜力。 既然能同意在丰水县黎卫彬的老家举办婚礼。 <div> 也足够说明程家对黎卫彬的看重。 “丰水好啊!丰水这个地方过去虽然发展比较缓慢,但是现在一日千里,回老家办婚礼,亲戚朋友聚一聚也很热闹。” “回头事情都订好了,你跟我说一声。” 看到林清泉脸上的表情,黎卫彬当然看得出来,听到自己选择在丰水县举办婚礼,自己这位老领导还是有些诧异。 实际上关於这个问题之前的確让他有些犯难。 不管怎么说,岳父程先前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考虑到程先前的身份和好面子的性格,放在容城市的確也很合適。 定亲之前,其实黎家这边,黎广木跟李萍夫妇俩也考虑了。 按照他们夫妻俩的打算,这个问题还是以媳妇程妍为主,放在容城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但是定亲宴那天。 程先前却自己提出来不如把正式的仪式放在丰水县老家举办,回头容城那边再另外请几桌婚宴,两家人这才改了主意把地点定在了丰水。 一开始黎卫彬自己也没想到程先前会改主意,后来跟丈母娘严娟在私底下聊天,这才从严娟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一些原因。 此前洪建军调任江南担任书记,第一时间就对江南的班子进行了调整,作为省城,容城市在人事上很早就有所动作。 程先前一直在谋划外调的事情,但是这次班子调整,他甚至连调整的名单都没有进。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限於容城市委班子和省里的一些领导才知道情况。 但是这么一个结果对程先前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毕竟他的年龄也不小了。 程先前是52年的人,今年已经53了。 53这个年纪还在市委秘书长位置上不得动弹,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並不多,后面即使有所进步,恐怕也很难扶正到地市一二把手的位置上。 產生了这种心理,程先前就算是再不情愿,对官场也会產生一些失落感,自然不復以前那种热衷。 这次女儿女婿结婚,很大程度上其实就能反映程秘书长在心態上的变化。 “行,我肯定第一时间给您送请柬过去。” 跟林清泉简单聊了几句,黎卫彬也没继续待著。 等回到办公室里,他脑子里也在思考这次提议在丰水河投资公司之外另设销售公司的问题。 这一次他提议这么做其实也不完全是李飞一句话就拍脑袋做出来的决定。 松和跟丰水在发展的路子上本身就存在不小的差距,松和县是举全县之力布局绿色產业,將来绿色產业全面发展之后,必然会带动当地的零售业、服务业乃至文化產业和旅游產业。 在工业方面,丰水县不说全盘放弃,但是也不大可能走工业兴县的路子了。 这种情况下,丰水县大力投入供应商体系的建设是势在必行。 但是松和县不一样。 松和县目前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要依託绿色產业来振兴乡镇经济,同时带动消费和服务行业的发展。 另一方面依託柳南窑厂和松和农业机械设备製造公司来打造工业產业链。 <div> 论规模,松和县的绿色產业不会也不可能达到丰水县的水准,相比之下走精细化的路子更合適。 而建立生鲜或者农產品的零售连锁品牌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路子,不仅仅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產业链在拉动经济增长,增加群眾收入以及扩大就业方面的作用,而且还能带动相关行业的发展。 比如包装轻工业、运输、技术培训等等。 但是林清泉的那两个问题问到了点上,要把这个项目做成,难度不会小,首当其衝的就是资金问题。 想到这里,黎卫彬沉思了片刻,当即也是拿起话筒拨通了燕宏的號码。 332 紈絝子弟 “去松和县卖菜?”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穷疯了才会干这种事情吧。” 拨通燕宏的电话。 黎卫彬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然而听到黎卫彬居然想让他去松和县卖菜,燕宏直接就被气笑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黎卫彬开口的话,他就要直接掛电话了。 卖菜? 还是去松和这么个小地方。 开什么玩笑。 “你说是卖菜也不错,但是卖菜也有卖菜的学问。” “一两句跟你说不明白,要么我等会给你发一份材料。” 找燕宏跟松和县合作打开做绿色食品品牌的销售渠道,黎卫彬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实际上就眼下他个人的人脉而言,这个事情也只能找到燕宏身上。 不过正如他所言,这个事情的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必须跟燕宏面谈。 “行,你先把材料发给我看看。” “过几天你们松和县不是要搞展销会吗,我这段时间正好没什么事情,到时候跑一趟松和跟你细聊。” 话筒另一头。 燕宏似乎有什么事情,简单聊了几句就撂了电话。 …… 虽然松和县首届农產品展销会正式举办的时间是10月15日星期六这天,但是星期五这天,县城的街头其实已经出现了不少操著外地口音的陌生面孔。 人性逐利。 市场更是如此。 这两年隨著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迅猛发展,淮阳市的其他各区县確实有不少人眼红这一块的利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非就是丰水县起步较早,等到利益外溢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產业布局,外界想插手並没有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现在丰水县的绿色农业项目已经引起了淮阳市甚至省里的高度重视,真要下手的话也容易被盯上。 所以这一次在松和县举办的展销会,对很多人来说无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也正是抓住了市场这种逐利的心理,所以这一次松丰两县除了给固定的业务对象发送了邀请函以外,同样也对淮阳市的各个区县政府单位发去了邀请。 不过最终有多少人参加这次展销会,目前谁也说不好。 当天下午。 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林清泉等一行再次亲赴城南对治安情况以及相关的筹备工作进行了现场调研。 由於此前黎卫彬已经主动让贤,把展销会的负责工作交给了副县长李素娥,他也是难得落了个清净。 “先不跟你说了,等会晚上我去你那边一趟,到时候再跟你细说,领导马上就到了。” 办公室里。 本来黎卫彬是想打电话给李飞了解一下城南那边现在的情况,但是恰逢葛宏伟等人过去视察,所以也只好跟李飞简单聊了几句就放下手机。 这一次为了全力举办好展销会,松和县委县政府不仅仅在筹备工作上予以了高度重视,其他各方面的工作也是专门开了好几次专题工作会议进行研究。 <div> 仅仅是治安工作这一块,作为县局副局长的李飞最近一段时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展销会的举办地点是城南丰水河岸边的老百货大楼,县局提前好几天就已经专门安排了工作小组到那边24小时值班。 李飞这傢伙平时看似不著调,关键时刻倒是拉得出,顶得上。 而此刻。 在松和县城南老百货大楼对面的一间酒楼里。 位於三楼靠窗的包厢內,此刻正坐著两男一女三个人。 那个年纪略微年轻一些,约莫还不到三十的年轻男子站在窗口观察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座位上,隨即就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中年男子笑道: “看来你们松和县的领导对这个事情的確很重视。” “不过你们那个黎副县长今天好像没过来嘛。” “可惜了,本来还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现在省里可是有不少人把他吹上了天。” 年轻男子慢条斯理地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 身侧那个同样年纪不大的女人则立马俯身替他点上。 “王少说笑了,三头六臂当然不至於,黎县长再厉害毕竟也是个人嘛。” “不过这一次咱们能不能拿下松和县的代理权,恐怕还要这一位点头才行。” 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王俊,刘东胜笑著说了两句,不过心底却在暗暗揣测这个王俊是不是跟黎卫彬有什么矛盾。 毕竟从王俊的话里听得出来,这位王大少好像对黎卫彬有那么几分敌意。 不过这种敌意从何而来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按理说,从两人的身份地位和来歷来看完全就没有什么交集。 黎卫彬的老家是在隔壁的丰水县,现在担任的是松和县的常务副县长。 而眼前的王俊甚至並不是官场中的人。 当然,这个王俊的来头很不小。 虽然自身不在官场,但是仅仅凭藉燕宏集团董事长燕华廷的外甥这个身份恐怕就足够了。 如果不是对方这一层身份的话,刘东胜还真就未必看得上这位王大少。 他刘东胜虽然家业不大,跟鸿雁集团相比更是小巫见大巫,但是东胜农贸作为一家年营业额过千万的民营企业,他刘东胜在淮阳市还是很有些人脉的。 “你確定他点头就能拿下来?” “我看未必吧!” “他黎卫彬在松和县真能做到一言九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看他的对手也不少,我虽然不懂官场的事情,但是名声太盛可不见得是好现象。” 呵呵笑了笑,刘东胜也不跟眼前的王俊爭论。 黎卫彬有没有对手他不知道。 但是按照老表张伟的意思,在松和县这位黎副县长还真就能做到一言九鼎,否则这一次他刘东胜也不会选择跟王俊合作。 其实之前李富贵在黎卫彬面前说的话跟真实情况还是有些出入的。 这一次刘东胜的確打算跟燕宏超市合伙拿到松和县的绿色农產品代理资质,但是合作的对象並不是鸿雁超市,而是眼前的王俊。 <div> 鸿雁集团很大。 仅仅是名下的子公司就有七八个之多,投资的项目更是不计其数。 王俊目前並非是鸿雁集团高层的人,对於这种家族近亲,燕华廷显然也是有意识地让他们远离集团的权力中心,同时也给予了他们一定的机会去锻链。 王俊的年纪不大,甚至还不到三十,目前仅仅只是担任即將开业的松和鸿雁超市的副总经理职务。 不过这位王大少显然並不满足。 偶然跟刘东胜在一次商务活动上认识之后,这一次两人想独得松和县绿色產业在整个淮阳市的代理资质也是一拍即合。 只不过在刘东胜看来,这位王大少的確过於青涩了一些。 紈絝子弟…恐怕只有鸿雁集团的这顶帽子好用啊。 333 首倡三地合作(打赏加更)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刘东胜合作的对象並不是鸿雁超市本身,而是王俊这样一个跟鸿雁集团有著密切关係的紈絝子弟。 当然刘东胜也不知道黎卫彬已经萌生了另起炉灶,做自有销售渠道的想法。 甚至已经开始付诸行动进入了启动阶段。 如果知道的话,恐怕这个代理资质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毕竟一旦松和县真的把自由销售渠道做成功的话,那对於其他的代理商来说无异於一场噩梦。 10月15日一大早。 松和县百货大楼旧址的展销会现场。 隨著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跟丰水县委书记方纬诚相继讲话完毕,首届松丰绿色农產品展销会正式拉开了帷幕,隨即一行领导率先参观了一遍各个展位的情况。 “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这一次展销会能顺利举办,你黎县长居功至伟啊。” 展销会一角。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盯著面前的年轻人,方纬诚的心里其实也是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当初在丰水县,黎卫彬还只是一个初入官场的后生晚辈。 而且因为雷鸣涛和林清泉的原因,这个小黎还给他出了不少难题。 后来黎卫彬调任市委办公室,方纬诚就篤定此去淮阳市黎卫彬必定犹如龙归大海。 但是篤定归篤定。 谁也没料到黎卫彬成长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方纬诚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当然清楚以黎卫彬眼下在松和县的地位和威信,接任县长恐怕也就是一两年的工夫。 即使在松和县接任不了县长,那大概率也会外调更进一步。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黎卫彬就真的要跟他方纬诚平起平坐了。 如此人生际遇,就算是他方纬诚恐怕也不敢说没有一丝羡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年龄这个东西。 在官场上可不只是好听而已,也意味著更大的优势和潜力。 “方书记,您太高看我了。” “这次展销会能顺利举办,主要还是得益於您跟我们葛书记运筹帷幄,我个人的作用微乎其微。” 到了黎卫彬县在的位置。 不说一笑泯恩仇。 但是跟方纬诚之间相处,他自然也不介意拍一拍这位方书记的马屁。 跟黎卫彬寒暄了几句,方纬诚跟葛宏伟一行就率先离开了会场,不过黎卫彬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在展厅这边继续考察一些问题。 其实一大早他就到了展会这边。 作为首届展销会。 这一次整个展厅一共安排了约莫110多个展位,其中有將近7成是分配给了丰水县那边。 在展会现场,黎卫彬也碰到了不少丰水县的熟人,譬如河塔镇的书记葛青梅。 相比於两年前出任府办副主任的时候,眼下的葛青梅也显得更加成熟了一些。 <div> 不过毕竟是今非昔比,身份不一样了。 面对如今的黎卫彬,这位葛书记多少还是有些拘束,並没有以往的那种自然。 “青梅书记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你我可不仅仅是老朋友,还是老同事,当年在丰水县政府办公室,我们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青梅主任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 “现在河塔镇的绿色產业发展的这么快,你青梅主任的作用可是不能抹杀的。” 被黎卫彬一通夸,其实葛青梅心底也有几分自傲。 只是这份自傲在黎卫彬面前確实不值得一提罢了。 此前不去河塔镇不清楚绿色產业的具体內情,更不明白黎卫彬在这个工作上的开创之举有什么意义。 但是这一次去了河塔镇担任书记职务之后,葛青梅才发现黎卫彬的厉害之处。 河塔镇是丰水县绿色產业的起点,也是整个丰水县绿色產业从弱到强出现质变的地方。 此前葛青梅其实也听到过一些说法,认为黎卫彬是运气好,恰好碰到了这么一个机遇。 但是这一次出任河塔镇党委书记,她详细地梳理了绿色產业在河塔镇兴起的整个过程,这才知道黎卫彬为了绿色產业具体做过些什么,是怎么做的。 不管是当初的绿色產业研究基地落户河塔镇,还是鸿雁集团跟河塔镇合作办厂,乃至於现在河塔镇风头强劲的那几家乡镇企业。 可以说,黎卫彬奠定了整个河塔镇乃至丰水县绿色產业发展的基础,说他是绿色產业的奠基人也不为过。 更为离谱的是,黎卫彬离开河塔镇已经接近3年时间了。 但是迄今为止,在河塔镇下面的各个村,他这个黎镇长的威望仍然很高。 平时开会的时候都能听到下面的人一旦爭论起来,就肯定会有人提到“当年黎镇长是怎么说的怎么做的。” 这让葛青梅无奈之余,心底也的確佩服得不行。 在她看来。 为官一任。 能做到黎卫彬这个地步的確不多见。 嘿嘿笑了笑,葛青梅也不跟黎卫彬客套,只是觉得眼前的黎卫彬確实不似以前,现在自己站在他身侧,莫名就会有一种压力。 黎卫彬当然察觉得到葛青梅身上的这种状態,当即也不好再说什么,简单聊了几句就回了办公室。 歷时7天的展销会虽然看似时间很长,但是结束得也很快。 10月21日。 首届展销会顺利落下帷幕。 不过事情当然没有结束。 从10月2日开始,松丰两县紧接著又开展了两天的乡镇论坛活动。 相比於展销会上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的情况,第一次乡镇论坛明显要平静的多,不过这一次论坛的成果也是斐然的。 两天的討论,松丰两县不仅仅交流了经济工作的经验,而且针对下一步的合作方向也有了更加明確的內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收穫,就是松丰两县在经过磋商后,正式邀请黄江市的槐林县加入到乡镇论坛里面。 <div> 並且首次提出了三地合作的整体框架。 论坛的最后一天下午。 松和县委副书记、县长林清泉,丰水县委副书记、县长雷鸣涛以及槐林县委副书记、县长李忠华共同签署了“松丰槐三地合作协议”,同时增加槐林县作为丰水河乡镇论坛的举办单位之一。 能达成这么一个合作协议,三方里面槐林县无疑是最高兴的,这一点从槐林县的那位李县长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就看得出来。 不过黎卫彬其实也清楚,之所以葛宏伟跟方纬诚都不介意把槐林县纳入松丰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范围,说白了还是槐林县的地理位置占了极大的优势。 松丰两县是一衣带水的邻居,槐林县虽然不是淮阳市的下属区县,但是却紧邻著丰水县,中间只隔了一个大杨湖,东端甚至还有一个乡镇距离松和县不到10公里。 这三个县本身就是毗邻的区位,三县共建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三县共建,不仅仅能够进一步扩大绿色產业辐射的市场,而且也能最大程度地吸收槐林县的优势资源。 或许在不久的將来,这三个县经过共建之后,能发展出一个强劲的区域经济体也不是不可能。 ………… 感谢“可爱小颂 ”的打赏,加第三更! ………… 334 燕宏的条件 首届展销会和乡镇论坛顺利落幕,对於松丰两县而言,这两次活动的成功举办,无疑是给发展势头正猛的绿色產业再加了一把火。 活动结束后,礼拜一上午,松和县委县政府专门召开了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一方面是总结了两个活动的情况;另一方面,葛宏伟强调了各级部门要围绕这两次活动的举办,进一步落实发展任务,夯实工作责任。 除此之外,在会上。 葛宏伟还对县政府办公室,县招商局以及柳南镇等单位进行了点名表扬。 此刻,坐在会议室的主席台上。 隨著一个个数据从葛宏伟的嘴里冒出来,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在暗自盘算这些数据背后的意义。 这些数据虽然是冷冰冰的,但是总体来讲,销售渠道还是太重要了。 尤其是这次展销会的举办,更是进一步验证了他的这个观点。 经过初步统计。 为期七天的展销会,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一共签订70多份供货协议,总成交额更是高达1600多万。 在丰水县这种小地方,7天时间1600万的成交额已经算得上是放了一颗卫星了。 然而受制於缺乏自身的销售渠道,柳南镇就算是有心做这个事情也没有余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订单落到丰水县那边。 以至於活动结束后,丰水县那边还有人开玩笑,说这钱还要分给他们松和。 这种话听进耳朵里,自然只会被认为是丰水县谦虚。 但是实际的情况黎卫彬心里很清楚。 他们松和县倒是想有谦虚的机会,问题是就眼下来看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这笔钱最后落到松和县的比例其实並不高。 毕竟除了销售的成本以外,丰水县还要扣除一部分分期贷款的资金,最后才是柳南镇那边的销售利润。 …… “你先前跟老林匯报的那个方案我已经了解过了。” “这次展销会,我看怕是不少人都眼红了吧?”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会议刚一结束。 黎卫彬跟县长林清泉就被葛宏伟叫了过来。 这一次葛宏伟跟两人谈话的內容正是上次他跟林清泉匯报过的事情,也就是关於成立一家县属企业,建设自有销售渠道的问题。 “葛书记,其他人有没有眼红不知道,但是我肯定是眼红了。” “1600多万的订单,最后到我们松和手里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但是光眼红还是不行啊。” “这一次展销会,我们松和县的短板很突出。” “丰水县那边的销售渠道的確很强,而且强的还不是一点半点,我们如果再不有所动作的话,往后这种利润上的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 猛吸了口烟,黎卫彬缓缓开口道。 闻言葛宏伟也是眉头深锁。 黎卫彬的话自然不是杞人忧天,目前的事实的確就是如此。 <div> 而且真实的情况其实比黎卫彬说的更加严重。 眼下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已经步入快速发展的轨道了,但是销售渠道一直都会是他们最严重的短板和不足。 展销会上丰水县一口气拿到一千多万的订单,就连他这个县委书记都眼红。 此前跟方纬诚碰面的时候,葛宏伟就提过这个事情,说我们这个展销会恐怕是专门给你们丰水举办的。 当时方纬诚倒是谦虚。 但是葛宏伟哪里看不出来他这个方书记眼底的喜色。 而且葛宏伟担心的还不是这一点。 今年柳岸镇是开展试点工作,但是到下半年为止,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已经算是全面铺开了。 紧隨著明年一开春,整个松和县恐怕也要进入全方位发展的阶段,到时候销售这一块的压力会更大。 单方面依赖丰水的销售渠道虽然会省掉很多麻烦,但是经济效益差的就不是几个百分比的问题,而是会成倍地形成梯度性的差距。 长此以往,留给松和县发展的空间恐怕只会越来越小。 “这样吧,我看这个问题也不用上常委会討论了。” “你这个丰水投资的董事长先跟丰水那边通个气,这次我跟方书记也打过招呼,他们倒是不反对我们自建销售渠道。” 黎卫彬突然呵呵地笑了笑。 方纬诚当然不在意。 毕竟自建销售渠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丰水县如果不是起步早占了先机,也做不到现在这个程度。 恐怕方纬诚不是不介意,而是怀疑松和县有没有这个能力能把自有渠道做起来。 “只打个招呼恐怕还不行。” “我看不如直接由县里出面跟丰水那边谈一次,到时候县属的销售企业可以请丰水入股嘛。” “当然,如果方书记认为没有必要的话,那咱们就只好吃糠咽菜自力更生了,葛书记您说呢?” 听到林清泉的这几句话,黎卫彬心底忍不住暗骂了句“老狐狸”。 毕竟在他看来,丰水县入股也好,不入股也罢,往后丰水恐怕都不能以这个事情为藉口来拿捏松和县自建销售渠道一事了。 “哈哈哈,我看老林说的对。” “我们松和跟丰水既是一衣带水的邻居,又是区域一体化发展的合作伙伴,理当先礼后兵嘛。” “这个事情我看也不用继续討论下了,就这么安排吧。” “这几天辛苦老林跑一趟市里,详细跟市领导匯报一次相关的情况,丰水那边就辛苦小黎你跟他们联繫联繫。” “你那份方案我看过了,现在燕宏那边是什么意见?” 见葛宏伟主动提及燕宏那边的事情,黎卫彬顿时脸色一正收起了笑意。 “葛书记,前几天展销会的时候燕宏来过一次松和县,我跟他私底下聊过这个问题。” “目前燕宏对这个方案还是比较肯定的,不过也提了几个要求。” “一方面如果新成立一家贸易公司的话,公司的组织工作可以由松和县委主持,但是公司的管理和运营事务必须由公司董事会负责。” <div> “另一方面,在公司的发展战略上面,燕宏希望拥有决策权,而不是完全受制於县委县政府。” 实际上这一次他跟燕宏的谈话並不顺利。 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燕宏並不认为专门做一个农產品的品牌会有多大的市场潜力。 然而黎卫彬也不可能告诉他,说后来国內还会出现盒马鲜生、叮咚买菜以及钱大妈这种细分领域的专业零售品牌。 毕竟目前国內的线上零售產业还在起步阶段,远远没有到成规模成体系的地步。 好在燕宏对松丰两县绿色產业的发展前景比较看重,甚至要远远超过黎卫彬的预料,所以最终燕宏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並且答应初期出资不少於1000万来参加这个项目。 但是也提出了两个要求,就是黎卫彬刚刚说的那两条。 335 有人要搞事情 话说完,见葛宏伟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当中,黎卫彬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第一个要求葛宏伟恐怕不会太过看重。 毕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柳南窑厂就是现成的例子。 松和县委还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都揽在怀里。 但是第二个要求恐怕就有些难度了。 作为一家县属企业把战略决策权完全交出去,当初燕宏提出来他就表示了反对。 这也不难理解。 松和县搞自有渠道不是为了跟丰水县竞爭,而是为了推动產业发展。 燕宏要公司的战略决策权,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其实是拿捏住了真正的要害。 如果公司的战略松和县都无法插手的话,那这个公司成立的意义又在哪里? 但是燕宏坚持如此,他自然也只能如实匯报。 只不过燕宏之所以这么做,未必就真是要达到明面上的目的,十有八九是有其他的想法。 然而朋友归朋友,合作归合作。 燕宏合作的对象並不是他黎卫彬,而是松和县政府。 “老林,你的意见呢?” 葛宏伟並没有急著做决定,而是看向身侧的林清泉。 身在官场多年,葛宏伟人老而精,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不適合问黎卫彬的意见 闻言瞥了眼林清泉脸上的表情。 见自己这位老领导皱了皱眉头,黎卫彬也猜到林清泉恐怕有著葛宏伟同样的疑惑。 “葛书记,这两个条件…第一个倒是可以答应,不用多做考虑。” “老话说得好,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既然是成立一家新的县属企业,那自然要按照市场的规则去管理。” “但是第二个要求恐怕有必要进一步论证了。” “说到底我们筹建一家新的县属企业,主要还是出於为松和县的產业发展服务,如果在战略决策权上县里无法干涉的话,那也不符合我们的初衷嘛。” “依我看,公司的决策权可以交给董事会掌握,但是可以设立两个限制条件。” “一是公司的董事长人选必须由松和县委县政府任命。” “第二嘛,既然决策权交给了公司董事会,那公司的审计和纪律工作是不是也一併划归松和县委来负责呢?” 林清泉这几句话一说完。 黎卫彬瞬间就皱了皱眉头。 薑还是老的辣啊! 如果真如林清泉所说,董事长必须由松和县委县政府任命的话,那基本上就不会出现公司的决策跟松和县的发展相违背的情况。 而审计工作和纪律工作也交由县委县政府来负责,那就等於是又上了一层保险。 只是这两个条件燕宏未必肯答应啊。 张了张嘴巴,就在黎卫彬正打算开口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极快地朝来电显示瞥了眼。 一看居然是丰水河投资的副总经理叶琴打过来的电话,当即就朝屋子里葛宏伟和林清泉点头略作示意,这才起身离开办公室。 <div> ……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跟他们联繫过?” 走廊里。 接通叶琴的电话,听到话筒里叶琴的声音,黎卫彬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叶琴匯报的情况有些出人意料。 原来就在刚刚,叶琴那边竟然接到通知,本来已经报名参加代理商资质招標的鸿雁超市居然表示要临时撤销投標意向。 “黎县长,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跟对方的负责人联繫过。” “按照对方的意思,他们做出这个决定並没有特殊的安排,只是公司的业务计划发生了变更,所以目前决定暂时不再参加松和县这边的代理商资质招標。” 闻言黎卫彬也没问及太多,只是让叶琴来一趟自己的办公室就掛了电话。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他跟葛宏伟的谈话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 所以回到书记办公室跟葛宏伟和林清泉说明了情况之后,黎卫彬立马就匆匆回了办公室。 片刻后。 出现在副县长办公室里,叶琴隨即详细地跟黎卫彬匯报了一下具体的情况,一时间黎卫彬也是眉头深锁。 在他看来,鸿雁超市突然来这么一出,必然不是表面上说的业务计划发生改变的原因。 毕竟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要知道这一次叶琴那边公开招標的公示期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目前符合招標要求的只有三家单位,现在其中一家直接撤销投標意向,那基本上意味著这次招標只能从剩下来的两家里面选择。 看来是有人诚心要搞事情啊。 “黎县长,您认不认识王俊这个人?” 屋子里。 见黎卫彬眉头紧锁,叶琴也只好试探著问了一句。 王俊? 闻言黎卫彬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隨即就摇了摇头。 这个人他確实没什么印象,应该是没有见过。 不过叶琴专门提到这个名字,显然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当即就面带疑惑地看向叶琴。 “这个王俊就是这一次鸿雁超市参加投標的负责人,我查过相关的情况,王俊目前担任的职务是松和鸿雁超市的副总经理。” “这次展销会上,有人见过他跟东胜贸易的刘东胜在一起,两人应该比较熟悉。” “我怀疑刘东胜跟王俊之间可能存在什么利益上的合作。” 闻言黎卫彬的眉头一下子就皱得更为明显了。 如果真如叶琴所说的话,那还真存在这种可能。 看来之前李富贵还真说准了,现在这个產业明摆著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因为如果鸿雁超市退出,那就意味著最后中標的只可能是东胜贸易跟县农贸公司。 然而这一次招標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打开松和县以外,尤其是整个淮阳市的市场。即使不进行招標,松和县也能够通过农贸公司在本县以內进行销售渠道的建设。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那这次招標也就失去原本的意义了。 <div>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的火气也是噌噌地往外冒。 问题是这个情况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合理性,松和县就算是再急於求成,也不可能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不过对方这一招的確找准了地方。 如果这一次招標工作失败的话,那短时间內他们还真就没辙。 但是他还真不相信,没有他刘屠户跟王屠夫,他黎卫彬就真的只能吃带毛猪。 “这样吧,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既然他们要撤销,那就让他们撤销好了。” “但是该走的流程一个步骤也不能少,他们这么做已经违背了基本的原则吧?你们目前有没有什么反制措施?” 被黎卫彬问及这个问题。 叶琴也是脸色一红。 见状黎卫彬也没多问什么。 叶琴长期在政府单位工作,第一次出任企业职务,不清楚这些东西他也能理解。 只不过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次开口道:“这个问题你先放一放,等几天再做决定。” 办公室里。 等叶琴离开之后,黎卫彬先是沉思了片刻。 隨后才拨通了县长林清泉办公室的电话简单匯报了一下情况。 通话结束后。 他立马又是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燕宏那里。 然而一听王俊这个名字。 话筒另一头,燕宏顿时也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王俊?你確定鸿雁超市的负责人是叫这个名字?” 336 老熟人(打赏加更) “这有什么不確定的,你真当我连个人的名字都能弄错。” “不过你燕大少的消息是不是太闭塞了?鸿雁超市的负责人都不认识?” 黎卫彬確实有些纳闷。 虽然燕宏辞掉了鸿雁集团董事会的职务,但是再怎么说,作为鸿雁集团的前任董事会成员之一,燕宏的消息应该也不至於如此闭塞。 “行了,你就別拐弯抹角地骂人了。” “但是你说的对,这个情况我確实不了解。” “倒不是我的消息闭塞,而是你不觉得鸿雁超市这个项目对我来讲太小了一点?” “如果连这么屁大点的项目,我都要详细了解项目的负责人,那鸿雁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也太不值钱了。” 办公室里。 听到燕宏的话,黎卫彬一时间也是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燕宏这个逼装的委实有点大了,很有一股子把一个亿当作是一个小目標的味道。 不过燕宏说的还真就不错,鸿雁超市的项目虽然总投资额高达几千万,但是在燕宏眼里规模的確是小了一点。 毕竟这一次鸿雁集团在江南省参与投资的项目可不止一个鸿雁超市。 真要他全部把负责任的名字都记住,那显然不可能。 不过结合燕宏刚才的反应,他猜测燕宏多半认识这个王俊。 “算了,人我的確认识。” “王俊的妈妈跟我爸是堂兄妹。” 听到燕宏的话,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气得直骂娘。 这个王俊,他说怎么胆子这么大。 竟然联合刘东胜来谋取私利。 原来竟然是有这么一层关係。 要知道,鸿雁超市前不久才跟松和县签订了合作协议。 双方本来就存在合作关係,王俊作为鸿雁超市的负责人之一,如此做法不仅仅会导致双方的合作出现分歧。 而且极有可能还会导致鸿雁超市產生巨大的利益损失。 但是如果是燕宏说的情况,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俊有这么一层关係,利用自身独特的地位给自己口袋里捞好处,那基本上就等於是守著自家的金山赚自己的钱。 鸿雁超市內部即使有人察觉到这一点,恐怕也不会冒著得罪王俊的风险去揭露这个事情。 “呵呵,看来你们鸿雁集团的管理还是有漏洞的嘛。” 噁心了燕宏一句。 黎卫彬半天都没听到话筒里传来燕大少的声音,显然是被他气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 燕宏才开口道:“漏洞確实存在,只不过看来有些人是存心要找死。” “这样吧,这个事情我也不方便出面解决,既然他存心给自己找麻烦,我看也不用如何处理了。” “麻烦你黎大县长转告松和县的葛书记跟林县长,我会儘快去一趟松和县谈谈合作的问题。” “既然你们松和打算自建销售渠道,那这个招標的问题恐怕也是可有可无吧?” <div> 被燕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黎卫彬也没什么好尷尬的。 实际上燕宏的判断很准。 如果能儘快推动燕宏名下的企业跟松和县合作,那建立代理商体系这条路自然是可有可无。 王俊跟刘东胜给他们出难题。 他们松和县作为政府单位,虽然不能与民爭利,但是直接取消招標工作还是可以的。 办公室里。 掛断燕宏的电话之后,黎卫彬也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在外人看来,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必然是高坐办公桌后,一个电话就能指挥无数人忙忙碌碌,完全就是威风八面。 然而真实的情况呢? 恐怕就算是个办公室的小科员都比他轻鬆了不知道多少。 …… 时间进入年底似乎一下子就过得飞快。 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11月中旬。 这段时间隨著展销会和乡镇论坛的落幕,整个松和县的各项工作仿佛进入了衝刺阶段。 柳南镇那边,几项重点工作推进的速度也极快,10月底的时候已经全面完成了最后一季作物的下苗工作。 除此之外。 经过將近一年时间的赶工,现在整个柳南镇已经初步实现了双通工程的基础目標,做到了通信到户,公路到村,这在整个松和县的歷史上都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柳南陶瓷那边,经过年中的那一次公司组织改革之后,目前新的组织架构经过半年的磨合,各项工作也是突飞猛进。 10月中旬,也就是展销会举办期间,柳南陶瓷首次研发出了可供投入市场使用的建筑用瓷,包括地面瓷砖、外墙瓷砖等建筑用瓷,同时首次开发出了第一代用於化工產业的功能性陶瓷產品。 对於柳南陶瓷而言,这当然是一个极大的技术突破。 以至於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县委书记葛宏伟专门亲赴柳南陶瓷进行了一次工作调研。 松和农用机械设备製造公司那边,目前整个厂区的工程已经初见雏形,围绕松和县经济开发区的一应交通改造工程也已经进入了紧张的攻关阶段。 关於自建销售渠道的问题也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11月初。 经过连续几轮磋商之后。 燕宏正式以红楼股份的名义跟松和县政府签订协议,成立了松和食品有限公司,並註册了“松和生鲜”的门店品牌。 按照双方的协议,红楼股份出资1300万持有松和食品49%的股份,並且计划在1年之內全面铺开零售业务。 预计將於2006年年底,在整个淮阳市区以及下属各区县內投放共计28家门店。 不仅如此。 红楼股份还將额外投资总计830万的资金,在松和县经济开发区成立一家物流运输公司,主要经营物流、运输以及快递业务。 松和县的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不要说王俊跟刘东胜等人傻了眼,就连县委班子的眾人都是稀里糊涂。 丰水县那边同样好不了多少。 <div> 此前黎卫彬按照葛宏伟的指示专门跟丰水县那边联繫过,但是经过討论之后,丰水县委最终还是拒绝了参股松和食品的提议。 一直到松和县这边正式跟红楼股份签约,丰水县那边,县长雷鸣涛这才打了个电话过来狠狠地阴阳了黎卫彬一通。 说他这个黎县长是胳膊肘往外拐,把整个丰水县都蒙在了鼓里。 …… 松和县。 县政府接待宾馆的包厢里。 今天是黎卫彬做东,主要是宴请松和食品的几个负责人。 这一次成立松和食品,松和县委县政府最后还是答应了燕宏提出来的几个要求,其中就包括释放管理权以及部分决策权等条款。 最后燕宏也是退了一步,同意在公司董事会下设一个监察办公室,由松和县政府任命办公室主任作为董事会成员,负责监察公司的运营管理和重大事项决策。 只不过黎卫彬也没想到。 燕宏手里的那把锄头算是真的挖到自家的墙脚去了。 因为松和食品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不是別人,正是此前在丰水县他见过的那位鸿升股份的总经理徐嘉琪。 ………… 感谢“可爱小颂”的打赏,加第四更! ………… 337 容城惊变 包厢里。 今天黎卫彬请的人其实不多。 除了松和食品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嘉琪以外,还有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和一个董事长助理。 燕宏虽然掛著董事长的名头,但是人却不在松和县。 而作陪的则是松和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以及公安局的副局长李飞几个人。 徐嘉琪此前一直担任鸿升股份的总经理,跟丰水县那边的来往也不少,所以跟陈晓华等人也不算陌生。 “徐经理,上次丰水一別,我们也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吧?” 黎卫彬跟徐嘉琪见面的次数不多,加起来也就是两三次,而且还是好几年前。 不过两人確实算不上陌生。 最起码黎卫彬依稀还记得在丰水县找徐嘉琪谈合同的事情,这位徐经理看著冷麵高顏,其实人情世故也很有一套。 当初知道自己跟燕宏和张立新的关係,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大开绿灯。 说起来他能把河塔镇的那个养殖场的项目谈下来,徐嘉琪也是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黎县长,確实有两年不止了。” “这一次我也没想到会来松和县工作,往后还要麻烦黎县长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 对於燕宏跟黎卫彬之间的关係。 徐嘉琪不敢多问。 这一次从鸿雁集团退出,转身加入燕宏旗下的红楼股份,在外人看来,徐嘉琪是捨本逐末。 但是实际上外人並不清楚。 她之所以这么做倒不全然是她个人的选择。 早先张立新问她有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徐嘉琪其实没有立马答应,但是后来张立新直接告诉她是去燕宏的红楼股份,反覆斟酌后,徐嘉琪这才做出了决定。 然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刚刚来红楼股份还没几天时间,自己居然又从省城来了松和县这么一个小地方,而且打交道的还是那些人。 黎卫彬也好。 陈晓华等人也罢。 这些人可都不陌生。 “哈哈哈,指导工作我看还谈不上,你们企业管理方面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可是门外汉,两眼一抹黑啊。” “但是你们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们松和县服务的,你徐经理儘管提,我们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儘量提供帮助。” 见黎卫彬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徐嘉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脸色一红。 黎卫彬见状当然猜到徐嘉琪估计是想到了当初他自罚三杯的事情,当即就笑道:“徐经理,今天我们就是在一起简单吃个饭,你隨意就好。” 闻言徐嘉琪笑著点了点头。 然而又哪里会真的隨意。 仰头就把一杯酒倒进了喉咙里。 那种火辣辣的滋味瞬间就直衝天灵盖。 徐嘉琪久在商场,自然不至於不会喝酒,但是在黎卫彬这位年轻的副县长面前,她確实端不起什么架子。 <div> 一时间心底也是莫名有些感慨。 这位黎县长,升官的速度確实太惊人了。 这才不过区区三年左右的时间,竟然已经从当年的河塔镇副镇长爬到了副县长的位置。 当年黎卫彬一进门就自罚三杯酒。 如今端坐在那里。 別说自罚三杯了。 就是端起杯子来,恐怕满包厢的人都不敢真的浅酌一口。 “这两位我就不跟你介绍了,在丰水县的时候徐经理应该都认识吧。” 放下手里的杯子。 黎卫彬指了指陈晓华和李富贵。 闻言徐嘉琪点了点头。 陈晓华跟李富贵她確实都见过,而且也打过交道。 毕竟这两人之前都在丰水县的河塔镇有过任职经歷。 另一侧。 李富贵跟陈晓华见状,当即也主动陪徐嘉琪抿了口酒,等到两人放下杯子,黎卫彬才指著李飞说道: “这一位你估计不认识,李飞,现在是我们松和县的公安局副局长,回头治安工作方面有什么事情,徐经理你直接找他。” “李飞也是丰水县过来的,以前在丰水县局的治安大队。” 说罢也不用黎卫彬示意。 李飞立马就端起酒杯朝徐嘉琪示意了一下。 “徐经理,我敬你一杯。”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联繫我就行。” 既然都是熟人,饭桌上自然不需要刻意营造什么气氛,你来我往之间,原本一顿简单的饭局,结果足足吃了两个多钟头才散场。 宾馆一楼的大厅里。 黎卫彬让李富贵和陈晓华先行送徐嘉琪一行人离开,隨即才跟李飞转身一道去了后面的小园里。 此时夜幕已经笼罩住了整个松和县城。 透过院子两米多高的围墙,远处的天空似乎被灯光染成了昏黄的顏色。 11月深秋的晚风中夹带著一丝寒意。 点点星火在晚风中明灭不定。 深吸了口烟,黎卫彬把手里的菸头摁进身侧的坛里,这才开口问道:“李叔这次不会被牵连到吧?” 闻言李飞的面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不好说啊,毕竟他跟那些人也有联繫,真沾上边了,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话。 说起来这个事情也是离奇得很。 上半年李宗祥的职务確实发生了变动,直接从省厅治安管理处副处长的位置上调任淮阳市局担任副局长一职。 对於李宗祥而言这当然是好事情,毕竟从省厅下来的干部,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再熬一熬资歷,提一个正处级的常务副局问题不大。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10月底的时候,省里突然发生了一桩大事,原省厅的副厅长,现任容城市委常委、正法书记庞林居然因为违纪问题被双规了,目前案子还在审理当中。 <div> 原本这只不过是一个正常的干部违纪案件,但是就在11月初的时候,庞林案突然出现了极大的变故。 这位庞书记不知道是真的良心发现,还是说知道自己死到临头豁出去,居然一口咬住了二十多个人。 其中不仅仅有容城市委班子里的领导,还有省厅那边的人,甚至据传还有省里的领导。 李宗祥在省厅的时候,所在的治安管理处就是这位庞厅长分管。 最要命的是原治安管理处的处长已经查实存在问题了,就在前几天,李宗祥也已经被省纪委带走,至今未归。 “且放宽心吧!这种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等组织上调查的情况下来再说。” “再说以李叔的为人,真有问题恐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於李宗祥的为人,黎卫彬还是比较相信的。 这位李局长你说他乾净,肯定也不是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要说他贪那不至於,现在的確就看运气了。 拍了拍李飞的肩膀,黎卫彬也没什么话安慰他。 他黎卫彬是有些关係。 但是一来这个关係还没大到能影响这种层次的案子的地步。 二来在事实不明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偏袒李宗祥的意思,毕竟李宗祥如果真的犯了错,那被抓也不冤枉。 “回去吧。” “我晚上回去还要忙点事情。” 宾馆大厅里。 黎卫彬跟李飞一前一后从后院里回来,正要出门的时候,电梯间那边突然就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黎县长!” 338 给你脸你不要啊 大厅里。 听到有人打招呼,黎卫彬立即收住步子转身朝身后看过去。 来人將近一米八的个子,皮肤偏黑,体型倒是不胖,就是啤酒肚很大,此时正笑眯眯地快步朝他走过来的。 看清来人的模样,黎卫彬先是皱了皱眉头。 不过隨即就记起来是谁了。 刘东胜! 东胜贸易的老板。 “原来是刘老板。” “你好你好!怎么?刘老板今天晚上也在这边吃饭?” 其实他也没想到会在这边碰到这一位。 而且说起来,他跟这位刘老板也不是很熟悉,仅仅只是上次在副县长张伟的办公室那边打过一个照面。 因为柳南镇的双通工程,他找张伟諮询县交通局的一些问题,正好碰到这个刘东胜,当时张伟给他介绍过。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刘东胜认出他来了,而且还主动开了口,黎卫彬自然不可能装作没听见。 而此刻。 见黎卫彬竟然认出了自己,刘东胜也是暗暗有些心惊。 看来这位黎副县长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厉害,毕竟他跟黎卫彬只见过一次,而且当时还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不说別的,这份记人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都有的。 “今天刚好约了个朋友一起在这边聚一聚。” “没想到一下楼就碰到黎县长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隨即就介绍了一下身侧的李飞。 “你好,李局。” “你好!” 在黎卫兵身边看到县局副局长李飞,刘东胜当然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松和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但凡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县局的李飞跟常务副县长黎卫彬是铁子。 不过李飞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甚至有些冷漠。 跟黎卫彬不同。 他对这位刘老板可没什么好印象。 之前刘东胜將了黎卫彬一军,这个事情李飞也从李富贵和陈晓华口中听到过一些风声。 一个不太熟悉的私人老板,人好人坏在李飞这里当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跟黎卫彬做对,那就跟他李飞做不成朋友。 “黎县长,您看要是方便的话,要么等会上去再一起喝两杯?”见黎卫彬似乎並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刘东胜也只好开口邀请道。 实际上对这位黎副县长,先前刘东胜並没有多少忌惮。 他虽然也是松和县本地人,但是东胜农贸是一家淮阳市区的企业,真要有什么事情也求不到黎卫彬头上。 毕竟除了黎卫彬,他还有个在松和县委做常委副县长的老表。 但是这一次丰水河投资直接取缔招標程序,然后紧接著就成立了松和食品,这一招的確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他跟王俊联手就是想让松和县选定东胜农贸跟松和县农贸公司作为代理商,现在闹了这么一出,他跟王俊的想法自然是落空了。 <div> 为了这个事情。 之前他专门找过张伟。 但是按照自己那个老表的意思,此事关键还是要黎卫彬点头。 所以今天晚上他约了王俊过来吃饭,有一层意思就是想看看怎么挽回这个事情。 只是刘东胜也没想到正好碰到了黎卫彬。 “算了,我这里刚刚饭局结束,马上回去还有点其他的事情,就不上去了。” “不过你刘老板是老松和,你们东胜贸易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往后刘老板也要多多支持家乡的发展啊!” 乐呵呵地跟刘东胜打了个太极。 黎卫彬其实倒不是真的想拒人以千里之外,东胜贸易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家实力比较雄厚的私人企业,现在松和县要的就是投资。 只不过有了前面那一出,现在他对投资松和的企业也有了一些提防。 “行,那我就不打扰黎县长了。” “您放心,我也是松和人,如果有机会给家乡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的话,我肯定是求之不得。”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刘东胜这才扭头先一步去了宾馆的门口,应该是要等什么人。 跟李飞对视了一眼,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两人隨即就出了宾馆的大门。 站在宾馆前面的台阶上,老远黎卫彬就看到停车场那边走过来三道人影,其中一个正是刚刚出门的刘东胜。 再次跟黎卫彬碰面,这一次刘东胜明显就要自然得多。 然而刘东胜还没开口,他身侧的那个年轻人突然就笑著说道:“你好,你就是松和县的黎副县长吧?” 闻言黎卫彬也是立马就朝来人看过去。 来人的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三十左右的样子。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份中旬,虽然还没入冬,但是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黎卫跟李飞都穿著一件夹克衫。 但是面前的年轻男子却穿著一件牛仔裤,上半身则是一件长袖衬衫。 “黎县长,这位是鸿雁超市的王俊王经理。” 见黎卫彬一脸狐疑,似乎不认识王俊,刘东胜赶紧介绍道。 而听到刘东胜的声音,黎卫彬自然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王俊! 松和县鸿雁超市的副总经理。 而且还跟燕宏有表兄弟的关係。 不过此刻看到王俊跟刘东胜走在一起,黎卫彬基本上也能判断上次叶琴的猜测多半是对的。 眼前的王俊跟刘东胜恐怕不仅仅是认识,而且应该还有更深的关係。 “原来是王经理。” 跟王俊握了握手,黎卫彬其实並没有跟两人寒暄的心思,自然不想多说什么。 然而眼前的王俊却不是刘东胜,这一点从他对黎卫彬的称呼就听得出来。 只是黎卫彬也没想到。 他的话音刚落,耳侧就听到王俊似乎略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 “確实挺巧的。” “不过既然今天晚上正好碰到黎副县长了,那我大胆问个问题。” <div> “不知道这一次我们鸿雁超市还没有机会跟丰水河投资合作。” 一时间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鸿雁超市落户松和县,天然就跟松和县有著合作关係。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上次鸿雁超市不退出招標的话,丰水河投资那边多半会把鸿雁超市列入代理商名单,偏偏王俊有私心想搞鬼。 可惜的是他黎卫彬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王俊玩这一手,他自然不可能会让他得逞。 今后鸿雁超市即使想跟丰水河投资合作拿到松和绿色產业的代理资格,那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否则仅凭一个王俊恐怕还做不了主。 所以想到这里,黎卫彬也没有给王俊什么面子。 “王经理说的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不过我看这个事情你最好还是跟丰水河投资的叶琴叶经理联繫一下。” “毕竟术业有专攻嘛,企业管理方面的问题,还是以叶经理那边说的为准。” 实际上此时黎卫彬已经有些恼了。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王俊如果不是情商不高的话,那就是有意如此,目的是什么他当然是不问自知。 然而先前已经给你脸了,结果你不要。 现在再来这一招恐怕就不管用了。 339 非常手段(打赏加更) 黎卫彬话里婉拒的意思,王俊当然能听得出来。 术业有专攻? 哄孩子呢。 丰水河投资的董事长都是你黎卫彬,要说这个事情连你都决定不了的话,那就没有人能做拍板了。 不过有些话揣测明白就可以了,並不一定要说出来。 “黎县长说笑了。” “黎县长是丰水河投资的董事长,这个事情自然是黎县长说了算。” 此时。 站在王俊身侧,听到他的这两句话,刘东胜顿时也是面色一僵,甚至暗暗有些后悔刚刚应该把王俊拖一拖再过来。 主要是他也没料到王俊居然当面跟黎卫彬槓起来了。 刚刚黎卫彬话里的意思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位黎县长分明是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偏偏王俊居然还拋出黎卫彬的这一层身份。 与此同时,黎卫彬也皱了皱眉头。 隨即凝神看了眼前的王俊一眼,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王俊竟然如此难缠,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竟然还要打蛇上棍。 不过王俊这么不懂礼数的话,那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客气。 “呵呵,看来王经理对我们松和县和丰水河投资很了解啊。” 闻言王俊也没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就盯著黎卫彬。 王俊的確没怎么把黎卫彬放在眼里,一个松和县的常务副县长而已,鸿雁集团虽然没有什么官方的背景,但是也不是他一个黎卫彬能撼动的。 更何况,这次鸿雁超市落户松和县。 他篤定黎卫彬就未必真的敢跟他王俊撕破脸皮。 然而下一刻。 隨著黎卫彬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王俊的脸色瞬间就涨得通红。 “既然王经理提到了这个问题,那不知道王经理能不能做的了鸿雁超市的主?” 闻言王俊明显脸色一滯愣了愣神,显然是被黎卫彬这句话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做不做的了鸿雁超市的主? 这个问题他王俊还真不敢拍著胸脯打包票。 作为鸿雁集团在松和县投资落地的重要项目,鸿雁超市的规模並不算小,这次他之所以能捞到一个副总经理的位置,其实也是了不少心思。 自己那个表舅看似满面春风。 但是集团的管理上却非常严格,燕家的近亲即使能进鸿雁集团,也必须从基层一步步爬上去,否则就只能被踢出局。 如果不是凭藉这一层关係,他恐怕连这个副总经理都捞不到手。 “如果王经理能做的了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叶琴打电话確定签合同的时间。” 台阶上。 黎卫彬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点上。 狠吸了一口,这才眯了眯眼睛盯著面前的王俊笑道。 过了好一会儿。 见王俊仍然没有开口,黎卫彬这才继续说道:“王经理,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不一定要拿到檯面上来讲。” <div> “这次我们松和县的丰水河投资对外招標,如果走正常流程的话,鸿雁超市中標的可能性很大,这一点我可以明確告诉你。” “但是鸿雁超市半路撤销投標意向,为什么出现这个情况王经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不过这个事情回头我会亲自跟鸿雁超市的负责人联繫。” “今天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跟两位多聊了。” 说完黎卫彬主动朝刘东胜伸出了手。 至於面色紫如猪肝的王俊,他自然懒得理会。 一个紈絝子弟而已。 真把他黎卫彬当成愣头青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黎卫彬耍手段的时候,一个王俊还不知道在哪里醉生梦死。 此时,既惊又惧的刘东胜哪里敢晾著黎卫彬,立马就毕恭毕敬地两只手握了上去。 “黎县长,您先忙!”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再多说什么,扔掉手里的菸头,扭头就带著李飞走远了。 夜色中。 看著黎卫彬的身形渐渐消失在拐弯的地方往县委机关干部公寓那边走过去,王俊冷哼了一声,隨即就直接扭头回了车上一溜烟离开了。 而愣在原地的刘东胜脸上则露出一丝迟疑的表情。 人的名,树的影。 很显然。 那位黎副县长不管是手段还是性格都是极为强硬的,明知道王俊的身份还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就足以说明黎卫彬有足够的底气。 看来要不要跟王俊合作的事情还要再考虑考虑啊。 …… 另一侧。 一路上黎卫彬也没有说话。 见状李飞冷不丁地笑起来。 “呵呵,我看那个王俊不像是个生意人,倒像是个大少。” “这种没脑子的话都说得出口,他怕是把你当成什么阿猫阿狗了吧,一个鸿雁超市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根葱。” 然而黎卫彬闻言也没说什么。 一直到快要进小区的时候才突然驻足说道:“李飞,你回头查一下那个王俊在松和县的情况。” “他这个人倒是不重要,但是鸿雁超市的项目很关键,如果真被他闹出什么问题来,到时候县里的面子不好看。” “如果有办法的话,看看能不能让他离开松和县,最好是不要在鸿雁超市担任副总经理的职务了。” 闻言李飞略作考虑。 隨即就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一早就叫人去查一下情况,他这种紈絝子弟生活方式肯定乾净不了,实在是不行的话我就给他送一份扫黄打非的大礼。” “不过真的这么干的话,鸿雁集团那边会不会……” 李飞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摆了摆手。 “鸿雁集团那边不用管,一个隔代的亲戚,燕华廷是什么人?不可能在这个事情上有什么想法。” “再说了,真出了事还有燕宏兜著,他想做甩手掌柜,那我就找点事情给他做。” <div> …… 11月23日。 松和县公安局突然在事先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开展了一次扫黄打非、整顿治安的专项行动。 当天晚上。 县局出动了一百多號人针对整个松和县的各大酒店、ktv和足浴中心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当天晚上警笛声彻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就收到了李飞那边的情况报告。 通过这一次临时检查,县局一共查获了7个卖淫窝点,11个聚赌窝点,现场人赃並获抓捕了將近两百多个涉黄涉赌的人员,其中就包括鸿雁超市的副总经理王俊等一行人。 收到报告后。 松和县委县政府立即召开了专项工作会议针对这个情况进行討论。 当天下午,松和县委县政府就將具体的情况通报到了鸿雁集团投资管理部那边。 ………… 感谢“可爱小颂”的打赏,加第五更(完)! ………… 340 年底琐事 11月27日。 经过大半个月的紧张施工之后,位於松和县城南老庙农贸市场的正对面,松和生鲜的首家门店正式开门营业。 立冬后的气温极为罕见地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凛冬的县城,一大早就是白雾茫茫。 街道两侧的梧桐收敛了绿意,只剩下干突突的枝干。 不远处,以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黎卫彬为首,一行七八个人下车后缓步朝老庙农贸市场这边走过来。 在黎卫彬身侧跟著的,除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和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以外,还有县局的副局长李飞,县城建的副局长杨东连以及县交通管理局的包志伟和工商管理局的局长唐亮等人。 此时。 一行人走走停停,城建局的副局长杨东连正满面春风的跟身侧的黎卫彬介绍什么,其余人则一言不发地紧跟著。 “黎县长,上半年县委县政府的通知下来之后,我们城建按照县里的指示,目前已经初步对全县的城建规划做了几次系统的梳理和调整。” “城南这边是老城区,各方面的问题確实比较突出,像街道的绿化问题,环卫问题,这些年因为疏於治理,的確存在顽疾,就比如小摊小贩侵占街道路面的问题。” “老庙街这条路本来就比较狭窄,这次我们配合县里拆迁整改的要求,联合县工商等部门对小摊小贩的经营管理也做了整体的规范,目前这种情况已经很少见了。” “另外针对其他几个重点的问题也进行了攻关,尤其是在环境卫生这一块,在前期调研的基础上,整个城南一共增加了3个垃圾处理站,环卫那边共投放了120个垃圾桶。” “……” 一路上,按照黎卫彬提出的问题,杨东连以及包志伟等人对城南的拆迁改造和市政建设情况做了详细的介绍。 其实这一次黎卫彬也不是专门过来检查市政整改和管理情况。 此前松和食品的徐嘉琪给他发了邀请函,希望他能够出席松和生鲜首家门店的开业仪式。 这是自己一手引进和推动落实的项目,黎卫彬当然不介意给松和食品捧个场打打gg,所以大早就带著人过来了。 不过松和生鲜那边的开业仪式是上午10点钟。 所以他也正好赶著早上的时间对城南的市政工作做一个检查。 “老杨啊,市政工作既是我们松和县城市面貌的直接体现,也是关係到民生福祉的具体客观问题,这一块你们市政还是要下大力气。” “说句不好听的话,新建几个垃圾站,多投放一些垃圾桶,这些都是面上的工作,具体落实下去还是要看人。” “有没有长效的工作机制,垃圾有没有人及时清理,这些都很重要,尤其是环卫工人的管理问题,这是一个很辛苦的工作,一定要照顾好环卫工群体,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另外,我们松和县的城市街道绿化问题不小啊,你看这一路走过来,管理可以说是很鬆懈了。” “这次拆迁改造,你们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把这一块工作做好,一个好的城市环境,不仅仅能给人愉悦的心情,也体现一个城市的市政管理水平。” “关於小摊小贩侵占道路,这个问题老唐你是怎么看的?” <div> 县工商管理局局长唐亮的年纪不算小,已经五十出头了。 此前在常委会上,葛宏伟的意思是换帅,换个年轻人负责招商工作,所以把唐亮从招商局调到了工商这边。 实际上黎卫彬认为唐亮虽然年纪大,思想却並不保守。 这些年招商工作不顺利也不是唐亮的问题,而是分管领导掣肘太大。 毕竟以往的松和县,雁过拔毛的情况屡见不鲜,再厉害的局长恐怕也做不出成绩来。 更何况一直认为招商工作不能太被动。 栽不好梧桐树,哪有凤来棲。 招商工作可不是全凭一张嘴在那里叭叭。 但是在人事方面,他也不可能跟葛宏伟的意思向左,而且唐亮去工商局也算是人尽其才。 早年唐亮就是从工商去了招商那边,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黎县长,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要从两个方面来看,不能武断地认为小摊小贩一定有问题,更不能直接一刀切。” “城南是老城区,道路狭窄,居住条件紧张,小商小贩的经营活动受限也比较大。” “三十年前四十年前我们搞工商业发展的时候,也预料不到时代的发展会这么迅速,用现在的眼光去批判过去的布局是不合理的。”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不能一味地用对错来衡量,应该想办法去梳理问题,这次我们老城区拆迁整改,一方面要扩大道路宽度,另一方面要设置专门的小商品集散中心,这样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而且说的不好听一点,我们松和县小门小户的,经济发展不能一味地求大求新,小贩经济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吶!” 瞥了眼侃侃而谈的唐亮。 黎卫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对这位唐局长的一番说辞,他还是比较认可的。 上午10点钟。 在一眾县直机关领导的陪同下。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参加了松和生鲜的首家门店开张典礼,並且在现场做了一番极为简短的讲话。 活动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立马回县委那边,而是先去了一趟柳南镇。 昨天下午,柳南镇的谢维良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柳南镇党委年底还要再开几次党委会表决通过几个事项。 所以活动结束,他也是正好利用下午的时间把这个工作落实完。 其实相比於当初的河塔镇,柳南镇的基础还是要好一些的,关键就是柳南瓷器的存在,的確给柳南镇创造了太多的优势条件。 不仅仅是在经济上给予了极大的反哺,而且在就业、技术人才的培养等方面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柳南镇。 镇党委会议室里。 下午的党委会是黎卫彬亲自主持,会议一共通过了四项议程。 一是表决通过了柳南镇2005年年底的工作考核方案。 二是表决通过了一批预备党员的转正事项。 三是审定了2005年年底工作总结的初稿和2006年的工作计划,其中还包括2006年的財政预算项目。 <div> 最后一项则是正式提名由镇派出所的姜林兼任副镇长一职,並报县委组织部审议通过。 书记办公室里。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就给程妍打了个电话过去。 刚刚开会的时候程妍一直在给他打电话,黎卫彬心里也在担心是不是程妍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电话一接通,程妍果然埋汰了他几句。 “別生气了,我这不是开会嘛。”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刚说完,黎卫彬就听到程妍戏謔的声音。 “知道你工作忙,事情多,但是你就不能给我发个信息呀?” 说完程妍沉默了片刻。 隨即就冒出来一句话。 一时间黎卫彬整个人也是瞬间就呆住了。 341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其实黎卫彬这几天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寧,总觉著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等著他。 只是这种没有任何徵兆的事情,总不好捕风捉影去猜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直到刚刚程妍开口,这种心神不寧的感觉才陡然消失一空。 程妍怀孕了! 而且时间已经到了4周还要多。 先前他確实没往这个事情上面去想,毕竟上次国庆节定亲后,程妍只有10月底的时候趁著周末来过一趟松和。 按照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那一次的事情了。 问题是那几天他正好是最忙的一段时间。 即使周末程妍过来,两人也就是有过一次。 难不成一次就中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还不想要孩子?” 话筒里。 见黎卫彬半天都没吭声,程妍的声音也明显变得有些忐忑。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回过神来。 当即爽朗的笑声就透过话筒落到了程妍耳侧。 “哈哈哈!” “怎么可能,这是大喜事,刚刚喜上心头有些走神了。” “这样,我周末就去一趟容城,你爸妈知不知道?” 程妍小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刚刚跟他们说过了,我下午一直吐的厉害,嫂子带我去了一趟医院,结果出来我也嚇了一跳。” “我爸倒是没说什么,但是他的观念你也知道,总归是有些不乐意。” “我妈还挺高兴的。” 闻言黎卫彬也是苦笑了笑。 程先前的性格他知道。 自己这位老泰山传统观念是很强,自己跟程妍虽然已经定亲,连结婚证都打了,毕竟还没办婚礼,这个时候怀孕估计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要是程先前不想要外孙或者外孙女那肯定不可能。 大概率是面上不好看,心里偷著乐。 丈母娘严娟肯定不会有想法,只会高兴。 总归来讲,他跟程妍有了孩子终究还是一件大喜事。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国人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香火继承的问题。 办公室里。 跟程妍聊了一会儿之后,黎卫彬也是小心翼翼地嘱咐了不少事情,两人这才是你儂我儂地掛了电话。 然而放下手机,黎卫彬脑子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那种既兴奋,又忐忑的心情,没有做过父亲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以后,黎卫彬立马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正如他所料,得知儿媳妇有了身子,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恨不得一跳三尺高,那种亢奋的心情隔著话筒黎卫彬都能从夫妻俩的话里听得出来。 “妈,这才刚刚查出来,你跟我爸就別折腾了。” “再说马上就过年了,到时候我带程妍回去就行,没必要这个时候跑过去,程妍自己还没缓过来呢。” <div> 听到李萍说现在就要去容城,黎卫彬也是好言相劝了好一会儿,这才算是打消自个老娘的想法。 “就你道理多,你一个大男人知道什么,哪里知道怀胎十个月的艰难。”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磨磨唧唧的,赶紧掛电话,我还要给妍妍打个电话过去。” 麻溜儿地掛了电话。 坐在办公桌后面,黎卫彬也是愣愣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平復了心情。 屋子里。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推开门进来的谢维良一看黎卫彬脸上收不住的笑意,心里也是一阵纳闷,当即就笑道:“黎县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我可是隔著门就听到您的笑声了。” 谢维良不问还好。 他这一问,黎卫彬顿时就止不住地又笑起来。 等从他口中得知程妍有了身子的事情,谢维良也是连连道喜。 “行了老谢,回头喜少不了你的。” “你找我有事?” 谢维良顿时也是面色一正收敛住笑意,隨即就把一份文件放在了黎卫彬的桌子上。 “確实有点事情。” “正好您今天回镇上开会,我想著一併跟您匯报一下情况。” “这份材料是镇中心小学打过来的报告,中心小学那边的教学楼还是90年代初盖的老房子,这么些年过去房子也的確是陈旧的不行。” “他们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跟镇上申请一笔拨款重新盖一栋教学楼,您看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听到是这个事情,黎卫彬的面色也是变得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今年柳南镇的財政资金一直都十分紧张,各个条线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中心小学这个时候提出来要钱確实是个麻烦事。 “这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沉思了片刻,黎卫彬没有直接回復谢维良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谢维良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当即就开口道:“我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中心小学那边的情况確实比较严峻,上个月我已经去学校看过一次,现在的教学楼有一部分教室其实已经有些裂缝了。” “但是实际问题就是镇上的財政確实十分紧张,目前想拿出这笔钱来难度还是不小,我让人做过预算,想把教学楼盖起来,再加上学校其他设施的改造,起码要接近200万的款子。” “而且一旦中心小学这边开了口的话,那下面村里的完小恐怕也有问题,现在我们柳南镇各个村的小学建校时间都不短,教学楼的更新是一个大问题啊。” 吧嗒一声。 黎卫彬点了根烟,眉头也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谢维良说的这个问题確实是个大问题。 柳南镇有將近六万的人口,11个行政村,目前除了镇中心小学以外,下面的这些行政村基本上都有一所完全小学(完小)。 而这些学校最年轻的恐怕也在10年以上,时间久的甚至有二三十年,不少学校的教学楼甚至还是以前的瓦房。 平时也就算了,上半年颳风下雨的时候,部分教室里甚至还会漏雨,这种教学楼自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div> 重建的话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首先就是资金的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到底还是缺钱啊。 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为官一任,自然要想著造福一方,他黎卫彬担任柳南镇的党委书记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总归要给柳南镇的群眾做些什么。 如今双通工程已经落实下去,绿色產业也在全面推进之中。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工作还需要加强的话,谢维良说的这个事情恐怕才是最重要的。 他黎卫彬不可能一直兼任柳南镇党委书记这个职务。 甚至他已经隱隱察觉到自己卸任书记的时间不会太长。 “老谢啊,我们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再苦不能苦教育,现在镇上的財政確实紧张,不过中心小学的这个问题要引起高度重视。” “这样吧,你先以柳南镇的名义给县教育局提交一份材料,看看县教育局那边是什么意见。” “另外,你给柳江打声招呼,让他留意这个事情,年底看看陶瓷公司那边有没有可能匀出一笔钱来。” “但是这个事情不是简单的给钱盖楼那么简单,你多调研一下具体的情况,现在十几个完小太多了,看看有没有可能对柳南镇的小学教育来一次大的改造。” “我的想法是取缔这些完小,把资源整合起来,一方面加大镇中心小学的投资力度,扩大他们的招生规模。另一方面是开设中心小学的分校,具体的数量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论证。” “这个问题你好好研究一下,多跟县教育局商量,年前要把方案定下来,如果速度快的话,春节后立马就启动这个工作。” 342 大胆判断(补加更) 时间一晃就到了12月中旬。 距离过年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这段时间整个松和县都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年底的考核工作。 就连黎卫彬作为考核工作组的成员,都亲自联繫主持了两个乡镇和三个县直机关部门的公开述职考核会议。 这天一大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李富贵的电话。 “老李啊,这应该是临时召集的会议吧?” “我看委办下发的周计划表上没有这个安排嘛。” 原来电话一接通,李富贵就通知他等会9点钟要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开会倒是没有什么。 主要是黎卫彬本来已经安排好了行程,打算今天上午去一趟城南那边。 经过小半年时间的调研、谈话以及思想工作。 上个月底,城南老区需要拆迁的老旧城区总算是跟当地的群眾达成了一致性的意见。 除了部分群眾愿意搬迁到西城以外,另外还有一部分人选择继续留在城南老区,不过整体上已经不影响老区的改造工程了。 所以上个礼拜县委常委会表决通过了城南老区的拆迁和改造工程方案之后,前几天施工单位和其他各条线的人员已经正式进场了。 城南老区的拆迁改造工程是未来的两年內松和县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黎卫彬作为分管领导,很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 倒不是他不放下手底下的人,而是这个工作虽然已经有了明確的方案,但是整体的推进落实过程中,仍然会面临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基本上都要亲自去工程现场进行视察。 “黎县长,確实是临时的安排。” “葛书记早上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是要临时召集一次常委会,说起来今天要討论的问题跟你还有关係啊。” 黎卫彬顿时就有些纳闷了。 跟自己有关係?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城南的拆迁改造工程上面,府办这边他基本上没有给办公室下达什么任务,更没有报送过要上会的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不对! 脑海中。 黎卫彬突然想起来柳南镇的那个问题。 “老李啊,你这话说的我有些糊涂了。” “跟我有关係?不会是柳南镇的教育经费问题吧?” 办公室里,听到李富贵肯定的回答,黎卫彬心里也有数了。 当即也没多想,掛了电话立马就收拾东西去了楼下的会议室。 片刻后。 会议正式召开。 黎卫彬猜的没错,这次临时召开的会议的確是因为柳南镇的那个问题。 会议一开始,县委书记葛宏伟就让列席会议的县教育局局长石讯起匯报了相关的情况。 <div> 然而等石讯起匯报完,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那个提议会在松和县引起如此大的反响。 按照石讯起的说法。 此前11月底的时候,柳南镇那边就已经给县教育局提交了材料。 这个事情黎卫彬也有印象。 县教育局拿到材料之后,第一时间就对相关的问题进行了研究,这里面自然存在差別对待的地方。 毕竟柳南镇的情况比较特殊,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兼任柳南镇的党委书记,县教育局自然不敢和稀泥。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当时考虑到县教育局年底的帐上还有一笔款子,所以石讯起也没多想就在局党委会上批了下去。 报到副县长张伟这边的时候,张伟也没有想太多。 结果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最麻烦的是,柳南镇那边同时还搞了工作调研,说是要取缔完小的设置,设立中心小学的分校。 这一下子就闹得全县人尽皆知。 下面各个乡镇的负责人纷纷找到县教育局要钱,石讯起哪里扛得住这副阵仗,自然只能赶紧报到了张伟那边。 这才有了今天这个临时召开的会议。 “卫彬同志,刚刚大家的意见你也听了。” “既然这个问题是你们柳南镇牵头弄出来的,这个事情怎么处理,你也说说你的意见吧。” 会议室里。 葛宏伟的脸色有些凝重。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问题涉及到两个部分,两个部分加起来就不是小问题了。 一个是財政资金的使用。 一个是县教育工作的改革。 黎卫彬突然给他搞了这么个麻烦出来,葛宏伟其实也有些恼火,换做另外一个分管领导的话,他指不定就要发脾气了。 所以等石讯起匯报完情况,让眾人討论了一阵之后,他直接就朝黎卫彬问道。 刚刚眾人討论的时候,黎卫彬其实就已经察觉到葛宏伟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也在暗骂谢维良没做好工作。 毕竟方案都没弄出来就闹的满城皆知,这不是给后面的工作增加压力嘛。 不过事已至此,他现在也只能实事求是地推进工作了。 於是当即就咳了咳嗓子。 “葛书记,刚刚其他几位同志的发言我也认真听了,目前总体上是两个方面的意见。” “一方面是取消县教育局的拨款,让柳南镇自筹经费,做到一碗水端平。另一方面是重新研究项目的可行性再决定是否要专款专用。” “这两个意见我个人都不是很赞同。”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会议室里不少人明显皱了皱眉头,甚至包括县长林清泉。 不过不容眾人多想,黎卫彬就已经继续开口道:“反对这两个意见不是说意见不合理,而是问题不在这里。” “包括柳南镇在內,全县小学教育的情况同志们应该都有所了解,现在关键就在於小学教育的整体改革问题,而不是財政资金的使用问题。” <div> “有没有必要让那么多的完小存在,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值得研究,未来的形势如何发展,目前还不確定,过多的投资建设新的完小,到时候这些学校会不会荒废?” “就目前来看,未来的新生人口有没有下滑的可能?我们如果真的要推动这项工作的话,我看目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 其实黎卫彬说到这里的时候。 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人认为黎卫彬是好大喜功了。 推倒现有的完小体系,加大力度重点建设中心小学,然后以中心小学分校的形式取代完小。 这个提议本身没有问题。 但是新生人口下滑?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眼下计生工作仍然是县里的重点工作。 眾人的確很难想像会出现黎卫彬说的这种情况。 就连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林清泉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的为人他们两个作为松和县的一二把手当然清楚,但是黎卫彬的这个判断,委实有些过於大胆了。 ………… 之前漏算了,还欠“可爱小颂”一次加更!这里补上,特么的终於加完了哈哈哈哈哈。 ………… 343 好消息坏消息 会议室里。 极快地瞥了眼眾人脸上的表情,黎卫彬当然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自己的这个判断大不大胆,他比会议室里的眾人都清楚,只不过有些事情没办法去佐证而已。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如果继续钱投入在完小的建设上面,那將来隨著適龄的入学儿童数量逐渐减少,这些学校大概率会出现撤销的情况,而且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太远。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根本就不可能同意直接取缔这个提议。 即使因为这个事情跟葛宏伟產生了嫌隙,但是事有所为,亦有所不为,既然他黎卫彬做了柳南镇的书记,那就不可能把镇上的资金拿去打水漂。 “卫彬同志,不知道你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皱了皱眉头。 副书记苗婭显然不是很认可黎卫彬的这个判断。 毕竟要知道,当前计生工作仍然在抓,优生优育的口號仍然喊得震天响。 黎卫彬在这个时候判断人口生育率会逐步下降,甚至会大幅度降低到影响適龄入学儿童人数的地步。 这听起来无疑有些异想天开。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一个苗婭,实际上会议室里的眾人差不多都存在这种疑虑。 所以闻言,眾人立马齐齐看向黎卫彬,不少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此时葛宏伟明显也有同样的疑惑。 见黎卫彬不开口,直接就敲了敲桌子。 “先静一静。” “卫彬同志,既然大家有这个疑惑,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沉吟了片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其实也知道,葛宏伟召开今天这个会,大概率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柳南镇有这个动作,一时半会还能压得住。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闹得全县皆知,到时候市里注意到这个情况,多半也要询问相关的情况。 同为淮扬本地干部,加上年家华的那一层关係,葛宏伟对他的支持力度毋庸置疑,但是两人之间毕竟不比他跟林清泉。 如果风险太大的话,这位葛书记必然会有所迟疑。 葛宏伟留在松和任职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了,这个时候他恐怕最不希望出现这种具有极大爭议的决策。 想到这里。 黎卫彬咳了咳嗓子道: “葛书记,新生人口目前已经呈现出了下降的趋势,这一点不用我多说,相关的统计数据大家应该也查阅得到详细的內容。” “当然了,仅凭这个数据恐怕还不能说明什么。” “我判断的依据其实不复杂,任何一个政策落实下去,其政策执行的效果如何?短时间內恐怕都难以客观地呈现出来,而是具备一定的延后性。” “当前计生工作有关的政策已经执行多少年了,高標准、严要求地落实下去,必然会导致相应的政策效果。” <div> “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八年,必然会出现我说的这种情况。” “另一方面,我们松和县的產业分布不均衡的现象很明显,以县、镇、乡为中心的发展方向短时间內是不会改变的,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必然会导致进城人口剧增,到时候各个村小入学人数下降的话,这些学校將何去何从?” “我们现在投资这么大的力度去新盖校园,用不了几年就要空置甚至荒废,我个人是不赞同这个意见的。” “至於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看也不难,有没有可能让县教育局牵头,以柳南镇作为试点,先把这项工作推动下去。” “当前我们松和县的財政確实存在困难,所以这个试点工作一方面可以验证改革本身的必要性和作用,另一方面也可以適当延缓財政拨付的压力嘛。” 说完黎卫彬直接推开面前的话筒。 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而原本有些皱眉头的葛宏伟,隨著黎卫彬的发言结束,脸色也算是和缓了几分。 暂且不论黎卫彬的推断正確与否。 最起码黎卫彬不是空谈道理,而是提供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如果是以柳南镇作为试点的话,那这个工作倒不是不可以推行下去。 毕竟即使出问题了,也仅仅只是局限在柳南镇,对其他的乡镇影响並不大。 所以没有等其他人继续发言,葛宏伟直接就一锤定音道:“我看这个试点的办法还是可行的,林县长你的意思呢?” 扭头朝林清泉看过去问道。 相比於葛宏伟,林清泉对黎卫彬的信任肯定是要更多一些。 而且葛宏伟没有继续听取其他人的意见,也足以说明葛宏伟虽然没有认可在全县推广的做法,但是也算是同意了黎卫彬关於在柳南镇率先试点的提议。 所以不假思索就直接开口说道:“我看黎卫彬同志的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刚刚大家的发言也具有一定的建设性。” “葛书记,要么把二者的意见加以结合,明確以柳南镇作为试点单位,先推动工作落实下去,县里嘛不表態不支持不反对。” “资金的话,柳南镇目前的缺口有多大?” 后面这句话林清泉是直接问的黎卫彬。 “葛书记,林县长,目前柳南镇年前应该能拿出120万的款子,缺口还有80万。” 其实就算是这120万的款子,柳南镇那边都是从明年的財政预算里面挤出来的,不过黎卫彬也知道这个事情只能徐徐图之。 如果一下子把口子开的太大,县委常委会通过的概率会很低。 200万的款子! 不支持的人恐怕是大多数。 果然。 听到80万这个数字,不少人都纷纷低下了脑袋,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大问题。 见状葛宏伟也是当机立断立马就启动了表决程序,最后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两个决议。 一个是同意由柳南镇开展小教工作改革的尝试。 通过加大力度建设柳南镇中心小学,以中心小学取代现存村小学的方式来逐步取消乡村小学体系。 <div> 第二个则是以扶贫专项的形式,从县教育局拨款80万用於柳南镇的试点工作。 会议结束后。 柳南镇那边谢维良第一时间就接到了黎卫彬的电话。 得知通过了这两项决议,他这位谢镇长自然也是喜出望外。 “好的,黎县长。” “您放心,这笔款子我会亲自盯著,一定会落实到实处。” 办公室里。 掛断谢维良的电话之后,盯著窗外摇曳不止的雾松枝椏,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感慨万分。 都说基层的工作难,但是难在哪里?如果不是身在其位的话,恐怕是很难体会得到。 共和国开展经济改革將近30年的时间,说到底还是太穷了,而且根本就毫无经验可循,开展改革性的工作都是在摸著石头过河,一步步地尝试。 成了自然是值得书写一笔。 不成那就只能被钉在反面教材上面了。 恐怕在很多人看来,自己这一次的提议恐怕是譁眾取宠,好大喜功的做法。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有想太多。 看了看时间,见居然已经到了饭点,当即也只好合上面前的材料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结果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就丁零零地叫唤起来。 “葛书记,您找我?” 电话是葛宏伟打过来的。 接通电话,黎卫彬直接问道。 然而话筒里,葛宏伟的声音刚刚落入耳中,黎卫彬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行,我知道了。” “好的,我儘快赶过去。” 办公室里。 放下手里的话筒,黎卫彬虽然不至於陷入慌乱之中,但是整个人的脑瓜子都变得有些凌乱。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立马就抓起话筒。 不过刚要拨通號码,他又放下话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飞的號码。 结果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电话。 黎卫彬这才收起手机愣在了那里。 心底更是咯噔一下。 “看来事情有些不妙啊!” 344 这是要扣帽子啊! 其实先前听到葛宏伟的话,黎卫彬心底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李飞始终不接电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原因很简单。 按照葛宏伟的说法,就在刚刚市纪委发了一份通知过来。 按照通知要求,今天晚上10点钟之前,松和县委常委班子的所有成员都不得外出,必须留在县委准备接受市纪委的谈话。 安排如此仓促,那就说明市纪委的人大概率已经在来松和县的路上了。 但是市纪委的人突然直奔松和,背后到底是什么事情? 葛宏伟的话说的不够通透,黎卫彬也没好多问,但是从葛宏伟的语气里,他都能听得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办公室里。 黎卫彬起身来回走了好几趟,这才终於下定了决心。 隨即就离开屋子径直敲开了县长林清泉的办公室门。 刚一进门,听到林清泉的声音。 “来了?” “坐吧,茶都给你泡好了。” “你再不过来我怕是要给你打电话了。”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不过既然林清泉猜到自己要过来,他自然也不用多问什么,点了点头坐下来。 片刻后,林清泉放下手里的材料站起来。 脸上原本轻鬆的表情也是骤然变得凝重了许多,隨即一句话更是让黎卫彬陷入了沉思中。 “李飞从丰水调任松和县,你个人认为有没有不符合组织提任干部流程的地方?” 而听到这句话,黎卫彬自然明白这次市纪委过来是所为何事。 但是老实说,林清泉的这个问题听起来其实是有歧义的。 毕竟李飞从丰水县调任松和本身如果不符合组织提任干部流程的话,那这个事情当初就难以通过市局和市委组织部的审核。 不过林清泉既然有此一问。 黎卫彬也知道这里面多半是有人对此提出了疑问。 现在他面对的是林清泉。 后面面对的恐怕就是纪委的人了。 所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肯定要做好准备。 果然。 见黎卫彬不说话。 林清泉立马就继续说道: “你回头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儘量注意一下用词。” “据我所知,这次不仅仅是市纪委的人会过来,恐怕还会涉及到省纪委的工作。” “李飞下午已经去市里了,是章超亲自送过去的,他的电话你没打通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他的確给李飞打了个电话,电话也的確没有打通。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电话怕是打的有些不合时宜。 见黎卫彬没说话,林清泉似乎猜透了他心里的想法。 “不要多想,打个电话而已,就算是真的被纪委的人掌握情况,那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div> “但是这一次李宗祥牵扯到的问题比较大,李飞是你提议调任松和的,市纪委这一次过来,主要就是调查李飞的调动和提任程序问题。” “多事之秋啊。” 说完林清泉感慨了一句。 屋子里隨即就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 松和县。 市纪委的人抵达松和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这一次带队过来的仍然是市纪委的副书记於正清。 正如林清泉所料,除了市纪委的几个人以外,隨行的还有省纪委三室的主任董帅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抵达松和县后,调查小组第一时间就跟县委书记葛宏伟进行了一次闭门谈话,参加谈话的除了葛宏伟以外,还有松和县纪委书记汪金波,就连县长林清泉都没有参加这次谈话。 谈话结束后。 调查小组立即就在和顺大酒店安排了其他人员的问话工作。 晚上8点钟。 和顺大酒店內。 黎卫彬从酒店二楼的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跟另外一个陌生的面孔,他猜测多半是调查组的人。 果不其然,看到黎卫彬出来。 李富贵立马就笑著介绍道:“许科长,这位就是我们松和县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同志。” “黎县长,这位是省纪委的许杰许科长。” 闻言黎卫彬立马跟这位许科长握了握手。 对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黎卫彬几个注意事项,隨即就直接带著人去了谈话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是和顺大酒店这边临时准备的问话室。 黎卫彬一进门就看到居中而坐的董帅和於正清,除了这两位以外,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挺陌生的面孔。 “小黎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董主任。” “老董啊,他就是黎卫彬。” 然而这位董主任仅仅只是跟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就直接让他坐下来,紧接著甚至连简单的开场白都没有直接就开始让右侧的年轻男子提问。 “黎副县长,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找你了解几个问题。” “淮阳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李宗祥你认识吧?” 从此人口中听到李宗祥的名字,黎卫彬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而左侧那位面孔挺陌生的中年男子却突然皱了皱眉头提醒了一句。 “黎卫彬同志,请你说清楚,究竟是还是不是。”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无语的厉害。 我都点头了,难道还能不是? 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了声“认识”。 结果等他说完,耳侧立马又听到了第二个问题。 “黎副县长,按照我们掌握的材料,你跟李宗祥的儿子,也就是松和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李飞很熟悉。” “这一次李飞从丰水县治安大队调任松和县担任柳南镇派出所所长,继而提任松和县公安局副局长,黎副县长应该是知情的吧?” <div> 黎卫彬再次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知情”。 但是他口中的话音刚落下。 还是左侧的中年男子。 突然就来了一句“黎副县长,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李飞的调动和提任,你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这一下子黎卫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心里更是暗骂此人没有脑子。 自己跟李宗祥和李飞认识乃至很熟悉,这些都不假,但是这明摆著就是要上纲上线给他扣帽子啊? “黎副县长,你有什么疑问吗?” 屋子里。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右侧的年轻男子再次提醒道。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仅仅只是抬头看了此人一眼,並没有立马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冷不丁地看向居中坐著的董帅问道: “董主任,就算这两位是省纪委的领导,这么个问话方式应该也不妥吧?” “我跟李宗祥认识,跟李飞既是同学,也是老乡。” “但是李飞同志的调任和提任,是县委常委会集体表决做出来的决定,我想问问,什么叫我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个问题我个人拒绝回答。”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有些压抑。 345 云里雾里的谈话(打赏加更) 问话室中。 对於黎卫彬口出惊人之语的举动,於正清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其实作为淮阳市纪委的副书记,被他问过话的领导干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於正清当然知道,此时黎卫彬看似莽撞之举,实则是在进行自我保护。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黎卫彬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要知道,如果董帅真的想上纲上线的话,就凭他刚才的这几句话,已经完全可以给他下一个对抗组织调查的结论了。 如果是平时,於正清自然可以装作没看见。 但是关键就在於,他从淮阳市出发之前,市领导就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要儘量避免省纪委把火烧到松和县。 所以不等身侧的董帅开口。 於志清也只好硬著头皮敲了敲桌子笑道:“小黎啊,不要激动嘛。” “这次找你谈话是例行工作,並没有对你上纲上线的意思,你注意说话的方式,好吧?” 然而於正清的一番话说完,此刻被黎卫彬盯著的那位董主任却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句老狐狸。 上纲上线? 於正清此话一出,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了。 否则岂不是正好落入了於正清的圈套,成了名副其实的上纲上线。 所以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 董帅立马就呵呵笑了起来。 “看来黎副县长对我们的工作方式有点误解。” “这样吧,小杜你跟陈科长就不要继续提问了,我跟黎副县长聊几句。” 那位陈科长闻言还想说什么。 但是被董帅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后,立马就闭上嘴巴没有开口。 然而就在此刻。 黎卫彬却突然再次开口了。 “董主任,刚刚是的確我没有注意说话的方式,这一点我要做自我检討。” “不过我仍然保留我个人的意见,关於李飞同志的调动和提任问题,因为我並不担任组织工作的职务,所以这个问题后面我就不回答了。” 话音落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子里原本稍稍有所和缓的气氛立马就再一次像是凝固住了。 就连於正清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愣头青”。 董帅能和顏悦色地主动开口亲自问话,这已经算是给了黎卫彬极大的面子。 谁能料到这小子居然如此刚硬。 一时间就连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另一侧。 听到这句话,那位董主任一双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直线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年轻人。 毫不夸张地说。 黎卫彬这个名字他董帅並不陌生。 最近这半年时间,省里不少干部都有提及这个名字。 江南省最年轻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仅仅是这一顶帽子就足够让黎卫彬名动江南官场。 更何况此前省委洪书记到松和县调研工作的时候,黎卫彬这个副县长的出镜率甚至比陪同调研的省市领导还要高。 <div> 原本董帅认为黎卫彬骤登高位,背后多少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因素,甚至不乏是有人刻意捧黎卫彬上去。 但是黎卫刚刚的表现却让他打破了这种认知。 面对省纪委的调查小组,黎卫彬还能如此硬气。 这个年轻人…恐怕不好对付啊! 屋子里。 沉默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於正清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只听到砰地一声。 这位於书记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黎卫彬!” “你还讲不讲组织性,还讲不讲纪律性了?” “这是你一个副县长该说的话吗?” 然而看到於正清突然发火,董帅也只是直直地看了看黎卫彬却並没有开口。 他当然知道於正清声音大是真,发脾气是假。 他这个市纪委副书记无非就是想把自己的话堵在嘴里。 但是实际上董帅此刻反倒是没有什么恼火的心思。 今天匆匆赶到松和县,就在刚刚,被他问过话的干部足足有十来个人。 既有葛宏伟这种官腔打得震天响,自始至终都把党委主体责任放在嘴边的县委书记。 也有林清泉这种四平八稳,不急不躁的县长。 更有苗婭那种看似沉稳,实则小心思不断地往外冒的副书记。 甚至也不缺乏张伟那种看似八面玲瓏,滴水不漏,见人就夸,实则一肚子小肚鸡肠,明里暗里点刺的副县长。 独独只有黎卫彬敢硬气地敲鼓提反对意见。 当然,他不是夸黎卫彬。 只不过是来松和县之前,省委组织部的钟副部长跟他打过招呼。 这次来松和县,要对松和县的常务副县长黎卫彬进行重点关注。 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钟爱此意为何? 他董帅一个纪检条线的干部虽然不会去妄自揣测,但是却不得不会往组织用人的方面去想。 这一次容城市委常委、正法书记庞林的案子引起的连锁反应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目前外界还没有得到消息,但是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眼下被波及並且已经被控制起来的人员多达十余人,甚至包括省委常委、容城市委书记以及一位副省长这种级別的干部。 区区一个李宗祥自然不算什么。 而且在他看来,李宗祥的问题恐怕並不大,撑死了也就是一个警告的处分。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江南本地干部必然会得到极大的好处,这个黎卫彬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省委组织部的重点培养序列。 从刚刚黎卫彬的反应来看,即使是董帅也不得不承认。 非常人行非常事。 这个黎卫彬如果能抓住机会的话,將来恐怕真的会前途无量。 想及此处。 董帅也不故布疑阵了,直接就笑道:“老於啊,我看今天这个谈话不如让你来主持?” <div> 被董帅揭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於正清也是尷尬的笑了笑。 好在董帅也没跟他计较,而是扭头直接看向黎卫彬。 “黎卫彬同志,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不过接下来的谈话,请你注意措辞。” 隨即董帅果然亲自提问了几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甚至包括当初张涛涛等人落马,他这个县委常委发挥了什么作用。 另外如同林清泉所料,果然也提问了他给李飞打电话的问题。 不过此时黎卫彬已经冷静下来了。 当即就在措辞上採取了比较和缓的说法。 但是一直到半个小时后从房间里出来,他整个人仍然有些云里雾里。 在他看来,今天的这个谈话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位董主任后面的態度看似有所和缓,但是处处都是针对自己。 他现在很难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跑到上面去给自己身上糊了屎。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一次把李飞调到松和县,搞不好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起了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黎卫彬立马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县长林清泉的电话。 结果电话响了好几次都没人接通。 黎卫彬只好再次拨了李飞的號码,仍然是无人接听。 一时间心底也是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 感谢“可爱小颂”再次打赏,加更! ………… 346 要动了? 对於黎卫彬而言,今天晚上的谈话无疑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李宗祥被牵扯到容城市的贪腐案只是一个契机,他跟李飞遭受的都是次生影响,所以才有了这次纪检部门的调查。 那位董主任虽然有针对自己的意思,但是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上面真的要近乎苛刻地追究到底的话,在李飞的任用上面,自己多多少少也能找到一些责任。 但是不管怎么样,李宗祥跟李飞父子,再加上自己,三者是一条线,如果李宗祥真的出事,那后面肯定还会有连带反应出现。 县委机关干部公寓的客厅里。 黎卫彬想到这里,顿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如今松和县的经济工作才刚刚进入发展的快车道,眼前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情,的確是人算不如天算。 …… “行啦,我知道啦。” “这才两个月都不到,哪有那么严重。” “你放心吧,我妈现在成天都在这里看著我,不会有事情的” 屋子里。 黎卫彬並没有在这个事情上面想太多,而是给程妍打了个电话过去。 毕竟事已至此,现在想太多也於事无补,只能等李宗祥的审查结果出来了。 程妍已经有了將近两个月的身子,现在还是处於怀孕早期,孕期反应比较强烈,这才十多天的工夫,居然已经吐了好几次。 这几天他跟丈母娘严娟联繫的比较勤快,一直都在关注程妍的身体反应。 对黎卫彬自己而言,他当然也希望自己可以成天陪在程妍身边方便照顾,但是工作在身,很多时候確实是身不由己。 丈母娘严娟的意思是等马上2月底两个人办完婚礼之后,再让程妍请一段时间的假,直接就搬到松和县来住。 要不然他这个当爹的来回跑不方便不说,而且程妍自己也不愿意待在容城,反而想待在他身边。 跟程妍聊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黎卫彬才掛了电话。 正准备去洗澡的时候,自个儿老娘李萍又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情。 提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倒是早就有了准备。 之前程妍查出来已经怀上了以后,两人就商量过孩子取名的事情。 本来黎卫彬的想法是让岳父程先前给孩子取几个名字准备著,结果程大秘书长理都没理他,直接来了句“你是孩子的爸爸,你自己想”,弄得他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好歹相处了两年多,他还是了解程大秘书长的性格的,指不定程先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果然还没过几天,丈母娘严娟就在电话里告诉他。 说在家里书房的桌子上看到了程先前准备好的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黎方平,如果是女孩就叫黎方雨。 “方平?方雨?” “倒是还行,就是简单了一点。” 话筒里,听到自个儿老娘说名字简单,黎卫彬也只好说不用太复杂,好记顺口就行。 “妈,简单一点也好,名字好记。” <div> 见儿子执意如此,李萍也没多说什么。 其实对她来说,孙儿孙女叫什么都是她的心头肉,无非就是觉得儿子在这个事情上面轻佻了一些。 她哪里知道黎卫彬自己本来確实也取了两个,一个叫弘毅,一个叫嘉名,分別取自《论语-泰伯章》的“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和《离骚》中“皇览揆余於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结果看到程先前准备好的两个名字,连他自己都觉得在取名这个事情上太过於刻意了,这样反而不好。 “反正是你生的,你叫什么都行。” “妍妍她爸妈知道了吧?”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 老娘倒是操心。 自己满不满意还得问问亲家公亲家母的意思。 “妈,名字就是妍妍她爸取的。” 结果话刚一说完他立马就哭笑不得。 原来一听两个名字是程大秘书长取的,李萍的態度瞬间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就差夸出来了。 翌日一早。 县委机关大院里仍然是风平浪静,昨天晚上的谈话保密程度很高,松和县委这边也只有常委班子里的人才知道具体的情况。 部分机关工作人员虽然隱约察觉到了一些,但是省纪委和市纪委联袂到访松和,在最后的结论没出之前,他们显然也不敢乱传话。 “黎县长,葛书记让您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 正当黎卫彬有些烦躁的时候,县委办的副主任徐为民突然打了个电话进来。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一脸凝重的葛宏伟,黎卫彬心里立即咯噔一下。 调查组早上刚刚离开松和县,葛宏伟脸上就露出这种表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葛宏伟並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份材料。” 闻言黎卫彬也没多问,接过材料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这一看,心底那种不安瞬间就消失一空,不过隨即就抬头有些狐疑地看向葛宏伟。 “葛书记,已经確定了吗?” 葛宏问並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材料都发过来了,確不確定你自己心里没数?” 一时间黎卫彬也只好笑了笑,倒是他糊涂了,如果不確定的话,葛宏伟恐怕也不会把材料给他看。 材料其实並不复杂,內容更是简单,这是省纪委在调查结束后,今天一早发过来的一份调查意见反馈。 意见里面认为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黎卫彬不再適宜兼任县属企业的董事长职务。换句话说就是要松和县委考虑免掉他丰水河投资与开发的董事长职务。 “葛书记,关於这个问题我个人服从县委的意见。” 点了点头葛宏伟也没继续说什么。 黎卫彬也知道葛宏伟叫自己过来,恐怕就是为了提前给他打个招呼,这个时候他当然要明確表態。 <div> 毕竟对他来说,这么一个头衔本身就是可有可无。 当天下午。 葛宏伟立马就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在会上,葛宏伟通报了省纪委调查组的调查意见,隨之就集体表决通过了关於免去黎卫彬县属企业兼职的决定,同时任命副县长李素娥接任这个职务。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仍然有些心神不寧。 因为一大早他就给李飞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没打通。 其实他也猜到了,李飞十有八九正在接受纪检工作人员的询问。 按照电话失联的时间来看,甚至极有可能是进入了重点监控和调查的程序,否则普通的问话不可能会专门跑一趟淮阳市,而且持续的时间已经超过12个小时了。 对他也好,对李飞也好,这个时间持续的越长越不利。 办公室里。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然而片刻后,放下话筒,黎卫彬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回覆。 电话他是打给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副处长王崇义的,然而王崇义对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仅仅能告诉他的消息,就是省里最近可能会有一次波及范围比较大的人事调整,包括淮阳市的班子都有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然而这个消息对於他当前面临的处境来说並无多大作用。 …… 时间一晃又是两天过去。 这天上午。 办公室里。 起身亲自送过来交接工作的李素娥出去,黎卫彬点了根烟站在窗户面前沉思了好一会儿。 对他而言,这两天其实还是比较煎熬的。 李飞那边一直都没有消息,县里边也对李飞的情况进行了说明,只不过理由是前往省城学习。 然而连电话都打不通,这个学习的藉口自然是不攻自破,再加上淮阳市那边,市局副局长李宗祥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渐渐传开,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事態恐怕有些不对劲。 黎卫彬自身也是如此。 先是省纪委谈话的消息传开,紧接著他就被免掉了企业那边的职务,现在李飞有可能被双规的消息渐渐被坐实。 不少人也在暗戳戳地等著看热闹。 耳侧。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突然打破屋子里的平静。 扔掉手里的烟,黎卫彬抓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一个陌生號码,他也没多想,直接就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黎卫彬!” 然而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黎卫彬瞬间就站直了身子,连语气也变得极为恭敬起来。 “好的,丁部长。” “行,我马上就动身过去。” 放下手机,黎卫彬整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时间,脑子里也是思绪如电。 他確实没想到,这么一个要命的时候,市委组织部竟然会找他谈话,而且还是市委组织部部长丁得鑫亲自打电话过来。 <div> 按照丁得鑫的意思,今天下午他就必须赶到市委组织部那边接受谈话。 当然。 更令他疑惑的是丁得鑫最后面的那句话。 “放心,是好事情!” 脑海中。 黎卫彬琢磨了许久都想不出来丁得鑫说的好事情是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要动了? 347 职务调整 松和县。 县长办公室。 葛宏伟跟林清泉显然也已经接到了市里的通知。 所以这边黎卫刚刚放下电话,葛宏伟的电话立马就打进来了,从葛宏伟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黎卫彬直接就来了林清泉这边。 “我看既然丁部长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就不会是什么坏事。” 对於市委组织部突然通知黎卫彬过去谈话的安排,林清泉確实感到很疑惑,不过跟葛宏伟一样,他也推断不出市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为松和县的常务副县长,黎卫彬在松和县的工作可以说是极其出色。 这个时候找他谈话,並不排除职务调整的可能。 令人费解的地方在於按照组织上提任干部的规定,如果市里真的想对他的职务进行提拔的话,那必然会先徵求松和县委的意思,再启动调整的一应程序。 包括任职谈话,任职公示等等。 但是现在县里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仅仅只是让黎卫彬去市里谈一次话,偏偏丁得鑫又提醒黎卫彬是好事情。 “不过不管是好事坏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只能示以苦笑。 自己是怎么想的? 林清泉的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不错! 丁得鑫的確说了这是件好事情,但是好在哪里他却浑然不知。 如果说是要提任的话,那显然不可能。 他出任松和县委常委距离两年还差几个月的时间,连最基本的任职年限要求都没有达到,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提拔。 再者,这一次省纪委调查小组来得太突然了,而且调查刚一结束就免掉了他兼任的县属企业职务。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提任的样子。 “老领导,我现在完全就是一头雾水啊!” “丁部长虽然说是好事情,但是我看这个好字恐怕值得推敲。” “李飞那边的问题还没有出结果的情况下,市里如果真的想调整我的工作岗位,那是不是也要等到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被黎卫彬这么一反问。 林清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不过略作思考后,这位林县长却突然笑起来。 “哈哈哈,卫彬啊,我看这个事情咱们两个在这里猜谜语肯定是猜不出结果来的。” “这样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儘快去一趟市里,是好是坏,谈完话也就有结果了嘛。” “但是同时我也提醒你一句话,李飞的问题不容小覷,这次只是一个开头,未必就不会没有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看还是把他调离松和为好。” 对於林清泉的这个提醒。 黎卫彬其实还是比较上心的。 此前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一次李宗祥涉及省里的案子,结果兜兜转转牵扯到他的身上更是给他提了个醒。 不过具体怎么做,短时间恐怕急不来。 <div> …… 淮阳市委组织部。 黎卫彬並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实际上加上这一次的话,他已经是第三次过来谈话了。 目前淮阳市委组织部一共有6位领导。 其中部长是此前的市委办秘书长丁得鑫。 说来也巧,接任葛宏伟的常务副部长叫也姓黎,叫黎元红,是一个很乾练的女性干部。 除了这两位以外,还有一位正处级的副部长艾坤,同时兼任了市编办主任的职务,其他的就是三位分管具体工作的副部长。 黎卫彬赶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碰到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梁玉霞。 说起来,他两年前出任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当时来市委组织部谈话也是跟梁玉霞对接。 如今又一次见面,黎卫彬的心情自然也有所不同。 “你好,梁科长。” “我没迟到吧?” 大厅里。 黎卫彬快步流星地朝梁玉霞走过去,然后跟这位梁科长握了握手笑问道。 “没有没有。” “黎县长来的正好,丁部长那边刚刚才开完会。” 其实看到黎卫彬的时候,梁玉霞心里是比较复杂的。 两年前她安排黎卫彬谈话的时候,那时候黎卫彬跟自己一样,还是正科级的干部。 而且当时黎卫彬出任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自己则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 彼时不少人都认为他们两个在正科级干部里面应该会最快提拔到副处级岗位。 但是两年过去,黎卫彬已经是松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了,而自己还在干部科科长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更何况这一次黎卫彬来市委组织部谈话,她猜测这位黎县长的职务很有可能又要发生变动。 这种今非昔比的巨大差距,梁玉霞心里的触动自然很大。 “行,那我们这就上去吧。” 黎卫彬当然没有心思去关注梁玉霞的想法,现在他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接下来的谈话上面。 闻言梁玉霞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立即带著黎卫彬去了楼上的部长办公室。 片刻后。 市委组织部长丁得鑫的办公室里。 被眼前的那位丁部长笑眯眯地盯著,黎卫彬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就在刚刚,丁得鑫居然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他,省纪委调查组这一次去松和调查,隨即就给淮阳市委发送了调查意见。 而且在意见里面直接提出了免掉他松和县常务副县长职务的建议。 “小黎啊,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 “这次省纪委去松和县,一方面是调查李宗祥和李飞的问题,包括你们松和县委组织部的工作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调查你们松和县的干部工作。” “得出这种结论主要是考虑到你跟林清泉的关係。”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不已,甚至有些不满。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考虑过种种可能,只是没有想到省纪委的人居然会把问题的落脚点放在自己跟林清泉的关係上面。 <div>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以他跟林清泉此前的上下关係,自己担任这个常务副县长的確不合適。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站在纪检工作的视角来看,他跟林清泉一个出任县长,一个出任常务副县长,的確存在滋生腐败的可能。 “丁部长,我个人其实没有什么压力。” “但是他们这么判断是不是过於武断了?当初市里任命我为副县长的时候,这个问题肯定是有所考虑的。” “他们现在提这种建议,这不是马后炮嘛。” 黎卫彬当然有些不满。 松和县现在各项工作已经全部走上了正轨,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肩膀上挑著的担子很重。 眼看著各项工作马上就要出成果的时候,省纪委来这么一出。 然而闻言丁得鑫却摆了摆手。 “他们怎么判断那是他们的问题,这一点你也不要过多考虑,再说这只是建议嘛,具体怎么安排市里自然也有市里的考虑。” “今天叫你过来谈话,目的就是问问你个人的意见。” 屋子里。 闻言黎卫彬当即就是心中一动。 甚至就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既然丁得鑫没有把话说死,而是採用询问他个人的意见这种方式,那自然就说明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只是他仍然有些疑惑。 既然省纪委提出了这种建议,按理说淮阳市委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而看到黎卫彬不说话,丁得鑫也懒得跟他卖关子了,直接就开口说道: “此前市委组织部已经针对这个问题跟市委年书记做了匯报,本来组织部的意思是想把你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去担任副主任的工作。” 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听到这个职务名称,黎卫彬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 市委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看似掛了市领导的帽子,但是真爭论起来肯定不如常务副县长。 当然。 组织上的安排他除了接受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只不过既然丁得鑫说了本来两个字,那就肯定还有下文。 而另一侧。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见他脸上並无异色,丁得鑫也暗暗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所以当即也不迟疑,直接就说道:“不过你小子是个香餑餑啊,这个提议已经被领导否决了。” “年书记的意思是既然你这个常务副县长干不了,那就让你干副书记。” 副书记? 毫无疑问,恍惚之间听到这三个字,黎卫彬直接就彻底愣住了。 但是很快心底又產生了新的疑惑,现在松和县委副书记是苗婭,如果市里有意让自己担任副书记的话,那苗婭肯定也要相应地做出调整。 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 丁得鑫直接就把市委组织部的安排给说了出来。 “这一次省纪委的建议其实也算是给市委组织部提了个醒,所以这一次市里也是下了比较大的决心要对你们松和的班子进行一些调整,至於具体的安排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div> “但是我要跟你强调一个问题,这一次让你出任松和县委副书记,主要是想让你在组织工作上有所进步,好好加强一下你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堂堂一个副处级的干部,不要动不动就拍桌子骂娘,明白吧?” 闻言黎卫彬手心里顿时也是有些冒汗。 他当然清楚丁得鑫一个大部长肯定不会跟他没头没脑地说这种话,多半是此前他跟省纪委调查组谈话的事情传到了丁得鑫耳朵里。 看来那位董主任还真是够乾脆的,居然还打起了小报告。 嘿嘿笑了笑。 既然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是赶紧答应下来。 “行了,没有其他的问题就赶紧回去等通知吧。” “我这里可没打算留你吃晚饭。” …… 从市委组织部办公楼里出来。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马上给司机打电话过来接人,而是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脑子里的思绪也是转得飞快。 很显然这次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影响还是很大的,最起码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是干不下去了。 当然,能调任副书记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只不过万事都是有得有失。 正如丁得鑫所说,既然被免掉了副县长的职务,接下来他恐怕要好好学学怎么跟组织工作打交道了。 於他而言,这既是一次机会,同样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毕竟进入仕途至今,他其实一直都是在做具体的行政工作,还真就没有对组织工作有过多深的了解。 然而官场不比其他,能走上领导岗位的干部,不敢说一定是多面手,但是肯定是党政皆通,自己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够远够高,那这一关就不可避免。 348 意外之喜 市委组织部的动作远比黎卫彬想像中的更快一些,甚至令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1月13日。 经过將近半个月的大面积考察谈话后,淮阳市委组织部正式发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免通知,对下辖各区县的领导班子进行了大面积的调整。 丰水县那边。 提任县委书记3年后,凭藉绿色產业的这份成绩,县委书记方纬诚终於如愿以偿被任命为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跟如今仍然在淮阳市担任不进班子的副市长孙艷东相比,方纬诚无疑是后来居上。 县委书记则由县长雷鸣涛接任。 出人意料的是,丰水县的县长居然既不是从市里空降,也不是从丰水县本地提拔,而是由松和县委副书记苗婭调任丰水县担任县长一职。 除此之外。 丰水县委副书记劳信林因为年纪的原因正式退居二线,接任副书记的是县委组织部长刘永刚。 县委办公室主任许红阳並没有接任组织部长的职务,而是转任县委常委、副县长,而县委组织部长则由副县长黄威出任。 副县长石开则多年媳妇熬成婆,意外接任了许红阳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职务。 任命通知下达的当天。 黎卫彬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几个人道喜。 其中刚刚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的刘永刚那边,两人更是长聊了將近半个多钟头。 59年出生的刘永刚其实年纪不算小了。 原本连黎卫彬都认为刘永刚的发展空间並不大,但是人生就是如此,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机遇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一次人事调整,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可以说是全面发力,就连淮阳市委都没有空降干部过来摘桃子,而是大面积地进行了內部调整。 刚过47的刘永刚能出任县委副书记的职务,將来自然有很大的希望更进一步担任县政府的一把手。 “行了,你黎老弟的客气话听多了人都容易飘,跟你一比,我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这一次苗县长调任丰水,我看你接副书记的可能性很大吧?” 提到这个问题,即使是在官场浮沉多年,刘永刚也难免有些心潮涌动。 毕竟当年他出任县委组织部长的时候,黎卫彬才刚刚在仕途起步,如今两人居然已经要走到同步而行的地步了。 这种进步速度,不敢说后无来者,在淮阳市肯定是前无古人。 “老领导你就不要打趣我了,动不动还是听组织上的安排吧。”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不肯谈及这个问题,刘永刚也不再多问。 然而在他看来,黎卫彬虽然没有肯定他的判断。 但是到了他们现在这个层次,既然没有否定无疑就是最大的肯定。 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之后,黎卫彬也是心思流转。 这次淮阳市进行如此大面积的人事调整,几乎涉及到了所属的每一个区县,背后必然是有著很大的谋划。 <div> 而且从这一次的调整中,他隱隱有一种猜测,市委书记年家华离开淮阳市的时间恐怕已经不远了。 因为在处级干部这个层面,这一次提任或者调动的干部基本上是以江南本地的干部为主。 包括丰水、松和等区县在內,现在的一二把手基本上都是市委书记年家华和市长陈正清提拔的干部。 这显然是在为陈正清接任书记职务作准备。 松和县这边,其他的人事调整通知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达,但是葛宏伟暂时应该还不会调整,最大的可能就是林清泉要动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 1月16日,礼拜一。 市委组织部一连发布了数条人事任免通知,正式对松和县的班子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整。 然而通知一出来,不少人都大吃了一惊。 就连黎卫彬自己內心都有著极其不小的震动。 因为原本上次去市里谈话,按照丁得鑫的意思,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被免职后,接任的是县委副书记的职务。 结果最终的任命出来,他居然直接被任命为松和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而原组织部长李汉铭则调任市委办公室担任副主任。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身兼两职总归是好事情。 而且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组织部长一职,恐怕正如当初丁得鑫所言,市委书记年家华跟市长陈正清摆明了是要他开始抓组织工作。 这背后有什么深意他不会去妄自揣测,但是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极大的挑战。 与此同时。 按照通知,林清泉果然被免去了县长的职务,並且隨即调任淮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 县长则由原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徐正新担任。 这个消息一出,无疑更加印证了黎卫彬先前的猜测。 毕竟徐正新此前还兼任著年家华的秘书职务。 现在徐正新调任松和县担任县长,一方面是因为年家华肯定要调离淮阳;另一方面,徐正新从副处直接上正处,来松和最为合適。 因为松和这个地方,书记葛宏伟留任的时间不会太长,徐正新过来,恐怕葛宏伟的作用就是给这位徐县长保驾护航。 除此之外,他这个副书记跟徐正新的关係可不一般。 有葛宏伟跟自己的支持,徐正新站稳脚跟根本就没有任何困难。 紧隨其后的则是其他的几个人事变动。 比如副县长张伟虽然职务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接任常务副县长应该是大概率时间。 副县长李素娥暂时没有任何变动,不过县政府班子里却新增了一位副县长,而且不是別人,正是黎卫彬认识的黄莉莉,原市政府办公室经发科的科长。 对於松和县的群眾而言。 县委县政府这一连串的人事变动无疑增加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黎卫彬改任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一职,更是令许多人都无限感慨。 在松和县,得益於当初一力搬到松和顽固势力。 再加上城南老区的拆迁改造,县经济开发区的成立,全县交通网络和市政环境改造以及柳南镇的绿色產业等几个重大项目。 <div> 黎卫彬这个常务副县长的威望可以说是极高的。 如今黎卫彬出任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不说是眾望所归,但是只要黎卫彬没有调离松和县,这就是他们最满意的结果。 但是对於松和县官场而言。 大量的人事调动,自然也意味著新的权力格局开始形成。 隨著县长林清泉的调离,尤其是黎卫彬身兼副书记和县委组织部长两职。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接下来的松和县,至少在人事工作方面,有了县委书记葛宏伟的支持,这位黎书记恐怕真的是能做到一言九鼎了。 而紧隨著县委班子调整之后,县內各乡镇负责人以及县直机关部门干部岗位的调整也足以说明这一点。 349 联络员 相比於往年,今年的冬天似乎显得格外的冷。 尤其是20號大寒这天过后,仿佛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带著细碎的冰渣,一口气深吸进胸腔,整个人都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这天上午。 办公室里,黎卫彬正在翻看面前的材料,这是柳南镇报送过来的2006年工作计划最终定稿。 在要不要继续兼任柳南镇书记这个事情上面,此前县委班子调整结束之后,黎卫彬其实在书记办公会上主动提议免掉他的这个职务。 但是当时葛宏伟以目前还没有合適的人选为由否决了这个提议。 所以眼下他虽然已经不再担任常务副县长的职务,而是改任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但是柳南镇书记的职务仍然兼在身上。 没有合適的人选自然只是葛宏伟的一个藉口。 毕竟偌大的一个松和县,三只脚的蛤蟆不好找,但是两只脚的书记还是不少人可以胜任的。 就比如府办主任陈晓华。 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副部长等等。 黎卫彬猜测,最有可能的原因应该是县委班子刚刚经过调整,对於县里的人事如何布局,葛宏伟这个书记可能还没有完全想好。 毕竟这次人事调整的幅度太大,尤其是林清泉和苗婭的调离,直接就把县里最主要的三驾马车换了两个。 “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老谢啊,今年柳南的重点工作一共是三个部分,如何平衡三个部分工作的推进落实,你这个镇长还是要有所考虑和提前谋划。” “特別是小学校区的改造问题,教育问题涉及到民生工程的长远发展,你回头针对这个问题起草一份方案出来,我要看看。” “绿色產业目前倒是问题不大,我看了今年的计划,总体上还是可行的,唯一不確定的应该就是销售渠道的问题吧?” 闻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谢维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黎卫彬这个问题直接点到了事情的关键点上面。 “黎书记,目前確实只有销售的问题还不確定。” “之前我跟松和食品的徐经理联繫过,他们松和食品上半年打算先铺开县里的市场,同时开拓周边区县。” “铺开的摊子规模上不算小,但是销售的问题確实不大好確定。”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继续跟丰水那边合作了,无非就是利润上会损失一些。” 黎卫彬闻言也沉思了片刻。 其实谢维良说的这个问题他早就有所考虑。 松和食品那边他已经跟燕宏联繫了多次,主要就是针对松和食品的市场拓展做考虑。 现在松和食品铺摊子的速度其实已经不算慢了,从开业到现在一共只有2个月的时间,已经在松和县开了三家门店。 另外淮阳市区和丰水县各2家门店也正在筹备当中,而且预计今年年底的门店总数会接近30家。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是相比於整个松和县绿色產业发展的速度而言,恐怕还是慢了一些。 <div> 但是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懂。 燕宏之所以不敢一下子全面铺开,倒不是不信任他黎卫彬对市场的判断,而是需要给足徐嘉琪建立和完善管理机制的准备时间。 一口气就想吃成一个胖子显然不可能。 “先跟丰水那边保持合作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是松和食品这边也要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扩大合作面,你们要擅长挖掘更广泛的渠道,把一些土特產品也列入到供应清单里面。” “我记得松和食品不是跟丰水县签订了猪肉家禽和水產品的供货协议吗?这个方面你们也要想一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今年把养殖业也做起来。” “经济这个东西,开源的作用大於节流,要善於挖掘新的经济增长点,不要抱著现有的东西啃老本。” 论搞经济工作,黎卫彬並不是专业科班出身的人士。 但是论眼光和经验,他敢肯定不比任何人差,这是一整个时代的积累,是难以通过学习获得的宝贵財富。 把黎卫彬说的这些东西一一记下来。 其实谢维良心底也有些犯难。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並没有那么简单。 黎卫彬重点关注的那几个项目,每一个都不好推动。 有时候他甚至思考过,如果是自己处在黎卫彬这个位置上,大概率不会冒险全部上马,而是一桩桩落实下去,哪怕是多五年十年的时间。 但是这位黎书记的魄力大得惊人。 一年之內就將整个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实现了全覆盖,同时还推动了柳南陶瓷的公司改革,完成了柳南镇的交通和水流工程改造。 现在又把目光转移到了教育设施改革上面。 说得夸张一点。 这两年时间,柳南镇走过的路,起码等於过去十年走的路。 “哟!下雪了!” 屋子里。 黎卫彬说到兴起,一时间也是剎不住话题,一口气跟谢维良谈了將近一个钟头。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飘起了雪,没一会的功夫,原本不过碎屑似的雪片,居然变成了一场鹅毛大雪。 其实去年上半年出现“空梅(没有梅雨季)”的现象之后,农村里就有不少富有经验的老人认为今年的冬天肯定会气候异常,往往不是大暖就是大寒。 而眼前的这场晚来的暴雪无疑正是如此。 但是这场雪来得好啊! 老话都说瑞雪兆丰年嘛。 …… 1月23號。 南方的小年这天。 上午十点钟,松和县委召开了1月份的最后一次常委会议。 在会上。 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黎卫彬正式向常委会提交了辞去柳南镇党委书记职务的请求。 与此同时,黎卫彬还向常委会提交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意见。 然而经过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后,会议並没有同意黎卫彬主动辞职的意见,反而是通过了其他的一系列人事调整方案。 <div> 对此黎卫彬除了报之以苦笑以外,暂时也只能继续把这个职务兼任著。 不过当天下午,县委组织部立马就正式下发了多达十几条的人事任免通知。 但是最为受到关注的,却是一个並不那么起眼的人员变动。 副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站得笔直,兴奋中明显带著一丝紧张和忐忑的王炯砚,黎卫彬心底也在暗想,当初自己被林清泉叫过去谈话时情形虽然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恐怕同样也是如此。 王炯砚很年轻,这一点毋庸置疑。 作为82年出生的人,他比黎卫彬还要年轻两岁。 实际上黎卫彬出任县委副书记之后,关於联络员的问题,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就已经跟他提过好几次。 只不过黎卫彬一直都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考虑这个问题。 直到前几天他才挑中了柳南镇党政办的王炯砚。 一来是因为王炯砚的年龄不大,毕竟他这个副书记本来就年轻,总不可能再找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联络员。 二来嘛,王炯砚是松和县官场20-30岁之间的这一批干部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有师范本科学歷的年轻人。 最后一点则是因为王炯砚黎卫彬很熟悉。 此前他担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柳南镇那边的不少工作都是这个小王跟他联繫。 联络员虽然没有秘书之名,但是却有秘书之实。 但凡有选择的话,领导当然都会选自己熟悉的,这样既可以省去彼此磨合的时间,同样也能信得过。 然而此时此刻。 站在黎卫彬面前,王炯砚可不只是紧张和忐忑那么简单。 350 淮阳动向 对王炯砚来说,在柳南镇办公室,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办事员。 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在反思,当初县乡机构改革的时候,他选择去基层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他的確不敢说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但是昨天县委组织部的任命通知下达后,王炯砚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一次从柳南镇党政办调到县委办公室,虽然在级別上他仅仅只是一个科员,但是由於兼任了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地位却是天差地別。 昨天县里的通知出来。 他不仅仅见过了走入仕途3年以来最多的笑脸、听过了最多的好话,甚至连县文化局以前对他不冷不热的那位老领导都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不说是嘘寒问暖,但是那种亲近的意思,王炯砚是听得出来的。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变化缘何而来? 王炯砚当然很清楚。 然而越是如此,在面对黎副书记的时候,他才会越发紧张和忐忑。 既紧张自己的表现太差,会让领导心里对自己產生不好的看法。 又忐忑自己能不能处理好即將面临的工作。 这种既兴奋,又紧张,还无比忐忑的心情,王炯砚甚至觉得比自己当初参加面试的时候还要更强烈。 “小王啊,不要紧张。” “柳南镇那边的工作都交接好了吧?” 伸手招呼王炯砚坐下来。 此刻黎卫彬也是满面春风。 其实他之所以选择王炯砚作为自己的联络员,除了那几个原因以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因素。 当初县乡机构改革之前,王炯砚其实是在松和县的文化局任职。 后来机构改革的时候,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王炯砚並没有选择继续留在文化局,而是去了柳南镇党政办公室。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在王炯砚身上其实是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当然了。 这种似曾相似的工作经歷还不足以让他完全认可王炯砚。 但是站在黎卫彬的角度,他並不介意给这样一个年轻人一次机会。 机会有了。 至於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就看个人的修行。 “黎书记,除了一些细节方面的內容,其他的已经交接好了。” “谢镇长比较关心这个事情,让我今天一定要过来报导,以防您这边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去做。”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也在暗笑。 急事? 自己这边当然有很多事情,然而事分缓急,那就是他黎卫彬一句话的问题。 真有什么急事。 恐怕也不是王炯砚一个刚刚到任的联络员能处理的。 不过他却认可了王炯砚的说法。 24岁的年纪確实不大。 毕竟是经歷过基层打磨的年轻人,不比那些刚刚踏入社会和职场的毛头小伙子。简单的两句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次谢维良的马屁。 <div> 这就足以说明王炯砚起码不是完完全全的愣头青。 “这个老谢倒是会瞎指挥。” “不过既然工作都交接好了,那你就安心把这边的工作先熟悉起来吧,正好年前还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就不给你布置专项工作了,你多了解了解相关的工作內容,爭取明年开年马上进入工作状態。” 办公室里。 黎卫彬跟王炯砚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话,隨即就让他离开了办公室。 实际上他確实有不少的工作要让王炯砚去处理,但是刚才的那几句话也不是乱说。 年前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把礼拜都不到的样子。 这段时间处理一些日常性的工作还行,但是专项工作也难以落实下去,趁著这段时间让王炯砚好好熟悉一下新的岗位也很重要。 一个半生不熟,跟夹生饭似的秘书,对他来说不仅仅帮不到忙,恐怕还会起反作用。 …… “卫彬来了。” “坐吧,这段时间忙著熟悉手头上的工作,也没时间专门跟你聊一聊。” 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一敲开门进来。 徐正新立马就从办公桌后直起身子笑著招呼道。 笑著跟徐正新打了声招呼,黎卫彬並不刻意地从徐正新脸上扫过去,看得出来徐正新的精神状態还不错。 这次来松和县任职,而且还是直接出任县长的职务,跨过了副处级的好几个位置,对徐正新来讲当然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不过此前徐正新就已经先后担任淮阳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以及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这次提任也算不上多么令人诧异。 毕竟除了市委副秘书长和办公室副主任这两个职务以外,徐正新本身还是组织上正式任命的市委书记秘书。 仅仅只是淮阳市一秘这个头衔,下放担任一个县长也足够压得住很多声音和分歧了。 “我听年书记说你春节要结婚了?” 屋子里。 黎卫彬刚坐下来,徐正新就很是轻鬆地笑问道。 作为市委书记年家华的前任秘书,徐正新能从年家华口中听到这个事情自然不足为奇。 “那到时候我可是要去丰水县討一杯喜酒喝了。”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徐正新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闻言黎卫彬自然也免不了要道声谢客气几句。 隨即两人就没有什么主题地聊了二十多分钟。 然而看似没有主题,但是黎卫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徐正新的意思。 松和县这个地方当然是个好地方。 好在不仅仅百废待兴,而且已经呈现出了勇猛精进的势头,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个不弱於丰水县的经济强县。 徐正新这个时候过来担任县长,虽然称不上是捡了林清泉的便宜,但是肯定是机会难得。 然而初来乍到,徐正新又没有担任基层一把手的经验,所以话里话外都有通过他了解松和县整体局面的意图。 <div> 察觉到这一点,黎卫彬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仅仅以匯报工作的名义给徐正新介绍了松和县的產业布局情况,而且对全县的人事架构和班子里各个成员之间的关係也做了一个初步性的梳理。 两人一个有意,一个有心,自然是相谈甚欢。 但是在这次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徐正新冷不丁的一句话直接就让黎卫彬愣了愣神。 “年后年书记可能就要离开淮阳市了。” 屋子里。 徐正新一句话说完,隨即就表情严肃地直视著黎卫彬。 然而看到这位黎老弟有些错愕的脸色,徐正新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在他看来,以黎卫彬跟年家华的关係,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已成定局的话,那黎卫彬多少都能听到一些消息。 但是眼下黎卫彬的反应却仿佛完全不知情。 351 待得云开见月明 其实徐正新在这个问题上確实钻了牛角尖。 因为程妍的原因,黎卫彬跟年家华有亲属关係不假,但是年家华毕竟不是普通人,而是淮阳市的一把手。 即使是他,也不可能隨时隨地就直接给年家华发简讯、打电话。 实际上,他跟年家华单线联繫的次数恐怕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更多的是逢年过节的问候。 至於工作上的事情,如果不是年家华主动提及的话,他甚至都不会开口。 然而徐正新跟他提及这个事情,黎卫彬其实也有所猜测。 “这个情况我还真不是很了解。” “不过既然徐哥都到松和来了,年书记调任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吧?” 从黎卫彬嘴里听到徐哥这个称呼,而不是先前的徐县长。 这种由公及私的转变,徐正新当然知道黎卫彬眼下不是在搪塞他。 只不过黎卫彬的这个回答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瞥了眼徐正新脸上的表情,黎卫彬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底也大概猜到了他这个新任松和县长的心思。 作为年家华担任淮阳市委书记时期的秘书,徐正新想知道的恐怕並不是年家华会不会调任。 而是调任何职。 如果年家华能跟进一步进入省级干部序列,甚至直接进常委班子。 那他徐正新的靠山自然就不是普通的硬了。 …… 年前的最后几天,包括葛宏伟跟徐正新这两位一二把手在內,整个松和县委班子的领导都是片刻不得閒。 25號这天。 按照县委办公室的计划安排,几个常委班子的领导分头行动,分別走访和慰问了县里的一些重点工商企业单位。 其中,在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和副县长黄莉莉的陪同下,县长徐正新一行重点走访了柳南陶瓷和松和食品两个企业。 在柳南陶瓷,得知这个原本仅仅只是一个乡镇窑厂的企业,2005年的年產值居然高达两千多万的时候。 即使是徐正新也大吃了一惊。 尤其是看到柳南陶瓷居然在技术方面大胆创新,不仅仅摆脱了窑砖这个传统业务的限制,甚至直接在工业陶瓷的方向做出了大量的投入,並且已经初步取得了一些成效的时候,更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徐县长,公司在这些发展方向和技术上面的投入,其实都是黎书记此前做出的布置,我们也只是落实县里的发展战略,实在是不敢居功。” 陶瓷公司的工业用瓷生產车间里。 听到柳江的话,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在暗骂这个柳江多嘴。 当初做技术转型升级的確是他压下去的工作,但是柳江可以提出来却是有些不合时宜。 好在他跟徐正新之间並没有什么竞爭关係。 否则仅凭柳江这么一句话,恐怕就要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当天晚上。 眾人又参加了在县委县政府接待宾馆里举办的团拜会,跟松和县的各界人士一道共同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也算是提前给各界人士拜了一个早年。 <div> 26號一大早。 在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等人的陪同下,县委副书记黎卫彬亲自到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慰问了医护人员的工作。 紧接著又前往县公安局,对县局在春节期间的工作安排开展了视察。 其实相比於前些年,经过连续几次的严抓严管,松和县这两年的治安工作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观。 前年张涛涛等人落马,黎卫彬提任常务副县长之后,其中了大力气抓的一项重点工作就是治安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面,他重视的程度完全不亚於绿色產业的发展,甚至在松和县的发展计划中都被摆到了重点落实的任务里面。 …… “黎书记,李飞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办公室里。 视察工作结束后。 黎卫彬一行立马就回了县委。 明天就是年前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明天只上半天班,各个领导自然也乐得做好人,都没有布置什么紧急的工作。 就连李富贵这个委办主任,得閒了也跑到黎卫彬这边来,说是过来討杯茶喝。 屋子里。 猛吸了两口烟,李富贵突然问道。 其实在松和县委班子发生调整之前,这个问题的確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然而班子调整结束之后,这种困扰却消失的一乾二净。 原因其实也不复杂。 上次省纪委调查组来松和,那位董主任是摆明了架势要把自己跟李飞的提任牵扯上关係。 当时自己身在局中,看不清楚这里面的形势。 但是事后,尤其是这一次改任县委副书记之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如果他没判断错误的话,既然自己能调任县委副书记,那就足以说明不仅仅李飞没有问题,恐怕李宗祥也不会有问题。 “老李啊,李飞可是要给我做伴郎的。” 沙发上。 闻言李富贵顿时瞳孔一收。 但是隨即就乐呵呵的笑起来。 黎卫彬虽然没有直接说李飞的处境如何,但是有这句话自然就已经足够。 他跟黎卫彬也好,跟李飞也好,都是丰水的干部,说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不为过。 李宗祥跟李飞父子俩如果真的出事,他虽然没有直接的利害得失,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今黎卫彬这句话无疑让他鬆了口气。 “哈哈哈,他这个伴郎倒是挺合適,不过我看他也老大不小了嘛。” 李飞是79年出生的人,比黎卫彬还要大一岁,翻过年就是27,的確不算是什么小年轻。 只不过这傢伙的个人问题,黎卫彬还真说不准。 张嵐那丫头的嘴巴就跟被封住了似的,问了也不透露,只是说还在谈,弄的他一度都认为两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次李飞被市纪委带走,张嵐一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想来两个人之间应该没什么矛盾。 其实黎卫彬的判读的確很准。 <div> 第二天一早。 他几乎是刚到办公室,坐下来还没过几分钟,李富贵突然就急匆匆地衝进来,脸上更是布满喜色。 “你这个老李,难不成是有什么大喜事?” 被黎卫彬戏謔地打趣了一句。 李富贵也浑然不在意。 “那你还真是猜对了,的確是喜事,大喜事。” 隨即就直接把一份显然是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放到了他的面前。 352 年夜饭上的消息 李富贵说的確实是一件大喜事。 儘管黎卫彬已经隱隱有所预感,但是真看到手里的这份文件,他心头还是难免有些感慨李宗祥的运气之好。 手里的这份材料,明显是李富贵没有经过整理直接列印出来的东西,上面甚至还有淮阳市政府的发文號和抬头字样。 按照这份通知显示,就在刚刚李宗祥已经被淮阳市政府正式任命为淮阳市局的副局长(主持常务工作)。 既然有了这份正式的发文。 那自然意味著李宗祥不仅仅没有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受到牵连,甚至更进一步,从副处级提到了正处级的干部序列。 这种人生际遇,自然不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在丰水县那种小地方。 一个能成长到正处级的干部,用当地的老话来说,那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看来李局长这一次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不过既然李局长都提了,我看李飞那小子也快回来了吧?” 相比於此前谈及这个问题时的严肃。 李富贵今天的心情显然还不错。 李宗祥不仅仅没有出事,而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对他而言的確是个大好的消息。 身在官场,如果是以前在丰水县的时候,他恐怕还不会如此在意。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作为松和县委办公室主任,他李富贵翻过年才刚刚46,46岁的县委常委,在官场还有十几年的时间。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官场这个地方更讲究人缘和圈子。 以往丰水县的干部发展限制极大,一方面成长到县处级的人太少;另一方面即使能成长到这一步,多半也是窝里横。 但是现如今,这种局面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隨著李宗祥调任省厅,再加上黎卫彬的勇猛精进,目前丰水县本地干部里面,他们两个就是中青两代干部的领军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他李富贵,松和县局的李飞,以及松和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等人。 只要李宗祥和黎卫彬不倒。 他们丰水的干部將来进一步在淮阳市站稳脚跟就大有希望。 毕竟淮阳市就这么大。 “我看是该回来了。” “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说完。 桌子上的手机立马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名称,黎卫彬当即就笑起来。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电话是李飞打过来的。 这傢伙被监管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今天早上才正式接到有关部门的通知,说是解除了对他个人的监管和调查。 从被纪委监控的酒店里一出来,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他就给黎卫彬打了电话。 <div> 本来黎卫彬是想著要把李富贵等几个人叫上一起吃顿饭,也算是给李飞压压惊。 但是今天已经是农历大年三十了,时间上的確不凑巧。 所以聊了一会儿就掛了电话。 当天上午。 县委县政府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 黎卫彬批示了几份文件之后就离开了县委直奔容城市。 等他抵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 “老何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大过年的我就不留你上楼坐了。” “提前给你拜个年。” 这次仍然是司机老何开车送他到了容城。 老何这个人他了解,开了一辈子车,没什么进步的心思,大过年的一颗心只怕是早就飞回松和去了。 “好的,黎书记,我也提前祝您新年快乐,步步高升。” “您看年后我什么时候过来接您方便一点?” 正如黎卫彬所料,这会儿老何的確已经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就回家过年。 不料黎卫彬闻言却直接摆了摆手。 “年后你就不用过来接我了。” “今年春节你安心过个年。” 因为婚期是定在了正月初五。 正月初五又正好是礼拜四。 所以黎卫彬之前直接跟县委书记葛宏伟请了一天假,这样正好能把假期延长到正月初八这天。 他这次来容城的时间不会太长。 过完正月初一,正月初二也就是后天一大早就要赶回丰水县布置婚礼的事情。 这期间的確不用老何过来接他。 “行,那您要用车的话隨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赶过来。” 不轻不重地拍了黎卫彬一记马屁,老何转身就上了车。 结果车子还没动,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又推开车门下了车。 打开后备箱,老何提溜起后备箱的两个袋子就朝已经转身走进小区的黎卫彬小跑过去。 “黎书记,您的东西,差点忘了。” 结果黎卫彬却直接冲他摇了摇头。 “你这个老何,我不是说了东西是送给你的吗。”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完黎卫彬也没理会他直接进了小区里面。 老何也只好拿著东西重新回了车子上。 其实袋子里装了什么他也知道,毕竟东西是之前黎卫彬让他去干部公寓那边顺带拿的。 两个袋子里一个装了两瓶茅台酒和两条烟。 另外一个袋子里则是一盒西洋参,一盒燕窝。 东西不多,但是已经算是很贵重了。 只不过老何哪里知道,这些东西虽然不是黎卫彬自个儿钱买的,但是也不是什么不当之財。 都是之前他舅舅李彪从广南寄过来的东西,足足有好几个大箱子。 李彪自己做生意,而且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买这点东西自然不算事什么大手笔,但是黎卫彬收到东西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div> 倒不是东西不好,而是太多了。 昨天李富贵和陈晓华那边他也送了一些,现在干部公寓里面还有整整两箱子的酒跟烟,这些东西他也是打算回头过完年回来分给李飞一部分。 …… “妈,你就不要操这个心了,我刚到。” “妍妍挺好的,现在已经没什么孕吐反应了。” 客厅里。 黎卫彬几乎是刚进门跟程妍说了会儿话,还没多少工夫老娘李萍就打电话过来了。 程妍怀孕到现在3个月还差几天,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孕期反应確实减轻了不少。 跟李萍聊了一会儿他就掛了电话。 隨即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就直接下楼,等拿了车子两人立即直奔程家那边。 相比於往年。 程家今年的年三十因为多了黎卫彬这个女婿,屋子里反倒是热闹了不少。 石向红虽然已经跟程家没有了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係,但是年三十这天还是带著闺女来程家一起吃了年夜饭。 “筱筱,你去给黎叔叔重新拿双筷子。” 程筱这小姑娘不知不觉都已经11岁了。 黎卫彬还记得,当初石向红辞职来省城就是为了让程筱在容城市上小学。 小丫头隨了程家人的长相。 年纪不大,但是已经看得出来是个好看的胚子。 个儿高,身材瘦长,像极了她姑姑程妍。 “还叫黎叔叔吶?得喊姑父了。” 石向红说完,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就连程先前都放下手里的酒杯,笑著说“是该改称呼了。” 其实隨著程妍跟黎卫彬已经领了证,甚至已经有了孩子,儘管还没有办婚礼,但是程大秘书长儼然也在慢慢转变自己的態度。 吃年夜饭的时候,程先前甚至主动跟黎卫彬碰了好几次杯子。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程先前突然主动跟他聊起了淮阳官场的事情。 “老年这一次肯定是要调任,省里已经有了一些说法,最迟的话明年上半年肯定就要动了。” “淮阳的陈正清你不陌生吧?” 陈正清?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实际上对於这位陈市长他不仅不陌生,而且陈正清对他还是比较照顾的。 前两年如果不是省委组织部突然横插一桿子的话,说不定他现在还在陈正清的秘书这个岗位上。 然而程先前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瞬间就让他没了食慾。 “这一次陈正清很有可能也要调离淮阳,去什么地方目前还不好说。” “淮阳市的书记谁过去接任还没什么消息,但是市长很有可能就是省委组织部的姚一新。” 353 新女婿上门要眼里有活(打赏加更) 对他而言,程先前说的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程伯伯,这个事情省里已经做了决定吗?” 儘管知道程先前不会信口开河,尤其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面,黎卫彬还是忍不住问道。 年家华调离淮阳市,这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但是陈正清同时调离,这恐怕已经不是意外而是惊嚇了。 倘若真的被程先前说中,那事情的发展就会完全偏离自己熟知的轨跡。 “有没有做决定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省长已经跟上面谈过话了,一旦刘省长一动,那你觉得淮阳的局面还能稳住多久?” “老年这个人你也清楚,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如果不是木已成舟的话,这一次你们淮阳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把全是各区县的班子全部都动了一个遍。” “你要知道,因为这个事情,省里甚至还產生过爭论。” 闻言黎卫彬没有说话,但是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转动。 程先前这几句话里面的信息量非常大。 以往他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但是以程先前的身份,加上又是在容城市这个地方任职,多少能听到一些东西。 省长刘文正是地地道道的江南本地干部,此前洪建军调任江南,基本上算是截断了刘文正升任江南书记的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文正如果要提任书记,那就只能外调。 一旦刘文正外调,正如程先前所说,到时候江南的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江南本地干部里面,副书记钟贵恆无疑会成为新的领头羊。 与此同时,这次洪家半路截胡断了刘文正直升江南书记的路子,背后肯定要付出代价。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省委班子的名额上面会做出一定的让步。 届时不管钟贵恆能不能接任省长职务,年家华都会进省委班子,有钟贵恆和年家华在,江南本地干部一时半会还成不了一盘散沙。 但是年家华如果想拿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淮阳市十有八九就要换帅了。 而且不仅仅是换书记,市长也要换。 这一点从这次淮阳是大面积调整干部的动作里面就能推断出来。 按照这个逻辑,陈正清还真有极大的可能会调离淮阳。 然而想到这里,黎卫彬心底陡然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省委组织部的姚一新虽然也是江南的干部,但是仅凭他一个人想继续掌控淮阳,恐怕难度会非常大。 “你也不要想太多,以你现在的位置还够不到这些层面的东西,好好做你的工作不要出错就是最大的成绩。” “现在省里对松丰两县的经济发展模式高度重视,据说洪书记在內部的会议上点了名,省里年后要启动第二轮省管县的试点工作。” “目前丰水县肯定是要直接列入名单里面,你们松和县加把劲,未必就不能跟著丰水县一起进名单。” 屋子里。 闻言黎卫彬心头也是猛地一动。 第二轮省管县试点? 相比於上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无疑要好得多。 <div> 其实早在几年前这个试点工作就已经开始了,当时江南省一共有3个县进入试点名单,淮阳市一个都没有。 如果真的开展第二轮试点,那松和县的確有可能。 至於丰水,应该是百分之百能进名单。 这几年丰水县凭藉绿色產业的东风,发展的势头太猛,去年的经济数据出来,省里的领导都公开点了好几次名。 2005年丰水县凭藉绿色產业的全面推广,经济增速直接跃居全省第二,仅次於省城容城市的北河区。 如果不是有这份惊人的成绩打底子,方纬诚也不可能直接调任黄江市委常委,要知道当年孙艷东上调,別说进市委班子,甚至连副市长都没捞著。 而是先担任了两年的市直机关一把手,去年才提任副市长。 两相比较之下,孙艷东当年调离丰水县的损失可不是一般的大。 …… 吃过年夜饭。 黎卫彬本来是想跟程先前和严娟聊聊天。 结果石向红硬是拉著他跟程妍一起出去找了个ktv唱了好几个小时的歌。 正月初一一大早。 黎卫彬就带著程妍先去了一趟年家华那里。 虽然已经在淮阳市任职了三四年时间,但是年家很早就已经在容城市定居。 今年过年一大家子也都回了容城市。 客厅里。 黎卫彬一进门就看到年学成居然繫著围裙在厨房里洗碗。 年学成在万南县干了两年副县长,一开始的確是困难重重,说是举步维艰也不为过。 但是自打去年年初被年家华训斥了一通之后,那一次回万南县,年学成可谓是彻底沉下心来了,现在他这个副县长可谓是如鱼得水。 “好傢伙!” “没想到一转眼你都成县委副书记了。” 厨房里。 见黎卫彬拉上门,年学成瞥了一眼客厅里正在跟程妍和石向红说话的年书记,隨即就凑到黎卫彬耳侧笑道。 黎卫彬提任的速度之快,年学成自然是感慨的不行。 要知道当初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黎卫彬还只是一个副科级的乡镇干部,而那时候他已经在容城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科干了好几年的科长了。 结果一转眼的功夫。 黎卫彬不仅仅已经跟他平级,更是后来居上先一步到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毕竟他这个副县长想干到副书记的位置,恐怕最起码也还需要两年时间。 “学成哥你就不要埋汰我了。” “我这个副书记也是稀里糊涂的。” 其实这一次能调任副书记,黎卫彬还真是稀里糊涂,完全没有徵兆可言,谁能知道省纪委的调查组会把目標放在他身上。 直到昨天晚上跟程先前深聊了一次之后,他才隱隱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涉及到省级层面的问题。 这次年家华调离淮阳,陈正清也有可能会一併调离,这两位大概率也是想提前一步布局,给后来的淮阳市班子定一个调子。 <div> 有了这个调子,不管是谁主政淮阳,最起码短时间內肯定是不会直接把前任的布局打乱。 至於后面就不重要了。 因为年家华也好,陈正清也罢,两人需要的就是时间。 一旦等他们在新的领导岗位上站稳脚跟,到时候自然就会有余力腾出手来参与这个层面的博弈。 “稀里糊涂?我要是稀里糊涂的能到你这个位置,那聪不聪明都不重要了。”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赶紧给我打下手吧。” “今天你可是新女婿上门,这眼里可得有活才行。” 说著年学成还真把围裙解下来给繫到了黎卫彬身上,一时间黎大书记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猜到年学成估计是有话要跟他说。 当即还真就干起了洗碗工的活儿。 身侧年学成则擦了把手,隨即就点了根烟。 “学成哥,你以前不抽菸吧?” “没办法,这两年压力大,也慢慢抽上了。” “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情,我跟县局那边打了招呼,能不能成不好说,得先从省厅走一套手续。”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年学成说的是李飞的事情。 之前李飞被纪委的人带走调查。 当时林清泉就给他提了把李飞调离松和县的意见,而且最好是直接调离淮阳,本来他是想走萧晏明那边,但是后面思考再三还是找上了年学成。 一方面年学成在万南县已经站稳了脚跟,的確有这个条件。 另一方面,年学成要在万南县更进一步,的確需要自己的人手。 李飞去万南县能发挥的作用可比重新物色一个人大。 ………… 感谢“暮朝梧”的大保健,加更! ………… 354 胸有登高意 “这个事情不急著,先看看省厅那边的情况吧,李飞那傢伙这一次也是因祸得福。” 其实之前看到通知的时候。 黎卫彬自己都觉得李飞的运气好。 这一次庞林的案子引发的影响非常大,大到足够牵动整个江南的人事。 李飞能脱身固然有他们父子俩本身乾净的原因,但是运气也很重要,毕竟这种问题一旦牵涉进去结果都不会太好。 “运气是一部分。” “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个事情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李宗祥能脱身,其自身的小心谨慎很重要。” 年学成显然也有这样的认知。 其实在官场上,趋利避害的认知太过重要。 足以让人避开一些致命的东西,贪腐这个问题一直都存在,仅靠外部力量敲警钟是不够的,正如年学成所说,打铁还须自身硬。 纵然掩饰得再好,只等到潮水退下去,谁是裸泳自然一清二楚。 “你今天就要回丰水了吧?” 黎卫彬要结婚,这是大事情。 两人又是亲戚关係,年学成对这个事情还是非常重视的。 “今天还是不回了,明天一早我自己开车回去。” 可能是因为黎卫彬马上要跟程妍举办婚礼的原因,中午吃饭的时候,年家华並没有跟他谈工作上的事情。 实际上黎卫彬有心想问一些事情,但是见年家华只谈生活不谈工作,他也只能不开口。 一直等到午饭结束。 年家华回屋里小憩了一会儿,大概下午2点多钟的时候,年学成才突然拿著手机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咋了,学成哥?” “还能咋,爸爸叫我们去书房。” 闻言黎卫彬自然猜到年家华应该是有些事情要跟他们两个交代,脸色也是立马一正,隨即就跟著年学成去了年家的书房。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年家华正在泡茶,看到两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下。 就这样干坐著等了约莫四五分钟的样子,年家华这才放下手里的抹布,然后冷不丁地问道:“有些事情程先前已经跟你提了吧?” 闻言黎卫彬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其实他来年家之前就做好了要跟年家华谈话的准备,只是年家华问的话太笼统了一些。 有些事情? 这个范围可就太大了。 “年书记,有些事情程伯伯確实跟我说了。” 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当然不能一一列举。 好在年家华也没深入问下去。 “有些事情你跟学成都不要用太多的心思去揣测。” “正治这个东西,揣测得越多就越容易钻进死胡同里面。” “这一次庞林一案牵扯到的东西太多,这些东西距离你们的层次还比较远,好好做好自己手上的工作,其他的事情不要想的太多。” 年家华的提醒跟此前程先前的话几乎如出一辙,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 <div> 年家华跟程先前都是久在官场,论经验自己拍马也难及,既然这两位都慎重提醒此事,那就说明肯定是有其道理。 不过紧接著年家华的几句话却让他不得不再一次陷入沉思当中。 “这一次我调离淮阳,省里基本上已经確定了,至於陈正清会不会动,目前省里的分歧比较大。” “松和县跟丰水县都是好地方,现在省里对这两个地方的工作高度重视,但是留给你的时间不会太多。” “长则三年,短则一年,省里肯定会有所动作,这段时间你能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本事了。” 年家华的一席话说完。 黎卫彬心头顿时就突突地狂跳不止。 他知道松丰两县大概率已经引起了省里的关注,毕竟经济发展这个话题確实太容易吸引注意力。 但是他的確没有考虑到年家华说的这么严重。 如果真如年家华预判的这样,那看来在未来的两三年內,松丰两县的人事必然会发生极大的变动。 甚至不排除会直接將这两个地方的管辖权收归省里。 这对他个人而言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利在一旦出成绩,就很容易获得上面的关注。 弊端就在於,这同时意味著包括他在內的松丰干部隨时都有可能会被调整。 也就是说,他接任县长的可能性將会极大地降低。 “爸,省里这么干就不怕下面的干部反对?” “我看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摘桃子嘛,以前经济没发展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如此上心,现在好不容易基层把经济搞上来,上面立马就要派人过去,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年学成闻言硬著脖子说了两句。 结果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年家华瞪了一眼,隨即两人就听到年家华冷笑道: “摘桃子?你当官场是民间小说话本里写的故事?” “我看你还是磨礪的太少了,小黎,你说说你的想法。” 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年家华没有继续说教儿子年学成,而是扭头看向黎卫彬问道。 自家这小子命好。 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踏入官场,后面隨著年龄不断增加,自己在体制內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自幼就没吃过苦头,而且起点也高。 当年年学成刚一踏进仕途就是在容城市委机关里面做秘书,基层的实践和工作经验很少,相对於从基层成长的黎卫彬更是差了许多。 有些事情只能看到表面也能理解。 此时黎卫彬的脑海中早就已经转得飞快。 听到年家华的话,当即就不假思索道:“年书记,我看这背后应该还是有更多的利益交换吧。” “丰水跟松和的经济地位提升,与此同时正治地位必然也会有所提升。” “如果真的要拿下松和跟丰水县的领导岗位,其他的方面肯定也要有所交换,松丰两地的干部,如果想借著这股东风的话,恐怕就只能选择提前外调了。” “刚刚学成哥说摘桃子有些片面了,这桃子长在树上,谁来摘都是摘,但是好歹还有个价格的问题,不然岂不就成了强买强卖了。” <div> 年家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黎卫彬的这个回答。 摘桃子当然不可能。 他年家华怎么说也是淮阳的书记,一把手。 將来纵然是调离淮阳了,谁想伸手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 “你也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记住一句话,在松丰这两个地方,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 黎卫彬並没有在年家一直待到晚上。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跟程妍就先行回了两人的房子那边。 粘粘乎乎地在屋子里腻歪了一个晚上,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直到第二天一早,黎卫彬才开车先回了丰水县。 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做的事情太多。 金榜题名时,洞房烛夜,他乡遇故知,人生三大喜,如今他黎卫彬已经走完了其中之一,马上就要迎来第二件。 成家立业! 走完这一步,他黎卫彬恐怕就真的在没有什么太大的牵绊了。 为官一任,固然要造福一方。 但是如果没有登高望远之心,又何来的造福一方。 355 没办法低调的婚礼 丰水县。 位於金色年华三楼的宴会厅里。 黎卫彬带著李飞、表妹张嵐还有宾云华等几个人把整个宴会厅的布置都认真地看了一遍,在他身侧站著做介绍的则是酒店经理王军。 作为丰水县委县政府指定的接待酒店,金色年华的排面在丰水县虽然不是最大最好的,但是酒店的设备,服务水准的確很不错。 这一次把举办婚宴的地点放在金色年华。 黎卫彬一方面考虑的是金色年华的环境的確很不错,另一方面他跟王军也熟悉。 找一个熟人来办这种事情,自然要比找一家完全陌生的酒店省心。 而得知黎卫彬要在自家的酒店办婚礼,王军跟王龙兄弟俩也是当机立断,立马就把酒店最主要的宴会厅,连带著三楼、四楼还有五楼的客房全部空了出来。 宴会厅这边的布置更是做了好几个方案让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去挑选。 所以等到黎卫彬正月初三过来看现场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差不多布置得差不多了。 “黎书记,总体上的布置您还满意吧?” 再次见到黎卫彬。 其实王军心里的震撼也是比较大的。 毕竟黎卫彬在丰水县担任府办主任也就是两年多前的事情。 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是从府办主任成长到县委副书记,这个时间不管怎么说都不算多。 论提拔的速度,在丰水县这么多年,他王军还真就没有见过比黎卫彬更快的人。 “挺好的。” “辛苦你了,老王。” “不过有些细节方面的东西,回头你再找人盯一盯,尤其是客房的安排。” 这次选择在丰水县完婚。 黎卫彬要考虑的问题確实比较多。 虽然黎家跟程家的亲戚都不是很多,但是官场的朋友却不少。 昨天回到丰水县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把李飞和张嵐叫过来核对了宾客的名单。 仅仅是丰水县和松和县过来的人,加起来就足足有一百多號。 另外程先前那边,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是能过来的也差不多有这个数量。 將近300號人的婚宴,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很庞大的规模。 而且婚礼当天,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把所有人都安排到位,所以这一次操办婚宴也找了几个人专门负责对接宾客的事情。 松和县那边主要是让陈晓华来负责一眾宾客的安排,丰水这边比较简单,有李飞在就已经足够了。 至於程家那边的亲朋好友,黎卫彬一股脑全部都交给了年学成。 另外还有淮阳市里的一些宾客,市委秘书科那边,黎卫彬直接把宾云华叫了过来。 老领导要结婚,而且还安排自己负责接待淮阳市这边的宾客,宾云华也是接到电话立马就赶了过来。 另外一些同学和朋友,黎卫彬也没有更合適的人选,只能让表妹张嵐来做这个工作。 <div> 除此之外。 到时候有些比较特殊的客人,尤其是领导,既要认识人,还要说得上话,本来黎卫彬的確有些苦恼找谁来负责这个事情。 结果李宗祥居然主动来黎家开了口,说他来做这个事情。 有李宗祥在,黎卫彬自然也是鬆了口气。 不过除了这几个接待宾客的人以外,黎家这边的人也是全部上阵负责搞交通、住宿和后勤的问题。 舅舅李彪跟表姐李沁更是直接从广南那边叫了四五个公司的高管过来负责婚宴的协调工作。 最后这些情况匯总到黎卫彬手里的时候。 看著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以及职务名称,黎大书记自己都是头疼的不行。 毕竟本来他是想著小操小办一下,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肯定是低调不了。 正月初五。 一大早,外边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 黎卫彬就已经亲自带著十几辆小车和两辆贴好大红喜字和大巴车赶往了容城市。 早上7点钟还不到,车队就已经到了程家所在的小区。 其实春节的时候婚嫁喜事本来就不少,但是如此庞大的车队还是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力。 这一次过来接亲的除了开车的师傅以外,还有十几个同学朋友,像李飞,还有大学同学周大海等人。 但是最让黎卫彬意外的是,就在前一天晚上,燕宏居然带著张立新和松和食品的副董事长徐嘉琪也赶了过来。 不仅如此,今天一大早,魏成刚跟何千居然也打电话过来说人已经到了容城市,到时候跟著婚车一起去一趟丰水县。 早上8点钟。 了將近一个小时的工夫接到程妍和程家的一眾亲朋好友之后。 车队这才缓缓启动直奔丰水县的方向。 中午还不到11点的时候。 车队已经开到了金色年华大厅外面安排好的停车位上。 这一次婚宴,有舅舅李彪慷慨解囊相助,黎卫彬一早就已经定了不收礼金的规矩,到酒店参加婚宴的客人基本上都只签一个名字,所以流程的確快了不少。 然而即使如此。 等到一眾宾客全部进了宴会厅的时候,时间仍然到了接近12点钟左右。 12点整。 隨著两个主持婚礼的司仪缓步走上舞台,婚礼也正式开始。 在证婚人致辞的环节。 即使是今天的新郎官黎卫彬都明显察觉得到,隨著丰水县委副书记刘永刚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不少人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有所变化,显然很多人都没料到黎卫彬居然会请刘永刚做今天的证婚人。 今天的刘永刚明显是经过一番打扮。 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的精神。 其实对於刘永刚来说,能做黎卫彬的证婚人的確是一个很难得的差事。 毕竟此前他已经了解过今天参加婚宴的宾客情况。 仅仅是处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就多达三四十號人,其中甚至不乏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容城市委秘书长这种重要的角色。 <div> 在刘永刚简短而又不失庄重的证婚仪式结束后,婚礼的流程也正式开始。 按照丰水县本地的规矩。 婚礼的仪式正式结束,作为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黎卫彬跟程妍则在一眾伴郎和伴娘的簇拥下给每一桌的客人都象徵性地礼敬了一杯喜酒。 忙碌一直到整个婚宴结束。 ……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一日忙碌。 一夜无声。 等到鸡鸣唱晓之际,黎卫彬其实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只不过浑身的那种酸痛感让他一时半会还不想动弹而已。 正月初六。 立春。 按照回门的老规矩,今天他跟程妍其实是要回容城省亲。 但是考虑到两地距离远,加上又是刚刚新婚折腾了一整天,所以岳父程先前昨天下午离开丰水回容城的时候特意交代过黎卫彬,让他们休息1天,等正月初七再回容城市。 对於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来说。 儿子结婚无疑是两人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正月初九黎卫彬就要回松和县上班,所以两人留在丰水县的时间也並不多。 在离开丰水县去容城市的前一天晚上。 黎卫彬带著程妍专门去登门拜访了证婚人刘永刚,也算是致谢。 刘家的客厅里。 黎卫彬跟程妍过来的时候。 刘永刚夫妻俩正在客厅里招呼客人,从刚刚打招呼的称呼来看,应该是刘永刚的外甥和外甥媳妇。 刘永刚跟方梅只有一个独生女,年纪跟黎卫彬差不多大,过年的时候去了婆家。 见家里来了客人,而且听舅舅刘永刚的称呼好像是官场的人,那一对小夫妻简单说了几句就先离开了。 “你们两个太客气了,结婚是个喜事,但是也折腾,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客厅里。 招呼两人坐下来。 看这样眼前宛如金童玉女一般的一对璧人,其实刘永刚心底的感慨比昨天只多不少。 “刘书记,应该的。” “拋开工作不谈,您是长辈,而且也是我们的证婚人,其他的事情可以省了,但是今天这一趟不能省。” 闻言刘永刚点了点头也就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只是听聊了將近半个多钟头,然后亲自起身送黎卫彬和程妍出门之后,他这位刘副书记却忍不住坐在客厅里沉思了好一会儿。 在刘永刚看来,事情有时候的確很奇妙,也很巧合。 人生的確有很多意外。 有惊,有喜,亦有忧。 但是黎卫彬带给自己的,更多的肯定是喜。 当年黎卫彬还只是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时,他也仅仅只是出於对年轻人的欣赏提点了黎卫彬一些事情。 然而阔別些许年后,曾经的年轻人却大概率会成为自己在仕途上的忘年之交。 人生际遇之变幻莫测,恐怕莫过於此了。 356 佳偶天成,为人民服务(加更) 正月初七一大早。 黎卫彬跟程妍在丰水的家里吃过早饭后,两人就直接去了容城。 因为公司那边还有事情需要回去处理。 舅舅李彪跟表姐李沁一家三口正月初六也要回广南。 出发的时候,江美珍拉著程妍进了里屋,硬是给她包里塞了个信封,说是舅舅跟舅妈的一点心意。 程妍婉拒了好一会儿,江美珍都没让她鬆手。 见状黎卫彬也只好点头让程妍把东西收下来。 “卫彬啊,妍妍现在有了身子,你要把人照顾好了。” “我跟你舅舅明天也要回广南,马上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再来一趟。” 江美珍是地地道道的广南本地人。 说话带著很浓重的广南口音,以前黎卫彬对这个舅妈倒不是很亲近,但是这些年主动联繫起来,这种关係倒是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边上张嵐也在起鬨。 说要把嫂子养的白白胖胖的,以后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小侄儿。 “我看你还是別等你嫂子了。” “赶紧的自己结婚生一个。” 在张嵐的小脑袋瓜子上敲了一记,这一次他跟程妍结婚,黎卫彬也算是看出来了。 李飞那傢伙不是磨磨蹭蹭,而是张嵐这里磨磨唧唧。 两人应该是早就已经偷偷摸摸地確定了恋爱关係,但是张嵐不知道脑瓜子里想什么,好像一直都有些拒绝谈及婚姻的问题。 一直到昨天晚上把李飞灌醉了才问出来。 张嵐好像不太想这么早就生孩子。 “我才不生。”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搭理这小妮子,年轻人不想生孩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看了看时间,见已经不早了,黎卫彬也赶紧拿了东西上车。 出了丰水县,上了高速之后,黎卫彬开的也並不快。 不过除了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 他几乎是一路开到容城市,中间没有再做过多的停歇。 毕竟这一次去容城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要回松和县准备上班。 到了容城之后,黎卫彬也是匆匆带著新婚的程妍去了一趟程家,跟程大秘书著丈母娘聊了一会儿,两人中午又去了程先进家里吃饭。 程家的亲戚本来就不多。 本家只有程先进这么一个叔叔。 几年前程先进就已经是容城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如今过了好几年,这位程小叔仍然是一动不动原地踏步。 黎卫彬登门的时候,程先进跟何金凤夫妻俩也是热情的不行。 “你们两个如今正式成了婚,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人生大事。” “卫彬在松和县怕是待不长久吧?” 作为程家的长辈,又同是在官场之中,程先进其实是不太愿意跟黎卫彬当面相谈的。 <div> 人都不能免俗。 他一个做叔叔的人,如今被黎卫彬后来居上,脸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好在黎卫彬虽然年轻,又身居高位,但是在程家这边向来就是把姿態放的比较低。 程先进没端长辈的架子,黎卫彬自然也不隱瞒什么。 “小叔,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是年初的时候刚提的副书记,想这么快就调动的话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 点了点头程先进也知道黎卫彬说的是实情。 只不过在他看来,黎卫彬提拔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如果再快的话確实有点匪夷所思。 因为晚上约了石向红。 所以两人在程先进家里並没有聊太久,吃过饭小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屋子里。 等小夫妻俩一走。 程先进的老婆何金凤不由得开始冒酸水。 “我看小黎也是沾了妍妍她爸跟她姨夫的光,没有年书记和小勇他大伯哪里能提得这么快。” “就你死脑筋,我看你还是跟小勇他大伯开个口吧,在市教育局这么多年了,动都不动。” “就算是提不了正局长,下去做个副县长也比现在强。” 然而闻言程先进却瞪了自个儿媳妇一眼。 “你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胡说八道。” “真以为小黎是靠年书记和小勇他大伯才走到这一步的?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时间何金凤也是满脸的狐疑。 倒不是她不相信自个儿男人的话。 而是確实有些难以置信。 黎卫彬是什么情况她也清楚,家里也没什么特別的背景,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门小户。 这种年轻人容城市不知道有多少,偏偏就他黎卫彬升得飞快。 这怎么可能。 然而程先进也懒得跟她解释,头髮长见识短,说了也不顶用。 黎卫彬这几年的路子他也不是不了解,实际上自打程妍第一回带黎卫彬来见家长之后,他就对黎卫彬的情况有所关注。 在程先进看来,黎卫彬能走到这一步,並不仅仅是因为老大程先前跟程妍的姨夫年家华的原因。 甚至这两个因素反而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黎卫彬在经济工作上的能力很突出。 不管是以前在丰水县搞绿色经济,还是现在在松和县搞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黎卫彬都发挥了主要的推动作用。 自己虽然是容城市教育局的分管领导,但是机关部门这种单位,想出成绩实在是太难了。 下基层吧又没有机会。 找老大说这个事情確实不难,但是真的是去了基层就一定能成功吗? 当年他也不是没有下过基层。 但是结果呢? 如果不是背后有老大的关係在,当年他別说提市教育局的副局长了,能在街道全身而退就不错。 <div>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在官场摸爬滚打,就比如黎卫彬。 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县委副书记的层次,將来能走到哪一步,就连他都不敢想。 但是在他看来,黎卫彬超越老大程先前是大概率事件,就看他能不能有更高的成就了。 黎卫彬当然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去了一趟程先进家里,结果还惹得程先进夫妻俩拌起了嘴。 他跟程妍从程先进家里出来之后,两人立马就直奔石向红的店里。 这几年石向红的生意做得有模有样,前几年开的那间杂货铺现在已经卖掉了,改在市中心重新买了一间大店面专门做手机代理的生意。 挣了多少钱不好说。 但是仅仅看店里四五个店员的架势,黎卫彬都能猜到石向红肯定有了一份不算小的身家,所以看到石向红新换了一辆奥迪的车子,黎卫彬也不觉得奇怪。 “你们俩也別看我,我无非就是想多挣点钱,以后筱筱能多一份保障。” “她爷爷奶奶归爷爷奶奶的,我还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不过你们两个这一次结婚,嫂子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们,只好给你们买了套小房子。” 说著石向红还真扔给了程妍一个文件袋,看得黎卫彬都有些目瞪口呆。 难道现在送礼都是直接送车子送房子了吗? 要知道,此前丈母娘严娟是直接送了辆车给他们。 如果加上程妍的那套房子,她的这份嫁妆可不算少了。 自己结一次婚,除了娶了个老婆,怀了个孩子以外,平白无故就得了套房子。 “嫂子,这房子我们可不敢要。” “就当是我们送给筱筱了。” 没等黎卫彬开口,程妍直接就把文件袋还给了石向红。 结果她倒好,也不看程妍,而是戏謔地盯著黎卫彬。 “向红姐,你別看我,我听妍妍的。” 他跟石向红可不是认识一天两天,哪里不知道石向红的想法。 “你们两个倒是夫妻齐心。” “那房子我就替你们收著,等以后你们两个孩子长大了,我直接转到孩子名下,舅妈送给孩子的东西,你们两个总拒绝不了吧?” 见识向红这么一说,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2006年容城市的一套房子虽然没后来那种价格,但是起码也要个二十来万了。 这礼可不算轻。 不过石向红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程妍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从她手里把东西接了过来。 …… 初八一大早。 黎卫彬跟程妍专门跑了一趟燕楼。 为了吃这顿饭,魏成刚跟何千在容城多待了好几天。 婚礼的时候,黎卫彬自己定了个不收礼金的规矩,但是一部分亲戚朋友私底下还是给他们夫妻俩准备了不少礼。 两人在燕楼吃了顿饭回去,后备箱里已经多了不少东西,都是燕宏跟魏成刚他们几个送的。 贵重倒是不贵重,无非就是些吃的喝的用的。 <div> 但是燕宏送的东西就很特殊了,居然是洪天恩手写的一副字画,字不多,但是寓意非凡。 “佳偶天成,为人民服务!”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但是黎卫彬能感受到这幅字的分量。 就连回到程家之后,看到这幅字画,以及字画后面的签名,程大秘书长都久久没有说话。 实际上程先前內心的震动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大。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不简单。 但是再不简单,他也没想过黎卫彬居然见过洪天恩,甚至还被那一位当面点拨过。 这份人生际遇又有几个人能有? ………… 520给兄弟们加1更。 ………… 357 李飞的去向 松和县。 街道两侧的商铺和门面都贴著对联,偶能看到悬掛的大红灯笼。 儘管春节已经渐渐远去,但是空气里的年味似乎仍然没有散尽。 不过遍地的炮筒和烟残骸,却预示著旧的一年已经远去了,只待来年又一春。 “要么还是別让你妈过来了,咱们点钱找个住家的阿姨吧。” 车子里。 程妍突然扭头看向身侧的黎卫彬。 上个学期结束前,她已经正式跟学校里请了假。 这次她的假期足够长。 原本的產假加上生育假就足足有10来个月,又增加了半年的停薪留职假期,所以这一次她直接就可以休息到明年的上半年结束。 毕竟是有了3个多月的身子,本来丈母娘严娟还有些不放心。 但是严娟自己在学校那边也要上班,也只好嘱咐黎卫彬多注意一点。 好在两家人商量过后,李萍马上就回从丰水县过来照顾儿媳妇。 “怎么了?” “是不是我妈过来你不大乐意?” 其实程妍的性格虽然有些冷。 但是跟自个儿老娘相处得还算是比较愉快的。 突然听到这句话,黎卫彬当然有些诧异。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不是亲生的闺女,婆媳之间总归是有更多的顾虑。 然而程妍却白了他一眼。 “你乱说什么呢,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只是照顾人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黎卫彬这才知道自己意会错了程妍的意思。 “你笑什么?” 见黎卫彬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程妍侧过脸来问道。 “没笑什么。” “不是好差事不要紧,我妈乐意就行。” “別说是一次,你要是愿意再生一个,我妈估计会更乐意。” 自个儿老娘是什么心思,黎卫彬可比程妍清楚。 当年自己毕业刚刚参加工作那会儿,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就没少在他耳边念叨结婚生孩子的事情。 黎家到了他这一代是一脉单传。 李家那边也只有舅舅李彪一个儿子,到了下一代更是只有表姐李沁一个姑娘。 他跟程妍要是真的愿意多生两个孩子恐怕不只是李萍乐意,老头子恐怕都要高兴的忘乎所以了。 …… 松和县委机关干部公寓的大门口。 黎卫彬的车子缓缓抵近的时候,他透过前挡玻璃老远就看到门樑上悬掛的大红灯笼和两侧竖壁上的对联,甚至就连小区內部都做了一些装饰。 因为之前他跟已经跟委办主任李富贵打过招呼。 保卫室这边已经提前登记过车牌號。 所以看到黎卫彬的车子缓缓开过来,门卫也没多问直接就打开了闸门让车子进去。 <div> 开了將近3个小时的车。 上了楼,黎卫彬安顿好程妍,当即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你先休息一会儿,东西我下去慢慢搬就行了。” 这次从容城市回来,他这个后备箱可是被丈母娘严娟给塞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车子的后座上都全部是东西。 除了他跟程妍的衣服和日用品,其他的全部是过年迎来送往剩下来的东西。 菸酒就有两大箱子,还有各种补品,吃的用的。 说来也巧。 黎卫彬刚一下楼就看到联袂而来的陈晓华和李飞。 原本这么多东西一件件搬上去,少说也要跑个七八趟。 他正好愁著是不是要叫两个人过来,现在碰到了两个免费劳动力,黎卫彬也不客气,立马就招呼人一起帮忙。 三个大男人忙活了好一阵,这才算是把车里的东西全部都给弄上了楼。 客厅里。 程妍给陈晓华和李飞泡了茶,隨即就去臥室里给严娟打电话去了。 招呼两人坐下来,黎卫彬跟陈晓华和李飞笑著聊了一会儿,隨即就冷不丁地朝李飞问道:“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 李飞当然知道黎卫彬说的是什么事情。 这一次他们父子两同时被列入调查名单,李飞其实也越发意识到此前黎卫彬说的话有道理。 尤其是老头子现在已经到了淮阳市局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他留在淮阳市下面的区县公安局任职,一旦有什么漏洞的话,到时候被人针对的隱患更大。 “这需要考虑什么。” “不用考虑了,你让我去什么地方我就去什么地方。” “前几天我跟老头子聊过这个问题,他的意思也是让我听你的。” 有黎卫彬这样一个铁哥们儿。 在这个问题上面,李飞確实懒得想太多。 虽然同在官场,但是论心机城府和运筹帷幄,两个他恐怕都顶不上一个黎卫彬。 只不过等他从黎卫彬口里听到万南县这个地方的时候,李飞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从松和县到万南县,这个跨度还是比较大的。 松和县是淮阳市下面的区县。 而万南县则是省城容城市的一个郊县。 二者之间隔著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足足接近300公里。 如果真的去万南县任职的话,那他还真是离老家丰水越来越远了。 李飞倒是不介意去万南县。 无非就是有自己的顾虑。 一看他脸上的表情,黎卫彬当然知道李飞在想什么,当即就冷嘲热讽起来。 “现在知道愁了?” “早干什么去了,平时扭扭捏捏的,你以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不顶用了。” “我看你还是早点跟嵐嵐把证领了,免得夜长梦多。” “这一次去万南县,你还是有希望更进一步提常务副局的,是个好机会。” <div> 被黎卫彬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李飞也只能嘿嘿两声尷尬地笑了笑。 正如黎卫彬所说,他担心的倒不是其他的什么问题,主要还是跟张嵐的事情。 本来在松和这边任职,因为距离实在是不远,平时周末他骑摩托车回去也就是三四十来分钟。 真去了万南县。 那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小李啊,黎书记说的对。” “这感情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就要当机立断。” “老话说得好嘛,堪折时直须折,一直拖著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李飞吃瘪。 边上李富贵也是笑著给他敲了敲边鼓。 但是心底也不免有些暗暗惊讶於黎卫彬的人脉。 李飞现在是松和县局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实权副科级干部岗位。 如果真的提常务副局的话,那就是正科了。 而且县局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放在任何一区县都是要害岗位,並不是说隨隨便便就能安置一个人过去。 更何况万南县距离松和几百里路,黎卫彬能跨市打通这个关係,那可不是一般的县委副书记能做到的。 不过一想到黎卫彬还有一个在容城市做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岳父,李富贵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他多少有些感慨。 有黎卫彬这么一个铁哥们儿,李飞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羡煞旁人。 358 年初琐事 李飞的运气的確很不错。 春节前,从黎卫彬口中得知这个事情之后,年学成立马就开始著手运作这个事情。 为了稳妥起见。 这一次年学成並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去亲自操作这个事情。 而是走了省厅青年干部交流这条线。 正月上班的第一天。 万南县的县局负责人就已经正式跟省厅那边提交了干部交流的申请和名单。 按照年学成在省厅那边的朋友反馈的信息,这一次李飞交流任职成功的概率极大。 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松和县和丰水县现在完全可以算是炙手可热,就连县局的青年干部交流名额都变得十分抢手,更何况还是县局副局长这样一个抢手的位置。 但是最终能不能顺利调动成功,还要等省厅那边的正式批覆情况。 “这个事情我听你的。” “別说是去万南县,就是出省我都没意见。” “只不过这个时间…嘿嘿,你有没有具体的消息,大概什么时候会正式调过去?” 虽然被黎卫彬调侃了几句。 但是李飞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在这个事情上自己迴旋的余地不大。 这一次自家老头子虽然死里逃生逃过一劫。 但是这件事情已经算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只要留在淮阳市一天,那这个问题就会始终存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自己离开淮阳市的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 见他一脸尷尬的表情。 黎卫彬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即也是没好气地瞪了李飞一眼。 “等通知吧,早则十天半个月,但是最晚应该也不会超过3月份,你自己心里有个准备,真有什么事情还是提早做布置。” 现在马上就是2月中旬了。 按照黎卫彬的估计,省厅的动作就算是再慢,恐怕也不会在这个事情上面拖几个月的时间。 实际上,这一次李飞的调动其实李宗祥自己就完全可以操作。 毕竟相比於年学成,李宗祥本身还在省厅担任过领导职务,多多少少也有些关係。 但是偏偏最不能出头的就是李宗祥。 老子给儿子谋求调动机会。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是干什么。 …… 屋子里,毕竟程妍的身体情况特殊。 李飞跟李富贵也不好在黎卫彬这边过多逗留,所以聊了半个多钟头以后,两人就主动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黎卫彬直接让李飞带走了一个纸箱子。 “还有这好事,要么你直接把那两个箱子也送给我得了,反正我不嫌累。” 原本黎卫彬送给他一个密封好的大纸箱子,李飞还有些纳闷。 但是知情的李富贵直接跟他说这是好东西。 年前他的那一份已经从黎卫彬这里拿走了。 <div> 李富贵自然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滚犊子吧,你当我这里开自助超市呢,赶紧的搬东西走人。” 嘿嘿笑了笑。 李飞立马就麻溜儿地扛了纸箱子出门。 屋子里。 等李飞跟李富贵一走。 黎卫彬看著桌子上的菸灰缸和满桌子的瓜子壳、纸,顿时也是一阵脑壳疼。 之前程妍说请一个住家保姆的事情,他其实很有些动心。 毕竟这套房子的面积摆在这里,就算是平时再不怎么打理,基本的卫生需要还是要有的。 现在程妍只有几个月的身子,眼下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能搭把手,但是再等上几个月恐怕就够呛了。 老妈李萍虽然元宵节后就会过来,等到李萍的月子多了,到时候一个人想把整个家里的事情操持起来,十有八九也要忙得脚不沾地。 “我看还是等一等吧。” “现在还没那么急,等妈过来了再说。” “你现在请个阿姨过来,到时候万一她老人家不满意的话你也头疼。” 麻溜儿地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又把客餐厅的地板拖了一遍,黎卫彬自己也是累得腰酸背痛。 他倒是干过杂事。 別说这些事情了,以前在河塔镇推动绿色產业落地的时候,曾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他甚至天天都是跟著技术人员和下面的群眾一起待在田间地头。 风里来雨里去的,下地挑担子,什么事情没干过。 只是这几年在机关里待久了,这身子骨还真是动一动就酸的不行。 跟程妍合计了一下这个事情。 女人的心思还是要细腻一些。 一听程妍这么说,他也是立马就反应过来。 这事儿还真就要等老妈过来再商量。 正月初九,礼拜一。 一大早黎卫彬就去了办公室。 “黎书记,新年好!” “新婚快乐,黎书记!” 一进县委大院,黎卫彬就碰到了不少人向他问好。 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正月初五结婚的事情,县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毕竟婚礼当天,松和县这边也有几十个人过去参加了婚宴。 本来黎卫还想著年后带几箱子喜回松和。 但是考虑到各种因素,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办公室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进来的是他的联络员王炯砚。 说起来王炯砚的运气也是很不错。 这一次黎卫彬跟程妍结婚,他这个联络员也是白捡了一个好差事,居然被黎卫彬叫过去跟李宗祥一道接待客人。 累一点倒是没关係,主要是通过这一次婚礼,王炯砚也算是借著这个机会把县里和市里的不少领导都认识了一个遍。 <div> 再加上春节期间做的功课,熟悉岗位流程的事情一下子就节省了大半的时间和精力。 要不然对王炯砚来说,先不谈工作,仅仅是把人给认全恐怕都是一个大问题,现在反而轻鬆了不少。 “小王来了。” “坐吧。” 闻言王炯砚並没有立即坐下来。 而是先把一份会议纪要放到了黎卫彬的桌子上,隨即就跟黎卫彬介绍了一下上个礼拜五县委常委会的情况。 因为缺席了一天的工作,所以黎卫彬这边有些情况还是不掌握的,上个礼拜五的时候,县委书记葛宏伟亲自主持召开了年后的第一次常委会。 之前李富贵虽然给他介绍了一下整体的情况,不过有些问题李富贵也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王炯砚这边自然还要再详细匯报一次。 “黎书记,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一次会议確定都是一些日常工作,我已经把详细的会议纪要都整理好了。” “对了,还有个事情要跟您重点匯报一下。” “礼拜五谢镇长打了个电话过来,柳南镇正月十二要听取村小的意见,他让我跟您请示一下这个工作上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求。” 听取村小的意见? 办公室里,闻言黎卫彬明显顿了一下。 359 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老实说,如果不是王炯砚提及,黎卫彬还真就差点忘了这么一回事。 去年年底,柳南镇赶在年前已经完成了全镇小学校区改革和重建的摸底工作,初步的方案谢维良也拿出来了。 按照方案上面的规划。 这一次柳南镇一共会投入400万的款子用於推动和落实这个工作。 其中县財政仅仅只给了60万的资金扶持。 而镇財政则提供了120万的专款,剩下的200多万都是柳南陶瓷那边提供。 相比於一开始200万的预算,现在投入的资金金额足足翻了一倍。 钱多事情当然好办。 但是这笔钱怎么用到刀刃上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在方案里面,谢维良其实已经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和情况,这一次改革主要是三个重点的方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个就是要重建镇中心小学的本部校区。 仅仅是这一个方面的工作就需要投入足足150万左右的资金进去,包括新建一栋新的教学楼,以及一栋学生宿舍楼,一个新的操场以及相关的体育运动设备等。 第二个就是整合各个完小的情况,取消原来的完小设置,把原来的11个完小合併为4个中心小学的分校。 在这些分校里面只设置1-5年级的教学体系,6年级全部合併到镇中心小学,作为小升初的预备班来进行专门的管理。 第三个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师资队伍的整合。 除了镇中心小学以外,目前柳南镇的11个完小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老师是属於那种没有正式的事业单位编制,也不享受事业单位待遇的乡村教师。 这些人在长达几十年的小学基础教育事业发展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改革之后,怎么整合这一批人是最麻烦的问题。 此前黎卫彬提出来了一个相对完善的方案,那就是分两步来走,一步是通过考试和选拔,把中间一部分合格的乡村教师保留下来。 即使县教育局解决不了他们的编制问题,柳南镇也会自筹资金,每年从財政预算里面拿出一笔钱来维持他们的工作待遇,而且明確要求不低於正式编制老师的待遇水准。 第二步就是那些没有通过选拔的人员。 一方面,对於有意愿留下来的人员,可以保留他们三年的任教资质,同时通过培训的方式来对他们进行综合素质的提升,三年后达到要求的可以转入正式教师岗位;另一方面则是一次性发放足够的补贴金,让他们提前下岗。 这一次谢维良听取意见,主要就是针对这个方案。 “小王,具体的情况你有没有跟谢维良了解过?目前柳南镇各个完小里面,这样的人员数目有多少?” 闻言王炯砚显然也是早就有所准备,立马就从嘴里报出来一个数字。 “黎书记,这个我已经跟谢镇长了解清楚了。” “目前人数一共是101个。” 101个? 闻言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老实说这个数字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div> 即使有一半人符合要求,剩下的一半,按照每年3000块钱,上限为10年的补贴金髮放標准,到时候恐怕也会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少说也要100万左右了。 如果通过考核的人数偏少,这个数字甚至有可能会达到150万。 虽然扣除镇中心小学那150万的资金投入,谢维良手里还有250万左右的款子,但是再去掉这一部分,那剩下来的可就不多了。 四个分校,一个分校只有二三十万的资金能做什么事情? 恐怕也就是能对分校的教学楼和各种设备进行一下维护性的工作,这显然不符合当初开展这项工作预定的要求和標准。 “黎书记,其实谢镇长那边有个建议,不过他是私底下跟我提的。” 见黎卫彬皱了皱眉头。 王炯砚突然试探著开口问道。 闻言黎卫彬抬头瞥了自己的这个联络员一眼也没说什么。 不过王炯砚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即就说道:“谢镇长的意思是,能不能强制性地压缩补贴金的发放標准。” “10年的上限仍然保持不变,但是每年补贴的標准下降到1000块钱左右。” 然而一听到这两句话。 黎卫彬直接就呵呵笑了笑。 就连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呵呵,他谢维良倒是会出餿主意。” “但是这么干恐怕会寒了人心啊。” “这些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有一部分人甚至自身都没有高中毕业的文凭,但是我们柳南镇的小学教育工作能维持这么多年,他们是有大贡献的。” “没有他们这一批人,包括你王炯砚,当年上小学都不一定有足够的老师给你们上课。” 说到这里黎卫彬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个事情不能怪谢维良,而是现实情况確实十分窘迫。 手里有钱,谁都会做好人,但是难就难在没有钱。 这就要看他们这些领导干部的责任担当了。 见领导发了脾气,王炯砚也不敢吭声,但是心里却很佩服黎卫彬,毕竟不是每个领导都有黎卫彬这种真正为了他人考虑的胸襟。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的资金,而是几十上百万。 现在別说柳南镇了,就连整个松和县都缺钱,而且还缺得厉害。 “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这样吧,你等会打个电话给谢维良,让他听取意见之前来我这里一趟,有些事情我再问问他具体的情况。” “对了,还有个事情你要去处理一下,你联繫一下松和食品的徐董事长,就说我下午想跟她谈一谈,请她来一趟县委这边。” 办公室里。 把王炯砚打发走,黎卫彬也是头疼的不行。 说白了还是没钱给闹的。 考虑到这个问题,他甚至连自掏腰包的心思都有了,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却根本不可能。 他黎卫彬是有一点身家,但是真要是这么做的话,那就是愚蠢了,官场上可不兴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div> 他黎卫彬今天敢自掏腰包。 那明天整个松和县,乃至整个淮阳市,整个江南省恐怕就不会有任何一个领导敢用他。 你黎卫彬能耐,那我们这些做县长,书记,市长乃至省长的人难不成都是只知道往自个腰包里装的蠢货? 难啊! 而且相对於整个改革工作而言,即使能这么做也只是杯水车薪,甚至会造成极为负面的社会影响。 人心隔肚皮。 他黎卫彬是出於好心,落实到下面可就未必是好事情了。 360 谈崩了? 办公室里。 黎卫彬眉头深锁。 脑海中更是思绪翻腾滚动。 400万的款子看起来不少,但是真的到了要落实工作的时候却是捉襟见肘,处处都有缺口。 钱到用时方恨少,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单位,没有钱確实是寸步难行,柳南镇的经济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是其中的艰难又有几个人看得见。 教育问题是根本性的大问题,涉及到长远的发展。 別说他黎卫彬了,就算是整个松和县,想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成,而是要真金白银往上面堆。 其实黎卫彬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在搞政绩工程,是在砸人的饭碗。 就连不少干部都在等著看热闹,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一旦这个事情做成功,五年后,十年后,松和县將会培养出多少年轻的人才出来。 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一个地方的发展潜力大不大,速度快不快,终究还是在人身上。 ……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的目的很简单,主要就是听取你们的意见。” “材料你们都看到了,推动柳南镇的小学校区改革,这是今后两到三年內我们柳南镇的重点工作之一。” “大家有什么意见儘管提,今天我们只听意见,只讲分歧,但是要注意会议秩序。” 2月9日。 上午9点钟。 柳南镇政府的一楼大会议厅里。 整个会议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將近一百多號人全部集中到一起开会,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工作。 主席台上。 居中的是柳南镇的副书记、镇长谢维良,在谢维良左手边的则是松和县教育局副局长马文洪。 然而此刻看著下面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作为今天这个会议的主持人,就连谢维良也是一阵头大。 隨著谢维良的话音刚刚落下。 立马就有人开始站起来发言,结果第一个问题就把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弄得有些僵住了。 “谢镇长,按照这份材料的意思,这分明是要把我们这些农村的老师都给砍掉了吧?” “我就想知道,你们这么做符合哪一条法律规定?县里支持你们这么做?还是市里的哪个领导发了话同意你们这么做?” “我们教了二三十年的书,突然让我们参加考试,只有合格才能留下来继续教书,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此时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 而隨著此人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也是嘈杂不堪,喧囂声更是震耳欲聋。 “大家先静一静。” “今天我们这个会人数比较多,请各位老师按照座位的安排分组坐好,每个组由两个代表轮流发言。” 见眾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谢维良也只好敲了敲桌子说道。 <div> 然而听到谢维良的话,会议室里的眾人不仅仅没有安静下来,甚至越发变本加厉。 尤其是几个教师代表的发言,不仅仅没有让会议气氛和缓起来,反而一个比一个尖锐,不少老师甚至已经萌生了退意,直接就要起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开了不到半个多钟头,明显就有了要谈崩的趋势,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谢维良脸上看似平静,实则心里也是无奈之极。 此前他接到王炯砚的电话过后立马就去了一趟县委,本来按照谢维良的意思,这个意见会最好是让各个完小都出2个教师代表参加。 但是这个意见提一提出来,立马就遭到了县委黎副书记的反对。 按照黎副书记的意思,这种涉及到每个教师个人的专项工作,听取意见不能搞暗箱操作,也不能搞什么一两个人就代表所有人的形式主义。 最起码也要做到全部人员到会,代表发言的程度,儘量让每个人都做到知情知意,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会议。 然而谢维良也是久在官场,哪里不知道这种会议开下去,最后基本上都是一地鸡毛。 这一点別说他,就连身侧的马文洪也是一脸难看的表情。 这位马局长刚刚就没什么好脸色,本来县教育局在这一次改革问题上的態度就是模稜两可。 这一次马文洪过来也是出於无奈之举,县教育局那边,其他的几个领导都知道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如果不是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兼任了柳南镇党委书记的话,恐怕谁都不会出头。 他马文洪在县教育局就是个边缘副局长,所以才会被挤到这里来开会。 但是刚刚一听今天竟然是全体完小的教师都参加,马文洪瞬间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坑,而且还是一个跳进去就爬不起来的巨坑,他的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谢镇长,我看今天这个会想开出什么结果可能性不大啊。” 片刻后。 见会议明显不可控,谢维良也只好宣布暂停休息十五分钟。 办公室里。 瞥了眼面色阴沉的马文洪,谢维良心底也是暗骂县教育局和稀泥,派谁不好,偏偏把马文洪这个县教育局有名的受气包副局长派过来。 不过他也知道马文洪恐怕也是被人排挤,所以才会领了这么个烫手的任务。 “老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改革成功哪有不碰壁的,再说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著嘛,咱们起码没有后顾之忧,你说是不是?” 闻言马文洪的脸色顿时也是好看了不少。 他当然知道谢维良只不过是安慰之举,但是谢维良的话说的对,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著。 这件事情是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大力推动的工作,县里虽然没有明確表示出支持的意思,但是黎书记这个人跟其他的领导不一样,最起码让下属背锅的情况还没有出现过。 “你谢镇长倒是看得开。” “不过这个事情你说的对,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著。” “但是要想把这个工作落实下去,我看仅凭咱们两个在这里开会听意见还是不行,得想想其他的法子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设置一个竞聘上岗的机制?” <div> 想了想,马文洪突然开口道。 闻言谢维良顿时也是眼前一亮。 竞聘上岗? 这倒是不是个什么新奇的说法,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搞竞聘上岗? 一时间他这个镇长也明显来了兴趣。 361 又见纪委调查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竞聘上岗?” 松和县。 副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皱了皱眉头,然后放下手里的材料抬头朝面前的谢维良和马文涛看过去。 柳南镇这一次听取意见的工作並不理想,这是毫无疑问。 其实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黎卫彬就已经知道了相关的情况。 在这个问题上面,谢维良也不敢有任何隱瞒,除了当天下午就给他打电话匯报了总体的情况以外,隨后还让人送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报告上来。 按照谢维良那份报告上匯总的信息,这一次听取意见存在的问题不算少,而且问题都比较尖锐。 即使是黎卫彬自己,看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其实也很头疼。 但是现在不解决这些问题,后面的工作肯定推不下去,他留在松和县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 这一点黎卫彬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一旦他无法接任县长的职务,那很多事情就存在变数,包括柳南镇这个小学校区改革的问题。 所以对他而言,这次听取意见反馈上来的问题不仅仅必须解决,而要速度还要快。 “黎书记,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方案。” “我跟马副局长针对这个问题做过比较详细的调查,如果採用竞聘上岗的方式,的確能够解决当下面临的几个问题,但是同时也会產生新的分歧。” “就比如让中心小学的教师同时参加竞聘考核这一条。”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见这一位脸色平静,谢维良壮著胆子提议道。 然而黎卫彬闻言企鹅並没有说什么,只是敲了敲桌子上的文件,似乎也陷入了迟疑之中。 黎卫彬当然在迟疑。 实际上竞聘上岗这个概念他一点都不陌生。 此前松和县在进行组织人事改革的时候,在科级干部的提任问题上,他就提出了竞聘考核的办法,就目前来看,实施的效果还算不错。 然而组织人事改革跟眼下他们面临的问题有很大的不同,对基层干部考核,他们可以採用竞聘考核的方式,毕竟有行政措施进行保障。 但是对柳南镇一百多个小学教师採用这种办法就未必行得通了。 不要说他黎卫彬,恐怕就算是县委县政府,也不可能用行政强制的手段来对付这些教师。 然而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保障措施,那所谓的竞聘上岗就是一句空话。 既然连黎卫彬自己都还没拿定主意。 那这一次谈话自然没有任何结果。 办公室里。 等谢维良和马文涛离开之后,黎卫彬看了看手机,见时间还早,当即就起身去了一趟县委书记葛宏伟那边。 结果一到办公室那边他就扑了个空。 “去市里了?” “这事通知班子里等其他领导了吗?”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也是疑惑万分,当即就给李富贵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李富贵竟然告诉他葛宏伟两个钟头前去了市里。 <div> “应该没有吧。” “葛书记出发之前只跟我这边打了招呼,应该没有通知其他人。” 掛了李富贵的电话,黎卫彬更加疑惑。 这才刚开年,葛宏伟放著县里这么多的工作不做跑到市里去,难不成又有什么问题? 谈话应该不大可能。 毕竟到了葛宏伟现在的这个层次,凭藉他的资歷,如果再动的话那就只能是上副厅级。 真要谈话,那也不是市委组织部的事情,而是需要省里来组织。 不过有一点黎卫彬可以肯定,葛宏伟这次去市里不可能是为了公事,松和县今年的工作计划去年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上基本上都已经確定了,目前还没有问题能麻烦到需要葛宏伟亲自跑市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私人问题。 暗暗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有多想。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如果葛宏伟这个时候调离松和,那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头疼。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苦思冥想怎么处理柳南镇那个问题的时候,李富贵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葛宏伟可能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黎卫彬心里的感觉可想而知,简直就跟踩了一脚狗屎差不多。 葛宏伟出事? 这特么的又是哪里传来的消息。 “老李,这应该不大可能吧。” “葛书记在我们松和怎么样,班子里的同志心里都有数,你是怎么有这个结论的?” 黎卫彬当然不相信李富贵的判断。 葛宏伟这个人虽说心机不少,但是你要说他腐败那也不可能。 然而李富贵一句话顿时就让他的脸色都变了。 “黎书记,这不是结论不结论的事情,刚刚市纪委已经打电话过来了,让我们赶紧整理最近几次常委会的会议记录送过去。”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整个人都有点蒙圈。 …… 县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同样面色凝重的徐正新,黎卫彬心里也是一团糟。 刚才他几乎是放下话筒第一时间就来了徐正新这边,不出意外,徐正新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我看这个事情应该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葛书记的为人如何,松和县的班子应该是最清楚的。” “市纪委对他进行调查,未必就是因为他个人出问题了。” 但是听到徐正新的话。 黎卫彬却很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这一次春节期间,跟程先前和年家华先后谈过话之后,其实黎卫彬对淮阳市乃至整个江南省眼下的局面都有了一个更加深入的认识。 如今的江南省不比几年以前。 尤其是隨著洪建军前年调任江南以后,以及省长刘文正即將调离现任岗位,这种局面只会越发错综复杂。 以洪建军为首的洪家跟赵家联手,首当其衝受到影响的就是江南本地干部,淮阳市作为江南本地干部最重要的筹码之一,盯著这个地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div> 去年年底年家华跟陈正清联手对淮阳市各区县进行调整,十有八九得罪了不少人。 现在年家华调任在即,如果真的有人按耐不住在这个时候出手的话,葛宏伟说不定真的要倒大霉。 徐正新说完。 办公室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五心烦躁。 本来松和县目前就是处於发展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又来这么一档子事情,这分明就是要把松和县的发展势头给摁下去。 而另一侧。 就在黎卫彬跟徐正新苦恼之际。 淮阳市。 市纪委的办公室里。 死死盯著面前的纪委副书记於志清,葛宏伟心里的怒意也是直衝大脑。 “老於,这不是认可不认可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存在。” “柳南镇搞教育改革,这是我们松和县委常委会做出过决议的事情,哪来什么搞政绩工程的说法。” “现在全国哪个农村里不存在这个问题?黎卫彬同志敢率先做出尝试,这是进步,我们松和县正是因为考虑到事態的严重性,所以才决定由柳南镇开展试点,而不是一下子就全面铺开。” “改革又不是请客吃饭,谁还不是摸著石头过河,如果做这些事情都要扣帽子上纲上线的话,那这个书记我也不干了,谁有本事谁来干。” 砰地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葛宏伟的確火大的不行。 本来他今天是打算到基层去开展年初的工作调研的,结果市纪委一个电话把他叫过来。 来了市纪委这边,於正清竟然告诉他有人把举报信写到省纪委和省教育厅去了,认为松和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存在搞政绩工程和通过取消小学校区设置来敛財的问题。 松和县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局面,现在全县上下都是卯足了劲在搞发展,偏偏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好,甚至胳膊肘往外拐。 在他看来。 这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 362 被调查的人竟然是我 “老葛啊,你不要激动。” “一开始我就跟你说的很清楚,今天只是一个例行的调查谈话,没有要追究谁的责任的问题。” “你老葛难道不明白?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而是他黎卫彬。” 屋子里。 见葛宏伟儼然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於正清也只好先把气氛缓和下来。 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是他於正清,这次接到省纪委的通知也有些鬱闷。 这段时间省纪委仿佛就真的是专门盯上了他们淮阳这边,去年李宗祥的案子才刚刚结束,这才刚开年又来这么一出。 而且这一次被约谈的不仅仅是葛宏伟,还有其他两个区县的一二把手,涉事的同样是班子里的干部。 相比於松和县这边,其他两个区县的情况要好一些,只是作风上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情况。 黎卫彬这里就很离谱了。 居然有人认为黎卫彬搞政绩工程,而且还存在敛財的情况。 別的问题於正清相信有可能存在,但是搞政绩工程和敛財这种问题发生在黎卫彬身上,那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论搞政绩工程。 整个淮阳市十来个区县班子,这几年就没有一个人比黎卫彬的风头更盛,拿得出手的政绩恐怕也不如黎卫彬多。 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市委办公厅秘书科的拆分,松和县的反腐和產业布局…这一桩桩一件件,其中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够在履歷上大写特写一笔。 论敛財…那就更不可能了。 当初黎卫彬提任副处级干部,市委组织部在市委常委会上匯报他个人资產情况的时候,据说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根源就是因为黎卫彬这小子看著一副勤俭节约的样子,居然拥有过百万的个人资產,而且全部都是来歷可查的那种。 这么一个人,你说他冒险去敛財,到底是多大的数额才会让黎卫彬罔顾组织纪律去动心? 几百万? 还是千万? 就算存在这种情况,松和县有这么大的空子可钻吗? “给葛书记换点茶叶。” 懟著葛宏伟说了一通,於正清瞥了眼脸色已经有所缓和的葛宏伟,立马招呼身侧的一个小年轻出去给葛宏伟重新换了杯茶过来。 谈话重新开始。 屋子里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结果葛宏伟一开口,於正清就皱了皱眉头。 “我看你於书记这不是例行调查。” “就是摆明了衝著我们松和县来的。” 呛了於正清两句,葛宏伟的脾气显然还没有完全下去,不过脸色的確已经好看了不少。 於正清当然知道葛宏伟的心思,这一次是纪律部门的谈话不假,但是他葛宏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有人把矛头对准黎卫彬,他这个县委书记该维护的自然要维护。 只不过於正清其实也没料到这一次葛宏伟的反应会这么大。 <div> “老葛,这种话我看就不要说了。” “今天这个场合不合適。” 然而看到於正清皱了皱眉头,葛宏伟刚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噌噌地开始往外冒。 “不合適?有什么地方不合適?” “你老於的基层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基层的发展有多不容易难道你老於不清楚?” “我们松和县穷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局面,其中黎卫彬同志是做出过重大贡献的。” “出现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不是黎卫彬同志的问题,而是有些人的眼光太过狭隘了,这是思想认识上的问题。” 於正清今天本来是找葛宏伟过来核查黎卫彬在柳南镇推动落实的那个改革项目情况,结果到头来反而被葛宏伟抓住由头呛了几句,一时间心底也是窝火。 不过他跟葛宏伟是老熟人,私底下的交情也不错,自然不在意葛宏伟几句牢骚,只不过此刻坐在於正清身侧的两个工作人员就有些坐不住了。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这种搞纪律工作的人,谈过话的领导干部不知凡几,又哪里见过葛宏伟这种满口开炮的领导。 此时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 葛宏伟也知道自己这几句话是有些言重了。 当即也是脸色一正把谈话的內容重新梳理了一遍。 然而心底却暗暗嘆了嘆气。 於正清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葛宏伟当然清楚自己的考虑。 黎卫彬必须保! 这是根本问题。 他葛宏伟去松和,为的就是这一任书记干完能提任副厅级,但是提任的结果有很多,进不进常委班子,二者之间的区別很大。 一个黎卫彬当然影响不到这个问题,但是黎卫彬在松和县很特殊。 现在松和县的经济发展势头很迅猛,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黎卫彬是快速发展背后的操盘手。 一旦黎卫彬被人拉下马,不管是真有问题还是假有问题,对松和县的干部群眾都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他葛宏伟赌不起。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时间去赌。 缺了黎卫彬松和县当然会继续发展,但是需要的时间会更长,有可能是1年,也有可能是2年或者3年。 然而他葛宏伟有这个时间吗? 这是需要打问號的。 一旦错过这一次机遇,那他就有可能重蹈当初丰水县孙艷东的覆辙,做不成一步入常委方纬诚。 这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更何况,黎卫彬背后由市委书记年家华,只要不是根本性的问题,这个官司他葛宏伟打到省纪委去也不会有任何胆怯。 …… 松和县。 葛宏伟从淮阳市回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接到县委办副主任徐为民打过来的电话时,黎卫彬正在柳南镇的书记办公室跟谢维良谈话。 放下电话后,黎卫彬立马就赶回了县委。 <div> 然而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听完葛宏伟对这次谈话情况对一些介绍,黎卫彬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 合著猜测了老半天,结果被调查的人不是葛宏伟,而是他自己。 “你也不要想太多。” “改革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遇到一点困难也在所难免。” “我们松和县这么大个盘子,想把经济发展起来肯定要走常人不走的路子,就目前来看我们这条路是走对了。” “省纪委那边无非就是例行工作,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愣神,葛宏伟也是一改严肃满脸和顏悦色地跟他聊了几句。 然而葛宏伟並不知道,此刻黎卫彬其实並不在乎这一次省纪委针对他启动的调查。 搞政绩? 他黎卫彬最不怕的就是有人用这个名义来往他身上泼脏水。 如果他真要搞政绩工程的话,松和县根本就不是今日的局面,他完全可以竭泽而渔,把柳南陶瓷的家底掏空拿出来做政绩工程,而不是为了百十来万的款子愁白了头。 从葛宏伟的办公室回来之后,黎卫彬的確没有想太多。 不过这一次省纪委的调查也的確给他提了个醒,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太过怀柔了。 柳南镇那边的试点项目推动落实势在必行,如果一味地考虑到所有人的想法,那他黎卫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决策者。 任何一项政策的实施,必然会有正反两个方面的政策效果,但是歷史证明,只要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那政策本身就没有错误。 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功过,他黎卫彬自己说了不算,群眾才有最大的话语权。 363 统一竞聘上岗 省纪委的调查匆匆而来又匆匆结束,最终由市纪委牵头对松和县委副书记黎卫彬进行了一次约谈。 谈话中。 市纪委副书记於正清重点强调了开展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的问题。 约谈期间,除了让黎卫彬亲自匯报了近2年来在松和县开展各项工作的情况,並且提交了一份关於领导干部工作作风的自查报告。 实际上,在黎卫彬的这份报告送到省纪委的时候,即使是省纪委那位向来就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瞿国忠瞿书记都不得点头称讚。 倒不是瞿国忠对黎卫彬有什么特別的印象。 毕竟作为执掌江南纪律工作大权的纪委书记,瞿国忠还不至於把注意力放到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身上。 主要是黎卫彬的这份工作报告实在是太出彩了。 与其说是一份自查报告,不如说是黎卫彬对自己在松和两年工作的一个总结。 两年的时间说短不短。 但是对於一个副处级的干部而言,这个时间確实不算长。 毕竟按照组织提拔干部的要求,最起码也要在副处级这个岗位上任职满两年才能获得提拔。 然而两年的时间里,黎卫彬所做的工作却超过了绝大多数干部三年甚至五年的体量。 据说在看完黎卫彬的这份报告之后。 瞿国忠转头就把这份材料扔到了省委组织部长许致远那里。 当然了,这都是黎卫彬从王崇义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多少有些夸大事实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有一点能够肯定,这一次省纪委对他的调查结束,最起码以搞政绩工程和贪污公款这种明目是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了。 即使再有人以这个为由写举报信,如果没有明確的证据和材料,恐怕不仅仅会起到坑黎卫彬一把的效果,甚至有可能还会面临被约谈甚至更为严重的后果。 不过有此一事。 县委书记葛宏伟也意识到有些事情恐怕不能模糊处理了,而是要旗帜鲜明地表明县委的態度。 2月17號。 松和县委常委会再一次以会议的形式,正式表决通过了关於推动小学教育体系改革的决议。 决定以柳南镇作为试点单位,正式取消村级独立小学设置,以镇中心小学为主,设置村级分校。 同时,增加120万的拨款用於推动该项改革工作的推进落实。 当天。 松和县教育局立即正式颁发了相关的试点工作通知。 2月20號。 柳南镇第二次组织召开了全体小学教师工作会议,分组听取了意见,会议由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黎卫彬亲自主持。 在会上,黎卫彬一开始就明確了几个问题。 一是强调了当前推动落实这项工作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二是高度肯定並讚扬了柳南镇全体小学教育工作者的成绩和贡献,並承诺了“三不”原则:在改革措施上不搞一刀切,在教师分流上不搞特殊化,在校园建设上不搞区別对待。 第三条则是在会议上公布並解读了改革方案。 <div> 按照黎卫彬在会上公开的方案情况,这一次柳南镇的改革工作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五个內容。 第一个阶段是听取意见和调整政策举措。 第二个阶段是明確政策內容和工作方案。 第三个阶段则是落实政策並监督整改。 在这三个阶段中,柳南镇將以专项工作的方式彻底完成整个改革工作的落实,包括教学体系设置和校园规划、师资队伍分流和管理以及学生管理等三个方面。 在教学体系设置和校园规划方面: 投资150万的资金在原有的基础上对柳南镇中心小学进行扩建和改造,同时投资共计160万的资金,在朱家河村、二郎村、桃园村以及牛背岭4个村扩建柳南镇中心小学分校。 同时明確规定,四个分校取缔完小的年级设置,只保留1-5年纪的教学规模,统一把6年级全部搬迁至镇中心小学。 在师资队伍分流和管理方面: 对现有的教师进行统一考核(包括镇中心小学和村小),考核合格的人员统一列入正式教师编制,给予正式教师待遇。 考核不合格的人员以自愿的方式进行双向选择,愿意继续从事教育工作的教师给予三年的培训时间,三年后再次参加考核。 考核合格同样列入正式教师编制,考核不合格则参照自愿退出教育工作的人员標准进行安置。 即:按照工作年限买断工龄发放退出补贴,比如某个教师退出时是48周岁,则以60岁为限,发放12年的退出补贴,平均每年为3000元,共计36000元。 在学生管理方面。 方案明確规定,1-5年级的学生如无特殊情况,不得住校管理,6年级的学生如无特殊情况,则需统一住校管理。 与此同时,镇派出所將会在镇中心小学设立治安工作办公室,同时在四个分校內设立治安工作岗,正常教学期间,必须保持同时有两人在岗负责全校的治安管理和安全工作。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一口气將整个方案介绍完毕。 偌大的会议室里霎时就变得嘈杂一片。 主席台上,瞥了眼身侧那位脸色平静的年轻书记,谢维良心底也是慌得不行,好在黎卫彬並没有皱眉头,而是等下面的教师代表討论了足足有好几分钟后,这才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好了,大家不要继续討论了, 先安静一下。” “今天开会的人数比较多,如果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不休的话,那我看今天的会议也吵不出一个什么结果来。” “这里我明確两个事情,一个是有意见可以提,我这里提供几个方式,一个是以书面的形式提交意见报告到我这里,一个是每个学校选出1-2名代表到镇党委办公室那边登记,到时候我会一一跟代表面谈。” “第二个问题就是纪律问题,我可以明確告诉大家,改革势在必行,所以各位老师也要讲组织性和纪律性。可以提意见,也可以以正式的渠道向县里和上级进行反馈,但是希望不要发表一些不当的言论和做出一些违反纪律的行为。” “我在这里向各位老师承诺,但凡提出的意见合情合理,县委县政府以及柳南镇党委都会尽全力去解决。” <div> …… 松和县。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看著桌子上的十几份意见报告,脑子里的思绪也在快速转动。 这一次由他亲自出面主持工作会议听取意见,並且在会议上给眾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效果的確很不错。 整个柳南镇目前的11个完小里面,只有少数几个学校提出来了异议,並且很快就推出代表跟他进行了面谈。 相比於上一次剧烈的反对,这一次黎卫彬表態將会按照工作年限买断工龄发放退出补贴,可以说直接就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所以这一次他们提出来的意见,基本上都是关於一些程序性的东西,比如考核的內容设置,考核的公平性,以及补贴金的发放形式和保障等等。 但是相比於完小的意见,镇中心小学那边的情绪就比较强烈了。 正如此前谢维良和马文洪事先的考虑。 这次县里动作迅速,乾净利落地把各种程序走完,最终出问题的地方果然还是在那个统一竞聘上岗的规定上面。 364 各个击破不可取 “从这十几份材料来看,问题还是比较突出的,如果单纯地从问题本身来处理的话,一时半会恐怕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统一竞聘上岗,这是確保整个工作公平公正的第一步,如果连这一步都做不到,那我们后面的工作就没有办法落实。” “关於这个问题你们两个是怎么考虑的?” 办公室里。 黎卫彬抬头看向面前的谢维良和马文洪。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他並不意外。 在两人来之前,他已经把桌子上的这十几份材料全部都认真看完了。 这些材料没有任何一份是出自其他11所完小,而是统一出自柳南镇中心小学教师的手笔。 很显然。 眼下他们面临的情况无疑有些像是在打地鼠,把完小那边的问题摁下去,中心小学的问题紧接著就又冒了出来。 “黎书记,想解决这个问题,我看还是要抓住矛盾的主要方面。” “对於完小的老师而言,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无外乎就是自己的饭碗问题,有了考核上岗和买断工龄补贴退出这两条,他们自然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是中心小学那边,考虑的恐怕同样是这个问题,统一竞聘上岗,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通过考核。” 谢维良同样是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朝他这个谢镇长瞄了一眼。 黎卫彬也知道为了这个事情,这段时间谢维良应该是操碎了心。 过完年到现在两人见了十多次,不注意观察的话,还真不会发现这个老谢居然瘦了一圈,两个眼袋也是十分明显。 谢维良分析的情况还是很准確的,现在方案已经正式下发,完小的意见微乎其微,焦点反而转移到了中心小学那边。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白了还是保障和公平的问题。 中心小学的那十几个老师都是拥有正式编制的老师,让他们跟完小的那些乡村教师统一竞聘上岗,心里不平衡情有可原。 但是最本质的问题还是在於利益上面,毕竟按照方案一旦考核不通过,那就要面临退出机制。 “你的分析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马局长你是怎么考虑的?” 见谢维良一脸难色。 黎卫彬也不继续为难他了,而是扭头看向马文洪。 这一次马文洪从旁协助他落实这个工作也是误打误撞,本来县教育局认为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才把挤到边缘的马文洪安排过来。 没想到最后这个工作居然成了松和县教育改革的试点项目,一下子就从烫手山芋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餑餑。 马文洪也算是因祸得福捡了个大便宜。 毕竟只要这个项目顺利推动落实下去,那到时候他马文洪就是松和县教育改革的排头兵、领路人之一。 有这么一份资歷,即使提不了县教育局的局长。 <div> 但是一旦有机会调动的话,提个正科级的问题並不大。 马文洪自己心里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在这个工作上他可以说是投入了十二分力气。 “黎书记,我倒是有个法子。” 见黎卫彬盯著自己,马洪文也不卖关子。 “既然中心小学那边认为集体参加统一竞聘存在不公平不公正的问题,而且还有后顾之忧,那有没有可能直接把这些人调离中心小学。” “或者说採用其他的法子减少这种不確定性,以我个人估计,这次中心小学联名提出了意见,未必就真的是每个人都同意,他们也不过是抱团取暖而已。” “真要各个击破的话,也未必不是没有法子。” 各个击破? 闻言黎卫彬暗暗点了点头。 马文洪的这个提议確实是个行之有效办法。 正如马文洪所说,中心小学到底是不是真的铁板一块,这个问题绝对是值得怀疑的,但是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多少有些阴谋论的味道。 也就是马文洪这种长期在机关里受到排挤的干部才能想出这种办法了,如果是谢维良恐怕还真不一定敢想。 当然了。 他黎卫彬同样面临这个情况。 敢不敢想是一回事,敢想敢不敢做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不是搞敌我斗爭,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又不是他们的敌人,只不过是改革中自身利益会受到影响的政策实施对象。 所以看到黎卫彬摇了摇头。 马文洪当即也是尷尬地笑了笑。 实际上他敢提出这个方案来也是壮著胆子的,毕竟一个不慎的话就很容易被领导认为是过於狠辣和自私,为了推动政策落地而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就在他心怀忐忑之际,耳侧突然又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各个击破就没有必要了,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初衷和出发点是消除分歧和矛盾,而是不知製造对立和新的分歧,各个击破的说法就不要再提了。” “但是你的这个办法还是具备一定建设性的,你们两个再根据实际的情况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加合理的方式把这些人安置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黎卫彬也没有继续討论下去的心思了。 於是当即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 下班后。 回到家里。 黎卫彬一推开门就看到家里居然来了亲戚。 “小姑,小姑父?你们怎么过来了。” 原来客厅里,他小姑黎广佩跟小姑父张志强正坐在沙发上跟李萍和程妍笑著说话。 “咋的?我还不能来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小姑,就是喜欢在嘴上占到便宜,他是见怪不怪了。 倒是姑父张志强立马就起身跟黎卫彬握了握手,隨即就解释道:“我跟你小姑有点事情来松和这边,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他这才知道,原来张志强跟黎广佩夫妻俩居然在丰水开了一家文具店做起了小生意,这一次来松和,主要是为了去柳南陶瓷那边看看陶瓷產品。 <div> 柳南陶瓷自打去年开始在技术方面转型升级之后,业务也是多面化发展了,一方面继续深耕建材行业,搞技术升级;另一方面也开始开发工业用瓷的技术。 除此之外,还在大量设计生產日用陶瓷產品,包括生活用品以及文具和艺术品等等。 屋子里。 等黎广佩和张志强夫妻俩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陪程妍回了房间里。 隨著前几天怀孕满四个月后,程妍的腹部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 臥室內,摸了摸程妍的肚子。 黎卫彬心底也是感慨万千。 对他来说,这种亲眼看著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的心情其实是极为复杂的,黎卫彬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干嘛呢你,才四个月,哪里会有什么感觉。” 见黎卫彬居然把耳朵贴在自己肚皮上听了听肚子里的动静,程妍也忍不住打趣道。 不料黎卫彬却摇了摇头。 “感觉肯定还是有的,只是没那么明显而已。” 乐呵呵地笑了笑,程妍也懒得搭理他。 实际上她的感慨並不比黎卫彬少,只不过两人感慨的东西不同而已。 缘分还真是神奇,想想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又有谁能预料到他们不仅仅真的走到了一起,而且还有了属於他们的孩子。 365 要见我? 翌日一早。 回到县委上班。 黎卫彬再一次跟县委书记葛宏伟匯报了柳南镇教育改革工作的推进落实情况,听到柳南镇中心小学那边提出来的意见,葛宏伟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即使是葛宏伟同样认为这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实际上相较於谢维良和马文洪,葛宏伟跟黎卫彬考虑的问题无疑要更加深远一些。 这一次柳南镇推行改革,本身只是一个试点。 而试点的意义其实並不在於单独地解决某个问题,而是就解决某个问题摸索出一套切实可行、又適宜大面积推广的经验做法。 所以此前马文洪提出来的那个办法虽然可行,但是在可复製性上並不强。 毕竟柳南镇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將来把这项工作在全县推广的时候,其他的乡镇能继续用这个办法吗? “我看这个问题还是要下大力气去解决,儘量摸索出一套可以复製的模式出来。” “这一次你们在方案里面提出来的那个人员分流的办法就很不错,將来在全县推广相关工作经验的时候也能够重复使用这样的机制。” “不过中心小学那边提出来的问题也很现实,如何在保证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让这些人服从统一竞聘上岗的安排,恐怕还是要有一套完善的机制才行。” 扫了一眼面前的黎卫彬。 其实葛宏伟到现在为止,心里都始终有些担心这一次由黎卫彬主导的这个改革会无果而终。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到时候就不是县委决策错误的问题。 而是会面临很大的社会压力。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他们恐怕就会很被动了。 “好的葛书记。” “您放心,这个问题我一定会亲自抓,保证不会出现额外的麻烦。” 黎卫彬当然看得出来葛宏伟焦虑的癥结所在。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有些话不能隨便乱表態而已。 但是葛宏伟说的对,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其他的工作也很难推动下去。 所以从葛宏伟的办公室离开之后。 黎卫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想了想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唐怀瑾的电话號码,唐怀瑾现在是省教委党建处的副处长。 电话里。 黎卫彬把现在柳南镇碰到的难题跟唐怀瑾简单介绍了一下,问他省教委那边有没有遇见过相关的案例,或者可供参考的做法。 其实本来黎卫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结果一听是这么一回事,唐怀瑾还真就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你別说,这个问题你还真找对人了。” “之前容城市教育局在对市內的几个中学进行拆分和整合的时候,他们还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一听这话黎卫彬当然来了兴趣。 跟唐怀瑾聊了几句,当即就掛断电话重新拨通了程妍的小叔程先进的號码。 在得知黎卫彬打电话的目的后,程先进也是很痛快地答应会儘快给他传一份资料过来。 <div> 当天下午。 黎卫彬就收到了程先进那边发过来的一整套资料。 拿到资料后,黎卫彬整个下午都窝在办公室里。 其实唐怀瑾的確没判断错,容城市前几年对几个中学进行拆分合併期间,遇到的情况的確跟现在柳南镇的问题非常相似。 当时被撤销的几个学校,有一部分教师是採用买断工龄的方式直接退出了教师序列,有一部分教师则是通过考核分流到了其他学校。 这些人分流到其他的学校,自然而然会跟其他学校原有的教职工產生一个岗位上面的衝突。 当时容城市教育局的做法很简单,既然有人不同意进行统一的分配和重新安排,那就把这一部分人剔除好了。 当时他们採用了一个小班化教学的方式,把原有的学生班级全部打散,保留原有校区教师编制的同时,新增分流的教职工人数。 然后在完成合併之后,再对正式的教职工进行分类考核。 看到这些情况的时候,黎卫彬其实基本上就已经明白了容城市教育局的打算,无非就是用时间来换空间。 等於是多一笔钱来多养几个人。 而隨著適龄入学学生的人数不断发生变化,再加上教师正常的退休年龄限制,短则三五年,长则五八年,这个问题就会渐渐消弭在不知不觉中。 於是第二天上午。 黎卫彬立马就把谢维良和马文洪叫了过来。 2月24號。 柳南镇再一次著召集了一次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听取柳南镇中心小学的意见。 会议室里。 主持会议的黎卫彬针对柳南镇中心小学此前提出来的问题,正式公布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在得知镇中心小学的教师可以免除统一竞聘的考核,而是採用缩小学校班级人数,增加教师工作岗位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后。 果不其然。 当天中心小学的全体教师立马就表態同意了这个方案。 既然最大的问题得到解决,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简单了。 3月初。 在松和县教育局的见证下,柳南镇政府正式召开了第一次教育改革工作会议,並启动了相应的改革工作程序。 按照会议上公布的计划安排,柳南镇將在2006年的秋季学期开始之前,正式完成各完小的撤销工作,同时完成镇中心小学的分校设立工作。 会后。 由柳南镇政府牵头,正式成立了改革工作小组。 由县委副书记黎卫彬担任改革工作小组组长,柳南镇镇长谢维良和县教育局副局长马文洪担任副组长。 至此,柳南镇的小学教育改革试点工作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套流程下来。 別说谢维良跟马文洪成天像是跟打了鸡血似地。 就连葛宏伟和徐正新等一眾县领导都觉得黎卫彬还真是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 毕竟柳南镇的这个工作本来就是一个难点,加上上次省纪委的调查,不少人都在等著看热闹。 <div> 县教育局那边。 马文洪最近一段时间也是变得炙手可热,明眼人都知道,只要这个工作能顺利落实下去,以黎书记用人的思路,马文洪提正科的日子怕是不会太远了。 这天上午。 书记办公会结束后,黎卫彬回到办公室,刚一坐下来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 一看是燕宏打过来的电话,他也没多想就直接摁下了接听键。 然而话筒里,燕宏一句话顿时就把黎大书记弄得一愣。 “见我?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原来在话筒里。 燕宏居然告诉他,自己曾经见过一面的洪老將军竟然想见他一面。 “你觉得我这种事情我会跟你开玩笑?” “別废话了,你儘快来一趟省里吧。” “老头子明天就回去了,你要是赶得上还能见上一面,赶不上那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就说来不来。” “来,当然来啊!” 366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洪老將军要见自己一面! 黎卫彬又不傻,当然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 所以掛断燕宏的电话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县委办公室那边打了招呼。 而得知黎卫彬要请半天的假去一趟省城,县委办主任李富贵也没多问。 不过在跟办公室那边做好备案后。 黎卫彬还是去了一趟葛宏伟那边。 书记办公室里。 隨著柳南镇的改革项目得以顺利推进,现在整个松和县的各项工作都在稳定推动之中,完全就是蓄势待发,只等量变產生质变。 此时的葛宏伟心情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听到黎卫彬要临时请假到省城去,甚至开了句玩笑,问他是不是要陪媳妇回娘家了。 闻言黎卫彬也只好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毕竟那一位的身份特殊,有些话不好太过张扬。 办完这些手续后,黎卫彬也没有叫人开车送他,而是自己开车直奔省城,等他赶到燕楼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1点多钟。 “你还真够快的。” 看到风尘僕僕的黎卫彬,燕宏自然也知道他应该是掛了电话就赶过来了。 “你催得急,我能不快点?” 虽然不知道那位老爷子想见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但是黎卫彬也清楚这种机会绝对是有一次算一次,绝无更多的可能。 而且不奔著其他的目的,就凭上次他跟程妍举办婚礼,老爷子给他写了一幅字,长者相召,他黎卫彬也不敢辞。 “你这可不能怪我,我也是在给你打电话的前一刻才知道,本来老爷子明天就要离开容城了,谁知道他突然要跟你见见面。” “还没吃饭吧?” 黎卫彬摇了摇头。 他接到燕宏的电话时还没到饭点,开到半路上已经饿的不行了。 燕宏当即也没跟他聊其他的,而是叫人给他送了一份午饭过来。 “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吧。” “这个时间点老爷子估计还在午睡,他每天下午2点左右都要睡半个钟头,等你吃好饭我们过去应该正好。” 闻言黎卫彬也只好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等他吃完饭之后。 燕宏这才开车带著他去了容城市郊区一个叫文和园的地方。 “你不是在江大上过学吗?这地方不知道?” 一路上,见黎卫彬四处张望,燕宏戏謔著打趣道。 “確实不知道,你当我跟你一样,上学还有閒钱到处看热闹?” “我大学四年,除了吃饭口袋里就没充裕过。” 这句话黎卫彬倒是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当年他在江南大学上学那会儿,黎家的家底虽然也不差,甚至算得上是中等人家的家境,但是黎广木和李萍都是吃过苦头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方面大手大脚,任由他敞开了钱。 黎卫彬记得很清楚。 当年同班同学有人已经开始用手机的时候,他想打个电话还得老老实实去宿舍楼下面排队。 <div> 不过相比於有些家庭条件真的很艰苦的同学,他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最起码不用为了吃饭而犯愁。 “就冲你抠抠嗖嗖的样子,你这话我信。” “换別人我一个字都不信。” 闻言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燕宏这种从小含著金钥匙出生的人,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不过文和园这地方,他確实陌生的厉害。 容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最起码大学四年,这个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到了。” 很快。 燕宏的车子穿过一扇老式的大铁门后,隨即就在路边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把车子停在了靠边的一个车位上。 一下车黎卫彬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地方倒是不大,不过环境挺好,有点类似於江南园林的那种感觉,十有八九应该是一个类似於疗养院的地方。 唯一的区別就是这个地方的隱蔽性极强,刚刚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在园林的四周几乎全部都是成片的竹林和树木,完全把里面的园林跟外界隔开了。 最离谱的是,他们一共穿过了两道闸门才把车开到这个地方,安全警戒的级別显然也不低。 “你也別看了,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以前就是个老公园,01年的时候鸿雁集团才从市政府手里租下来开发成了一个疗养院。” “不过目前还不对外营业,基本上都是江南省的一些离退休老干部在这边住。” “最近这几年老爷子每次回江南都是住在这里,嫌省里安排的酒店太阔气,他住不了。” 太阔气? 住不了? 黎卫彬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是別人说这种话他当然会觉得这是矫情,但是这话如果是洪老爷子说的,那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洪老爷子那一代人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那一代人上马能征战,下马能种地,出则掌兵,入则掌权,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如今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还真就未必被他们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恐怕如今的这些生活只不过是本来就该有的样子,並非什么一定要体验的人生。 片刻后。 跟著燕宏进了一栋极不起眼的小院子。 穿过前院的天井和影壁之后,两人来到后院,一进门黎卫彬就看到院子里有几道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曾经在广南见过一面的洪天恩。 然而令黎卫彬傻眼的是,在洪天恩对面坐著的两人,其中一个分明就是江南的书记洪建军,而另外两个中年男子则有些陌生。 不过看样子,黎卫彬估摸著应该是洪天恩跟洪建军的秘书。 看到洪建军居然也在这里,其实不仅仅是黎卫彬有些意外,燕宏脸上的表情明显也是僵了一下。 见黎卫朝他看过来。 他也只能眨了眨眼睛,意思就是“你別问我,我也不知道”。 但是来都来了,燕宏也只能强装镇定,於是黎卫彬也只能硬著头皮跟燕宏一起朝两人走过去。 <div> 院门口的安全人员显然认识燕宏,仅仅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也没阻拦他们。 而此时。 洪家父子俩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 见状燕宏也是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外公!” “二舅。” 等燕宏喊了人之后,黎卫彬则赶紧喊了声“手长好!”隨即才朝洪建军喊了声“洪书记好!” 结果他才刚叫完人,耳侧立马就听到了洪建军的声音。 “上班时间你不待在松和县委好好工作,跟著燕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367 老一辈欠的帐 院子里,说前半句的时候,洪建军其实是直直地看著黎卫彬,虽然脸色很平和,但是眸子里那种质问的意思仍然让黎卫彬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如果是换做另一个场合。 换作另一个人。 比如萧晏明他们,他甚至可以反问一句“你不也来了吗”。 但是面对洪建军,黎卫彬却完全没有这种心思,两人在身份上的那种巨大差距很难让人会有开玩笑的心思,更多的只有如履薄冰的战战兢兢。 说到后半句,洪建军已经扭头看向了身侧的燕宏。 那种视线转移的间隙瞬间就让黎卫彬鬆了口气。 不过此刻黎卫彬的脑子里却在急剧地转动。 因为这个问题他是要回答的。 好在就在黎卫彬想著怎么开口的时候,耳侧突然就听到洪老爷子的声音。 “行了,你洪书记就不要在我这里耍官威了,忙你的去吧。” “你是一省书记,放著工作不干,跑到我这里像什么事情。” “江南是好地方,但是我不能在这里多待,明天回去的行程不变。” “小黎是我让小滑头把人带过来的。” 小滑头? 闻言黎卫彬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一眼燕宏。 见这傢伙一副嘴角抽搐的模样,黎卫彬也是暗暗发笑。 燕宏的这个小名倒是挺別致。 然而听到洪建军被洪老爷子批评,一时间他跟燕宏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那两个秘书模样的中年男子都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洪建军终究不是普通人。 当著晚辈和下属的面被自家老子批评,这位洪书记不仅仅脸色不改,反而放声笑了起来。 “爸,我看你这是对我们江南有偏见。” “这几年江南的发展是有些滯后了,比不得广南风光,但是当年这里可是你跟著老手长们戎马征战的地方。” 其实黎卫彬也隱约听出来了。 估摸著应该是洪老爷子要离开江南。 但是洪建军希望老爷子多住一些时日。 所以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產生了分歧。 不过这种事情,他们这种小人物自然只能听著。 “这些大道理你留著跟那些小辈们说吧,我不吃你这一套。” 说完洪天恩也不再开口。 而是扭头朝身侧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小吴,你去把桌子上的那个信封拿过来。” 闻言姓吴的中年男子立马就点了点头回到屋子里,片刻后拿著一个黄色的牛皮信封出来。 正要交给洪天恩的时候,老爷子却突然指了指面前的黎卫彬。 “东西给小黎吧。” 给我?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一头雾水。 然而看了看洪建军,又看了看燕宏,见两人都不开口,他只好双手伸过去接过信封。 <div> 隨即耳侧就听到了老爷子的声音。 “你的工作燕宏跟我说了,看来上次在广南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 “年轻人一定要记住,为官一任,不管官做多大,位置多高,一定要常怀责任之心,给人民群眾多做一点实事。” “松和有个地方叫八里舖,你是县里的领导,可能不太清楚。” 然而黎卫彬听到八里舖这个名字,黎卫彬却直接开口道:“手长,八里舖我知道。” “八十里的丰水河,三千丈的八里舖。” “这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当年前辈们在这里流过血,至今八里舖还有不少经歷过战爭的老人在世。” “去年我们松和县搞农贸產品推介会,我去过这个地方。” 其实黎卫彬还真不是胡说八道。 八里舖这个地方他去过起码两次。 此前柳南镇搞农业摸底,推动绿色產业的布局,他几乎走访过下面所有的乡镇,包括绝大多数的村。 松和县这个地方,半山半丘陵,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是平地,自然资源相对於丰水县来说要丰富一些。 八里舖就是位於松和山里的一个村子。 这个地方盛產茶叶。 因为地形地势的原因,八里舖的茶叶虽然不出名,都是一些土茶,但是味道確实相当不错。 当初八里舖的一些老人还在交谈中告诉他,八里舖的茶叶,当年连老將军们都讚不绝口。 只是可惜,这个地方太小了。 在恢弘如歷史画卷的漫长战爭岁月中经歷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再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有个地方叫八里舖了。 甚至就连松和县委县政府,几次想发掘八里舖的红色资源,最后都是空手而回,因为很多东西基本上都已经不復存在了,只留下一些口口相传的陈年旧事,根本就无从去佐证。 听到黎卫彬的话,洪老爷子也没说什么。 只是伸手颤颤巍巍地从他手里把信封又拿回去,然后从里面摸出一个银行的存摺出来。 看到这张存摺,其实黎卫彬已经猜到老人要做什么了。 正如黎卫彬所料。 洪天恩今天叫他过来没什么特別的嘱咐,就是希望黎卫彬把他捐赠的这一笔钱用在松和县的教育事业上面。 钱倒是不多,基本上都是洪天恩这几十年攒下来的补贴、工资和一些稿酬,总数一共是140多万。 “这些钱我留著也没什么用了,当年我们跟著两位老手长千里挺进大別山,在茫茫大山中几进几出,松和这个地方也来来回回几次。” “当地的群眾受了很多苦,也死了很多人,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夹道欢迎,走的时候敌人就会对他们严刑拷打,是我们欠的太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黎卫彬都明显察觉到老爷子的眼角有些发红。 一时间心头顿时也宛如压了一块巨石似地无比沉重。 这段岁月他其实也不陌生。 正如洪老爷子所说,当初这个地方確实存在这种情况。 <div> 为了跟敌人周旋,主力部队不断地腾挪转移,但是所经之处,群眾的牺牲都很大。 每一次主力部队换地方,敌人就会对当地的群眾严刑逼供,甚至有些地方会经歷好几次。 这种巨大的牺牲,如今很多人是难以想像的,恐怕如今也只有洪老爷子这种经歷过那段歷史的人还记得。 …… 黎卫彬这一次跟洪老爷子见面的时间其实不长。 前后加起来一个钟头都不到。 只不过离开的时候。 正要上车的洪建军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368 捐款人(打赏加更) 院子里,看到洪建军手上的动作,黎卫彬哪里敢迟疑,立马就一路小跑到洪建军跟前喊了声“洪书记”。 而盯著眼前的黎卫彬,洪建军除了暗嘆一声运气好,他还真不知道该批评黎卫彬工作时间“跑私活”还是夸奖他“以私谋公”。 实际上就连他都没想到,这一次老爷子竟然会把自己的津贴和存款都交给黎卫彬处理。 虽说这笔钱是捐赠给松和县用作教育基金,但是不管是对黎卫彬而言还是对整个松和县而言,这个工作已经算得上是意义非凡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黎卫彬是以私谋公也不算错。 只是这个算盘打的太响,居然打到了他们洪家头上。 当然,洪建军也明白,如果没有老爷子首肯,没有燕宏带著,黎卫彬既不可能找到这里,更不可能来这里。 “松和县的工作你做得不错。” “上次年家华跟我匯报过你们松和县去年的经济情况,你这个前任副县长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但是做基层工作,一定不能盲目地求快求急。” 说到这里,洪建军突然顿了一下。 倒不是遗漏了什么內容。 而是他突然记起来上次去松和县调研工作的时候,当时黎卫彬跟他匯报柳南窑厂改革的问题。 当时黎卫彬就曾经提出过一个观点,认为企业改革不能求快、求急,而是要稳扎稳打,摸著石头过河,把好的东西留下来,去其糟粕。 现在自己这个书记跟他说这句话,倒是有些意思。 而此刻。 突然被洪建军叫过来当面点了这么几句话,黎卫彬虽然不是一头雾水,隱约也猜到很有可能是柳南镇的教育改革问题传到了眼前的这一位耳朵里。 但是对於洪建军的话他其实是有些不太赞同的。 教育改革跟企业改革不同。 企业积弊日久,想很快通过改革取得成效,难度会非常大,而且船大难掉头。 但是教育改革不一样。 教育改革是能够立竿见影的。 根源就在於教育的培养体系,不同的培养体系,培养的人才虽然短时间內看不出效果如何。 但是学校的成绩,群眾的口碑,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这次柳南镇完成教育改革后,黎卫彬不敢打包票说会触动整个松和县的教育质量,但是肯定会影响极大。 最重要的是速度要快,如果上半年完不成相关任务的话,那就还要再拖至少半年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不急? 无非就是这种话他不可能跟洪建军抬槓,只能在自己心里合计怎么加速推动工作的落实。 好在这个问题洪建军並没有为难他。 而是沉思了片刻后冷不丁地再次开口道:“你们松和县大胆创新对教育工作进行改革,这个想法是好的。”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在这个问题上有些过於偏激了,你真认为將来隨著城镇化的加速,农村的小学教育会渐渐转移到城市里去?” <div> 说完洪建军死死盯著黎卫彬,似乎也想听到黎卫彬真正的想法。 然而此时听到洪建军的话,黎卫彬也只能感慨一句时代的局限性確实太大,就连洪建军这种人物都不敢肯定这个发展趋势。 “洪书记,也不单纯地是因为城镇化的问题,还包括很多方面,比如人口的流动,比如教育资源的倾斜等大量的因素。” “我个人认为,未来农村的小学教育更多的可能会集中到乡镇里面,这不是某一个政策就能决定的,而是社会的发展带来的必然趋势。” “所以加强乡镇这个层面的小学教育,一方面要从巩固中心小学的基础出发,另一方面还要考虑到有无的问题。” “因此我们柳南镇在试点的时候,才会以分校的方式取代以前的完小,目的就在於解决有无的问题,同时集中优势资源大力发展中心小学,將其作为未来乡镇小学教育发展的主要平台和抓手。” 此刻。 站在洪建军和黎卫彬身侧。 作为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也就是洪建军的秘书,王楷文听到黎卫彬跟洪建军的对话,心底也有些暗暗咂舌。 到了王楷文现在所处的位置,他见过的厅局级领导干部甚至比黎卫彬见过的处级干部还要多。 但是在王楷文看来,眼前的黎卫彬,论谈吐和从容,怕是要超过不少厅局级的干部了。 最起码,不少地市的一二把手在洪建军面前,有时候连说话都会不连贯,更不谈如此侃侃而谈。 先不说能力怎么样,最起码黎卫彬的这个气场是很不错。 而此时听到黎卫彬的话,洪建军除了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继续刁难他。 作为一省书记,洪建军当然不可能凭藉黎卫彬的几句话就武断下结论这个事情孰是孰非。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 洪建军的话锋也是陡然一转道:“那笔钱你要妥善使用,用在哪里,怎么用,这都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另外,这笔钱的来歷我看也不要大面积公开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洪建军会有这样的指示,但是黎卫彬也不敢反驳,只能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隨即就看到洪建军直接上了车。 等车子缓缓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回到了燕宏的车子上。 当天下午。 在燕楼跟燕宏聊了一会儿关於松和食品的发展问题,黎卫彬立马就带著那笔钱赶回了松和县。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几乎是一上班就直接带著那笔钱去了县委书记葛宏伟的办公室。 松和县。 县委书记办公室。 看著桌子上的信封,葛宏伟无疑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没有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与此同时。 被葛宏伟紧急叫过来的县长徐正新同样是满脸的不解。 捐款? 这倒是挺有意思,松和县眼下在柳南镇那边干教育改革,最缺的东西就是钱。 结果黎卫彬跑了一趟省城,居然筹集到了500万的捐款。 <div> 如果不是这笔钱的数目太大的话,他甚至都会怀疑是不是黎卫彬自掏腰包。 然而葛宏伟跟徐正新哪里知道,其实就连黎卫彬自己都觉得这笔钱来的確实挺巧。 本来洪老爷子的捐款只有140万刚刚出头,结果燕宏那傢伙从文和园离开之后,直接就追赠了300多万凑了一个整数。 意思是连老爷子都捐了,他这个洪家的外孙自然也要紧隨其后,只是这个紧隨其后的手笔確实太大了一点。 老实说,有了著500万的款子,柳南镇的教育改革基本上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然而黎卫彬也很清楚。 此前洪建军的那一番话可谓是意味深长。 所以这笔钱到底该怎么用,恐怕的確是个大问题。 而决定这笔钱怎么用的,正是眼前的葛宏伟和徐正新。 因此想了想,黎卫彬直接就开口道: “葛书记,徐县长,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跑一趟省城就能变出这么多钱来。” “不瞒两位领导,这笔钱的来歷確实有点特殊,捐款人您两位也应该都认识,是洪天恩洪老將军。” 办公室里。 隨著黎卫彬这一句话说完。 整个屋子仿佛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 感谢“暮朝梧”的打赏,加更! ………… 369 后知后觉的眾人 黎卫彬请假去省城一事,葛宏伟跟徐正新其实都清楚。 公事也好,私事也罢,作为领导他们恐怕还不至於苛刻到这点事情都不会点头。 办公桌后面,葛宏伟瞥了一眼黎卫彬,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封。 始终有些不相信,既不相信信封里装著的会是“洪天恩”这样一个仅存於歷史书中的人物所赠之物,也不相信黎卫彬居然有如此人生际遇,竟能跟这样一个人物有所交集。 既然你黎卫彬如此能耐。 那我屁股下的这张凳子,坐著岂不是烫人。 “徐县长,此刻不知道你作何感想!” 葛宏伟的这句话既是问句,又是感嘆句。 然而徐正新却没办法接这个话,实在是黎卫彬这一次省城之行带来的后果实在是太过於惊人。 官场上。 有胆大包天,敢对著上级领导扯开嗓子骂娘,甚至拍桌子的下属。 也有先斩后奏,为所欲为的基层干部。 但是这只是就事论事,而不是傻大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对於洪天恩这样的人物而言,其实再高的位置,再多的荣誉都不重要了。 因为相比於他们这些后来者,那一代人就是一座座活著的丰碑,用小说话本的词汇来描述,那就是境界和层次上的碾压,已经不是级別的问题了。 不要说他们,就算是来了个市长,来了个省长又如何。 面对这样的人物,照样只能放下身段宛如稚子。 黎卫彬能跟这样的人物有所交集,这已经不是运气不运气的问题了,而是身上已经隱隱打了某种標籤。 这种无形的標籤在平时可能根本就看不出作用,但是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却能成为救命稻草或者决定胜负的后手。 “葛书记,我也只能说卫彬同志不能用常理来揣测了。” “不过我看这对我们松和县来说应该是个天大的好事情。”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情。 有了这么一笔钱,他们可以做的文章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钱倒是小事情,关键就在於这笔钱的出处太不同寻常了。 然而此刻黎卫彬却没有说话,他之所以不开口,是在脑海中回想此前洪建军跟他说的那几句话。 “这钱该怎么用,用在哪里,那都是松和县应该考虑的问题,但是不能太过高调。” 眼下葛宏伟跟徐正新显然已经萌生了利用这笔钱大做文章的意思,然而他却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在松和县。 否则就不是好事,而是好事变坏事了,所以思考了片刻后,黎卫彬才开口道:“葛书记,徐县长,这笔钱怎么用恐怕限制不小啊。” 瞥见两人脸上疑惑的表情。 黎卫彬也不卖关子,当即就把洪建军的话原文复述了一遍,真真是一个字都没有遗漏的那种。 果不其然。 一听这话,葛宏伟跟徐正新顿时就不说话了,葛宏伟更是长嘆了口气。 <div> 他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只是可惜,这个机会对任何一个有志於在仕途上有所进步的领导干部而言,恐怕都极富诱惑力。 但是有了洪建军的那几句话,很多事情恐怕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了。 此刻看到葛宏伟脸上瞬间的表情变化,其实黎卫彬心底也很佩服洪建军的先见之明,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在这些问题上果然是洞若观火。 恐怕在洪老爷子的院子里,这位洪书记就已经想到了会有人用这个事情来做文章,所以才有了后面交代自己的那一席话。 …… 松和县。 临时增加召开的县委常委会上。 常务副县长张伟,县纪委书记汪金波,县委办主任李富贵,以及副县长李素娥等人察觉到两位领导脸上的喜色,心里自然明白今天的这个会议多半是好事情。 李富贵更是直接凑到黎卫彬耳侧笑道:“黎书记,我看今天太阳不会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李富贵有此疑惑也正常。 毕竟一般召开常委会都是有比较棘手的问题需要討论和表决。 而且为了维持自身的权威也好,掌控常委会的走向也好,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徐正新向来都是在会上不苟言笑。 今天一进门,两人不仅仅乐呵呵地朝眾人打招呼,甚至还跟宣传部的彭宣元开了两句玩笑,这当然足够引起眾人的好奇,到底是有什么喜事才会让这两位如此作態。 然而不等黎卫彬开口。 葛宏伟就已经敲了敲桌子说开会,更是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把今天的会议议题给定了下来。 但是一听葛宏伟的话,眾人顿时就更加疑惑了。 捐款? 什么捐款? 专门召开一次常委会,就是为了討论这个事情? 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吧,甚至给人一种用牛刀杀鸡的感觉。 “这一次这个捐款能落到我们松和县头上,的確是一件喜事,更是一件大喜事,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同志居功至伟啊。”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开这个会,一方面是通报一下捐款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討论这笔钱该怎么用的问题。” “下面请黎卫彬同志通报一下情况吧。” 葛宏伟的语速极快,並没有给眾人太多思考和反应的余地。 闻言黎卫彬咳了咳嗓子也不耽误时间,立马就把相关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通报。 “各位领导,昨天我个人应红楼股份的董事长燕宏的邀请,请假去了一趟省城。” “这一次去省城,主要是为了接收一笔个人捐款,捐款的总金额为140万458元,除此之外,红楼股份的董事长燕宏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了一定的金额,所以这一次我们接收到的捐款资金总计为500万元整。” “这笔捐款按照捐款人的要求,主要是用於推动我们松和县的教育工作发展,捐款人除了红楼股份的董事长燕宏以外,还有一位捐款人是洪天恩同志。” 会议室里。 眾人听到黎卫彬的话都纷纷点了点头。 <div> 500万的捐款! 那这笔钱还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松和县这么多年,恐怕还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大额度的捐款。 唯一有限制的就是这笔钱必须用於推进教育工作的发展,如果没有这个限制的话,那这笔捐款能发挥的作用可就真的不算小了。 然而就在这时。 负责宣传工作的彭宣元却突然开口问道:“黎副书记,你刚才说的另外一个捐款人叫什么?你说的是洪天恩同志吧?” 闻言黎卫彬笑著点了点头。 心底也是暗笑,这个老彭不愧是搞宣传工作的,总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彭部长,你没听错,另外一个捐款人的確是洪天恩同志。” 谁? 洪天恩? 偌大的会议室里。 听到彭宣元跟黎卫彬的对话,原本还在各怀小心思的眾人总算是一个个地都回过神来了。 而脑海中,关於洪天恩这个名字的种种信息顿时也是宛如潮水似地涌了出来。 直到副县长李素娥突然有些不太確定地问道:“黎副书记,你说的洪天恩,不会是咱们认识的那个吧?” (早起来一更,求发电呀!) 370 胜利基金 李素娥的问题让黎卫彬欲言又止,只能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其实不是他不愿意把注意放在这个上面,而是过於强调这个话题无疑会显得太夸张,而且眼下的松和县也的確不適合太高调。 起初洪建军专门把他叫过去给他打了那一通招呼,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松和县这边有人小题大做,拿洪老爷子的名字大摆龙门阵搞噱头。 这些年高官题字也好,名人捐赠也罢,类似的事情都很多。 但是往往事情有时候並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这种事情最大的作用是一幅字或者一笔捐赠背后的人脉关係,或者说正治正確。 没有强大的人脉关係和立场鲜明的正治正確,显然得不到这样的东西,除非有相当特殊的时间点或者事件。 所以黎卫彬现在越发反应过来了,与其说洪建军是在告诫松和县,不如说是把责任落实到了他黎卫彬头上。 毕竟以洪建军的身份,甚至不用亲自开口,直接让秘书王楷文打个电话到松和县委这边,不管是葛宏伟也好,还是徐正新也好,两人除了俯首听命意外之外,恐怕都没有更多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在这个问题上,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低调下来,保持一个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態度。 然而此刻。 听到李素娥问出眾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又看到黎卫彬点了点头,班子里的眾人不说目瞪口呆那么夸张,但是確实有不小的震动。 既惊嘆於洪天恩这个名字居然会跟他们松和县產生交集,又诧异於黎卫彬居然会跟这个名字有所联繫。 一时间眾人心里也是各有所思。 官场上,其实任何一个简单的问题都会被复杂化,但是复杂的並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人心。 黎卫彬也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对眾人心里的想法当然也是一清二楚,所以没有给眾人太多的机会,立马就把问题引入到了更深入的层次,直接提议设立助学基金一事。 …… 约莫不到一个钟头后,会议结束,眾人纷纷起身散场。 而此刻从会议室里出来。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明明没干什么体力活,却偏偏累得够呛。 主要是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实在是招架无力。 洪天恩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儘管葛宏伟一直都在掌控会议的主题不断深入,但是眾人的反应明显有些亢奋,不少人的发言说著说著就会跑题。 到了最后,连葛宏伟都不得不屡次敲桌子让会议议题回到正轨上。 3月中旬的气温仍然偏低。 办公室里虽然已经打开了空调,但是冷意还是从裤腿里直往上窜,屁股贴著冰冷的凳子,黎卫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站在一侧,联络员王炯砚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疲態的领导,刚想上前问问黎卫彬的情况,却看到自己这位领导朝他摆了摆手。 王炯砚虽然不明所以。 但是也不多问。 做秘书工作嘛,必备的基本素养就是善於察言观色,再加上话要少。 <div> 今天的这个常委会气氛十分奇怪。 原本按照县委办的安排,一般常委会的时候,几个主要县领导的联络员都是要列席旁听做记录的。 但是今天的会议上,连葛书记的秘书徐为民都只能站在走廊外面等著,甚至连做会议记录的工作都交给了主任李富贵亲自负责。 最令眾人诧异的是会议期间,会议室內一直都是笑声连连。 如此轻鬆活泼的会议气氛,不仅仅王炯砚没见过,就连副主任徐为民在县委办好几年都是头一次见。 办公桌后面,黎卫彬抿了口水,放下了杯子才对王炯砚说道:“小王啊,你等会打个电话给谢维良和马文洪,让他们下午2点钟到我这里来一趟。” “另外,你告诉马文洪。” “让他梳理一下目前我们松和县的小学生人数以及在各个乡镇的分布情况,下午谈话的时候我要看到详细的数据。” “这个事情要抓紧一点,不要再拖拖拉拉了。” 马文洪其实不是一个拖拉的性格。 但是县教育局那边已经好几次出现这种情况了,要个什么材料都是踩著点报送。 如果材料没问题也就算了,关键就在於时不时还要对材料的內容进行后期的修正。 作为县委副书记,黎卫彬並不分管教育工作。 但是不要忘了,他本身还兼任著组织工作。 如果不是眼下他没有时间精力去整顿这个事情的话,那县教育挨批是必然的事情。 “好的黎书记。” “我马上就去通知谢镇长和马局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黎卫彬这么急著要那份材料。 不过王炯砚也猜到应该是跟今天的这个会议有关係。 等王炯砚离开后。 黎卫彬摊开面前的笔记本,脑子里也在飞快地思考。 这次会议召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的確做出了几个重大的决定,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葛宏伟跟徐正新的速度之快。 不过细想一下其实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这次洪老爷子的捐款能落到松和县,不管是出於何种原因,对松和县领导班子来说都是个天降的大馅饼。 其中作为书记的葛宏伟跟作为县长的徐正新,应该是班子里最大的受益人,尤其是葛宏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葛书记年內或者明年年初换届大概率就要离开松和县了。 如此关键时刻,能多这么一个事情,虽然算不上雪中送炭,但是肯定远不止锦上添那么简单。 当然了。 对他黎卫彬而言,这些都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他真正要考虑好的是后面的落实。 这一次会议上,眾人正式表决通过了这笔钱的用途,既不是投资教育的硬体建设,也不是搞什么教育工程,而是採纳了他这个副书记的建议,全部用於助学工作。 按照会议商议的结果,接下来松和县委县政府將会以官方的名义,由松和县教育局牵头设立一个政府助学基金的项目,名称是“松和县胜利助学基金”。 之所以取名为胜利助学金,是因为洪天恩老爷子在当年胜利后,曾经给自己取了一个字叫洪胜利。 <div> 天恩这两个字过于敏感,自然不能隨便乱用,所以才用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过既然洪老爷子已经交代了这笔捐款是要用於整个松和县的教育工作,那自然不可能局限於某一个乡镇,这也是为什么黎卫彬需要全县数据的原因。 …… 3月6號。 也就是传统二十四节气里面的惊蛰这天。 松和县政府突然下发了一份通知。 通知决定在县政府办公室下设一个助学基金办公室(副科级),主要负责松和县助学基金的管理、使用以及审计和监督等工作,由县教育局副局长马文洪兼任基金办公室主任。 371 新人潘瑞(打赏加更) 倘若是在半年前,在县教育局,马文洪差不多已经被排挤到最边缘的地步,只剩下个架子的“马副局长了”。 毕竟作为松和县教育局的副局长,马文洪分管的既不是党政办公室,也不是侧重於业务工作的教师管理办公室和教育办公室。 甚至就连一个最简单的业务办公室都没轮上。 按照县教育局对外公示的说法,他马文洪说是一个副局长,其实对他的岗位定位就是简单的一句“协助局长工作”。 非要给他安上什么工作內容的话,那恐怕就是后面括弧里加了一句(专项负责体育、教育改革和教材审定等工作)。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乍一听,这几个工作听起来貌似是几个相当不错的业务內容,实则不然,这几项工作的实质恐怕真的应了那句话。 “架子的副局长,空空如也的岗位职权”。 加起来嘛…当然是绝配。 毕竟松和县这么一个小地方,教育这个条线既受到县委县政府的主管,又受到上级教育部门的领导,哪来什么改革空间可言。 所以看似是一个职权很大的业务工作,其实就是个架子。 当然了。 马文洪被排挤的情况远不止如此。 去年上半年,松和县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充实了一批刚毕业的应届毕业生进公务员队伍。 教育局这边一共是挑中了三个人过来,其中就包括一个叫潘瑞的年轻小伙子,相比於另外两人,毕业於淮阳师范的潘瑞出身確实差了一点。 所以当时分配岗位的时候,另外两个小伙子一个进了办公室,一个进了教育办公室,既然其他的重要部门不要,自然而然潘瑞就只能被塞到马文洪分管的工作这边。 当时很多人都对此不以为然,毕竟靠边站的副局长,加上並不怎么突出的一个新人,这完全就是绝配嘛。 然而谁都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最没有前途的教育改革工作,居然在松和县出现了变数。 隨著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力主推动柳南镇的小学教育改革,进而以此为基础推动全县教育改革,被排挤到边缘的马文洪自然而然就承担起了这个工作。 起初的时候,其实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这么一个工作,甚至认为是一个烫手山芋。 然而结果却成了现在眼前的这个样子。 马文洪不仅仅成了县委县政府的常客,亲自参与主持柳南镇的教育改革专项工作,而且还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基金办公室主任。 说句夸张的话,县教育局除了局长石训起以外,恐怕紧隨其后的就是这位原本没什么希望更进一步的马副局长了。 有人猜测,凭藉马文洪现在的势头,指不定石局长屁股下的那个位置很快就要落到这位马副局长头上。 而整个县教育局里,现在恐怕不少人的肠子都悔青了。 …… “马局早!” “嗯。” 一大早马文洪就神清气爽地来了单位。 跟以往不同,儘管刚一进楼问好声就已经充盈而內,但是马文洪脸上並没有以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严肃,反而是满面春风,一副和顏悦色的模样。 <div> 不清楚情况的人,又哪里会知道仅仅在半年前,这位马副局长还是县教育局没什么存在感的副局长。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大多数人往往都是越缺什么,就越会装作有什么,反而是越不缺什么,就会越显得从容大度好相处。 步履轻盈地回到办公室里,马文洪一如往常地给自己泡了杯茶,隨即就翻开昨天去县委黎副书记那边谈话做的工作记录。 脑子里思绪流转之间,马文洪多少也有些自得。 想他马文洪就因为当初反对副县长张伟支持课外培训一事,结果在县教育局憋屈了这么多年。 本来就连他自己都认为在官场上恐怕也就是这样了,只等熬个十几二十年满了退休的年龄回家含飴弄孙。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 机会这个东西消失得快,也来得突然。 如今他马文洪在县教育局,说是县领导跟前的第一红人也不为过,就连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局长石训起对他都是和顏悦色,一口一个老马叫得亲热。 “小潘,你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 想到得意处,马文洪赶紧按捺住心里翻腾的思绪重归平静。 隨即就拿起桌子上的话筒拨通潘瑞那边的座机。 倒不是他马文洪真的对功名利禄毫不在意,而是经过这些年的摔打,马文洪心中更有敬畏之心。 换句话说,只有曾经失去过,才知道再次拥有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他马文洪能翻身,靠的不是自己的不懈努力和坚持,而是领导的赏识和走运的时机。 毕竟他马文洪现在做的事情,换做张文洪,李文洪或者刘文洪来都可以做。 但是机会落到了他头上,他能不能留住这份机会,並且凭藉机会一跃而上,那就不能再靠运气了,而是真的要不懈努力和坚持。 很快。 看到敲开门进来的潘瑞,马文洪瞥了一眼眼前的小伙子,心底也是莫名地多了一丝欣赏。 潘瑞去年来县教育局的时候,应该是自己最为落魄的一段时间,恐怕对潘瑞来说也是如此。 但是这个小伙子的確很不错。 既没有闹腾,也没有在私下发过牢骚,反而一直都是任劳任怨地做好自己安排的每一件工作,这份隱忍和耐力比他马文洪强。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一次在自己被任命为松和县基金办公室主任之后,马文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跟组织上打了报告,把潘瑞的编制转到了县政府办公室那边。 “主任,您找我?” 既然自己已经是基金办公室的人了,潘瑞自然不会称呼马文洪“马局”。 更何况,基金办公室主任是实打实的一把手,县教育局的副局长终究还带了个副字。 “小潘啊,有个事情要安排你去处理一下。” “县委黎书记那边有个关於小学教育改革的课题,我听黎书记的意思是要做一次全面的调研,昨天黎书记让我推荐个人去他那边参加调研工作,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在大学里有过这种经歷吧?” <div> 闻言潘瑞点了点头。 他的確做过这种事情。 之前他在淮阳师范的时候就读的专业是教育管理,当初为了写毕业论文就高过一次大面积的调研,经验上还是有一些的。 “行,既然你有过这种工作经验,那就让你过去。” “这种机会难得,你好好表现,爭取在黎书记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不过我可是提醒你,黎书记不是一般的领导,他本身就是江南大学的高材生,搞理论是內行,实际工作经验更是无比的丰富,你一定要踏实一点,別搞什么架子,知道吧?” 见潘瑞点了点头。 马文洪也是耐心嘱咐了几句。 作为领导,他当然可以不说这些话,但是潘瑞毕竟还是不一样,这小子年轻,脑子灵活,而且有学歷,潜力比自己大。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潘瑞跟了自己,他马文洪没什么別的本事,但是並不介意给潘瑞这种年轻人一个机会。 至于成龙成虫,那就看潘瑞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加更! ………… 372 意外之財 官场诸事。 其实最难的是人情世故,把羊肠小道走成通天坦途。 对潘瑞来讲,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情。 儘管相比於同龄人,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稳重和沉著了,但是此时听到马文洪的话,这个刚刚才过完自己22周岁生日的年轻人仍然无法抑制自己內心的情绪,而是变得有些心潮澎湃。 “好的主任,您说的情况我会注意的。”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我知道如果没有您推荐,这个机会肯定落不到我头上。” 潘瑞当然知道,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恐怕还是眼前的马文洪推荐的结果。 官场上表忠心自然不是什么丑事。 只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潘瑞还显得格外稚嫩。 还是年轻啊! 看著面前表情略显窘迫,说话也突然变得没什么技巧的潘瑞,马文洪心底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脑子里甚至回想起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且相比之下,自己更加稚嫩,最起码潘瑞的这句话还是很中听的,当年自己可没有这样的勇气,敢在领导面前表忠心。 现在想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很大。 有些人註定了適合走这条路,別看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差別,但是就因为一句话,有些人恐怕就要多走很多弯路了。 …… 按照马文洪的交代,当天下午潘瑞立即主动跑了一趟县委办公室,接待他的是县委副书记黎卫彬的联络员王炯砚。 王炯砚是82年的人,比潘瑞大两岁。 喊了声“王主任”后,潘瑞这才说明来意,一听是他马文洪那边安排过来给领导做调研工作,王炯砚立即就让潘瑞在办公室这边等著,自己先去请示一下领导。 而此刻。 副书记办公室里,黎卫彬正一脸笑意地抓著话筒。 就在刚刚不久前,萧晏明已经被黄江市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为槐林县委常委、副县长,而且继续兼任四林镇党委书记。 当初参加培训的那一批人基本囊括了整个江南省最具年龄优势的正科级干部,萧晏明明年才到30,除了黎卫彬他就是那一批人里面最年轻的,就连王崇义和唐怀瑾都要大他两三岁。 这个年纪提任县委常委副县长,黎卫彬当然看得出来组织上恐怕是要重点培养这个傢伙了。 他这个电话既有道喜的意思,当然也少不了要调侃自己这个老同学的几句。 “你黎书记跟我说这种话,就不怕心里有愧?” “我这个副县长是不是还要专门跑一趟松和,去跟您当面请示一下指导指导我的工作?” 萧晏明也知道这傢伙的脾气,被黎卫彬调侃了好一阵,生气嘛是不会生气的,但是说话那就是看谁比谁说得难听了。 “当面请示就不用了,萧副县长有什么难处可以儘管开口嘛,小弟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结果很显然。 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滚字,黎卫彬当即就乐呵呵地笑起来直接掛了电话。 <div> 官场上的人脉圈子,讲究的是一个利益,但是总归是有那么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就比如萧晏明和王崇义等几人。 萧晏明的潜力很大,这一点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 虽然潜力大不一定代表未来的成就会很高。 但是萧晏明不一样。 他这个萧副县长自身的能力很强,当初在党校一起培训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討论了很多问题,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方面,萧晏明在很多问题上的见解都十分独到,这是很多干部都不具备的能力。 “有事?” 掛断电话。 黎卫彬也没有多想,而是抬头看向敲开门进来的王炯砚问道。 其实也不用多想他都知道萧晏明这一次肯定是压不住了,既然已经提任副县长了,那想必不用多久,自己这个老同学在槐林县那边就会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 其实一个干部只有到了县处级,並且掌握一定的话语权,才算是真正入了门。只有发出自己声音的地位,才能將自身的能力转化为强大的优势,眼下的萧晏明就是如此。 “潘瑞?你让他进来吧。” 听到是马文洪给他找的人已经到了,黎卫彬立马就让王炯砚去把人叫过来。 这一次在全县的范围內搞调研,实际上黎卫彬也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隨著柳南镇那边的改革工作全面铺开,预计到下学期开始,柳南镇的小学教育恐怕就能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一个试点工作,一旦柳南镇那边的试点成效出来了,那接下来肯定是要在全线推广。 一旦在整个松和县进行推广的话,那必然要对松和县的整体小学教育情况做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和分析。 然而在很多人看来,甚至包括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都认为这次改革要观察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学校的运行和管理问题,师资队伍的建设和培养问题,学生的管理和发展问题等等。 但是这些问题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出效果的,最起码肯定要等到年底下半年的教学成果出来才能管中窥豹。 不过黎卫彬却不这么认为,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的那么直接而已,毕竟是没有判断依据的东西,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调研的打算。 “小潘啊,这次调研工作我给你半年左右的时间,不过我提前跟你明確一个问题,虽然时间比较宽裕,但是工作也要做扎实了。” “这是我草擬的一份调研提纲,你回头好好梳理梳理,等梳理完了再找个时间过来跟我匯报一下你的想法。” 办公室里。 第一次直面黎卫彬这样的领导,潘瑞紧张是难免的,但是隨著跟黎卫彬交谈了一阵后,他还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態,这一点黎卫彬还是比较满意的。 从黎卫彬手里结果一份足足有好几页纸的调研提纲,看著上面清一色用黑色钢笔手写出来的內容,潘瑞心底也是佩服得厉害。 不单单是因为这位黎书记的字跡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更多的是因为这份调研提纲的完整性。 本来马文洪说黎卫彬理论方面很厉害他还有些质疑,毕竟到了黎书记这种层次,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来搞理论工作。 <div> 但是看到这份手稿他才意识到自己恐怕还真就想错了,仅凭这一份调研提纲都足够看得出来黎卫彬的理论水平是相当高的。 “好的黎书记。” “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您看我下个礼拜一过来跟您匯报一次可以吗?” 下个礼拜一? 黎卫彬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瞥了眼桌子上的日历。 下个礼拜一是3月20號。 “那就暂定下个礼拜一,到时候你提前跟小王联繫。” …… 从黎卫彬的办公室里出来。 潘瑞明显鬆了口气。 这一次他过来找黎书记其实是鼓足了勇气的,也提前打好了各种腹稿,毕竟人的名树的影,作为松和县委副书记,黎副书记在松和的名气和威望,恐怕下面的干部面对这一位的时候没有几个不紧张。 而另一侧。 办公室里。 等潘瑞离开之后,黎卫彬翻了翻下个礼拜的会议安排,正要拿起话筒拨通谢维良的电话时,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一看是燕宏的號码立马就接通。 片刻后。 掛断燕宏的电话,黎卫彬脸上已经被一片大喜之色所覆盖,隨即二话不说,立马就起身去了葛宏伟那边。 书记办公室里。 等黎卫彬匯报完情况之后,葛宏伟更是直接就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刚刚在电话里,燕宏居然告诉黎卫彬,这一次因为洪天恩捐款的原因,鸿雁集团的董事长燕华廷居然也来了一手锦上添,决定以鸿雁集团的名义向松和县胜利基金捐赠500万的慈善款,用於推动松和县的基础教育工作发展。 对於本来財政就不算宽裕的松和县而言,这自然是一笔意外之財。 373 李飞调整 其实燕华廷捨得给这笔钱也不意外,毕竟自己的岳父老子都捐了,这么明显的导向摆在这里,他这个做女婿的,加上又是鸿雁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的身份,如果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他就不是燕华廷了。 只不过在燕华廷眼里,这笔钱的確不多,甚至有些刻意地拍老岳父马屁的意思,但是对松和县而言,那就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看来这一次你这个改革,其他的成效目前还不知道,但是这个赚钱的作用算是不小了。” 书记办公室里。 接到葛宏伟的电话后,立马赶到这里的徐正新得知情况后也是忍不住笑道。 闻言葛宏伟也乐呵呵地笑起来。 这次燕华廷捐赠500万,加上此前洪老爷子跟燕宏凑起来的那500万,那就是足足1000万的资金,的確是一笔巨款。 老实说,如果这笔钱不是洪老爷子指定要用於松和县的教育工作发展,那的確能解决非常大的问题,最起码完善整个松和县的县域交通网络肯定是有著落了。 只可惜啊,眼下这笔钱全部都要放在胜利助学基金那边,不要说现在了,恐怕就是將来也没有县领导敢把这笔钱挪作他用。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3月17號一大早。 黎卫彬上午刚刚处理完几个问题,李飞就急匆匆地衝进了他的办公室里。 其实看到李飞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黎卫彬就已经猜到十有八九是年学成那边的事情有著落了。 等李飞把省厅那边的通知放到他桌子上,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话,反而有些感慨。 李飞留在松和县对他来说当然是利大於弊。 凭他跟李飞的关係,有李飞稳坐县局的副局长,很多事情解决起来都会很简单,一旦李飞调离松和,有些事情恐怕就要费力气了。 但是事已如此,他的確也只能想办法把李飞调走。 “去了万南县,还是稳妥起见,先站稳脚跟再说其他的,到了那边好好跟年县长聊聊吧。” 李飞跟年学成也认识。 上次黎卫婚礼的时候,他跟年学成都是一起帮忙的哥们儿,两人也有过一番深聊。 这次他能从松和跨市到万南县继续担任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既有黎卫彬的帮忙,也有年学成出力。 这次去万南县,他肯定是要紧跟著年学成的,这一点李飞很清楚。 “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不过年县长在万南县应该也待不了太久吧?” 突然从李飞口中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立马一动。 这个情况他还真没有去想过。 不过掐指算起来,年学成去万南县也有3年的时间了。 3年的常委副县长,如果下一步不能直接调任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的话,那说不定真有可能会调离万南县去其他的地方任职。 刚去的第一年,年学成在万南县的处境並不好,但是这一年多以来,他这个副县长也是越做越稳了,论资歷也的確该到了调任第二个副处级岗位的时候。 <div> 如果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动不动的话,那將来肯定会影响他提正处的时间。 黎卫彬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不管他调离还是继续留在万南县,肯定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你自己心里要有个计划,爭取儘快在万南县站住脚吧。” 李飞背后虽然有个在淮阳市担任市局常务副局长的老子。 但是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李宗祥想影响到万南县那边的人事,能力还少显得有些不足。 年学成即使真的会调离万南县,时间也不可能是现在,李飞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来立足。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这次去万南县,我也没什么大的想法,爭取儘快稳定下来。” “你是怎么打算的?有没有可能调离松和?” 见李飞提到自己的问题,黎卫彬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情。 他来松和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满打满算再过几个月也就是3年时间,3年的副处级经歷对个人而言其实也不算短了。 但是对於松和县来说,其实这个时间远远不够。 一个地方的发展,想有一个质的变化,最起码也要五年八年的时间去沉淀,3年能打个基础就算是很了不起的成绩。 打心內来讲,相比於调离松和县到其他的地方去任职,其实黎卫彬更愿意留在松和。 哪怕留不了八年十年,留个五年也行。 五年的时间,最起码有三项工作他是可以完成的。 一个是通过柳南镇的试点,针对小学教育的改革问题可以在全县推广开来。 一个是整个松和县的基础建设,包括道路网,通信网络,市政建设以及治安和职业技能培训这几块,经过三到五年的积累肯定会获得一个突破。 最后一个就是產业布局问题。 黎卫彬自己估算过,只要再给他两到三年的时间,他就有把握能把松和县的几个產业做上台阶。 然而官场上,有多少事情真的是能如愿呢。 “我的事情比较复杂,具体是去是留还真不好说,等组织上的安排吧。” 闻言李飞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两人多年的交情,自己这个兄弟的性格他知道,黎卫彬未必没有把握,只不过是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3月20號这天。 就在黎卫彬刚刚结束跟潘瑞的谈话时,松和县政府正式发文免去了李飞在松和县担任的各种职务,紧接著李飞就被正式调往容城市的万南县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负责常务工作)。 办公室里。 手里抓著话筒,黎卫彬满脸笑意,而话筒的另一头,李宗祥的心情也显得很不错。 “李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飞跟我是什么关係,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这一次李飞能顺利跨市调整,而且还是提到了正科的位置上,李宗祥这个做老子的当然很高兴,打这个电话过来,主要是感谢黎卫彬。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黎卫彬已经是执掌一县组织大权的县委副书记,即使是李宗祥也不可能会把他当作晚辈来看了。 更何况以黎卫彬现在的上升势头,李宗祥就算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黎卫彬將来肯定是前途无量。 374 黎家並谱(打赏加更) 因为李飞3月27號就要直接去万南县报导,这次上面只给他留了4个工作日做交接工作,所以礼拜五一下班,黎卫彬就做东请李飞吃了顿饭。 一起叫过来的还有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柳南镇的镇长谢维良,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以及县教育局副局长马文洪和柳南镇派出所的所长姜林等几个人。 这次李飞调任万南县是担任县局的常务副局长,从副科到正科,算是提了一级。 席间李飞当然是今天这顿饭局的主角,就连黎卫彬都跟李飞碰了几次杯子,姜林更是连连举杯。 “李局,此去万南县,做兄弟的没有其他什么话了,就祝李局鹏程万里。” 借著酒劲。 姜林很实在地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其实姜林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70年生的人,今年正好36,比李飞年长了9岁,但是这句兄弟说的並不膈应人,反而显得很洒脱。 也不难理解。 当年张涛涛等人掌控松和县话语权的时候,县局这边是松和帮的那些人重点盯著的地方,局长黄伟中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整个县局差不多都是用自己的人。 姜林这个人能力中上等,但是性格很硬。 因为始终不愿意跟黄伟中等人同流合污,所以一直都死死地压著,直到李飞来县局,第一时间就启用了姜林,这才让他迎来了仕途发展的机会。 这次李飞调任万南县局,在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旗帜鲜明地推荐姜林接副局长的位置。 有这种关係在,姜林对李飞自然是真心实意。 “行了老薑,领导们都在,我看你还是別整这么煽情了。” “你这酒喝多了,回头嫂子不让你上床吧。” 见姜林被李飞打趣了一句。 眾人立马就笑起来,屋子里霎时闹哄哄的一片,就这样一顿饭吃到晚上10点多钟才散场。 黎卫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0点半了。 刚一进门就看到丽萍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应该是在等他回来。 “妈,妍妍睡了?” “嗯,睡了有一会儿了,她这段时间睡觉多。” 闻到儿子浑身的酒精味道,李萍倒是没说他,而是立马就起身去给他煮醒酒汤去了。 黎卫彬则赶紧钻进浴室里冲了个澡,等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味道这才淡了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不过他也担心身上的味道太冲,所以喝碗醒酒汤也没进房间里,只是在门口瞄了一眼程妍就在边上的书房里睡了一晚上。 结果第二天一早刚睁开眼,立马就看到程妍捧著本书坐在他身侧的书桌后面。 “醒啦?” 见黎卫彬动了动,程妍这才放下手里的书朝他走过去,两人自然又是难免腻歪了一会儿。 程妍是去年的11月份有的身子,3月份马上都要过完了,掐指一算也快满5个月了。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明显看得出来程妍的肚子在变大,有时候一想到有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融的孩子正在快速地成长之中,黎卫彬其实也是想法很多。 <div> 国人都重视血脉传承,结婚生子几乎是每一个人在人生中都会要经歷的事情,但是这不仅仅是一种血脉的延续,生命的传承,同样是一份爱情的结晶和见证。 那种既兴奋又期待,同时还有著忐忑的心情,几乎会贯穿整个等待生產的过程。 屋子里。 让伸手揽著程妍的腰身,黎卫彬轻轻抚摸著妻子肚子上光洁如玉的皮肤,那份小心翼翼的样子,即使是程妍也忍不住打趣他两句。 “你说宝宝现在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当然知道。” “你不是说你已经感觉得到小傢伙在动了吗?” 黎卫彬其实还真就没说错。 5个月的时候其实婴儿已经有了胎动的特徵了,虽然身体的结构还在发育之中,但是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听力和感知能力。 这段时间黎卫彬可是看了不少的资料和书籍。 吃过早饭。 因为县委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儘管是周末,黎卫彬还是到办公室那边忙活了一段时间。 晚上他赶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黎广木是下午2点多左右到的松和。 这段时间因为儿媳妇怀孕,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是聚少离多,李萍恐怕要在儿子这边一直待到孩子出生之后才会回丰水那边。 现在丰水老家那家早餐店还在开,黎广木一个人留在老家起早摸黑做生意,不过2月份的时候实在是忙不过来,又请了两个人手过来,这才轻鬆了一点。 本来黎卫彬的意思是让黎广木把店关了,好好在家待著就行,但是黎广木哪里坐得住。 以前他还真可以在家待著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天就是浇浇,种种菜什么的,现在马上家里要添丁了,他直接就坐不住。 用黎广木的话来说,他这个做爷爷的又没到退休的时候,不得趁著还能动弹给孩子多挣一份家业。 刚刚进门的时候,黎卫彬已经朝厨房里瞄了一眼,黎广木足足带了两大筐子的东西过来。 一筐农村的土鸡蛋,全部都是黎广木在丰水那边托人下村买的新鲜土鸡蛋,足足有一百多个。 另一筐里面装了二十多斤黑猪肉和排骨,还有四只处理好的农村土鸡。 这些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 程妍出生富贵,这些东西在她眼中都算普通,但是做儿媳妇的,又岂能不明白这是一番心意。 客厅里。 父子俩聊了一会儿后,黎广木隨即说起了正事。 这一次黎广木过来,一是为了送点东西过来。 儿媳妇有了身子,他这个做公公的其他的忙帮不上,也只能做做后勤工作了。 另外就是清明节回家上坟的事情。 黎家祖上並不是丰水这边的人,早四代人以前,祖上的老辈人逃荒从西江那边跑到了江南,隨后才在丰水落地生根成了丰水人。 黎卫彬的老家是在丰水县下塘镇的丘河村,早年黎广木把家搬到县城后,老家的房子这些年也渐渐倒塌了,不过地基还在,平时年前和清明时节,黎广木也会下乡祭祖。 <div> 以前黎卫彬每年过年前也会跟著一起过去,反倒是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很少回老家了。 这一次黎广木之所以专程来松和跟他商量这个事情,主要是因为经过多年的查访之后,丰水这边的黎姓一支总算是联繫上了西江那边的祖脉,而且商量好了今年的清明节这边要过去正式並谱。 也就是重新把丰水的这一支黎家人加到黎姓的族谱里面。 认祖归宗对於任何一个国人来说都是大事情,即使是黎卫彬听到这个事情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一方面这个事情確实不是小事。但凡有可能,自己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但是另一方面,他这边的工作也好,家里程妍也好,想脱开身確实没那么容易。 “你要是走不开的话那就算了,我一个人过去也能把这个事情办了。” 见儿子有些犹豫。 黎广木倒也是不勉强这个事情。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加第二更! ………… 375 大出意料的调整 其实这一次入谱的事情,早在好几年前的时候,黎卫彬就已经从黎广木口中听过,只是因为一直没找到他们这一支的谱,所以才一直拖著迟迟没动。 这一次黎广木也是托人四处寻访才確定了他们是属於哪一支。 寻根问祖对国人来说有著不一般的意义,否则黎广木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来做这个事情,既要钱又要时间和精力,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吃力不討好。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黎广木的一点私心。 此前他也就是奔一个小富即安的態度过日子,没什么大的想法,一家人平平安安也就算了。 但是这几年儿子黎卫彬扎根仕途,而且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有这种光大门楣的机会,黎广木说什么也要努力试一试,没成想前几天他还真找到了。 这一次急匆匆地跑到松和来跟儿子商量这个事情,就是因为西江那边打电话过来,希望他们能借著这次清明节修谱地机会去黎家的宗祠那边认祖归宗,把程序走一遍。 “爸,这个事情先不急。” “距离清明节还有一段时间嘛,我看看县里的工作安排,到时候如果抽得出时间我就跟你一起跑一趟,这也是个大事情。” 黎卫彬虽然没有他老子那么热衷於这个事情。 但是认祖归宗不是小事,如果能跑一趟的话,自然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总不能说他黎卫彬在官场上有所成就,还真就成了数典忘祖之辈,只不过於他而言,现在时间上確实比较紧张。 “对了爸,西江那边,我看你也最好是提前跟人打声招呼,这一次能简单就儘量简单一些,入谱嘛也不需要太复杂。” 见儿子这么一说。 黎广木也没继续坚持。 …… 3月27號。 隨著时间渐渐步入3月份的尾声。 松和县有关部门也在紧锣密鼓地核算第一季度的各种经济数据。 今年对松和县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年。 一方面从去年开始,松和县就正式开始推动全县经济一体化发展的战略落实,同时也开始了新的產业规划和发展。 另一方面。 在配套工作方面,今年也是大幅度推进行政改革、教育改革的起步之年。 如果能顺利完成这两项工作的话,松和县將来的发展前景还是极为可观的,不仅仅是黎卫彬,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先长徐正新恐怕也是慎之又慎,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然而就在这种紧要的关头。 当天上午,省里突然下达了一则通知,几乎是瞬间就在江南的官场引发了一次波及范围极大的討论。 按照通知上面显示的內容,江南省委常委、容城市委书记周振龙因为严重违纪被双规,同时撤销了周振龙在江南省担任的所有职务,隨即就被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处理。 紧隨其后。 江南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同时下发了若干条消息,先后对多达二十几个处级及以上的干部进行了双规或者免职等处理,其中就包括容城市委常委、正法书记庞林。 <div> 第二天一早,松和县,县委会议室內。 按照上级的有关通知要求,县委书记葛宏伟第一时间就召开了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通过对反面案例的学习,进一步加强领导干部的作风建设和纪律建设,做到警钟长鸣,进一步提升领导干部的廉洁意识和法纪意识。 县纪委书记汪金波按照市纪委的要求传达了相关的学习內容,並且作了重要的会议发言。 散会后,黎卫彬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就联繫了自己的老领导,也就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林清泉。 但是简短的通话结束后,黎卫彬却明显有些皱眉头。 这一次他打电话给林清泉,其实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目前市里的人事动向,但是林清泉的回覆实在是太过於简单了,意思就是目前还不清楚。 黎卫彬当然猜到林清泉恐怕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之所以给他的是官面的回覆,十有八九是有些话还不能乱说。 当然了,正如上次春节的时候去容城市,当时程先前跟年家华的说法一样,以他现在的层次,有些问题还是不知道为好。 其实黎卫彬也並不是有多关心这个问题,他主要是想了解葛宏伟有多大的可能,在什么时候会离开松和县。 毕竟如果市里已经有了相关的动议的话,那松和县这边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忘了,除了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他还兼任著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 然而黎卫彬的担心並不多余。 28號一大早。 因为要送程妍到县人民医院去做產检,所以黎卫彬上午並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院那边。 结果检查做到一半的时候,李富贵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医院的走廊里,听到李富贵在话筒里转达的信息,黎卫彬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老李啊,这个消息目前已经明確了?” 不是黎卫彬不相信李富贵的信息真实与否,而是李富贵转达的这几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令人意外了。 按照李富贵的说法,今天上午有关部门已经正式下达了对江南进行人事调整的通知。 其中,年家华已经被正式免去了淮阳市委书记的职务,但是调任的新岗位既不是去容城市接任市委书记,也不是进省委班子担任领导职务,而是直接外调出了江南省,担任西江省委委员、常委,昌江市委书记。 与此同时。 关於淮阳市市长陈正清的任命也同样大出意料之外。 这一次陈正清不仅仅没有调离淮阳,反而直接接任了年家华的书记职务,最离谱的是,同时还兼任了市长职务,等於是党政一肩挑。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兼任的这个市长职务只是暂时性的,但是影响之大完全可以想像。 因为这基本上可以意味著,经过这一轮调整,淮阳市这边,江南本地干部的布局不仅仅没有被打散,反而还加强了几分。 376 西江宗祠 松和县,县长办公室里。 一大早,县委书记葛宏伟接到通知后立马就紧急前往市里参加谈话。 而松和县这边。 葛宏伟前脚刚走,后脚黎卫彬立马就被徐正新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受制於领导干部的各种组织规定,一般到了领导岗位之后,很多人其实基本上都没什么特殊的爱好了,无非就是喝喝茶,下下棋,要么就是听听戏曲或者搞个软笔字,写写文章什么的。 徐正新泡茶的功夫很不错,多半是以前在市委机关工作的时候跟领导学来的那一套。 不过眼下徐正新跟黎卫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显得有些凝重。 儘管距离上级的人事任免通知下来已经过去两天了,但是这一次调整所產生的影响仍然是余波未消。 尤其是淮阳市委那边的变动,更是让眾人心里多了一丝忐忑。 葛宏伟这一次紧急被通知去市里谈话,不要说徐正新了,就是黎卫彬都不免在心里揣测市里到底会有什么安排。 “黎老弟,多事之秋啊。” “这一次年书记调任西江,你怎么看这个情况?” 屋子里。 起身给黎卫彬递了根烟,徐正新脸上虽然掛著笑,但是黎卫彬仍然看得出来他似乎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徐正新是什么想法,其实黎卫彬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徐正新调任松和县担任县长的职务是1月份的事情,如果葛宏伟这个时候调离松和,那对徐正新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从组织上的考虑来讲,但凡葛宏伟能再留任松和哪怕一年的时间,徐正新都有接任书记的机会。 如果现在调离,这个机会直接就是零。 所以葛宏伟如此仓促地去市里谈话,徐正新心里不紧张都不可能。 “徐哥,年书记去西江,我看背后有得有失吧。” 沉吟了片刻。 黎卫彬並没有直接回答徐正新的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如果换做一个不了解江南官场的人,听到这句话自然是一头雾水。 但是徐正新可是做过年家华秘书的干部,黎卫彬不敢说他对江南官场有多了解,但是肯定要超过不少区县的一把手。 事实也的確如此。 听到黎卫彬的话,徐正新瞬间就没有在说话,而是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他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年书记无论是资歷还是所处的位置,都足够成为江南官场本地干部中的排头兵。 一旦刘省长离开江南。 到时候整个江南官场,本地干部里面的头面人物就只剩下副书记钟贵恆,省委组织部长徐致远也算半个。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年书记接任周振龙的容城市委书记职务,那年书记必然会成为新的领头羊。 现在年书记没有留在江南,而是调任西江。 不可能会有其他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恐怕就是刘省长想力推钟副书记上省长的位置。 <div> 但是年书记能接受这种安排,必然也是有条件的,而这个条件很有可能就是淮阳市市长陈正清接任市委书记的职务。 只有如此,年书记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江南转任西江。 然而这样一来的话,留给淮阳的时间恐怕就不会太多了。 陈正清不可能一直一肩挑。 在这种情况下,陈书记加快班子的调整节奏自然就有了充分的理由,而葛宏伟进市委班子的概率也会大提升。 想到这里,徐正新的脸色立马变得很有些难看。 “不过有一点我们也不能忽视,松和县跟丰水县现在受到的关注极大,我听说省里有意在松丰开展第二批省管县的试点工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葛书记未必这么快会调任。” “毕竟捡了芝麻丟了西瓜的事情也不能干嘛。” 闻言徐正新顿时也是眼前一亮。 省管县试点? 如果黎卫彬掌握的这个情况属实的话,那这个事情说不定还真有极大的转机。 毕竟一旦松丰两县成为省管县的话,那把葛宏伟调走还不如留在松和,最起码松和的书记仍然掌握在陈书记手里,省里就算是想派人过来也不是那么简单。 等到明年自己的任期满一年,到时候再做调整,他徐正新可就要从容得多了。 …… 黎卫彬跟徐正新的谈话自然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结果。 毕竟最终怎么安排还要看市里的意思。 不过他也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了。 因为市里突然发生领导干部调整,上面似乎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这一忙自然就没有时间和精力盯著下面的区县。 这个时候清明节还没有三天小长假的安排,所以跟县委请了个假之后,黎卫彬清明节前一天就陪著黎广木一道去了西江的昌江市泉山县。 这一次来泉山,黎广木跟黎卫彬主要就是为了给黎家上谱进宗祠。 黎姓其实也算是一个大姓了,少说也有一两千万人口,不过国內相对来说就要少一些。 西江这边则主要集中在泉山县等几个地方,其中泉山的黎姓足足有几万人。 泉山县。 位於县城郊区黎各庄镇的宗祠门口。 因为今年清明节修谱和大祭的原因,最近这几天宗祠来来往往的人一直都很多。 黎广木跟黎卫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的三点多钟了。 “爸,咱们现在是直接去办事还是怎么说?” 这次请了一下午的假,又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过来,黎卫彬其实也是急著回县里,在他的预计中,最好是明天上午办完事,然后下午就赶回松和。 “等等吧,我刚刚联繫了人,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闻言黎卫彬也只好点了点头,隨即就在祠堂附近转了转。 作为一姓宗祠,这个地方的占地面积不算小。 除了正堂以外,还修缮了二三十间屋子,主要是用来堆放桌椅,各种祭祖用的器具,还有一些则是待客所用,甚至专门有厨房。 <div> 平时黎各庄这边的黎姓族人有白事的时候,也可以在祠堂这边办事待客。 在宗祠的前面则是一块面积十分庞大的操场,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左右两侧则各有一口池塘。 祠堂这种东西全国各地都有,黎卫彬在松和县跟丰水县都见过一些,但是眼前这么大的確实不多。 约莫等了半个多钟头后,黎卫彬才听到祠堂前面的黎广木朝他喊了几声。 “三叔爷,这是我儿子黎卫彬。” “我们这一支目前就我们父子两个男丁了。” 片刻后。 盯著眼前的来人,黎卫彬笑著点了点头,当即也是很客套地跟著喊了声“三叔公”。 黎卫彬自然知道,对方虽然看起来也就是五六十的年纪,但是在黎家的辈分估计不算小。 毕竟自个老头子都要称呼三叔爷,那到自己这里恐怕就是三叔公了,这辈分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小伙子看起来挺精神。” “现在在哪里上班呀?” 闻言黎卫彬也只是笑著说现在在政府里做事情,对方自然难免夸了几句好听的话,隨即就领著父子俩去了宗祠边上的一间屋子里。 此时屋內已经坐著十来个人,年纪都不算小,面相最年轻的估计也有黎广木一般大。 他们父子俩头一回来这里,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招呼。 只是这一通招呼打下来,黎卫彬也是觉得自家这个辈分还真是够小的,屋子里最年轻的人他都要喊一声叔伯,最年长的差不多就是跟那个三叔公同辈分。 因为这一趟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把名字加进族谱,所以认完人之后,那个三叔公立马就跟黎家父子俩说了一些安排。 不过正式的仪式还要等到明天中午,所以当天晚上黎广木跟黎卫彬也只好又回县里找了个地方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 父子俩吃好早饭回到宗祠这边的时候,看著广场上停满的摩托车,中间也夹杂了不少小汽车,黎卫彬一时间也有些咂舌不已。 其实这次过来重新入谱的倒不是只有他们父子俩,按照那个三叔公的说法,还有另外十几个黎姓的族人。 这人一多,自然就要麻烦不少。 就这样一直等到上午10点多钟的时候,眼看著正式的流程还没开始,黎卫彬的眉头也是皱的很厉害。 按照这个速度,他估计今天傍晚能动身回松和就算不错了。 “爸,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祠堂的正厅里,正当黎卫彬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瞄了一眼手机,见是个陌生號码,黎卫彬跟黎广木打了声招呼,隨即就出了大厅。 然而就在此时。 在祠堂前面的广场上却突然猛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只见人群中,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车在几个年轻人的指引下缓缓停靠下来,隨即车子里就走下来一行四五个人。 377 不等了 此时,祠堂门口的广场上早就已经是人头攒动。 而隨著那两辆黑色桑塔纳轿车上的人走下来,黎家这边的几个话事人也是立马就快步迎了上去。 而站在人群中。 黎广木盯著不远处迎面走过来的那几个人。 看著眾人的架势,他当然知道来人多半是有些身份。 只见此前接待他们的那个三叔公,更是早就已经满脸笑意地带著几个人走向来人。 “哎哟!严县长,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是罪过啊。” 黎四平,也就是黎家的这位三叔公以前担任过黎各庄镇的党委书记,虽然已经退下来七八年了,但是毕竟见过世面,泉山县的县长他当然认识。 时逢清明,开祠祭祖。 对於黎家同姓人而言是一件大事情。 这个时候看到严志军竟然亲自跑了一趟黎家,他脸上自然红光满面。 “哈哈哈,黎老书记就不用客套了,今天我可不是什么县长。” “认祖归宗的传统不能丟啊。” “你们黎家出了黎老板这样的人物,今天黎老板进族谱更是大事喜事!” “我要是不来一趟的话,又哪里能看到你们黎家这么一副人丁兴旺的场面嘛!” 严志军声音洪亮,加上他自身的县长身份,几句简单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是既不失庄重,又显得很有派头。 而此刻听到那位三叔公黎四平的话,黎广木自然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只是听到来的居然是泉山县的县长,他心底也有些诧异。 按理说清明节祭祖这种问题,县里肯定是不大可能会有领导过来的,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公家的事情。 其实黎广木並不知道。 今天这位严县长也是陪別人过来的。 只见跟严志军打完招呼之后,黎四平立马就跟严志军身侧那个一身西装的中年男子握了握手。 “三叔公,我也是黎家的后辈,你就不要喊我黎老板了嘛,叫我彦林就行了。” “这次能找到我们这一支的堂口,也是多亏了你三叔公从中牵线啊。” 原来这位黎彦林黎老板这一次过来,也是跟黎广木和黎卫彬父子一样,都是来黎家的祠堂进谱的。 而作为泉山县县长。 严志军之所以亲自陪黎彦林跑这一趟,主要是因为黎彦林是他们泉山县要重点攻克的投资商。 双方其实早就有合作意向,但是有几个问题一直都谈不下来。 泉山县虽然隶属於省城昌江市。 但是本身的经济发展水平其实並不高,招商引资工作自然是重中之重。 所以年初的时候,严志军又一次让人联繫黎彦林请对方来泉山县考察。 饭局上,这位黎老板意外说起了族谱的问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严志军作为泉山县的县长,当然知道他们泉山也有一支姓黎的人。 最后查访了几次,这才確定黎彦林还真是泉山黎家出去的,於是才有了这一次黎彦林带著儿子闺女过来入谱的事情。 <div> “黎老书记,我看你这个身体还可以啊。” 在祠堂门口寒暄了一阵。 黎四平隨即就领著一行人进了祠堂,落座后,严志军笑著问道。 闻言黎四平则笑著摆了摆手。 “严县长,我这个身体看著还算硬朗,其实也不行,岁月不饶人啊。” 其实此刻谁都看得出来,黎家的这位三叔公內心多半是亢奋的不行。 虽说他以前也是正科级的干部,但是跟严志军这种执掌一县政府大权的县长相比,自然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作为泉山县黎家的话事人。 今天是黎家清明祭祖的大日子,县长严志军亲自到访黎家的祠堂,对黎四平来说当然是倍有面子。 虽说严志军主要是看在黎彦林的面子上,但是外人也就是看个热闹,怎么会明白这其中的关係。 片刻后。 大厅里。 黎四平也知道以严志军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多待。 所以坐下来寒暄了一阵之后,立马就招呼身侧的一个后生晚辈过来交代了几句话。 很快黎广木这里就有人过来让他们做好准备,马上就要正式行礼祭祖加谱了,闻言黎广木虽然不敢迟疑,但是偏偏儿子黎卫彬刚去了外面接电话,一时间他也是焦急的不行。 “小伙子,我儿子还在外面打电话。” “这样吧,我先出去把人叫过来,你先带其他人过去,我们马上就到。” 匆匆跟身边的年轻人打了声招呼,黎广木隨即就出了祠堂。 与此同时,另一侧。 池塘边上。 黎卫彬快步流星地从祠堂里出来,隨即就摁下了接听键。 “你好,哪位?” 说完,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是松和县的黎书记吧?” “对,我是黎卫彬,您是?” 其实听到声音到时候黎卫彬也忍不住愣了愣神,因为他確定这道声音自己应该是没有听到过。 但是对方却知道自己的情况,甚至连职务都十分清楚。 不过很快。 对方就已经直接自报家门说明了来意。 “呵呵,黎书记你好!” “我是昌江市委办的姜成啊,你现在方便吧?我们昌江市委的年书记要跟你通话。” 冷不丁地听到话筒里的声音。 黎卫彬自然是倍感意外。 他的確没想到打电话过来的竟然会是昌江市委办的人,不过既然是年家华要找自己,他自然是立马就应了下来。 不过听到四周嘈杂的声音。 黎卫彬也只能挪步往水塘的塘坝上走了一段。 而此刻。 从祠堂里衝出来的黎广木看到广场上几百个人挤在一起,顿时也是心烦意燥的不行,这人挤人哪里找等到儿子黎卫彬的影子,偏偏电话也打不通。 <div> 然而祠堂內,听到黎广木跟黎卫彬父子俩都跑出去了,黎四平也是恼得不行。 “黎老书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严志军察觉到黎四平脸上的神色,见仪式迟迟都没开始,当即也是笑著问道。 “严县长,实在是不好意思,的確出了点小问题。” “这次我们黎家进谱有不少人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这不有两个从江南淮阳那边过来的后生晚辈,人刚刚还在这里,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现在人还没到。”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 严志军倒也不在意,只是乐呵呵地笑著说再等一会儿。 结果这一等就是好几分钟,迟迟见不到人影,黎四平也是坐立不安,只好让人赶紧准备行礼。 “彦林啊,今天严县长也在,我看还是不等了。” “咱们先开始吧,那两个后生晚辈回头我们在单独开祠进谱。” 说著黎四平立马就招呼人开始仪式。 而另一侧。 黎广木在人群里找了个遍都没见著人。 等跑到池塘边上,这才远远看到正在塘坝上打电话的黎卫彬。 当即就扯开嗓子朝黎大书记喊了几声。 然而听到黎广木的话,黎卫彬也只是招了招手就继续开口道:“年书记,我现在就在昌江的泉山县这边,要么我明天去一趟昌江。” 378 丰水县的黎卫彬 年家华这个时候要见自己,黎卫彬其实也很有些意外。 毕竟这一位刚刚调任西江,又是第一次进省班子,他这个昌江市委书记要做的事情肯定不会少。 不过黎卫彬也清楚,如今自己跟这位年书记的关係毕竟不比从前了,现在他既是下面的干部,又是亲戚晚辈,所以年家华要见,这一趟肯定是跑不了。 “姜主任,要么还是不麻烦您这边了,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过去就行。” 跟年家华的通话结束,黎卫彬再一次从话筒里听到了那位姜主任的声音。 刚刚年家华已经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姜成的身份。 这一位现在是昌江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虽然没有掛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但是本身也是正处级的干部。 加上这一次出任市委书记年家华的秘书职务,姜成的职务含金量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哈哈哈,倒是不麻烦。” “这样吧,我回头让人跟你联繫。” 既然姜成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自然也不好继续坚持了,官场上的客套学问很深。 客套一次是真客套,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客套,那就是见外了。 姜成既然能把电话直接打到自己手机上,那多半也知道一点自己跟年家华之间的关係。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掛断电话后,姜成回到书记办公室里跟年家华匯报了一下情况。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年家华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小姜,我看你不要从市里找人下去接人了。” “打个电话给泉山那边,让他们安排人把小黎送过来,没有车子他黎卫彬可飞不到昌江。” 闻言姜成自然也是立马就应下来。 只是心里也很有些好奇这位黎书记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车黎卫彬自然飞不到昌江,但是泉山县到昌江也不远,打个车过来也就是半个多钟头的工夫。 如果不是关係很特殊的话,年书记自然也不会这么安排。 而另一侧。 黎卫彬刚刚收起手机,黎广木也已经气喘吁吁地小步快跑了过来。 “你这个电话接的时间还真是够长的,县里有事情?” 看到儿子一脸沉思的表情,黎广木也是急火的不行,不过一听到是年家华的电话,当即也不再说什么了。 自打儿子进了官场之后,他对江南官场上的事情可是门儿清,整一个包打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家华刚刚调任西江担任昌江市委书记,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省级干部了,而且还是进常委班子的那种。 再加上年家华又是儿媳妇程妍的亲姨夫,有时候黎广木自己都觉得儿子的运气只之好,简直就是黎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 “年书记找你有事?” “是有点事情,明天上午我们先去一趟昌江,等见完了年书记我们再回松和。” <div> “爸,先去祠堂吧,那边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其实刚刚听到黎广木喊他的时候,黎卫彬就已经猜到估计是祭祖的仪式要开始了。 见黎广木点了点头,父子俩也是紧赶慢赶地朝祠堂小跑过去。 而此刻。 祠堂內。 见黎四平似乎有些急著开始仪式,严志军倒是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说祭祖加谱是黎家的大事,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闻言黎四平这才重新坐下来,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黎老书记眸子里似乎在喷火,隨即立马就喊了一个年轻后生再出去找人。 好在这时候,黎广木跟黎卫彬父子俩也已经急匆匆地衝进了祠堂里。 老远看到黎四平脸上的表情,黎广木也猜到这位老黎家的三叔爷有些不大乐意,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带黎卫彬过去说了几句客套话。 大庭广眾之下。 加上县长严志军也在边上看著。 黎四平心里虽然有些恼火黎广木父子俩不懂事,但是也不好发作,低声点了黎广木两句,这才赶紧让人开始点火上香开始仪式。 其实加谱的流程倒是不复杂。 先是由主祭人,也就是黎四平念一番提前准备好的套话,简单介绍了一下黎家的庚续传承脉络,然后祭告黎氏宗祖。 这一番说辞结束,宗祠外面已经是爆竹声四起,空气里瞬间就充满了浓郁的硫磺味道。 等到这个程序结束,紧接著就由黎家各堂口辈分高的代表分批次叩首祭拜先人,隨后的流程才是宣告外面的黎氏族人归宗认祖的名单。 每每唱到名字的时候,相应的人员就会站出去恭恭敬敬地从边上的人手里接过已经点燃的香火,三鞠躬后將手里的香火插入面前的香炉內,再行跪拜礼,至此仪式才算是结束。 然而此时此刻。 突然从黎四平口中听到“黎卫彬”这个名字的时候,坐在一侧观礼的泉山县县长严志军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 泉山跟松和相距几百公里,黎卫彬一个副县级的干部,名声自然还不至於说传播到这么远的距离。 但是很不凑巧的是,严志军还真就听过这个名字。 这几年泉山县为了搞经济工作,县委县政府开过好些次专题研討会,专门研究县域经济发展的问题。 有几次研討会上,昌江大学一位参加区域经济理论研究工作的教授就曾经重点谈过江南省丰水县绿色產业经济发展的问题。 而丰水县的绿色农业项目落地,黎卫彬这个名字就是关键。 想到这里。 严志军立马朝身侧的秘书招了招手。 “领导?” “小吴,你马上去查一下丰水县黎卫彬这个名字。” 闻言秘书小吴虽然有些不解领导为什么会突然这个名字感兴趣,不过当即也是立马拿出手机。 片刻后。 “领导,我查到了,您看是不是这个。” 说著秘书小吴就把手机递给了面前的严志军。 <div> 接过手机,严志军极快地盯著屏幕上的信息打量了一阵,隨即就看了看不远处的黎卫彬。 “小吴,没有照片吗?” 闻言秘书小吴倒是没有摇头,而是低声跟严志军说了两句,隨即就把手机拿回去继续查了片刻。 “领导,网上没有比较清楚的个人照,不过我找到了这个,您看是不是。” 严志军再次瞥了一眼屏幕。 上面的照片正是当年黎卫彬在江南省委党校参加培训之后,洪建军给他颁发优秀学员证书时的宣传片。 因为是合照,照片人影已经有些模糊。 不过一想到信息上显示的出生日期,严志军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正是他猜想之人。 也就是松和县委常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黎卫彬。 379 真是刺激啊! 黎卫彬自然並不知道在旁观礼的眾人中,居然还有泉山县县长这么一號人物,因为此刻他的脑子里仍然在想著此前年家华在电话中说的事情。 正如他此前跟徐正新聊天时的猜测。 年家华调任西江,而不是留任江南,背后的確有著更为复杂的因素。 不过关於这一点,年家华也不会在电话里跟他说什么。 但是一想到年家华刚才问的那个问题,黎卫彬脑子里的思绪就很难平静下来。 “想不想到西江来工作?” 对黎卫彬而言。 这个问题並不是十分好回答。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资歷,如果调任西江的话,凭藉年家华的手段,即使暂时不能提任正处,恐怕也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 然而来西江固然有年家华在上面,但是调任一个新的环境和新的岗位,自己有没有松和县那么大的优势,这一点黎卫彬仍然存疑。 除此之外,自己这个时候离开松和,那基本上就等於是把鸡蛋放在了一个篮子里面。 究竟孰优孰劣。 这同样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 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有一个省委常委的关係,这就好比是一条通天坦途摆在眼前,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但是在黎卫彬看来却並非如此。 要知道,他跟年家华並不是普通的关係,並不会因为年家华调任西江了,自己就很难跟这位年书记联繫上。 即使自己不在西江,到了年家华所处的层次,关於自己的问题恐怕也不存在鞭长莫及的障碍。 既然如此,他大可不必一定要到西江来工作。 只是年家华既然有此一问,那他肯定要考虑这里面的用意,如果自己这位姨夫有意考校自己的话,这个问题就不能简单回答了。 “一叩首!” 祠堂內,看到儿子似乎有些走神,黎广木立即拉了一下黎卫彬,黎卫彬这时候也总算是回过神来。 隨即就面色平静地跟著黎广木一起行了一礼。 三鞠躬后。 將手里的香火插进面前的香炉內。 黎卫彬又跟著黎广木一起行了一次跪拜礼。 等到边上的唱念结束,这才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稻草屑。 就这样,在其余的十几个人完成仪式之后,那位最后行礼的黎彦林黎老板才作为这一次入谱族人的代表宣读了一份祭文。 大意就是不孝后代子孙从今天开始重归黎家,今后要怎样这样的一些东西。 看到这一幕,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个黎彦林多半是有些来头。 否则黎家的那位三叔公也不会把此人放在这个位置上。 不过黎彦林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倒不是很关心。 毕竟既然礼成,那自然意味著他们丰水黎家这一支已经正式被列入了宗族的族谱之中,算是寻到了根。 而走完了这个流程,那这一次来西江最主要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明天再跑一趟昌江市区,跟年家华见过面,后面也就可以返回松和县。 <div> 然而此刻,看著祠堂里黎四平满面红光的样子,在一旁坐著的严志军却暗暗摇了摇头。 在严志军看来,黎各庄镇的这位黎老书记也是真的昏了头了,如果不是昏了头,怎么可能会对黎卫彬的情况如此陌生。 毕竟黎姓的这一支出了黎卫彬这么一个人物,作为黎姓的头面人物,他居然视而不见,这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是什么。 黎彦林作为一家年营业额高达千万的私人企业老总,虽然身价不菲,但是跟黎卫彬怎么好相比。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才从基层一步步爬到了泉山县县长的位置,黎卫彬一个年轻晚辈,二十五六的年纪就已经爬到了现在的这个层次。 將来在官场上不敢说平步青云,但是一个厅局级的位置肯定是跑不了的,甚至不乏进入省领导序列的可能。 不要说黎彦林现在身价千万之巨,就算是再多几倍,几十倍又如何。 黎卫彬这种人物,將来一旦走上重要的领导岗位,像黎彦林这样的企业家,甚至连见他一面都很难。 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他这个县长这次来也是单纯地给黎彦林几分薄面,严志军虽然意识到黎四平这么做有些不明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很快,祠堂里的仪式也已经渐渐进入了尾声。 隨著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传开,整个祠堂里再一次被硫磺的味道所充斥,而整个仪式也算是正式宣布结束。 后面当然还有其他各个堂口的人进来上香祭祖,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需要黎四平来亲自操持了。 所以仪式结束后,黎四方立马就笑著跟黎彦林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客气话,隨即两人就径直朝坐在一侧等了好一会儿的严志军走过去。 与此同时。 见仪式已经结束。 黎广木也是立即带著黎卫彬跟黎四方打了声招呼。 “三叔爷,下面祠堂这边应该没有其他的什么安排了吧?” 突然被黎家的父子俩拦在面前,黎四平心底其实也是暗骂了两句两人没有眼力见。 不过脸上却是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其他的安排,到这里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回头会有人把他们这一支的名字加到族谱里面。 “你们如果没什么事情,后面就可以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这里还有点事,就不跟你多说了。” 闻言黎广木其实本来还想跟黎四平打听一下怎么拿到族谱的事情,不过看到黎四平已经跟那个黎彦林去了那位严县长跟前,他也只好作罢。 黎广木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这位三叔爷多少有些门缝里看人的意思。 而两人身后。 就在黎四平跟黎彦林朝边上走过来的时候,严志军也是笑呵呵地站起身子跟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 作为黎各庄镇的前任书记,泉山黎姓的头面人物,黎四平在当地自然有一些名声。 不过在官场上,人走茶凉並不是一句玩笑话。 退休之后,黎四平虽然仍然有一些威望,但是也仅此而已。 所以每年清明节主持祭祖活动,其实也是黎四平退休后为数不多都能够出面的机会。 <div> 这次清明节祭祖,作为县长的严志军能够亲自陪同黎家的后辈回族中认祖归宗,对黎四平而言自然是受宠若惊。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次主持进谱的仪式,黎四平也是特意把黎彦林安排到了压轴的位置。 人群中。 跟两人匆匆寒暄了几句。 严志军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黎卫彬父子俩已经走出了祠堂。 当即就笑道:“黎老板,老黎书记,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著没等两人开口,立马就带著秘书小吴径直朝黎卫彬那边走过去。 既然严志军要回县里,黎四平自然也不可能干坐著,当即也跟著黎四平一起出了祠堂,打算送一送严志军。 然而就在这时。 这位黎各庄镇的前任书记却突然看到严志军竟然直接朝那个黎广木走了过去,隨即耳侧更是听到一道让他有些傻眼的声音。 “前面是松和县的黎卫彬黎书记吧?”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加第三更! ………… 380 料事如神 祠堂前的广场上。 突然听到背后的声音,黎卫彬其实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立马就转过身子狐疑地看著朝自己走过来的严志军。 黎卫彬確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的中年男子。 不过对方既然能一口就喊出自己的名字,甚至知道他是从和县过来的,那多半也是官面上的人无疑。 好在黎广木此前从黎四平口中听到过严志军的称呼。 当即就小声在儿子身侧提醒道:“卫彬,刚刚黎四平好像是把这位叫严县长,估摸著应该是泉山的县领导。” 严县长? 闻言黎卫彬心里自然也有数了。 当即就迈开步子笑著朝严志军走过去。 “我的確是黎卫彬,您是?” 而看见黎卫彬朝自己走过来,此刻的严志军脸上也是堆满了客套。 实际上,作为泉山县的县长,政府一把手,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严志军自然不会主动跟一个松和县的副书记这么热情。 但是能爬到县长这个位置,严志军当然有几分眼力。 眼前的黎卫彬是副书记不假,但是副书记之间也有区別,甚至区別会很大,如果黎卫彬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同辈人物,他自然没必要折节下交。 但是论年龄,黎卫彬做自己的儿子都够了。 官场上。 年龄这个东西虽然不一定是好事情,但是到了县处级干部这个层面,那就是很明显的优势了。 因为年轻就意味著潜力,黎卫彬现在是松和县的县委副书记,但是假以时日,未必就不是黎市长,市委黎书记。 不得不说严志军的那个秘书小吴还是很有眼力见的,而且也会来事。 其实在严志军让他查黎卫彬的资料时,小吴就已经明白那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是谁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黎卫彬朝领导走过来,他也是先一步小跑过来介绍道:“黎书记,这位是我们泉山县的县长严志军同志。” 听到小吴的介绍,黎卫彬也是立马笑起来。 “原来是严县长,您好您好!” “今天真是怪我眼拙了,领导当面竟然没认出人来。”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严志军脸上同样布满笑意。 “卫彬同志,你这话就太客套了,毕竟我们没有见过面嘛,当面相见不相识也是难免的。” “今天要不是刚刚听到你黎书记的名字,我立马让小吴查了一下,恐怕咱们还真要错过这一面了。” “真要是如此的话,我这个县长可就要闹笑话咯。” 此时黎四平跟黎彦林也已经跟著走了过来。 然而看到严志军跟眼前那个年轻人之间笑谈的样子,两人脸上也是疑惑得厉害。 见状严志军也是笑著介绍道:“黎老板,老黎书记,你们黎家出人才哟,这一位你们两位不认识吧?” “这是江南淮阳市松和县的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黎卫彬同志。” “卫彬同志,老黎书记是你们黎氏宗堂的长辈,也是我们黎各庄镇的前任书记,我就不给你介绍了。” <div> “这一位是黎彦林黎老板,黎老板是你们黎氏宗堂的优秀企业家,也是我们泉山县的大財主啊。” “这位应该是卫彬同志的父亲吧?” 闻言黎卫彬自然也是笑著向严志军介绍了一下黎广木。 其实此时听到严志军的介绍,黎四平脑子里的思绪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 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个黎卫彬才刚刚二十有六吧? 这么年轻的县委三號人物,自己终年打雁,没想到还真就被雁啄瞎了眼睛,一时间心底也是懊恼的不行。 黎四平当然懊恼。 要知道,黎广木跟黎卫彬可父子是不远长途跋涉,从淮阳专程来他们泉山认亲进族谱的。 说起来一笔写不出两个黎字,这么年轻的县处级领导,自己居然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了,这不是眼瞎了是什么。 如果今天不是严志军认出了人的话,这笑话可就真的闹大了。 实际上黎卫彬自然也察觉到了黎氏宗堂这位三叔公脸上的尷尬之色,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年轻的黎书记对黎四平並没有太过热情。 严志军人老成精,当然看得出来黎卫彬虽然没有刻意,但是这个黎四平一把年纪了,確实是自討苦吃。 进了宗祠,你是黎家的长辈不错。 但是出了宗祠,那就不一样了。 以黎卫彬的身份,黎四平要是不犯糊涂的话,那说不准还真有几分同宗的情谊,现在嘛人家可就不一定当作一回事了。 既然见了面,认出了人。 严志军自然不会让黎卫彬轻易离开。 寒暄了几句后,立马就邀请黎广木跟黎卫彬父子俩坐他的车回了县里。 当天中午。 严志军更是做东,亲自请黎广木和黎卫彬父子吃了一顿午饭。 包厢里。 严志军和黎卫彬一个有心,一个来者不拒,那位黎老板得知黎卫彬的身份之后更是有意结交,气氛自然是异常热烈。 酒过三巡,严志军跟黎卫彬也聊到了工作上的事情。 得知目前松和县在推动绿色產业落地,同时开展產业升级和老城拆迁改造的工作,严志军当即也是笑道:“卫彬同志,看来在经济工作方面,你们松和还是走到了我们前面啊。” “严县长过奖了,发展经济工作毕竟是当前的中心任务,我们松和的底子不比你们泉山,背靠省城毕竟还是优势不小的,在这个方面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不过眼下松和的经济发展也处於打基础的阶段,回头还要多向严县长取经学习!” 酒桌上。 黎卫彬的话音刚落。 严志军的秘书小吴突然起身接了个电话,但是隨即就回到包厢在严志军耳侧小声嘀咕了两句。 一时间严志军的脸色也是微微变了变。 朝小吴摆了摆手这才看向黎卫彬问道:“卫彬同志,怎么你明天还要去一趟我们昌江市委?” <div> 闻言黎卫彬也是有些意外。 毕竟他要去昌江市委见年家华的事情也是上午才刚刚敲定的行程,怎么连严志军也知道了。 不过这个事情他没必要隱瞒,当即就点了点头。 “严县长,您这真是料事如神了。” “这次我们淮阳的年书记调任你们昌江市委书记,说起来也是凑巧,上午昌江市委办公室的姜成姜主任打了个电话过来,年书记那边要找我谈话。” 然而闻言严志军却只能在心底苦笑了笑。 哪里是他料事如神,而是刚刚秘书小吴告诉他,说是市委办的姜主任打了电话过来,让他们安排人把松和县的黎卫彬送到市委去。 不过这位黎书记看来很不简单啊。 市委年书记年家华在调任昌江担任一把手之前是淮阳市的书记,跟黎卫彬认识也不足为奇。 但是黎卫彬毕竟是淮阳的干部,年书记调任他处,又是高居省委常委级別的领导,居然还会找黎卫彬谈话。 他严志军就算是再蠢,也看得出来眼前的黎卫彬跟市委年书记恐怕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 感谢“可爱小颂”的打赏,加更! ………… 381 有心人 包厢里。 意识到黎卫彬跟市委年书记之间的关係,严志军自然更是热情了几分。 其实官场就是如此。 严志军到了现在所处的这个层次,他再想往上爬已经不是单纯的靠政绩和工作能力了,更需要找准路子。 然而一个县长,在普通人眼里看似威风八面。 但是实际上想找到一个山头却並非易事。 太高到位置以他的身份恐怕还够不到,太低的位置又极其容易被拖下水。 而眼下黎卫彬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凭藉黎卫彬这条线搭上市委年书记的关係,那他严志军自然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 “黎老哥,这次你们来的太仓促,加上卫彬同志明天还要去市委,我就不多耽误你们的工夫了。” “但是等下次再来泉山,一定要给我提前打招呼。” 一顿饭下来。 严志军赫然已经跟黎广木熟稔了不少。 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位严县长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否则他一个县长断然不可能把姿態放的如此之低。 不过严志军此人如何,他眼下的確了解不多,自然也不好妄下结论。 官场上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看得出来的。 “严县长,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您先忙,等下次来肯定跟您联繫。” 黎广木並非是官场中人,对一个县长如此热情的態度还是有些不太適应。 其实儿子黎卫彬虽然已经官至县委副书记,但是黎广木对这个位置有多大的分量的確还是缺乏深入性的了解。 翌日一早。 看到严志军居然让自己的秘书,也就是那个小吴亲自开车送他们去昌江市委,黎卫彬还是有些诧异。 能把工作做到如此细微的地步,看来这位严县长可不是什么莽夫。 “小吴,辛苦你了。” “我们今天不回泉山,回头直接从昌江坐车回松和,替我向你们严县长道声谢,就说下次来昌江跟他再聚。” 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当然是眯一会儿就到了。 车子停在昌江市委机关大门外边,黎卫彬下了车跟小吴握了握手,隨即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了几句。 闻言秘书小吴也是赶紧点了点头,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台阶上一道人影就已经笑著走了下来,老远就朝黎卫彬这边招了招手。 “你是卫彬同志吧?” 闻言黎卫彬自然也猜得到来人是谁。 “姜主任,太麻烦您了,还亲自跑下来一趟。” “这有什么麻烦的,年书记一早就打了招呼让我跟你联繫,这位是广木同志吧?” 黎卫彬当即也赶紧给黎广木介绍了一下眼前的姜成。 等几个人寒暄完,身侧的小吴也立马就喊了声“姜主任好”,不过姜成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等到一行三人上了台阶。 <div> 重新钻回车子里,小吴这才深吸了口气。 姜成这位市委办公室的大红人他自然认识,但是那位黎书记也太不简单了,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姜成亲自下来接人,这可不是一般人都有的待遇。 別说是一个其他区县的县委副书记了,恐怕就是昌江辖区內的区县一把手过来,都很难劳动这位姜主任亲自跑一趟吧。 想到这里,小吴並没有立马离开院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严志军办公室里的號码。 另一侧。 带著黎家的父子俩上了楼之后。 姜成本来是想让黎广木在接待室里稍作休息,他则带黎卫彬去领导那边。 但是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赫然就是新任昌江市委书记年家华。 一时间姜成心里的想法可想而知。 说是嚇了一跳也不为过。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黎卫彬,心底更是暗暗好奇黎卫彬到底跟年书记是什么关係。 毕竟如果说黎卫彬是年书记的心腹,高度重视的基层干部,那也说得过去,但是再重视也不至於让年书记亲自跑过来见人。 但是下一刻他仿佛就有些明白了。 接待室里。 年家华也是满面春风地走进来,人未至已经先听到了声音。 “老黎,吃早饭了吧!” 黎广木虽然不是官场的人,但是儿媳妇程妍跟年家华的老婆毕竟是血亲的姨娘关係,论辈分,那肯定跟年家华是同辈人。 不过年家华的身份毕竟不是普通的亲戚,加上又是身处昌江市委,就连黎卫彬都明显看得出来自家老头子有些拘谨。 “年书记。” “先坐先坐,我也是昨天给这小子打电话才知道你也来了昌江,下次过来肯定要提前打个招呼。” “要不回头妍妍那丫头可要在背后骂我了。” “小姜啊,这位是卫彬的爸爸,回头你留个联繫方式。” 其实姜成听到领导跟黎广木的谈话,心底多半也猜到了一些东西,这会儿闻言自然是立马就笑著点了点头。 不过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在边上坐著一言不发的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感慨。 昨天他就才出来黎卫彬跟年书记应该不是简单的工作关係,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亲戚。 …… 陪黎广木小坐了片刻。 年家华便起身带著黎卫彬去了办公室里。 两人这一次谈话的时间並不长,甚至不到半个小时,黎卫彬就已经带著黎广木下了楼。 看到儿子面色严肃,黎广木也没问什么。 这一次来昌江,其实黎广木的感触也不少,到了儿子黎卫彬现在这个地位,自身的影响力已经不算小了,这一点从泉山县那位严县长的態度就足以看得出来。 但是在具备这种影响力的同时,身上的压力也是普通人难以体会得到的。 “小吴,你怎么还没回去?” 一楼的大厅里。 <div> 姜成把两人送下来后,跟黎卫彬和黎广木寒暄了几句这才上楼。 本来姜成其实是要找人送他们去车站,结果黎卫彬坚持不用,他也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了也会过犹不及。 然而等姜成上了楼,两人刚出大厅,突然就看到站在台阶下面抽菸的小吴,黎卫彬也是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个吴秘书为什么还没走了。 严志军是个有心人啊。 果然。 看到两人出来,小吴立马就扔掉手里的烟走上前。 “黎书记,本来我是想回去的,这不正好接到我们领导的电话,领导让我不急著这一会儿工夫,先等一等,万一您这边还要用车也正好方便一点。”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隨即三人就上了车直奔长途车站那边。 “行了小吴,你就送我们到这里吧。” “回去替我好好谢谢你们严县长。” 再次跟小吴握了握手,黎广木跟黎卫彬这才登上了回松和的车子。 …… 此刻。 泉山县。 县长办公室里。 回来之后,小吴第一时间就跟严志军匯报了一下有关的情况,等小吴说完,严志军也没多问什么就摆了摆手让人先出去。 自己则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严志军当然是有心人。 此前他接到小吴的电话,得知居然连市委办的姜成都要亲自到楼下接黎卫彬跟黎广木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先前想的大错特错了。 就凭姜成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黎卫彬哪里是什么年书记看重的青年干部,这分明是跟年书记有什么亲密的关係。 否则姜成接一个黎卫彬勉强还说得过去,但是亲自接待黎广木一个並非是官场的人就有些不大可能了。 官场是一个极其讲究上下之分的地方,这种细微的动作看似细枝末节,但是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这也是他刚才当机立断让小吴继续等著的主要原因。 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多半是对了。 年书记初来昌江,目前看似没有对市里的人事问题进行调整,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看来黎卫彬那边还有必要再进一步的联繫联繫了。 而另一侧。 一路上黎卫彬都没怎么开口。 这次年家华把人叫过去,谈话的內容的確如他所料,主要还是关於他的工作问题。 听到黎卫彬选择留在松和县,年家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松和的工作关键还在经济发展上面。 另外从年家华的口中,黎卫彬也得到了一个確切的消息,年学成的確要调离万南县了,而且速度会很快,上半年可能就会动。 至於去什么地方,年家华没有说,黎卫彬自然也不好多问。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那刚刚调任万南县公安局的李飞恐怕就有压力了。 毕竟现在已经是4月初。 <div> 满打满算,年学成在万南县还有不到三个月的工夫,这几个月李飞想站稳脚跟,不点心思和精力显然不可能。 所以下午3点多。 回到松和县后,黎卫彬立马就给李飞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话。 翌日一早。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抽空给李富贵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也算是报备一下自己的行程。 得知黎卫彬已经回了松和,当天下午葛宏伟就召开了一个比较简单的书记办公会,主要是討论松和县上半年的人事调整问题。 这一次调整的重要內容之一就是免去黎卫彬的柳南镇党委书记职务,接任这个职务的自然是镇长谢维良。 然而关於镇长的人选,葛宏伟口中却冒出了一个颇有些令人意外的名字。 382 松丰人事调整 徐为民作为松和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个人所具备的资歷和岗位能力担任柳南镇的镇长自然已经足够。 但是葛宏伟的这个提议一说出口。 会议室里,徐正新跟黎卫彬先是对视了一眼,隨即却双双陷入沉默之中。 瞥了眼葛宏伟平静的脸色,最终还是黎卫彬率先打破了屋子里这种压抑的气氛。 “徐为民的资歷问题不大,他副科这么多年,机关工作经验丰富,也有比较强的大局观,是可以动一动了。” “不过葛书记,市里陈书记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闻言徐正新也是立即扭过头盯著葛宏伟,黎卫彬有此疑问也是正常,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知道徐为民不仅仅是县委办的副主任,同时还兼任了葛宏伟的联络员一职。 现在葛宏伟提议让徐为民接谢维良的镇长职务,自然要免掉这两个职务。 按照正常的逻辑,那岂不是意味著葛宏伟隨时都有可能会动。 组织上虽然强调党委领导,主职主责,但是通常也有相互制衡,以防止权力滥用的情况发生。 他们三个现在是三位一体,关係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地和睦,像松和县目前的这种情况在官场並不多见。 然而一旦葛宏伟调离松和,在徐正新还不具备接任书记条件的时候,这种均衡和三位一体的局面瞬间就会被打破,到时候是什么局面可就不好说了。 葛宏伟自然明白黎卫彬这个问题的意思,不过他这个书记並没有立即开口。 而是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这才伸手弹了弹菸灰开口道: “动不动还不好说,陈书记的意思是松和这几年的发展很重要,班子目前还不宜大动,但是省里似乎有不同的意见啊。” “这次去市里谈话,我已经从陈书记口中得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消息。” “丰水那边已经正式確定要被列入省管序列了,我们松和这边,目前省里的意见分歧还不小,陈书记也没有確切的消息。” 丰水真的被列入省管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葛宏伟突然透露的这个消息,黎卫彬难免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一方面,丰水县能走到这一步,当年他推动的绿色產业绝对发挥了极为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 官场上,有的人是做官,但是有的人是做事。 做官也好,做事也罢,所图的东西都不多,无外乎一个名,一个利。 然而利字当头,绝大多数走这条路的干部无疑是自寻了一条死路。 唯有名才能让这条路走得更远,爬的更高。 即使他黎卫彬再不在意名声,在丰水县的发展这么一件事情上面,他都足以自傲了。 另一方面,丰水县被列入省管名单,基本上也意味著松和同样会面临这个可能。 好在葛宏伟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目前分歧很大,具体的结果还不確定。 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松和县同样被列入省管序列,对他们这些干部来说其实是有好处的,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 <div> 一旦省管,他们这些松和的领导未必就能决定今后发展的方向了,甚至不排除被外调的可能。 现在的松和跟丰水县一样,在不少人眼里就是块香餑餑,谁看到了都想上来咬一口,管他是吃肉喝汤,先把地方占了再说。 “我看这个问题我们几个还是不要想的太多了,组织上的任何决定都是经过充分考量才做出来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今年的各项工作任务落实好,落实到位,发展才是关键嘛,让徐为民去柳南只是一个正常的干部调整动作,你们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见葛宏伟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还能有什么话说,自然也只能点了点头。 不过另一侧的徐正新却在暗暗苦笑。 葛宏伟作为县委书记,是班长,发挥的是把方向、管大局的作用,说这种话自然没什么问题。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如何让他们不去多想一步。 葛宏伟一动,那就必然是要提拔,但是他这么一走,自己可就麻烦了。 至於黎卫彬,同样有不小的损失。 自己接不了书记,黎卫彬自然也接不了县长。 …… 4月10號。 经县委组织部提名,县委常委会討论通过。 松和县委县政府正式决定免去黎卫彬同志兼任的柳南镇镇党委委员、书记的职务,同时擬任谢维良同志担任柳南镇党委委员、书记。 与此同时。 县委组织部也发布了相关的人事任免通知,通知决定免去徐为民松和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擬任其担任柳南镇党委委员、副书记。 明眼人自然能看得出来,徐为民这个副书记就是去接任镇长职务的。 紧隨其后,还不到两天的时间。 县委组织部再次决定免去石讯起松和县教育局局长、局党组书记的职务,调任其担任松和县委党校副校长(正科级)。 擬任马文洪担任松和县教育局局长、局党组书记。 4月13號。 松和县政府决定,任命姜林为松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兼任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原治安大队长张兵调任柳南镇派出所所长。 4月17號。 就在眾人都以为这一次人事调整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县城三镇的领导班子也突然发生了全面性的调整。 其中,沙塘镇党委书记由原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主持日常工作)李婷担任,王河镇党委书记由原沙塘镇镇长翟震栋担任,而作为主城区的清河镇党委书记居然是由副县长黄莉莉兼任。 毕竟这样一来的话,那松和县就有两个所辖的乡镇级单位是由县领导兼任一把手了。 隨著这一轮人事调整结束。 时间也渐渐进入了5月份。 结果五一小长假刚刚结束,省里就正式下发了关於开展省管县(第二批)试点工作的通知。 在通知中,这一次江南省一共有3个县被列入了省管试点名单,其中就包括淮阳市的丰水县。 庆幸的是,这一次松和县並没有被列入其中。 <div> 其实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松和县下面有不少人是比较失望的,但是对松和县领导班子,尤其是葛宏伟以及黎卫彬等三人来说却是好事情。 至少这意味著松和县的领导班子暂时不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动。 不过正如黎卫彬此前的猜测,在明確把丰水县作为省管单位后,上面立即就对丰水县的领导班子进行了局部性的调整。 雷鸣涛被免去县委书记的职务並没有出人意料之外。 但是意外的是这一次雷鸣涛算是真正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做锦衣还乡的戏码。 因为被免去丰水县委书记的职务之后,紧接著雷鸣涛就被任命为省农科院的院党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383 官场有大学问(打赏加更) “行了,你小子的性格我清楚得很,丰水没了我雷鸣涛照样可以一日千里,但是松和没了你黎卫彬,我看有不少人恐怕就要捉襟见肘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回丰水县再干一任父母官?” 办公室里。 黎卫彬看到省里的通知之后,第一时间就给雷鸣涛打了电话过去。 雷鸣涛的话落入耳中,他也能察觉到如今这位省农科院的雷副书记应该是心情很不错。 相比於此前的丰水县委书记孙艷东,雷鸣涛当然是占了不小的便宜。 从松和县委书记的位置上直接调任省农科院的三把手,这一次调动雷鸣涛还是很受到重视的。 可能有人认为去省农科院这么一个科研单位担任副书记,还不是到一个地级市去担任副市长。 其实不然。 这个时候省农科院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江南本身就是农业大省,上上下下对农业都高度重视,而省农科院又是江南唯一一个专门从事农业研究工作的单位,其地位自然不比寻常的那些事业单位。 这一点,从当初省农科院的党委书记年家华能直接调任淮阳市委书记就足以看得出来。 更何况相比於去其他的地方担任一个副市长,恐怕雷鸣涛自身更原因会省农科院。 毕竟他这一次回去担任的是仅次於书记和院长的职务,而且本身又是省农科院出来的,这可是实打实的衣锦还乡了。 里子有了,面子也有了,雷鸣涛不高兴恐怕都不行。 不过听到雷鸣涛的话,黎卫彬心底也是一动。 但是嘴上却仍然笑道:“雷书记,我这个副书记一时半会恐怕是走不了。” 雷鸣涛当然知道还不至於走不了。 毕竟松和县离了谁都可以转,无非是黎卫彬还不想动而已。 所以当即就笑话他胆气小,说你黎老弟有多大的能耐,其他人不清楚,我雷鸣涛还是清楚的。 这话黎卫彬可不敢乱接,也只能隨便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然而等到放下手机,他却不由得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雷鸣涛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虽然半真半假,更像是一句客套话,但是也足以说明现在的丰水在人事上应该是一片混乱。 雷鸣涛调任省农科院,书记的接任人选目前虽然还没確定,但是县长苗婭接书记的概率恐怕不会很大。 苗婭调任县长的时间跟徐正新差不多了几天。 两人面临的问题自然也是一样,这次徐正新的运气显然要比苗婭好一些,最起码葛宏伟暂时没有动,那就意味著徐正新还有时间。 至於苗婭的话,错过这一步,再想提书记就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然而5月11號这天。 隨著省委组织部针对丰水县的人事任命通知下来。 黎卫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完全走偏了。 按照11號发布的通知。 丰水县那边接任书记职务的居然是一个老熟人,也就是省纪委的那位董帅董主任。 <div> 除此之外,整个丰水县委班子就再无其余的调整。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松和县。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屏幕上的人事任免通知,黎卫彬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省里这么安排的用意。 这次丰水县被纳入省管序列,除了財政上税收收归省財政所有以外,最大的影响就是人事方面。 而相比於財政变动的影响,人事才是最容易导致丰水县出现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仅仅变动一个一把手的位置,对其他人来说无疑能起到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 不过这位董书记还真是运气好。 这一次调任丰水县委书记,黎卫彬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思考就明白董帅十有八九是得到了某位领导的看重。 毕竟现在傻子都明白,隨著丰水县的经济一日千里,一任书记下来,將来直接调任地市常委班子都不是难事。 …… “家里来客人了。” “你爸又在丰水那边,你要么看看有没有时间先回来一趟。” 礼拜六这天上午。 黎卫彬本来是没什么事情的。 但是谢维良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柳南镇有些工作需要跟他当面请示一下,所以黎卫彬吃过早饭就直接去了办公室。 结果谢维良这里刚刚离开,他立马就接到了李萍的电话,说是家里来了客人。 来人是谁,黎卫彬一听名字就知道了。 不是別人,正是昌江那边黎氏宗族的话事人黎四平和泉山县县长的秘书小吴,吴昕泉,另外还有一个司机应该也是泉山县政府那边的人。 “黎书记,这次我主要是送老黎书记过来。” “本来我们严县长是打算亲自跑一趟您这里,正好我们泉山这段时间在搞市政工程验收,所以严县长就让我陪黎老书记跑一趟。” 松和县政府招待酒店的包厢里。 既然来了客人,黎卫彬自然要做东请人吃一顿饭。 席间。 小吴连连举杯跟黎卫彬喝了好几次酒,即使是黎卫彬自己深諳官场的学问,几次接触下来,他对这个小吴的印象也是十分不错。 其实吴昕泉的年纪並不大,估摸著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但是在待人接物和揣摩领导意图方面,的確要远超同儕,对比一下自己的联络员王炯砚,黎卫彬仍然觉得小王要差了这个小吴不少。 “你这个小吴,我看你们严县长是让你过来灌我的酒的吧?” 黎卫彬说完,屋子里的眾人当即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 因为今天请的泉山黎家的人,黎卫彬自然也不好叫別人作陪,只是喊了自己的心腹,也就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晓华和柳南镇的党委书记谢维良两人。 闻言陈晓华当即就笑道:“小吴啊,我们黎书记的酒量你可是海量,別说你一个了,就是我们今天这几个人逮著他一个人,最后恐怕喝趴下的也是我们几个。” 对於陈晓华的话,吴昕泉当然有些吃惊。 <div> 他虽然年轻,但是在官场也待了好几年时间,酒量好的干部那可不少见,包括他自己,半斤八两也是不在话下,但是这位陈主任说的未免就有些夸张了。 然而酒过三巡后,吴昕泉却算是真的服气了。 包厢里加上司机一共是六个人,除了司机不喝酒,黎四平因为年纪稍大一点以外,其余的四个人都是满杯喝,一共喝了三瓶茅台,但是那位黎书记一个人起码喝了一瓶还要多不少。 问题是,即使如此,黎卫彬仍然是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微微有些冒汗。 “黎书记,您这个酒量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了,哈哈哈。” “不过我们严县长的酒量比我大不少,回头我肯定跟领导匯报一下,等什么时候你有空去了我们昌江,到时候肯定跟您好好喝个痛快。”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多小时才散场。 原本黎卫彬是想留黎四平和小吴住一晚上,明天再回昌江。 但是吴昕泉坚持要回去,他自然也不好多留。 不过等人离开之后,黎卫彬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身在官场,这人真的是到了什么位置就唱什么样的歌。 这一次黎四平过来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主要是为了给自己送一份黎氏宗堂修订过后的族谱过来。 倘若自己不是松和县的领导。 这份族谱別说会不会有人送过来,恐怕就算是要拿到手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官场官场。 真正是处处都见人心,处处都见利益。 在这样一个大染缸里,哪怕是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能够找到可钻的空子,身处这样的环境里面,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够做到水泼不进。 屋子里。 看著面前两份簇新的族谱,黎卫彬心底也是警醒不小。 毕竟小小的两份族谱,背后可是大学问。 当然了,相比於黎四平,泉山县的那位严县长恐怕才是真正的人物,让秘书亲自送黎四平来自己这里,这份心思,严志军所图的,恐怕不只是他黎卫彬的一个好感啊。 ………… 感谢“月光宝盒jj”的打赏,加更! ………… 384 松丰之爭 作为松和县绿色农业的主要试验区,隨著时间进入5月中旬,柳南镇渐渐开始进入了採摘期后,整个松和县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得忙碌起来。 “黎书记,我们柳南今年改变了策略,去年因为大棚扩建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集中,所以很难调整採摘期。” “今年因为採用了分批分段播种和下苗的方式,所以从5月份开始,全年每个月都有进入採摘期的大棚。” 位於柳南镇的大棚基地內。 听到身侧那位技术指导人员的介绍,黎卫彬也是不住地点头,不过紧接著就扭头朝新任镇党委书记谢维良问道: “老谢啊,今年大棚基地这边有没有扩建的任务?” 其实柳南镇从04年下半年开始就已经在全面推进绿色大棚的建设工作。 將近两年的时间,先后已经投入足足有2700多万的资金下去,这些钱可不是大风颳来的。 其中丰水河投资那边拿了丰水县800万的贷款,有600万是柳南陶瓷那边挤出来的利润。 剩下的1300多万,有一大部分是蔬菜大棚去年的分红进行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投入。 最后那两三百万的款子则是柳南镇此前的財政结余,这笔钱本来是打算用来修建水利和道路工程。 但是柳南陶瓷去年一口气就拿了数百万出来,算是极大地缓解了柳南財政的资金压力。 从这个方面来讲,当初葛宏伟把柳南陶瓷3年的营收交给柳南镇来支配,这一步可以说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黎书记,今年没有这个任务了。” “去年全年我们已经对整个柳南镇对可耕用地进行了使用规划。” “目前大棚基地已经全部扩建完毕。” “绿色產业这一块,今年对重点工作推动养殖业的发展,目前我们已经跟丰水县那边联繫好了,预计月底就派人过去学习。” 搞养殖业也是黎卫彬早就已经预计好的计划。 去年年底柳南镇党委会上已经专门作出了指示,今年柳南镇要把养殖业的產业框架全面搭建起来。 之所以敢这么做,说白了还是松和食品那边发展速度的確很惊人。 截止到今年的5月份,燕宏那边已经快完成全年的扩张计划了。 现在松和食品旗下的“松和生鲜”品牌极有可能已经成了整个淮阳市最大的生鲜门店品牌。 有时候黎卫彬业很感慨。 在这个年代,有钱的確能做成很多事情,因为竞爭对手实在是太少了。 换做十年后,就算是砸十个亿下去,也不见得有现在这种成效。 “速度还是加快一点吧,时不我待啊!” “今年柳南镇的绿色產业还是要进一步加强管理,把各方面的资源都统筹起来进行统一的调配,不要你种你的萝卜,我种我的白菜。” “我前段时间听到有人说,现在有个別村在闹情绪,认为吃大锅饭不公平,有这种现象吗?” “是哪个村挑的头,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跟我提出来。” 说完黎卫彬朝周身的几个村负责人扫了一眼,一时间眾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div> 尤其是心底有鬼的那几个村的负责人,更是耷拉著脑袋脸色大变。 其实今天黎卫彬之所以来柳南镇视察大棚的採摘工作,其实也是为了压一下这种声音。 跟丰水县那边被动改革,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完成了土地资源统一调配的情况相比,柳南镇这边因为一开始就是主动寻求改革,下面各个村的积极性非常高。 但是也有弊端,就是每个村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就好比你种辣椒肯定比我种白菜的价格高,但是我种辣椒还要跟你种白菜的人平均分红,这必然就会產生利益上的衝突。 见没有人说话,黎卫彬这才笑著缓缓开口说道:“產业发展不能搞急功近利,要目光长远一些。” “当前我们松和县的绿色產业仍然在整体推进的过程之中,柳南镇虽然率先走了一步,但是这不是因为我们柳南镇条件好,我们柳南镇的人会干活,而是推动政策落地的需要。” “所以越是在这个阶段,你们这些各个村的负责人,头脑就一定要清醒,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破坏了整体的局面。” “我们做这项工作,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让群眾扎根柳南,能够提高收入,改善生活水平。” “急功近利是要不得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黎卫彬这才打住话茬子,然后继续朝基地深处走去。 身后,谢维良跟刚刚已经被选任为镇长的徐为民对视了一眼,心底不由得也有些发怵。 隨著担任县委副书记和县委组织部长的时间越长,黎卫彬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也越发明显了,不由自主地就会让人忽视这一位的年龄。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 这一次省里关於是否要將松和县列入省管的討论中,分歧之所以很大,並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是黎卫彬。 常务副省长赵万东一力主张將松丰两县同时列入省管序列。 然后对两县的班子进行大幅度地调整,將松丰发展纳入江南经济发展的一体化版图中,重点在松丰两地推进绿色產业,將其打造成绿色產业一体化的示范基地。 为此甚至不惜默许了省委组织部关於提名葛宏伟担任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以及將黎卫彬调任为淮阳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提议。 但是省委副书记钟贵恆等人则极力反对將松和县也纳入省管序列,认为两强相爭有利於进一步激活松丰的经济活力,提振经济的发展。 两相僵持之下。 最终还是省委书记洪建军拍板,將丰水县列入省管序列,松和县仍由淮阳市管辖,让松丰两地比一比,看看究竟哪一个更强,哪一个走的路子更適合经济发展的总体方向。 同时也考察一下究竟是董帅这个从省委机关下去的书记有能力搞好丰水县,还是葛宏伟等人更胜一筹。 而关於黎卫彬是否要调任的问题,洪建军只有两句话。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他黎卫彬要是真的能让松和县后来居上赶超丰水,让他继续留在松和也不是不可以嘛。” 意思就是只要松和县在经济发展方面能够赶超一水相隔的丰水,那黎卫彬一个县委书记肯定就跑不了了。 当然,这种话自然不可能传到下面来。 常委班子里的眾人都不傻。 眼下丰水的桃子肯定是要被省里摘掉了,但是松和县还有与之竞爭的机会。 这既是松丰之间的竞爭,同样是江南本地干部培养方式跟外来力量之间的一次博弈。 385 谣言惑眾 松和县,柳南镇。 镇党委会议室里。 结束大棚基地的视察活动后,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回县委,而是听取了谢维良关於柳南镇工作的一些情况匯报。 但是等谢维良的匯报结束,黎卫彬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个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老谢是书记,柳南镇的工作是你在抓,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可不能信口开河。” 见黎卫彬满脸凝重之色,谢维良也只能暗暗苦笑。 “黎书记,这种事情我肯定不敢信口开河,相关的情况老徐也清楚。” 说著朝身侧的镇长徐为民看过去。 而这位徐镇长则更乾脆。 他长期在县委机关工作,更担任过县委书记葛宏伟的联络员,在县委跟黎卫彬天天见面,自然没那么拘束。 闻言当即就点了点头说道:“黎书记,这事儿还真不是谢书记乱讲的,我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丰水河投资当初拿了800万的款子过来,去年我们柳南镇的產出是按时付息结算的,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起码有两三百万的款子进了丰水县的財政口袋。” “现在下面不少村都知道这个事情,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自然而然就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砰地一声。 会议室里,徐为民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突然就扬起手猛地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一时间谢维良跟徐为民也是脸色一变。 不过徐为民的胆子还是要大一些,深吸了口气就继续说道:“黎书记,依我看,这个说法暂时影响倒是不大,但是如果继续扩散的话,估计丰水县那边会有想法,而且可能会耽误县里的工作。” “此前我跟谢书记已经找几个村里的负责人谈过话,让他们要扼制这种风气。”然而徐为民的话刚说完,黎卫彬就瞪了他一眼。 隨即冷声道:“扼制?怎么扼制?你们真以为谈个话就能扼制住了?” 闻言两人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他们当然知道扼制不住,否则也不会如此慎重地跟黎卫彬匯报这个情况了。 松和县要发展,就必须抢资源。 丰水县要发展,也要抢资源。 二者又是一衣带水的兄弟县,竞爭自然无法避免。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双方的合作这么快就会出现矛盾。 原来就在前不久,柳南镇这边突然时兴了一种说法,认为丰水河投资公司是丰水县专门用来挣松和的钱而设立的。 更离谱的是,有人在传播这一次省里直接把丰水县列为省管县,而松和县却没有这个待遇,就是因为松和县的领导班子不作为,让他们松和人替丰水县赚钱。 虽然没有指明道姓,但是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目前松和县委班子里,只有黎卫彬和县委办主任李富贵是丰水人,而黎卫彬又是推动柳南镇绿色產业落地的主要领导。 会议室里。 见黎卫彬的脸色难看,谢维良跟徐为民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给自己招来大麻烦。 <div> 黎卫彬的心情確实没有那么好。 正所谓杀人诛心。 几句谣言他当然不放在眼里,但是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如果柳南镇的这种风气吹遍了松和县,那就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他个人的名誉被抹黑反而是小事情,最关键的是整个松和县的绿色產业落实肯定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看来这一次省里把丰水县列为省管县造成的负面影响终究还是显现出来了。 实际上,虽然不知道省里这种安排背后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但是隨著董帅调任丰水县委书记,其实此前他也隱隱察觉到似乎有人刻意想让丰水压过松和一头。 然而真实的情况根本不是如此。 他黎卫彬是丰水人不假,但是如今他毕竟是松和的干部。 推动松和县的经济发展,必然会跟丰水县形成彼此竞爭的局面。 松丰经济一体化是一个完美的构想,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更加残酷一些,此前他耳朵里其实已经听到了一些松丰之间到底谁压过谁一头的说法。 …… “有分歧是好事情,有爭论也是好事情嘛。” “松丰一衣带水,是兄弟城市,但是自古以来,搞发展都是不可避免地会存在竞爭的问题。” “我们松和县当下最紧要的恐怕还是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过卫彬同志说的对,此风不可长啊。” 结束柳南镇的谈话后,黎卫彬也没有留在柳南镇那边用餐,而是直接带人回了县委。 当天下午,葛宏伟就召集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议,主要还是听取县里上半年各方面的工作情况。 眼下已经到了5月中下旬了,6月份也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 一年过半,作为县里的决策班子,他们自然要看看各项工作到底做的怎么样。 毕竟对於松和县而言,今年是他们推动经济发展极为重要的一年。 按照此前黎卫彬负责牵头起草的松和县中短期发展工作计划,今年整个松和县的主要任务有这么几点: 一个是全面铺开绿色產业的打基础工作。 包括在全县推动绿色农业落地,加快推进產业布局和转型升级,尤其是要重点推动自营销售渠道的建设。 第二个是全面整合松和县的基础建设资源,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三通。所谓的三通就是通路到村、通电到户以及通信到组。 按照三通工作的要求,截止2006年底,松和县全县所辖的所有乡镇,都必须把水泥路修到各个村,必须把电力覆盖到每一户,通信最起码也要进组。 为了推动这个工作落实,今年县財政通过削减机关日常办公支出,以及推迟所有机关办公楼更新维护的工作计划,专门拿出了4200万的款子来做这个工作。 目前这项工作全部都是有常务副县长张伟来负责落实。 第三项工作则是要完成几个大型工程的建设和验收。包括鸿雁超市的主体工程建设,松和农机厂的第一期工程,以及柳南陶瓷的新厂房建设。 最后一项则是城南老城区的拆迁规划和施工问题。 在这些工作匯报结束后,黎卫彬也是直接提出了在柳南镇了解到的情况,会议室里领导班子里的几个人顿时也是皱眉不已。 <div> 毕竟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种说法。 “葛书记说的对,我看有討论有竞爭不是什么坏事情,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刚刚几位负责同志都已经介绍了各自分管工作的情况,总体上的进度是符合年初工作计划要求的。” “但是刚刚黎副书记说的这个问题,我看必须马上予以解决,而且要高度重视。” “现在有些人我看是好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正经事不做,净拖后腿。” 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徐正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这个问题看似是衝著黎卫彬去的,但是不要忘了,现在他们整个班子跟黎卫彬是一体的,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人拿这个问题来挑事,那不是针对黎卫彬,而是针对整个松和县委班子。 386 应对之策 葛宏伟和徐正新一个面色凝重,一个突然发起脾气来,眾人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黎卫彬被抹黑只能说是个人的声誉受损。 但是这一次在松和县颳起的这股妖风,明显不只是针对黎卫彬,而是整个松和县委班子。 作为书记和县长,葛宏问跟徐正新没有大发雷霆已经算是脾气比较好了。 然而这个问题怎么解决,眾人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说到底,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丰水河投资公司上面。” “依我看可以在这个上面动动心思,既然丰水河投资公司引发的爭论比较大,那有没有可能对公司进行一轮改革。” “我提议將丰水河投资更名为松和农贸集团,同时向市委组织部报备,正式將叶琴调离松和县。” 冷不丁地,黎卫彬突然开口道。 眾人一听这个提议,脑子里也在快速思考。 黎卫彬的判断其实是非常准確的,说到底,这股妖风来的虽然突然,但是针对性非常强,就是丰水河投资公司。 当初之所以成立这家公司,说白了还是为了能够利用丰水县的资金来推动绿色產业落地。 但是黎卫彬的这个动作不可谓不大。 甚至很有可能会因此跟丰水县那边產生衝突。 “这个提议我看可行。” “不过丰水县那边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哟。” 半开玩笑地点出了黎卫彬这个提议最大的弊端,县纪委书记汪金波可谓是一语中的。 丰水县当然不会有好脸色。 毕竟借鸡生蛋本来就是占了他们的便宜,现在蛋有了,反而要把鸡杀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在其他的问题上给丰水县一定的让步。” “比如我们提前支付掉丰水县的800万贷款和利息。” 然而听到副县长李素娥的这个提议,眾人却齐刷刷地摇了摇头,县长徐正新更是满脸无奈。 “这个法子行不通,今年县財政的情况你们难道不清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要说800万了,就是80万都难拿出来,我们现在是一分钱用做两分来。” 被徐正新这么一说,眾人顿时有陷入沉默中。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 下班后回到家里,黎卫彬看著已经挺著个大肚子的程妍,脸上的疲色顿时也是一扫而空。 程妍已经有了7个月的身子,按照县人民医院那边確定的时间,预產期大概是在8月19號,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 隨著预產期越发临近,他现在各方面都是小心翼翼,大多数时间晚上甚至不会跟程妍在一个屋子里睡。 丈母娘严娟更是恨不得一天打一个电话过来嘘寒问暖。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客厅里。 见黎卫彬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走神,程妍轻轻靠在他身上柔声问道。 <div> “没什么,一点小事情而已。” 其实黎卫彬心底早就已经憋著一团火。 柳南镇传出这种声音,本身其实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作为松和县绿色產业的试点单位,柳南这边的情况相对来说並没有那么复杂,正如他此前在会议上所说,根子还在丰水河投资公司。 当初设立丰水河投资公司,一方面是考虑柳南镇的绿色產业面临资金不足的情况,需要向丰水县寻求援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借用丰水县那边的绿色產业管理经验和销售渠道。 站在松和县的角度来考虑,这种应急之策自然存在弊端,比如產业利润的流失,管理权的外移等等。 按照他原本跟丰水县那边商定的合作框架,那笔钱松和县的使用期限是3年左右,3年期满,到时候松和县可以將公司的股份收归己有。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並不大。 然而吹这股风的人其心可诛啊! “我看你一直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猜到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对了,刚才你爸打电话来,说是丰水的房子快要交房了,开发商让下个月去看房。” “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下个月我陪她一起回一趟丰水。” 听到程妍的话黎卫彬也是一愣。 丰水的房子好了? 如果不是程妍提起来的话,他还真的差点忘了这么一回事。 当初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差不多掏空了家底,还从他这里挪走了十来万块钱,才把西城苑的那套小洋楼拿下来。 两年多的时间,马上都快三年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的確是到了要交房的时候,再拖下去,恐怕丰水县商业地產开发的这个示范工程就要从示范工程变成反面教材了。 “我看你要么还是別去了吧,你看你这样子行吗?” 如果是6月份去看房子,到时候程妍都有了將近8个月的身孕,黎卫彬確实有些不大放心。 “没事,你放心吧。” “我之前问过医生了,8个月的时候还是能出去走一走的,坐车的话只要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问题都不大。” “再说了,我只是去看看,成天憋在家里也不行。” 见黎卫彬似乎不太想让她回丰水。 程妍反倒是搂著他的胳膊开始撒起娇来,看得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他家这个老婆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性格冷冷的,怀孕之后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但是这种模样可是不多见。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是不敢轻易鬆口。 “那我回头问问医院那边,確定没问题了再让你去。” 见黎卫彬鬆了口,程妍也不跟他腻歪,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著她已经完全隆起的大肚子,黎卫彬也是觉得好奇。 一般孕妇怀孕期间身材走样几乎是常態,到了程妍这里確实有些不一样,除了肚子明显成了一个圆球,整个人倒是没怎么臃肿。 摇了摇头。 黎卫彬也是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问题。 <div> “还有个事情差点忘了告诉你。” 就在黎卫彬刚要走神的时候,身侧程妍突然坐下来。 “下午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我爸应该要调整工作了。” 这一下子,黎卫彬是真的彻底清醒了过来。 程大秘书长终於要调整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毕竟以程先前容城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身份,如果调整岗位的话,那最起码也能到其他的地级市进班子干个市委组织部长了,甚至副书记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好事情啊,看来你爸要高升了嘛。” “对了,你妈说了去什么地方吗?” 黎卫彬乐呵呵地笑著问道。 然而下一刻,程妍嘴里却吐出来一个让他差点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名称。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加更! ………… 387 重症当用猛药 “淮阳师范?” “你確定没听错吧?真的是淮阳师范?” 从程妍口中听到淮阳师范这个名称,黎卫彬脸上意外的表情並非故作惊讶。 岳父程先前是1952年出生的人,今年已经五十有四,如果程先前现在担任的不是容城市委秘书长这个职务,而是市委副书记的话,兴许还有可能在退休前再提一级干到市长的位置。 否则的话这个可能性並不大,因为按照组织上关於干部任职年龄的规定,程先前这个级別的干部干到60岁就已经算是到岗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程先前大概率要在副厅级的岗位上卸任。 然而突然听到程先前要去淮阳师范,黎卫彬当然很有些吃惊。 毕竟以程先前现在担任的职务,调任到淮阳师范肯定是不可能干副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干书记。 淮阳师范作为正厅级的行政架构,学校的党委书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很显然程大秘书长这是时来运转了。 “应该没听错,我妈说他这两天一直在家里看淮阳师范的材料,不去淮阳师范,他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具体是干什么位置,我妈也说不准。” “不过我估计十有八九应该是书记吧,否则去淮阳师范就没有意义了。” 程妍自己也是在学校里做行政工作,对学校里的干部岗位情况还是不陌生的。 “嗯,我也是这种判断。” “你爸现在是容城市委秘书长,不去地市去学校,除了书记这个位置確实没什么大的必要,组织上应该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其实黎卫彬还有句话没说,程先前如果真的是去淮阳师范干一把手的话,那差不多就要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毕竟以程先前现在的情况,能提到正厅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不小的意外,再奢求其他的根本就不现实。 论做官。 相比於连襟年家华来说,自己这个岳父的確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当年年家华在省农科院干一把手的情况还是有极大的不同的,一个是年轻一些,另一个就是年家华的资歷远不是程先前能比的。 早在程先前还是正处级干部的时候,年家华就已经干到了市委常委的地步,二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说到这里,黎卫彬本来想给程先前打个电话过去道贺,不过一想到程先前既然瞒著没有说,那就说明这会儿他心里估计也是有些忐忑,恐怕还要等到组织上的通知下来。 不过省里对这一次的任命显然並没有拖延的意思。 就在黎卫彬从程妍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还不到几天。 5月19號。 江南省委组织部例行公布了几个省管干部的任免通知,其中就包括程先前。 通知中,程先前被免去容城市委委员、常委,容城市委秘书长的职务,紧接著就是任命其为淮阳师范学院党委委员、常委,书记。 看到这一则通知之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给自己这位岳父打了个道喜的电话过去。 <div>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打电话过来,这两天一直在忍著吧?” 电话刚一接通,黎卫彬还没开口,立马就听到程先前在话筒里难得用这么轻鬆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即使是隔著电话,黎卫彬都能听得出来程先前內心的喜悦。 “爸,我確实是早就听程妍说了这个事情。” “只是通知还没下来,也没好意思打电话,不过这次把您调到淮阳师范,我看组织上对您还是要重用的。” 好话谁都爱听,自己这个女婿捧岳父几句自然不算什么。 其实这次程先前调任淮阳师范学院,黎卫彬猜测多半跟年家华有一定的关係。 省里那边,隨著刘省长年底调任的时间越发逼近,省委班子里也即將迎来一次十分关键的博弈。 这次容城市的一把手出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连锁反应从年家华调任西江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 程先前这个时候调离容城市委班子,转而到一个並不起眼的学校里任职,年家华未必就没有让自己这个连襟远离是非圈子的意思。 而且在这个时候让出一个容城市委常委的名额,也算是年家华的一种表態。 当然了,这个名额既然让出来了,那肯定要有所回报。 而回报就是原本並无晋升可能的程先前,因此一步迈入了正厅级干部的序列。 “组织上用人的问题就不考虑那么多了,你跟妍妍还好吧?” “挺好的,妍妍的预產期是在8月中下旬,她的情况挺稳定,上次去医院做產检,我妈私底下找医生打听了一下,医院那边说应该是一个男孩。” 其实生男生女的问题,黎卫彬还真没考虑那么多,倒不是他的觉悟高,而是相比於其他人,他更清楚未来不久二胎政策就会全面放开。 而且程妍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跟他聊了这个问题。 本来他认为以程妍的性格,能生一个就不错了,真实情况却恰恰相反,听程妍的意思,她是想多生两个孩子。 “男孩好,男孩皮实。” “不过一个孩子少了,看看將来政策有没有鬆绑的可能吧,要是政策允许的话,你们两个还是要再生一个。” 听到程先前的话黎卫彬倒是不意外。 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老一辈的思想跟年轻一辈人还是不一样的,程先前马上也是爷爷辈的人了,在这个问题上肯定是想他他们生两个孩子。 翁婿两聊了好一会儿,黎卫彬也猜到程先前今天恐怕要接打不少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赶紧撂了话筒。 隨即他这边居然也接到了几个电话,忙了好一阵之后才算是消停下来。 …… 隨著柳南镇吹起来的那股子妖风愈演愈烈,葛宏伟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发雷霆了一次,作为柳南镇的书记,谢维良足足在书记办公室里挨了半个钟头的骂。 副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脸色尷尬的谢维良,黎卫彬同样也没什么好脾气,无非是没有发作而已。 “我看你这顿骂挨的不冤。” <div> “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既然这股妖风吹起来了,那就要想办法压下去。” 闻言谢维良也不敢反驳。 这一次他確实是疏忽了。 上次跟黎卫彬匯报完这个事情之后,柳南镇那边他又找下面村里的负责人重点谈了这个问题,结果没想到有些人就是不知死活,不仅仅没有收敛,反而直接把这个问题搬到了檯面上,一夜之间就闹的满城风雨。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你先回去吧,这个问题县里会有其他的考虑。” 见黎卫彬已经有了结束谈话的意思,谢维良也不敢多待,立马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屋子里,等谢维良一走,黎卫彬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实际上关於这次突然爆发的问题,他这段时间也深入地做过思考。 柳南镇作为松和县绿色產业的试点单位,有这种声音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作为镇党委书记,谢维良恐怕还不至於这么后知后觉。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维良心里恐怕也存在这种想法,当然,推波助澜不至於,毕竟事態闹大了第一个吃瘪的就是他谢维良。 但是没有推波助澜,不代表谢维良没有这个心思。 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这不是谢维良本身的站位出了问题,而是当下对比丰水县被列入省管单位的情况,松和县这一次落选恐怕引发了不少人的不满。 普通人考虑问题不比他们这些人,更多的是考虑明面上的好处,而不会考虑深层次的逻辑。 刚刚谢维良反馈的情况就足以说明这一点,现在的风向已经逐渐明朗了,有些人已经传出了丰水县会由县改市的说法。 同样是淮阳市下辖的区县,丰水县一旦改成了丰水市,松和这边受到的衝击自然是首当其衝。 “看来重症还要下猛药啊!” 388 裂痕初显 隨著5月已近尾声,松和县上半年的各项工作也即將迎来一个收尾的阶段。 这段时间全县各个主管部门都在忙著准备做工作总结和统计,就连黎卫彬也频繁到组织部那边开会。 不过今天县委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一大早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就在办公室里发了一通脾气,原因是秘书办公室那边连续几份材料都出了数据上的问题。 眾人有苦难言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揣测最近几天领导们是不是都吃了枪药。 要知道,李富贵这个委办主任的脾气还算是好的,平日里都是喜笑顏开,甚至偶尔会跟办公室的几个小年轻开个玩笑。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位李主任的好脾气仿佛消失了。 不苟言笑的同时,工作上也是极为挑剔。 …… 县委会议室里。 此时正在召开的是5月份的最后一次常委会。 其实今天的这个会在工作计划里面並没有做安排,但是谁也没想到柳南镇的问题居然会愈演愈烈。 葛宏伟大发雷霆是不可避免的,就连徐正新都已经在两次工作会议上拍了桌子,点名有些基层的风气不正。 会议室內,除了请假去市里参加市政工作会议的常务副县长张伟,其余的班子成员都已经到场,另外还有列席会议的几个乡镇一把手。 这次会议由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亲自负责会议记录工作,两办的秘书连进入会议室都没有被允许。 此刻坐在首位上的葛宏伟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就连开口匯报情况的柳南镇党委书记谢维良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生怕葛宏伟的这股子脾气会发作到自己身上。 “情况刚刚谢维良已经匯报的很清楚了,你们都议论一下吧,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看只解决问题还不行,相关的人员必须追责,这已经不是口无遮拦的问题了,而是別有用心!” “另外宣传工作这一块也要加强管理,这么明显的舆论问题,等到现在还拿不出妥善的处理办法来,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职。” 几乎是葛宏伟的话音刚刚落下,徐正新就冷著脸加了一句。 朝这位徐县长瞥了一眼,葛宏伟也没有说什么。 徐正新这个时候插嘴固然有些不妥当,但是他很清楚徐正新如此急躁的根源在什么地方。 有人引导舆论攻击松和县委县政府的决策,这不是什么小问题,一旦真的引发大麻烦的话,到时候他这个书记跑不了,徐正新肯定也跑不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徐正新,自己无非就是调离松和县换人来,但是提任根本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徐正新可就棘手了。 接任书记不可能,在县长的位置上被问责,到时候提任的时间恐怕就要遥遥无期了。 这两位接连动怒,负责宣传和阵地工作的彭宣元自然是脸色大变。 徐正新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他彭宣元的问题,但是明显就是衝著宣传工作来的,然而儘管心里憋屈的厉害,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连带著对副书记黎卫彬也有不小的意见。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问题还是黎卫彬那里闹出来的。 <div> 所以想到这里,彭宣元也不客气,冷冷地接过话题开口道: “葛书记,现在问题已经出现了,追责的工作我看还是暂且放一放吧,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解决问题。” “另外,这个事情说白了是基层群眾的利益诉求问题,宣传工作也管不了这一块。”彭宣元的这两句话无疑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点点火星。 “老彭,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要推责任,我看也要等到后面再说。” 开口的赫然是正在气头上的徐正新。 彭宣元確实没判断错,徐正新现在就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宣传部也不算是撞到枪口上,但是舆论问题確实又不可推卸的责任。 偏偏彭宣元硬要在这个时候跟他抬槓,他能有好脾气就怪了。 而被徐正新贴脸上火,彭宣元也不惧他这个新任县长,连想都没想就开口道:“徐县长,这不是推卸责任的问题,我的意见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就在哪里解决。” “既然柳南镇出了这个问题,那就把问题控制在柳南镇的范围之內,宣传工作有宣传工作的程序,总不能捕风捉影在全县搞一个思想动態大检查吧。” 彭宣元的这两句话无疑彻底惹恼了本来就火冒三丈的徐正新。 砰地一声。 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会议桌上,整个会议室瞬间就一片寂静。 “什么叫柳南镇的问题?” “这不是推卸责任是什么?发展柳南镇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做出来的决策,什么时候宣传部的工作职责把柳南镇从松和县踢出去了?是你彭宣元做的决定还是县委的决定?” 被徐正新这么一吼,彭宣元的脸色顿时就涨得通红,表情更是无比的尷尬。 他当然有私心,如果没有私心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跟徐正新在言语上有交锋。 当初设立丰水河投资公司的时候,包括张伟在內,他们几个人是保持中立的,如果不是葛宏伟跟林清泉支持黎卫彬,哪里还会有这么一出。 从內心来讲,彭宣元等人其实並不急著这么快推动各项工作落地,稳扎稳打更加符合他们的利益。 “好了,都不要爭了!” 眼看著两人之间马上就要冒出火星子,葛宏伟也是立即开口制止了这种局面,但是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阴沉。 然而当他扭头看向面前正低著脑袋在那里不知道写什么的黎卫彬时,葛宏伟心底其实也有些懊恼。 他认识黎卫彬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市委组织部任职的时候,他就关注过黎卫彬,知道这小子胆子大,做事情也是稳重,但是这一次的麻烦,彭宣元其实没说错。 根子的確是在柳南镇,而柳南镇的问题,说白了就是绿色產业。 当初同意黎卫彬上项目,就是看重黎卫彬的经济工作能力,实际取得的效果也很惊人。 然而黎卫彬的速度確实太快了一些,黎卫当初借力打力,重用李富贵、陈晓华以及李飞等人,联手林清泉掀翻了张涛涛为首的松和地方干部。 但是他们这些人说白了都是外来干部,张伟跟彭宣元等人才是本地人,现在一旦出了问题,彭宣元等人也是撤得最快的。 <div> 而且他葛宏伟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出来彭宣元恐怕不只是想推卸责任,还有存心看黎卫彬的热闹的心思。 说白了,还是松和这些本地干部的自私心理在作祟,认为只有他们这些人才是真的为松和县考虑,黎卫彬之流更多的是为了政绩。 有这个因素在里面,葛宏伟对彭宣元自然也没好脸色。 “黎副书记说说你的意见吧。” 见葛宏伟把皮球踢到黎卫那边,本来还满腹怒意的彭宣元顿时也不说话了,他虽然敢跟徐正新顶牛,但是对黎卫彬的忌惮反而更大一些。 这位黎副书记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果断很辣,就算是他们这些人,也不敢真的把黎卫彬给逼急了。 而此刻。 听到葛宏伟点了自己的名字,黎卫彬也只好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伸手推了推面前的笔记本,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在追责的问题上我没什么意见,以县委常委会做出的决定为准,但是我在这里重点强调一个问题:搞经济工作,纪律一定要严,人心一定要齐。” “当前我们一切工作的中心都是围绕经济发展和提高群眾的生活水平,这是松和县全体领导干部都应该明確的首要原则。” “领导干部讲政治体现在什么地方?党员的先进性模范性体现在什么地方?” “现在这个阶段,能不能把松和县的经济发展水平搞上去,能不能把松和县群眾的生活水平搞上去,这就是我们松和县领导干部最大的政治!”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扭头看向早就已经有些心神不定的谢维良开口道: “维良同志,你先出去一下!” 会议室里,闻言谢维良心底顿时也是一片苦涩。 其实刚刚听到彭宣元跟县长徐正新交锋的时候,他这个柳南镇的书记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大了。 这一次的事件没控制住,他虽然没有推波助澜,但是心里也抱著一些希望这个事情能倒逼县里调整政策的想法。 谁知道事態不仅仅没有朝自己想的方向发展,反而还惹出了更大的舆论问题。 倘若刚刚那位彭部长没有开口的话,自己说不定还能抱有一定的侥倖心理,然而彭宣元几句话,无异於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以他对黎书记的了解,自然知道事情闹到这一步,自己这个柳南镇党委书记极有可能干不下去。 当年面对张涛涛等人的夹击,黎书记就敢直接一刀砍到自己身上。 现在彭宣元试图走先手棋,恐怕是真的要彻底惹恼黎书记了。 389 雷霆手段 黎卫彬的话自然不只是让谢维良心底七上八下,其余的眾人显然也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看到谢维良起身离开会议室,尤其是在门口身形突然有些踉蹌的时候,彭宣元的脸色虽然看起来仍然如常,但是心底早就已经骂开了。 这个黎卫彬! 简直就是个疯子! 谢维良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得力干將。 现在居然说处分就要处分,半点情面都不讲。 然而彭宣元此刻不仅仅是骂娘,脑子里同样是一团糟。 黎卫彬这个人虽然年轻,平时看起来更是一团和气,但是骨子里的狠劲他们松和县委班子里的老人谁没见识过。 一旦黎卫彬真的果断拿掉谢维良的话,那他这个出头鸟恐怕也要麻烦了,很有可能接下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任务就要落到宣传口子。 这个问题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做得好没有功劳。 做不好,那就是重大责任。 会议室里,不等彭宣元多想,在会议室的门被拉上的那一瞬,黎卫彬的脸色瞬间为之一变,明显多了一些肃杀的味道。 “我提议,暂时停止谢维良柳南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另外,今天过来开会的各乡镇一把手在这个问题上同样不要掉以轻心。” “推动绿色產业发展,加快產业布局和升级,全面促进松和县经济发展水平迈上新的台阶,这是我们松和县当前最大的任务。” “谁在这个问题上面掉了链子,就追究谁的责任,我们有些干部平时是怎么工作的,自己心里有数,今天我就不一一点名了。” “葛书记,我的发言就到这里吧。” 推开面前的话筒,黎卫彬再次拿起签字笔埋下头,仿佛刚才的发言根本就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然而整个会议室里,包括一眾常委在內,心情都变得无比的复杂,就更別提那几个列席会议的乡镇一把手了。 他们又不傻,黎卫彬让谢维良出去,必然是要对谢维良动手了,让他们旁听,这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他这位黎书记会这么狠,第一刀砍下去的就是自己的人。 连谢维良的柳南镇党委书记都敢直接擼掉,谁敢说黎卫彬就不敢把刀子砍到他们头上去。 “其他的同志还有意见吗?” 见黎卫彬的发言已经结束。 葛宏伟也是当机立断,立即朝眾人扫了一眼问道。 至於黎卫彬的提议如何,他当然不会反对,对他而言,黎卫彬就是一把刀,只不过这把刀並不是握在自己手里而已。 但是黎卫彬刀刃向內也好,向外也好,只要能稳住松和县的局面,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个谢维良,对他这个县委书记来说,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很有限。 至於彭宣元等人……老实说,葛宏伟並不认为松和的这一帮人真的能对黎卫彬產生什么影响。 “既然没有其他的意见,常委班子的同志留下来,其余的人先出去。” <div> 葛宏伟一句话说完。 几个乡镇一把手顿时就纷纷起身作鸟兽散。 於他们而言,刚刚过去的那十几分钟简直就是堪比度日如年,自然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更何况到了这个时候,眾人哪里还不明白事情马上就要有一个结果了。 而此刻。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 谢维良则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踱步了几次,突然看到会议室的门打开,几个人脸色古怪地出来,谢维良也没说什么。 然而两天后。 松和县委组织部却突然下发了一则人事通知,决定暂停谢维良柳南镇党委书记的职务,並由镇长徐为民暂时主持工作。 对於整个松和县的官场而言,这个消息无疑像是个炸弹一下子就把不少人都震得脑瓜子嗡嗡的,要知道谢维良刚刚才接任柳南镇的书记一职,这才多长时间就被停职处理了。 知道內情的人自然是集体失声,不敢对此事有任何的评价,毕竟县委常委会都那一幕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个时候开口乱说话,言多必失啊。 而不明真相的人则是猜测不断,各种说法都有,有人说谢维良是存在贪腐问题,已经被纪委立案调查了,也有人说谢维良得罪了县里的某个领导,某个领导是谁自然不问自知。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感慨,认为谢维良没有抓住机会。 毕竟当初谢维良在柳南镇干了多少年,名声口碑资歷一样不缺,结果还是死死地被压在了镇党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好几年都不得动弹。 等到县委副书记黎卫彬调任柳南镇担任书记之后,这才提任到镇长的位置上面,两年刚过立马就接任了书记的职务。 在很多人看来,以谢维良的年纪,只要稳扎稳打,將来进县委常委班子是几乎没有悬念的。 结果在这个关头上竟然突然被停止了书记职务,这已经不是可惜的事情了,而是自掘坟墓。 …… 位於柳南镇镇东北的一栋两层高的农村土楼內。 客厅里。 距离谢维良被停职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谢维良一直闭门谢客窝在家里,实际上在这个时间关口上也没什么人敢联繫他这位被停职的书记。 不过今天谢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老徐就不要调侃我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这次黎书记怕是真的恼了,要拿我谢维良的人头杀鸡儆猴。” 抿了口水,盯著面前的谢维良,徐为民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初谢维良得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其实他也清楚。 甚至一开始他就提了建议,让他果断採用强制手段把这股风潮扼杀住,结果谢维良认为有分歧和意见不是坏事情。 结果呢…… 实事求是地说,打心眼里来讲,徐为民是挺佩服谢维良的。 当年张涛涛等人把持松和人事权的时候,谢维良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就属於那种又臭又硬的硬骨头,一直都在试图掀翻柳南窑厂。 从出发点上来讲,谢维良是真正为柳南镇的群眾考虑的,只可惜这一次他看不清形势。 <div> 黎书记摆明了是要在松和县做一番大事业,考虑的不只是一个柳南镇,而是整个松和县。 谢维良用这种办法去试探领导的底线,这不是找死是干什么。 “老谢啊,我看你还是好好反思反思吧。” “以我的判断,黎书记肯定还要用你,但是如果你没反思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停职处理,而是要直接免职了。” 闻言谢维良倒是点了点头,不过心底仍然有些犹豫。 见他这么一副表情,徐为民哪里不知道他还是在钻牛角尖。 当即就直接开口道:“我已经跟县委办那边打听过了,这几天县里忙得很,葛书记已经跑了两趟市里,接下来肯定会有什么大动作。” “另外徐县长那边也跑了一趟丰水,这一次松丰一体化还能不能继续搞下去,我看结果不容乐观啊!” 390 靴子落地 其实徐为民对事態预估的严重程度还是低了,甚至要远远低於松和县目前面临的状况。 直观地说。 这一次柳南镇引发的舆论问题,明面上是利益的分配问题。 但是实际上就是典型的地域利益和保护主义的观念抬头。 在实施改革和推动某一个政策落地的过程之中,出现这种情况並不稀奇,但是问题本身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松和县整体经济发展战略的落实。 甚至可以说直接把松和县委县政府,或者说把他黎卫彬逼到了一个不得不在合作与否二者中做选择的艰难处境。 停职谢维良的职务固然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最起码,在这个动作做出来之后,下面的各乡镇明显在对外的口径和思想舆论引导上有了极大的改观。甚至连彭宣元那边都开始有所动作,连续下发了两个文件强调要把经济工作和放在首位。 但是仅此还远远解决不了问题,只要丰水河投资多存在一天,那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我看这丝毫不是什么观念的问题,而是利己的想法作祟。” “柳南镇是松和经济改革的前沿和试点单位,柳南镇的想法在很大程度上能影响到全县的布局,这次不从重处理不行。” “谢维良我看还是免职吧!” 看著面色平静的葛宏伟和徐正新等人,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狠吸了口烟说道,不过闻言黎卫彬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谢维良的问题可以缓一缓。”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调整发展的政策,其他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 “谢维良是一个典型案例,先搁在那里对其他人也是一种警醒。” 见黎卫彬已经开口,李富贵也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次黎卫彬在常委会上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提议先把谢维良停职,其实已经算得上是给谢维良留面子了。 谢维良这个人很务实,基层的工作经验也十分丰富,尤为难得的是確实是能够为群眾的利益考虑,可以说是极为难得的人才。 这样一个人,如果换做是在经济快速增长的时期,完全是能够大用的。 简单地对谢维良的问题用对错的標准来评判,这么做不正確。 不正確的道理就在於…站在当地的角度来看问题,谢维良的想法是对的,彭宣元等人只不过是借著谢维良的这种想法来推一推。 但是谢维良错就错在不会审时度势。 现在的松和县,搞全面发展是既定战略。 这个时候存在保护主义的想法,那就是不正確,用这样一个人是存在风险的,没有人能保证谢维良不会出现同样的错误。 然而眼下一个谢维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后续怎么走的问题。 所以这两天,县委书记葛宏伟连续跑了两次市里跟市领导匯报这个情况,但是市里的口径令人捉摸不透啊。 按照葛宏伟的说法,市委书记陈正清压根就没有见他的面,仅仅是让常务副市长郑禹军接见了两次。 而这位郑市长的意思也非常模糊,松和县有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调整,要根据松和县的发展战略来调整,市里只看成效。 <div>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尺度就非常大了。 然而市里给了这么一个模稜两可的说法也就算了,丰水县那边,他这个牵头联繫的副书记却是处处碰壁。 此前他跟丰水县的常务副县长王星皓联繫了一次,这位王县长客气倒是很客气,电话里左一个黎老弟又一个黎老弟。 但是一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说他做不了主,最好是联繫苗县长。 然而县长苗婭那边能联繫吗? 这个问题黎卫彬就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苗婭此前是松和县的副书记,而且跟他这个继任者的关係也只能说是貌合神离,找苗婭商量这个问题,不用想都知道结果。 於是昨天一早他就亲自跑了一趟丰水县,直接找到了县委书记董帅。 这位董书记更直接,一句话就让他没办法接下文。 当时他介绍完情况之后,董帅沉思了片刻后只问了一句话。 “小黎啊,如果松和县要单方面提前结束合作协议的话,那你觉得松丰一体化还有推动落实的可能吗?” 是啊! 松和县敢做初一。 难道丰水县就不敢做十五?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然而这个问题已经到迫在眉睫的时候,不解决的迟早会出大问题。 …… “我看是时候做决定了,当初倡议搞松丰一体化的初衷是什么?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扩大绿色產业的產业规模。” “既然现在这条路走不通,松和的群眾对这个政策有异议,那我们也要反省反省。” 会议室里,瞥了眼开口的张伟,黎卫彬心里的火气可想而知。 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松和县的基层动员工作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 还是反省他黎卫彬一个丰水人为什么掌控了松和县的组织大权? “好了,不用继续討论这个问题,今天我们的会议主要还是研究怎么解决问题。” “刚刚黎卫彬同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丰水县那边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们,现在我们松和县要下决心,松丰一体化到底是继续搞还是就这么算了。” 见张伟半天都没有说到整体上,葛宏伟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桌子。 张伟是什么心思,他这个做书记的心底门儿清。 松和这个地方,当初一直没有发展起来,这种地方保护主义可以说是存在巨大的阻碍作用。 被葛宏伟当机立断截断自己的话,张伟也是面色不改,只是平静地瞥了眼黎卫彬,隨即就不再开口说话。 不料下一刻县委办主任李富贵却突然冷哼了一声。 “我看现在有些人就是好日子过惯了,忘了当初吃窝窝头的时候。” “怎么?他柳南镇这个试点单位就比別人更胜一筹?” “我看大家还是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松和这么多年没发展起来是为什么?” 李富贵这两句话一说,不少人都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张伟跟彭宣元等人更是脸色凝重。 <div> 李富贵可是直接点到了他们的痛处。 当初张涛涛等人掌权,他们这些人都是边缘人物。 如果没有黎卫彬力挽狂澜,现在的松和县拿什么跟人丰水掰手腕,现在李富贵明摆著就是借著柳南镇的问题在讽刺他们。 “我提议取消柳南镇绿色產业的试点单位资格,不仅仅如此,还要將柳南镇的绿色產业收归县里进行资源的统一调配。” “鑑於当前绿色產业已经在全县铺开的工作任务,柳南陶瓷的利润也没有必要继续交给柳南镇来支配了。” “现在县里缺钱啊,柳南镇要发展,其他的地方也要发展嘛,总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会议室里。 李富贵再一次开口,空气中明显就多了一丝火药味。 取消柳南镇的试点单位资格? 毫无疑问,李富贵这是要来一手釜底抽薪了。 如果没有这个试点单位的资格,柳南镇的財政支持和政策扶持必然会大打折扣。不说別的,仅仅是柳南陶瓷两年的利润支配权,那就是高达一两千万的资金规模。 这笔钱如果全部砸在柳南镇,不敢说其他的,最起码柳南镇的绿色產业在短时间內达到丰水县的规模和水平也丝毫不会夸张。 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的话,那柳南镇就只能靠时间来磨了。 眾人就是再蠢也明白这个逻辑。 一时间会议室里谁都不敢开口。 毕竟这个提议谁敢答应。 一旦出现这个情况,柳南的群眾会找谁的麻烦?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背? 然而就在眾人纷纷默不作声之际,会议室里,黎卫彬却咳了咳嗓子道: “我支持李富贵的提议,先富带动后富是我们发展经济一贯坚持的原则,既然火车头出了问题,那就不要再敲敲打打修修补补了。” “可以换一条路嘛。” 剎那间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就变得一片寂静。 主要是谁都没想到黎卫彬会率先表態,就连葛宏伟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过心底立马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別人不敢来背这个责任,黎卫彬当然可以。 他是柳南镇绿色產业的带头人,也是柳南镇的前任党委书记,现在调整县里的政策,那就说明他这个书记对目前的状况不满意。 柳南镇对谁有意见都可以,独独不能对黎卫彬有意见。 想明白这一点,葛宏伟自然不再给其他人机会,直接就启动了表决程序。 6月6日。 芒种。 上午10点钟,松和县委县政府正式签发了两份文件。 其中一份是关於撤销丰水河投资与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松和县农贸集团的通知。通知中明確规定,由松和县农贸集团负责全县蔬菜大棚的经营管理和销售工作。 第二份则是关於取消柳南镇绿色產业试点单位的通知。 紧接著7號下午。 跟柳南镇毗邻的漕关镇就被確定为松和县绿色產业的示范单位,同时正式决定,在松和县全面推进绿色產业政策的落地工作。 391 有人欢喜有人忧 松和县委县政府的这几条通知一经下发,自然在整个松和县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尤其是柳南镇被撤销绿色產业试点单位,以及漕关镇被確定为绿色產业的示范单位这两条通知。 可以说一夜之间松和县的风向就都变了。 街头巷尾,不少人都在议论,认为这一次柳南镇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毕竟此前柳南镇开始作为试点单位推动高绿色產业落地的时候,全县眼红的乡镇不知道有多少。 尤其是从去年绿色產业在柳南镇全面铺开,年底分红的消息传开,心里冒酸水的人更是不知凡几。 然而其他乡镇也很清楚,现在松和县的资源和条件有限,能依託当初的柳南窑厂,也就是现在柳南陶瓷弄一个柳南镇试点,这已经算是尽力而为了,再想开闢其他的试点单位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是等柳南镇的產业成熟,然后向全县输送政策落实经验和產业发展的模式,也就是所谓的先富带后富。 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三年五年。 结果谁能想到,柳南镇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居然玩起了这一出,现在更是直接玩脱了,不仅仅被取消了试点单位,甚至连財政资金都削减了一个十成十。 柳南镇。 今天镇上的气氛明显很不对劲。 昨天下午县里的通知出来之后,据说镇长徐为民第一时间就去了县里找了老领导葛宏伟。 然而徐镇长不仅仅没有见到葛书记的面,甚至在县委被正好从外面回来的副书记黎卫彬撞见了,当场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事情是真是假自然没有人去考证,但是这消息也足以说明柳南镇这一次是真的碰到了大麻烦。 镇党委书记被停职等候处理,而镇长又吃了闭门羹。 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县里已经针对柳南镇前段时间引发的舆论风波做出了最为严格的处理。 不仅仅撤销了绿色產业试点单位的资格,甚至连柳南陶瓷那边的资金使用权也提前收归县政府支配了。 其实徐为民又何止是吃瘪那么简单。 昨天他跑到县委,县委书记葛宏伟並不是没有见他,这一点跟外界的猜测不同,但是这一面见了不如不见。 因为葛宏伟直接就把他轰了出来,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柳南怎会被取消试点单位的资质。 至於县委黎副书记那边也没有挨批,被骂的狗血淋头更不至於。 但是黎副书记的话更是杀人诛心。 “柳南镇上到干部,下到群眾的干劲都很足,这是好事情,也是我们松和县搞经济发展要充分鼓励和表扬的。” “希望你们柳南的党委班子上下齐心,团结一致,一定要把柳南镇的绿色產业搞好,把经济发展水平搞上去。” 对於徐为民来说。 黎卫彬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说像是一根针刺进了自己的心里。 如果不是这根针形同虚无的话,恐怕他徐为民现在已经成了处处漏风的皮球。 什么叫上到干部下到群眾干劲都很足? 什么叫上下齐心,团结一致? <div> 黎书记这明显就是在讽刺他们柳南镇搞地方主义和保护主义啊。 念及此处。 徐为民如何不恼。 他恼的不是別人,正是被暂停书记职务的谢维良。 柳南大好的局面,如果不是谢维良的想法出现了偏颇,何至於此。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徐为民的思绪,推门而入的党政办主任瞄了一眼脸色凝重的徐为民,心底也是虚的厉害。 这两天柳南镇政府,上上下下都跟被架在火上烤差不多,他们柳南镇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了整个松和县的笑柄。 徐为民这个领导隨时都处於爆发的边缘,就算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也是战战兢兢。 “什么事?” “徐镇长,会议通知已经发下去了,不过有两个村的书记请了假,说是有急事需要处理。” 砰地一声。 他嘴里的话刚说完,眼前的徐为民立马就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请假?谁允许他们请假的,简直就是混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你再给他们打个电话,今天这个会谁不到以后就別来了。” 闻言办公室主任也不敢说什么,点了点头立马就拉上门回办公室打电话。 …… 正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 对於柳南镇来说,固然是冰火两重天。 但是对於漕关镇而言,那这两天他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天上掉馅饼过大年了。 县里突然撤销柳南镇的试点单位,转而把漕关镇列为示范区,这是什么待遇?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此刻。 漕关镇党委书记卫明的办公室里,镇长常凯生脸上的笑容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老常啊,这一次既然机会落到了我们头上,柳南镇的前车之鑑近在眼前,我们漕关什么错都可以有,独独要警惕机会主义和地方主义的错误思想,这是首要的原则问题。” “县里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具体什么时候启动工作,我刚刚已经跟政府办公室的陈主任联繫过。” “陈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这边不要等县里的通知了,有些准备工作可以提前做起来,陈主任这一次帮了我们大忙了,提供了比较详细的工作条目。” 说著卫明就把桌子上一摞显然是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了常凯生的面前。 极快地瞥了一眼材料上的內容,常凯生心底也是暗呼这个卫书记的动作之快,居然这么快就跟府办主任陈晓华联繫上了。 不过卫明如此积极也能理解。 这位卫书记这次捡的便宜可不是小便宜。 卫明已经无视有三了,原本这一任书记结束,即使不退居二线,也有可能要调离到边缘部门去做一把手。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机会,接下来的这几年时间,说不准就能打个翻身仗,临退之前混个副县级的待遇。 而且他们漕关镇这一次可不只是捡了便宜这么简单,而是极有可能会將柳南镇取而代之,成为松和县绿色產业和经济改革的排头兵。 <div> 柳南镇当初依託柳南陶瓷的有利区位优势,在搞绿色產业方面占据了天时地利,他们漕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现在形势剧变,回过头来想想,漕关镇的优势也不小。 一方面他们漕关镇毗邻城南老区,丰水河小商品城再拓展一段距离就直接到了他们漕关。另一方面,漕关镇又是连接西南侧其余四个乡镇的关口,说是桥头堡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卫明不拼一把都不可能。 “卫书记,我看这份材料的作用可不小啊!” 书记办公室里,常凯生详细翻看了一下手上的材料顿时也是大感意外。 在他看来,陈晓华提供的这份材料,虽说是准备工作的条目,然而就算是把它当作一份方案恐怕都不为过。 看来这一次柳南镇的谢维良还真是把那位黎书记惹恼了。 否则以陈晓华的身份,恐怕还不至於直接把工作做到这个程度。 这哪里是什么工作条目,这简直就是给柳南镇上眼药嘛。 392 掰一掰手腕又如何 “看来这一次老谢真的算是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就是不知道黎书记是真的打算对他从严处理,还是说晾一晾再用了。” 松和县。 县委办。 主任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红光满面的陈晓华,李富贵也是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一次陈晓华倒不是专程过来找他这个老乡兼领导聊天的,而是县政府那边有几个批文要拿到县委办来签字,另外还有几个常委会的议题需要上会。 他们两个一个是县委办主任,一个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平日里打交道不算少,加上同时丰水人,私底下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確实不太好说,黎书记的性格李主任你也知道,说眼里揉不得沙子那是肯定的。” “但是黎书记这个人念旧,谢维良当初稳定柳南镇的发展还是起过大作用的,黎书记未必就真的会直接把他给摁到底。” “不过这次柳南镇的事情闹的太大了,我这几天跟丰水那边的几个熟人也联繫了一下,现在形势不太好啊。” “据说丰水县委的董书记在会上提过好几次,话可不是那么好听。” 从李富贵手里接了根烟。 陈晓华又坐回沙发上点著了烟狠吸了两口。 点了点头,李富贵也没说话。 其实何止是陈晓华,他这几天也跟丰水那边的几个熟人联繫过,丰水县委班子里现在的话锋跟以前可不一样。 此前不管是方纬诚担任书记,还是雷鸣涛担任书记,因为黎卫彬毕竟是丰水人,又在丰水县任过职,更是丰水县绿色產业发起人的原因,所以跟松和这边向来就是亲近合作的態度。 眼下丰水列入省管之后,书记县长都不是丰水的老人,班子里对松和的態度不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是跟此前也是大相逕庭。 据说那位董书记对松和县这一次单方面终止绿色產业合作的做法意见非常大,甚至在常委会上公开讲了这个问题,认为丰水县要进一步加大对绿色產业在市內和省內的影响力。 意思就是不断挤压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发展空间,迫使松和县將绿色產业彻底转移到丰水县手里去。 当然了。 政府政策的落实和发展路线的规划並不是商业活动,竞爭自然不存在什么你死我活的问题,主要就是一个主次之分。 丰水县摆明態度是要做绿色產业的標杆,並且掌握相关產业发展的话语权,松和县搞绿色產业他们也不反对,但是最好是以丰水县为主。 “这个问题我恐怕是考虑不明白了,只是老谢算是可惜。” “起手牌很不错,结果打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次柳南镇的书记我看他是別想干了。” 再次吸了口烟。 陈晓华其实並不关心这些问题,他跟李富贵不同,李富贵毕竟是县委常委,要参与决策。 而且以黎书记现在的发展势头,將来如果留在松和县担任县长,李富贵接组织部长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考虑黎书记的用人思路,这是李富贵最应该做的工作。 <div>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陈晓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自己的努力和真本事,而是黎书记。 他谢维良的能力和本事,只代表他能做好事情,坐得住位子,但是不代表他能步步高升,在这个方面,他的头脑要远比谢维良清醒。 在陈晓华看来,黎书记指哪儿他就打哪儿,这丝毫不是什么可以商榷和討论的问题。 別说是一个谢维良,就是眼前的李富贵如果跟黎书记走了不同的路子,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位李主任列入不信任的名单。 “哈哈哈,我看他干不干这个书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陈这次换届恐怕要提一提了。” 眼下已经到了6月份,最迟今年年底明年年初松和县这一届班子就要换届了,到时候陈晓华多半能更进一步。 即使不能一步进常委班子,恐怕一个副县长也是跑不了的 实际上李富贵对陈晓华的了解,在松和县这边恐怕仅次於黎卫彬。 有时候就连他这个县委办主任都不得不羡慕陈晓华的运气。 在官场上想进步有多难李富贵是深有体会的,更何况陈晓华还是从一个乡镇不入流的干部成长到了眼前这一步。 如此运气,在松丰两县,他都只在陈晓华身上见过。 “李主任就不要开我的玩笑了,我这点资歷恐怕……” 结果陈晓华还没说完,李富贵就直接冲他摆了摆手。 “你这个老陈,谦虚是好事情,但是你我是自己人就不说两样话了。” 嘿嘿笑了笑。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晓华自然不做更多的辩解。 见他如此做派,李富贵也只能暗暗感慨了一句这人还是要看命。 不过隨即却脸色一正说道: “以我看,在松和县,彭宣元和张伟恐怕是待不住咯。” 冷不丁地从李富贵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陈晓华心底的震动可想而知。 这一次关於柳南镇的问题,有些事情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彭宣元跟张伟在常委会上跟黎书记有过几轮交锋。 但是以他的了解,黎书记並不是那种会因为言语衝突就使绊子的小心眼,不过他虽然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但是毕竟没有进县领导班子,有些事情看得不如李富贵明白,既然李富贵有此一说,那就说明確有其事。 …… 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陈晓华越想越觉得李富贵应该是话有所指。 如果张伟跟彭宣元在松和县留不住? 那谁来接任这两个位置? 想到这里,陈晓华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不过很快,他就按耐住心底那种几乎快要喷涌而出的亢奋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瞬间也是思绪翻转。 在他看来,如果李富贵的判断是对的。 那就足以说明黎书记这一次恐怕不仅仅是动怒,而是要彻底放开手脚跟丰水县掰掰手腕了。 而想要跟丰水县掰手腕,黎书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掌控松和县在发展上面的话语权。 “难不成……” 393 大丰收 其实对於黎卫彬而言,这一次柳南镇爆发舆论危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並不完全是坏事情。 当年丰水县推动绿色產业的发展,那是真正的白手起家,从无到有,走的任何一步都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和复製,而是完全摸著石头过河。 不说其他的,搞绿色產业,首先是这个概念被人接受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时任县委书记孙艷东和镇党委书记林清泉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这个概念和框架由他提出,林清泉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完善,並且给予了大力支持,儘管当时林清泉选择走这条路也有自身的需要,但是这种信任是不能忽视的。 有了概念和框架,资金的扶助,技术的验证和支持,人员的调配,甚至在宣传动员方面,林清泉都是亲力亲为。 这些东西远不是几个工作匯报和总结里面,那几千几万个苍白的文字就能描绘出来的。 除此之外。 他黎卫彬作为第一落实人,田间地头哪里没去过。 相比於丰水县,松和县的发展相较而言还是太过顺风顺水了一些,资金、技术、人员都是现成的东西,政策支持方面,县委县政府更是不遗余力。 而太过顺风顺水,结果就是容易滋生一些不好的思想和情绪,甚至目光短浅。 …… 松和县。 书记办公室里。 隨著关於这一次的问题处理结果出来,接下来该怎么执行的问题自然成了眾人面临的头等大事。 今天这个书记办公会,葛宏伟主要就是確认徐正新和黎卫彬的態度。 “还是让他去档案馆吧,让去研究研究松和县这些年的发展,看看松和县到底是穷在什么地方。” 档案馆? 闻言葛宏伟皱了皱眉头,显然黎卫彬的这个提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其实葛宏伟也认为黎卫彬提议暂停谢维良的职务,无非是想敲打一下这位谢书记,毕竟谢维良跟黎卫彬的关係不一般。 当初黎卫彬能在柳南镇站住脚跟,並且迅速推动柳南镇的绿色產业试点工作,谢维良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说谢维良是黎卫彬的心腹也不过分。 如果把谢维良调任县档案馆的话,那就真的是要冷处理了。 “把谢维良调任档案馆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柳南那边,你打算让谁过去担任书记?” 抬头看向黎卫彬,葛宏伟其实並不是十分关心一个谢维良的安排,作为一县书记,一个正科级的干部怎么安排,对整体的局势影响並不大。 更何况谢维良是黎卫彬的人。 既然连黎卫彬都没有保他的意思,那去哪里都是同样的结果。 “我看不如暂时让徐为民暂代书记职务吧。” “这个时候让谁过去都不合適,柳南自己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如果屁股都擦不乾净,那就不要谈什么发展了。”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 徐正新直接就提议道。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徐正新的提议其实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div> 基层的群眾考虑问题,更多的都是眼前的利益。 柳南的群眾好高騖远,目光短视,这不是什么特殊的现象,而是基层普遍存在的问题。 这一次他之所以恼火,其实恼的並不是这个。 而在於谢维良早就察觉到了这个苗头,不仅仅没有及时予以正確的引导,反而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图让这股舆论发酵,进一步倒逼县委县政府进行全面改革。 更恼的是张伟跟彭宣元等人在察觉到这个事情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如何解决问题,同样採用了一种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甚至想藉机主导松和经济改革,重新地方保护主义的声音占据主流的態度。 透过这一次事件,他也明白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松和县要发展经济,在当前的形势下,就必须跟丰水县竞爭,最起码要在绿色產业的主导权明確之前,双方必然会有一番龙爭虎斗。 这不仅仅是经济的问题,从丰水县委书记董帅的態度上来看,极有可能是江南的干部之爭。 如果说经济上的竞爭还有余地求同存异的话,那这种正治上的斗爭就没有退路可言。 不管他黎卫彬愿不愿意,在选边站位的问题上,这都不是什么可以商量的问题。 所以这一次事件之后,黎卫彬的確动了跟丰水掰掰手腕的想法,而想达到压过丰水县的目標,首要必须做的就是彻底掌控松和县在经济发展上的话语权、人事权。 张伟跟彭宣元这几个人,松和县肯定是不能继续留著了,否则后患无穷。 不仅仅如此,松和的本地保护主义这股歪风邪气也必须彻底扼杀掉。 而要实现这个目的,第一步就必须刀刃向內,严肃处理谢维良这个心腹。 …… 6月12號。 松和县委常委会正式决定免去谢维良柳南镇党委委员、书记的职务,並任命其为县档案馆党组书记、馆长。 同时,由徐为民暂代柳南镇书记职务,主持镇党委的各项工作。 县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发布的当天,谢维良接到通知去了一趟县委,副书记黎卫彬跟他谈了足足一个钟头后,当天下午县委组织部就正式发布了人事任免通知。 这个消息一出,自然有不少人心底发怵。 在松和县谁不知道谢维良是黎书记的心腹,连谢维良都能直接被调到档案馆这种地方去,其他的人可想而知。 紧接著谢维良的工作调整结束后,松和县委组织部立马就召开了全县干部工作会议。 在会上,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黎卫彬作了重要的讲话,著重强调了领导干部的思想问题,並在会上点名通报批评了几个领导干部不作为的情况。 隨后县委组织部立即就发布了一份关於加强领导干部思想建设的通知,要求全体领导干部必须始终著眼於经济发展,杜绝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切实推动经济工作落实。 23號。 由县长徐正新主持,松和县正式召开了2006年上半年经济工作会议,会议总结了上半年的各项工作情况,同时公布了2006年上半年全县经济工作的各项数据。 其中最亮眼的无疑是2006年上半年,松和县的產值同比增速达到了惊人的125%,而投资总额更是史无前例地翻了十倍还要多。 当然,这里面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由於松和县多个重大工程项目的落地和启动,不过横向比较之下,松和县的第一、二、三產业都得到了全面的增长。 如何稳住当前的发展趋势,无疑成为松和县全体领导班子下一步要重点思考的问题。 394 松丰的经济发展路子 紧隨著松和县正式发布上半年的经济工作数据,丰水县几乎是在第二天同样公布了这份材料。 巧合肯定是不算巧合。 毕竟时间到了,这些数据都要向外公布。 只不过就连黎卫彬看到这份材料的时候,心底都在暗自发笑。 “看来丰水的董书记很想压过我们松和一头啊!” 县委会议室里。 一大早葛宏伟就主持召开了周一的例会。 按照松和县委这边的工作计划,除了各种专项工作会议以外,县委常委会按照工作需要是每个月举行两次,有紧急情况可以临时增加开会的次数,甚至可以临时更改为扩大会议。 而工作例会则是每周周一都要开的一个短会,例会的主要工作是匯总一周的工作任务和工作安排,同时对重要工作做额外的布置。 在这些会议以外基本上就没有其他的会议事项了。 此前松和县这边还有一个党政工作联席会议,但是葛宏伟上任之后立马就把这个会议给取消了,重在精简会议內容,削减会议次数,杜绝文山会海的工作作风。 现在政府那边,除了政府工作会议以外同样有一个例会安排,原先的党政联席会议內容已经全部被列入了专项会议。 “呵呵,松丰一衣带水,谁压过谁的说法由来已久。” “我们松和也不是吃乾饭的嘛。” “不过我看了这一次丰水的经济数据,很亮眼啊,按照他们这个架势,今年怕是仍然要衝击全省第二咯。” 会议室里眾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今年上半年丰水县公布出来的经济数据確实很令人触动,毕竟这才几年的时间,丰水县居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说直接翻了几倍都不夸张。 黎卫彬仍然记得很清楚,2001年的时候,丰水县全年的经济总量甚至还不到20个亿。 但是今年的前两个季度,他们预估的数字已经达到30多个亿了,全年下来接近70个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要知道全省最强劲的县域经济体里面,也就是容城市的北河,去年也不过80亿左右。 对比之下,松和县半年不到20亿的规模,確实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当然了。 相较於前两年全年拢共才20亿的经济规模,松和县已经算是迈了一大步,已经接近翻一倍了。 “说到底还是產业为王。” “这几年丰水县的路子走得很稳,依託全县的绿色產业大力发展畜牧业和养殖业,他们的家禽养殖和淡水养殖规模都到了过亿的规模,而且还在大幅增长。” “除此之外,他们配套的饲料生產,包装,运输这些行业都发展的很快,据说现在在推动食品加工行业的发展,已经从广南引进了一家罐头厂和一家食品公司。” “现在丰水县的商业发展速度也很快,我之前去过丰水县的老西门大市场,人头攒动人流如织啊。” 咂巴了几下嘴巴。 县纪委书记汪金波显然很是推崇丰水的发展模式。 黎卫彬其实比汪金波了解得更具体。 <div> 上次他跟自家老头子聊了一下丰水县的发展问题。 说產业为王的確不错,但是关键还在於丰水走的路对了。 绿色產业是丰水县最核心的產业支柱,依託这个產业建设起来的產业链,比如加工、化肥、饲料、养殖等等才能发展起来。 不仅仅如此,经济收入的提升以及產业链的蓬勃发展,必然会带动小商品经济的发展。 不说別的,按照黎广木的说法,现在丰水的人,就是个卖菜的都比以前挣得多。 为什么? 手里有钱了,市场的流通速度在加快。 搞经济不是说投资多少钱就一定能见效,最关键的还是盘活市场,加快內生动力的迸发。 丰水县的绿色產业生產的產品,目前基本上有一半是发往广南那边,剩下的一半在省內流通,本地的消耗其实不大。 但是丰水县制定的策略很有效,他们也没打算把绿色產业的消费终端放在丰水县,而是另闢奇径大力发展其他的行业,比如饭店、小商品街等服务行业。 这几年丰水县的房地產发力,按照黎广木的说法,目前县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人口聚集现象,这两年连续开的几个楼盘,几乎都是刚放出来就销售一空。 反观松和县,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 老城区的搬迁和改造起码要到明年的上半年才能结束,几个重大工程今年年底才能投入生產,最迟缓的是绿色產业的全面推广,每个一到两年的时间想完成整个工作都不可能。 在黎卫彬看来,松和县要想实现弯道超车,恐怕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大量的外部人口涌入,在短时间內彻底盘活消费市场,形成良性循环。 这就是后来很多旅游城市走的路子。 一是依靠內生动力,把工业產业的规模做上去,然后反哺县域经济的发展,重点在於打造良好的经济生態。 包括基础的交通、通信、运输以及服务配套设施建设,重点的工商企业品牌建设等等。 而现在松和县走的就是第二条路子。 也就是依託柳南陶瓷、松和食品、鸿雁超市以及松和农机这几个品牌企业来完善经济生態体系,同时推动绿色產业发展,提升整体的经济发展水平,加快消费升级。 说到底,老百姓手里没钱消费,政府手里没钱搞基础建设。 “行了,丰水的发展我们管不上,但是松和的发展是我们的责任。” “下半年同志们还是齐心协力,爭取再创辉煌吧。” 隨著葛宏伟的话音落下。 眾人也是匆匆结束会议。 黎卫彬回了办公室后,立马就给县教育局的马文洪打了个电话。 柳南镇那边,隨著改革工作启动后,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落实各项工作,此前黎卫彬已经去施工现场看过。 实际上搞工程建设相对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 毕竟钱到位了什么都快,要知道当年广南那边可是创造了三天一层楼的建设记录。 柳南镇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截止到7月底,几个学校的更新和建设项目基本上也能收尾了。 眼下他要考虑的是在全县推动这个工作的问题,不过这一次县委县政府恐怕就不会牵头了,而是由县教育局主持,各个乡镇自主完成改革的动作。 395 组织工作 这人一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眨眼之间6月就只剩下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 这几天县里的领导一直都在忙著到各个机关部门调研工作,就连黎卫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县委副书记,他分管的工作其实並不多,而且相对比较集中。 主职主责就是配合县委书记葛宏伟落实党委责任,也就是抓党的建设。 不了解党委工作的人其实並不清楚,这个概念包含的工作范围其实是相当庞大的,既包括组织建设,也包括思想作风和阵地建设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兼任了县委组织部的一把手。 不过组织工作本身就是党建的一个大类,黎卫彬作为副书记,本来就是要主抓这一块,倒不算什么额外的工作內容。 而且现在组织口的干部、党建、支部建设、党员管理以及党校还有办公室等几个方面的具体工作中,他基本上也是把精力放在了干部工作和党建上面。 因为全县抓经济的原因,党建这一块现在也是放到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主要就是突出党的建设在发挥思想引领和加强战斗力方面的作用。 “黎书记,组织部那边4点钟要开部务会。” 敲开办公室的门,王炯砚笑著跟正在谈话的马文洪点了点头,隨即就朝黎卫彬说道。 “哟,这事差点忘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们10分钟后出发。” 瞄了一眼时间,见已经到了3点半,黎卫彬扭头朝王炯砚说了一声。 等王炯砚带上门出去,这才看向马文洪。 “老马,这个事情今年9月份肯定要开始正式落实下去,县教育局要早点作准备,不要等到事到临头了才去慌里慌张地忙活。” “你们教育局的那个小潘很不错,这次调研搞得很好,小伙子脑子很灵活。” 这次开展全县的基础教育工作调研,黎卫彬的確发现那个叫潘瑞的年轻人很有一把刷子。 人虽然不大,但是工作细致认真,最重要的是做事情非常有章法,处事也灵活,如果不是联络员现在有人的话,他甚至不介意让潘瑞到县委办公室这边来试一试。 “呵呵,多谢黎书记夸奖,不过年轻人还需要锻链。” 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马文洪这个教育局长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松和县的基础教育改革是他黎卫彬一力推动要完成的工作,局长这个位置不用自己的人他不可能会放心。 至於那个潘瑞確实还年轻了一些,让他在教育局多锻链锻链也是好的,回头要是有机会,说不定自己还要用一用。 下午四点钟不到,黎卫彬就带著王炯砚去县委组织部那边参加了一个部务会。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三件事情。 一个是討论最近涉及到的一批科级干部的调动和提任问题。 松和县现在在科级干部的管理方面十分严格,这一项工作基本上没有人敢有肠子。 所以黎卫彬仅仅只是程序地过了一遍材料,对几个重点人选的情况做了了解后就直接通过了这个议题。 <div> 第二个是通报几个单位尤其是乡镇在党员组织关係转移方面存在的问题,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宋一强。 “黎书记,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这种问题很普遍,这一次如果不是我们主动深入调查的话,恐怕也发现不了这种情况。” 会议室里。 说完宋一强心底其实也有些发怵。 这一次他们也是多亏留了个心眼,否则肯定要酿成大问题。 即使如此,出现这种情况,他们也怕黎卫彬追究责任。 原来刚刚6月中旬正好碰到学校里毕业生离校,有一些学生党员想把组织关係落回原籍。 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应该是先由县委组织部这边接收关係,然后由本人拿著介绍信到乡镇党委备案,再转至村委。 毕竟按照党员管理的要求,非党委一级的组织是没有权利办理这个事情的。 结果县委组织部这边直接把这个工作下方到了乡镇,乡镇又直接扔到了村里,村里接收了组织关係之后直接填了回执送到对方的原单位。 人家直接打电话到县里,问松和县委组织部是不是允许村里直接接收关係了,这一下子宋一强得知这个情况也是头疼的厉害。 “另外还有个情况,我们最近接到了几份材料,下面的乡镇在为发展对象开展政审调查的时候,存在索要好处的情况,这是详细的材料。” 即使知道今天这一顿骂肯定是少不了,宋一强还是硬著头皮把手里的几份举报信推到了黎卫彬面前。 果不其然。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直接盯著他看了一眼,隨即才接过材料扫了下去。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也是压抑的不行。 接触了大半年的时间,他们可是知道眼前的黎卫彬是什么性格,这种基础性的工作出问题,挨骂肯定是算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会议室里都变得落针可闻。 只听得到黎卫彬时不时翻动材料的声音。 很快,还不到几分钟,黎卫彬就已经放下手里的材料。 不过出任意料之外的是黎卫彬並没有发火,反而很平静地开口道: “第一个问题,组织关係的管理问题,宋一强你儘快去梳理清楚细则,同时把我们松和县现在的执行流程梳理清楚,我这个星期就要看到东西。” “第二个问题我就不过问了,怎么处理你去负责,该追究责任的要追究责任,而且要从重处理,该免职的免职,该警告的警告,而且要进行公示。” 听到黎卫彬这么一说。 宋一强顿时也鬆了口气。 当即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等到副部长兼党校副校长的石讯起匯报第三个工作的时候。 这位石部长的脸色甚至比宋一强还要难看。 今年是组织建立的85周年,去年年底的工作计划上,党委这边擬定了一个党建研究系列的专项课题。 年初申报的课题总量超过了100个,经过將近半年的落实,上周县委组织部已经评选出了一个最终的结果。 <div> 但是按照这一次评选的结果,柳南镇党委申报的“以党的建设推动绿色產业快速发展”的项目排名却十分靠前。 出现这种情况,石讯起又如何不忐忑。 “黎书记,柳南镇这边,您看要不要把他们的名次往下调一些。” 见黎卫彬放下手里的名单,隨即就仿佛陷入了沉思中。 石讯起也只能硬著头皮问道。 然而闻言黎卫彬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隨即就继续拿起材料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 “不用了,柳南镇在推动绿色產业发展方面取得的成绩是不容抹杀的,功是功,过是过,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样吧,名单我看过了,以最终评选的结果为准进行公示。” 其实石讯起的心思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 这次谢维良虽然仅仅只是被免职,並没有给予组织处分,但是官场就是如此,这种明显的风吹草动,最是容易引发猜测。 恐怕在很多人看来,现在他黎卫彬已经彻底把柳南镇打进了冷宫里面。 出现这种现象自然不能放任自流。 实际上忐忑的又何止是石讯起。 柳南镇镇长办公室里。 在看到县委组织部公示的名单后,暂时主持党委工作的镇长徐为民其实也是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既然县委组织部没有把柳南镇从第二名的位置上踢出去,那就足以说明黎书记並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接下来柳南镇能不能打一个翻身仗,恐怕就看他徐为民的本事了。 396 7月攻略 相比於去年持续乾旱的情况,今年的梅雨季降雨量似乎格外的多,连续多日的绵绵细雨让空气变得格外的湿润。 生於斯,长於斯,其实黎卫彬早就已经熟悉了这种天气。 对他来说,梅雨天仿佛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只是这个季节確实不是那么令人舒坦,这让他很难不想起小时候住在丰水农村时候的情形。 “我们那会儿家里穷,不要说新衣服了,就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几身,当初我们家住的还是那种用土砖砌的瓦房。” “一到这个时候,大半时间都是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盆盆罐罐都拿出来接漏水,白天还好,晚上叮叮咚咚的根本就睡不著觉。” “人身上成天都是湿答答的,那会儿在教室里上课,个个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股子霉味。” “到了六月份家里还要烧火炉子,那时候哪有钱买木炭烧,都是我妈做饭剩下来的灶火,然后下面放一盆稻穀壳,炉子主要是用来烤衣服。” 位於松和县机关干部公寓家里的客厅里。 黎卫彬半靠在沙发上。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妍则半躺在另一头,腰后面垫著两个枕头,小腿搭在黎卫彬的大腿上,任由他摩挲著光洁如玉的小腿肚子。 黎卫彬其实也是难得趁著周末,閒在家里跟程妍聊起这些陈年旧事。 老娘李萍前两天就已经回了丰水县。 按照当初签订的购房合同,丰水县那边,西城苑的房子最晚交房的日期是在今年的9月底之前。 马上就是7月份了,距离交房也没多长时间。 这次李萍回去主要就是跟黎广木一起去验房。 本来程妍也想跟著一起回一趟丰水,上次还专门跟黎卫彬说过这个事情。 结果开发商伟晟地產那边一拖就拖到了6月底,这会儿程妍已经有了8个多月的身子,腹部已经完全隆起得像是一个圆球,黎卫彬哪里会同意让她这个时候坐车一路顛簸回丰水。 毕竟预產期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十来天了,连县人民医院那边都建议孕妇儘量不要外出。 “你说的这种情况我的確没经歷过,我爸那个年代可能会有。” 闻言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程妍当然不可能会经歷这种事情。 毕竟在程妍记事的时候,程先前估计已经是干部了,条件那不能比。 这几天黎卫彬能得閒空下来,也是得益於上半年即將结束,县委县政府的很多工作也进入了一个阶段性的收尾。 不过马上7月份的工作又要忙碌起来了。 现在松和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分工多少也有些不同寻常。 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徐正新一个抓党委的全面工作,一个抓政府的全面工作。 政府那边,常务副县长张伟仍然是负责常务工作,同时还要分管政府人事、税务以及应急管理、消防和交通等工作; 副县长李素娥因为兼任了经济开发区的职务,所以除了这一块是主管工作以外,另外还要分管农业、水利、民政和计生等几大块的內容。 <div> 除了这两位进县委常委班子的副县长,副县长章超兼任了县局的一把手,松和县的治安管理、司法以及信访等工作全部都是他在抓。 而新任命的副县长黄莉莉则主要是配合黎卫彬这边抓全县的教育、通信、城建以及招商引资和市场等工作內容。 黎卫彬这个副书记除了要协助葛宏伟抓党委主体责任落实以外,还要主管组织工作,分管绿色產业推进落实、老城区的拆迁改造以及全县的基础教育改革等几个专项项目。 尤其是在经济工作这一块,黎卫彬更是掌握著绝对的主动权,这也是上次柳南镇闹出舆论问题的时候,张伟为什么会存有看热闹的心思,这里面多少有一些想让黎卫彬放权的意思。 其实此前黎卫彬卸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教育跟城建这两块工作他是想丟出去的,但是葛宏伟认为这两项工作主要是黎卫彬牵头抓起来的,现在暂时还是由他分管。 葛宏伟都明確做出了指示,徐正新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常务副县长张伟难免会有些膈应。 然而当前的松和县就是如此,黎卫彬作为松和县领导班子里面的强硬分子和改革派,这几项工作一时半会肯定都是由他来主导。 6月中旬松和县已经正式全面启动了绿色產业的推广落实工作,这项工作目前主要是他这个副书记在抓推动落实。 7月上旬鸿雁超市跟松和农机厂的主体工程都要结束进入后期的装修和运营准备阶段,到时候他这个分管领导肯定要出席各种工程的验收和竣工活动。 除了这几项工作以外,从6月底7月初开始,整个松和县就要进入防汛抗旱的高峰期,这也是每年的一个重点工作。 最为忙碌的还要属於7月下旬。 到时候为了庆祝85周年,县委这边会有一系列的活动、会议需要开展,他这个副书记自然要在后面排兵布阵甚至坐镇第一线。 县委书记葛宏伟是组织干部出身,对这一块的工作可以说是高度重视,哪怕是黎卫彬也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 “黎书记,丰水县那边已经发函过来了,今年的展销会和乡镇论坛,他们想提前到7月中旬举办。” “这是正式的发函。” 礼拜一一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还没忙活一会儿功夫,府办主任陈晓华就拿著一份公函敲开门走了进来。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头,从他手里接过那份材料,心底隨之一动。 7月中旬举办展销会和乡镇论坛? 不用说,丰水县由此提议,恐怕背后大概率是那位董书记的意思。 要知道7月份这个时间点,不管是丰水县还是松和县,任务都不会太轻鬆,这个时候搞这种大型活动,那无异於火上浇油。 按照此前松丰槐三方约定好的时间,应该是10月中旬。 现在突然提前,董帅十有八九是想借著上半年丰水县的经济数据正式出炉,然后来一个趁热打铁,把丰水县的这股强劲的舆论势头彻底营造出来。 “葛书记跟徐县长是什么意思?” “葛书记那边还不清楚,不过徐县长这边想听听您的看法,徐县长觉得这个时间有点早了,我们松和县7月份的工作很紧张,另外柳南镇那边虽然进入了常规的生產阶段,但是7月份和8月份两个出棚的產品不多,搞展销会的话,可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div> 点点头,黎卫彬倒也没说什么。 董帅有没有刻意针对松和县的意思他不確定,但是那位董书记想压过松和一头的心思却很明显。 不过眼下松和县在绿色產业这一块还没有必要跟丰水县拼个你死我活,什么时候举办活动倒是无所谓。 相比於走代理的渠道,他目前更愿意支持松和食品那边。 在松和食品的发展方面,燕宏的魄力极大。 原本预计的全年扩张计划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上次他跟徐嘉琪討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徐嘉琪透露过松和食品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松和食品今年大概率会有两个阶段性的突破。 一个是门店的总数量会正式超过100家,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量。 100家门店,每个月的销售额將会达到一个很可观的数字,按照徐嘉琪的说法,按照这个规模,松和食品的年营业额甚至有可能会超过1个亿。 第二个就是松和食品已经在跟东海、海西等地接触,下半年大概率会正式进驻东海市以及海西省的各大城市。 一旦打开这两个市场的话,那明年松和食品的门店数量和整体规模肯定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再加上明年松和县全县的绿色產业铺开,到时候,仅仅是这一块的经济效益恐怕都有可能会突破10个亿,丰水县能不能在绿色產业上压过松和一头还真不好说。 至於现在嘛,丰水县想要这个风头,那他们自然也是顺水推舟让丰水县挡在前面衝锋陷阵,松和县还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来打基础。 “这样吧,这个事情我的意见是同意丰水县的提议。” 听到黎卫彬的话,陈晓华明显愣了愣神。 要知道他刚刚已经陈明了7月份搞这两个活动的利弊,对松和县来说,7月份举办展销会是很不利的。 但是为什么黎书记竟然还会同意。 不过见黎卫彬不再开口,陈晓华也不多问,点了点头隨之离开了办公室。 屋子里。 几乎是陈晓华前脚刚走,黎卫彬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立马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一看是李萍打过来的电话,他估摸著肯定是房子看完了,当即也没多想,直接就接通了电话。 然而话筒里。 电话刚一接通,黎卫彬耳侧突然就听到老娘李萍又急又快的声音。 “卫彬,出事了。” “你爸被公安局的人扣住了!” 397 维权风波 办公室里,听到李萍的话,黎卫彬当即就噌地站起了身子,脸上更是瞬间就布满寒霜。 家里老头子居然被公安局扣住人了!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妈,你先不要急,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跟我爸不是去看房子了吗,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黎卫彬確实有些疑惑。 今天一大早李萍其实就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除了问了问他程妍的情况,也说了一下今天要去西城苑那边看房子的事情,结果看个房子而已,老头子还能看到被抓起来? 这不扯犊子嘛。 看房的风险这么大? 好在很快,听到话筒里李萍说明的原由,黎卫彬闻言顿时也鬆了口气。 事情倒不是什么大事情,无非就是口角之爭变成了肢体动作。 早上黎广木跟李萍吃过早饭先去早餐店那边转了一圈,叮嘱了一些事情,隨即就直接去了西城苑的售楼部。 结果看了一圈下来,这一看不打紧,越看夫妻俩越恼火。 房子的確盖好了,但是小问题非常多。 例如墙壁和地板空心的问题,墙面坑洼不平的问题。 甚至卫生间跟一楼外面的园好几个角落,估计是有工人隨地大小便,一进门那个味道简直就是直衝天灵盖。 除了这些,还存在一些细节方面的隱患和毛病。 总体上,按照房子目前施工结束后的情况来看,呈现出来的东西跟当初销售宣传的时候存在较大的差距。 等到回了售楼部,夫妻俩这才发现整个售楼部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几乎全部都是过来反映问题的业主。 这人一多,就自然就很容易滋生情绪。 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跟开发商和销售那边爭论了起来。 伟晟地產那边知道事情控制不住,一个项目负责人也只好在现场临时组织了一个业主对话,业主这边选了七八个代表跟伟晟地產的人谈,其余的人在楼底下先等著。 但是隨著过来的业主越来越多,售楼部的气氛也渐渐开始变了味道,不少人直接衝上了楼在会议室外面旁听。 当听到会议室里开发商那边,一个项目经理被质问到为什么存在减配以及跟宣传效果不一样的问题时,对方一开始的回覆说宣传效果有销售夸大的成分,以实际呈现出来的效果为准。 参加谈判的业主哪里能接受,当即就闹腾起来。 结果对方又换了说法,认为实际施工过程中肯定存在一些调整,但是整体上符合当初的合同和丰水县规定的硬標。 业主怎么可能如意。 当场就提出来根本原因还是伟晟地產缩减成本。 估计也是上了头,对方的项目经理直接承认了,的確是为了缩减成本。 这一下子业主代表瞬间就炸了,有人当场就拿起手上的矿泉水瓶朝对方砸了过去,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紧接著听到楼上的动静,楼下的业主也集体闹腾起来,最后就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div> 销售这边打了电话报警后。 丰水县公安局的人过来,二话不说就先把领头的二十多號人全部抓了起来,其中就包括大嗓门的黎广木。 “妈,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情,你不要急。” “这样,我马上丰水县局的郑海涛打个电话,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了解清楚事情的原由。 黎卫彬肚子里的火气確实消失了一大半。 既然是跟开发商之间闹出来的问题,那確实跟丰水县局没什么关係。 县局抓人也是正常的流程,毕竟都已经到了动手的地步。 只不过照这个情况来看,丰水县在房地產开发的事情上面问题还是不少。 当初伟晟地產之所以能中標入围,是得益於这个伟晟地產是丰水县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引进的开发商。 加上西城苑又是丰水县的第一个商业楼盘,如果在这个楼盘上闹出了问题,王星皓的麻烦恐怕小不了。 “我还在售楼处。” 话筒里李萍的声音明显已经稳定了许多。 “那我爸呢?已经被县局的人带走了还是在哪儿?” 二十几號人。 黎卫彬猜测丰水县局的动作也不可能会这么快。 “你爸跟其他人一起,现在还被扣在售楼部的办公室里等公安局的车子过来。” 办公室里。 总算是安抚好李萍后。 掛断电话黎卫彬立即就找到郑海涛的电话打过去。 郑海涛现在是丰水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他能上这个位置,基本上还是靠的李宗祥。 去年李宗祥被调查那会儿,郑海涛还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估计也是心里没底,后面李宗祥確定没有问题,郑海涛紧接著就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论眼光。 丰水县的前任书记,也就是现任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方纬诚要超过不少人。 哪怕是已经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黎卫彬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过去,这位方市长都是格外的客气。 此刻。 在丰水县局的局党委会议室里。 郑海涛其实也是刚刚放下手机,隨即就跟正在主持会议的邵勇匯报了一下情况。 听到竟然是伟晟地產那边出了问题,邵勇也是立马就意识到有些麻烦。 他这个局长可是兼任副县长的,县政府那边工作,邵勇心里很有数,这个西城苑眼下是丰水县房地產业的標杆工程,县里的重视程度很高。 如果伟晟地產闹出了丑闻,到时候不少人都要遭殃。 所以得知消息后,邵勇第一时间就让郑海涛控制好局面,自己则第一时间给常务副县长王星皓髮了一个消息过去。 等到忙完这些,邵勇才扭头看向郑海涛。 “海涛啊,这样,你让他们注意一点分寸,不要动手伤了人,先把事態控制住。” “伟晟地產那边马上就会有人过去处理。” 点了点头,郑海涛刚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结果手机就先震动了起来,一看是黎卫彬的號码,郑海涛当即也是一愣。 <div> 他跟黎卫彬的私交还不错,但是平时黎卫彬主动跟他联繫的次数还是非常少的,不过郑海涛也没多想,直接接通了电话。 然而片刻后。 听到话筒另一头黎卫彬的声音,郑海涛整个人的脸色都明显有些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掛了电话,郑海涛立马就开口道: “邵局,事情恐怕有点麻烦了。” “刚刚松和的黎书记打电话过来,说是他家的老头子也在西城苑那边,现在人已经被县局的人抓起来了。” 398 怎么惹到这位大爷了 会议室里,突然冷不丁地听到郑海涛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邵勇顿时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之前听到是伟晟地產那边出问题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並且给王星皓那边发了信息过去。 为的就是想把事態控制住,不要让事件的影响继续发酵,最好是趁著还没大面积传开,先把问题给解决掉,以免引发更大的麻烦。 结果黎卫彬他老子居然也在被抓的人里面,这不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一时间邵勇的脸色也是猛地拉了下来。 心底更是暗骂伟晟地產那边混帐。 “这个伟晟地產,我看他妈的就是净惹事。”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海涛你马上去一趟西城苑,先把人找到,找到人之后,你立马跟黎卫…黎书记联繫。” “其他人先散会。” 邵勇的反应也很快。 说完不等其他人开口,立马就起身回了办公室,然后拨通了常务副县长王星皓的电话號码。 其实在邵勇看来。 伟晟地產惹麻烦並不可怕。 他们有太多的手段可操作这个事情。 但是如果牵扯到黎卫彬,那就很麻烦了。 这次丰水县换帅,新来的县委书记董帅有省里的支持本来就十分强势,加上松和县那边主动解除柳南镇跟丰水的合作,董书记已经或明或暗地点了松和的问题,甚至直接点过黎卫彬的名字。 谈到黎卫彬,邵勇心里的想法其实也很复杂。 一方面黎卫彬在官场是后起之秀,当年在丰水县任职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字辈,但是几年之间就已经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今就算是他邵勇,真的在黎卫彬当面恐怕都不是那么的如意。 另一方面,黎卫彬作为地道的丰水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干到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他个人在丰水县民间的威望是极高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丰水本地人身份,更因为黎卫彬在丰水县做的两件事,一个是绿色產业的推动落实,一个是丰水县交通系统的改革。 这两件事情,丰水人受益很大。 至今一谈到这两个问题,谁还不要说一声“多亏了黎卫彬”。 所以这一次即使是县委书记董帅,明明肚子里有火气,也没有大张旗鼓地真的把脏水泼到黎卫彬身上。 现在闹了这么个乌龙,丰水县政府自己开发的楼盘,居然因为工程质量的问题引发衝突,还直接把黎卫彬他老子给抓起来了。 邵勇不用想都知道事情恐怕很棘手。 而此刻。 在丰水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 接到邵勇的电话之后,其实王星皓第一时间就联繫了伟晟地產的老总樊魏杰,西城苑的地產项目出了问题,王星皓恼火肯定是恼火。 毕竟这个工程项目不仅仅是丰水县房地產开发的標杆项目,同样是他王星皓未来的晋升之资。 这次苗婭半路杀出接任了县长的位置,王星皓心底本来就有火。 现在伟晟地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么蛾子,他哪能不火大。 <div> 然而再一次接到邵勇的电话。 王星皓就已经不是恼火那么简单了,连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一放下电话,王星皓直接就招呼人动身去了西城苑那边,而且刚上车立马就联繫了樊魏杰。 另一侧。 西城苑项目的售楼部。 老远就看得见一大片人影黑压压地挤在售楼部门口,不远处就是两辆警车横在路口上。 此时,在售楼部的大厅里,声音可以说是一片嘈杂。 负责接警过来的几个县局公安正在忙著一个个地做人员登记。 在人群中,李萍脸上也是一片忧虑,此刻接到电话赶过来的还有黎广佩和张志强夫妻俩。 “嫂子,他们这也太过分了,你別拉著我,我去跟他们说。” 刚赶到这里,火急燎燎的黎广佩二话不说就衝进大厅里。 指著为首的县局公安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们是不是有毛病?房子没盖好是开发商的问题,现在开发商的人不抓,你们抓业主,丰水县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赶紧把我哥放出来。” “要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被黎广佩这么一咋呼,整个大厅里眾人顿时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为首的那个公安更是面色不善地直接把人给推到了门边上。 “你这是妨碍执行公务你知道吧?” 然而黎广佩本来就是性格泼辣,加上有个干县委副书记的侄子,她哪里怕这种事。 “当我不懂是吧?你们乱抓人还有理了。” “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郑海涛,我倒要问问他你们县局是不是就是这么执行公务的。” 突然从黎广佩口中听到郑海涛的名字,那人顿时也是一愣,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黎广佩是不是真的跟郑局长有什么关係。 好在此时张志强也走过来了,先是拉了拉黎广佩,安抚好自个媳妇的情绪,这才跟那个公安打了声招呼。 “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事情闹大了谁脸上也不好看,恐怕县领导知道这里的情况也要恼火。” “开发商房子没盖好,你们反而把业主抓起来了,到时候闹大了你觉得领导会找谁的麻烦?” “而且说实话,你们抓人也得看看能不能抓,你信我一句先把人放了,我哥的情况有点特殊,到时候真出了问题我怕你们扛不住。”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就打电话问问郑局,你就告诉他你们抓的人里面有一个叫黎广木的,看看郑局怎么说。” 其实不用打电话。 因为此时那个公安的手机已经震动起来了。 没有理会张志强,他直接就接通了电话。 “郑局,我……” 结果他还没把话说出口。 耳侧就已经听到了郑海涛阴沉的声音。 “陈浩,你赶紧把人全放了,现在就放,要快!” 说完郑海涛直接就掛了电话。 <div> 而反应过来的陈浩也是一脸魔怔地看了看眼前的张志强和黎广佩,一看他这副样子,黎广佩也是得意的不行。 “是郑海涛的电话吧?” “我说了你不信,赶紧放人吧,再晚一步我看你也够呛。” 黎广佩的话虽然难听。 但是陈浩也不敢迟疑,赶紧就招呼人过来把扣留的人员全部都放了出来。 而此时。 一辆警车也稳稳地停在了售楼部的门口。 拉开车门,郑海涛立即就是迈开步子衝进了售楼大厅,一眼就看到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的黎广木。 別人不认识黎广木,他跟黎广木一起吃过饭,哪里会不认识。 然而看到黎广木额头上的淤青,郑海涛也是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气得晕过去,生怕黎广木脸上的这道伤是他们县局的人弄出来的。 399 没有装逼情节? 老实说,看到黎广木面带淤青地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郑海涛整个人都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黎广木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黎卫彬的性格怎么样,他同样不陌生。 正是因为这种知根知底,所以他才会气血上涌。 不错,黎卫彬的確不是那种会因为私人的事情就上纲上线的领导,但是黎卫彬整人的手段如何,没有多少人比亲身经歷的郑海涛更明白。 当年因为长途汽车站的拉客问题,黎卫彬掀翻了整个丰水县的交通运输系统,落马的科级干部一大片。 虽说这里面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但是眼前的情况同样如此。 如果黎卫彬真的揪著今天这个问题不放的话,丰水县这边不仅仅跟西城苑的项目有关的人要吃瘪,出警抓人的县局恐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售楼部的大厅里。 看到郑海涛神色匆匆地衝进来,那个叫陈浩的公安当即就朝这位郑局长小跑过去。 “郑局……” 然而还不等陈浩把话说完,面前郑海涛已经直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了黎广木身侧。 “黎老哥,来迟一步,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了。” 听到郑海涛的声音,此时正在跟李萍和黎广佩几个人说话的黎广木一扭头,这才发现郑海涛居然也过来了。 然而看著眼前的郑海涛,憋了一肚子火的黎广木却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他身侧的黎广佩阴阳怪气地点了两句。 “哟,郑局长来了。” “郑局长,你们县公安局的人真的是本事大啊,黑白不分直接就动手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丰水县没有天理了。” “他们伟晟地產的人就这么厉害?房子没盖好,还不许人说了是不是?” “今天这个事情你们看著办吧,我哥脸上的伤你也看到了,回头我们家卫彬问起来,要么郑局长你跟他解释解释。” 被黎广佩讽刺了几句,郑海涛倒是不觉得尷尬,比黎广佩说的难听十倍的话他都听过,这点心胸他还有。 但是瞥了眼黎广木脸上的淤青,郑海涛自然明白黎广佩后面的那一句话才是真正的麻烦。 自个儿老子被人打了,別说是黎卫彬,这个事情就算是放在他郑海涛身上恐怕都不会忍气吞声跟心事寧人。 一个处理不好的话,那就是大麻烦。 此刻凑到郑海涛身侧的陈浩听到黎广佩的声音,心底也是暗暗庆幸,眼前的女人刚才显然没有说大话,她不仅仅认识郑局,而且就眼前这个架势,恐怕还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但是隨即他就是一愣。 因为从黎广佩口中,他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卫彬? 难道是黎卫彬? 疑惑地看了眼身前的黎广木,他跟著郑海涛见过黎卫彬几次,这会儿往黎广木脸上细细一打量,的確能看到几分那位黎书记的模样。 一时间陈浩哪里还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当即也是顾不上考虑那么多,直接就凑到郑海涛耳侧小声嘀咕了几句。 <div> “郑局,我们的人没动手。”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衝突了。” 闻言郑海涛看了看陈浩,又看了看黎广木,虽然脸上仍然是不动声色,不过心底的確鬆了口气。 在他看来,只要黎广木身上的伤不是他们的人弄出来的,那事情就还可控。 然而就在这时。 大厅外面,两辆黑色的小车突然急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看到一道人影从车子里急匆匆钻出来的时候,郑海涛心底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丰水县的常务副县长王星皓,而后面的车子上跟著下来的则是伟晟地產的老总樊魏杰。 一进门。 郑海涛还来不及跟这位王副县长打招呼,王星皓就直奔黎广木那边。 “黎老哥,受累了!” 王星皓是58年的人,比之黎广木也只小了不到一岁,但是这一声黎老哥,別说陈浩了,就连郑海涛都不由得有些嘴角抽搐。 他倒是没有低估黎卫彬的能量,只不过王星皓的这一声黎老哥確实令人膈应得厉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黎卫彬在丰水县任职的时候,王星皓跟黎卫彬之间的关係可没有到这一步。 其实郑海涛並不清楚,其实王星皓也是没办法。 伟晟地產是他力主引进的房地產商,西城苑又是丰水县商品房的示范工程,这个工程出了问题,他王星皓第一个就要吃不了兜著走。 別说在黎卫彬面前低头,就算是在黎广木面前放下身段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而此刻。 认出来人是谁,黎广木的脸色也是和缓了不少。 不过肚子里的火气也不是那么容易散的,说话自然也是夹枪带棒。 “王县长,受累倒是不受累,但是这个伟晟地產实在是不像话。” “我们了那么多钱买房,结果就弄成了这个鬼样子,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的话,这个事情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到黎广木这么一说,王星皓脸上的表情也是微微一变,心底更是暗骂樊魏杰混帐。 西城苑这种示范工程,早就跟他打了招呼质量第一,毕竟买房子的业主里面,指不定就有县里的领导,结果还是出了问题,而且好死不死地,丰水县没有领导在这里置业,偏偏黎卫彬被牵扯了进来。 说一句不过分的话。 整个丰水县除了县委书记董帅,其他的领导全部加起来造成的麻烦都没一个黎卫彬大。 现在松丰两县的关係可不见得有多好,董帅是打定主意要压过松和县一头,而且对黎卫彬也没什么好感。 黎卫彬真小人一点,逮著这个问题不放,他们丰水就肯定要在这个事情上面惹一身骚。 “樊总,你们伟晟地產的事情,你这个老总给个说法吧。” 此时县局的人已经把大厅里的无关人员全部都清出去了,郑海涛也算是有眼力,知道今天这一出能不能谈好,关键还是在黎广木身上。 听到眼前的中年男子是伟晟地產的老总,不等黎广木开口,黎广佩直接就冷笑道: <div> “原来是伟晟地產的老板啊,你们这个钱赚的也太轻鬆了一点吧,把业主都当傻子是不是?” 见黎广佩口直心快,张志强本来还想拉一拉她,毕竟王星皓好歹也是县里的领导,多少要给点面子。 不料黎广佩直接就甩了甩手。 “你別拉我。” “王县长,我哥跟我嫂子都是老实人,有些话他们不说,我就直接说明白了。” “今天要不是您在这里,我一巴掌就朝这位樊总脸上扇过去,怎么?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欺负人了是不是?” “我们家卫彬也是领导,我回头倒要问问他,有哪条法律规定你们搞房地產的能这么为所欲为了,还有你们那个项目经理,亲口承认房子没造好是为了缩减成本,你听听这话,这是人说出来的吗?” “今天王县长在当面,你这个老板给个说法吧,要不然今天这个事情没完,还有我哥被你们的人弄伤了,你说怎么办。” 400 忙忙碌碌 被黎广佩一个女人指著鼻子骂娘,王星皓的脸色当然难看的厉害,但是此刻却也只能板著脸死死盯著身侧的樊魏杰。 而站在王星皓身侧。 郑海涛早就恨不得找个机会溜了。 领导丟面子这种事情,谁看了都不是好事情。 然而他也知道今天这一出是肯定要当面揭过去,否则后患无穷。 而此刻。 那位樊总也是硬著头皮在强顏欢笑。 毕竟来之前王星皓就已经跟他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这次涉事的不只是黎卫彬,而且还是黎卫彬的老子被你们伟晟地產的人动手弄出伤来了。 黎卫彬是什么人? 樊魏杰又不是聋子瞎子,哪里不知道这个丰水县势头最盛的干部。 只是他现在的心情確实不怎么样,黎卫彬的这个姑姑嘴巴实在是太毒了,摆明了就是拿著黎卫彬压人,偏偏他们伟晟地產理亏,有些话还真说不出口。 樊魏杰能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自然也有自己一套为人处事的原则,生意场上,得意失意都有,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所以等黎广佩说完,樊魏杰也是很痛快。 “黎女士,这个事情你说的对,確实是我们伟晟地產的管理做得不好,这一点我们接受批评。” “不过你放心,西城苑是我们伟晟地產重点打造的房產品牌,质量上肯定不会出问题,现在存在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接受整改。” 被王星皓盯著。 樊魏杰也不敢在这个事情上看耍小心思。 而且黎卫彬这个人並不好惹。 他掌握的信息恐怕比王星皓更充分。 伟晟地產的业务可不只是在丰水县,淮阳市那边才是根本。 之前接到王星皓的电话,他第一时间就跟市委办的熟人联繫了,对方的意思很简单。 在淮阳市的区县里,有几个年轻干部儘量要交好,即使不交好也不能產生矛盾,其中就包括黎卫彬。 “整改?” “怎么整改?你一个大老板,总不能空口说一句大白话就把我们糊弄过去吧,我记得西城苑当初你们宣传的是9月底之前交房子,整改的时间来得及吗?” 见黎广佩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其实樊魏杰也是恼火的厉害。 偏偏肚子里的火气又发作不出来,黎卫彬的这个姑姑不光嘴巴毒辣,而且提的问题也刁钻,都是恰好卡著他们的痛点。 “李女士,这个你放心,我们伟晟地產肯定会尽全力去整改,如果真的出现延期交房的情况,到时候我们也肯定又补偿的措施。” “现在你让我马上拿个方案出来,我这一时半会也实现不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我们马上就开会研究这个事情,最迟明天早上一定把方案公布出来。” 闻言黎广佩有心想再说点什么。 但是身侧的张志强已经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胳膊。 黎广佩这才话锋一转道:“那行,那就等你们伟晟地產明天的方案出来再说,不过我哥脸上这个伤,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div> “是你们的人动的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人是伤了,这个事情情况更恶劣。” “现在王县长跟县局的领导都在这里,你樊老板给个解决的方案吧,这个难不成也要等到明天?” 其实对樊魏杰来说。 现在让一步是让,让两步也是让。 听到黎广佩的话自然是无比的痛快。 当即就表示他们伟晟地產要郑重地跟黎广木道歉,同时给予1万块钱的医疗补偿。 这一次黎广佩倒是没有自作主张,而是看了看身侧的黎广木。 而闻言黎广木也没做思考直接就摆了摆手。 “樊老板,道歉跟补偿就算了。” “但是西城苑的房子確实存在不少的问题,这不是我一家的问题,而是所有的业主都认为有问题。” “具体怎么整改,我们等你们明天的方案吧。” …… 松和县。 黎卫彬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好几个人打过来的电话。 除了家里的几个人以外,连王星皓也专门跟他通了一次话。 这位王副县长在话筒里很是客气,认为西城苑的工程质量没有监督好是他这个分管领导的工作不到位。 黎卫彬也知道,以王星皓一个常务副县的身份长,自然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姿態在他面前放的这么低,而王星皓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在这个事情上面息事寧人。 “王县长太客气了。” “你我之间就不说这些了。” 见黎卫彬半个字都不提关於伟晟地產和黎广木的事情,王星皓自然明白他的这一番力气没有白费。 两人閒聊了几句就掛断了电话。 不过放下手里的话筒,黎卫彬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论资歷,王星皓不比县长苗婭和县委副书记刘永刚差,但是苗婭是后来居上,甚至连刘永刚都有隱隱压过他一头的跡象。 县政府那边,苗婭任县长,想掌控县政府必然会打压王星皓,这跟当年雷鸣涛是一样的选择。 县委那边,董帅作为一把手,对丰水的干部,这位董书记极有可能是拉一波打压一波。 而王星皓作为常务副县长,相比於来自松和的苗婭,董帅拉拢王星皓的可能性不大。 由此可见,王星皓在丰水县的处境应该不是太好。 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位王副县长倒是可以拉一把。 …… 时间一晃就到了7月份。 进入7月后。 黎卫彬的工作瞬间就多了起来。 6號上午,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徐正新以及县委副书记黎卫彬等一眾松和县委班子领导集体出席了柳南农机厂的竣工典礼。 这一次的竣工典礼,鸿雁集团那边並没有派高层过来。 不过竣工典礼结束后,柳南农机厂的领导班子倒是详细给眾人介绍了一下农机厂后续的工作计划。 按照农机厂的安排,10月份农机厂的第一期工程將会全部竣工並且投入使用,第二期工程跟第三期工程分別於今年11月和明年的6月份动工。 <div> 后续农机厂会在现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业务领域,增加產业链的附加值和產出。 农机厂的竣工典礼结束,紧接著11號,鸿雁超市那边的主体工程也全部竣工,这一次几个主要领导里面只有县长徐正新亲自出席了竣工典礼。 鸿雁超市在竣工典礼上把正式开业的时间定在了10月1號国庆节当天。 得知这个消息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跟燕宏取得了联繫。 本来他是想问问燕宏松和食品跟鸿雁超市合作的情况,毕竟松和县的鸿雁超市仅仅只是一家分店。 毕竟作为江南省的知名零售品牌,鸿雁超市在整个江南乃至华东地区拥有不下三十家分店,如果能跟鸿雁超市合作的话,松和食品的市场知名度將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结果一听是这个问题,燕宏就嘲讽他消息落伍。 原来松和食品4月份的时候就已经跟鸿雁超市签订了一份战略协议,按照协议规定,松和食品將会在未来的1-2年內全面进驻鸿雁超市的各个分店。 401 第二届丰水河论坛 “你放心,松和食品扩张的速度只会比你想的更快,不会更慢。” “不过说到眼光我確实不如你。” “你这个脑子当官可惜了。” 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那头燕宏玩笑的话,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了笑。 眼光? 论眼光他自然要超过无数人,毕竟今后20年內哪些行业能出现上规模的企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有眼光也不意味著一定能做成。 连锁生鲜品牌这个项目,燕宏来做成功的概率自然很大,但是换个人就不一定了。 就比如他自己。 如果没有选择从政走仕途这条路,他自己白手起家来做这个项目,即使能成功,恐怕的时间也是燕宏的三倍甚至五倍。 原因嘛也不是很复杂。 一个是资金有限,跟燕宏这种手持巨量流动资金的企二代根本就毫无可比性。 其二就是人脉的问题了。 松和食品的主营业务是绿色生鲜食品,土特產以及肉类等,还有另外不少其他的东西。 不管是供应链的建立,还是开分店拓展销售渠道,增加市场占有率,燕宏手里都有大量的人脉去做这个事情。 换成自己的话,不说其他,仅仅是建立供应渠道就需要海量的时间和工作,更別提这么快就打通整个淮阳市的市场了。 所以有些事情,虽然人人都可以做,但是並不见的做了就能成功。 “行了行了,好听的话少说点,松和食品的潜力远不止如此。” “这两年国內的网际网路行业正在势头上,你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事情,现在淘宝的发展趋势你也看到了。” “多想想松和食品有没有可能跟网际网路结合,诞生一种新的商业模式。” 没有跟燕宏深入地聊这些东西。 黎卫彬简单点了他几句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其实跟燕宏打这一通电话,黎卫彬心底也有些无奈。 6月份柳南镇跟丰水县的合同中止以后,现在双方在渠道上满的合作已经彻底取消了。 丰水县那边倒是並没有拒绝其他合作的意思,只不过松和县这边想走丰水的代理商渠道,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所以眼下松和食品这条自营渠道的重要性也在不断地攀升。 实事求是地说,在做生意这一块,燕宏的能力確实强的离谱,整个6月份,柳南镇的绿色大棚中,所有的產出基本上都是走的松和食品的销售渠道。 原本黎卫彬还有些担心松和食品的渠道容量太小,根本无法消化吸收掉柳南镇的產出。 但是结果却令他大吃了一惊。 松和食品不仅仅消化掉了柳南镇那边的產出,甚至不少品类的產品还出现了供货不足的情况,导致松和食品不得不通过黎卫彬跟丰水县那边再次补签了一个供应协议。 而隨著松和食品的快速发展,燕宏投资创办的那家名为鸿运物流的运输公司业务也在快速增长。 一个松和食品,不仅仅壮大了自身,而且盘活了柳南镇的绿色產业跟一家运输公司,这种情况黎卫彬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发展的速度的確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div> …… 7月17號一大早。 第二届松丰绿色產业展销会正式在丰水县开幕。 相比於第一届,这一届为期5天的展销会无论是参展的產品种类,还是在应邀参加展会的单位都有了大幅度的增加。 在场地的设置上,丰水县一共安排了五大二小共计7个展区,包括农產品、畜牧养殖、淡水养殖、土特產品、手工业品5个大型展区,陶瓷专业展区和综合类展区。 举办方也由原本的丰水县和松和县扩大为松丰槐(松和、丰水以及槐林)三县。 开幕式上。 丰水县委书记董帅,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以及槐林县委书记李忠华分別做了一个极为简短的讲话。 为期5天的展销会,盛况可以说是空前的。 按照最后官方的统计,5天的时间內,丰水县这边一共接待了將近2万多人,签订的合同金额也是远超第一届,达到了惊人的1亿7000多万。 就连槐林县委书记李忠华都忍不住在私底下跟葛宏伟开玩笑,说你们松和县举办第一届损失巨大。 同样,这位李书记对於明年在槐林县举办的第三届展销会也是抱著极大的期待。 然而对於李忠华的调侃,葛宏伟却並不在意。 別人不清楚,黎卫彬当然清楚葛宏伟的想法。 这一次展销会签订的合同总金额虽然看似极高,但是丰水县並不占太大的优势。 要知道,这1.7个亿里面,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只占据了刚刚5成,也就是8000多万的样子。 剩下的8000多万里面,槐林县的手工编织和土特產品等加起来还不到1000万,其余的全部都属於松和县的订单。 其中仅仅柳南陶瓷一家单位就占据了5000万左右。 按照柳南陶瓷的董事长柳江的说法,这一次展销会,直接就把柳南陶瓷一整年的產能全部都卖出去了,接下来一年时间里,他们的任务就是埋头苦干扩大生產规模。 紧接著7月22號一大早。 第二届丰水河乡镇论坛在丰水县的金色年华酒店內正式开幕。 相比於第一届论坛。 这一次松丰槐三县的所有乡镇一二把手都出席了为期两天的论坛,先后討论和交流了干部工作、经济工作以及民生、交通等问题。 除此之外,在第二届乡镇论坛上,松和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黎卫彬,丰水县委副书记刘永刚以及槐林县委常委、四林镇党委书记萧晏明首次联合倡议,提出了可以在松丰槐三地开展乡镇干部交流任职的构想。 会后。 松丰槐三县县委联名向江南省委组织部提交了一份“关於在松和、丰水和槐林三地开展乡镇副职干部交流任职”的意见申请。 按照意见,三地乡镇副职干部交流任职工作將於2006年10月份正式启动,首批交流任职的人数为12人,交流任职为期两年。 …… “以前就知道你黎卫彬脑子灵活,这次算是又见识到了。” “跟你们两个年轻人一比,我已经是垂垂老矣咯。” <div> 论坛结束后。 因为恰逢周末。 所以黎卫彬並没有急著赶回松和县,而是约了刘永刚和萧晏明一起小聚了一会儿。 还是在丰水河畔的那家茶楼里。 窗外仍然是波光粼粼的丰水河。 盛夏的午后,夕阳西斜。 丰水河两侧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如织。 茶楼里却是茶香四溢。 看著对坐饮茶的黎卫彬跟萧晏明,刘永刚確实是万分感慨。 当初搞展销会和乡镇论坛的想法本身就是黎卫彬提出来的,后来槐林县加入进来,也是黎卫彬从中撮合。 这一次提出乡镇副职干部交流任职,其实跟他刘永刚压根没有什么关係,是黎卫彬跟萧晏明把他拉过来凑数的。 “哈哈哈,刘部长,你这话跟我说可就是说错人了。” “不光是你刘部长,我也是凑数的嘛。” “这傢伙的脑子可是比我灵活多了,这种事情我就是想的出来也不敢想,松丰槐县域之间的干部交流任职,不要说在我们江南,就是放眼全国恐怕也是头一回哟!” 402 任重而道远 其实萧晏明也没有说错,倡议开展乡镇干部交流任职的確是黎卫彬的主意,他跟刘永刚一样,都是被黎卫彬拉过来凑数的。 当然了,不管是萧晏明还是刘永刚心底都很清楚,这个倡议將来一旦发挥了成效,作为联名倡议人,那將来在这个问题上面他们都会获益匪浅。 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多的是利益纷爭。 能同甘未必就能共苦。 像眼前的这种好事情就更是无比稀少。 黎卫彬此举,一是因为做这件事情仅靠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其二恐怕就是因为信得过了。 “你们二位也不用抬我的高轿子。” “这次搞乡镇干部交流任职,在我看来也是形势所迫。” “丰水县现在的发展势头一日千里,我们松和跟你们槐林作为邻居,占了天时地利,总不能在人的问题上拖后腿,肯定也要近水楼台沾点光嘛。” “决定地方发展的因素里面,说到底人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时代变了,不是前几年,只要有条件有东西,发展起来不难。” 点了点头。 对於黎卫彬的说法,萧晏明还是十分认同的,甚至可以说感同身受。 他现在是槐林县委常委,但是主职主责还是四林镇的书记。 四林镇是槐林县的县城四镇之一,条件比之当初黎卫彬任职过的丰水县河塔镇跟松和县柳南镇都要好一些。 此前他通过黎卫彬的关係,先是跟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办合作,把四林镇的手工编织工艺用在了绿色食品的包装上面。 经过两年的发展,现在四林镇仅仅是这一个產业,所產生的经济效益规模就达到了千万之巨。 除此之外,还跟松和县合作,专门为柳南陶瓷生產竹製和藤条编织的容器,这一块业务每年的產值也不比丰水县那边少。 今年的第二届展销会上,这个业务首次突破了丰水和松和的市场范围,跟省內以及省外的十几家单位签订了多达近千万的订单。 而且这还只是初次合作,后面隨著市场进一步拓展,萧晏明甚至估计仅仅这一个產业,未来的產值都有可能会超过几个亿。 如今四林镇凭藉这个產业,已经在效仿松和县的柳南镇和丰水县的河塔镇以及九城镇,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搞三通工程。 一旦基础条件完善起来,將来招商引资的区位优势肯定也会大幅度提升。 但是如果不是三方合作的话,他们四林镇哪来的这个机会? 如果不是他萧晏明跟黎卫彬认识,又哪里会得到这个机会。 所以在萧晏明看来,这次干部交流任职,不仅仅只是干部的流动,同样是发展思路和发展经验的流动。 “我看你们也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 “松丰槐经济一体化的前景很不错,將来如果能在这三个地方形成一个高度互补的產业链,我们多少也对得起组织上的培养嘛。” “哈哈哈。” 闻言几个人相视大笑起来。 各自的眸子里,有的是希冀,有的是期许。 但是无一例外。 <div> 如果未来三年五年內,松丰槐的发展真如黎卫彬所料的话。 或许他们面临又不是如今的局面了。 …… 在茶楼里小坐了一个多小时后,三人才各自打道回府。 黎卫彬並没有直接返回松和县,而是先回了一趟家里,跟黎广木商量了一下房子装修的问题。 这次有王星皓亲自盯著。 伟晟地產的动作非常快。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先后组织了四五次业主沟通会,並且组织了三轮工程质量检查,边查边改。 现在按照最后一轮沟通会的情况来看,业主提出的绝大多数问题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整改,目前正式交房的时间已经定在了7月底。 “爸,我看也不用等著了,拿到房子之后你就叫人搞装修吧,我记得嵐嵐她小叔不是就搞装修的吗?到时候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时间。” 小姑父张志强有个兄弟做装修,这个事情黎卫彬还是知道的。 不过闻言黎广木却摆了摆手。 “算了,熟人做事,很多事情都不利索,也容易扯皮。” “我已经联繫好人了,回头直接在外面找工人,这个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马上都到8月份了,程妍那边的预產期也没几天时间。”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程妍的预產期是8月19號,今天都7月23了,的確没多少时间让他分神来管家里的这些事情。 “对了,唐金山最近跟你联繫过没有?” 突然从黎广木口中听到唐金山这个名字,黎卫彬也是愣了愣神。 唐金山? “县教育局的老唐?没怎么联繫。” “唐金山这几年没少送东西来家里,送礼也有分寸,礼不重,事后我跟你妈也都回礼了,不过逢年过节都要亲自来一趟家里。” “我是想问问你,要是没什么来往的话,回头我就把这个关係断了,免得麻烦。” 听到黎广木这么一说,黎卫彬还真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唐金山竟然如此执著。 官场上这种人不少,但是能做到唐金山这个程度,几年如一日的却不多。 其实唐金山的能力头脑都不错,黎卫彬对他不是很满意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唐金山身上的那种官僚做派。 当初因为张嵐的事情,唐金山给他留下来的印象非常不好。 “暂时保持原样吧。” “回头我问问刘部长,看看他这两年的情况。” “真要是有担当的话,他这种人也能做点事情,进县领导班子是不可能了,但是干一任正科级的一把手问题不大。” 嗯了一声黎广木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这是他的儿子,一言能决定一个正科级干部的提任,搁在以前,他黎广木又如何敢想会有这么一天。 …… 黎卫彬並没有在丰水的家里过夜。 <div> 跟黎广木聊了一会儿之后就趁著夜幕还未降临回了松和县。 8月行之將至。 很多事情还在等著他去处理。 其实有时候黎卫彬也有一种被时间推著走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从市委办公室调任松和县也已经两年多了,身在官场,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两年多的时间其实已经不算短了。 但是至少在未来的两三年內,黎卫彬其实並没有想离开松和县的意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並不是一句空话。 但是真正想做到造福一方,两年三年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区县这种层级的部门。 真正想把一套发展的理念彻底贯彻下去,並且落实到位,没有个五年六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黎卫彬没有多么庞大的远景,也没有什么好高騖远的心思。 在松和,他独独想做的就那么几件事情。 打造1-2个成熟的產业链。 重塑松和县的官场生態,在人员录用和提拔上做到公平公正。 推动松和县的教育和社会治安上一个台阶。 能够至少將松和县八十万群眾的经济收入提升3到5倍,从过去的人均年收入不到2000,提升到人均年收入1万元左右的地步。 这就是他最直接,也是最为单纯的想法。 然而想达到这几个目標又谈何容易,即使是黎卫彬自己都觉得任重而道远。 403 突发变故 松和县。 县委会议室里。 一早到单位,葛宏伟就组织主持了一次专题工作会议,主要是听取各位分管领导关於下半年的工作落实问题。 7月份松和县的各项工作是忙碌中带著几分紧张,但是收穫同样巨大。 鸿雁超市跟松和农机厂都已经顺利竣工,进入了即將开始运营的准备阶段。 对於松和县来说。 这两个重点项目就是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围绕这两个產业打造的供应链和配套的服务產业,如今都是在蓄势待发。 除此之外,整个松和县现在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建筑工地,隨著绿色產业全面推动的通知一声令下,眼下各个乡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施工。 跟此前丰水县推动绿色產业在全县落实的方案不同,这一次黎卫彬力排眾议,在柳南镇试点经验的基础上採用了整体推进、分段落实的方案。 也就是率先推动整个松和县的交通和水利网络建设,再进行產业落实,不搞以往那种各个乡镇分批试点的路子。 “整个方案我看没有必要继续调整了,就按照当初定下来的计划去推动落实,我再强调一次,推动绿色產业在松和县全面落实,这个是我们松和未来三年內最大的发展方向,谁都不要掉以轻心。” “资金目前看起来是不少,但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听到葛宏伟明显有些凝重的语气,黎卫彬仍然埋著头没什么反应。 葛宏伟有脾气也是应该的。 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7月中旬的乡镇论坛和展销会结束以后,县里不少人都在改腔调,认为绿色產业推动的速度太慢了。 甚至有人提出要效仿当初丰水县快马加鞭的模式,一股脑把绿色產业全部都铺开,但是他仍然力排眾议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错,现在松和县的財政確实有所缓和,但是这笔钱主要是因为隨著几个大型工程告一段落有所结余,而不是增量。 市里的財政拨款並没有增加,真正有所增加的是柳南陶瓷以及县里的税收,如果真的要搞大水漫灌的话,风险还是太大。 一方面有可能会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 另一方面,销售渠道跟不上,到时候投入的越多损失就会越大。 “同志们啊,不要只看到人家的成绩,看不到成绩背后的付出和风险。” “丰水县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是因为他么一开始就建立了完善的体系,但是丰水县也有风险。” “眼睛还是要擦亮一点。”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事情上面。 隨著丰水县被列入省管县序列,淮阳市委市政府班子確定,如今松和的不稳定性因素已经大大减少。 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唯一的不稳定性因素就是葛宏伟的调任问题。 葛宏伟担任县委书记马上就要满两年了,调动就是一纸通知的事情,他倒是希望市委书记陈正清能把这个程序儘量延后,但是站在葛宏伟的角度,当然是越快越好。 半年时间! 只要再过半年,松和县的这些不稳定因素就再也不復存在了。 <div> …… “我看还是去医院吧。” “家里虽然有人照看,但是万一出现了紧急情况的话,时间上来不及处理。” 人一忙碌起来。 日子过的也是飞快。 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8月11號。 按理说程妍的预產期还有將近一个礼拜的时间,但是黎卫彬始终都有些不放心,这几天程妍的状態一直都不是很好,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觉。 “去医院也行,但是我有点怕,你要是不陪我的话,我晚上更睡不著。” 结了婚做了夫妻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搁在以前程妍可说不出这种话。 黎卫彬也是没辙,只能保证每天晚上下班都去医院里陪她。 所以礼拜天一大早,他跟李萍就带著程妍到县人民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好在处理完学校那边的事情,丈母娘严娟过几天就要到松和来,到时候李萍也能喘口气。 这段时间李萍其实也是手忙脚乱,家里的那一摊子事情基本上都是丟到了一边,但是做婆婆的总归是没有亲妈那么贴心,这一点黎卫彬心里也清楚得很。 好在程妍的性格虽然看似冷清,但是为人处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老娘李萍就算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基本上也不会挑刺。 “黎书记,您放心,我这边会安排人隨时盯著程老师那里,有什么事情会第一时间跟您联繫。” 县人民医院的院长郑伟刚刚五十出头,黎卫彬是松和县的副书记,本身在医疗上还是有一些特殊待遇的。 生孩子是大事情,他虽然有新不搞特殊化,但是也不至於这么矫情,放著这点便利不用。 “行,那就麻烦你老郑了。” “不过我这里也不需要搞得太特殊化,你按照医院正常的流程接待。” 从医院里出来之后。 黎卫彬也是火急火燎地直奔办公室那边。 刚刚在医院里办事情手机一直都响个不停,仓促之间他也只是跟李富贵简单聊了几句。 话筒里李富贵说丰水县那边出了问题,黎卫彬也没多问,详细的情况还要等回办公室再详谈。 然而等他回到办公室把李富贵叫过来。 李富贵一开口,黎卫彬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不是李富贵亲口告诉他,他甚至有些难以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丰水县居然会闹出这种大问题来。 “老李,情况属实吧?你別搞乌龙了。” “这不是什么小问题,如果真的出了这种事情的话,那对丰水县乃至整个绿色產业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不怪黎卫彬如此谨慎。 而是李富贵说的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按照李富贵的说法,市纪委今天早上突然到了丰水县,截止到现在为止,丰水那边的县领导班子里一个人都联繫不上。 出现这种情况,黎卫彬当然知道会是什么问题。 “搞乌龙不至於,我刚刚已经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通,就连刘部长那边都是无人接听,这种事哪能出错。” <div>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拿出手机找到刘永刚的號码拨了过去,结果响了好几次还真就没人接听。 很显然。 李富贵的消息极有可能属实。 丰水县领导班子很有可能暂时被监管起来了。 问题就在於,市纪委这么大的阵仗,丰水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404 丰水暴雷 別说丰水县只是可能会出事,就算是真的有干部犯了严重错误,黎卫彬其实都没有太多惋惜的心思。 仕途这条路,少有一路坦途。 多的是崎嶇不平、遍布荆棘。 有些人会掉队,也有些人总是会犯错,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 正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留是留不住的。 但是他同样没有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意思。 因为一旦丰水县出事,那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丰水县的经济发展,甚至动摇整个松丰槐绿色產业发展的根基。 身在官场,正治上有斗爭是肯定的。 但是斗爭的目的在於什么? 黎卫彬反覆在认同一个观点,斗爭的本质在於推动发展的价值观和理念的分歧之爭,而不是一定要盲目地压倒谁的问题。 最终的目的都在於推动发展。 丰水县委书记董帅对松和县有压制的想法,对他黎卫彬大搞区域一体化经济也不反对,但是反对松和县当头抗旗。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松丰槐產业稳定发展的基础之上。 如果丰水县真的出了大问题,那松和县必然会受到影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葛书记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眉头紧皱,李富贵立即摇了摇头。 “不是很清楚,葛书记应该跟市里有联繫,但是这话我不適合问。” 白了自己这个老乡一眼,黎卫彬也是无语。 你不適合问。 我难道就適合? 瞥见黎卫彬的脸色,李富贵见他这么一副表情,自然也只能呵呵笑了笑。 “不过这个事情徐县长好像知道点什么,我刚刚经过他的办公室,好像听到他在跟市里联繫。” 徐正新? 说曹操曹操就到。 几乎是李富贵的话刚说完,黎卫彬桌子上的电话机立马就丁零零地响起来,电话正是徐正新打过来的。 “先聊到这里吧,徐县长喊我过去。” “我估计你猜的对,他应该是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片刻后。 县长办公室內。 黎卫彬敲开门进来。 果然如同李富贵所料,刚一坐下,他就从徐正新口中听到了比较可靠的消息,丰水县那边的確出了事情,而且还是大事。 按照徐正新了解到的情况,市纪委最近连续接到了多封举报信。 举报的对象是丰水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石开,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何小萍以及丰水县九城镇党委书记陈树峰和河塔镇的镇长孙涛等人。 “具体的情况怎么样目前还不好说,但是市纪委既然已经派人下来了,那就说明肯定確有其事。” “据说石开在担任副县长期间,伙同陈树峰等人通过各种方式收受了代理商巨额贿赂。” <div> “如果这个情况属实的话,那丰水县的绿色產业恐怕要掀个底朝天了,到时候我们松和这边十有八九要收到很大的影响。” “河塔镇那边当初有不少款子是走的绿色產业办的代理渠道吧?” 此刻黎卫彬的面色同样是一片凝重。 徐正新说的这几个人他都认识,而且还有比较多的交际。 石开担任副县长的时候,他是丰水县的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涛更是他在县研究室的领导,相对来说只有陈树峰的交往少一些,但是也非常熟悉。 关键就在於这几个人所在的位置都十分关键。 丰水县当年推动绿色產业全面落实的分管领导就是石开。 而何小萍的绿色產业办则更是直管全县的绿色產业。 河塔镇跟九城镇作为丰水县绿色產业的排头兵,地位更是可想而知。 这几个人出事,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被掀个底朝天並不夸张。 “我们这边直接受到的波及不会太大。” “柳南镇那边走的是正常的商务合作,而且资金的流动不在我们手上发生,后来资金支付的时候同样是走的公款,这些都有明確的记录。” “怕就怕这一次丰水县的代理商体系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丰水县面临的问题就很大了,到时候整个绿色產业都会遭遇极大的打击。” 猛吸了口烟。 徐正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意思他明白。 目前丰水的整个代理商体系里面,仅仅是广南那边就占据了七八成的销量,剩余的都在省內。 除此之外,丰水县基本上没有自有销售渠道。 这次市纪委的调查一旦查实了,那广南的销售渠道肯定要遭受到重创,到时候丰水县那么大的盘子,想把市场稳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事情確定与否还要等结果出来。 只可惜,不管是徐正新还是黎卫彬,他们抱有的希望是好的,但是结果却往往並不尽如人意。 8月13號当晚。 淮阳市纪委的一则通报宛如一道惊雷在静謐的夏夜里炸响。 晚上8点钟,黎卫彬本来还在医院那边陪著程妍说话,突然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的紧急会议通知。 掛断电话后,黎卫彬也不做他想,跟程妍和已经赶到松和的丈母娘严娟打了声招呼,隨即就直奔县委办公室。 这个紧急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將近十点多才散场,会议主要是通报丰水县的问题以及传达市委市政府刚刚下来的会议要求。 办公室里。 死死盯著面前的通知,黎卫彬眉头紧锁,思绪也是一团糟。 正如此前李富贵听到的消息,这次丰水县的確是暴雷了,而且还是惊雷。 按照市纪委的通报结果,丰水县的特大贪腐案涉及的人员足足有十几个。 不仅仅包括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石开。 还包括县委常委,副县长蔡建永。 <div> 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何小萍。 九城镇党委书记陈树峰以及河塔镇镇长孙涛等人。 而暴雷的导火线,正是因为丰水县的代理商体系。 就在刚刚,黎卫彬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丰水县委副书记刘永刚,按照刘永刚掌握的消息。 这次暴雷,是因为广南那边的代理商因为竞爭產生了利益上的衝突。 有一家规模不算小的食品企业,居然在招標中输给了另外两个小企业,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再大的企业也有失手的时候。 偏偏这家公司无意中打听到了一个猛料,得知他们的两个竞爭对手跟丰水县这边负责招標工作的绿色產业办居然存在利益输送关係。 一气之下就送了录音和举报信到淮阳市委市政府以及市纪委。 本来市纪委是无权过问这个事情的,所以就转到了省纪委那边,谁知道省纪委授权淮阳市纪委进行初步的排摸和调查。 这一调查直接就捅出了大问题。 原来这一次招標事件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石开等人先后通过多种方式,总计受贿的金额居然高达一千多万。 市纪委当即就把这个案子作为专项工作进行立案调查,不到两天的工夫,就先后扒出来了十几个人,其中仅仅是乡镇级別的一二把手就多达七八个,堪称是塌方式的腐败。 据说现在不仅仅是上述的这几个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就连丰水县的几名常委都仍然在接受调查之中,除此之外,已经分別提任黄江市副市长的方纬诚和省农科院副书记的雷鸣涛同样也在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多事之秋啊! 405 大胆预测 时代终究还是渐渐不一样了。 隨著时间渐渐推移,黎卫彬其实也注意到了这种显性的社会变化。 比如程妍已经在跟他討论网购的事情。 再比如燕宏在电话里,已经能够跟他头头是道地分析网际网路的各种架构和平台问题。 再譬如“网络事件”这四个字已经构成了一种新的社会舆论关注点。 就连各地政府的官网也已经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06年的春节后纷纷开始上线。 隨著网络和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朝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世界转变。 宛如古早年代的那种陌生感在不断消失。 而新的东西再一次进入视野,对於黎卫彬来说却恍如隔世一般。 其实通过网际网路瀏览社会动態,已经成为了黎卫彬了解各种新信息的常用方式。 最近一段时间。 隨著丰水县贪腐问题的不断发酵,这个话题不仅仅在网上引发了诸多的討论,就连社交软体里面也渐渐出现了很多的声音。 这天下班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去了县人民医院。 病房里。 见女婿过来了。 严娟隨便找了个理由就出了病房,空出地方来让小夫妻俩说会话。 可能是因为严娟过来的原因,程妍的状態还不错。 两人閒聊了一会儿,程妍突然问题丰水的事情会不会对黎卫彬有影响。 “你確定不会查到你身上吗?” “我?我能有什么问题,纪委的人吃饱了撑的才会来查我。” 见黎卫彬的脸色似乎微微有些变化。 程妍还是有些担心。 只不过片刻后。 当他从医院的住院部出来之后,黎卫彬却忍不住点了根烟站在住院部前面的小园里沉思了好一会儿。 丰水县的问题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刚刚他跟程妍说的话其实是有些故作轻鬆的。 连方纬诚跟雷鸣涛都被调查了,自己未必就不会有同样的情况啊! 毕竟当年石开在丰水县主持绿色產业工作的时候,他还干过一段时间的政府办公室主任。 后来他在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的科长,石开也因为绿色產业立项的问题跑过市里,当时自己是帮过忙的。 如果纪律部门真的要一查到底的话,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些工作经歷对他展开调查。 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敢问心无愧地拍胸脯保证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当下他並不关心这个问题。 反而是丰水县遭此影响,松丰两地的绿色產业恐怕会迎来一次重要的转折。 …… 黎卫彬的担心確实不无道理。 翌日一早。 回到办公室,黎卫彬並没有急著马上处理手头上的事情,而是先给丰水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肖大友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div> 肖大友其实也算是大器晚成。 当年黎卫彬在府办担任主任,一共推荐了三个副主任的人选。 一个是肖大友,另一个是从河塔镇调任县政府办公室的陈晓华,第三个则是给时任县长的雷鸣涛挑选的联络员杨继承。 后来三个人的发展也是各有不同。 自己出任松和县为常委、副县长之后,陈晓华调任松和县担任了政府办公室主任。而肖大友则在雷鸣涛接任县委书记的时候被任命为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两人可谓是一时瑜亮,各有自己的前途。 至於杨继承则跟著雷鸣涛到县委那边担任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年初雷鸣涛调任省农科院,杨继承紧接著又提任为九城镇的镇长。 这三个人都是黎卫彬极力推荐和提拔的丰水干部,现在看来也是人生际遇非凡。 此刻,接到黎卫彬的电话。 肖大友自然明白他这位老领导突然打电话给他的目的,所以寒暄了几句之后,肖大友直接就沉声道: “黎书记,这一次的事情影响確实比较大,董书记现在还在省里没有回来。” “除此之外,我们丰水的绿色產业受到的衝击也很大。我听苗县长的意思,省里可能要立案对整个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进行全面的检查,尤其是代理商的资质审查。” “现在县里几个领导也是焦头烂额,因为这个事情,全县的大棚已经延迟採摘好几天了,现在多拖一天损失就会越来越大。” 闻言黎卫彬的眉头也是皱得很厉害。 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肯定会受到比较大的衝击,但是的確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不过转念一想也清楚其中的原因。 石开分管绿色產业不是一天两天了,到底渗透到了什么地步,不通过一次大规模的检查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说不定整个代理体系已经烂透了。 然而这不是短期就能解决的。 难不成这段时间大棚里的农產品都不销售了? 那损失可不是几百几千块钱的事情,而是几十万几百万。 “苗县长就没跟省里反应这个情况?” 想到这里,黎卫彬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然而肖大友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黎书记,反应了也不顶用啊。” “省里的意思是继续正常运转,但是代理商那边已经乱了阵脚,生怕会查到自己身上,所以最近都在观望。” “不仅仅如此,已经有相当一批代理商知道招標的情况后单方面解除了代理合同。” 听到这个情况,一时间黎卫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 毫无疑问,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之前李富贵跟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如果事件属实的话,最麻烦的不是丰水县即將出现大面积的人员调整问题,而是整个丰水县的代理商体系都会面临崩溃的局面。 这些代理商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一旦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当然了。 <div> 丰水县的绿色农產品市场前景十分广阔,没有这些人换一批就是了,还不至於说东西卖不出去。 麻烦就在於,短期內想重建一个新的代理商体系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没有跟肖大友长聊,黎卫彬简单说了几句就直接掛了电话,隨即也来不及处理其他的事情,而是直接去敲开了县委书记葛宏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 等黎卫彬说明来意之后。 葛宏伟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思考了良久之后,这才冷不丁地开口道: “丰水县的代理商体系出问题,这不是小问题。” “依照你的想法,让松和食品去暂时给他们做分销的確能够实现,但是你不要忘了,丰水未必会接受我们的提议。” “当初柳南镇的问题,我看他老董的意见可不小。” “而且现在再签这么一个合同的话,他们未必不会认为我们是想取代他们的市场。”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笑了笑道:“葛书记,当初柳南镇的问题確实是我们理亏,但是还不至於如此。” “松丰的绿色產业的关联性非常高,一旦丰水县的绿色產业遭受打击的话,对我们而言那就是唇亡齿寒。” “我已经查过了有关的资料,现在西江和天东的大棚產业也在加快布局,尤其是琼州那边,发展的速度更是一日千里,丰水未必就是南方大市场唯一的选择。” “我个人甚至可以大胆地预测,松丰绿色產业走產销一体化,自建销售渠道的路子將来会成为我们松丰绿色產业的主要发展方向。” 406 程妍要生了 “產销一体化?” 书记办公室里。 葛宏伟並没有马上接过黎卫彬的话茬,而是在念叨了这么一句之后沉思了好一会儿。 实际上黎卫彬的预测准不准確他並不清楚,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產销一体化建设自有销售渠道对松和县而言的確十分重要。 松和县是典型的农业大县,全县的经济结构中,第一產业的比重非常大,一度甚至超过了30%的份额,这个份额是相当庞大的。 作为一个中部地区的落后农业大县,在松和县这样的地方搞大规模的工业產业非常不现实,能建设起柳南陶瓷和松和农机这样的企业已经算是非常侥倖的成绩。 然而发展第二產业和第三產业对於推动松和县的经济发展,增加就业机会以及提高群眾的收入水平非常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大力投资下注建设绿色產业的自有渠道,加快发展第三產业就变得十分有必要了。 別的不说。 松和食品一年左右的时间內,因为经营规模的扩大,在增加就业机会方面发挥的作用就要远远超过柳南陶瓷。 按照松和食品提交到县劳动局那边的资料显示,目前隨著松和食品的快速发展以及门店数量的急剧增加,松和县派出去的员工人数已经高达数百人,这还不包括物流公司的人数。 这数百人的背后,每一个人都意味著背后有一个家庭得到了脱贫的机会。 而且隨著松和食品的继续扩张,这个人数还会持续上升,最后整个產业链从事有关工作的劳动力甚至有可能达到数万人的规模。 松和县的总人口都只有80万左右,按照户数也不超过20万,数万人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数万人代表著数万个家庭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相比之下。 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规模虽然很大,市场占比虽然更高,但是因为採取的是代理商体系,所以从业人员仍然是以大棚种植为主,说白了还是在第一產业里面转圈圈。 “你的这个提议我再考虑考虑,现在不比以往,丰水县是省管单位,很多事情没有你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具体有没有实现的可能,还要看丰水县和省里的意思。” 黎卫彬提议利用松和食品的平台帮助丰水县度过眼下的难关,这个问题上面葛宏伟並不反对黎卫彬的意见。 但是葛宏伟的確有许多的顾虑。 首当其衝的就是松丰两县的產业竞爭问题。 黎卫彬用心是好的,但是人家未必就会认可这种做法。 实际上黎卫彬作为县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工作重心主要还是应该放在落实党委责任和组织工作上面。 但是松和县的情况的確很特殊。 整个绿色產业的工作体系都是黎卫彬一手推动搞起来的,论对绿色產业的了解和把控能力,松和县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葛宏伟用黎卫彬,自然不止这一层意思。 用黎卫彬压制松和本地干部也是用意之一。 一把刀抓在自己手里,可能伤人也可能伤及自身,怎么用是一门大学问。 <div> 当初让他来松和县,年书记就等於是送给他葛宏伟一把快刀,自然而然,也有让他为黎卫彬保驾护航的意思。 隨著时间的推移,葛宏伟越发可以肯定。 松和县这个地方,將来极有可能会成为黎卫彬的仕途迎来转折点的一段重要经歷。 …… 丰水县。 距离石开等人的案件爆发已经接近好几天的时间了。 从省里回来之后,县委书记董帅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对於董帅而言,这次石开等人的问题暴雷的確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发展正在势头上,在这个关键点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问题,一个不慎的话,整个產业的发展势头甚至都有可能会戛然而止。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不管是对丰水县还是对他个人而言都將会是一场灾难。 “王县长,现在代理商那边怎么说?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控制不好!” 县委会议室里。 董帅沉思了片刻后直接转头看向常务副县长王星皓问道。 这次石开跟蔡建永出事,两个副县长同时被双规,董帅就是再不乐意,也只能把绿色產业的分管工作先交到王星皓手里。 然而被董帅点名,王星皓的脸色却显得十分平淡。 不错。 绿色產业是一块肥肉,谁分管都是好事情,但是这位董书记未免也太霸道了一些。 没出事之前,绿色產业一直都掐在手里,死活都不肯撒手,一出事就开始问责,天底下哪有只占好处不担责任的好事情。 所以想到这里,王星皓也是软中带硬。 “董书记,代理商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丰水县一日不停止调查,他们就会重新考虑合作的事情。” “这一次石开等人暴雷,整个代理商体系都被严重波及到了,短时间內恐怕很难重建信任啊。” 闻言董帅的脸色顿时也是立马就越发阴沉了几分。 心底也有些暗暗懊恼当初错误支持苗婭,以至於对王星皓压制太厉害。 毕竟在方纬诚跟雷鸣涛这种人物的压制下,能稳坐丰水县政府二把手位置的人物,王星皓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方纬诚在丰水深耕多年,是典型的地头蛇式的人物,而雷鸣涛背靠前任市委书记年家华,说是过江猛龙都不为过。 这两人都很难把王星皓彻底摁住,何况苗婭一个初来乍到,毫无根基可言的县长,即使有自己这个县委一把手的支持,但是苗婭也不可能彻底摁得住王星皓。 现在事情暴雷,整个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代理商体系都面临崩溃,作为县长的苗婭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目前丰水县唯一能压得住阵脚的,除了他这个书记,恐怕就只剩下王星皓了。 然而他自己现在也是焦头烂额,省里还在对这个事情进行深入性的调查,这次去省里,他已经在有关负责领导那里吃了瘪,丰水县这一次进行大的人事调整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稳住代理商。” “大家都议一议吧。” <div> 见王星皓摆明了姿態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涉足太深,董帅虽然心里恼火,但是一时半会也只能群策群力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然而看到眾人一言不发,大有一副对此事避之不及的態度,董帅心底的火气也是直衝天灵盖,隨即就匆匆结束了会议。 当天。 不少人都听到了董帅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的声音,一时间整个丰水县政府大楼內,眾人也是纷纷变得噤若寒蝉。 不过对於黎卫彬来说,既然意见他已经提出来了,怎么做自然不是他这个副书记该考虑的问题,操心的大有人在。 而且眼下他的確没有精力和心思去操这些閒心了。 就在刚刚,他已经接到了老娘李萍的电话,上午程妍突然有了剧烈的胎动,紧接著就出现了腹痛,现在人已经被紧急送到了產房內。 按照医院那边的说法,程妍很有可能要提前生產。 所以刚刚从葛宏伟那边回来,放下手头上的事情,黎卫彬就直奔医院那边。 407 黎家的第三代 黎卫彬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严娟跟李萍已经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不过相对於满脸慌张的黎卫彬来说,两人已经算是很平静了。 毕竟都是过了生儿育女的年龄,不比黎卫彬这种新手。 上辈子在婚姻家庭的问题上,黎卫彬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相比於从政走仕途,眼下孩子出生,两世为人,他確实是头一次为人父,这种心情当然难以言表。 “卫彬,不要急,这个时候急也没有用,再说了,人都在医院里了你怕什么。” “我跟你妈都是过来人,这一遭是免不了的。” “刚刚医生也说了,妍妍的状態很好,就是普通的產前反应,说不定等会你就能看到孩子了。” 见黎卫彬来回踱步,脸上也是神色紧张。 严娟心底反而心怀大慰。 男人脸上的表情在这个时候是装不住的,妍妍那孩子倒是找了个好男人。 其实对黎卫彬这个女婿,严娟確实是打心眼里喜欢,不比程先前那种鸡蛋里挑骨头。 然而严娟的话音刚落下。 產房里突然就传来一声脆亮的啼哭声,紧接著就看到產房的门啪地一下子打开,当先走出来的正是县人民医院的妇產科主任董明珍。 “董主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此刻这位董主任也是满头大汗。 摘掉口罩和手套后,第一时间就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恭喜黎书记,是个男孩子。” “你们家程老师的体质很不错,没怎么费力气,是顺產。”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主要是他现在很心急,所以撒开手道了声谢后立马就衝进了產房里。 瞥了一眼屋子里护士手上的孩子,黎卫彬也没多想就赶紧走过去摸了摸程妍的额头。 “辛苦了老婆!” 见程妍脸色发白,黎卫彬也是心疼的不行。 而另一侧。 严娟和李萍跟董明珍寒暄了两句,隨即也是衝进產房內看孩子。 忙活了好一会儿之后,黎卫彬这才抱著孩子端详了好一阵。 小傢伙体重不轻,按照刚才护士的说法,生下来的时候7斤多重,是个大胖小子了。 不过刚出生的孩子,自然算不上虎头虎脑,反而有些皱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这孩子以后肯定命好,也硬。” “中午12点左右出生的,我们医院里也不多见。” 產房里。 李萍喜得大胖孙子,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 趁著儿子跟亲家母在產房里忙活的空档,赶紧给今天助產和之前陪护的医护人员塞了红包。 看著被塞进手里的红包,那两个助產的小护士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只好看向正在跟李萍说话的护士长。 等李萍进了產房后,那位护士长才朝她点了点头。 <div> “收了吧,沾沾喜气。” 闻言两个小护士这才眯著眼睛笑嘻嘻地把红包收了起来,但是片刻后,走廊里两人拆开红包却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这一次李萍確实是大手笔了,舍的钱。 两个小护士一个人给了666,而护士长跟负责接生的妇產科主任则给了888和1288,这笔钱已经不算是小数目了。 而另一侧。 孩子顺利出生,黎卫彬自然也有得忙活,立即就通知了家里得老头子黎广木跟岳父程先前,还有年家华和年学成父子俩那边也要打电话过去。 完了肯定也免不了要跟黎家这边的人打电话,舅舅李彪那边是早就等著,接到电话的时候,李彪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自己做了舅老爷,说什么也要过几天来一趟松和县。 小姑黎广佩那边更是笑著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说是明天就来松和看孩子和程妍。 忙完这些,黎卫彬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到了下午1点多。 他索性也没回办公室里,而是给李富贵那边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天的假。 隨即又让王炯砚跟他去了一趟家里,拉了满满两大箱子的喜回县委。 当天下午。 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家的儿子出生的消息也是瞬间就传遍了各个机关部门,一时间黎卫彬手机上道喜的信息也是堆积如山。 隨后的几天。 为了安全起见,黎卫彬还是坚持让程妍在医院里多观察了两天,孩子出生的第四天才回到家里。 老娘李萍跟丈母娘严娟都在家里住著,自然也不用请人过来照顾,然而即使如此,家里头几天还是鸡飞狗跳了好几天。 …… 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堆如小山的文件和资料,其实黎卫彬也头疼的厉害。 不过一想到家里刚出生的那小东西,心情也是愉悦不少,有时候黎卫彬自己都觉得儿子方平出生的时间確实很巧合。 原本8月19的预產期,生生给这小子折腾到了8月18,数字好听又吉利,偏偏还是凑到到了正午12点左右出生。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家这小东西压不住这么多的好数字,倒是巧合提前给他取了个平平淡淡的名字。 摇了摇头。 重新拿起桌子上那份关於在松和县全面推进小学教育体系改革的方案稿子,时间不等人,黎卫彬也不得不再次埋头苦思起来。 丰水县那边的案子已经初步告一段落了。 就在刚刚过去没两天的8月23號。 丰水县这一轮的人事调整也终於有了一个结果。 隨著石开跟蔡建永被双规,县领导班子里新增了两个丰水本地干部。 其中, 何可提任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 葛青梅调任县委常委,副县长,兼任河塔镇党委书记。 河塔镇党委副书记周大海提任河塔镇镇长。 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张建国调任九城镇镇党委书记。 而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主任则由县委书记董帅的联络员,也就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陈翰涛出任。 经过这一轮调整,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基本上全部都沿用了最早期的那一拨人。 不管是葛青梅,周大海,还是张建国以及何可等人,都经歷过早起丰水县绿色產业发展的过程,甚至周大海还是直接参与了河塔镇的產业改革,跟黎卫彬一起下过地。 只不过这个新的班底能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在黎卫彬看来,眼下恐怕还不好说啊。 408 再下一剂猛药(催更加更) 先前黎卫彬的判断其实非常准確,这次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因为贪腐案的影响,整个代理商体系几乎全面告破。 就他所知道的消息,现在丰水县的招商、绿色產业办以及两办公和各个乡镇,几乎是倾巢而出,四处在跑渠道。 效果如何目前还不知道,但是受损肯定是不是一个小数目。 同样如同葛宏伟所料。 对於松和县这边拋出来的橄欖枝,那位董书记基本上没有予以理会。 既然如此,黎卫彬自然也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更何况,对於松和县来说,眼下这个时间段的確是一个快速发展赶超丰水县的好机会。 “进来。” 办公室里,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王炯砚推开门进来。 “黎书记,您要的材料我已经找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说著王炯砚就把手里的材料放到了黎卫彬的面前。 不过接过材料,黎卫彬却並没有立马翻看里面的內容,而是笑眯眯地抬头盯著王炯砚问道: “小王啊,这段时间在县委办公室,你对自己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感想?” 冷不丁地从黎卫彬口中听到这么一个问题。 王炯砚自然也是一愣。 不过心底却是立马就狂喜起来。 其实王炯砚很清楚,自己作为黎卫彬的联络员,提任县委办副主任是概率很大的一件事情。 但是什么时候提,作为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黎书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此时黎卫彬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他当然会想到这个事情上面。 但是此刻被黎卫彬盯著,王炯砚也不敢多想,当即就谈了一下自己的感想。 在王炯砚谈感想的时候,黎卫彬並没有閒著,而是翻了翻面前的材料。 其实王炯砚猜测的不错。 黎卫彬之所以问他这个问题並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县委办主任李富贵的確跟他提及了让王炯砚担任县委办副主任的提名问题。 松和县委办公室现在除了主任李富贵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副主任。 此前倒是有两人,但是县委书记葛宏伟的联络员徐为民调任柳南镇镇长以后,现在已经空缺了两个副主任的岗位。 这一次李富贵一共提名了两个人。 一个是王炯砚。 另一个则是委办目前暂时充当书记联络员的一个年轻人,叫张猛。 王炯砚的能力还是挺不错的。 做事情懂得变通。 而且效率很高。 真要说缺点的话,恐怕就是在创新方面稍有欠缺,这跟人的性格有关係。 王炯砚是属於那种年少老成的性格,做事情稳扎稳打,求的是一个不出错,但是稳扎稳打往往也意味著很难出挑。 这种人让他去衝锋陷阵搞经济工作恐怕成效会一般,但是如果是让他做办公室的工作却很有优势。 <div> “看来你还是想了一些东西的,不是只会埋头做事情。” “不过小王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人的优缺点都是同时兼备的,要想把工作做好,在年轻的时候一定要看到自己的缺点,把不足的地方加以完善。” “行了,你先出去吧!” 闻言王炯砚点了点头连忙称好,隨即就离开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 王炯砚也是一头雾水,似乎完全没有明白黎卫彬跟自己说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他认为黎书记突然跟他谈话,应该是关於自己提任的事情,现在听起来却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而此刻。 办公室里。 等王炯砚离开办公室之后,黎卫彬则是暗笑了笑。 论年龄,其实王炯砚比他也小不了多少,这个年轻人的说法確实有些勉强,不过官场就是如此,年不年轻,又哪里是只凭年龄说了算的。 拿起话筒,黎卫彬直接拨通了李富贵的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才掛断电话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材料。 这份材料並不长。 主要是松和县小学的一些情况。 马上就要到9月份了,按照此前的计划,9月份整个松和县的小学教育体系都要进行重构。 当然了,即使是松和县委县政府也没有权利擅自动这个方面的东西,这次改革主要还是在校区设立,以及师资队伍管理方面的一些改革。 其中校区改革方面,重点是撤销大量的完小和村小,採用以中心学校为主,设置一定的中心学校分校的方式来重新整合小学教育资源。 而师资队伍方面则主要是三个方面,包括:乡村教师全面安置退出、统一考核管理以及培训等三个方面。 目前这项工作已经由县教育局牵头在全面启动过程之中,预计將用3年左右的时间全面落实下去。 为此县委常委会甚至专门通过了一份决议,决定將在3年內先后投入接近3600万的资金用於落实这项工作。 …… “来,给爸爸笑笑。” “小不点大的东西。” 对黎卫彬来说,现在孩子出生了,下班后他又多了一个事情,每次一回到家,肯定要逗一逗儿子方平。 只不过可惜这个小东西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很买帐。 被自个儿老子逗弄了一会儿,高兴的时候就抓著他的手指头,不高兴了直接就顾著嘴巴开始翻腾。 “你说咱们家不会生了个傻儿子吧,这不哭也不笑的。” 闻言李萍立马就瞪了他一眼。 “你才傻,这么大点孩子,才出生几天,他知道什么。” “赶紧的忙你的去,別在这里碍事。” “说我家宝宝傻,你才傻,是不是啊宝贝,爸爸才傻,爸爸才是大傻子。” 被自个儿老娘臭骂了一通,黎卫彬顿时就哭笑不得,只好赶紧去了书房。 其实家里有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很多事情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说別的,自打程妍怀孕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家里抽过烟,甚至连桌子上的菸灰缸都被收起来了。 <div> 书房里。 看著案头那份才刚刚起草了一半的方案,黎卫彬也是头疼的不行。 进入下半年后,松和县的各项工作都推进的很快,然而要想实现经济的长效和大规模发展,仅凭松和县目前的规划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这一次常委会上,葛宏伟跟徐正新都提了这个问题。 而眼下,他要做的就是给松和县的经济再加一把火。 或者说,插上一对足够带动松和经济腾飞的翅膀。 (上一章1000催更的加更到了。) 409 燕宏:你想坑我? 来松和任职已经快三年了,对於黎卫彬来说,虽然丰水近在咫尺,但是松和的確已经成了他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松和县。 他正式迈入了副处级干部的行列。 首次执掌一个乡镇。 拋开这些,松和也是他跟程妍的感情开结果的地方,在这里他迎来了自己的儿子小方平。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松和这个地方无异於他的又一个故乡。 作为松和县的主要领导,如果真的不能在这个地方留下些什么的话,那既是一种遗憾,也何尝不是一种失职。 …… 八里舖是位於松和山里的一个很不起眼的村子。 丰水河自南向北流,穿过山里,而后才在松和县中穿城而过,蜿蜒流向丰水县的地界。 这条河为什么会称为丰水河? 而不是冠以松和的名称,现在其实也无从考证。 但是在黎卫彬看来,这里面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丰水河虽然发跡於松和山里的山泉,但是真正聚溪成大河恐怕还是在松丰交界的地段。 在松和县,尤其是松和山里的这一段。 丰水河还只是十几股大小不一的山泉流成的溪水。 这天一大早。 原本平静的松和山里却突然来了一群陌生的访客。 “黎书记,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您说的八里舖了。” “不过您说的那些事情,我们確实没注意到,之前县文化局倒是派人来调查过几次,不过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此刻站在黎卫彬身侧的两人,一个是朱家河镇的镇党委书记朱木林,在朱木林身侧的则是镇长张小令。 另外隨同的人员里面,还有副县长黄莉莉,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王炯砚,以及县文化局的副局长以及县公安局的几个人,林林总总约莫十来个人的队伍。 听到朱木林的话,县文化局的魏胜京魏副局长似乎有些不赞同,这位朱书记的说法怎么听著都像是县文化局不作为。 当即就笑道: “黎书记,朱书记,倒不是不了了之,而是这个地方確实找不到什么可供参考的东西,不要说残存的建筑了,就连深挖的战壕都没有。” “我们当初推断,毕竟已经五六十年过去了,山里又经常发山洪,这些东西恐怕早就已经恢復了原来的地理地貌。” 闻言朱木林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这个老魏,心眼不大啊。 不过也算是认可了魏胜京的这个说法。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八里舖这边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已经完成了整体的搬迁工作,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种植被茂盛的山里,一旦没有了人跡,恢復原来的地理地貌的確不稀奇。 “那这一带现在还有人住吗?” 听到魏胜京的话。 黎卫彬当即扭头看向朱木林和张小令问道。 “基本上没有了,黎书记。” <div> “方圆数里地,只有一对守山的夫妻还住在山脚下,另外就是我们朱家河有两个採石场在这里,不过在外围。” 採石场?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如果有採石场的话,那也是个麻烦啊。 看来这两个採石场要儘快处理了。 黎卫彬带人来八里舖这种山旮旯里自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有著极为重要的考察任务。 松和县的经济基础太薄弱了。 绿色產业的蓬勃发展,以及工业企业的推进儘管能够极大地促进全县的投资规模提升,还有產值增加,但是任何一种產业,最终想变现还是要通过消费这个环节。 而根本的目標和落脚点,也是为了打通消费终端,提升就业率和收入。 要想在三到五年內把松和县的经济脉络打通,那最快的办法就是促进旅游消费,带动整个松和的经济活力。 然而松和这种小地方,搞旅游其实是很难的。 真要说有什么天时地利的话,恐怕就是松和山里和松和绿色產业这两个东西了。 “走,我们上去看看。” 招了招手。 黎卫彬立马带著眾人在当地两个年轻干部的带领下一路向上。 爬山是个体力活。 但是黎卫彬的確能感受得到。 八里舖这个地方的確有著天然的旅游资源,如果加以开发的话,確实有贯通这条產业的可能,目前唯一的问题恐怕就是投资的资金存在困难。 想在这里打造一个成体系的旅游景点,这事儿仅仅靠松和县怕是很难完成,得找个冤大头过来才行。 黎卫彬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燕宏。 这种级別的项目,没有个三五千万砸下去,恐怕很难见成效。 除了燕宏,目前的確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这种资金规模的投入。 …… 在山里走走停停將近六七个钟头后。 下午3点钟,黎卫彬一行这才返回了松和县。 隨后的几天,县文化局、交通局以及其他的几个部门又先后来了多次,主要还是调查这边的各种情况。 紧接著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副县长黄莉莉首次提出要在松和县打造“山地公园、生態农业体验馆、爱国教育基地以及休閒疗养中心”四位一体的生態旅游產业。 重点就是围绕八里舖山里,建立一个覆盖范围达到9公里左右的山地自然公园,內含八里舖爱国教育培训基地。 並以此为中心,在毗邻八里舖的朱家河镇,沿丰水河打造生態农业体验馆和休閒疗养中心。 会议室里。 黄莉莉的这个提议一说出口,眾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各异。 实际上,这几天黎卫彬带著人跑了好几趟山里的事情他们是很清楚的,现在明著是副县长黄莉莉提出来的倡议,但是背后肯定是黎卫彬在操作这个事情。 然而在松和县打造生態旅游產业真的有可能成功吗? 对於这个问题,眾人心里无疑是打著一个大问號的。 <div> 在眾人看来,旅游要人,没有人那再多的投资也是打水漂。 然而松和县周边,除了丰水县的经济在逐步提升,其余的几个区县都是苦哈哈地过穷日子,淮阳市区又隔著一百多公里。 最现实的问题就是哪来的游客? 其实不仅仅是松和县的眾人。 就连被黎卫彬看作是冤大头的燕宏对他的这个提议也是將信將疑。 “在松和县高生態旅游,你不会是在坑我吧?” “我怎么听著你像是在挖个坑等著把我埋了。”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燕宏几乎是没怎么考虑直接就笑骂道。 实际上鸿雁集团本身也涉足旅游產业,旗下甚至还有一个酒店品牌是专门对接这个產业。 然而作为鸿雁集团的前任董事会成员,燕宏当然明白松和县发展旅游產业最大的劣势在什么地方。 那就是市场! 旅游这个东西,要么就是背靠庞大的市场,就比如沿海发达地区,几十公里內,哪怕是你建一个普通的游乐场,大概率都不会缺乏游客。 但是松和这种小地方,如果没有首屈一指的旅游资源,想虹吸几百公里外的游客过来,那难度简直不亚於登天。 “你觉得我像是要坑你的样子?” “松和县多少事情等著我去干,没这个必要” “不过你考虑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410 大胆构想 让燕宏考虑参与投资松和县尚在计划中的旅游產业,其实黎卫彬並非是在给燕宏画大饼。 从面上的情况来分析,松和县搞旅游產业確实缺乏诸多的必要条件。 但是旅游这个东西。 从本质上来讲还是一种服务行业。 配套设施的齐全与否,服务水平和质量的高低,会成为旅游產业能不能成功的一个重要指標。 当然了,松和县的旅游產业,景点本身只是一个比较大的噱头。 其核心还在於生態农业和疗养中心。 说是掛羊头卖狗肉也不为过。 说到底看中的还是绿色生態农业和健康疗养產业。 如果松和县真的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產业体系,洪老爷子恐怕还是有狐假虎威的大作用啊。 以他的眼光来看。 八里舖这个地方,起码比容城市那个半斤八两的疗养中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吧。 …… 时间一晃就到了9月份。 8月29號这天。 在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县教育局局长马文洪以及县委办副主任王炯砚等人的陪同下。 县委副书记黎卫彬一行前往柳南镇中心小学,松和县实验初中以及松和县第一中学等几个学校进行了开学前各项准备工作的视察。 这一次视察除了是常规工作以外,黎卫彬其实也有了解松和县教育工作整体情况的想法。 这一路上,马文洪被问及的问题林林总总有几十个。 以至於这位马局长一路上都是战战兢兢的,一直到整个视察工作结束,回到办公室里马文洪也是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小潘啊,看来黎书记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嘛。” 办公室里。 把潘瑞表扬了一通,马文洪甚至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当初被强行塞到自己这边的小年轻,说不准就会被黎卫彬看中。 这一次视察过程中,黎卫彬问及的很多工作事项,即使是他这个资深的县教育局干部都难以准確地回答上来。 但是潘瑞却能够紧扣问题说出一番自己的见解,对於县教育工作的一些歷年的情况和数据,这个小年轻也能记住一个大概,这份本事就很了不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视察的时候黎卫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对潘瑞的欣赏还是十分明显的。 其实马文洪想的也不错。 这次潘瑞的確给了他一些很不错的印象。 上一次让潘瑞负责全县小学教育情况调研的时候,本来潘瑞留给他的印象就很好。 这次调研过程中,这个年轻人的表现更是亮眼。 不过对黎卫彬而言,一个连副科级都不是的小年轻,眼下的確还谈不上什么重用的问题。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很是详细地跟葛宏伟匯报了一下这次调研的情况。 现在松和县的教育改革已经正式启动,在这个工作方面,如果说此前葛宏伟还有所疑虑的话,那在拿到洪老爷子的那笔捐款之后,心里的疑虑已经是全部打消了。 <div> 有时候黎卫彬想到这个问题也只能感慨人真的很现实。 洪老爷子的一个名头,可比自己搞什么试点工作和调研有效得多。 如果没有洪老爷子的这笔捐款,他想在松和县全面推动教育改革,难度之大恐怕比之当年在丰水县搞绿色產业还要大不少。 “这项工作你还是亲自盯著吧,马文洪那边牵头,难免会出现紕漏。” “另外这次市里开经济工作会议,陈书记对我们松和的要求还是有所提高的。” “產业体系化,发展上台阶,明年的压力恐怕要更大了。” “你说的那个开发八里舖的事情,你有多大的把握?” 其实葛宏伟这次去市里开会回来,心里是带著火气的。 因为从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口中,他听到了一个不算是什么好事情的消息。 按照陈正清的意思,眼下淮阳市的经济陷入了一个很重要的瓶颈。 目前突破口在三个方向,一个是淮阳市的科创园区,一个是淮阳市的沿江经济带,另外一个就是松和县。 原本以丰水县的发展势头,其实对淮阳市的经济是有相当大的提振作用,只可惜这次省里半路截胡,虽然丰水的经济数据仍然划归淮阳市,但是財政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供发挥的作用了。 眼下松和县的势头正猛,但是纸面上的数据仍然是空洞的东西。 上半年松和县的经济数据虽然交出了接近30个亿的的成绩,但是这种跨越式的增长,主要还是得益於几个大型工程的固定资金投入。 接下来,松和县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真正把这种固定投资產生的数据稳住,並且进一步扩大,將会成为松和县经济工作的重要考验。 所以在这种情况,目前陈正清的意思是暂时不会將葛宏伟调离松和,这对葛宏伟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好消息。 其实黎卫彬早就看出来葛宏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无非是不清楚背后的原因而已。 见葛宏伟主动提及此事,当即就略作沉思。 “葛书记,有多大的把握不好说。” “从我们现有的条件上来讲,发展旅游產业不是一个好的方向。” “但是如果是依託旅游產业来推动绿色產业的附加值增长,同时布局健康、疗休养以及娱乐项目的话,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八里舖这个地方自然景观多种多样,具备充分的条件开展產业布局。” “松丰槐经济一体化如果能够充分成长,在未来的3年內经济规模如果增加到500到1000个亿的规模,那我们这个產业以后就有可能会成为一棵摇钱树。” 闻言葛宏伟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3年500个亿到1000个亿! 黎卫彬的这个设想不可谓不大胆。 2005年松和县的经济总量刚刚突破20个亿,接近30,槐林县虽然好一些,但是也好的有限,只有丰水县史无前例地突破了50个亿的规模。 按照目前的发展態势,今年三地的数据应该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 其中松和县全年应该会超过40个亿,槐林县甚至还要差一些,本来丰水有望达到70这个层次,但是下半年绿色產业受损巨大。 <div> 就算是满打满算,三地加起来也只有不到200个亿的总產值。 3年內增长到现在的3倍以上,不是葛宏伟不相信松丰槐一体化增长的潜力,而是现实中经济快速增长想达到这个规模的確非常难。 最主要的是。 3年时间! 对他来说真的太长了。 难不成自己还要压在丰水县委书记的位置上3年? 啪嗒一声。 葛宏伟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一时间心底也是极度的鬱闷。 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些羡慕方纬诚了。 这个方副市长运气好啊! 恰好碰到丰水县连续两年经济增长规模翻倍,这份成绩的確耀眼得厉害。 然而经济增长达到一定的规模之后,没有新的经济增长点,那就必然会陷入一个阶段的停滯时期。 411 有人要挑事儿 其实葛宏伟的担心不无道理,即使经济增长的速度快,达到一定的规模也需要时间去沉淀才能凸显出规模效应。 松丰槐现在的確找准了路子,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时期。 但是想一步到位把经济规模做上去,这远不是一年两年的问题。 陈正清妄图把松和县打造成淮阳市的经济助推器,这个思路是对的。 只可惜。 这样一来的话,他葛宏伟的处境就比较尷尬了。 眼前的黎卫彬是后起之秀,三年五年的时间,足够他在松和县沉淀出一份很耀眼的成绩和很厚实的资歷。 但是三年五年对自己来说,那就足够断送很多东西。 官场这个地方……最怕的就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啊! “这个工作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今年县里的財政已经没有余力开闢新的產业了。” 再次吸了口烟。 葛宏伟总体上对黎卫彬的工作思路还是比较支持的。 毕竟两人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搞经济工作方面,黎卫彬的能力有目共睹。 “葛书记,仅凭我们松和县想把这个產业做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这是我起草的方案。” 说著黎卫彬就把手里的材料放到了葛宏伟面前的桌子上。 这份方案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多。 前期调研工作也是极为繁琐。 按照方案,松和县涉足这个產业,总体上是以旅游產业作为总体的方向,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著重发展生態產业和娱乐疗养產业。 整个项目一共是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在2007年年底之前,完成整个松和生態旅游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交通道路,通信,水电以及河道和山道的建设,总投资约莫1200万左右。 第二个阶段是从2007年的下半年开始启动,截止到2008年年底,彻底对八里舖生態旅游区进行项目改造。 林林总总有四个子项目,包括朱家河生態植物园,八里舖动物园,八里舖度假村以及松和县委党校(包括八里舖爱国教育培训基地)。 第二个阶段的总投资额高达7000万左右。 第三个阶段从2008年中期开始启动,一直到2009年年中全面落成。 这个阶段主要是在生態旅游园区內开展招商引资工作,同时开始试运营。 园区由松和县直属管理,设置松和县生態旅游区管理委员会,撤销朱家河镇的行政编制,將朱家河镇统一纳入柳南镇的管辖。 原属於朱家河镇的八里舖那一块则单独划给生態旅游区。 从总体的结构性改造上,等於是撤销一个乡镇编制,全面发展一个生態旅游区,將其打造成松和县的一个经济增长点。 “葛书记,资金的问题,我另外做过考虑。” “松和县目前的基础建设任务比较大,未来的两年內,恐怕財政都会比较拮据,市里的支持力度也不可能会有太大幅度的增加。” <div> “基础建设投入大,周期长,而且回报率很低。” “与此同时绿色產业和教育改革的投入也是一个无底洞,我个人的考虑是把生態旅游区的经营管理权出租出去。” “说到底门票其实赚不了多少钱,主要还是配套的商业运营,包括餐饮,交通,酒店,商品经济等等。” 其实看完手里的这份材料。 即使是葛宏伟心底也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黎卫彬的魄力之大。 松和县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松丰槐加起来也就是300万不到的人口。 规模如此之大的一个生態旅游区,真正想打造出来,这已经不只是需要资金的问题了。 承担的风险同样很大。 成了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但是一旦半路下马,那造成的后果和损失恐怕难以估量。 “方案你再完善完善吧。” “这个事情不能简简单单地下决定,县里的意见要有所统一。” “另外市里边也要做详细的项目匯报,如果真的要发展这个產业的话,到时候还是儘量爭取市里的財政支持吧。” 见葛宏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黎卫彬也只好起身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黎卫彬沉思了好一会儿,心里其实也很烦躁。 其实他之所以一力推动这个项目落地,也是因为时间的问题。 自己在松和县任职的时间无法预料,即使真的能接任县长的位置,恐怕也就是几年的时间。 留给松和的时间其实並不多。 歷史上任何一个城市的发展,机遇都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临。 错过了一次机会,再想第二次就很难了。 可能有些人会质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搞这样一个短期內无法看到效益的產业,是不是有好大喜功的嫌疑。 但是黎卫彬比任何人都清楚,现阶段做这个工作才有成功的可能。 再过上五年八年,等到全国各大中小城市的经济都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各种產业布局已经完成了初步整合,传统的经济发展模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开始转向新兴產业,试图打破经济发展的瓶颈,比如线上经济,旅游经济,先进智能製造等等。 届时不管是生態旅游还是娱乐和疗休养这种健康產业,必然会成为各方重点下注和角逐的战场。 等到那个时候再想来分一杯羹,那就真的是黄菜都凉了。 松和县想跟那些经济重镇竞爭,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现在他之所以敢想敢干,靠的就是一个抢占先机。 不说別的。 最起码在整个江南,目前还没有哪一个地方把注意力投向这一块。 2002年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为什么能够成功? 就是因为没有多少人做这个事情。 放眼全国,恐怕也只有河东的寿城县了。 所以时机对於松和县来说至关重要。 <div> 机会只有眼前的这一次,错过了恐怕松和的经济再想出现一个新的增长点,那就不是人为因素能够影响的。 至於大的政策导向,整个江南省十几个地市,上百个区县,省里的政策凭什么会落到松和县身上?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松和八十万群眾要发展,要提高收入水平,靠的肯定是自力更生,励精图治,而不是等机会,靠政策,要支持。 当天下午。 办公室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黎卫彬的思路。 “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进来的是神色匆匆的王炯砚。 然而不等黎卫彬开口,王炯砚直接就衝到办公桌面前,隨即就將一份明显是刚刚列印出来的材料放在了他的面前。 “黎书记,出事了!” “您看这份材料。” 闻言黎卫彬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不过还是沉声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情况?” “葛书记跟徐县长知道吗?” 王炯砚点了点头。 “两位领导已经知道了不过徐县长还在市里开会,葛书记去下面的乡镇调研工作了。” “刚刚李主任已经跟葛书记联繫了,葛书记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领导通知4点半开会。” 黎卫彬也没有继续问什么,而是死死的盯著手里的材料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有人要挑事了。 原来手里的这份材料是王炯砚直接从网上下载下来的一篇文章,文章通篇都在说一个问题,那就是松和县正在实施的教育改革。 按照文章里面的观点,松和县撤销村小的做法是在挖小学教育的根基,所谓的整合资源和改革,只不过是一个好听一点的政绩名声而已。 412 原来手里有王牌 松和县。 县委会议室里。 葛宏伟其实也有点恼火。 本来他今天的行程里面安排了乡镇的调研工作。 眼下隨著全县的绿色產业全面启动,葛宏伟也是高度重视,几乎每个月都会连续下去开展几天的调研。 结果今天才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李富贵的电话,了解了情况之后,葛宏伟也是仓促结束了行程直接返回县委。 “行了,我看这个事情也没有继续討论下去的必要了。” “这篇文章写的很不错,有理有据,但是不了解我们松和的实际情况,上面的一些观点已经严重脱离了实际。” “至於怎么处理,我看卫彬同志已经有想法了吧?”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点头。 不过却笑了笑道:“改革嘛总归是会受到一些质疑的,这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是我看现在有些记者確实是不务正业,把我们松和的教育改革拿出来批评,我看也赚取不了多少舆论上的眼球嘛。”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一眾县委常委顿时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 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气氛。 实事求是地说。 这篇文章正如葛宏伟所说,內容確实写的很不错。 完全可以说是立场鲜明,观点尖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此前黎卫彬已经认真拜读过文章的內容,在他看来,写这篇文章的人对松和县的了解恐怕完全就是揣测和查阅资料,而不是实地求证。 因为文章一开篇就重点描述了松和县的客观现状,比如松和县的人口数量,经济规模,松和县的中小学情况等等。 通过这些数据和材料,笔者认为松和县大搞去村小完小的行动,强化中心小学的地位,同时对乡村教师实施工龄买断和培训考核的退出机制。 不仅仅会拉大农村和城镇小学教育的差距,而且还会造成师资短缺和小学教育资源不够等问题。 但是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些数据还停留在松和县好几年前的材料上面,根本就没有进行更新。 更何况,从柳南镇试点的情况来看。 这种做法不仅仅没有拉大差距,反而有助於进一步提升教学质量。 不仅仅如此。 乡村教师的退出,更是进一步提升了教师队伍的专业性和教学能力,同时避免了財政上的损失。 至於如何应对这种不利的舆论,黎卫彬確实早就有了对策,这一点葛宏伟判断的很准確。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洪老爷子对松和县的小学教育工作表示了极为明確的支持。 这一点也是为什么会议室里的眾人並不紧张的主要原因。 只是黎卫彬也没想到事態的影响会进一步扩大到一个极为严重的地步。 事情还要从9月1號说起。 9月1號当天。 <div> 江南的教委副主任程红成到容城市第六中学调研开学工作,在提问环节,有记者提及了网上吵得比较火的淮阳市松和县教育改革问题。 这位程主任估计也是提前看到过有关的消息,所以当时打了个太极,並没有直接回復自己的看法。 只是说了两句套话,比如“教育工作是与时俱进的,各地方在推动经济发展的同时,因为面临的情况不同,的確有可能在教育工作上做出一些开创性的做法。” “至於具体的效果如何,目前因为对事情掌握的还不够具体,所以不宜进行评价。” 但是当即也表態,说“教委近期会组织工作组到松和县进行调研”。如果確实存在问题,一定会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责任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有了这么一出。 松和县的这个事情一下子就在媒体上传开了。 …… “我看你这傢伙的胆子一般人是真没有。” “在这个问题上动刀子,你就不怕真有人捅破天?” 办公室黎。 接到萧晏明的电话,黎卫彬自然免不了要被他调侃两句。 其实这几天黎卫彬即使算不上焦头烂额,也是被这个事情弄的有些火冒三丈。 县教育局那边一天要接到十几个电话,全部都是媒体和社会人士打过来的,问的问题也是千奇百怪。 教育局的马文洪跟他诉苦了好几次,黎卫彬也是乾脆,直接告诉马文洪,让潘瑞专门接电话。 至於措辞嘛,实事求是。 但是胆子要大一点,如果对方的话不好听,就让他到松和县来看看。 如此一来,外面的留言自然也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胆子再大也大不过国计民生。” “你萧书记现在是高枕无忧,我这里是水深火热,要不我们松和县委跟省里打个报告,请你萧书记来我们县里干一段时间?” 话刚说完,话筒里萧晏明立马就给他狂骂了一通,说松和县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他就算是在槐林县养老也不来淌松松和县的浑水。 掛了萧晏明的电话,黎卫彬刚想继续起草面前那份还没写完的理论文章,紧接著居然接到了陈正清打过来的电话,一时间黎卫彬也是面色一正。 “您好!陈书记。” “……” 陈正清的这一通电话倒是没有其他的意思,主要就是问问黎卫彬关於这个事情的处理办法。 听到黎卫彬说完了整个应对方案之后,对方才掛了电话。 9月7號。 传统的中元节这天。 在江南省教育报上,一篇题为《与时俱进,推动小学教育改革向纵深发展》的理论文章头版头条全文刊发,整篇文章洋洋洒洒近4000多字。 作者正是松和县委副书记黎卫彬。 在文章里,黎卫彬一改此前相对较为温和的作风,大力抨击了所谓的专家学者和极个別新闻工作者別有用心的指责言论。 通过列举大量的数据,指出那篇报导文学里面的数据不仅仅存在严重的错误,而且还停留在几年前的阶段,以此重申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理论观点。 <div> 与此同时。 文章第一次披露了松和县推动小学教育体系改革的前因后果和政策逻辑。 並且大胆提出,未来5-10年內,因为城市化加速发展,乡村人口逐步向城镇集中,以及新生儿数量减少等原因,农村小学將会出现適龄入学儿童严重不足,部分地区的学校会出现个位数生源的情况。 这篇文章一出。 造成的影响可想而知。 在隨后的几天內,瞬间就掀起了一次舆论上的风暴。 …… 容城市。 江南常委会议室里。 今天召开的是9月份的首次常委会。 刚过九点钟,会议室里就陆陆续续多了几道人影。 会议开到快要结束的时候,作为分管教育工作的副省长,陆洪涛突然提起了最近今天舆论上吵得很凶的松和教改问题,並且提议要对松和县的这个情况进行一次专题检查。 隨著陆洪涛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不少班子成员顿时也是议论纷纷。 然而此时此刻。 不少人却突然发现,在居中的位置,作为一把手的洪建军跟作为二把手的刘文正却异常难得一致地一言不发。 甚至就连副书记钟贵恆跟省府的二把手赵万东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似乎对这个事情並没有开口发表意见的意思。 能做到他们这一群人的位置,自然不缺乏头脑。 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自然有人能猜到这里面肯定有別的原因,一时间不少人也是纷纷闭上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会议室里才听到洪建军一锤定音的声音。 “这个事情还是让省教委出面下去看看情况吧。” “事实如何,不要下结论太早。” “我们有些同志容易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啊!” 莫名奇妙地得到这么一个指示。 陆洪涛也只能点了点头。 江南省教委的动作也非常快,当即就组织了一场专业性的理论研討会,针对黎卫彬提出的这个观点进行了討论。 隨即9月11號,紧接著就派出了一个工作组到松和县进行调研。 然而在松和县安排的会议室里。 看著面前的一份材料,作为这一次工作组的负责人,省教委发展规划处的处长胡书宝却明显愣了愣神,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 这才有些不確定地朝身侧正在配合调查的松和县副县长黄莉莉瞥了一眼,然后开口问道: “黄县长,你们这个胜利助学基金,捐赠人叫洪天恩?” 413 这是起到了反作用? 其实此刻胡书宝內心已经在开始暗暗骂娘了。 当然骂的不是松和县的那位黎书记,也不是面前的黄莉莉,而是那些个推波助澜不嫌事大的媒体人。 在他胡处长的理解中。 松和县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如果不是上次鸿雁集团的投资项目,除了松和本地人和淮阳人,有几个人知道这么个小地方。 松和县在面上搞基础教育改革,这是人家松和县落实政策推动发展的常规动作,没你省里一分钱。 何况这次在松和调查的过程中。 他们调查组的人不仅仅没有看出松和县有任何违规的地方,甚至在小学教育体系改革的问题上,有些举措连他们都觉得十分合理。 比如乡村教师的退出机制问题。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松和县存在,而是在全国都大面积地存在。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早年省教委就已经专门做过理论论证,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用时间换空间。 意思就是把这一批教师的任教时间拉长,一直到他们退休,同时控制教育编制的准入门槛。 通过这种方式,一方面从源头上切断了乡村教师的进入,另一方面延展了乡村教师的退休时间。 这种许出不许进的机制运行到最后,总有一天所有的乡村教师都会退休。 但是相比於这种方式,松和县试点的“买断工龄+培训考核再上岗”的方式明显更加人性化和具备可操作性。 偏偏这些新闻人士吃饱了撑的,硬是要搞出点舆论出来。 结果好了。 事情查到现在。 刚刚看到洪天恩这个名字,他明显已经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洪天恩! 胡书宝就算是再蠢也知道,如果这个名字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名字,那这一次的事情可就大条了。 “胡处长,捐赠人確实是洪老將军。” “关於这个问题,材料后面有一部分內容是详细的介绍,您可以看看。” 黄莉莉当然知道胡书宝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又何止是这位胡处长。 当初黎卫彬从省里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个名字,松和县的一眾领导可是已经先嚇过一次了。 而且这种问题她自然没什么好隱瞒的。 此前黎卫彬已经交代过她,调查组这边有什么问题,能回答的就要做到知无不言,即使不能回答的问题,也要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更何况,这位胡处长恐怕现在也没有心思继续调查下去了。 先不说洪老爷子的名头好不好用。 就凭洪书记那一关,恐怕他们都过不去。 实际上此刻胡书宝的状態比黄莉莉料想的还要不堪几分。 如果不是强装镇定的话,听到黄莉莉肯定的回覆时,他就已经要直接跳起来走人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连洪老爷子都以个人的名义向松和县的教育工作捐款了,你跟我说洪书记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div> 这不是扯犊子么!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这个调查组肯来松和肯定是白跑一趟了。 不仅仅是白跑一趟,回去怎么跟领导交差才是最麻烦的。 既然调查工作也做了,那调查总归是有一个结果出来。 报告怎么写? 要掌握什么尺度? 究竟是褒还是贬?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麻烦问题。 所以一时间,胡书宝心底差不多把无数人都骂了个遍,更是有些懊恼自己居然主动领到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这哪里是什么邀功的机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差不多。 会议室里。 胡书宝点了点头,仍然脸色如常地翻了翻后面的材料,果然在后面看到了有一页文件是专门用来记录这个情况。 然而看到文件上面的详细信息,胡书宝差点就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原来这个捐款人不仅仅有洪老爷子,而且还有鸿雁集团的燕华廷和燕宏父子俩。 而捐款的根源,是因为洪老爷子当年曾经在松和县的八里舖有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岁月。 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 不出黎卫彬的所料。 在知道胜利基金的情况之后,调查组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天中午就直接找了个藉口暂停了调查工作。 而此刻,在松和县安排的酒店里。 胡书宝也是第一时间就拨通了省教委副主任程红成的电话。 然而当洪天恩这个名字从胡书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电话另一头的程主任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小胡,你確定是洪老將军捐赠的款子吗?”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弄错了?” 闻言胡书宝心底一片苦涩,程红成有这种想法並不稀奇,就连他先前在会议室里都抱有这种侥倖的心思。 问题是材料上面的內容里写得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根本就做不了假,就算是给松和县的领导班子几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在这个上面搞小动作。 “程主任,確实没有弄错。” “这一点我敢跟您保证,现在我们调查组已经暂停调查工作了,正在酒店里休整,您看下一步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该怎么处理? 老子怎么知道该怎么处理? 跟胡书宝此前的想法一样,此刻程红成心里同样是各种情绪交杂,他哪里会想到这次省教委会踩这么大一个坑。 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松和县没有对外公布信息。 但是省里洪书记肯定是知情的。 偏偏这种事情又怪不到松和县头上,毕竟洪老爷子的身份不比寻常,不刻意对外宣传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你们暂时在酒店里等消息,我去请示领导。” 说完程红成直接就掛了电话。 隨之立马去了主任办公室。 <div> 片刻后,两人立马又离开大楼直奔省府那边。 然而让黎卫彬自己都有些愕然的是,当天下午,按照上级领导的指示,调查工作组不仅仅没有离开丰水县,反而正式通知松和县委县政府。 这一次调查组通过实地调查后,认为松和县的改革具备大量可参考和借鑑的素材,为了今后可以参考和开展相应的理论研究,省教委將会以实地记录的方式全程记录松和县的改革情况。 而紧隨其后。 也就是9月13號。 省教委通过年度专项对口工作的要求,额外批准以每年700万,三年总计2100万的標准向松和县教育局下拨专项扶持资金。 这笔钱主要是用於支持松和县的教育改革工作,並同意將松和小学教育体系改革列入江南省教育改革试点项目,为期三年。 面对这一连串令人眼繚乱的变化,即使是松和县领导班子也有些目瞪口呆。 儘管早在调查组下来之前,他们就意识到这一次的问题可能不会太大, 但是哪里会想到最后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很显然这一次针对松和县的舆论风波不仅仅没有起到一个干扰的作用,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最起码,松和县的这次改革被列入省级试点项目,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认可,至於那2100万的项目扶持资金,对於眼下的松和县而言,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要知道,此前松和县常委会议已经通过了决议,要在三年內投入高达3600万的资金用於推动这项改革工作。 现在直接从省里拿到了2100万的款子,这可不仅仅是缓解了財政压力那么简单,而是等於凭空给松和县节省了一大笔財政支出。 …… “你黎书记凭空变出钱来的本事,我这一回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怎么样?” “薅羊毛薅到了省教委身上,这笔钱你们松和县是打算干什么?” 办公室里。 隨著省教委的通知正式下发,外界的舆论如何议论,黎卫彬自然並不关心,毕竟这一次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有人倒霉该倒霉去,跟他们松和县反正是没有关係。 眼下富余出来的这笔钱怎么用,这才是他们松和的领导班子应该考虑的。 只不过萧晏明闻著腥就给自己打了这个电话,问的又是这么一个问题,这傢伙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 感谢“幸福蚊子”的大保健,加更! ………… 414 满月酒和舅老爷的大礼 其实萧晏明说得不错,这次松和县的確是薅羊毛薅到了省教委身上,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们这次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之所以下这样的结论。 黎卫彬自然不是信口开河。 松和县的小教体系改革,刚刚才在柳南镇完成试点工作,整个松和县的经验推广也只是刚刚起步。 松和县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相对於整个江南而言,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这种区域性的改革,实事求是地说,真的能產生多大的后果跟影响? 不要说在江南,恐怕就连淮阳市都是波澜不惊。 偏偏总有一些人,挖空心思试图打著关注社会动態,跟进热点事件的旗號,开展所谓的社会实践调查和理论研究,凭空捏造一个用来吸引关注的舆论噱头出来。 甚至上纲上线,把松和县的教改问题上升到动摇基础教育根基的地步。 如果没有省教委的调查。 那松和县的这个改革就是藏在深山无人问津。 当然了,省教委关注此事,並且开展调查也是因为职责所在,从而开展的一次对社会关切的例行回应。 然而恐怕连做出这个决策的领导也没有预料到,此事居然会牵扯到洪建军身上。 松和县的教改项目凭什么能让省教委的態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仅给予了专项资金扶持,而且还作为省级项目进行立项。 这背后凭藉的恐怕不是松和县。 而是洪建军。 说的再直白一点,省教委的这种反应,真正的意图是在给洪建军一个交代。 这里面的逻辑萧晏明並不清楚,自然会认为是他黎卫彬的胆子大。 “这种话我看从你萧书记嘴里说出来,听著就是一股子醋味。” “你们槐林要是羡慕,要么也薅一次羊毛?” “我可是听说这次你们槐林向省里狮子大开口,直接申请了3000万的项目资金用来发展手工业项目。” 这个事情黎卫彬的確是一早就听说过。 但是槐林县的確没有更好的路子可走。 隨著松丰一体化的进程不断加快,尤其是在產业互补方面不断发力。 作为松丰槐一体化的一极,槐林县的產业结构相对来说明显要薄弱一些。 既没有大面积推广绿色產业,同样也没有重大工程项目落地,將来一旦松丰两县的经济开始上台阶,到时候必然就会產生庞大的虹吸效应。 在这种情况下,槐林县想打破这种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融入產业互补的循环圈里面。 所以这两年他们一直在手工编织工艺上发力,甚至已经启动了非遗工程的项目。 这次四林镇牵头申请项目。 萧晏明那是真的狮子大开口。 据说不光是在省里,就连黄江市那边,他们都申请了项目。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戏码,你黎书记都知道。” “不过是不是狮子大开口还不好说,现在全省各个地方都在伸手要钱,我们槐林也只是隨大流不落人后。” <div> “说正事吧,你们松和这笔钱打算用到什么地方?” 听到萧晏明难得跟他严肃一回,黎卫彬同样是脸色一正。 其实萧晏明醉翁之意不在酒並不稀奇,只是这傢伙心里打什么主意黎卫彬也有数,然而萧晏明的路数自己要不要支持,老实说黎卫彬心里是有些迟疑的。 这次石开等人出事。 丰水县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途。 而且也丟了丰水县费了四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代理机制和信用体系。 眼下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不仅仅出了问题,而且还出了大问题。 萧晏明这傢伙肚子里也没憋什么好屁,之所以这么关心松和县的財政资金使用情况,大概率是想联手鬆和县抢占丰水的资源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傢伙十有八九是想跟松和县合作做丰水县的代理渠道,此前在乡镇论坛上,萧晏明就公开提出过,槐林县愿意承接松丰绿色產业的配套,只不过当时考虑到种种情况,双方並没有直接表態。 因为这个问题,论坛的小组討论一度陷入僵局,黎卫彬也是藉此机会提出了干部交流任职的倡议。 现在丰水县的產业发展受阻,萧晏明又一次萌生了这种想法。 然而在黎卫彬的构想中,这个事情实施的难度反而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困难是一旦真的这么做的话,到时候丰水县恐怕就真的要狗急跳墙直接掀桌子了。 那位董书记的傲气黎卫彬心里很有数。 这次丰水县的渠道受阻,寧可各部门全部出动化身推销员,都不愿意接受松和县的橄欖枝,现在丰水县的损失恐怕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就目前来看,丰水县想再短时间內打通自建渠道,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老萧,机会虽好,但是松丰槐毕竟是三位一体,互有补充。” 听到黎卫彬並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来了这么一句话,一时间萧晏明也陷入了沉默中。 黎卫彬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松丰槐一体化的框架毕竟在前,这个时候松和槐林联手截胡丰水县的渠道,的確有那么几分落井下石的意思。 可惜嘛当然是有些可惜,毕竟这种机会不会常有。 办公室里。 结束跟萧晏明的通话,黎卫彬也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实际上这次丰水县的挫折对他们松和而言也是一个警醒,在强作风,抓纪律方面,松和的力度也不够。 这两年县里的工作中心一直都放在推动產业落地,加快產业转型升级上面,在作风建设上面確实存在头重脚轻的现象。 如果持续下去,恐怕也会滋生腐败的问题。 …… 9月16號正好是礼拜六。 儿子方平是8月18號出生的。 15號当晚,舅舅李彪一家三口就已经赶到了松和县,说是过来给孩子过满月礼。 不过黎卫彬没想到的是,16號当天上午,岳父程先前居然也跑到了松和县来,这一下子整个屋里顿时就坐的满满当当。 <div> 而得知程先前这位淮阳师范的书记来了松和,紧接著葛宏伟跟徐正新等几个县领导班子成员也先后提了水果跟礼盒赶了过来。 黎卫彬本来其实没有打算大操大办,毕竟孩子还小,而且自己的身份也的確不適合。 结果弄成了这么一出,盛情难却,他也只能临时订了几桌饭,当天晚上回请了眾人。 一顿满月宴吃到了晚上8点多钟,等眾人纷纷起身打道回府之后,黎卫彬这才跟程妍一起开车把明显有了些醉意的舅舅李彪送回了落脚的酒店里。 这次来松和。 舅舅李彪確实是给儿子方平准备了一份厚礼。 即使是黎卫彬都觉得有些烫手。 本来他也没有收下来的打算,但是表姐李沁拉著他到边上说了几句小话,说是程妍家里的条件好,作为舅舅的李彪虽然没有压过一头的心思,但是总归是不能太寒酸。 儘管知道她这个解释牵强的厉害,但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当然也只能收下来了。 然而等回到家里,看著桌子上的礼盒,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黎卫彬仍然觉得这份礼还是太重。 “我看要么还是收了吧,你不收下来,回头舅舅肯定不舒坦。” “你要是觉得不合適,將来沁姐结婚生孩子,咱们再添一点送回去。” 415 翁婿谈话 其实李彪的心思黎卫彬多少能猜到一些,当年他外婆走的时候,原本是给他这个外孙留下过一套房子。 当年在老人的葬礼上。 黎卫彬婉拒了这份遗產。 但是他舅舅李彪早就说过,將来有送礼的时候。 此前他跟程妍结婚的时候,舅妈江美珍就已经给了程妍一张银行卡,里面是10万块钱的礼金。 后来程妍没肯要,托婆婆李萍送了回去。 为了这个事情,舅舅李彪还专门打电话过来好好说了他一通。 这一次同样是给了一张银行卡,而且不止10万块钱,而是50万的存款,说是留给方平將来上学用的。 “我看舅舅倒是不差钱,嘿嘿!” 臥室里。 听到黎卫彬阴阳怪气的来了这么一句话,程妍也不搭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结果一转身就被黎卫彬扑倒在床上。 “唔…你別乱动,医生说起码要过两个月呢!” 老实说,憋了將近一年的时间,黎卫彬也不是铁人,自然是早就按耐不住。 只是被程妍这妮子一盆冷水浇到头上。 他也只好翻身躺好。 然而很快,程妍宛如软绵无骨的身子却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去。 此刻的窗外。 夜色如同墨汁般浓稠,掩住了月光,只剩下时间在程妍乌黑起伏的髮丝间静静地流淌。 …… 9月的秋,总归是不如10月来得清爽。 只在松和待了一天半的时间,舅舅李彪一大家子就返回了广南。 把人送到火车站的时候。 表姐李沁拉著程妍的手说了一会儿话,两个女人时不时地朝黎卫彬瞪上一眼,黎卫彬多半能猜到肯定不是说自己什么好话。 其实表姐李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至今仍然未婚,对舅舅李彪来说也是个头疼的事情。 黎卫彬倒是看得开。 劝说她是女强人,结婚肯定要比別人晚一点,气得舅舅李彪直瞪眼。 其实如果黎卫彬如果没记错的话,李沁结婚的时候应该是大龄单身女青年了,而且对方的出身也很简单,就是一个普通的学校老师。 只不过曾经他走错了路,跟自己这位表姐来往不多而已。 现如今又將会是一个什么情形,黎卫彬也不会去妄加干涉,自己身边的事情很多都发生了变化,纵然是他也不敢保证记忆中的轨跡依然会那么走。 岳父程先前有午饭后散步的习惯。 即使是在淮阳师范的校园內,师生们也能经常看到这位程书记散步的情形。 吃过午饭。 跟著程先前在公寓楼后面的操场走了半圈,黎卫彬伸手给自己这位岳父老子递了根烟过去。 不料程先前却摆了摆手。 “不抽了!” “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你妈也不让我抽菸了。” “你也要注意,年轻的时候少抽点菸,到老了少受罪。” <div>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但是仍然点上了手里的烟,见状程先前倒是没什么反应。 自己这个女婿从当年见第一面的时候,程先前其实就知道他的个性很鲜明,並不是那种人云亦云隨大流的年轻人。 这几年黎卫彬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也说明了这一点。 翻过年黎卫彬才27周岁。 不管能不能接任松和县长,但是27到了黎卫彬现在的这个位置也算是少见了。 程先前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当然清楚像黎卫彬这样的情况有多少,不要说淮阳市了,就是放眼整个江南都是极少数,而且在县处级实职岗位上的恐怕只有他一个,其他的多半都在机关里低调。 “这次丰水县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妍妍她姨夫那边如果开口的话,或许你能回老家做一任县长。” 冷不丁地从程先前口中听到这么两句话,黎卫彬也只是心神稍稍动了动。 自己这个岳父其实眼光並不差。 这次丰水县陷入困境中,如果有年家华的支持,自己的確能爭一爭丰水县长的位置。 相对来说,苗婭的能力还是差了一些。 即使不自吹自擂,说她苗婭比不过自己。 但是相比於此前的雷鸣涛和方纬诚,苗婭就逊色不少了。 事到如今,有些话说出口当然没有问题。 当初雷鸣涛提任县委书记,组织上把苗婭调到丰水县担任县长职务,从某种程度上讲,更多的是出於一种正治上的考虑。 董帅初掌丰水,如果县长再由王星皓或者某个丰水干部担任,那他董书记就是孤掌难鸣。 这个安排的確没什么问题。 但是前提就是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控住丰水的绿色產业。 可结果呢? 眼下董帅恐怕才是最糟心的。 上面支持他摘桃子不假,但是如果桃子没摘到手,反而把桃子树都给弄死了,那来的就不是褒奖,而是处分。 “爸,松和的发展才刚刚起步!” “將来…”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顿。 吸了口烟后才继续说完了这句话。 “將来的松和县,不见得就会比丰水差!” 程先前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就这个问题交流下去。 自己这个女婿,心里是有大志向,大魄力的。 一个丰水县的县长,未必就真的被他放在了眼里。 丰水再好,成绩也是董帅的。 但是松和的经济一旦走上正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发展势头,那黎卫彬的履歷就会变得无比的亮眼。 …… 因为明天就是礼拜一,所以当天下午黎卫彬就亲自开车送程先前回了淮阳。 礼拜一一大早。 松和县委针对教改的问题专门召开了一次专题工作会议。 <div> 既然已经得到了省里的支持,松和县在这个问题上自然没有了任何顾虑,葛宏伟甚至在会议上提出了要加快推进改革,提前完成改革目標的要求。 对於葛宏伟如此急切的心思,黎卫彬也是心知肚明。 眼看著就要到年底了。 不知不觉中,这位葛书记在松和任职的时间也要满两年,葛宏伟还有几个两年的时间他不清楚,但是再拖上两年,葛宏伟將来进步的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在这种情况下,松和县的所有工作恐怕都会进一步加快速度。 9月21號。 松和县委县政府正式向淮阳市提交了关於设立松和生態旅游区,进军旅游產业的工作报告。 紧接著第二天,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徐正新以及县委副书记黎卫彬立即同时前往市委市政府,当面向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阐述了有关的工作计划和工作方案。 这一次松和县集体表决同意了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个方案,说到底还是葛宏伟跟徐正新再一次联手的结果。 当然,如果没有省教委提供的那一笔资金,松和县的这个计划恐怕还要继续搁浅。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你永远都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就会落到头上,就像不知道刮出来的是“谢谢惠顾”还是“再来一份”。 但是一旦机会降临,那能不能抓住机会同样只有一次选择。 9月25號。 松和县委县政府经集体表决通过,报市委市政府批准后,正式下发公布了《关於加快產业转型升级 推动松和经济发展迈上新台阶》的政府工作文件。 文件中正式明確,以八里舖为中心,推动建设松和县生態旅游区,撤销朱家河镇,原属朱家河镇部分地区併入柳南镇,设立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管理委员会。 与此同时。 县委组织部决定,任命朱木林为柳南镇党委书记,任命张小令为八里舖管委会主任,朱东霞、秦向阳为副主任,管委员暂时以原朱家河镇政府作为办事处。 隨著这份文件落地,以及几个人事调整公布,一时间整个松和县也是议论纷纷,八里舖这个一度名不见经传的名字更是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耳熟能详起来。 不过就在黎卫彬等人全力以赴地推动这项工作落地时,远在容城市的江南省委大楼里。 隨著一纸调令下达,整个江南也即將迎来一个全新的格局。 (兄弟们,求发个电!) 416 江南之变 对黎卫彬而言,省里发生的人事调整距离他其实真的太过於遥远了一些,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肩负的工作责任,的確没有太大的必要去关心这种跟自己没有太大关係的人事动態。 但是身在官场,毕竟不比置身事外,只把这种事情当做是茶余饭后一种谈资的某阳群眾。 关注时事本身就是一种明大是大非,知黑白对错的手段。 其实关於江南的人事调整问题,很多传言都是由来已久,黎卫彬早就已经从年家华的只言片语中有所察觉。 只不过隨著时间渐至年底,有时候他也在怀疑江南的局势有没有存在重大变数的可能,但是隨著9月底的一纸调令下达,这只悬在半空中的靴子终究还是落地了。 按照最新的消息。 刘文正外调,正式以书记的身份执掌秦西。 副书记钟贵恆则不出意外地接任了江南二把手的位置,赵万东出任副书记。 …… “在松和好好做你的事情,这些层面的东西距离你还太过遥远。” 突然接到年家华的电话,黎卫彬倒也不意外。 毕竟这次刘文正外调,钟贵恆接任的影响远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 同为江南本地干部,钟贵恆的根基比刘文正更好,有这一位在上面,淮阳的陈正清肯定是高枕无忧了。 只不过自己谈及这个问题,话还没说完就被年家华给打断了,黎卫彬也只能暗暗苦笑,自己这位便宜姨夫还真是不讲情面。 不过年家华说的很对,自己距离这种事情的確过於遥远。 “妍妍跟孩子还好吧?”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黎卫彬过於严苛了一些,年家华的语气也是突然一缓。 “挺好的,妍妍恢復的还不错。” “您年底不回江南吧?” 身在官场,到了年家华现在的这个位置,居无定所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会成为常態。 早年定居容城市,恐怕年家华自己也无法料想到会有今日的高度。 说起来年家的这一家子,自打年学成去了万南县任职以后,这几年也是聚少离多。 上半年年学成已经调离万南县,正式出任江南淮水市的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级別仍然是副处,但是在这个位置上打熬几年,將来再调任地方的时候,多半就是直接到县长的位置上了。 年家华显然是有意让儿子年学成走一条比较低调和稳妥的路子,而不是让他在基层的区县里衝锋陷阵。 走这条路当然有利有弊,利在稳当,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太大的风险,弊端就在於固然稳妥,但是却缺少了一些基层的磨礪和韧性,將来能走到的高度恐怕局限性就会比较大了。 当然。 说到底还是靠个人,如果年学成能在某个岗位上发光发热,最终自然也能是殊途同归。 “这个事情你问问你小姨,最近学成有没有跟你联繫?” 其实黎卫彬也听得出来。 毕竟是父子,年家华对儿子年学成的关注还是有些关心则乱,说到底还是当年年学成在万南县的表现不太令人满意。 <div> 在万南县,年学成功开两半,前半程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处处受制,后半程就明显有了逆风翻盘的架势。 “我跟学成哥联繫过几次,他在淮水那边应该还不错。” 嗯了一声年家华也没多问什么,简单提点了黎卫彬几句就掛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黎卫彬也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他其实是想跟年家华说一下,年后他跟程妍打算带孩子去西江走一趟,结果事情没办完电话就掛了。 …… 这几天徐正新的心情明显很不错。 一大早在楼底下的院子里跟这位徐县长迎面碰到,黎卫彬笑著跟他打了声招呼,两人上楼聊了一路。 临了回办公室的时候,徐正新突然问黎卫彬认不认识搞新闻工作的朋友。 “徐县长,我倒是有个同学在电视台那边,他那里应该认识一些人。” 黎卫彬说的同学是周亮,这傢伙前年就已经从江南大学的新闻专业拿到了硕士学位,当年的9月份就正式入职省电视台做新闻编辑。 “那正好,回头你跟你那个同学联繫一下,看看有没有路子找个业內的公司帮我们松和做一个宣传窗口。” 既然徐正新主动谈到了这个问题,黎卫彬办公室自然是回不了了,跟著徐正新去了他那边,两人聊了足足半个多钟头。 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脸上的神情平静,但是心底却有些心潮翻滚。 徐正新作为松和县的县长,竟然要主动去抓县里的宣传工作,这个信號实在是太明显了。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徐正新看来已经听到了什么消息,这明显是奔著体现工作成绩去的。 实际上黎卫彬的推断並不错。 这次江南的干部调整幅度虽然不大,涉及到的人员也就那么几个,但是终究还是波及到了淮阳市这边。 这次徐正新去市里开会,他已经从市领导口中听到了一些风声,淮阳市即將要迎来一位新任市长,与此同时关於葛宏伟下一步去向的问题也正式提上议事日程了。 倘若是在半年前,徐正新在任职还不满一年的时候,恐怕也不会动这个心思,但是眼下分明已经来了机会,他自然要搏一次。 然而松和县的发展刚刚才完成基本的布局,想在这个上面突出成绩,恐怕还是要造一造舆论才行。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 办公室里。 黎卫彬嘆了口气也没多想。 徐正新有徐正新的想法,他自然不好置评什么,但是徐正新的这个算盘能不能打响,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以他对陈正清为人的了解,徐正新这个举动虽然不会產生什么负面的影响,但是未必就能干扰到那位陈书记的决策。 给周亮打了个电话,黎卫彬也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要求,周亮倒也痛快,答应帮忙推荐几个人试试。 而另一侧。 隨著松和县正式启动了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项目,黎卫彬的时间也是再一次变得极为紧张起来。 这次负责落实八里舖项目的是副县长黄莉莉,但是因为方案早就已经制定出来了,重要的还是方案的阶段落实上面。 <div> 9月份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黎卫彬再一次前往八里舖进行了工作考察,重点是听取了黄莉莉关於落实项目方案的一些详细安排。 “黎书记,现在几个工程的招標工作已经正在进行了,如果顺利的话,预计10月底工程队就会正式进场。” “按照我们初期的方案,第一个阶段主要是三个重点工程,一个连接八里舖跟县城高速口的主干道,另外就是水电通信跟八里舖山体道路的改造。” “管委会这边,我们已经组织好了专业的人手,等节后立马就对相应的路段和区域进行专业性的排查。” 此刻跟在黎卫彬身侧做介绍工作的,正是这一次被任命为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张小令。 这一次张小令出任这个职务不知道羡慕了多少人,八里舖管理委员会是实打实的正科级行政编制机构,级別上跟以前的朱家河镇一般无二。 张小令从朱家河镇镇长的位置上调任管委会主任,自然等於是原本朱家河镇的二把手变成了一把手。 这一次黎卫彬过来考察费的时间不多,匆匆走了一圈后立马就返回了松和县委。 马上就是国庆节,但是他仍然閒不下来。 鸿雁超市那边,10月1號上午8点半就会正是开门营业,到时候县委这边,以葛宏伟为首,一眾县领导班子成员还要过去参加开业仪式。 这个事情忙忘之后,老家丰水那边,老头子前段时间就打电话过来了,要他跟程妍带孩子回去看看新房装修的问题。 原本这个事情黎卫彬確实是懒得去过问了,但是考虑到家里的这套房子將来指不定还要住一段时间,加上又是放假,他也就没拒绝。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 有一件事情恐怕还真就免不了。 李飞那傢伙跟表妹张嵐总算是谈成了人生大事,已经定好国庆节期间在丰水县订婚,到时候他这个好兄弟加表哥肯定要过去参加定亲仪式。 一眨眼自己跟程妍定亲都已经快要两年了,两年时间里不不仅仅已经成家,而且孩子都有了。 有时候想一想,黎卫彬自己也觉得时间真是飞快。 古人言,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厉其心。 而三十当立,立身,立家,立业。 翻过年他就是27了,三十而立…又能走到哪一步? 417 松和县的卫生问题 金秋十月。 丹桂香满城。 1號一大早。 由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徐正新领衔,松和县一眾领导班子成员应邀出席了鸿雁超市的开业仪式。 此前鸿雁超市还在施工阶段的时候,黎卫彬其实就已经过来考察过好几次工作。 然而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但是看著眼前占地面积將近110亩的鸿雁超市,黎卫彬仍然不得不有些感慨。 时代终究还是变了,也在进步。 不要说松和县,恐怕除了沿海的一些城市,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省下面的县城里面,都很少看到如此巨大的商业超市项目。 当然了,如此巨大的占地面积,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是超市的营业范围。 除了面前那栋5层楼高的主体建筑以外,在鸿雁超市的左右两侧都是绿化,超市的主体建筑后面则是一个占地面积约莫80多亩地的城市公园,这是去年松和县重点规划的一个市政工程,总投资金额高达4000多万。 其间不仅仅有不少的儿童娱乐设施,而且还开挖了一个贯通丰水河的半月型公园景观湖,仅仅是这个湖泊的面积就达到了40多亩。 除此之外,公园內还有一块占地面积6亩多地的草坪,主要是用於市民休閒娱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公园內配套的设施除了两个篮球场和一块桌球运动场以外,还有环湖步道和垂钓台,此外还开闢了一条长约200多米的夜市摊位。 在靠近公园东北角,也就是毗邻夜市摊位的不远处,松和县的首家肯德基加盟店早就已经做好了营业的准备。 而在鸿雁超市的正前门入口处,则是一个占地面积足足有四五亩地的大型城市广场。 当初林清泉力排眾议,在招標的方案里面选中了眼前的这个方案,广场的入口处是旗杆,而正对著旗杆约莫100多米的地方则是一块大型的城市雕塑。 所以今天除了是鸿雁超市的开业仪式以外,其实也是松和县第一个城市广场和第一个城市公园的揭牌仪式。 实际上。 时至今日。 当初城南老城区拆迁改造的时候,有不少城南老区的居民不愿意搬迁到西城新区这边。 但是隨著鸿雁超市的主体工程渐渐落成,尤其是松和城市广场和城市公园的雏形逐渐凸显,其实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心生了悔意。 只不过做人做事都是如此,机会往往只会有一次,错过了自然就没有那么多可以商量的余地。 此刻。 在鸿雁超市搭建的临时舞台上。 葛宏伟正在照本宣科地念著手里的稿子做发言。 而在眾人的头顶上,10月渐入深秋,阳光格外的灿烂。 暖风迎面拂过,广场前面的红旗招展摇曳,黎卫彬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广场上黑压压一大片人影,心里其实就已经篤定松和县的这个项目肯定是大获成功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 作为一个拥有80多万总人口,20多万將近30万城区常住人口的县城,松和县的规模其实並不算小。 <div> 这么大人口的一个县城,以往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公园,也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广场,就更不提鸿雁超市这种大型的超级市场和肯德基这种加盟店。 对於松和县人而言,这些都是新颖的东西,也是极其容易开发人们探索的欲望和兴趣的东西,对於年轻人尤其是其中的学生群体来说更是早就已经期盼的新物事。 广场上。 隨著葛宏伟简短而又不失严肃的发言结束,整个广场上近万人的市民立即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隨后县领导一行就在鸿雁超市管理层的陪同下对鸿雁超市的內部情况进行了考察和参观。 与此同时。 在超市外面的大舞台上,各种娱乐节目也是纷纷拉开了序幕,空气中仿佛瀰漫著浓郁的喜庆和丰收的味道。 …… “妈,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得吃到猴年马月。” 其实当天上午的活动结束之后。 黎卫彬等一行领导还参观了新落成的城市广场以及后面的城市公园,热闹是真的热闹。 这两个工程搭配鸿雁超市,无论是在提振消费和促进经济发展发麵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活跃城市文化,丰富市民娱乐生活方面更是意义重大。 不过这些活动结束后,下面就没有了其他的安排。 所以黎卫彬回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就直接回家了。 结果一进家门就看到客厅里摆著满地的东西,两个妈都在那里忙碌著收拾,程妍则抱著儿子方平在臥室里餵奶。 “这不鸿雁超市刚开张了,今天开门营业打折扣,东西便宜的不得了。” “我跟妍妍她妈妈上午去逛了一圈,结果就买了这么多回来。” 一听是这么回事,黎卫彬也是满脸无奈之色。 也亏得这两个妈了。 他都好奇是怎么弄回来的。 除了米麵粮油,水果蔬菜这些东西,还买了不少的日用品。 “你是不知道超市里人有多少,跟抢差不多,挤都挤不出来。” “今天要不是妍妍妈妈跟著我一起去了,我看別说买东西了,能出门都要阿弥陀佛。” 其实不用李萍说,黎卫彬都知道人少不了。 上午他们进去参观的时候,如果不是提前十五分钟进行了人员管控的话,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松和县第一次出现这种大型的商业超市,先不说买不买东西,肯定也要进去看看热闹。 然而对於他们这些做领导的人来说,商业繁荣自然是个好事情,但是这种繁荣能不能维持下去就看他们这一群人的本事了。 消费对於经济的提振作用显而易见。 作为刺激市场的三驾马车之一,消费向来就是重要的经济提振手段,但是消费的增长终究还是以经济收入的提升为前提。 松和县要想实现快速、跨越式和稳定的经济增长,就必须在產业升级、收入提升以及刺激消费这个流程上做到闭环,不能在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漏洞。 “对了,卫彬啊。” “我看你们县领导还得想想法子,最好是在那边搞搞卫生工作。” <div> “上午我们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出来的时候外面满地都是垃圾,这个影响不是很好。” 客厅里。 黎卫彬喝了口水坐下来。 耳侧突然听到丈母娘严娟的话,一时间也是来了兴趣,当即就跟严娟交流了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其实环境卫生这个东西看起来不重要,但是对一个城市的形象又有很大的影响。” “当然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哪怕是容城市也存在这个问题,而且有些地方还很严重。” “但是呢,问题普遍存在不代表可以坐视不管,还是应该有针对性和长远的对策,环境卫生一方面是靠人的自我意识提升,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有严格监管的影响。” “你们松和县可以研究研究这个问题。” 对於丈母娘严娟的一席话,黎卫彬的感触其实还是很深的。 毕竟是上过师范中专的人,老娘李萍可没有严娟这种见识,一时间黎卫彬也是笑起来。 “妈,我看你这个水平都够给我们松和县做个卫生工作顾问了。” 黎卫彬一句话说完,顿时也是惹得严娟笑骂起来。 不过这个问题黎卫彬的確放在了心上。 卫生问题…对於提升松和县的城市形象和凝聚力,似乎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啊。 418 矛盾初显 关於松和县的环境卫生问题,其实黎卫彬考虑这个工作並不算是越权,作为县委副书记,在黎卫彬的岗位职责和分工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叫文明工作。 顾名思义,文明工作肯定是关乎城市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方面的內容。 当然了。 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专项的工作內容叫爱国卫生运动,也就是创卫工作。 实际上此时这一块的工作相对来说还是没有那么侧重,尤其是当前松和县正处於一个齐心协力共创经济发展,推动经济水平上台阶的阶段。 所以节后的第一次常委会上,当黎卫彬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眾领导班子成员包括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徐正新都有些好奇,黎卫彬的关注点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工作上面来。 “卫彬同志,创卫工作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当然了,这个工作肯定是重要的,但是刚才其他同志提的意见也很合理嘛,我们松和现在主要还是以经济工作为主。” “鸿雁超市刚刚开业,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在那边设立卫生监督岗的话,是不是太过苛刻了一点。” 会议室里。 徐正新的確很有些费解黎卫彬怎么会突发奇想关注起这个问题。 不错,卫生工作的確重要。 但是跟总体的经济发展要求相比较的话,那还是要有所区別的。 按照黎卫彬的提议,县里的有关部门要在西城区的整个城市广场和城市公园搞卫生责任制,设立卫生监督岗,甚至连罚款的项目都弄出来了,这明显就是有些小题大做嘛。 然而瞥了徐正新一眼。 黎卫彬却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妥协。 “葛书记,徐县长,卫生工作本身並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卫生工作背后是一整套城市管理的问题。” “我们松和县受制於经济发展水平,目前在这个工作方面不说是一片空白,但是存在严重的短板啊。” 紧接著,整个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黎卫彬的声音。 然而直到会议结束。 回到办公室內。 看著办公桌上已经被划满了红色线条的那份稿子,黎卫彬却也只能暗自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眼光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说你放眼长远就真的一定能做到圆融圆满。 这次会议上,他提出来的关於在松和县创建文明城区的提议不仅仅没有通过最终的决议,而且县委常委会持反对意见的人数居然超过了半数。 毫无疑问,这是黎卫彬事先所没有预料到的一种情况。 不过从客观实际上来讲,常委会不少人的意见確实有其自身的道理。 就譬如徐正新的观点,代表性很强啊。 这位徐县长认为,创建文明城区的提议虽然没有问题,但是创建文明城区这项工作的落实,一方面会增加县里计划外的財政支出;另一方面,开展文明城区的创建工作,在短时间內会制约松和县的经济发展。 其中的逻辑就在於,一旦这项工作落实下去,不仅仅会分流原本就並不富足的財政拨款,而且还会加重基层的工作负担,分散工作的注意力。 <div> “我看这简直就是扯淡。” “隨手扔个垃圾,每个月开展一次城区卫生运动,这就耽误时间了?就损耗財政资金了?” “未必嘛。” “我看有些人就是目光短浅。” 办公室里。 瞥了眼正在大发牢骚的县委办主任李富贵,黎卫彬也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李富贵支持这个方案,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认知的原因,根子还在於李富贵是自己的人。 但是这一次提反对意见的眾人里面,徐正新发挥了极大的影响力。 看来这位徐县长是真的有些急於求成了。 省里边的人事调整才刚刚结束,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布局葛宏伟离开松和县之后的事情。 出於年家华的原因,他眼下的確没有跟徐正新唱反调的必要,但是这一次徐正新的举动的確让他有些恼火。 “行了,我看你老李也不用在我这里发牢骚了。” “这个事情先搁置一段时间吧。” 李富贵嘿嘿笑了笑倒是没开口。 不过心里却在权衡。 黎卫彬跟徐正新的关係,別人不清楚,他李富贵还是心里有数的。 作为昌江市委年书记的前任秘书,徐正新不可能不清楚黎卫彬跟年书记的关係。 但是这一次徐正新强势否定了黎卫彬的提议,这就说明徐正新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到了徐正新这个位置,能让他做出这种决定的,恐怕只有县委书记葛宏伟屁股下的哪个位置了。 所以想到这里,李富贵也是不遮不掩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市里有什么消息了?” 闻言黎卫彬直接点了点头。 他的確从市委办公室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 最近市里似乎在討论班子调整的问题,葛宏伟进班子接任副市长的呼声很高,但是陈书记好像一直都没有表態。 见状李富贵也不再说什么,市里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是关心不上了。 松和县今后到底是徐正新说了算还是黎卫彬说了算,眼下还是犹如一团迷雾,不拨开这团迷雾,谁也看不清。 …… 进入10月份的松和县,很多事情仿佛都在提速。 10月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会议正式通过了由县委组织部和县委办公室联合起草的2006年年终考核办法。 在11月份的头上。 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黎卫彬在组织部的部务会上,突然明確强调了一个原则性的问题,要求整个松和县委组织部的办公大楼內,从今以后不允许在室內抽菸。 这个声音一出,整个组织部顿时也是一片哀嚎,唯有一些女性干部拍手称讚,很多人都不理解黎卫彬怎么会提出这么一个听起来就很离谱的要求,但是既然领导开口了,自然也没有人顶风作案。 毕竟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是个老烟枪,领导都能以身作则,其他人自然也是紧紧跟上,毕竟谁也不想开会的时候被点名通报批评。 对那些反对和嘀咕的声音,黎卫彬自然不会予以理会。 <div> 不过自打进入十月份以后,松和官场不少人也在渐渐察觉到一个很显著的变化。 那就是县委副书记黎卫彬似乎从很多事情里面抽身出去了,甚至包括绿色產业和八里舖的生態旅游区项目工作,基本上都交给了副县长黄莉莉负责。 他这个副书记反倒像是彻底专注起了党委责任的落实和组织工作。 作为县委书记,葛宏伟自然清楚黎卫彬急剧收缩分工工作內容的根源在什么地方。 隨著县长徐正新在县政府內部的话语权大增,黎卫彬如果继续在分工问题上把手臂伸得太长的话,必然会跟徐正新產生大量的衝突。 黎卫彬此举恐怕是在有意给徐正新让路。 然而在葛宏伟看来,徐正新这么做虽然不足为奇,但是松和县毕竟有其独特之处。 就眼下这种局面来看,徐正新走的未必就是一步好棋。 黎卫彬是什么样的性格,他葛宏伟绝对比徐正新更加了解。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韧性很足,当年林清泉用黎卫彬,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全权信任和支持黎卫彬推动的各项工作,他葛宏伟同样是如此。 徐正新现在想反其道而行,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恐怕还是未知数。 …… 11月中旬。 松和县委宣传部正式官宣了一个名为“走进松和”的宣传短片。 得益於上次松和教改的问题,这个短片一经推出,很快就在江南省內的各大论坛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然而此时此刻。 在丰水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电脑上的宣传短片,作为丰水县委书记的董帅脸上的表情却十分难看,而坐在他对面的丰水县县长苗婭则是脸色平静,一言不发。 一直到被屋子里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董帅这才摁掉手里的烟。 隨即站起来推开了办公室的窗户。 重新落座后才笑道:“苗县长,看来我们明年的压力也不会小咯。” 419 丰水之痛 办公室里。 对於董帅的话,苗婭既没有表示反对,但是也没有给予肯定。 其实松和县发布的短片她是早就已经看过了。 董帅因为这份短片而恼火也並不稀奇。 这次松和县发布这么一段短片,用意其实非常明显,那就是突出松和县的经济工作。 站在松和县领导班子的角度来看,这无疑只是一个很常规的动作,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松和此间风景独好,但是对於一水之隔的丰水县而言,松和县发布的这个短片就有些杀人诛心了。 石开等人的问题至今余波未消,不仅仅如此,截止到眼下为止,丰水县在绿色產业的渠道这一块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过去的几个月,针对代理商体系崩盘的问题,丰水县並不是坐以待毙,而是採取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在面上,县委县政府加大了政策性的支持。 不仅仅由县绿色產业办公室跟代理商签订了一揽子的供销协议,甚至在价格上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 而在落实的具体工作上,各乡镇也在跟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省各区县的农贸市场进行对接,试图进一步打通供销环节。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举措虽然也弥补了代理商流失带来的一些损失,但是效果却並不好。 第一个就是成本的问题。 隨著供销价格下跌,运输成本增加,绿色產业的整体利润都在下滑,下滑的幅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地步。 第二个问题就是大量的不稳定性因素在增加。 上一次反腐行动虽然清除了產业链中的蛀虫,但是同时也极大地降低了松和县绿色產业的互信程度。 所以这一次签订的供销协议,合作时间基本上都被控制在本年度以內。 第三个问题就是竞爭明显在加剧。 这次代理商体系崩溃,广南那边的生鲜市场份额直接就降低到了以前的一半,短期內丰水县想重新拿回这些市场份额难度很大。 这段时间丰水县也深刻反省了整个產业发展环节中存在的不利因素。 除了上述的问题以外,还有一个致命的癥结,那就是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营销工作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市场。 说到底绿色產业的最终目的仍然是消费终端,但是眼下丰水县的对外销售基本上都被掌控在绿色產业办公室手里,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市场规律。 把各个乡镇的绿色產业链比作是企业的话,这就是企业的生產经营和管理权有没有下放的问题。 如果在以前代理商体系稳定的情况下,这种由丰水县统一管理的模式自然没有风险,但是眼下这个模式显然已经不適合市场竞爭的需要了。 丰水县当然想改变这种局面。 然而又谈何容易。 “这个问题暂且放到一边吧。” “马上就要到年底了,鸿升股份那边怎么说?” 见苗婭没有开口的意思。 董帅心里虽然恼火,但是也只能强压住火气瞥了眼苗婭问道。 <div> 其实这次丰水县的绿色產业遭受重创,县委县政府自然也在思考下一步的发展方向问题。 而目前重点的攻关方向虽然仍然放在了拓展代理商体系上面,但是松和县的做法也让他们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松和县属的公私合营企业,也就是松和食品发展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仅仅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全部消化掉了柳南镇的產能。 不仅仅如此,而且还建立了长效可用,更具备市场竞爭力的自营渠道体系,更催生了一家年营业额过千万级的物流企业,这种潜力他们丰水县自然眼红。 所以才萌生了跟鸿升股份合作创办食品品牌的想法。 “比较难,目前谈判进行的很不顺利,鸿升股份的条件太苛刻了。” “他们同意出资搭建品牌和渠道,但是要求占公司百分之50以上的股份。” “这个恐怕下面很难接受。” 其实苗婭的判断很精准。 鸿升股份要占据一半以上的股份,下面的各个乡镇肯定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此前她已经打听过松和县那边的情况。 红楼股份虽然也占据了松和食品49%的股份。 但是要知道,松和食品回笼的资金將会被完全投入到松和县的绿色產业落实工作中。 不仅仅如此,而且这仅仅只是对柳南镇的绿色產业估值。 这对松和县来说,付出49%的股份不仅仅没有损失,而且还会获得大量的流动资金用於支持財政。 但是他们丰水的损失可就大了。 直接拿走一半以上的利润,下面的乡镇怎么可能会同意。 毕竟这么做直接会导致原本的利润下降一大截。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他们手里的筹码可没有松和县多。 最重要的是,松和食品占据了市场先机,眼下就不要说淮阳市下面的其他区县了,就连他们丰水县都有两家松和食品的生鲜专卖店。 苗婭去店里看过,论服务水平和客流量,松和食品的这两家专卖店明显要远远超过本地的菜市场。 在这种情况下,鸿升股份能不能打开市场还是未知数。 “五成以上?” “我看他们就是狮子大开口。” 砰地一声。 董帅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他心里当然清楚鸿升股份这是在看菜下饭。 眼下丰水县面临的情况就是大棚里的菜卖不出去,每个月的损失都是数以十万甚至数百万计。 现在下面各个乡镇的绿色產业,如果不是县財政拿出了几千万的资金在补贴的话,恐怕早就闹起来了。 然而这几千万的资金又不是白捡的,都是这几年县財政的结余和绿色產业带来的收入。 这笔钱用完了接下来怎么办? 董帅还没天真到他能向省里伸手要到钱的地步。 “继续跟他们谈吧。” <div> “五成以上的股份不可能,我们最多只能接受松和县同样的条件。” 闻言苗婭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 但是最后也只能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在她看来,实际上鸿升股份这一次未必就是真的要价这么高。 从这几次谈判的情况来看,对方恐怕是刻意如此,目的就是想让丰水县放弃这次合作。 但是这话她怎么跟董帅去说? 说人家鸿升股份压根就不想跟你合作? 无非就是看在双方在养殖场项目合作多年的份上跟你谈而已?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其实丰水县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松和食品合作,把丰水县的绿色產业销售渠道交给松和县,然而以她对董帅的了解,这位董书记恐怕是不会低头的。 因为这么做,无异於把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主导权交到了松和县手中,松丰之爭,到时候谁更胜一筹自然也就没有了悬念。 …… 对於黎卫彬来说。 丰水县面临什么情况他自然还不至於伸这么长的手臂去管,他虽然是丰水人,但是如今的丰水班子可不见得就很待见他这个丰水人。 不过从孙艷东口中听到一些风声之后,黎卫彬心底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当年他在丰水县任职的时候,曾经是力主自建渠道的。 甚至为此专门推动成立了河塔绿色食品公司,可惜连续两任班子都没有重视这个工作,说到底还是代理渠道来的太过容易。 这钱赚的太快,太过一帆风顺,必然会导致发展的片面化。 如今船大难调头,丰水县想度过这个难关,需要费的力气何止是十倍百倍。 当然了。 相对於丰水县面临的局面,松和县这边如今同样面临了这个选择。 松和食品发展的太快了! 快到连他这个倡议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就在刚刚,松和食品那边再一次传来了一个令人十分诧异的消息。 为了这个事情,燕宏甚至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420 双管齐下 按照燕宏的说法,就在刚刚过去的10月份,松和食品正式启动了跟东海市的谈判。 这一次谈判,主要是涉及到松和食品在东海市的准入问题,以及將松和食品列入东海市菜篮子工程供应商名单的合作问题。 经过长达半个多月的几轮谈判。 就在刚刚,松和食品已经正式跟东海市政府达成了有关合作协议,只等正式签约。 这一次松和食品不仅仅成功进入了东海市的菜篮子工程准入名单,而且在进入东海市生鲜市场方面拿到了一定的优惠政策。 “这確实是个好消息。” “东海市的市场,恐怕比整个江南还要多,不过我们松和县的產能恐怕就跟不上了。” 其实眼下黎卫彬也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松和食品的发展速度远超预估,如此迅速的发展趋势,根本就用不了多久,松和食品恐怕就能在整个华东市场占据极大的份额,到时候松和县的渠道根本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忧的是相比於松和食品的发展速度,受制於资金的不足,松和县这边的绿色產业推进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松和县想在短时间內把整个绿色產业的產能提上去也並非是不可能,但是县里的財政確实存在很大的困难。 黎卫彬虽然並不分管財政工作,但是县委常委会上,县政府那边对这个问题会进行定期通报。 就眼下的財政情况来看,松和县要想在明年上半年结束之前,在全县范围內把绿色產业落地落实,最起码也要拿出接近1个亿的资金出来。 如此庞大的资金需求。 不要说他黎卫彬一个副书记,就算是十个黎卫彬恐怕都办不到。 “这就是你们松和县的问题了。” “一旦渠道打通,產能跟不上,那確实是个大问题,不过我这边的压力不大。” “东海市那边的市场布局起码还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真正落实下去,目前仅仅是运输这一块,我预计至少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扩大运输规模。” “如果再加上后期的调试和试运营的话,这个时间还会拉长两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你们松和县最多还有10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做这个工作,你这个副书记现在也没办法申请到上面的拨款?” 办公室里。 听到燕宏的话,黎卫彬其实已经忍不住想骂娘了。 办法? 他黎卫彬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能有什么办法? 那不是几十万几百万,而是足足1个亿。 真当他黎卫彬有三头六臂呢。 “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们松和县没钱,但是我有,要么你们把股份再转给我一部分。” 然而燕宏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打断了。 “滚犊子吧你,松和食品每一个点的股份都是松和几十万群眾的发展根基,这个问题想都不要想。” 闻言话筒里燕宏顿时也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 <div> “开个玩笑,不过这个事情不是开玩笑,你们松和县还是想想办法吧。” 掛断燕宏的电话之后。 黎卫彬细想了想燕宏那傢伙刚才的提议,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凝重。 燕宏开玩笑是真。 但是未必就没有试探的意思。 这傢伙的商业头脑很厉害,嗅觉自然也不差。 当初燕宏多少有些看不上松和食品这种“卖菜”的行当,但是隨著松和食品增长的速度越来越快,这傢伙恐怕也已经意识到这个市场的恐怖潜力了。 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 松和食品的股份肯定不能动,这是根本性的原则。 不要说他黎卫彬,將来任何一个松和县的领导,恐怕都不敢拍板说把股份转让出去。 …… 片刻后。 县委会议室里。 等黎卫彬介绍完松和食品那边的情况,葛宏伟跟徐正新等人也是一筹莫展。 因为这笔资金的数额確实太大了。 松和县就算是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內拿出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来。 “徐县长的意思呢?” “我们县財政明年的预算能拿出多少钱来?” 被葛宏伟问及这个问题,徐正新也是满脸苦涩。 最近一段时间他可没少算县里的经济帐,问財政有多少空余,他不用查脑子里都记得很清楚。 “葛书记,县財政的预算虽然没有出来,但是我已经做过大概的估算,明年扣掉各项財政支出和许可范围之內的赤字,就算是砍掉一些不必要的支出事项,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我们手里最多也只有3000万左右的余地。” “再想拿出更多来,那就只能往其他项目上面砍了,目前除了常规的財政支出,县里的主要支出都是在几个大项目上面。” “全县的交通网络和城南老区的改造,另外就是固定的教育改革投资,以及经济开发区和生態旅游区的投入,这几个项目哪个都不好砍预算啊。” 在徐正新罗列数字的时候,其实黎卫彬的脑海中也在快速地转动。 3000万左右的財政资金。 那就等於是还有將近7000万的缺口。 7000万放在东部沿海城市,恐怕也就是修条路的支出,根本就不算个什么大事情。 但是对眼下的松和县来说,完全有可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面推动绿色產业落地,比较大的支出一共是几个方面,大棚的建设资金,中后期的育种、培肥以及保育,另外就是配套的水电设施投入。 这些环节都是一环接著一环,环环相扣,任何一个步骤一旦出错,那那就是经济上的损失,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不过黎卫彬能肯定一点,徐正新说的3000万肯定不是最大的数字,松和县的財政预算表他每年都会看,有些支出是完全可以核算出空间的。 当然了。 在这个问题上他一个副书记自然没必要去跟徐正新爭个说法,而且即使还有剩余的空间,距离投入所需的数字也相差太大。 <div> 另一侧。 葛宏伟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以松和县的財政状况,想解决松和食品那边面临的问题的確存在比较大的困难。 “那有没有可能跟丰水县那边合作?” “据我所知,现在丰水县的渠道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他们急於寻求新的渠道,松和食品恐怕正好能承接这一块的工作。” 然而听到葛宏伟的话,张伟却直接摇了摇头。 “葛书记,这个问题我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此前丰水县已经跟我们接触过,具体的情况黎副书记应该是最清楚。” 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黎卫彬。 然而没等葛宏伟开口,黎卫彬就直接点了点头。 葛宏伟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但是在绿色產业这一块,松丰之爭不是简单的利益之爭,爭的是双方的產业地位。 背后甚至牵扯到了更大的问题。 比如江南本地干部跟外来干部的理念之爭。 一旦丟掉了绿色產业的定价权和销售渠道,那丰水县就只能跟著松和县喝汤了,这个决定丰水县委班子是肯定不会做的,尤其是那位董书记。 就算是董帅敢这么做,上面的分管领导也未必会支持。 这次会议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什么明確的决定。 不过黎卫彬一时半会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 松和食品不同於丰水县的代理商体系,真的到了松和县產能不足的时候,他们还有更大的选择,无非就是成本上升而已。 …… 11月底。 松和县的绿色產业顺利完成了今年的最后一批大规模育种下苗工作。 相比於半年前。 目前松和县的绿色农业种植面积已经在柳南镇的基础上扩大了將近三倍,对於整个松和县的绿色產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与此同时。 得益於上半年绿色產业的大规模投入,全县的淡水养殖规模也得到了数倍的增长。 11月23號小雪这天。 松和县委县政府隆重召开了2006年松和县农村与农业工作会议。 在会上,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分別讲话,这两位无一例外地反覆强调了绿色產业工作的重要性和责任落实问题。 紧接著,松和食品在试运营了將近1年时间后,正式启动了公司的首次结构性改革,取消了以前的零售部,重新设立了生鲜市场部和大客户部,正式进军绿色农產品的集中採购市场。 11月底。 松和食品正式跟东海市政府签订了菜篮子工程的一揽子供销协议,这个协议也成为大客部成立后的首个重量级项目。 然而消息一经披露之后,在丰水县的书记办公室里,县委书记董帅看著新闻网上公布的消息,整张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得乌云密布。 松和县的绿色產业正式进军大客户市场,这对他们丰水县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421 鋌而走险 丰水县。 县委会议室里。 其实一进门的时候,不少人就发现今天会议室內似乎充斥著一股子强烈的压抑感,毕竟就连往常最后一个到会的董帅,今天都出人意料地早早坐在了首位上。 这一位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会让眾人联想到十有八九是跟松和县那边的消息有关。 最近一段时间,松和县的动静可不算小。 两县本来就是一衣带水的邻居,这两年隨著松和县柳南镇的县级公路通车,正好连通丰水县的九城镇,打通的可不仅仅是交通,而且还有两县之间的人员信息往来、经济合作。 松和县上次发布的那个宣传短片,有一段时间在丰水这边民间的社媒平台上传得非常广泛。 其他的倒也算了,毕竟丰水县无论是在城镇的基础建设方面,还是在绿色產业的发展方面,都可以说是全面超越了松和县。 但是这一次松和县的宣传短片发布,不少丰水人的想法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松和县鸿雁超市的开张,以及松和城市广场和城市公园的开放,这几个东西带来的衝击力非常大。 大到九城镇那边不少人都专门到松和县去看过,买过东西,现在松和食品刚刚又拿下了东海市的大项目。 两相对比之下,丰水这边自然会给人一种那边风景独好,此处寒风凛冽的不痛快。 其实人就是如此。 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地方也是同样的道理。 既希望你过得好,但是又不希望你过得比我还好。 本来丰水这边先走一步,隨著绿色產业的发展,大踏步甩开了跟松和的差距,加上被列入省管县的范围,丰水人自然而然有一种高他们一等的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可不仅仅是受到衝击那么简单,而是逐渐產生了一种別苗头的情绪。 然而隨著松和县不断突飞猛进,反观丰水这边迟迟没什么动静,这种情绪自然而然就会发泄到县里的领导身上。 据说现在坊间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种说法,希望出身丰水县的黎卫彬回丰水任职。 这种说法一冒出来,那自然就是杀人诛心了。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会吧。” “今天通知大家过来开个短会,主要是討论一下关於我们丰水县绿色產业工作的问题。” “苗县长你先把当前的具体情况做个介绍吧。” 闻言眾人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而紧接著耳侧就响起了苗婭介绍情况的声音。 这一次苗婭显然是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仅把整个丰水县绿色產业的结构和规模都做了介绍,而且重点谈到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当前丰水县绿色產业的產能跟销售渠道倒掛,產能过剩,销售渠道无法消化庞大的產量。 另一个则是目前丰水县开展的拓展渠道工作的情况。 从苗婭的介绍上来看,目前丰水县的情况应该是不容乐观的。 要知道,今年的前两个季度,丰水县的经济產值就已经超过30个亿了,按照正常的发展趋势,全年突破70个亿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div>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要说70个亿了,恐怕差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七八个亿。 毕竟作为丰水最大的產业链,绿色產业的渠道遭受重创,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大棚的利润变现出现停滯的问题。 还包括一系列的负面影响,诸如水利、交通等各种基础建设工程减少投入,县財政扶持项目的拨款比例下降,消费的降级等等。 不说別的,本来今年下半年他们打算正式启动的城市广场和丰水公园项目,因为额外对绿色產业增加了几千万的补贴拨款,现在也迟迟没有动工。 而老西门那边,旧城区改造的第三期工程,同样因为財政资金不足的问题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眼下唯一能维持稳步推进的就是房地產项目。 实际上房地產项目也收到了比较大的影响。 就在上个月,县城新区刚刚开盘的两个楼盘,从反馈的情况来看,购房的人数已经出现了很大比例的下降。 根源在什么地方,他们这些做领导的自然是心里有数。 说白了还是这一次產业链出现问题,直接导致第三季度的分红出现了大规模的下降,经济形势不对,很多人都开始缩减开支,把钱掐在手里。 消费这个东西,可以说是经济的晴雨表。 短期內还看不出什么。 但是连续两个季度下滑,那就不是什么暂时的问题了,而是持续性的影响。 “形势刻不容缓啊!” “都说说吧,现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儘快解决眼下碰到的问题。” 然而隨著董帅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对面而坐的副书记刘永刚跟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对视了一眼,两人隨即继续保持沉默。 其实在刘永刚的想法里面,眼下丰水县最好的出路就是跟松和县合作,而不是时间精力和投入大笔的资金去开闢渠道的问题。 当然了,拓宽渠道是长久之计,这项工作也不容忽视。 然而当下的问题才是最紧要的。 所以见眾人都不开口,刘永刚也只好硬著头皮拍了拍话筒,隨即就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然而刘永刚不开口还好,他这个副书记一开口,紧接著王星皓直接就接过了话题。 “我还是同意刘副书记的提议。” “当前丰水县最大的问题就是渠道问题,渠道问题短时间內想有所突破,难度比较大,下半年我们费的人力物力也不算少,但是结果呢?” 其实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就有些不对味了。 县长苗婭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董帅,又看了看刘永刚跟王星皓,哪里不知道今天这两位丰水的干部摆明了是要逼宫。 然而她跟董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明知道刘永刚的提议可能是最好的法子,眼下也只能冷著脸咳了咳嗓子。 “其他人还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的话那我说两句。” “在渠道上跟松和县合作也不是行不通,但是同志们不要忘了,一旦我们对松和县的渠道產生依赖性的话,那接下来的工作可就不好推动了。” <div> 说著冷眼朝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眾人顿时也不再开口。 开口? 怎么开口? 如果刘永刚的这个提议能通过的话,还至於一直亏损到现在? …… “怎么了?是不是单位里出事情了?” 初冬的夜色似乎比夏夜更为深沉。 然而此刻书房里却仍然是灯火通明。 过了11点钟的时候,程妍突然推开书房的门进来。 隱隱闻到屋子里淡淡的烟味,看著敞开的窗户,只穿著睡衣的程妍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嗯,出了点问题,不过不是松和这边。” 起身关上窗户,黎卫彬隨手脱掉身上的那件呢子大衣裹在程妍身上,这才脸色阴沉地开口道。 大半夜將近11点钟,突然接到王星皓的电话本来就很有些奇怪。 毕竟他跟王星皓虽然有些交往,但是肯定不至於如此熟悉。 然而一想到刚刚王星皓在电话里提及的事情,黎卫彬的心情就越发地烦躁。 在他看来。 这一次丰水县明显是在鋌而走险了。 一个不慎,恐怕要出大问题。 ………… 感谢“幸福蚊子”打赏! ………… 422 丰水出事了 对於黎卫彬而言,丰水县不只是有感情那么简单,那是他的家乡。 然而这次丰水县做出来的决策,確实是令人目瞪口呆。 按照王星皓刚才在电话里的意思,这次会议上,董帅居然强行通过了两项决议。 一项是允许各乡镇自建渠道。 意思就是各个乡镇不再受到丰水县绿色產业办的管制,在销售问题上拿到了最大的自主权。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这么做当然是对的。 毕竟市场规律千变万化,过多的管控只会进一步压缩市场空间和適应市场的灵活性。 但是在他看来,丰水县这么做选错了时候。 眼下这么做,除了会让各个乡镇各自为政,甚至掀起价格战以外,基本上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然而相比於第一项决策,第二个才是更令人瞠目结舌。 丰水县居然同意由鸿升股份出资建立绿色食品品牌,但是双方並没有採取公私合营的方式,而是由鸿升股份统购包销,自负盈亏。 意思就是鸿升股份可以按照市场价格收购丰水县的绿色农產品,然后自行进行销售。 换句话说。 丰水县等於是直接把议价和定价权交给了鸿升股份。 …… “我看他们这不是在自救,而是在自寻死路。” “可惜了丰水县偌大的產业基础。” “他们这么搞,固然在短时间內能解决问题,但是后患无穷,到时候菜农的收益肯定会被压倒最低。” “黎书记,丰水这么搞,咱们真的能坐视不管?”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刚进办公室,李富贵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显然也是得到了丰水那边的消息。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坐视不管?你觉得我们的意见能压过几十万松和群眾的声音?” 一时间李富贵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其实李富贵的確是有私心的。 不管怎么说,丰水对他跟黎卫彬而言毕竟不仅仅是仕途起步的地方,更是生养之地。 好不容易看到了经济发展的苗头,现在那位董书记一手好牌居然打成了残局,摘桃子也就算了,现在这分明是要连树都砍掉。 “我看你老李操的心太多,眼下丰水的问题不是你我二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得掉的。” “坐视不管也好,骂名也罢,松和都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无偿给丰水擦屁股输血。” “行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你没其他的事情我就送客了。” 闻言李富贵也只好直起身子离开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然而等李富贵一走。 办公室里黎卫彬的脸色却瞬间就拉了下来。 李富贵的心思他当然明白,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丰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调整政策那么简单,而是领导班子的思路出了问题。 <div> 与其去给丰水擦屁股,反倒不如静观其变,有时候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也未必就是错的。 ……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一夜之间就覆盖住了整个松和县城。 黎卫彬一大早刚起来洗漱好。 还没来得及出门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说是上个月底刚刚落成的那一期蔬菜大棚出了问题。 一夜之间居然有二十多个大棚出现了被积雪压塌棚顶的情况。 掛断电话,黎卫彬草草吃了几口早饭立即就直奔办公室。 结果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来,立马就接到了通知去葛宏伟那里。 没办法。 黎卫彬也只能先去了葛宏伟那边。 片刻后。 从葛宏伟的办公室里出来,他立马就带著副县长黄莉莉和县委办主任李富贵直奔大棚基地那边。 “黎书记,整体的情况我们已经请农科院的专家过来看过了。” “出现这种情况,既是天灾又是人祸,一方面,这一批的大棚刚刚落成……” 大棚基地內。 此刻漕关镇党委书记卫明其实也是一脸的忐忑。 一大早听到这个消息,他几乎是放下电话就往这边跑了。 结果刚来没一会儿的功夫,黎卫彬就带著人过来。 “你不要跟我打官腔,天灾是天灾,人祸是人祸。” “全县有多少蔬菜大棚,你老卫心里不清楚?” “其他的地方没有出问题,偏偏你们漕关镇这里出了问题,难不成只有你们漕关镇这里下雪?” 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卫彬很粗暴地直接打断,卫明也不敢说话,只能在边上一个劲地点头。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侧身跟身侧农科院的两个技术人员交流了一阵,这才带著人把所有出事的大棚都查看了一遍。 从漕关镇回到县委后。 黎卫彬当即就跟葛宏伟匯报了有关的情况。 实际上卫明的確没有说错,这次大棚塌陷的確是天灾加人祸。 按照技术人员的检查,这次漕关镇出事的那一批大棚本身並不存在验收的质量问题,但是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严重的操作不当,再加上积雪,这才导致大棚出现了塌陷的情况。 好在大棚並没有完全破损,只是棚顶出了问题,对大棚內的作物影响不大。 然而事情虽小,县委书记葛宏伟却有意用这个事情来抓典型和杀鸡儆猴。 所以两天后,针对这一次漕关镇的大棚事故,葛宏伟跟徐正新不仅仅在会议上对漕关镇进行了点名通报批评,而且还勒令漕关镇对此事进行了检討。 不仅仅如此。 紧接著县政府办公室就下发了內部文件,专门针对此事进行了全县通报,一时间整个松和县各个乡镇也是立即开展了一轮自查整改。 对於葛宏伟的这种做法,黎卫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作为松和县的支柱性產业之一,绿色產业的发展可以说关乎到整个松和县的经济上台阶问题,任何一个细微的环节出错,都有可能会酿成大麻烦。 <div> 这次的问题虽小,但是却给他们这些领导提了个醒。 …… “丰水出问题是早晚的事情,不过你就真的不想回丰水干一任父母官?” 突然接到老领导林清泉的电话,黎卫彬的心情也算不错。 只不过冷不丁地听到林清泉提起丰水的问题,原本的好心情却瞬间有些膈应。 丰水的问题很大。 这一点黎卫彬也看得很透。 至於给丰水擦屁股,那就有些夸海口了。 他黎卫彬再厉害也就是个副书记,去丰水县也改变不了什么。 “老领导说笑了,丰水有丰水的想法,怕不是我黎卫彬能左右的。” 呵呵笑了笑林清泉也没说什么。 只不过掛断电话,黎卫彬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连远在淮阳的林清泉都知道了这个事情,难不成董帅真的认为这一次丰水县能心想事成? 一眨眼的工夫,时间就到了12月份。 月初的时候,黎卫彬先后两次主持了松和县科级干部的考核评估会,相比於去年,有过一次经验之后,这项工作的进步还是十分明显的,即使是黎卫彬也不得不夸奖了组织部的眾人几句。 11號这天一大早。 黎卫彬就在副县长黄莉莉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八里舖考察生態旅游区的道路施工情况。 一路上走走停停,经过將近两个月的紧张施工,如今的八里舖外围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站在八里舖的一处景观台上,黎卫彬看著远处宛如一条玉带似地盘山公路,心里其实也有很多的感慨。 老实说,八里舖的这个生態旅游区项目,松和县其实是有很多反对意见的,哪怕是在群眾之间也是毁誉参半。 然而有些事情於他而言,身在其位就肯定要放眼长远。 至於是非功过,恐怕要等到三五年甚至更久之后才能有所评判了。 届时他黎卫彬还在不在松和都是个未知数,但是松和人念他的情也好,骂他也好,在这个项目上,他都有足够的信心。 “我是黎卫彬。”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黎卫彬也没多想就接通了电话。 然而话筒另一头,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肖大友的一句话却瞬间就让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黎书记,丰水这边出事了。” (早起第一更,求发电啊啊啊!) 423 最后一根稻草 景观台上,看到黎卫彬的脸色猛地拉下来,今天过来陪同考察工作的黄莉莉心底顿时也有些疑惑,不知道黎卫彬接到的是谁的电话,居然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难看。 不过黄莉莉也很谨慎,当即就带著几个人去了另一侧的山道上。 而此刻。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黎卫彬才终於开了口。 “现在人怎么样了?” 话筒里隨即就听到肖大友略显低沉的声音。 “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去了,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事情闹得太大了,恐怕不好收场。” 嗯了声黎卫彬也没再说什么就掛了电话。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整个人的心情也谈不上多好。 不过丰水的情况如何,他的確关心不上,有时候反倒会关心则乱,所以理了理脑子里的思绪,黎卫彬也是马上把状態调整过来继续调研工作。 “黎书记,按照目前的工程进度,我们在今年春节前应该能把几个基础工程推进过半。” “不过这几天我们班子研究了一下,参照目前国內一些景区的基础架构,我们认为有必要提前开发预留一条缆车的线路出来,避免后期重复施工。” 缆车? 突然听到身侧八里舖管委会主任张小令的话,黎卫彬也是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情况他倒是真的没有注意。 不过张小令的意见行不行,他一个业余人士也不能乱做决策。 所以想了想才说道:“这样吧,具体的工程施工和园区的设计问题,儘量以设计院那边的意见为准,但是也要结合八里舖这边的实际情况。” “不过你这个问题倒是提醒我了,回头你跟设计院那边联繫一下,让他们把后面几个阶段的设计方案儘快拿出来做个比较。” “之前你们几个不是去其他几个景点考察过吗?相关的意见都要综合起来考量。” 关於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构想,黎卫彬確实思考了比较长的时间。 不过说白了。 这个生態旅游区的娱乐性都不是放在首位,主要还是后面的几个项目,包括生態度假村,也就是此前设想的疗休养基地。 不过时代变了,有些说法確实也要做调整。 疗休养基地的说法,放在松和这么一个小地方不是非常合適,生態度假村反而要更贴切一些。 另外就是绿色產业的体验基地。 松和县的绿色產业,长远的规划,也就是5-10年左右,將会建设20万个现代化的日光温室蔬菜大棚。 就算是八里舖这边拿出几十个出来用作旅游观光和体验项目,恐怕也不会对整体的產业有多大的影响。 实际上黎卫彬的这个构想当初提出来的时候,松和这边不少班子领导都觉得不可思议。 20万个!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甚至很难令人想像,20万个蔬菜大棚到底是什么概念。 不过对此黎卫彬也不会去刻意解释什么,现在的松和绿色產业,最基础也就是短期的目標就是成为淮阳乃至江南省的主要农產品供应基地,中期的目標则是进军华东乃至华南和中部地区的市场。 <div> 长期的目標自然是全国范围內都具备一定影响力和竞爭力的產业基地。 当然。 他这个数据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一方面前期已经对不同区位市场的需求情况做过了研究分析。 另一方面,绿色產业可不只是松和独有,河东的寿城县,未来这个规模是会不断逼近20万这个数字的。 松和县要想衝出產业群,做到靠前的位置,自然要有长远的目標。 “好的黎书记。” “我们会儘快跟设计院那边联繫。” 点点头,黎卫彬也没在说什么。 隨即就带著一行人重点查看了几个正在施工的项目段。 等到重新返回山脚下的停车场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11点半。 跟管委会这边的几个负责任和施工方的领头人握了握手,黎卫彬正要上车的时候,突然朝张小令招了招手。 “小令主任啊,生態旅游区的项目,我知道现在外面的声音很多,有人拍手称讚,也有人泼冷水,这都是正常的嘛。” “任何一个决策和项目,落实下去肯定会有这两种声音。” “但是將来到底如何,究竟是成是败,我们谁都不知道,只能通过客观的条件和现实依据去推测。” “但是有一点你要注意,既然我们已经做了这个工作,那就要抱有必胜的把握,引导项目朝我们预期的目標发展,任何一个环节都要精益求精做到我们能达到的最好的標准。” 冷不丁地从黎卫彬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张小令的脑子里其实也是思绪万千。 对於张小令而言。 这段时间他这个园区管委会主任其实也是痛並快乐。 生態旅游园区这个项目,即使是他也听到了不少阴阳怪气的声音,其实这也正常,有人支持嘛,自然也有人反对。 自己出任这样一个职务,不可避免地就会產生先入为主的观念,而且经过前几次外出调研,张小令对这个项目的前景其实是非常看好的。 但是说到底,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推动下去,完成三个阶段的所有工程,县里的支持很重要,而最关键的人物就是眼前的黎卫彬。 他身在这个位置,自然会担心项目中途停滯成为烂尾工程,一旦如此那他张小令也算是彻底栽了。 黎卫彬的这几句话自然等於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好的黎书记。” “您放心,我们管委会的领导班子,在这个问题上一定会有所警惕的。” 等车子渐渐走远。 张小令这才拍了拍手,隨即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刚才黎卫彬有一句话让他感触很深。 现实不就是如此么。 前路不明,前途未卜。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挖出一条路,干出一份前途,他张小令在仕途摸爬滚打20多年,原本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进县处级干部的光,如今机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说什么也要赤手空拳去搏一回。 …… <div> 丰水县。 这几天县委县政府大楼內的气氛不仅仅是压抑,而且仿佛在酝酿一场剧烈的风暴。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平静,才是真正令人踹不过气来。 半个多月前,隨著县里的两个文件下发之后,整个丰水县都毫无意外地引发了一次比较大的舆论风波。 实际上关於下放销售权的消息传开之后,一开始各个乡镇的热情都非常高,並且立即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开启了新一轮的倾销工作。 加上鸿升股份那边也有了统购包销的权限,当时形势看起来完全可以说是一片大好。 然而很快,眾人就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鸿升股份那边倒也罢了,政策下来之后一直都按兵不动,並没有立即开始对丰水县的农產品採取收购的动作,但是那些经销商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纷纷闻讯而来。 然而隨著各个乡镇开始尝到压低价格的甜头后,经销商確定丰水县的確不再统一管理,瞬间就把价格压低到了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一下子各个乡镇全都乱成了一锅粥,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而要知道,任何一个事情,当它开始进入疯狂阶段的时候,必然会出大乱子,丰水县自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很快,有了第一个寧愿让菜烂在地里,也不肯把价格压低到如此地步的菜农出现后。 整个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就仿佛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夜之间,整个丰水县都掀起了一股子反对价格战,反对各个乡镇自主经销的浪潮。 然而事已至此,做出来的政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调头。 最后的结果就是连续多日,成千上万的菜农开始在县里拉横幅。 前几天这个事情终究还是酿成了大祸,县长苗婭在出面协调这个事情的时候,因为措辞不当,当场就引发了骚乱。 苗婭当场就被人挤到了地上,就连隨同的工作人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眼下整个丰水县可以说是一地鸡毛。 对於丰水县来说,这一次的事件无疑成了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424 黎卫彬在干什么? “爸,这个事情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你让我妈跟妍妍商量著办吧。” 松和县。 副书记办公室里。 一大早黎卫彬就接到了自个老子打过来的电话,说是选家具的问题要问问他的意见。 丰水县那边,西城苑的那套房子在9月中旬左右就已经交了钥匙。 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做测量和墙面的设计,10月份黎卫彬跟程妍回去参加李飞张嵐的定亲仪式那会儿,施工队就已经正式进场开始装修了。 本来黎卫彬还觉得房子恐怕要装修到快过年的时候。 结果前两天黎广木说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他一看时间也是拍脑袋骂自己糊涂。 眼下已经到了12月底,三个月的时间,房子可不就装修好了么。 昨天下午。 李萍在这边收拾了一下就带著儿媳妇程妍跟小孙子一起回了丰水。 这次回丰水。 婆媳俩一是为了看看房子装修好的效果。 另一方面就是出主意买家具。 房子刚刚装修好,暂时肯定还不能搬进去。 通通风风散散味道,起码也要等到年后。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小傢伙现在已经快5个月,长得白白嫩嫩的,一对大眼睛鋥亮光圆,还养成了个“好”习惯,喜欢啃自己的手指头。 本来黎卫彬还以为是要长牙齿了,结果问了一下人民医院那边的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现象,有的小孩子喜欢啃自己的脚丫子,有的喜欢吃手,现在应该还没到长牙齿的时候,应该不是长牙齿的原因。 其实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有时候黎卫彬也觉得生活中多了很多的乐趣。 当然了。 对於一个男人而言,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都是人生中要经歷的阶段,只不过可惜,有时候事情並不是一定会隨人所愿。 程妍的假期到今年的春节就已经全部结束了,这里面包括產假,还有额外请的假,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的时间。 之前他跟跟程妍在私底下已经商量过这个事情。 等年后也就是3月份的时候,程妍回容城市那边恢復正常的工作作息,因为丈母娘严娟要到明年的7月份,也就是上半年的学期末才会满55的退休年龄。 所以上半年程妍那边还是让婆婆李萍过去照顾半年的时间,等下半年丈母娘严娟退休了,两个人再做一次轮换。 至於后面怎么办,主要还是看黎卫彬这边的工作安排。 “进来!” 办公室里。 黎卫彬刚刚放下电话,联络员王炯砚就敲开门送了一份材料过来。 “黎书记,这是组织部刚刚送过来的。” “是今年的考核材料。” 松和县的干部年终考核工作上个礼拜就已经全部告一段落。 今年松和县这边仍然是採用公开述职考核的方式,全县各个机关部门、乡镇,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以“集中分配和按比例抽籤”的方式,决定三分之一的人员参加公开考核,现场打分。 <div> 其余的人员则以提交考核报告的方式来进行考核评分。 抽籤当然会有漏洞,毕竟也不能排除有的人会连续两年都抽不到考核签,所以当初制定这份文件的时候还定了几条其他的標准。 比如如果连续两年都没有抽中考核签的话,那么第三年就会自动进入公开述职考核名单,无需额外抽籤。 对於这种考核方式,其实下面的干部绝大多数都是叫苦连天。 毕竟公开述职考核不比以往,现场打分的方式还是比较残酷的。 如果真的存在严重的履职履责错误,通过考核的可能性会远比以前少很多。 就拿前年打比方。 当时公开述职考核结果出来,有將近十几个科级干部的分数非常低, 当时仍然在松和担任副书记的苗婭还曾经提议,这批人是不是可以酌情处理。 但是在县委常委会上,林清泉就明確提出了反对意见。 最终这十几个人不仅仅被通报批评,而且还有个別人员被组织上给予了比较严重的处分。 相比於去年。 今年的情况怎么样,没看到结果之前,黎卫彬也不好下结论。 但是从现场考核的情况来看,总体上是比去年好了不少。 最起码没有出现那种现场有人被问的面红耳赤下不来台的情况。 “先放在这里吧。” “小王啊,你先坐,我跟你聊几句。” “你在县委办也有1年时间了,有没有想法去下面干两年领导工作?” 突然听到黎卫彬这么一句话。 王炯砚其实也是毫无准备,一时间脸上立马就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神色。 不过好在一直跟在领导身边,王炯砚也还算是沉得住气,当即略作思考后就笑著摇了摇头。 “黎书记,我个人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我愿意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继续问什么,直接就结束了这个非常简短的谈话。 其实王炯砚这种回答算是比较稳妥的。 他如果就这个提问进行发散,反而会更不合適。 让王炯砚下去干两年领导工作,黎卫彬倒也不是心血来潮,眼下松和县的很多工作都在如火如荼地落实,黎卫彬自己分管的工作就有一大块。 有些工作,说老实话他並不放心。 就比如绿色產业,比如生態旅游產业。 这一次丰水县的前车之鑑警示作用很强,针对丰水县的问题,松和这边,葛宏伟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公开点过了好几次。 点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在讽刺丰水县。 而是跟丰水相比,松和县同样也处於这样一个艰苦创业的过程中。 而且眼看著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了,这个时候如果出错的话,那才是得不偿失,损失巨大。 所以这一次他是动了心思,想让王炯砚去张小令那边担任园区管委会的副书记。 跟绿色產业和柳南陶瓷不同,生態旅游区至少在未来的两年內不会有任何盈利,而是持续性的大规模投入。 <div> 这样一个在两三年时间里只投入不產出的重大项目工程,如果没有自己信得过的人过去盯著,黎卫彬自己都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出错误。 此前他给张小令打招呼就是出於这个方面的考虑和担心。 …… 2007年的元旦过后。 也就是1月3號。 松和县在县委会议室里隆重举行了2006年的年终工作会议。 在会上,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徐正新分別做了重要的发言。 不仅仅如此。 会上徐正新首次披露了2006年松和县的投资和经济发展总体情况,按照县统计局初步核算出来的结果。 2006年全年,松和县的经济总產值预计將会史无前例地达到接近47个亿的规模,相比於3年前,这个数字当然远不止翻了2多倍那么简单。 而是在这个数字背后,代表著松和县的產业布局和產业升级初步看到了成效,也预示著松和县目前走的这条路是行得通的,大有希望的。 松和县的街头上。 黎卫彬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他也是难得带著王炯砚一起在马路上这样閒逛。 “黎书记,您看他们掛的这个。” 路过城西城市广场的时候,王炯砚突然指著不远处的展示墙提醒道,闻言黎卫彬瞥了一眼,只见那边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碌著,好像是在掛一面宽幅的展示板。 当然了,重要的不是展示板,而是展示板上的內容,上面赫然写著“2007,新征程,新起点”的字样,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百感交集。 宛如白驹过隙,又似光阴似箭。 时间是真的很快啊! 而此刻。 容城市。 在位於江南省委大楼內。 书记办公室,抬头瞥了一眼眼前的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 洪建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丰水县搞成这个样子,你陈正清心里是怎么想的?” 闻言陈正清也是面色一滯。 怎么想的? 他能怎么想,丰水县大好的局面弄成现在这幅鬼样子,那个董帅就是头猪都不至於如此。 不过在洪建军面前,他又能如何敢这么说。 “洪书记,丰水的问题既有人为的原因,也有客观的环境因素,我个人认为……”然而陈正清的话还没说完,洪建军直接就冲他摆了摆手。 “算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给他们留面子了,丰水的问题哪来什么客观的环境因素,依我看就是人祸。” 说著洪建军突然敲了敲桌子,脸色也变得有些发冷。 “偌大一个丰水县,绿色產业的基础都已经打好了,他董帅的脑子我看都用到爭权夺利上面去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变得无比安静,陈正清也是紧闭著嘴巴不说话。 良久之后耳侧才听到洪建军的声音:“黎卫彬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 ………… 425 风已经来了,雨还会远吗 黎卫彬? 听到洪建军的话,陈正清的神经也是不由得一紧。 其实按理说,以洪建军的身份是断然不可能会记住黎卫彬这样一个小干部的。 但是陈正清也清楚,黎卫彬这小子的运气的確很好。 有些情况他也在年家华的口中听到过,比如黎卫彬见过洪天恩,跟鸿雁集团燕华廷的儿子燕宏的私交也很不错。 有这种渊源,洪建军能记得住黎卫彬自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洪建军这个时候提及黎卫彬的名字,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丰水县出事。 出事又怎么样? 擦屁股的工作还轮不到他们淮阳的干部来做。 最重要的是,黎卫彬的任用,淮阳市委已经有了其他的考虑。 “怎么?怕我抢你们淮阳的香餑餑?” 见陈正清不说话。 洪建军反而笑骂了一句。 不过隨即就脸色一转道:“黎卫彬是个人才,搞经济工作很有一套法子,当年丰水县的绿色產业能做起来,他是发挥了大作用的。” “你们那个松和县,地方不大,潜力却不小。” “我这几天看了省里不少区县的材料,在產业布局方面,松和,丰水还有黄江的槐林县都是走在了前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诀窍,你陈正清应该心里比我更清楚,怕我抢人也是正常。” 说完洪建军突然站起身子点了根烟。 隨即就在陈正清一脸尷尬的表情中说道:“让你们市政府办公室的林清泉回丰水吧。” “他是丰水培养起来的干部,现在丰水的问题困难重重,换其他人我看效果也不会有多好。” 听到林清泉的名字。 说老实话,陈正清心里还是鬆了口气的。 洪建军说的很对,丰水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换其他任何人来恐怕都很难奏效。 此前董帅在各方竞逐之中贏了一头,拿到了去丰水的机会,可惜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很烫手,並不是隨便派个人下去就能搞得好丰水的工作。 不是说江南这么大的地方没有能干事的干部,而是了解丰水的人太少了,了解丰水发展方向的人就更少,真正懂丰水的,恐怕也就那么几个人。 现在丰水出事,洪建军就算是再偏袒也不可能会继续让那些人瞎搞,然而从洪建军的安排上来看,这位洪书记还是有让松丰竞爭的意思,毕竟林清泉可不是地道的淮阳干部。 林清泉的路子他也知道。 背后有何方舟这么一个人物在,林清泉在淮阳肯定待不久。 本来林清泉是从丰水提上来的,按理说应该不会再回丰水干一任书记,但是丰水现在是省管序列,林清泉回丰水等於是间接从淮阳脱开身直入省管干部序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任丰水的书记干完,林清泉大概率会直接进省机关工作,陈正清也是基层爬起来的干部,当然懂这个里面的一套流程。 “黎卫彬怎么用,再考虑考虑吧。” <div> 办公室里。 刚刚稍稍有所放鬆的陈正清,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话,当即也只无奈地点了点头。 心里除了暗骂黎卫彬风头太盛,不知道保持低调以外,也在暗想如果省里真有意让黎卫彬去丰水的话,松和那边该怎么调整班子的问题。 …… 1月15號。 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了一条关於免去董帅丰水县委书记,以及免去苗婭丰水县县长,並且由县委副书记刘永刚和常务副县长王星皓暂时主持县委县政府工作的通知。 一时间整个丰水官场也是风雷交加,宛如暴风雨降临。 其实早在丰水县出事之前,不少人就隱隱意识到丰水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如果不儘快做出改变的话,想突出重围的难度將会越来越大。 这次出事只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就在刚刚过去的12月份,隨著松和县那边的经济数据出炉,丰水县这边其实也听到了风声。 去年丰水县本来预定的经济目標是一举超过70个亿,现在经济数据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眾人猜测这个目標已经很难实现了,甚至下半年有可能会出现倒退。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16號。 就在县委书记跟县长刚刚被免掉职务的第二天,暂时主持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县长王星皓主持召开了政府工作会议。 在会上,王星皓正式披露了丰水县去年的经济情况,按照初步的核算,丰水县2006年的经济总值预计会达到61个亿。 这个数据一出,可以说全县都是一片骂声。 既有骂前任书记董帅的,也有骂前任县长苗婭的。 但是最令人错愕的,反而是丰水县居然有不少人支持黎卫彬回丰水任职。 …… “別人人云亦云,你老李也跑到我这里来说这种话?就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松和县。 办公室里,黎卫彬看著面前李富贵也是满脸的无奈。 这个李富贵,人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太喜欢八卦了。 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他这个性格倒是挺適合,不要说松和县有什么消息,就算是淮阳市和丰水县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基本上都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有时候就连黎卫彬都不清楚,李富贵的路子怎么会这么野。 “哈哈哈,惹人笑话不至於。” “我可是听说了,现在丰水县那边要你回去做县长的呼声很高啊。” “这次丰水的问题弄成了这个样子,上面起码也要听一听丰水的声音吧。”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体会到李富贵心里的震撼。 丰水县县长! 如果黎卫彬真的能出任这个职务的话,那恐怕真的要创造丰水人的记录了,在丰水出仕,阔別经年后,重回丰水执掌县政府,这是何等的风光。 人生在世。 谁能免得了锦衣还乡的俗气。 他李富贵梦寐以求的事情之一,就是有朝一日能回丰水担任县领导班子的主要成员。 <div> 不要说现在,哪怕是副书记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再想一想黎卫彬现在的年纪,李富贵都觉得自己是活到猪身上去了。 当然。 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按照组织任命干部的程序和规定,黎卫彬回丰水的可能性其实並不是很大,毕竟迴避问题首先就绕不过去。 不过丰水的情况特殊,现在掰开手指头来算,也没有人比黎卫彬更合適出任丰水县长这个职务。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只是笑了笑,並没有说什么。 不过等李富贵离开办公室后,他內心同样有些不太平静。 自己回丰水? 这个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最起码从组织用人的角度来考虑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李富贵说的也有道理,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上面真的做出一个违反常理的规定出来呢? 谁能保证结果一定就不是如此。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没有多想,对他而言,回不回丰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丰水的局面总算是迎来一个转机了。 但是经此一事,丰水想再次压住松和县一头,恐怕就真的很难了。 相比於松和县,丰水最大的优势就是绿色產业,其他的各个方面,包括工业企业、商业等等,丰水县都並不占据优势。 一旦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布局完成,再加上以柳南陶瓷为中心的经济及开发区,和以鸿雁超市为龙头的松和商业进入快速增长阶段,那松和县甩开丰水就不是一条街的问题,而是全面超越。 还是那句话。 对於人也好,地方也好,其实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並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降临。 抓住了,那就是纵身一跃,完成根本性的蜕变。 没抓住机会,恐怕就没有第二次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一月底。 这段时间天气也越发变得冷起来了,不过松和县的各项工作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说日新月异,但是迸发出来的那种衝劲也是前所未有。 尤其是丰水县在绿色產业上遭遇重大挫折之后,松和这边仿佛卯足了干劲,甚至已经有人提出来要在明年赶超丰水县。 对於这种说法黎卫彬自然不会去较真,不是说可能性不大,而是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的一年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丰水县会出问题。 难道松和县就不会? 道理不是这么论的。 万一丰水县迎来了两个强势有为的领导呢? 然而就算是黎卫彬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居然会这么快就被证实。 1月26號。 传统的农历腊八节这天。 淮阳市委组织部突然免去了林清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紧接著当天下午,林清泉就被省组任命为丰水县委常委,书记。 426 谁接县长? “老领导,恭喜您了!” “您这一回丰水,我看我们松和的压力可就大了。” 办公室里。 黎卫彬看到通知后,当天下午就给老领导林清泉打了个电话过去,恭维嘛自然是有恭维的意思,但是说的也是实话。 毕竟他先前还在考虑,究竟上面会让谁去丰水县主持工作。 如果真的派一个强势有为的领导主持大局,那恐怕松丰之爭究竟谁胜谁负还有得说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还真是乌鸦嘴,最后去丰水县接任书记职务的居然会是林清泉。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掌舵,黎卫彬都不一定会认为对方百分之百能驾驭好丰水这艘船,但是如果是林清泉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哈哈哈,你小子少说这种好听的话。” “这话从你黎卫彬嘴里说出来,拍马屁的意思都变了。” 爽朗的笑声从话筒传至耳朵里,听得出来林清泉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林清泉的心情当然很不错。 淮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的確很有优势,於他而言更是难得的市级机关工作经歷,但是林清泉到了如今的身份也不是当年初入茅庐的小伙子。 说到底,在这个位置上,他提任副厅级干部的概率太小了。 他林清泉虽然占据了松丰两地的政绩,但是丰水那边当年出任的是副职,松和这边,他担任县长的时候,经济才刚起步。 政绩虽然有,但是远不如当年方纬诚提任黄江市副市长的风光。 最重要的还不止如此。 他林清泉终究不是淮阳的干部,根子在容城市。 在淮阳,有陈正清这位江南干部里面的新秀人物,他在淮阳提任副厅级几乎不可能。 而去丰水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方面,丰水是他林清泉仕途起步的地方,也是他正式步入副处级干部的起点。 论对丰水的了解,恐怕在正处级干部这个行列里面,目前整个江南也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他。 丰水的问题其他人搞不好,但是他林清泉有足够的把握,更不论他跟黎卫彬的关係,他出任这个书记,松丰之爭儘管仍然在,但是竞爭中合作的概率更大。 另一方面。 去丰水任职书记,只要解决丰水的问题,那这份成绩就是他將来进军副厅级干部最大的本钱。 何况丰水是省管,在这个位置上,提任的概率可是比淮阳市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丰水的经济要发展,靠的不是某一个人,不过我倒是认为你小子挺適合回丰水干一任县长。”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回一趟丰水?” 冷不丁听到林清泉的这两句话,黎卫彬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直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老领导,我回丰水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还是听组织上的安排吧。” 闻言林清泉也没说什么,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说了不算,最起码,此前省委组织部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提出来的建议就是让黎卫彬回丰水县担任县长职务。 <div> 至於上面同不同意那就看运气了。 黎卫彬回丰水担任县长,对他来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掛断林清泉的电话。 办公室里,黎卫彬沉思了许久。 其实这次林清泉出任丰水县委书记,不只是对他的震动很大,对葛宏伟跟徐正新的压力也不算小。 徐正新还稍微好一些,对林清泉这位前任松和县县长了解的没那么多,但是葛宏伟就不一样了,两人搭过班子。 林清泉的为人,能力,手段如何,葛宏伟心里非常清楚。 出任丰水县委书记,林清泉的手腕恐怕要比那位董书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初省里把丰水县列为省管县,多少都有些想让丰水县做鲶鱼的意思,松丰之爭,最终的目的还是在经济上有所作为。 去年趁著丰水县打了个盹,松和县赶上了一大截,今年就没那么容易了。 …… “我没什么意见,不过针对行政经费支出这一块,我个人认为还是大了,还是让財政局那边进一步压缩支出空间吧。” “1200万的款子过多,我建议切掉三分之二,留个400万的预留款也就够了。” “至於刚刚提到的县委县政府要新修一个停车场的问题,这个工作可以延后嘛。” 松和县委会议室里。 今天召开的常委会,审议的几个议题里面,有一项重要的內容是2007年度松和县的財政支出增加事项。 其实这个工作几个领导在私底下已经有过沟通了,然而最终拿出来的方案里面,黎卫彬发现关於行政经费这一块居然还是原来的內容,当即也有些皱眉头。 在他看来,现在松和县的重点根本就不是修院子盖房子的事情,说句难听的,就算是松和县委县政府大楼,只房子要还没倒,那就能继续用。 凭白无故拿出上千万的款子出来,作为行政办公经费的预留款,这不是捨本逐末是什么。 当然了,现在县政府那边当家的是徐正新,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该提意见的时候肯定还要提。 “那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见会议室里没有人开口,葛宏伟立马就环视了一圈问道。 然而徐正新却突然笑道:“我看这样吧,预留多少空口讲白话也不科学,葛书记,要么按照卫彬同志说的,先让財政局根据各部门提交上来的需求做个预算压缩。” “如果个別部门有特別重要的事项,可以单独向县里匯报嘛。” 闻言葛宏伟略作沉思,当即也同意了徐正新的说法。 不过散会后,葛宏伟却单独把黎卫彬叫到了办公室。 书记办公室內。 其实葛宏伟一开口,黎卫彬就已经才到这位葛书记是在考虑什么事情了。 “卫彬啊,这次清泉同志调任丰水,你是什么感想?” 林清泉调任丰水,自己有什么感想。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葛宏伟在问自己的想法,其实不如说是葛宏伟自己內心的感概。 林清泉调任丰水,担任的不是县长,而是县委书记,这一步可是跟葛宏伟站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div> 同样也意味著,他葛宏伟如果再不动的话,那就真的要跟丰水县赤手相搏。 既然明白这一点,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个话自己要怎么接。 “葛书记,林书记调任丰水,短时间內想调整丰水的发展问题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而且我推断,丰水县最终走的路子,恐怕还是要往我们松和这边靠。” 黎卫彬自然不是在自说自话。 自己那位老领导对丰水的问题恐怕是早就心知肚明,上次在电话里面,林清泉就曾经说过一句话,认为丰水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既然有这个准备,那林清泉当然是做过更深层次的考虑,眼下丰水县的出路不多,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跟松和县合作,借用松和食品的渠道在第一时间把丰水的局面稳住。 至於其他的问题,诸如要不要继续稳固代理商体系,或者要不要从头开始自建渠道,这些都是后话。 黎卫彬能想到这一点,葛宏伟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无非就是想在黎卫彬这里確定自己的想法而已。 现在听到黎卫彬这么一说,葛宏伟脸上的表情瞬间也是舒缓了不少。 不过葛宏伟担心的问题显然是有些多余了。 1月的倒数第二个工作日。 松和县这边,县委书记葛宏伟跟县长徐正新同时接到了组织部的谈话通知,並且当天就赶往了淮阳市。 而两人这一动,整个松和县官场自然也难免引起了一阵骚动。 在眾人看来,这两位同时去市里接受谈话,恐怕没有其他的事情,而是葛宏伟要动了。 一旦葛宏伟要动,作为县长的徐正新自然就有了机会。 不过与此同时。 眾人也在纷纷好奇,如果徐正新接任书记的话,那县长的位置谁来接? 实际上不仅仅是班子里的其他人,黎卫彬同样也有此疑惑。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就在当天下午,葛宏伟跟徐正新还没有从市里回来的时候,他居然也接到了紧急前往市委组织部的通知。 427 黎卫彬的任命 “对於这个结果,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淮阳市。 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黎卫彬並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是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就比如此刻,隨著丁得鑫的话音落下,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领导,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是老实说对於这个结果,我確实有点意外,之前倒是考虑过这种可能,不过能想到一步,可就想不到第二步第三步咯。” “不过我在这里跟您表个態,我个人坚决服从和支持组织上的安排。” 其实不怪黎卫彬诧异,毕竟对他来说这个结果当然是很意外。 此前他其实一直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了惯性思维之中。 起初隨著董帅和苗婭被免职,松丰之爭第一个回合无异於以董帅和苗婭的落败而告终,葛宏伟自然算得上是完成了市里对他的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葛宏伟调离松和也好,提任也罢都是情理之中。 所以当初听到丰水出问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葛宏伟恐怕要动了。 然而结果等到的消息居然是林清泉调任丰水书记一职,隨著林清泉的履新,松丰之爭自然又拉开了另外一个篇章的序幕。 要知道,作为松和县的前任松和县长,丰水县的前任副县长,丰水县绿色產业的主要推动人之一,別人能不能搞得好丰水县不好说,但是林清泉肯定问题不大。 这样一来,松和的压力可就大了,按理说这个时候葛宏伟最不適宜调离松和任职,偏偏在这个时候葛宏伟又接到了谈话通知。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其实黎卫彬已经有些看不懂市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偏偏意外总会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发生。 甚至再次发生戏剧性的转折。 他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在市委组织部部长丁得鑫的口中,自己居然会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葛宏伟暂时不会调离松和县,而是继续留在松和县担任书记一职。” 如此一波三折的变故。 他如何不意外? “有意外也正常,事情总不会一成不变嘛。” “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也是我们思考问题,解决问题一贯尊重的哲学思维和行为逻辑。” “你们松和的基础很不错,去年的经济发展势头很猛,市里对你们的期望很高啊,不过丰水县的潜力也不小,基础嘛也不差,松和县想赶上丰水,怕是要下一番大力气。” “宏伟同志留任松和,也是出於现实的考虑和松和发展的需要。” 实际上,看著面前的黎卫彬。 其实丁得鑫心底的感慨一点都不会比黎卫彬少。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市里的人事问题丁得鑫当然要比黎卫彬看得更清楚。 这次葛宏伟之所以留任松和县,其实根子不是出在葛宏伟身上,而是出在了眼前的黎卫彬身上。 关於黎卫彬下一步工作方向的问题,早在丰水县出事之前,淮阳市其实就有过比较大的爭论。 <div> 当时班子里的分歧非常大。 大到连市委书记陈正清都不得不连续多次休会暂停討论的程度。 一部分人认为,黎卫彬虽然具备了提任的资质,但是年龄是个大问题。 掰开手指头算,淮阳市都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区县正职领导干部。 黎卫彬一旦提任,那就是首开先河。 当然了,组织上用人讲究的是用人的原则和標准。 既然符合標准自然可以提任,不过提任干部也需要考虑人才的培养问题。 所以这一部分人建议让黎卫彬出任市级机关的正职,或者常务副职,以此来降低社会舆论对其个人的关注。 另一部分人则支持黎卫彬出任松和县的正职,包括丁得鑫自己。 毕竟去年松和县的经济数据出炉,可以说给整个淮阳市的领导班子都带来了一个不算小的惊喜。 尤其是在丰水县经济陷入困境的时候,松和县还能勇猛精进,然而松和的经济之所以能突飞猛进,背后真正的根源是什么,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结果双方就这个问题爭论了好几轮都无法敲定最后的意见。 一直到丰水出了大问题,紧接著的变化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先是董帅和苗婭被免职,然后林清泉调回丰水,这一下子就把淮阳的领导班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松和县怎么跟丰水县展开新一轮的竞爭,淮阳市委班子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 就眼下来看,葛宏伟留任松和无疑是一个比较好的安排。 但是干部工作,又怎么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所以接下来丁得鑫的几句话,直接就让黎卫彬既惊又喜……甚至一直到从丁得鑫的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都仍然像是有些没回过神,不过一对黝黑的眸子里却透著极为浓郁的喜色。 实际上又何止是黎卫彬。 对於松和县的眾人来说,如此结果,恐怕没有人能在事先预料到。 2月5號。 也就是立春后的第一天。 江南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任命葛宏伟为淮阳市委委员、常委,副市长,兼任松和县委书记。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松和县不说一片譁然,但是產生的影响无疑也是极大,而且不出意料之外,一连几天,县长徐正新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对於这位徐县长的反应,眾人自然能猜到一二。 毕竟葛宏伟不仅仅留任松和县担任书记职务,而且还一步躋身进入市委常委班子,这不仅阻断了他提任书记的可能,而且某种程度上还极大地压缩了县长的话语权。 不过对於这种安排,黎卫彬显然並不意外,甚至隱隱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办公室里。 瞥了眼眼前的李富贵,黎卫彬也懒得跟他继续磨嘴皮子。 “我看不如让你老李去组织部那边干部长。” 闻言李富贵嘿嘿笑了笑。 不过心底反而越发疑惑。 因为对於市里的这一次安排,黎卫彬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这个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div> 然而这可能吗? 黎卫彬为人正派不假,但是再正派,在这个问题上也不可能无动於衷。 葛宏伟留任松和县,徐正新受到的影响固然最大,但是对黎卫彬的影响也不小,毕竟徐正新不动,黎卫彬也没有提任的可能。 除非…… 想到这里,李富贵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难不成……黎卫彬真的要回丰水担任县长?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淮阳市肯放人,省委组织部难道真的会因为也黎卫彬打破组织用人的规矩? 不过李富贵的揣测显然是错误的。 不仅仅是李富贵,就在松和眾人都认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年前的最后几天,淮阳市委组织部再次连续下发了几条人事通知,彻底给松和县这一次班子调整画上了一个句號。 2月8號。 市委组织部突然发文免去了徐正新松和县县长的职务,紧接著徐正新就被任命为丰水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理县长职务。 紧隨其后的2月9日。 黎卫彬当即就被免去松和县委组织部部长职务,任命其为松和县委副书记,副县长。 2月12號,松和县委常委会正式通过了关於任命黎卫彬为松和县政府党组书记的决定。 到了这个时候,眾人自然明白为什么此前徐正新的脸色会那么难看了。 毕竟这一次他徐县长不仅仅没有顺利提任书记一职,反而被调离松和出任丰水县的县长职务,职务上原地不动不说,反而还一步卷进了丰水县的泥潭中。 反观黎卫彬无疑成了这次调整最大的贏家。 县委副书记,副县长,兼县政府党组书记,下一步是什么位置自然无需多说。 而且相比於徐正新,黎卫彬面临的情况那可是天差地別。 从此前这位葛书记跟黎卫彬的关係来看,这次葛宏伟提任市委常委副市长的前提下继续兼任松和县的这个书记职务,市里的意图应该並不是让葛宏伟跟林清泉来个两军对垒,真正的目的恐怕是给黎卫彬保驾护航啊! ………… 一百万字了,求发电! ………… 428 黎县长 “现在你是领导,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的。” “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情世故嘛要讲,该有的原则还是不能丟的,等你下次回丰水,体会恐怕就更深了。” 职务上的变化,终究还是带来了连锁反应。 哪怕是刘永刚这位曾经的领导,如今的良师益友,也难以在有些问题上免俗。 不过黎卫彬也不是榆木疙瘩。 刘永刚说的对,规矩这个东西总归是免不了,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自己今后在这个问题上的体会恐怕会更多更深。 距离过年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工作日了。 就在刚刚结束的会议上,经过一系列的组织程序后,他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松和县县长。 这种突然之间身份的转变,尤其是心態和周身环境上的变化,其实黎卫彬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来適应。 这次松和县调整的力度非常大,丰水的变故终究还是让淮阳市委班子动了孤注一掷,让松和县跟丰水县继续在地区经济领头羊上面爭一爭的意思。 刚刚过去的半个月內,松和县的班子有一半的成员发生了变化。 其中县委书记葛宏伟被任命为市委常委、副市长,以及县长徐正新外调丰水继续担任县长职务,自己接任松和县县长无疑是最大的变动。 除此之外。 县委办公室主任李富贵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 而陈晓华则被任命为县委常委、副县长,相比於李富贵,陈晓华可以说是蹉跎半生,到了年近四十的时候才厚积薄发,一路爬到了副处级干部的序列。 当然了。 能走到这个位置,陈晓华已经算不上大器晚成了,毕竟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已经是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人生际遇。 同样,县政府这边,变动的不只是陈晓华。 常务副县长张伟以及负责宣传工作的彭宣元外调,巧合的是两人都是外调担任县委副书记的职务。 隨著这两位外调,松和本地干部在县委班子里的最后一丝影响力算是彻底消除殆尽。如今的松和县,最起码在决策的组织结构上有了彻底消除地方主义的基础。 现在县政府这边,黎卫彬是县长,主持政府工作,而负责日常工作的则是常务副县长李素娥。 紧隨其后的则是县委常委、副县长陈晓华。 副县长黄莉莉。 以及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的章超。 至於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葛宏伟並没有出人意料地用松和县的干部,而是早就在黎卫彬预料之中从市里下放了一个人过来。 办公室里。 掛断刘永刚的电话,黎卫彬这才站起来跟面前一副书生意气的高原握了握手。 在调任松和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之前,高原一直都是担任淮阳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葛宏伟选了这么一个人过来担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当然有工作方面的考虑。 这一次葛宏伟躋身进入市委常委班子,排名可不是那么的靠后,有松和县委书记这么一个兼任的职务,他这个市委常委、副市长的分量还是比较大的。 <div> 这一点从当初谈话的时候,丁得鑫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其实就看得出来,毕竟相比於葛宏伟,丁得鑫是正儿八经的机关干部,基层的工作经歷稍稍显得有些不足。 反观葛宏伟,有松和县这么一份经歷,將来接受组织考察和决定下一步任用的时候,他这份履歷所具备的分量还是有所不同的。 “高主任,欢迎你来松和啊!” “住宿的问题已经安顿好了吧?” 如今的黎卫彬毕竟身份不同了。 即使是高原这种在市里有根基的干部,在他面前也不敢拿什么架子。 说他年轻? 年轻怎么了? 既然到了县长这个位置,那黎卫彬就是实实在在的松和县二把手。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关於黎卫彬的任用,这次市里的分歧有多大,爭论有多激烈,高原作为前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还是见识过的。 现在自己来了松和,真的到了直面这位年轻的黎县长的时候,高原心里也是忐忑居多。 “已经安排好了,多谢黎县长关心。” “不过这次来松和也是很突然,还有些事情等年后在一一安置吧,今天主要是过来跟您报个到,后面有什么事情,领导儘管吩咐。” 实际上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般这个位置都是县委书记最亲密的人之一,对政府这边的一把手尊重归尊重,肯定还不至於说如此。 但是松和县的情况不同。 这一点高原心里还是十分清楚的。 葛市长是书记不假,但是通过跟葛市长的两次谈话,高原明显察觉得到,在松和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產生根本性的衝突,黎卫彬这个县长的话语权恐怕大的没边。 跟高原简单聊了几句,等这位高主任离开之后,黎卫彬翻了翻这次徐正新离开松和之前让人整理好的材料,当即也是苦笑不已。 徐正新心里多半还是有火气。 留下来的材料混乱不堪不说,而且有些工作基本上都只走了个交接程序。 好在徐正新在任的时候,陈晓华是办公室主任。 所以这几天陈晓华了不小的力气,从头到尾都把县政府这边的工作梳理了一下,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么些材料。 对於徐正新的这种情绪,黎卫彬能理解,但是却不敢苟同。 不过徐正新的处境確实不算好。 葛宏伟留任松和,接任书记的想法落空,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小的挫折,偏偏又被调任丰水担任县长职务,眼下的丰水可不太平。 这次虽然只动了书记跟县长两个人选,但是徐正新首先就要面对林清泉的压力。 相比於前任书记董帅,林清泉可是丰水的老人,对丰水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掌控局势的速度和力度绝对是远超董帅的。 而徐正新一个外来干部,本身就存在劣势,更何况除了林清泉以外,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副县长葛青梅等人可都不是简单人物,尤其是王星皓。 说起来王星皓这个常务副县长也是真的不走运,林清泉在丰水县担任副县长的时候,王星皓就已经是常务副县长了。 <div> 结果先是碰到雷鸣涛,紧接著又碰到了苗婭,本来苗婭这一次去职,他跟刘永刚竞爭是占优势的,偏偏又来了个徐正新。 反观林清泉,出走不到四年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丰水县的一把手。 这种强烈的对比,恐怕王星皓早就有骂娘的心思了。 不过说到底。 王星皓这个人还是太过高傲了一些,被连续打压也是不可避免。 当年在丰水县,他一不靠方纬诚,二不靠雷鸣涛。 等到雷鸣涛离开之后,董帅接任书记,苗婭出任县长,他同样没给董帅面子,更看不上苗婭这个半路截胡的县长。 至於將来如何,恐怕就看他能不能在林清泉的这一任中有所改变了。 ………… 感谢“幸福蚊子”打赏! ………… 429 爆竹声里的是非功过 “哈哈哈,严老哥,你这就太客气了。” “看情况吧,年后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一起聚一聚,今年確实免不了要跑一趟昌江。” 一整天的工夫。 黎卫彬起码有小半的时间都在接打电话。 这次他出任松和县县长,相比於此前的几次职务调整,意义还是有著天壤之別。 这不刚刚听魏成刚跟何千吹完牛批,立马又接到了昌江泉山县县长严志军打过来的电话。 严志军这个人非常有心,自打上次从西江那边回来之后,每逢到了大小节的时候,严志军多半会跟他通个电话聊聊。 在官场上。 这种有心人不是大奸大恶就是人情世故高明之辈。 严志军的为人如何,黎卫彬了解的不多,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关係在,他倒是也有关注泉山县那边的情况,从泉山县对外公布的信息来看,严志军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行,那就等你黎老弟的通知。” “这一次来昌江,我们得好好喝几杯,你们松和县去年的发展可是惊人啊,我们泉山也要好好跟你黎县长取取经。” 捧人自然要捧在点子上。 官场多的是马屁拍不正,最后闹得啼笑皆非的例子。 严志军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毕竟是同级的干部,说他拍黎卫彬的马屁还不至於,但是谈到松和县的经济问题,黎卫彬难免还是比较高兴的。 不过严志军提到这个问题,黎卫彬脑子里其实也是思绪万千。 所以跟严志军的通话结束后,他也在想松和县下一步的工作问题。 “想发展,还是很难啊!” 办公室內。 黎卫彬几乎把松和县这两年的財务概况,以及连续三年的经济数据,甚至连在建,在运营以及结束的工程项目全部都细看了一遍。 这一看,连他自己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其实也是所有中西部县城级別的政府面临的共同问题。 一方面,没有太大的地理、资源以及先天的產业优势。 没有优势就意味著很难吸引市场的青睞,自然也就没有投资的可持续性。 另一方面,缺钱。 一个地方搞经济工作跟个人不同。 个人在具备一定的条件之后,完全可以通过敢闯敢干来做到白手起家。 但是地方不同。 地方的经济是一个循环结构,只有投入资金才能到有所收效,而且极其关键的一点,地方投资经济,绝对不是说什么赚钱你就投资什么。 因为还涉及到一个民生和公共服务的问题。 高质量公共服务的目的是什么? 本质上就是提供优质的社会服务,打造民生社会,这是政府作为非营利性组织和公共组织天然的责任。 换句话说,政府不仅仅要投资能赚钱的產业,而且还要大量投资非营利性的项目建设。 包括道路交通,城市环境,医疗卫生,文化体育和教育以及就业机会等等,这些东西都是不能盈利的,至少在单一的项目上面无法盈利。 <div> 当然了。 这些东西组成了公共服务体系,而高质量的公共服务体系本身就是一种吸引投资的资源和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在城市化进程中,普通人更青睞於大城市的原因,吸引他们的就是更加优质的公共服务体系。 而且有些时候,这种看似没有利润回报的投资,对於松和县这种缺乏天然资源优势的地方,反而会更加弥足珍贵。 …… 松和县。 县政府会议室內。 这是黎卫彬出任县长之后首次主持政府办公会。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討论四个事项,第一项就是关於县政府办公室的调整问题。 此前县政府办公室除了主任陈晓华以外,还有两位副主任,分別是常务副县长张伟的联络员徐冬冬以及副主任郝平。 这次张伟外调之后,李富贵执掌县委组织部,第一时间就把徐冬冬下放到基层出任副镇长了。 李富贵的这个举动多少能体会出官场人走茶凉的怪现象,不过黎卫彬自然不会去点这个事情,李富贵这么做是在给他黎卫彬表忠心。 当然了,照单全收肯定不行,所以简单点拨了一次,徐冬冬就从副镇长变成了镇党委委员、副书记。 作为领导,有时候轻拿轻放也是一门学问。 “我看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还是让档案馆的谢维良来担任吧。” 突然听到谢维良这个名字,包括李素娥在內的眾人顿时也是忍不住抬头瞥了眼开口的陈晓华,隨即又看了看上首位置坐著的黎卫彬。 见他脸色如常,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眾人哪里还不明白,话是陈晓华说出口的,但是多半是黎卫彬的意思。 一时间自然也有些感慨这个谢维良的运气之好。 毕竟通常出现了谢维良那种错误,一般领导都不会用这种人,但是谢维良的確碰到了好时候。 隨著张伟和彭宣元等人外调,眼下松和本地干部已经没有几个人在两套班子里担任重要的领导职务了,让谢维良出任政府办公室主任,多少有些安抚松和本地干部的意思。 这种一按一提的手段,自然当不得有多高明。 但是对於眼下的松和县来说却是最有效的。 第一个事项通过之后,很快紧接著会议又通过了剩下的两个议题。 包括取消政府办公室下面5个掛牌机构,以及全面压缩政府行政部门开支预算这两个问题。 其实参会的几个人都看得出来,以往黎卫彬担任副书记的时候,碍於徐正新的权威,在这个问题上面他还有所克制,但是如今移形换位,这一位终於要在节省財政开支上面动刀子下狠手了。 接下来全县各个部门过紧日子是肯定的,不仅仅如此,缩减行政机构规模,进一步精简机构和人员恐怕也是势在必行。 实际上,这也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出任县长之后,黎卫彬终於要发出自己声音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狠招,直接就把刀刃向內,开始朝县政府自己身上动刀子。 在紧接而来的最后一个討论事项中,眾人更是充分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div> 会议室里。 隨著这个议题通过,副县长陈晓华再次提议,擬定於年后,也就是正月初七上班这天,在全县开展一次为期4个小时的卫生清洁活动。 全县所有机关干部,包括城区乡镇的工作人员,都要上街清扫垃圾,宣传环境卫生工作,並以此为契机形成一个常態化和可持续的工作机制,推动松和县文明城市的建设。 陈晓华的话音刚刚落下,黎卫彬就咳了咳嗓子开口道:“既然说到了这个问题,那我就讲两句。” 隨即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黎卫彬阐述创卫工作跟城市发展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关係的声音,这个议题的通过自然也是毫无悬念。 只不过等到会议结束,眾人都很清楚,松和县的天真的变了。 至少在未来的两到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內,松和这一亩三分地上,发展的路子到底该怎么走,恐怕都要看黎卫彬的意思。 …… 爆竹声声辞旧岁。 喜气洋洋迎新春。 在劈劈啪啪的爆竹声中,又是一年结束,又是一春开始。 大红灯笼掛满全城,吃过年夜饭,黎卫彬並没有在家里呆著,而是带著媳妇程妍,把小方平丟给了爷爷奶奶,夫妻俩一路閒逛至松和城市广场。 跟往年不同,今年的松和县年味更浓了。 大年夜,广场上灯光如炬,一片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著春节联欢晚会。 有很多人像他们一样並没有在家里呆著,而是来到了这座新的城市地標建筑。 透过重重的夜幕,黎卫彬多少也有些感慨。 在他看来,这座城市广场兴建於松和县发展的起点,將来或许还能见证松和县的繁荣向上。 同样,也能见证他黎卫彬在松和县这块土地上辛勤耕耘的一段好时光,至於是非功过,他並不是不在乎,而是相比之下,他更愿意推动松和县抓住眼前难得的机会,一举在新世纪的头十年里奠定將来发展的基础。 倘若將来松和能成为一个地区性的经济重镇,於他而言,是非功过自然就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430 不速之客 往年松和的冬天其实没有这么阴冷,今年春节,就连总觉著自己年轻抗冻的黎卫彬都不得不里面一套保暖衣,外面还套著毛线衫和羽绒服。 原本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其实是打算过完年三十和初一,等到初二回丰水那边。 结果初一一大早起床,黎卫彬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一量体温,这才发现他居然是高烧。 一家人忙活了好一通,又是给他拿药倒水,又是给他加被子。 等喝完退烧药,黎卫彬又昏昏欲睡地躺了下去。 结果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多钟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不仅仅没退烧,烧得连嗓子都开始发哑了。 黎广木见状也是当机立断。 直接让李萍跟程妍把人裹严实了,背起人就往楼底下冲。 等上了车,程妍紧赶慢赶地把人送到县人民医院,麻溜儿地办了手续。 结果一检查才发现,黎卫彬居然感染了严重的流感。 “程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专人照顾黎县长。” “刚刚我们这边的胡主任也亲自给黎县长做过检查了,他这种流感倒是没有传染性,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短时间內想好安全还是比较困难的。” “现在先让他在医院里住著吧,看看什么时候能退烧,退烧了我们再观察观察。” 县人民医院的院长郑伟也是接到电话后才赶了过来。 本来程妍倒是没想惊动医院的领导,奈何上次她在这边住院,好几个科室的负责人都认识她。 先前掛號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妇產科的一个负责人,人家肯定也是好心通知了医院领导。 “那就麻烦郑院长了。” 等郑伟一走。 病房里,程妍看了看躺在床上已经沉沉地睡过去的黎卫彬,她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爸,你先回去吧,我先在这里看著。” 因为家里还有个小的,所以李萍没跟过来。 “行,那我先回去一趟,等会我过来替你。” 等黎广木一走,程妍看了看黎卫彬,又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明天等黎广木和李萍回丰水之后,他们小夫妻俩就带著小的去容城外公外婆那里。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明天的计划多半要取消。 话筒里。 一听女婿居然感染上了流感,甚至严重到住院打点滴了,严娟也是赶紧让程妍不要急著回容城。 “你们別跑一趟了,等卫彬好了再说其他的。” “实在不行的话,就住到等你开学的时候,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现在程家的一大家子其实也是分散各地。 程先前因为担任淮阳师范学院,开年后还是要回淮阳那边。 严娟的单位在容城市,本来以程先前的级別,其实组织上可以给严娟就近安排工作。 不过严娟的年龄也不小了,今年6月份就要退休,她也不想临到退休的年龄还换地方工作多折腾一次,所以上半年肯定仍然要坚持最后一个学期。 <div> 闺女马上也要回江南大学上班,而女婿又是在松和县任职。 所以短时间內一家人想凑齐还是比较难的。 “那我就先不折腾了。” “主要是卫彬本来还打算正月初五去一趟昌江那边,他想带方平去看看小姨和小姨父,现在就看他这两天能不能好完全了。” “医生倒是说问题不大,只要退烧消炎就好了。” 其实程妍说的倒是没错。 这次生病,黎卫彬的问题確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点时间。 但是他这一病,影响也小不了。 当天,通过打电话或者信息给黎卫彬拜年的眾人突然发现,这位居然仿佛消失了一般,信息不回,电话也没有人接。 如果是一个人两个人碰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足为奇,但是等所有人都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例外,给黎广木或者程妍打了电话过来。 结果这一问,得知黎卫彬居然住院了,这一下子就闹得人尽皆知。 当天下午,松和县人民医院立马就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领导,无一例外都是直奔黎卫彬的病房那边。 等到了解了实际的情况以后,程妍也是赶紧跟李富贵联繫了一下,让他儘量通知一部分人不要再来医院这边了。 同时程妍这边也只好拿了黎卫彬的手机,把该回的信息都回了。 忙活了好一通。 约莫晚上7点多钟的时候,黎卫彬总算是恢復了一丝体力。 “早让你多穿点衣服,你不信,现在好了吧,这一次可真是把人给急坏了。” 病房里。 叫人过来给黎卫彬重新量了体温,夫妻俩说了会话。 见黎卫彬不以为意,程妍也是忍不住骂了他两句。 “对了,你的手机上电话和信息一大堆,你自己处理吧。” “之前我给李书记打过电话,要不然你这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估计真的要闹出洋相了。” 听到媳妇说起这个事情,黎卫彬也是一拍脑袋赶紧把手机接过来,这一看人都傻眼了。 未接电话和收到的信息不说数以千计那么夸张,但是真的有一百多个,有一部分信息都做了简短的回覆,应该是程妍替他发的信息。 见程妍起身离开了病房,黎卫彬也是赶紧忙碌起来,这一通忙活直接就到了晚上9点多。 好在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晚上,打了两次点滴。 第二天再一次经过检查,確定无碍之后,黎卫彬当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里自然又免不了要被黎广木和李萍埋汰两句,说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县里的领导,居然连自个儿都照顾不好。 “我看你呀,也是多亏了有妍妍照顾。” “今天晚上你还是睡客房吧,医生倒是说你这个感冒不传染,但是孩子还小,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屋子里,李萍一边给儿子收拾客房,一边絮絮叨叨地在那里数落,坐在客厅里抱著儿子在那里餵奶,程妍边笑边戏謔地瞥了黎卫彬两眼。 这个臭男人。 <div> 自己平时说他两句,他还要跟自己说一堆大道理。 也就是他老娘能治得了他。 …… “听妍妍说你重感冒,都住院了,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吃过午饭,黎卫彬接到年家华的电话,当即就回了书房。 这一次打电话过来,年家华倒是没说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只是閒聊了几句。 “差不多好了,本来打算今天去容城市,初五一早直接去昌江,现在容城市肯定是去不了,过两天我跟妍妍带平平去看看您和小姨。” 话筒里。 年家华嗯了一声倒是没说让不要跑一趟之类的话。 不过沉默了片刻后,黎卫彬却突然听到年家华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徐还是基层的工作经验太浅。” “混帐东西。” 黎卫彬当然知道年家华口中的小徐是谁。 老实说,在松和县这一年,徐正新的表现確实算不上可圈可点。 作为徐正新的前任领导,年家华的判断还是很准的,究其根源就是机关工作的做派太浓郁,既不了解基层,也没有真正深入过基层。 徐正新能力肯定是有的,这一点黎卫彬从跟他打交道的经歷来看,倒不会为了针对他而刻意去抹杀。 不过仅仅一句工作经验太浅,多少也透露出年家华的几分无奈。 徐正新恐怕不仅仅是基层工作经验太浅,而且为人私心过重,缺乏长远的眼光,在松和县,他这个县长做工作处处受到葛宏伟的不待见也是难以避免。 至於这次去丰水县,恐怕组织上也是有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意思。 聊了十多分钟后年家华就掛断了电话。 书房里。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后,心底其实也明白年家华的意思,无非就是借徐正新的事情提醒自己,在松和任职重要的不是谋上,而是谋下。 铁打的县衙流水的县官。 在县长这个位置上,真正能够让组织看重的东西不多,但是把发展工作做好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 正月初三。 吃过早饭后,安顿好儿子跟儿媳妇一些事情,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这才直接回了丰水县。 因为不用到容城市跑一趟,黎卫彬也算是省了很多事情。 下午1点多的时候,留在松和这边过年的李富贵和陈晓华仿佛约好似地到他这里来閒聊了片刻。 不过两人也知道黎卫彬刚刚才生过一次病,所以简单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等到李富贵和陈晓华离开,原本黎卫彬是打算下午带老婆孩子一起去松和县城里逛逛街。 结果夫妻俩还没来得及收拾好东西,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2900字,感谢“茄子不紫”的打赏! ………… 431 尚可一用的谢维良 书房里。 看著坐在办公桌对面,儼然是一脸侷促的谢维良,其实黎卫彬心底多少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在柳南镇书记的位置上,他对谢维良的期望並不低。 但是柳南的问题牵扯甚广,即使是他再看重谢维良,也必须下猛药直接把谢维良拉下去。 在这个问题上,可以说没有丝毫的余地可以商量。 谢维良不下。 那柳南的问题就会成为点燃整个松和县反对松丰一体化进程的导火索,也会进一步加剧松和县的地方主义风潮,甚至松丰之间的对立,而不是竞爭。 好在这半年时间待在县档案馆,谢维良算是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做了点事情,而不是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喝口水吧。” “在档案馆的工作怎么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黎卫彬看似轻鬆的谈话,其实未免没有把这个事情揭过去的意思。 只不过此刻被黎卫彬盯著,虽然自己这位老领导並没有明確地在这个问题上点出自己的问题,但是谢维良心里仍然是一团糟。 当初在柳南镇,没有任何关係,能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里干到镇党委副书记,而且连张涛涛等人当年都拿他毫无办法,谢维良自然不是一个傻子。 自己能从柳南镇的副书记干到镇长,再到镇党委书记。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受了黎卫彬的器重才有如此机遇。 然而当初在柳南镇的利益问题上,他不仅仅是目光短浅那么简单,而且心里多少都存著一丝地方干部的自私心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在官场上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了。 如今再次面对黎卫彬的时候,他內心的压力自然可想而知。 “黎县长,档案馆的工作还行,比在镇上要专一一些,不过总体上要考虑的问题也要少一些。” 嗯了一声,黎卫彬倒是没刻意去点什么。 据他所知,这半年多,谢维良在县档案馆重点启动了两项工作。 一项是从头梳理松和县的史料,算是弥补了松和县在这一块的一个短板。 据说这个项目去年年底还在全市的系统內拿到过一个优秀奖,总体上讲,能沉下心来做这件事情,最起码谢维良的態度还是可以的。 不过相比於这项工作。 他更看重谢维良在档案馆启动的第二个项目。 去年国庆节前后,县档案馆联合县文化局,对八里舖红色基因传承这个问题有过一番比较深入性的研究。 期间十多次都是谢维良亲自带队深入八里舖周边几个乡镇做了调研和访谈,结合民间的一些流传以及相关的文学、歷史材料,对这个事情做了一个系统性的整理。 相关的结论性材料黎卫彬已经看过,材料还是具有说服力的。 八里舖有当前松和县重点投入建设的一个大型生態旅游项目,其中红色基因这一块就是整个项目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谢维良做的这项工作,对於推动整个项目的发展无疑也有不小的助力。 <div>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谢维良能在县档案馆沉下心思,这次黎卫彬也不可能会考虑重新启用他。 然而看到黎卫彬不说话。 谢维良整个人反而显得很有些躁动不安。 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突然站起来开口道:“黎县长,我…是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不过谢维良的话刚说完,黎卫彬直接就摆了摆手打断了。 “你谢维良是什么人,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脑子,有能力,也有一颗公心,这是好事情,松和县看似很大,但是能做到这几点兼备的干部並不多。” “当初在柳南镇,为什么会让你担任镇长的职务,你谢维良应该清楚吧?” 被黎卫彬打断,听到这么一个问题,谢维良略作沉思后,当即也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能被提任为镇长,心里自然有一桿秤。 当年黎卫彬出任柳南镇的书记,顶著的是张涛涛等人的巨大压力,看中的是他谢维良敢於仗义执言,为柳南镇的群眾伸张正义的果敢。 只是可惜…… “有些事情坚持有坚持的道理。” “但是有些事情坚持的过了,那就是不识形势,看不清前路,以你谢维良的脑子,不至於看不清这个道理。” “柳南镇的人就这么喜欢把好东西往自己的怀里揣?” 既然谈到了这个问题,那黎卫彬自然不客气。 而听到黎卫彬的这几句话,谢维良顿时也是无地自容。 作为他的老领导,眼前黎卫彬的这几句话已经是诛心之语了。 但是实事求是如此,他谢维良的確没什么好辩解的,公心也好,私心也罢,有些事情做都做了,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半年多在县档案馆,他考虑的问题其实非常多,而且反反覆覆都在復盘柳南镇的问题。 有一点现在他可以十分確定,当初黎卫彬之所以没有一步將他彻底摁死,恐怕就在於他谢维良没有明著反对县里的战略,而是採用了一种默许的態度。 否则的话,今天他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谢维良的这个想法基本上还是准確的。 站在黎卫彬的角度来看,谢维良的问题其实可大可小。 往大里说就是对抗政策落实,打自己的小算盘。 往小里说就是缺乏战略性的发展眼光,只顾眼前的小利。 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他黎卫彬心里当然有数,要说谢维良对抗政策落实肯定不至於,但是私心还是有的。 这份私心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当年谢维良顶著张涛涛等人的压力,维护柳南群眾的利益,这是他个人的品格和坚持。 但是正如他所说,有些事情过了,那就是目光短浅。 “老领导,在这个问题上確实是我个人的想法出了比较大的问题,我个人也做了比较深入的反思。” “这是我个人写的一份检討报告,您看…” 书房里。 <div> 瞥了眼谢维良手上的东西,黎卫彬只是抬头扫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敲了敲桌子,谢维良这才鬆了口气,隨即就起身把材料放到了黎卫彬面前的办公桌上。 …… 片刻后。 客厅里。 黎卫彬把手里的材料扔到茶几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也看不出来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想法。 瞥了眼桌子上的材料。 程妍不由得问道:“你还打算用他?” 这一次黎卫彬倒是不假思索就点了点头。 “人还是要用的,无非就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 “他谢维良本事是有一点, 但是拎不清轻重,这种事情也敢隨意插手,换做林书记在的时候,不要说档案馆,直接让他去看水库都是轻的。” 林清泉虽然看似书生意气。 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林清泉如果真的动起心思来整人的话,手段比他黎卫彬只会更狠。 当年在丰水县的时候,林清泉可是下过几次死手的。 尤其是雷鸣涛整顿客运系统那一回,很多决定都是林清泉直接推动的,就连方纬诚都因为忌惮林清泉背后的关係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比於林清泉,这次他之所以决定重新启用谢维良,一方面的確是考虑到松和本地干部的情绪;另一方面其实也是看重谢维良的能力。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谢维良犯糊涂不是因为他这个人的思想有问题,否则的话,恐怕就算是能力再大,他也不可能会用这个人。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地想下去。 黎卫彬起身拿了外套,隨即就招呼程妍抱上孩子,他自己则推著婴儿出准备出门。 “走,咱们今天出去逛逛,也感受一下我们松和的年味。” 432 几时上小楼? 今年的正月初七恰好是碰到礼拜六,所以真正上班的时间其实是在正月初九那一天,这样一来的话,其实是等於多了两天的假期。 对於黎卫彬来说,能多两天的时间出来自然是极好的,很多安排和计划当然也不用赶的那么仓促。 2月22日。 也就是正月初五这天一大早。 小夫妻俩收拾好了行李,一辆车子塞得满满当当,不过大多数东西其实都是儿子黎方平要用的一些物件,光是纸尿裤就堆了整个的纸箱子,反倒是黎卫彬自己只拿了两身洗换的內衣。 这次去昌江市,他们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安排,主要就是到年家华那边走一趟。 儿子方平出生到现在,年家华跟严珍夫妻俩还没见过,这次春节怎么也要跑一趟了,否则等下一次有机会指不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车子上载著一家子人,一路上黎卫彬也开得不快,原本只需要3个钟头左右的路程,结果因为在路上走走停停,硬生生地开到了將近4个钟头车子才进入昌江市区。 结果在昌江市区,黎卫彬反而闹出了洋相,因为方向跑错了。 无奈他也只好调头重新往回开,等到重新找对了方向,总算是进了去市区的主干道,街道两侧,儘管还不到正月初七,不过多数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了。 “你有没有去过北方?” 突然听到黎卫彬问了这么个问题,程妍也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去过几次吧。” “以前上大学那会儿,寒暑假的时候去北方玩过几次,怎么了?” 其实黎卫彬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事情。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帖子,说北方人没有南方人会挣钱。” “南方人过年只有正月初一和正月初二,出了正月初二该开门做生意的都要开门做生意,说是北方人不出正月都不营业。” 闻言程妍哦了一声倒是没反驳。 不过过了好一会儿却说道:“南方人会不会比北方人做生意不知道,不过你说的这个事情倒是真的。” “之前我有一年正月是在內蒙那边,他们那里的门市开业是比较晚,而且北方的城市小饭店非常多,大事情小事情都要上个事业吃个饭,南方人在饭店里吃饭要少一些,平时待客聚餐更喜欢在家里。” 点了点头,黎卫彬倒是没有很了解这个情况。 实际上他之所以关注到这么一个小问题,主要是刚刚路过一条街的时候,目力所及的范围內稍稍注意了一下,那一条街上面,几乎整个街面上都是五金店。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个事情。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淮阳市靠近新老城区交界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主营的业务就是五金、家具、服装以及日用品。 在新世纪头几年的时候,这个名为淮阳批发城的大市场因为价格低廉、品类齐全的优势,曾经一度成为整个江南,乃至西江和江北三省的主要批发集散中心。 但是自从2008年淮阳市开始重点加码投入国家科创园区,搞產业转型升级以后,这个大市场就渐渐凋零了,后来西江省三洋市的批发集散中心就渐渐取代了这个大市场。 <div> 从城市商品经济发展的战略部署来看,淮阳市放弃这个项目其实並不正確,因为再过几年之后,三洋市的这个批发集散中心就会赶上线上零售市场爆发式增长的好机会。 等到淮阳市意识到已经错过这个风口的时候,三洋市早就已经系统性地建成了成规模的零售体系,这个时候再想发力重新把当年的市场优势夺回来其实已经为时已晚。 以至於后来这个项目被不少淮阳人詬病,认为错失了一个產值规模足以达到数百亿的商业產业。 黎卫彬现在考虑的,当然是松和县有没有可能趁著这个机会分一杯羹。 论优势,松和县並不比三洋市少,甚至区位优势还要明显一些。 毕竟作为淮阳市下属的区县,松和县本身就具备一定的產业承接便利,不过这个事情想做成,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首当其衝的第一关,就是松和县的財政问题。 松和县今年的大项目不少,从去年年底徐正新主持的县財政预算工作情况来看,可以说是不堪重负。 如果再增加一个集散中心的项目,这笔钱从哪里来是个大问题。 …… “累坏了吧?你这傢伙还挺厉害,一路开了四个多钟头,不过也把人给急坏了,生怕你们在路上碰到麻烦。” 车子稳稳噹噹地停在昌江市干部大院1號楼前面,黎卫彬扫了眼时间,这一路他是正儿八经地开了四个半小时,早上不到八点钟出发,现在都过了十二点。 院子里。 黎卫彬还没停好车,老远就看到年学成跟靳倩夫妻俩早就已经在等著了,边上俏生生地站著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是年学成的闺女年薇那小丫头是谁。 一下车。 年学成就一巴掌拍在黎卫彬肩膀上笑著道。 “学成哥,我看你这是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咋不早点去接我们。” 一句话说的眾人顿时就笑起来。 大门口,此时严珍也笑眯眯地换了鞋子出来,黎卫彬赶紧喊了声“小姨”,不过严珍哪有空搭理他,跟他应了一声立马就去程妍那边看孩子去了。 今天小傢伙倒是很给面子,被靳倩和严珍婆媳俩轮流抱了一会儿,居然不哭也不闹,反而还裂开小嘴巴傻乎乎地笑起来。 估摸著这个小东西一路上也是睡饱了有了力气,要是搁平时,也就他奶奶李萍和姥姥严娟从程妍手上接过去不会哭。 就连他这个做老子的抱抱,指不定都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一行人隨即就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屋子,年家华因为市里有安排给离退休干部和企业拜年的活动,这个点还在外面走访。 进了屋子,年学成也是心血来潮,带著黎卫彬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按理说以年家华的身份,其实是可以住在西江机关干部大院那边的,不过他的主职主责仍然是在昌江市,所以年家华索性就退了那边的安排,直接搬到了这边。 相比之下,这边的条件的確要差一些,不过屋子很大,上下三层的小楼,一楼是客餐厅,另外还有一个会客厅和茶室,楼上则是一间带书房的主臥和两间客臥。 <div> 三楼虽然是阁楼,但是也装修的很不错,不过只安排了两间客房和一个小客厅。 “比你那个干部公寓强吧?” 从楼上下来,年学成忍不住朝黎卫打趣了一句。 “这不能比。” 开什么玩笑。 拿自己一个处级干部的临时公寓跟这里相比,那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 “哈哈哈,努努力加油干,指不定哪天你就能搬进这种小楼里了。”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哭笑不得。 年学成说的轻鬆,但是这又哪里是努努力就行的。 得能力,机遇,头脑一样不缺,而且还要有足够的时间去熬资歷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433 青云路难 (前面分卷更新错了,重发一次。) 身在官场,要是说从来不考虑升官提任的问题,那恐怕是真虚偽,假正义,不排除有这种人存在,但是黎卫彬自认为做不到这一点。 国人自古就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观念。 几千年来致学一途,不都是“学而优则仕”。 他黎卫彬做不了真君子,但是也不是真小人。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是可以做到坦荡而行。 “我看啊,要走到这一步怕不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官道一途,学成哥你可比我懂的多。” “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可是缺一不可。” 並没有屋子里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围著孩子转的劲头,两人打著抽菸的幌子出了门。 站在院子里,黎卫彬狠狠地吸了口烟,看了看四周,脑海中也不由得想起当年跟著林清泉一起去东海市见何方舟的情形。 这个地方毕竟只是昌江市委领导班子的住宿区,总体上跟东海那边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其实相比於何方舟,年家华的潜力还是小了很多,甚至不是一个级別的人物,翻过年来,年家华也五十有七了。 这条路能走到哪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事情。 不过年家华在江南的干部里面根子很深,未必就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变故,这一点即使是黎卫彬也不敢隨意揣测。 但是听到黎卫彬的这一席话,年学成还是不免若有所思地朝自己这个妹夫瞥了一眼。 如果是旁人说这句话,他当然会先考虑对方有多少自信,甚至认为是极度自负,但是说话的如果是黎卫彬,那就另当別论了。 “你倒是有信心。” “不过你说的对,官路之难,堪比登天。” 年学成的这个感慨也是有感而发。 青云之路,確实堪比登天。 即使是他年学成,起点之高,可谓是普通人难以企及。 即使是再加上有年家华这么一个老子,他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登这小楼,出入广厦之间。 在官场,县处级副职到正职是一道很难跨越过去的门槛。 而从县处级正职到副厅级,更是无数人无法逾越的天板,管你是普通人也好,世家子弟也罢,想越过这道坎,都需要实打实的本事和资歷。 如今网络发达。 官场不比以前神秘。 但是有些人错认为那些贪官和无能之辈都能上去,实则大错特错。 贪腐跟能力其实並非是一回事。 贪腐之辈不一定无能,有为之人也不一定不贪腐。 同样,能把拍马屁和媚上欺下做到极致,这也是庸人之资终其一身也做不到的,能力这个东西是一柄双刃剑,既可成事,也可坏事。 “我哪来什么信心,无非就是一步一个脚印。” “松和县可不比学成哥你身处机关。” “机关里虽然清汤寡淡了一些,但是机会总归是有的。” <div> 黎卫彬这句话未免有失偏颇,不过年学成也不反驳黎卫彬的话。 相比於黎卫彬在松和县,或者当初自己在万南县,这一次他调任淮水市委办副主任,既有藏锋之意,又未尝不是一条终南捷径。 相比之下,黎卫彬的那条路才是一条遍布荆棘的路。 能走通的人太少了。 但是这傢伙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就眼下来看,他走通的可能性很大。 要知道在几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是正科级的干部,而黎卫彬还是一个乡镇的委员,副镇长。 如今几年过去,这傢伙居然已经后来居上,成了松和县的二把手。 不说其他的,就凭这份提任的速度,那也是极其少见。 当然黎卫彬能走到这一步,背后已经不仅仅是他的能力问题,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才能產生这种效果。 “机关有机关的难处,不过確实不比基层。” “老头子回来了。” 黎卫彬正抽著烟,冷不丁地听到年学成的话, 眼神也是立即朝身后的车道看过去,的確看到一辆掛著昌江市牌照的小车缓缓朝这边驶过来。 麻利地扔掉手里的烟,两人一个县长,一个市委办副主任,此刻站在路边上跟小学生也差不了多少。 等车子停稳。 黎卫彬本来想上前一步拉开车门,结果年家华直接就推开门下车了,车子另一侧立马也下来一个人影。 黎卫彬还想著是不是年家华的秘书姜成,结果定神一看,这才发现是一个陌生面孔,一时间心里也有些疑惑,难不成年家华的秘书换人了? 不过此刻黎卫彬也来不及多想,立马上前跟著年学成过去向年家华问了声好。 “你们俩站门外干什么?” 仅仅只是一句话,黎卫彬其实就听出来年家华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我跟学成哥出来抽根烟。” 点了点头年家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一起下车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隨即就介绍道:“这是我们市委办的副主任,任承安。” 闻言黎卫彬也是立马上前跟这位任主任握了握手。 任承安显然见过年学成,两人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隨即耳侧就听到年家华的声音:“小任你先回去吧,秘书的事情你跟办公室打声招呼,等开年再说。” 隨即年家华就直接进屋子里了。 跟黎卫彬和年学成打了声招呼,那位任主任也是立马上车离开了。 等车子一走,黎卫彬这才面带疑惑地看了看年学成。 “姜主任年前刚刚去三洋市做副书记、副市长了,爸爸现在没秘书。”闻言黎卫彬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一听到三洋市这个名字,黎卫彬心底也是哭笑不得,自己刚刚才想著截胡人家三洋市那个集散中心的项目,没想到一转眼就有熟人去三洋市担任领导职务了。 回到客厅。 黎卫彬一进门就看到年家华正抱著自家儿子在那里逗弄,小傢伙咧著嘴口水都流出来了,看得年家华也是喜笑顏开,尽扫此前脸上的阴霾之色。 <div> 这次来昌江,他跟程妍其实满打满算也只能住到正月初七就要打道回府,初七到家休息半天,初八处理一点事情,初九就要正式上班了。 早先过来之前,靳倩就已经跟程妍约好了明天上午要去昌江市区逛逛,黎卫彬这边则跟泉山县的严志军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所以吃过中饭后。 果然如同他所料,年家华稍作休息,隨即就把两人叫去了书房里。 只不过让黎卫彬多少有些诧异的是刚进书房坐下来,年家华突然就来了一句:“你跟泉山县的严志军很熟悉?” (第三更,求发电) 434 好运的严志军 严志军? 书房中。 冷不丁地从年家华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黎卫彬的第一反应就是严志军难道出问题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知道自己的猜测不可能。 如果严志军真的出问题的话,年家华恐怕就不是这个態度。 “不算熟,但是上次见过一面后,后面也联繫过几次。” 这一点黎卫彬不屑於说谎或者夸大事实。 严志军这个人不算长袖善舞,但是人情交往这一块確实很会来事情。 见年家华伸手去拿茶壶。 黎卫彬也是眼疾手快,主动做起了添茶倒水的活儿,只是心里多少有些狐疑,严志军作为昌江市下辖区县的二把手,距离年家华这个层面確实太过遥远了一些。 年家华关注严志军,多半不会是简单地问一问。 联想到年家华正在挑选秘书一事,他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比较跳脱的想法,这个严志军,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毕竟如果真的从泉山县县长的位置上,直接成了年家华的秘书,那恐怕真不是好运那么简单。 以年家华的身份,用一个正处级的秘书自然不会被人詬病。 但是对严志军而言,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县长的位置上调任市委书记的秘书,將来一旦外调,那就是另一个姜成。 在官场上,论积攒资歷和升迁提拔的速度,绝对没有几个位置比领导秘书更快,尤其是一把手的秘书。 “你觉得严志军这个人怎么样?” 果然年家华仍然有下文。 而听到这个问题,黎卫彬的说法也是中规中矩,毕竟他跟严志军的確算不上十分熟悉。 好在年家华並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黎卫彬松和县的工作,尤其是他这个县长对松和接下来的经济发展看法问题。 如果是如何评价严志军的问题,黎卫彬能说的的確不多。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如果是关於松和县的经济发展问题,那他就算是说个一天一夜,恐怕也不会出现词穷的情况。 只不过黎卫彬也知道年家华想听的应该是总体战略,所以略作沉思后,立马就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 关於松和县下一步怎么发展的问题,黎卫彬其实早就有过自己的一盘棋。 谈松和县的发展,自然离不开松和所处的环境和所具备的条件。 在资源匱乏和资金不足的大环境下,松和县要想发展,就只能內生动力,同时打造有利於自身发展的外部环境。 目前针对松和县的整体发展框架,他住要还是从內外两个方面来发力。 內部主要是三个方面,也就是加强队伍和能力建设、打造內部环境、推动產业升级。 加强队伍和能力建设方面,目前松和县主要是从科级干部著手,主要是加强科级干部队伍的管理、考核和提任,同时开展干部交流任职。 打造內部环境上相对比较复杂,这是一个立体性的工作,包括三通工作的推进,尤其是交通网络的完善,另外就是文明城市的建设以及教育改革等方面。 <div> 就目前来看,推动產业升级反而是起步最早的,主要是以绿色生態农业为主,同时兼顾一定规模的工业、加工业和商业,未来还会投入大量的资金到生態旅游和文化体育產业方面。 相对內部的三个方面来讲。 外部就比较简单了。 松和县要说走向全国,走向国际,恐怕目前还为时尚早,吹牛皮画大饼也画不到这个程度。 目前最单纯的做法就是打造松丰槐一体化经济圈,目的在於扩大松丰槐的市场规模,提升三地整体的经济消费水平和资源优势互补水平。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 一个拳头打人不痛。 三个拳头就不一样了。 松丰槐目前单个的经济与市场规模都相对有限,但是如果联合起来通过资源的优势互补,一旦经济有所增进,那就是一个相当於接近300万人口规模的中型城市的市场。 拥有一个这种规模的市场,那松丰槐三地的產业只要不出现高度的重合和竞爭,潜力还是很大的。 “总体的构想还不错,目光看的也比较远,但是这里面的困难不算小。” “就目前来看,想实现松丰槐一体化,最主要的困难一个是绿色產业的主导权问题,一个就是市场的互动问题。” “不过既然你敢这么想,恐怕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了吧?” 书房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年家华脸上居然多了一丝笑意。 实际上黎卫彬的这个构想的確给了年家华不小的惊喜。 当年黎卫彬还是一个副科级干部的时候,其实年家华就看到了黎卫彬身上那种做事情果断,胆子大,而且敢於突破传统思路的一些特质。 后来松丰绿色產业的发展的確也印证了这一点。 如今在松和县县长的位置上,黎卫彬已经有资格和能力参与甚至主导松丰槐一体化经济圈的蓝图设计了。 只不过年家华也没想到,黎卫彬想下的是这么大的一盘棋。 倘若真的如同黎卫彬描述的那样,將来松丰槐的经济一体化程度真的达到预定的目標,那这三个地方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江南经济发展的一朵奇葩。 想到这里。 年家华突然斜了一眼儿子年学成。 不过倒是没说什么。 到了他这个位置,自然知道官场上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儿子年学成执政搞发展的能力远不如黎卫彬。 但是年学成走的这条路,又何尝不是自己给他选的,既然有所得,那就必然有所失。 黎卫彬这种起步於草莽,一路披荆斩棘的路子毕竟只是少数,能走通的更是凤毛麟角。 “確实有了初步的想法。” “不过行不行得通,恐怕还要循序渐进。” “好在这次林书记去丰水,松丰之间的分歧应该会进一步缩小。” 闻言年家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此前董帅毕竟不是淮阳的干部,去丰水的目的本身也带著跟松和县爭一爭绿色產业主导权的意思。 <div> 相比之下,林清泉去丰水,松丰之间的分歧確实会大大减少。 不说林清泉在丰水、松和以及淮阳市都有过任职经歷,只谈林清泉跟黎卫彬之间的关係,松丰竞爭加剧的可能性也会进一步缩小。 有时候不得不说,运气这个东西,在官场上的確会很重要。 黎卫彬如果能抓著这一次的机遇推动松和县的经济產生质的变化,那这份成绩可就抹杀不了了。 有人问南极企鹅裙。 这里说一下试试能不能看到。 药灵药,溜屋溜,耳耳妖耳。 435 泉山饭局 相对於前几次而言,这一次年家华跟两人之间的谈话,气氛还是要和缓许多。 其实黎卫彬也察觉得到,即使到了年家华这个层次,也很难在子女前途的问题上免俗。 前些年,年学成在万南县处处碰壁,年家华对儿子是不太满意的,每逢谈话的时候也多是严苛。 如今年学成在基层待了几年,不说能力和处事方面有了多大的突破,但是起码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变化。 淮水市委办副主任这个位置,年学成能干多久,就看他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达到年家华的要求了。 以黎卫彬对年家华的了解,年学成一日达不到这一位的要求,想下放执掌一方恐怕都是一句空话。 “你也別看我,我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现在就是个架子。” “淮水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黎卫彬点了点头。 淮水他的確不陌生。 江南大学的本部是在江南省城容城市,但是当年为了推动淮水经济的发展(实质上其实是想以淮水为中心,增进江南北部五市的凝聚力),学校在淮水设立了一个淮水分校。 所以在江南大学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寧可在容城市的本部挤六人间,也不愿意去淮水住全新的四人间宿舍。 原因无他。 淮水这个地方真的太穷了。 江南省十几个地市里面,以淮水为代表的五个北部地市,没有一个经济进入过全省前五名。 越是穷的地方,这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模式就越发复杂,年学成在淮水担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说是架子也不为过。 当然,年学成恐怕不是那种甘愿坐冷板凳的性格,只是能不能让他折腾出一点动静来,这恐怕既是未知数,也是年家华对他的一丝期许。 “不算十分了解,但是淮水的潜力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重工业基础很好。” “將来要是有可能通过產业升级收拢其他四地的资源和市场的话,未必没有发展前景。” 突然听到黎卫彬这么一句话。 年学成也是眼前一亮。 只是很快又摇了摇头。 黎卫彬说的轻巧,但是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產业升级这个问题,不只是一个淮水,恐怕是所有地方都面临的重大问题,偏偏真正能推动这个目標实现的地方屈指可数。 不过年学成也知道黎卫彬想法新,胆子大,当即也好奇地问了问黎卫彬的想法,但是很快他脸上的愁容就更多了。 “新能源汽车?” “这东西你確定有前景?” 新能源汽车年学成倒是知道,虽然眼下还是个新东西,甚至市面上见都没见过,但是他一直在机关工作,有关战略级別的產业发展计划的一些內容还是有所耳闻的。 当然了,这东西不是他能涉及的。 之所以有所耳闻是因为相关產业的布局,作为江南省会,容城市有过相关的规划。 “有没有前景我不知道,毕竟还没问世的东西,谁也不好说。” <div> “但是汽车工业在工业上的地位你应该清楚,一旦淮水市在这个方面能抢占先机的话,未必不能有所发展。” “现在这个產业还是技术验证阶段,尚未进入竞爭之中,提早布局多少能占据一些优势。” 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不是松和县的基础条件太差,黎卫彬都会想分一杯羹。 现在松和农机厂其实就已经有了一定的產业基础,此前黎卫彬约谈农机厂的负责人时,就专门点出了他们可以做这方面的尝试。 即使干不了整车的技术,但是在电机,传动以及剎车或者其他的一些相关领域,未必就不能进行早期的技术积累。 见年学成似乎若有所思,黎卫彬也懒得跟他多说。 有些东西空口无凭,他即使是有超长远的眼光,但是想推动其他人朝某个方向走,这个难度远比自己去做这个事情更大。 此前黎卫彬曾经看到过一个討论热度很高的话题。 假如某个人回到了过去,能不能改变一个世界。 在黎卫彬看来,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本人需要达到一定的高度,才能改变相应的高度所能影响到的歷史轨跡。 就如同他黎卫彬。 现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他能改变的,就是松丰槐將近300万群眾的未来。 至於其他的东西。 不要说改变,凭他黎卫彬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能够產生影响就已经是万幸。 …… “哈哈哈,你黎老弟既然来了昌江,那这顿饭肯定是不能免的。” 正月初六下午。 黎卫彬跟年学成赶到泉山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钟左右了。 这次严志军做东请客吃饭,黎卫彬死活都要拉上年学成一道。 到了饭店的包厢里,这才发现除了严志军和他的联络员吴昕泉以外,还有另外一道人影。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们泉山有名的大老板,知名企业家,德州地產的雷德州雷董事长。” 德州地產? 雷德州? 这两个名字黎卫彬的確有些陌生,不过地產行业的巨头很多,尤其是在这个群雄爭霸的年代,他不知道也不稀奇。 不过在这个年头,能插足房地產行业,而且还能成为泉山县的知名企业家,这个德州地產的规模应该也不会太小。 “你好雷董。” “您好您好,黎县长,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黎卫彬可不认为自己的名字都传到昌江来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黎县长现在对企业人士可是喜欢的很。 “哈哈哈,雷董这个久仰大名可是让我有些汗顏了。” “不过今天借著严老哥的饭局跟雷董事长认识也是缘分,等会我们一定要要多喝几杯。” 雷德州的身量不高,甚至很有可能还不到一米六。 但是能撑得起一家房地產企业,为人肯定不缺头脑和手腕。 <div> 两人握了握手,黎卫彬忍不住笑道。 其实第一眼见到黎卫彬,雷德州心里吃惊的程度可是比黎卫彬要多不少。 他跟严志军是旧识,严志军还在下面做镇长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所交集了,德州地產能发展到现在,自然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关係。 今天这个饭局,原本严志军跟他说要介绍一个江南那边的县长认识的时候,雷德州也是很重视。 只是他的確没想到,严志军说的县长居然会这么年轻。 “这位是?” 包厢里。 等黎卫彬跟雷德州寒暄完。 严志军瞥了眼站在黎卫彬身侧的年学成突然问道。 436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严志军这么一问,黎卫彬也是立马反应过来,不过隨即一开口话里的意思却多少有些耐人寻味。 “这位是我妻舅,年学成。” 严志军是泉山县的县长。 眼下正是年家华权属范围之內的干部。 如果不是年学成主动开口的话,黎卫彬確实不適合介绍他的来歷。 只是他这句话落入严志军的耳中,这位严县长却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下身侧的年学成。 姓年? 这个姓氏不多啊! 不过黎卫彬言尽於此,严志军自然也不多问。 但是心里还是留了个心眼。 “你好,严县长!” “早就听卫彬说起过严县长豪爽,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我可是不请自到。” 这次年学成过来,还真就是黎卫彬硬拉著的。 否则以他的家教,恐怕不会参加这种饭局。 以往不管是年家华在容城市的省农科院任职,还是在淮阳担任书记,年学成都从来没跟农科院和淮阳的干部在私底下接触过。 原本黎卫彬还不大相信,但是见识过年家华因为这种事情敲打儿子的手段后,他也是感慨的不行。 这次年学成跟著他一起来泉山这边,年学成还专门在年家华面前提过一嘴,有了年家华的首肯后两人这才得以成行。 包厢里,朝严志军把手伸过去。 年学成举止之间也是尽显洒脱。 “年老弟今天能过来,那是看得起我老严,哪有什么不请自到的说法,坐坐!” “今天都不是外人,我们隨意一点。” “小吴啊,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可以上热菜了。” 闻言吴昕泉也是动作很麻利,立马就拉开包厢的门出去了。 黎卫彬对这个吴昕泉印象挺不错,见状也是乐呵呵地笑道:“这个小吴挺不错,严老哥看人的眼光我可是自嘆不如。” 黎卫说的还真就不是一句空话。 几次接触下来,这个吴昕泉比自己那个联络员王炯砚还是要灵活不少。 王炯砚为人能力不错,但是太过於中规中矩了。 官场上中规中矩不是错,而是一种优点。 但是也要区別对待,如果是一个喜欢稳扎稳打的领导,王炯砚恐怕就是块宝,放在自己这里的话,肯定是缺了点衝劲儿。 相比之下,县教育局的那个潘瑞倒是更合適一些。 这次提议让王炯砚去八里舖,黎卫彬其实也是萌生了换联络员的想法。 “小吴这个小伙子人还行,做事情也灵活,可惜就是学歷低了一点,现在时代变了,没个正儿八经的本科文凭还是要差点火候。” “说到这个事情你黎老弟的眼光我也是佩服不已,你们松和县搞职业教育培训,现在看来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严志军的確很有心。 松和县搞职业教育培训的事情其实並不是什么惹眼的工作。 <div> 不要说严志军远在数百公里之外,就算是近在咫尺的丰水县都不一定有多少人知道,能一语点出来,自然是真的有所关注。 “年老弟现在在哪里高就?” 包厢里一共五个人。 那个小吴几乎全程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替几个领导斟酒倒水。 酒过三巡,眾人都喝的不算少,连不胜酒力的年学成起码也是四两酒下了肚子。 突然看到严志军举起杯子朝自己递过来,年学成倒是知道这位严县长多半是有意打听自己的来歷。 当即就举起杯子个严志军碰了碰。 一口酒下肚子才笑道:“严县长客气了,高就嘛还谈不上,我现在在淮水市委办公室。” 闻言黎卫彬也是適时笑了笑。 既然年学成不藏著掖著,他自然要做这个中间人。 “严县长,学成哥现在是淮水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这次来昌江也是正好春节过来探亲。” 一听黎卫彬这句话,严志军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当即就在身侧雷德州和小吴一脸诧异的眼神中噌地直起了身子。 “哎呀!你这个年老弟,今天要不是我多问了一句,那我可就是睁眼瞎了,这酒该我喝。” 说著当真就连喝了三杯酒。 被严志军这么一弄,包厢里的气氛顿时也是热烈不少。 一直到饭局结束,严志军亲自松黎卫彬和年学成上了车,这位严县长才站在酒店外面的台阶上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年学成! 淮水市委办公室副主任。 不用说,定是市委年书记家的孩子无疑了。 想到这里,严志军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今天这个饭局於他来说自然是获益匪浅。 不过年学成来说可就未必如此了。 一进门他这个年主任就头晕脑胀的不行,论酒力,年学成的確差了不少,好一通折腾把年学成安顿好,黎卫彬也是胆战心惊,生怕被年家华批评。 他这个便宜姨父。 和顏悦色嘛的確是和顏悦色。 但是批评起人来也是面黑脸难看。 他跟年学成这几年可没少吃瘪。 好在当天晚上9点多年家华才进门,问了问黎卫彬吃饭的事情,也没多说就直接回屋休息去了。 而此刻。 臥室里。 看著一脸愁容的程妍,黎卫彬也是忍不住问了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不过你是不是没注意到,我哥跟嫂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隨即细想了想,倒是觉得確实是这么一回事。 年学成跟靳倩之间的確有那么几分貌合神离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他也不好乱说,毕竟人家夫妻俩的关係,外人还是不好说什么。 “我看你多半是想多了,人家老夫老妻的,有点口角也正常。” 然而程妍却直接摇了摇头。 <div> “应该不是那么简单,我听小姨的意思,好像是嫂子还想再生个小的,但是我哥不同意,他是干部身份,想生二胎还是比较难的。” “今天去逛街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嫂子抱著方平都捨不得放手,我看她多半是想再生个儿子。” 一时间黎卫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靳倩怎么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不过一想到年家的情况,他也能理解靳倩的想法。 以年家华现在的位置,靳倩嫁进年家肯定是高攀了,而且据说靳倩的家境比较普通,当初跟年学成认识也是因为两人在同一个学校里上学。 他们这种家庭,靳倩想生个男孩子的想法也不算离谱,只是这种事情又哪里是一句话就说的清楚的。 横竖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跟程妍有了儿子方平,现在心里还想著再生个闺女呢。 思想保守不保守不重要。 这人到了为人父母的年纪,总归是想著儿女双全才好。 不过年学成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要知道再过几年政策可就放开了,以他的年纪,不到四十再生个小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437 人事考量 初七一大早。 趁著程妍给儿子餵奶的工夫,黎卫彬已经把屋子里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 假期虽好,但是轻鬆愉快总是暂时的。 这次来昌江,该做的事情忙完,他自然也要回松和继续开展工作。 今年是松和县推行新经济发展战略的第三个年头,也是他作为县长为松和县经济社会发展掌舵的第一年。 其中的重要性和意义如何,黎卫彬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官场上,斗爭是难以避免的。 但是说到底,斗爭的最终目的还是推动发展,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那松和县的县长人选也並不是非他黎卫彬不可。 “你倒是挺麻利,连东西都收拾好了,定了什么时候出发吗?” 宿醉过后。 年学成大睡了一觉,人也恢復了精神。 一看黎卫彬连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当即就倚在门边上调侃了两句。 “吃过中饭再回去吧。” “你跟嫂子什么时候回淮水?” 相比於他跟程妍,年学成和靳倩还是比较轻鬆的。 前几年年薇那丫头还小,夫妻俩一直都是带在身边,只不过带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好在今年9月份年薇也该上小学了。 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黎卫彬也听出了年家华跟严珍的意思,要是年学成和靳倩夫妻俩不想带孩子的话,就把年薇留在昌江这边上学。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年学成跟靳倩夫妻俩本来就因为生二胎的问题有些彆扭,要是有个孩子在身边的话,两人多半还能缓衝一下,好好相处。 真要把闺女留在了爷爷奶奶这里,指不定到时候闹得更僵。 只是这种话他也不好说,但是私底下还是跟程妍提了一嗓子,结果倒好,程妍居然告诉他这不是年家华和严珍的意思,而是靳倩自己提出来的。 黎卫彬猜测,靳倩多半是想趁著孩子不在身边,索性跟年学成稀里糊涂的先把小的怀上了再说。 然而生孩子又不是吃个饭那么简单,如果年学成真的打定了主意不想要第二胎的话,靳倩恐怕就是想的再美都不行。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年家这种家庭,在外人看来那肯定是风光无限。 但是过日子,不管你是平头老百姓还是高门大户,鸡毛狗碎的事情还真是一样都不少。 “明天再回吧,薇薇那丫头下午还想让我跟你嫂子带她出去买点东西。” 见年学成主动提到薇薇的事情。 黎卫彬也是忍不住心里的衝动。 “你跟嫂子还真打算把薇薇留这里?” 闻言年学成不假思索就点了点头,见状黎卫彬也只好闭嘴不说什么了。 “她倒是挺想留在这里,打小就跟爷爷奶奶亲。” 黎卫彬也没接话。 不过抽完了一整根烟,这才突然来了一句。 “將来的政策说不定会有所改变,短则两三年,长则三五年,你跟嫂子都还年轻,这个事情我看也不是行不通。” <div> 闻言年学成也是扭头死死盯著黎卫彬。 “你別看我,我是瞎猜的,但是也有些根据吧,人口出生率一直下降的话,这个政策发生改变是迟早的问题。” 年学成这才点了点头。 “再说吧,你嫂子的想法反正我是很难理解。”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守旧思想。” …… 吃过中饭后。 黎卫彬一家子跟年家华夫妻俩道了別,隨即就直接出发返回松和。 结果车子刚一上高速,还没到第一个服务区,儿子方平就在开始哇哇地哭起来,弄得黎卫彬也是心烦意乱只好赶紧一股脑跑到服务区停下车子休息。 夫妻俩在服务区停好车,等吃了奶哄了好一会儿,家里这个小祖宗总算是安静下来了,黎卫彬这才赶紧去上了个卫生间。 回到车子里。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重新上高速。 程妍就给他递过来一个红包。 “谁给的?” 捏了捏红包,黎卫彬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光捏著这厚度估计都不是小数目。 “嫂子给的,说是给你儿子的压岁钱。” “我数过了,正好1万。” 一时间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1万块钱的压岁钱,这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收著吧,你不是给了薇薇5000块钱吗?回头找个机会再给一份,他们俩也不是什么发財的命。” 以年家华的身份,年家肯定是不缺钱用。 但是靳倩跟年学成夫妻俩可不好说。 淮水那个地方,以他们夫妻俩所处的工作条件,一个月满打满算有个几千块钱到手就不错了。 就包括他自己,现在担任松和县的二把手,一个月也就是小几千块钱的收入。 当然了,以他现在的身份谈收入问题,那很容易就被人看作是无病呻吟。 但是过日子就要算这个帐。 在当下的这个环境里,过高的消费必然就会导致腐败,这是一个基本的数学逻辑问题,入不敷出必然就会面临经济上的不正当想法。 …… 黎卫彬跟程妍夫妻俩回到松和县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 一进门程妍就给严珍和严娟各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等掛了电话又拨通了婆婆李萍的號码。 得知儿子跟儿媳妇已经回了松和,李萍那边当即就决定明天一早过来。 开了一下午的车。 黎卫彬也是疲劳的不行,匆匆扫了一眼手机,见没什么重要的信息过来,当即匆匆收拾了一下家里倒头就睡了下去。 这一觉不说睡的昏天暗地,等他饿的醒过来也到了晚上十点多。 一起床黎卫彬就看到程妍在客厅里给儿子餵奶,小傢伙似乎也是刚刚睡了一觉,两只大圆眼都是睡眼朦朧的样子。 “你说咱们家儿子將来不会是个吃货吧。” “这一天到晚的不是吃奶就是吃手,逮著什么东西都是往嘴里塞。” <div>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程妍白了一眼。 “小孩子小时候不都这样。” “你妈还说你小时候吃自己的脚呢。” 黎卫彬顿时也是语塞,这个事情他老娘都说了大半辈子了,打自己记事开始就说这个事情,结果自己生了儿子还是放在嘴边上。 其实他小时候又何止是啃自己的脚丫子。 自己三四岁的时候,那会儿黎家还是住在农村里。 隔壁有一对老夫妻,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养了鸡,鸡下的蛋都存在一个竹筐里面。 有一回大人们都在外边晒太阳,他自己则磕磕绊绊地跑到了人家屋子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人家一筐鸡蛋霍霍了一个乾净,弄的满地都是鸡蛋液,脸上身上,就连嘴巴里都是蛋黄和蛋清。 这些已经变成陈年旧话的童年趣事,其实早就在记忆里落满了灰尘,连他自己都不记得那些画面的轮廓。 如今笑谈起来的时候,多半都是打趣说閒话。 自家这小子命好,生下来嘴里就是含著金钥匙,不说別的东西,连话都不会说得年纪,家里的长辈们都已经给他把老婆本攒好了,连房子都有好几套。 当年他要是有这个命,在大学里也不用排队等著打电话了。 那会儿最羡慕得就是那些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出来的同学。 …… 正月初九。 年后上班的第一天。 因为葛宏伟前几天基本上都要待在市里参加市领导班子的慰问活动,也算是他这个新任市委常委、副市长的首次公开露面。 所以松和县这边只好由黎卫彬牵头,县委班子里的其他同志分工,分別对全县的各个机关单位进行新春慰问。 紧接著初十上午。 县委副书记兼任县委组织部长的李富贵当即就向县委常委会提交了一份年初的人事调整方案。 然而此刻在县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那份由李富贵亲自审定的名单,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桌子上拿起红色的签字笔划掉了上面的几个信息,隨即又重新添加了几行字上去。 等做完这一切,这才抬头看向一直在等著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宋一强。 “老宋,你把名单拿给李富贵,让他根据这个意见进行调整。” 438 年初第一会 县政府大楼內。 从黎卫彬的办公室里出来,宋一强忍不住再次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刚刚在办公室里,他仅仅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来不及细看。 而此刻,再次准確无误地確认自己看到的那个变动之后,宋一强心里的想法顿时也变得很复杂。 其实关於年后的这一次人事调整方案,早在年前李富贵就已经按照两位领导的意思拍板定好调子了。 当时不少人还在感慨谢维良的运气之好。 毕竟以谢维良的那种情况,別说出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就是重新启用到关键部门担任一把手都很难。 然而这才过了一个年,没想到黎县长的想法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片刻后。 县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內。 从宋一强手上接过名单,看著上面鲜红的字跡,李富贵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老宋啊,除了这个,黎县长有没有其他的交代?” 闻言宋一强摇了摇头,李富贵当即也不再多问,而是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黎卫彬办公室的电话。 这一聊就是好几分钟的时间。 等放下话筒,李富贵这才扭头看向面前的宋一强。 “按照这个做调整吧,儘快把名单整理好,下午就要上会了。” 而另一侧。 掛断李富贵的电话。 其实黎卫彬也在考虑这个事情。 此前在县政府办公会上,按照当时推荐提名的结果,他的確有意让谢维良出任政府办公室主任,以此来安抚松和本地干部的情绪。 但是这一次去昌江,跟年家华有过一番交谈之后,黎卫彬的想法也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用人的问题。 对於眼下的松和县而言,最紧要也是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发展经济,而实现这一目標的主要手段,无外乎对內加强自身建设,对外扩大朋友圈,夯实松丰槐一体化的基础。 在这个时候,遏制本地主义坚决不能有任何和缓的余地,谢维良出任政府办公室主任自然就不那么合適。 只不过这种调整,引发的討论恐怕就不会少了。 果不其然。 在当天下午召开的常委会上,这份名单一经李富贵拿出来,会议室里事先並不知情的眾人当即就愣了愣神。 然而一看主持会议的黎卫彬不动声色,原本还想开口的几个人顿时就默不作声了。 没有黎卫彬拍板,李富贵自然不可能拿出这份名单,这个道理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表决通过吧。” 会议室里眾人隨即就齐刷刷地举了举手。 不过此刻坐在李素娥跟黄莉莉身侧,陈晓华心底却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个老谢! 纯属於是自己作死了。 黎卫彬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他也不必去想太多。 在支持黎卫彬的態度上面,陈晓华远比谢维良更加清醒。 <div> 当年他自己就曾经犯过错,只不过相比於谢维良,他的运气更好,也更能弯得下腰,低得下头。 谢维良这一次没能顺利调任府办主任,不用多说,后面的路恐怕基本上就堵死了,不过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幸运。 很快,第一个议题也就是关於人事调整方面的决议表决通过。 隨即第二个议题黎卫彬直接让王炯砚把材料下发到了各位参会人员手中。 等眾人看完才缓缓道:“这是县財政局去年总体的收支情况,有一部分数据令人触目惊心啊。” “去年县財政支出里面,行政经费的支出我看不仅仅是超標那么简单,也存在大量的资金滥用问题,这些钱都干什么去了?” 而听到黎卫彬猛然提高音量。 会议室里不少人心里也是直打鼓。 实际上去年年底黎卫彬正式出任县长之后,在他第一次主持召开的政府办公会上,当时他就已经明確提出过要削减行政部门的经费预算。 不仅仅如此,还一口气裁撤了5个掛在府办下面的机构牌子。 当时眾人心里其实就很清楚,新任县长肯定要在过紧日子上面加大力度。 只是谁也没料到黎卫彬不只是想精简机构,缩减开支那么简单,这才刚刚翻过年,这一位就开始算陈年帐了。 一时间眾人也闹不清楚黎卫彬到底是要追责,还是说仅仅以此作为噱头,进一步压缩行政开支。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们倒是没什么压力,无非就是过紧日子,还不至於说饿著肚子干活儿。 但是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谁敢保证自己分管的部门没多一分钱?尤其是在当下,松和县的財政收入已经翻了两三倍的情况下。 人都是如此。 分好处的时候都嫌少了,一到算帐的时候就嫌多了。 “黎县长,其实这笔钱倒是没增加,相比於往年,我看去年只增加了不到5个点。” “现在有些单位的设备確实已经比较老旧了,各方面的维护和运营投入也不少,就拿我们县政府的办公楼打比方,这栋楼前几年就已经打算翻新了,一直拖到现在仍然没有动工,也是考虑到財政上的问题。” 会议室里。 就在眾人纷纷陷入沉默之际。 一到声音突然落入眾人耳中,隨即眾人立马纷纷扭头朝开口的石文刚看过去,这位石部长早在张涛涛等人还在的时候就是松和的老班子成员,歷任三位书记都屹立不倒,这次班子调整,石文刚直接身兼统宣两职。 论对松和这几年情况的了解,班子里恐怕没人能比他更熟悉。 然而石文刚的话刚一说完,会议室里眾人立马就屏住呼吸不吭声了。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 谁还不明白黎卫彬是明摆著要朝自己人开刀。 也就是石文刚的资歷老,要不然谁会在这个时候衝上去触霉头。 而黎卫彬瞥了眼开口石文刚,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等石文刚说完之后,他立马就朝眾人扫了一眼。 “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div> 见没人开口,黎卫彬这才点名道:“文刚同志的话也有道理,不过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文刚同志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既然石文刚敢开口,黎卫彬当然篤定他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 果然。 闻言石文刚也不客气,直接就说道: “黎县长,我个人认为,行政支出这一块,要么就以去年的数据为標准进行反查,进而在这个基础上重新擬定今年的预算。” “至於追不追责的问题,这个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嘛。” 点了点头。 黎卫彬倒是没反对石文刚的这个提议。 不过心里也思量开了。 石文刚能歷任三位书记而不倒,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最起码这个和事佬的角色就充当的很好。 不追责当然好。 但是不追责也有不追责的问题。 然而石文刚说的很对,如今松和县的情况变了,行政经费这一块用现在的標准去衡量过去的情况的確不合適。 当然,规矩还是要立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现在松和县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拍脑袋做决定。 所以见没人开口后,黎卫彬也不浪费时间了。 直接提出由府办牵头,联合县財政部门、监察室以及审计对近三年的预算支出情况进行核算。 然后再根据核算的情况,由县財政局提交一份总体的报告上来。 至於今年的预算调整问题,目前仍然以去年年底的计划来执行,后面再进行调整。 结束这个议题后,隨即会议室里就再次陷入了对第三个议题的討论之中。 439 巧妇难为 其实相对於前两个议题而言,今天这个会议,黎卫彬最迫切需要推动落实下去的就是第三个议题。 也就是关於在松和县创建文明城市的工作。 一个项目的成功落实和推进,肯定不是单方面推进项目本身,而是一个立体的项目落实框架。 隨著八里舖生態旅游项目在去年下半年正式动工,接下来的两三年內,松和县肯定要打生態旅游这张牌。 然而就目前而言,松和县在城市文化和城市环境方面,不要说可圈可点的地方,甚至夸大一点,连基本的城市卫生都搞不好。 按照已经通过的发展规划和方案,八里舖的生態旅游区两年后,也就是2009年年后就会正式准备开门营业。 到时候这张牌能不能打的好。 在黎卫彬看来,文明城市这个工作肯定是要提前落实下去。 临时抱佛脚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太小了,他不敢去赌,松和县也赌不起,八里舖的生態旅游项目要想一炮打响,那就必须在方方面面都做到尽善尽美。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 针对这个问题,眾人却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两句吧,目前县財政整体上是比较紧张的,如果现在投入到文明创建工作上,我看財政上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这个工作是不是延后落实比较好。” “当然了,目前相关工作的方案还没有成文,具体投入多少我们也不清楚嘛。”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不少人也暗暗点了点头。 作为主管正法工作的班子成员,周晓清平时开口的时候並不多,但是这番话显然也有一定的道理。 松和县当下最紧要的工作自然还是推动產业结构的转型和升级,不管是绿色產业的全面推广,还是工商业的发展,这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不说其他的,仅仅是绿色產业推动落实这一个问题,目前县財政的缺口就高达几千万,再额外分配预算到文明创建工作上面,的確会力不从心。 …… “领导,我看这个问题想推动下去,財政还是关键问题。”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县里现在在资金方面確实紧张了一些,我做过预算,如果整个文明创建工作分三步走的话,整个工程持续投入的资金恐怕会高达5000万左右,而且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拿了根烟。 刚想点上,但是看到对面墙上禁菸的指示牌,也只好扔在了桌子上。 隨即眉头深锁地瞥了眼开口的陈晓华,以及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李富贵。 跟他预料之中的情况差不多,这次常委会除了文明创建工作以外,其余的几项议题都是全票通过,唯独文明创建工作存在比较大的分歧。 实际上他如果真的要强行推动这个方案落地的话,常委会这边的问题其实並不大。 县政府那边,常务副县长李素娥跟进班子的副县长陈晓华都是他的人,在这个问题上两人不可能跟他唱反调。 <div> 而县委那边,李富贵同样是如此。 县委办主任高原是书记葛宏伟的人。 在葛宏伟没有明確表態的情况下,高原只能支持自己。 而纪委书记汪金波这个人在政府工作方面一贯就是只听不说,同样不可能会反对。 但是作为县长,在代替书记葛宏伟主持会议期间,他自然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推动做出这么一个存在重大分歧的决策。 这已经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了,而是很明显的越权。 问题就在於,这项工作如果一直卡在这里的话,后续的很多工作都会陷入比较严重的迟滯状態。 包括招商工作。 包括松和县的城市建设。 更包括生態旅游项目的推广。 5000万!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眼下松和县缺钱的地方很多,他这个县长也变不出钱来啊。 “实在不行的话,要么先把教育口的款子挪过来用一下?那笔钱也不是一年就能完的嘛。” 然而刚说完。 被黎卫彬斜了一眼,李富贵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其实黎卫彬倒不认为李富贵是在乱出餿主意。 像李富贵说的这种一款多用的情况基层其实並不少见。 只不过松和的这笔款子太特殊了,连挪用的后路都已经被直接堵死,他黎卫彬要是真敢用,到时候洪建军打他的板子也不会留手。 “那按照你们那个三步走的方案,第一步一共要投入多少钱进去?” 没有就李富贵那个看似不著调的提议继续思考下去。 黎卫彬直接看向面前的陈晓华。 其实黎卫彬的想法也很简单。 既然是三步走的方案,那就一步步来好了,钱嘛总是会有的。 守著绿色產业这么大一座金山,最迟明年或者后年,松和县在財政上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少。 只不过陈晓华一开口,他的眉头顿时就皱得更深了。 “领导,按照方案,如果只实施第一步的话,初步预估需要投入大概2200万下去!” 2200万? 听到这个数字黎卫彬其实也嚇了一跳。 他確实没了解过这个工作,自然也谈不上知道要多少钱,只是第一步就要投入2200万,这確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笔钱主要是用在三个方面,一个是我们要钱投入建设一座小型的垃圾处理站和焚烧场,成套的设备和场地投入就需要將近1000万;第二个是城市环卫系统的整体改造包括绿化、垃圾投放站、运输车辆等等,这一笔开支上面也要接近700万的投入;第三个方面就是人工,不管是垃圾处理厂,还是整个环卫系统的运转,人力成本都比较大。” “其他还有些边边角角的投入,主要是用於后勤,宣传动员以及保障等等。” 似乎看出来黎卫彬心底的疑惑,陈晓华也是早就有所准备。 一连串的数据直接就脱口而出,显然是提前就对相关的工作做了详细的了解,只不过他这么一解释,黎卫彬顿时也只能苦笑不已。 <div> 2200万的投资。 这笔钱同样不是小数目啊。 没有钱,他这个县长纵使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儿子又睡了?” 下班后。 回到家里,忙活了一天,黎卫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从程妍手里接过茶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抿了口水问道。 “睡了。” “长身体的阶段,多睡觉好,我看你愁眉苦脸的,工作又不顺利?” 客厅里。 见小夫妻俩挨著坐到了一起,李萍瞥了眼儿子跟儿媳妇,也是很知趣地回了自己的臥室。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半躺在沙发上,头枕著媳妇的大腿。 隨即就说了一下文明城建的问题。 “垃圾处理站?这东西我倒不是很了解。” “不过江南大学的城建学院那边有个环境工程的专业,他们那个团队好像挺厉害的,拿过不少国家级和省级的项目。” “我们省了有几个地方跟他们有过合作,你们松和可以试试啊。” 环境工程? 一听这话,黎卫彬头特不疼了,一骨碌就从沙发上爬起来。 对啊! 自己怎么忘了这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程妍提醒,他还真就没注意。 松和县没钱,不代表省里没钱啊。 如果是几个亿大概率要不到,但是如果是依託省里的发展项目,要个一两千万还是有可能的。 在程妍一脸羞恼的表情中,黎卫彬顿时一把抱住人,狠狠地在自个儿媳妇脸上亲了两口,隨即就直接回了书房。 440 钱从哪里来? 冷风扑面的3月初。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不请而至。 整个松和县城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隆冬的季节。 窗外雪铺满屋顶和路边的坛,人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瑞雪兆丰年。 但是这雪委实来得太过晚了一些。 一大早。 黎卫彬刚进大楼一楼的大厅里,在地毯上跺了跺脚,迎面就碰到正好进门的陈晓华。 “黎县长。” “早啊老陈。” “你说这天气也真是怪了,马上都三月中旬了还来这么一场雪。” 不只是黎卫彬觉得怪异。 其实今天一早,松和县街头巷尾关於这场暴雪的討论可谓是热火朝天。 雪下的时间不长,但是积得还挺厚实。 早上出门到时候,路边的积雪都没过了鞋面。 往年这种景象可是不多见,尤其是在松和县这种地处大江南北交界的位置,3月初下雪,怕是一百年里面都见不到几次。 正所谓事若反常必有妖,只不过天气的这种突然变化,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说这是正常现象。 但是也有人说气候反常,不是有大旱就是大寒。 “確实挺怪,早上起来一看这外面雪白一片,我还想著是不是没睡醒眼了。” “黎县长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副县长早!” 两人一起上楼,在走廊里又碰到几个人。 听到打招呼的声音黎卫彬也只是浅浅地点了点头,在松和县机关大楼里,他这位县长在旁人看来还算不上春风拂面,更多的是一种严肃。 其实这也是跟黎卫彬的年纪有关係,不到三十岁的县长,严肃一些多半更適合他这个身份,太过和蔼的话反倒不好。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黎卫彬突然转身招呼道:“老陈,你等会来我这里一趟。” 点了点头,陈晓华也知道黎卫彬大概是为了什么事情找他。 这几天关於文明城市创建的问题,他这个副县长可不只是动动嘴皮嘴让人跑腿那么简单,自己也是亲力亲为,甚至亲自跑了一趟南江大学那边。 作为黎卫彬一力推荐提名的副县长,陈晓华这几年在官场说是官运亨通也不为过。 但是在个人的认知方面,陈晓华的自我判断还是非常准確的,在他看来,自己出任副县长,其他的事情反倒是其次,但是落实黎卫彬交代下来的工作绝对要放在第一位。 不要说亲力亲为办什么事情,就算是要他陈晓华得罪整个班子里的人,他恐怕也只能硬著头皮上,而不能退缩。 片刻后。 黎卫彬的办公室里。 招呼陈晓华坐下来,黎卫彬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这才进入正题。 “江南大学那边谈下来总体上还是挺顺利的,不过眼下我们面临的困难还是不算小,说起来主要还是钱的问题。” <div> “前几年江南大学跟省內和省外都合作过,主要是他们提供技术指导和人员,地方负责出钱落实项目完成相关的研究。” “我看过他们合作的案例,主要是集中在城市环境卫生治理体系的构建,包括道路规划设计、绿化空间的规划等两个理论方面的实践,另外就是污水处理厂和垃圾燃烧发电的项目。” “目前我们松和县存在的问题和要解决的问题,基本上都符合他们的研究方向,但是如果要启动合作的话,最起码也要投入不低於两千万的资金进去。” “不过也有好消息,现在省里的確有这个立项的扶持平台,如果跟江南大学合作的话,项目申请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只是我打听过了,关於这一类的项目,省里支持的力度没那么大。” “目前能依託的主要是扶贫专项和环保项目,这两个项目的扶持空间都不大,我们能申请到1000万的资金就不错了,这样一来的话还有近千万的资金缺口。” 一口气介绍完这次去江南年大学了解到的情况,陈晓华其实对这个事情也不是十分乐观。 实际上。 此前黎卫彬跟他提议跟江南大学那边联繫的时候,他也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只不过真的了解了实际情况后,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根源就在於省里的钱没那么好拿。 江南大学不可能出人出钱,撑死了出人出技术,而且还需要资金支持。 要说优势的话,那恐怕就是通过跟江南大学的合作,把原本净投入的项目变成一个具备盈利可能的项目。最起码,污水处理重复利用跟垃圾焚烧发电这两个项目还是具备商业价值的。 而等陈晓华介绍完这些情况,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嘆气。 陈晓华说的对,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不过相比於此前最少2000万的投资,现在1000万的缺口已经减少了一半,真要动手做这个事情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办公室里。 等陈晓华离开之后。 黎卫彬立马就拨通了县委书记葛宏伟的电话。 然而等他介绍完整体的情况后,葛宏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这1000万的资金从哪里拿出来?你有把握吗?” 一句话问的黎卫彬也是哑口无言。 好在葛宏伟没有落他的面子,而是直接话锋一转道:“这样吧,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去想想办法,我这边会跟陈书记匯报这个事情,看看市里面有没有余力能支持一点。” 掛了电话,黎卫彬当即也是陷入沉思之中。 葛宏伟如果能从实力弄到钱的话固然是好事情,但是如果弄不到的话,这个项目也不能不做。 松和县能打破发展瓶颈的机会並不多。 绿色產业是第一个机会。 一旦完成绿色產业的全面落实,这个產业將会极大地带动全县几十万群眾的收入水平,与此同时也能初步建成松和县基础的道路、通信网络,提振全县的商业消费。 甚至有可能还有余力反哺全县的文化教育,服务业以及轻工业。 但是这个產业的瓶颈很大,依託这个產业,松和县最多也就是一个中等收入水平的农业县。 <div> 要打破这个瓶颈,松和县现在的希望主要是在柳南陶瓷、松和食品以及松和农机厂这几个企业上面。 然而这几个企业的发展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想进一步加码就只能依靠旅游业。 事实就是,在2007年这个时间段发展旅游业,还是松和这个地方,真的太难了,但是难不代表放弃这个机会。 而创建文明城市跟开发八里舖生態旅游区就是第一步。 一旦这个项目做成,那就会极大地提振松和县的服务业,交通,乃至夜市经济和地毯经济,彻底从结构上打破松和县的发展瓶颈。 至於这笔钱从哪里来? 黎卫彬其实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只不过能不能天隨人愿,那就看松和县的运气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3月中旬。 15號这天。 松和县委组织部正式下发了两条人事任命通知。 然而在县档案馆的办公室里,看到通知的內容,谢维良却不得不嘆了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啊! 官场上,果然没有什么机会是一而再再而三的。 错过了一次,再想平步青云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441 哪来的把握? 其实对谢维良而言,能有现在的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很好了,毕竟按照原本的安排,他谢维良能留在档案馆干到退休就已经算是万幸。 这次县里让他去松和农贸公司做董事长兼总经理,相比较而言,总归比在档案馆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只不过走回头路肯定还是难以避免。 当年他被提任为柳南镇镇长的时候,综合办公室主任柳江正好出任柳南窑厂的总经理。 后来他提任书记的时候,柳江虽然仍然是原职,但是柳南窑厂已经变成了柳南陶瓷,不管是生產规模,还是公司在松和县的地位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自己去了县农贸公司,反倒是跟柳江成了一个水平面的人物,世事的確是难以预料。 而此刻。 在县政府大楼內。 办公室里,从潘瑞手中接过茶杯,理著小平头的宾云华道了声谢,这才扭头看向身侧坐著的黎卫彬。 “领导,其实您让我来松和做这个办公室主任,压力还是蛮大的。”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却並没有开口。 而是朝正在收拾茶具的潘瑞招了招手。 “小潘,你把这几份材料送到高原那里去。” “你提醒一下高原,请他儘快跟葛书记联繫把签字的程序走完。” “好的,黎县长。”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材料,潘瑞极快地翻了一遍,这才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对於潘瑞细致的工作態度,黎卫彬还是很满意的。 这一次的人事调整,其实总体的方案和安排在去年的人事工作会议上就已经定了调子。 不过年后在具体的安排上面,黎卫彬还是对几个关键性的岗位人选做出了一些调整。 比如原本打算调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谢维良,最终却出任了松和农贸集团的董事长一职,而原本的董事长叶琴,则早在去年年底那一轮调整的时候就已经被提任为淮阳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 除此之外。 黎卫彬此前的联络员,也就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王炯砚,在这一轮调整中也被外放到了八里舖管委会那边担任副书记的职务,新的县长秘书换成了基金办公室的潘瑞。 至於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黎卫彬则挑了一个让不少人都觉得意外的人选,因为这个人选既不是松和县的乡镇干部,也不是从县直机关部门的一把手里面挑选出来的。 而是直接从淮阳市委办公室那边要来的人,也就是原市委办公室秘书二科的科长宾云华。 办公室里。 等潘瑞离开办公室。 黎卫彬这才乐呵呵地打量著有段时间没见面的宾云华。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年初黎卫彬结婚的时候。 一年时间没见,宾云华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化,不过去年提任秘书二科的科长之后,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沉稳了不少。 “不要有压力,你一个做过市委办公室秘书二科科长的人,哪个市领导没见过,在松和县能有什么压力。” “当然了,县里的工作跟市里还是有所不同的。” <div> “你要儘快熟悉工作內容进入工作状態,一些相关的情况,陈晓华那边已经跟你交接过了吧?” 笑眯眯地拍了拍宾云华的肩膀,黎卫彬对自己这个老部下的確很满意。 当年他在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时候,宾云华的工作就做的很不错,后来秘书科一拆为三,他也是果断推荐宾云华出任了秘书一科的副科长,现在一晃也三年过去了。 “嗯,都交接过了。” “陈副县长的材料都整理的很整齐,大大缩短了我熟悉工作的时间啊。”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只是呵呵笑了笑。 陈晓华做事情他当然很放心。 在自己重用的几个干部里面,只有陈晓华是他正儿八经一直带著的人选。 论能力,陈晓华绝对不是最出眾;论人情世故,陈晓华虽然精於此道,但是也比不上性格粗獷豪爽的李富贵。 但是这个老陈有两个地方他非常满意,甚至短时间內都无人可以替代。 一个是落实工作不打折扣,不拖沓,自己吩咐的所有工作,陈晓华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最令人满意的方式完成。 另一个就不可言喻了,真要说的话那就是信任。 即使將来有一天李富贵在某个问题上会跟自己唱反调,但是陈晓华绝对不会,至於谢维良的那种情况就更不可能。 谢维良这个人有能力,有脑子也有手段,但是地方意识太强了,眼下松和县正是谋求快速发展的关键时期,经过再三思考,他还是认为有必要彻底把这种隱患摁死在萌芽的状態。 “那就好,老陈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的优点,就是做事情认真,你回头多跟他请教请教。” “至於其他的事情,你也要多琢磨,这次把你调到松和来主要还是我个人的意思,你这个县政府的大管家,可不要给我掉链子。” 闻言宾云华自然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老实说,这次来松和县担任府办主任一职,宾云华只能说很满意。 一方面松和县的县长黎卫彬是他的老领导,有这一层关係,这个府办主任自然是如鱼得水。 另一方面,儘管他提任了秘书二科科长,但是想在这个位置上提副处,难度还是很大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老领导黎卫彬当年的那种通天关係,能直接从秘书科科长的位置上提任松和县委常委。 办公室里。 跟宾云华聊了二十多分钟后。 黎卫彬看了看时间,见距离开会还剩下不到十分钟,当即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而另一侧。 县委办公室里。 拿到黎卫彬让潘瑞送过来的材料之后,县委办主任高原极快地扫了一眼材料的內容,隨即就拨通了葛宏伟的电话。 等到通话结束,高原当即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在高原看来,黎卫彬这个时候推动文明城市创建工作的確有些令人费解。 毕竟这个当口,松和县的每一笔钱都应该用在发展经济上才对,偏偏黎卫彬要搞什么城市建设,这不就是典型的面子工程嘛。 然而让高原没想到的是,就在刚刚,葛宏伟居然在话筒里直接告诉他以黎县长的意见为准。 <div> 葛宏伟的这个回復,很是耐人寻味啊! 他承认黎卫彬很有能力,否则如此年轻也干不到县长的位置。 但是黎卫彬到底是哪来的把握能凑够这笔钱呢? 片刻后。 县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再一次代替葛宏伟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议题,主要就是表决通过关於在松和县全面推进文明城市创建工作的决议,会议仍然由副县长陈晓华陈述相关的工作方案。 442 你看,钱这不就来了吗! 会议室里。 陈晓华的语速不紧不慢,坐在上首的位置,黎卫彬似乎听得格外的认真,几乎全程都在盯著手上的材料,並且不时地做一下笔记。 连他这个领导都如此,其他人自然更不会开小差。 只不过隨著陈晓华介绍的內容越来越深入,眾人心头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按照陈晓华这边初步擬定的方案,松和县將於2007年5月1日正式启动创建文明城市的有关工作。 整个工作项目一共是分成三个阶段,也就是三步走的战略。 第一步是联合江南大学城建学院共同申请省级立项,这项工作由副县长陈晓华牵头负责。 在这一步里面,松和县要在2007年年底完成四项工作目標,包括投资建设一个污水处理厂和一座垃圾处理厂(拥有日处理300吨各类垃圾的能力),在全县67条主要交通道路上投放不低於1000个垃圾桶,並且在县城城区內建成一定数量的垃圾回收站。 与之配套的工作还包括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末开展一次全县机关部门上街大扫除活动,同时在全县范围內启动创卫工作和文明城建工作的宣传动员,此外还要进一步加强监督管理。 第二步是在松和县深入开展“树文明新风,创文明城市”的创评活动,以社区、街道、乡镇为单位开展文明城市建设,具体的措施罗列出来足足有十几条之多。 与此同时。 还包括城市规划,交通整顿等多项工作。 第三步是在前两步的基础上,也就是经过缓衝期后,建立健全法制体系,通过立法监管重点打击交通、工商经营以及治安等领域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提倡文明出行,诚信经营和遵纪守法的社会文明新风尚。 实际上。 虽然整个工作是分成三步走,但是並不是按照严格的时间顺序来推动落实,大量的工作是同步进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总体达標考核评选的时间是落在了2008年的12月份。 会议室內。 隨著陈晓华的话音落下,黎卫彬也不等其他人开口,直接就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总体的方案刚刚晓华同志已经作过介绍,我就不重复了。” “关於是否要开展这项工作的问题,我认为已经没有討论的必要,在上一次的会议上,大家都做了充分的討论,会后晓华同志也听取了各个部门的意见,同时也做了理论上的论证。” “我再强调一遍,推动文明城市的创建工作,是我们提升松和县城市形象,维护松和县良好的社会生活和工作秩序,提升城市整体生活水平,促进松和县经济跨越式发展的重要保障。” “在这个工作上面,我希望各部门能够放下成见,通力合作,把相关的任务落实好,把相关的精神领会到位,坚决杜绝形式主义和面子工程。” “老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这项工作我相信是九分在人。” “所以这里我把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哪个部门在落实这项工作上面掉链子,那就拿它作为典型,话说的直接一些,就是要杀鸡儆猴。” …… 大仓满,小仓流。 <div> 二月二,龙抬头。 也就是3月20日这天,松和县委县政府正式发布了《关於推动落实文明城市创建工作》的通知。 隨即,根据县委常委会的决议,成立了松和县文明城创工作领导小组,全面推动这项工作的落实。 城创工作小组由县长黎卫彬担任组长。 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汪金波,县委常委、副县长陈晓华担任副组长。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宾云华担任小组工作秘书。 当天,这则通知就通过內部通道发到了全县各机关单位、乡镇以及企事业手中,3月21號,由县长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城创工作宣导会。 会议结束后。 办公室里,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槐林县副县长萧晏明的电话。 “你们松和县这一次的动作很大啊,也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这个时候搞文明创建工作,我確实不知道你这傢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话筒里萧晏明难得没有打趣人的声音,黎卫彬倒是不觉得稀奇,不要说萧晏明不理解,就算是他们松和县內部,其实班子里的意见也不是十分统一。 如果不是他已经取得了葛宏伟的有力支持的话,老实说这项工作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把握一定能推动下去。 当然了,这一次他提任县长的时机也非常重要。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这个县长第一把火既没有烧到人事工作问题上面,也没有烧到相关的组织工作方面,而是直接往城市建设方面点火。 在这种情况下,反对的声音有,但是形不成大的阻力。 如果是此前徐正新担任县长的时候,他自然没有这样的底气。 “这个问题我看你老萧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想了,问题都是摆在明面上,搞这项工作现在看起来是表面工程,但是两年、三年后就会见效。” 闻言萧晏明也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不是故作玄虚,十有八九是这傢伙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解释。 城创工作不比其他,见效太慢,而且基本上没有什么直接的效益。 不过自己这个老同学的性格他知道,如果没有特殊的目的和绝对的把握,黎卫彬肯定不会硬著头皮强行上马这么一个看似是面子工程的项目。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萧晏明也不多问,而是话锋一转问了黎卫彬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钱怎么来?” “你们松和的財政比我们槐林也好的有限吧,这么大的动作不钱我可不相信。” 其实一说到这个问题黎卫彬自己也头疼。 不过这次他们跟江南大学合作,本身就去掉了一部分財政压力,剩下的那笔钱看似影儿都没有,但是黎卫彬心底显然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问题我就不透露了。” “不过长则一个月,短则半个月你就能看到钱是哪里来的,哈哈哈!” 面对黎卫彬耍赖皮式的回答,萧晏明也是没办法,只能旁敲侧击了几句就掛了电话。 <div> 而这边撂了萧晏明的电话后。 黎卫彬抬头瞥了眼李富贵,隨即就笑道:“萧晏明打过来的,他这个槐林县的副县长对我们松和倒是挺关心。” “对了,今年的展销会跟乡镇论坛应该轮到槐林县了吧?” “確实是槐林县,上次我已经跟他们那边联繫过了,目前槐林县的意思是暂定在中秋节前后。” “说是要搞一个什么月下论坛,我看这个主意十有八九就是萧晏明脑子里想出来的,他们李书记的性格做不出这种事情。”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李富贵说的对,这种主意也只有萧晏明才想的出来,也敢想。 但是於他而言,月下论坛也好,风中论坛也罢,这次展销会松和县肯定是要大出风头了,丰水县那边多半要吃瘪。 不过他也在考虑一件事情,如果把丰水压的太过,对於松丰槐一体化目標的实现肯定有负面影响,这个事情恐怕还是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既要做到不让丰水县面子上太难看,也不至於墮了他们松和的底气。 更何况,这一次高城创工作的钱能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关键还要看丰水县那边。 眼下已经要到3月底了。 丰水那边应该也该出手了! 办公室里,黎卫彬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桌子上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一看竟然是林清泉的號码,心底当即也是笑了笑。 还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刚萧晏明还在问他钱从哪里来的问题。 你看,钱这不就来了吗。 443 拒绝林清泉 其实从林清泉调回丰水县任职的第一天,黎卫彬就已经十分篤定,要想解决丰水县面临的问题,自己那位老领导就必须找他黎卫彬。 可能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为什么林清泉放著一把手葛宏伟不找,而是找他一个二把手。 原因很简单。 人性就是如此。 同为区县书记,如果葛宏伟仅仅只是松和县的一把手,而没有头上那顶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的帽子,或许林清泉会找上葛宏伟,但是有了这顶帽子,林清泉断然不会去葛宏伟面前碰壁。 林清泉固然比董帅更清楚丰水县面临的问题,也更具备对丰水县班子的掌控力,但是他同样会受到人性弱点的影响。 当然了,黎卫彬等的就是林清泉的这个电话。 林清泉面临著丰水县绿色產业亟待解决的问题,他黎卫彬同样面临著松和县財政极度紧张的情况。 而这个电话就是两人破局的关键。 “我看你黎县长一直在等著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吧? ” 接通电话,跟林清泉寒暄了几句私事,话筒里隨即就传来林清泉爽朗的笑声。 “老领导神机妙算,不过我可不敢在您面前关公耍大刀啊,哈哈哈!” “行了,你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也做不了关公。” “说正事吧,丰水的问题很棘手,眼下3月份一过,马上4月近在眼前,你们那个松和食品有多大的把握能吃掉丰水县的產能?” 听到林清泉的这句话,黎卫彬当即也是脸色一正。 既然林清泉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有些问题自然不需要拐弯抹角。 丰水县最大的问题,也是当初董帅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產能! 產能大,这肯定是好事情。 但是如果销售渠道出了大问题呢? 那產能就是压倒丰水县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前黎卫彬粗略估计了一下,半年左右的时间,丰水县在绿色產业上面的损失,如果把所有的內容全部加上去,规模恐怕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绝对不是几千万就能算清楚的。 要知道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仅仅只是农户的补贴就高达五六千万,更何况还有利润上的损失,成本上的损失,再加上人工,大棚的维护管理等等,这笔钱没有个一两个亿恐怕都不好说。 董帅不肯跟松和县低头,那是他个人的选择。 林清泉愿意低著个头求助於松和县,黎卫彬当然不可能会拒之门外,更不可能会折了自己这位老领导的面子。 但是会不会狮子大开口那就不一定了。 “老领导,丰水县有多大的產能我心里也有个基本的认识,按照目前松和食品的发展情况来看,总体上还是有不小的难度啊。” 然而黎卫彬刚说完。 话筒另一头的林清泉立马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是在说鬼话。 松和食品的发展速度有多快,他作为淮阳市的前任府办主任,心里绝对是门儿清。 <div> 截止到去年年底,松和食品已经在整个江南省全面铺开了接近200家门店,不仅仅如此,还跟东海市签订了一揽子协议。 除此之外,现在松和食品已经在尝试打通连接海西、天东以及苏东三地的供应渠道,就当下这个发展趋势来看,估计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真要论消耗產能的能力,一个松和食品暂时的確顶不上去,但是如果加上鸿雁超市呢? 別忘了。 松和食品早在去年就已经跟鸿雁超市签订进驻协议书,全国所有的鸿雁超市都会设立松和食品的专卖窗口。 这种庞大的市场供应能力,远不是丰水县原本的代理商体系所能达到的,而且相较而言,得益於品牌化战略,松和食品的利润更高。 黎卫彬这小子,无非就是想提高难度准备狮子大开口了。 “卫彬,你也是丰水走出去的干部啊。” 冷不丁地从林清泉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黎卫彬也是陡然变得沉默下来。 其实他已经料到了林清泉会打感情牌。 丰水县毕竟还是不一样啊! 然而对於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早就有所考虑。 丰水是他黎卫彬的家乡不假,但是搞经济发展不是请客吃饭礼尚往来,有些东西他黎卫彬也很难做到两全。 “林书记,早年我们松和县跟松和食品签订的股份协议里面,其实已经很明確地指出了县委县政府不会干预公司的经营管理问题。” 话筒里再次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其实黎卫彬的这句话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不过林清泉內心的想法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可以说是百味杂陈。 日转星移,隨著黎卫彬自身地位的不断提升,林清泉早就已经知道不能继续把黎卫彬看作是以前的小年轻了。 只不过人嘛,总归是难以免俗的,或许將来黎卫彬会超过自己,但是他又何尝不是在拼命避免这个情况出现。 然而事实总是比理想要残酷一些。 即使是林清泉自己都很清楚。 这次出任丰水县委书记,很有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跟黎卫彬以上下级相称了,再往后嘛,恐怕就真的要后来者居上了。 而这次黎卫彬果断回绝了他的想法就是开始。 过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黎卫彬才听到林清泉有些低沉的声音。 “行, 这个情况我再考虑一下。” “你爸妈还好吧?” ……办公室里。 跟林清泉继续寒暄了一会儿黎卫彬才掛断电话。 但是放下话筒,脸色也瞬间就凝重起来。 他当然不是担心会因为这个事情得罪自己这个老领导,实际上林清泉的为人要比很多人想像中通透得多,只不过做出这种决定,对他黎卫彬而言终归还是有些不讲情分。 而另一侧。 丰水县书记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之后,林清泉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等脑子里冷静下来这才抬头盯著办公室里坐著的徐正新,王星皓以及刘永刚三人。 <div> 隨即才乐呵呵地笑道:“看来我们这位黎县长是想狠狠从我们丰水身上咬一口了咯。” 闻言徐正新等三人也没有开口。 不过徐正新跟王星皓的脸色都不是十分好看,他们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连林清泉的面子都不给,毕竟两人的关係怎么样还是有不少人知道根子的。 说林清泉是黎卫彬的伯乐也不为过,如今林清泉亲自开口都在黎卫彬身上吃瘪。 然而刘永刚的脸色却十分平静,只是心底多少也有些感慨。 官场上,有些人成长的很慢。 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跳不出固有都思维和行为习惯,更不谈克服性格伤的弱点,但是有些人却天生就是走这条路的,比如黎卫彬。 跟徐正新和王星皓不同,黎卫彬拒绝林清泉的意思,並不是他不怕得罪林清泉,而是他这位松和县的县长在发出自己的声音,转变自己的角色。 但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个人呢? 倘若是他处在黎卫彬的这个位置上,恐怕也很难拒绝林清泉这样一个提携过自己的老领导。 444 这就是阳谋 其实刘永刚对黎卫彬的了解的確超过了很多人,甚至连黎卫彬自己都不清楚刘永刚对他的关注会如此之多。 不过对他而言,这个问题其实並不重要。 这次他看似是在拒绝林清泉,其实完全可以换个说法,那就是坐地起价。 松和食品有没有消耗整个丰水县產能的能力,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按照燕宏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到今年上半年结束,松和食品的规模跟去年年底相比恐怕会实现成倍的增长。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东海市场的开拓以及整个江南市场的全面铺开。 在这种情况下,松和县要不要为丰水县的產能托底? 其实这个问题並不需要考虑太多。 因为松丰真正实现產业和经济上的一体化,这是他黎卫彬最想推动实现的一个经济目標。 然而要想实现这个目標,那就必然要解决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松丰之间以谁为主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松丰一体化真正实现的先决条件。 早在董帅出任丰水县书记之前,其实松和县在这个问题上是完全不占优势的,连黎卫彬自己都萌生过依託丰水县发展松和经济的想法。 但是隨著董帅一个错误决策的做出,这种局势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根本性的偏转。 如今松和在前,丰水在后,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趋势。 不过做为松和县的县长,松和经济巨轮的掌舵人之一。 黎卫彬同样很清楚,他们松和要想彻底把这种优势进一步扩大,那就必须掌控,或者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住丰水县的绿色產业。 而消化丰水县的绿色產业產能就是第一步。 …… 清明节前后,空气中原本还有些发寒的气温似乎渐渐消失。 几场绵密的细雨洒过。 窗外的景象仿佛终於从隆冬的季节甦醒过来。 春蕾吐苞,万物飞长。 4月7號。 在副县长黄莉莉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宾云华的陪同下。 松和县县长黎卫彬先后前往柳南镇和漕关镇,考察了今年开年后蔬菜大棚的生產经营和管理情况。 “黎县长,今年的平均气温相较於往年的確是要冷一点,我们大棚这边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不过总体上问题不大。” “现在这一批大棚出棚的时间基本上都在5月份左右。” 作为漕关镇的书记,卫明论年纪比黎卫彬足足大了两个辈分。 不过此刻站在黎卫彬身侧,这位卫书记脸上却没有半点轻鬆的表情。 上次漕关镇这边的大棚被积雪压得出现了塌顶的情况,他这个漕关镇的一把手差点就被黎卫彬当场训斥的下不来台。 彼时黎卫彬还只是县里的副书记,但是在松和官场已经是积威颇盛。 如今这一位已经是松和县的县长,卫明心里的谨慎和小心翼翼自然可想而知。 而对於卫明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黎卫彬自然也知道。 <div> 这个卫明论年纪確实大了一些,但是工作方面的確可圈可点。 眼下的漕关镇的確很了不起啊,比之当初的柳南镇只强不弱,即使是他这个县长,也不得不认可漕关镇在推动绿色產业快速落地方面的成绩。 当初撤销柳南镇的试点单位资质,转而把漕关镇列为绿色產业的示范单位,虽然当时的考虑主要是杀鸡儆猴,但是也有进一步促进绿色產业发展的考虑,如今漕关镇这边显然达到了当初的要求。 “目前漕关镇这边种植的作物主要是什么?” 黎卫彬其实已经看了不少地方,上午还去了一趟柳南镇。 相比於漕关镇这边,柳南镇的绿色產业虽然最早起步,但是管理上確实要比漕关镇这边薄弱一些。 其中最大的区別就是作物的种类问题,当然这也跟县农贸公司那边的布局有关。 “黎县长,目前我们漕关镇这边主要是覆盖两大类,一类是绿叶菜,一类是瓜果和豆类,因为漕关镇这边起步晚一些,所以现阶段我们主要是对各个品种的种植周期,习性以及管理模式和市场进行摸索。” “后期的话,我们会把作物的品种主要集中在3-5个小品种上面。” “按照农科院专家的意思,成规模种植的话成本更能可控,风险相对来说也比较小。” 黎卫彬其实对技术方面的东西了解的並不算少。 当年在河塔镇的时候,他几乎是跟农科院研究基地那边的技术人员同吃同劳作,很多问题也做过了解。 对於卫明的这个说法,总体上他还是比较认同的。 其实不仅仅是漕关镇,將来整个松和县的绿色大棚一旦完成全面铺开,在品种的选择上,肯定也要做相关的技术论证和市场调查。 结束漕关镇和柳南镇的调研后。 8號上午。 黎卫彬再次前往县里的其他几个乡镇考察了正在施工中的大棚项目。 其实这项工作按照松和县原本的计划是在2-3年左右完成的,但是隨著松和食品的爆发式发展,去年燕宏就跟他提出了要加快速度的意见。 然而因为资金的缺口,松和县很难满足快速推进的条件。 而这也是为什么黎卫彬高度重视丰水县那边提出合作意向的原因。 说白了。 丰水县要的是松和食品的渠道,而松和县要的则是丰水县的资金。 …… 丰水县。 县委会议室里。 隨著林清泉脸色凝重地在主位上坐下来,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 而此刻。 在会议室里一眾班子成员的面前都放著一份並不厚,但是却重如千钧的材料。 就在刚刚过去的4月10號,松丰两县已经就绿色產业合作的问题开展了第一次会谈。 这一次会议虽然並没有达成最终的合作意向,但是丰水县却面临著一次极为重要的选择,因为在这一次会议上,松和县已经正式提出了相关的合作条件。 “好了,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会吧。” <div> “材料大家都看过了,说说各自的想法吧。” 会议室里。 抬头朝眾人极快地扫了一圈,其实林清泉心底的想法也十分复杂。 这次松丰第一次会谈,松和县那边是由常务副县长李素娥出面,而丰水县这边则是由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出面。 双方的一二把手都没有参加这次会谈,箇中的意味自然也是耐人寻味。 而根本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双方都怕谈崩了,后面不好开展进一步的对话,所以才组了这么一个由各自的常务副县长出面的局。 但是即使如此,会谈的结果也不是十分理想。 松和县那边提出来的条件属实不算低。 然而对於丰水县而言,松和县这一次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们丰水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认可松和县在绿色產业上的主导地位,要么终止接下来的会谈,另起炉灶重新搭建起属於丰水自己的渠道。 问题就在於,这个代价他林清泉付得起吗?或者说,丰水县几十万群眾承受得起吗? 445 林清泉的魄力 会议室里眾人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感受到会议室里沉闷而又压抑的气氛,生怕一开口就会招致其余班子成员的针锋相对。 看到眾人不说话,林清泉的脸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这次黎卫彬確实没有给他这个老领导多少面子。 按照松和食品给出来的条件,这次他们如果想藉助松和食品的渠道来消化掉丰水县绿色產业的產能,有两个合作的方案进行对比。 第一个是由松和食品跟丰水县签订统购包销的协议,按照市场的价格来进行商业化的运营。 这么做就等於是全面商业化运作了,而且还有额外的两个条件:压付半年的资金以及不得进行二次出售。 意思就是合同一旦签订,那丰水县的渠道就完全被控制在松和食品手中,换句话也就是由松和县来决定丰水绿色產业的渠道。 相对於第一个方案,第二个方案的条件虽然没有这么苛刻,但是却要付出真金白银。 按照第二个方案,双方同样是签订统购包销的协议,为期3年,但是丰水县可以自行发展自有渠道,也不存在压付资金的问题。 但是条件更加直观,丰水县每年需要支付100万的渠道使用费,当然了,100万不是什么大数目,基本上只是一个象徵性的作用,但是要命的是,松和食品要抽取10%-15不等的利润分成。 相比於100万的渠道费用,这个比例產生的利润流失就非常大了,每年流失的资金甚至会高达几千万,一旦今后產能进一步扩大的话,那这个数字也会成倍增加。 至於自建渠道? 林清泉甚至不用想太多。 为什么松和县用的是阳谋,关键就在这里。 松和县等得起,但是丰水县等不起。 现在没拖一个季度,丰水的损失都是数以千万计算,如果不是这几年丰水县的財政比较宽鬆的话,恐怕整个產业早就崩盘了。 “我先说两句吧。” “我个人认为第二个方案比较合理,合同签署的时间是3年,我们算一笔帐,这三年我们总计要付出的利润应该不会超过两个亿,但是我们具备自建渠道的基础。” “如果按照第一个方案的要求,恐怕3年后我们仍然会面临这个选择,到时候松和食品会不会狮子大开口可就不好说了。” 见没有人开口。 徐正新也只好率先发言。 实际上徐正新也看的很明白,这一次的方案虽然是在松丰两县领导的见证下又松和食品公司拿出来的。 但是他担任过松和县的县长,自然知道松和县持有松和食品的绝大多数股份,松和食品提出来的方案,肯定是经过松和县委班子的討论。 然而徐正新的意见说完。 林清泉仍然没有开口,而是继续朝其他人看了过去。 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看不出来这位林书记究竟是什么想法。 实事求是地说,徐正新的想法林清泉还是明白的。 徐正新选第二个方案,根源还是跟当初的董帅相同,仍然抱著自建渠道的观点。 只不过自建渠道如果真的是那么容易的话,那董帅就不会沦落到那般下场了。 <div> “林书记,徐县长,我说两句吧。” “刚刚徐县长分析了第二个方案的利弊,实际也的確存在这个情况,但是我提醒一下各位,过去的一年,我们丰水在自建渠道上面的投入並不少,但是结果是什么样子,大家应该比我更清楚。” “所以我个人认为第一个方案更能接受,但是压付半年的资金,时间確实太长了,不利於我们整个產业的发展。” “一旦资金回笼出现严重短缺的话,到时候整个產业都可能会出现无钱可用的情况。” “我想有没有可能跟松和食品进行下一步的討论,把这个时间压缩到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瞥了一眼开口的刘永刚,徐正新也没说什么。 不过心底却多少有些不太愉快。 选第二个方案,对他徐正新而言肯定是有利的,毕竟一旦丰水县的绿色產业主导权交到了松和县手中,那他徐正新也就不谈什么工作成绩了。 然而刘永刚的话音刚落。 常务副县长王星皓直接就对刘永刚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紧接著副县长何可,以及副县长葛青梅居然全部都同意了刘永刚的这个提议,一时间徐正新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些脸色发青。 而另一侧。 对於黎卫彬而言,他自然不会知道丰水县常委会上的情况。 眼下他更关心,也是急待处理的是松和县即將开展的全县文明日活动。 按照3月份下发的通知,从4月份开始,全县机关部门上街大扫除的活动就要正式开展了。 这个活动在整个城创工作中虽然並不占据多大的分量,但是作为首个松和文明日,不管是在人员的组织还是在整个工作的宣传教育方面,肯定要做到事前有计划,事中有监督,事后有总结。 “黎县长,总体上的安排就是这样。” “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调整的地方。” 县长办公室里,黎卫彬几乎是逐词逐句地看完了手里的这份材料。 “总体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不过宣传方面的力度还是不够,你们把路子走偏了,我们开展这项活动的根本目的不是让机关干部去参加劳动扫大街。” “最终的目的是让松和县的群眾树立起文明城市的意识。” “这样吧,你回去把宣传教育方面的工作再做进一步的思考,让宣传部和文化局拿个更详细的方案出来。”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材料。 陈晓华也没敢多问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其实他心里也在犯难,这份方案其实已经被驳回来好几次了,然而领导还是不满意,即使是他也头疼不已。 而办公室里。 等陈晓华离开之后,黎卫彬则是直接靠在凳子上面闭目养神。 其实陈晓华连续拿来的三分方案总体上都还算是可以,但是宣传这一块他確实不满意。 不满的地方不在於方案本身有漏洞,而是下面这些人做事情太过粗糙,考虑这个问题很片面。 不过黎卫彬也清楚,万事开头难,现在这些事情也急不得,只能走一步想一步不断完善了。 <div> 屋子里。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电话是松和食品的徐嘉琪打过来的。 等话筒里徐嘉琪匯报完基本情况之后,不知不觉中,黎卫彬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薑还是老的辣啊! 论魄力,董帅比之林清泉確实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446 松丰一体化的起点 4月13號。 丰水县。 县政府会议室內。 在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丰水县委书记林清泉的见证下,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正式跟松和食品签署了《关於丰水县绿色產业统购包销的协议》,为期三年。 按照协议规定,松和食品將以市场价格统一收购丰水县的绿色农產品,按照季度进行资金结算,也就是下一个季度结算上一个季度的交易资金。 其中附属条款规定,除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以外,每个季度的產能规模缩减不得超过上一个季度的百分之七。 与此同时,丰水县承诺在协议期间不得自行对所辖范围內的绿色农產品进行销售,一旦违规,双方的协议將自动中止,並且將自动扣除上一个季度的交易金额作为违约赔偿。 会场內。 隨著双方互换协议书后,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爆发出一阵极为热烈的掌声,但是也不难发现,那几位出席这次签约仪式的丰水县领导脸上,表情却並不是十分好看。 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签约仪式结束,协议自动生效,基本上也就意味著未来的三年內,丰水县基本上已经失去了自建绿色產业销售渠道的可能。 不仅仅如此,今后丰水县恐怕也將失去在绿色產业上面的主导权。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远远落后他们,但是却凭藉著松和食品这步棋后来居上的松和县。 当然了,这次双方的合作也彻底解决了丰水县產能过剩,渠道销售能力不足的严重问题。 对丰水县来说,这份协议的签订也足以让他们丟掉一个沉重的包袱,为他们接下来集中精神搞发展提供了保障。 不过站在黎卫彬的角度,这个工作的完成自然是利大於弊。 因为双方的这一次合作,既解决了松丰之间在绿色產业上的过度竞爭问题,而且松和县还占据了主导地位。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彻底解决了松和县面临的財政资金不足问题。 按照丰水县绿色產业办公室那边提供的数据,松和食品那边经过初步的核算,丰水县今年第二个季度的產能有极大的可能会超过3个亿的规模。 这么大的一笔钱自然不可能躺在松和食品的帐户上养老。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一个季度的资金压付时间,其实等於是以3年为期,给松和县增加了一笔接近两个亿的无息贷款。 这笔钱怎么用,目前松和县委班子还没有明確地做出决定。 但是不管是用来推动绿色產业的全面推广,还是用於推进八里舖生態旅游项目的落实,这笔钱都已经完全足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钱的问题一解决,这人的心情自然很不错。 “这个事情你再考虑考虑吧,至少目前这个时间我认为不是很合適。” “松和食品的发展速度看似很快,但是发展的速度越快,后面呈现出来的问题也会很突出。” “一个是经营管理的问题。一个企业要保持要长效高质量的发展,那经营管理制度肯定是经过千锤百链才会掌握一套成熟的制度和方法机制。” <div> “另一个就是人才队伍的建设问题,目前松和食品在人才培养方面还是比较薄弱的。” “在公司快速扩张的阶段,高速化的发展和现金流规模的急剧膨胀暂时会掩盖这些问题和矛盾,但是一旦等公司的业务陷入增长的缓慢期甚至波动起伏的阶段,那这些问题就会全部爆发出来。” “这些问题靠融资应该是解决不了的,再说了,你燕老板应该不差这几千万的资金吧?” 松和县。 距离县政府不远的一家茶楼包厢里。 黎卫彬抿了口水放下手里的茶杯盯著面前的燕宏笑道。 因为这次要跟丰水县合作的事情,燕宏也是亲自跑了一趟松和。 这傢伙最近这半年多可是风光的不行。 隨著松和食品在整个华东市场勇猛精进,一路披荆斩棘,发展的势头可以说是迅猛无比。 据说业內已经有不少资本注意到了这个新兴的食品生鲜品牌,只不过很可惜,松和食品跟其他的企业和品牌不同,虽然运营管理基本上都是红楼股份的经理人团队在负责。 但是在比较重大的决策方面,松和食品的管理团队仍然要听取松和县的意见,所以融资的问题,哪怕是燕宏也不会轻易做决定直接答应下来。 当然了。 更重要的是燕宏这傢伙的確不差钱。 对他来说,背后有鸿雁集团,松和食品真的走到了资金链断了的那一步,无非就是回去跟燕华廷低个头的事情。 所以总体上来讲,现在松和食品的资金链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早就猜到你应该不会同意这个时候融资,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更何况你说的也有道理,目前公司的资金还是比较安全的,为了几千万出让公司的股份確实不值得。” “而且现在公司整体的利润增长的速度也很快,我预计最晚到今年上半年结束,你们松和县应该就能开始在这个项目上盈利了。” 盈利? 闻言黎卫彬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对他而言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一个项目如果迟迟不盈利的话也是个大麻烦,毕竟松和县的財政本来就不宽鬆,甚至是很拮据。 这几年布局的几个大型的產业里面,目前仅仅只有柳南陶瓷是盈利的阶段,今年在税收这一块,鸿雁超市跟松和农机厂大概率也有一部分,但是整体上还是太少了。 绿色產业目前仍然在大规模的扩张之中,这一块除了要保证菜农的收入,利润的大头都在松和食品那边。 然而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松和食品几乎所有的利润都用在了渠道建设上面,松和县可是正儿八经的只投入不產出。 虽说这次跟丰水县合作,松和县在財政上有了喘息的时机,但是一个人也好,一个组织也好,谁还会嫌钱多,手里的资金充足了自然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447 松和的路在哪里 “当然了,你也別想著短期內靠松和食品能有多大的利润,我只能跟你保证今年能拿出不低於3000万的资金出来,更多就没有了。” “松和食品完成全年扩张计划的任务也很重,除了要全面布局东海的市场以外,在苏东,海西和天东这几个地方也要全面开,预计投入的资金不会低於一个亿的规模。” “华东是我们松和食品要重点攻克的市场,將来松和食品想走向全国,就必须把整个华东市场经营到铁板一块的程度。” 抿了口水。 见黎卫彬沉思著不说话。 燕宏也是赶紧给他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別人他不清楚,黎卫彬这傢伙他还是很了解的。 起钱来那是真的不会手软。 松和县有他这么一个县长,既是好事也是苦事。 好在松和的群眾有了盼头,大量的资金砸下去,只要方向正確,监管到位,那经济发展起来是早晚的事情。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归会有爆发的时候。 但是对於松和的干部来说可就有苦头吃了。 不说別的,现在松和县的行政开始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刚刚够维持政府机关正常运转的地步。 据说按照松和县最新发布的预算表,整个松和县未来两年內的办公设备大批量更换项目,以及建筑的更新项目已经全部被禁止了。 不仅仅如此。 原本计划增加的几个福利类预算,包括领导干部的住房补贴,绩效,还有一个大头的项目,也就是政府机关的接待经费也被砍掉了將近一半。 要说骂娘。 私底下肯定有人骂娘。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眼下松和县是黎卫彬当家,书记葛宏伟掌舵,光骂娘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更何况,这次松和食品跟丰水县合作,黎卫彬这个县长的威望,在松和县可是一下子就被拔高了不少。 “你说你一个丰水人,这么算计,真不怕以后回丰水县被人骂?” 对於黎卫彬狮子大开口,生生从丰水县咬下一块肉的做法,不仅仅是燕宏不理解,其实很多松丰两地的干部也不理解。 说到底黎卫彬还是一个正儿八经在丰水出生,在丰水长大的本地人。 现在做了松和县的县长固然让老家的人骄傲,但是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做法確实让人难以理解。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没有搭理燕宏。 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话锋一转问道:“別说这些没用的了,丰水县的那笔钱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现在我可是等著米下锅。” 实际上说这句话的时候,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在快速地思考。 燕宏其实说的很对。 他也怕被家乡丰水的人指著鼻子骂忘本,更怕將来回了丰水在大马路上被人扔臭鸡蛋。 但是这又如何?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责任和使命。 <div> 古往今来,歷史不止一次证明有些事情本就是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松和也好,丰水也罢,面临的问题都是差不多相似的,没有资源,没有市场,没有支柱型的產业链。 要发展,那就要险中取胜,火中取栗。 不是他不相信丰水县的领导班子,而是他不相信人性。 松和跟丰水要想趁著全国性的市场和產业定型之前抓住机会衝上去,那就必须紧追快赶完成经济一体化的布局,通过区域经济一体化实现扩大市场,健全相关產业链以及完成基础建设和资金积累的目標。 只有达到这个目標,將来松和跟丰水才有机会去涉足更高的產业领域,才能赶得上时代的发展。 否则將来松丰的发展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断地为淮阳市或者容城市输送人才,输送资金,输送產业。 留给他们的只有那些被淘汰的落后產业。 等待他们的只有大量的人口流失,基础设施老化,文化卫生教育水平持续落后。 实际上相比於眼下,十年后隨著中心城市的发展,人口、资源以及產业的虹吸效应將会越拉越明显。 错过了这十年的发展黄金时间,最后不管是松和,丰水,还是淮阳,几乎都要面临一样的结果,那就是被吸血。 当然了,从社会学发展的规律来看,这是正常的。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只有加快中心城市的发展,才能够贏得更多的机会,四线三线乃至二线的城市再多,也顶不上一个一线城市对人才、资金以及產业的吸引力。 一个县的发展是如此,一个市的也是如此,乃至一省,一国同样是如此。 “再等一等吧,丰水县那边第二季度的出棚时间是在5月初,最早的话,我估计5月底你们松和县就能拿到第一笔资金了。” “不过你真的打算把这笔钱都投入到生態旅游產业和基建上面去?” “现在各地可都是在大力发展房地產项目,我看了一下,整个淮阳市只有你们松和县的房地產市场仍然控制的很死。” 燕宏虽然不是体制內的人员,但是作为鸿雁集团的前任董事会成员,他负责过的项目不在少数,跟地方政府之间对接项目的机会很多,自然了解地方政府发展经济的思路。 相较於其他的地方或者主政一地的领导,黎卫彬在经济发展方面的確做到了另闢蹊径和別具一格。 当年在丰水县,他既不搞大规模的招商引资,也不大规模地卖地造房子,而是搞农业,甚至还搞成功了。 现在在松和县更是变本加厉,虽说在招商引资方面也下了大力气,但是真正落地的只有鸿雁超市和松和农机厂。 反而是在农业,基础建设,水利建设,城建以及教育和生態工作上了大力气。 更离谱的是,松和县这么一个小地方,要人才没人才,要资源没资源,他还生生把一个柳南窑厂弄成了具备工业制瓷能力的现代化工產业。 反观时下大行其道的卖地盖房子,松和县不能说是一动不动,最起码不是作为经济发展的重点来规划。 “基建是肯定不能放鬆的,松和县要发展,基建是重要的前提。” <div> “至於房產嘛……” 啪嗒一声。 黎卫彬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 深吸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房產是一柄双刃剑啊,既能够换钱搞建设,但是也很容易耗尽松和县原本就不多的消费潜力。” “我们现在加大基础建设,尤其是三通工程的发展力度,其实也是在儘量提升房產行业的潜力和发展空间,房子总是要盖的,但是什么时候盖,在哪里盖,盖多少,这些都是需要规划的东西。” “说的不好听点,现在盖了房子谁来承担?松和县的人均收入去年才多少?” “我们松和县是个小地方,没有外部的金融压力和內部的债务风险,当前还不需要用卖地的方式去释放金融压力和债务危机,也不需要老百姓去承担债务,自然是捂得越紧越好。” “当然了,一直捂著肯定也不行,既不利於经济发展,也不利於城市的更新和人口的流入,但是放开需要一个过程。” “当前我们松和县主要方向还是建立起成熟的產业链,让广阔的农村具备不逊色於城市的交通,教育和卫生条件。” 瞥了眼侃侃而谈的黎卫彬。 燕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卫彬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也很理想,但是当下这个大环境,能不能实现確实是个未知数。 448 打造文明城市的第一枪 在燕宏看来,黎卫彬的想法其实非常理想,但是理想的东西往往都过於完美,不可避免地会脱离现实。 而一旦脱离现实的东西,想做成功付出的代价和心血自然也是倍增。 如今通过卖地盖房子来增加政府財政收入的做法,几乎已经成了各地推动经济发展的一个主要手段,松和县想反其道而行,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了。 这傢伙抓住机会的眼光非常厉害。 最起码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发展到现在,其规模和增长的速度已经足够取代房地產行业原本的作用。 只不过燕宏又哪里知道,黎卫彬脑子里本来就有一份发展的蓝图。 “行了,跟你一个资本家討论这个问题,我看跟对牛弹琴也差不多了吧?” “我是资本家不假,但是我这个资本家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比现在网上的那些个愤青要可靠。”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无言相对。 这话他真反驳不了。 论根正苗红,燕宏那比自己强出了无数倍。 更別说现在隨著网际网路飞速发展,然后滋生的那一群愤世青年,高谈阔论的时候指点江山,天下英雄豪杰不过尔尔,实则多少有些借著愤世嫉俗抒发生活和工作中的不如意的意思。 当然,想当年他黎卫彬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人就是如此,不如意时世事皆为恶。 “不跟你扯这些不著边际的东西了,何千何大少那边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跑到西边去吃沙子了?” 原来前段时间魏成刚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何千跑到西边的陕南去吃沙子了,最起码也要两三年才能回来。 黎卫彬也诧异的厉害。 按理说以何千的家世,他就算是再蠢,捞个富家翁做还是不难的,偏偏跑到陕南去吹风晒太阳。 “还能有什么事情,他跟魏成刚是一类货色,牛皮吹上天,天天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结果碰到了硬茬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跟北边的某个公子哥儿因为女人的事情把人摁在地上打了一顿,结果闹到了何叔耳朵里,何叔这个人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气之下就把他发配他西边去建功立业了。”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不说目瞪口呆,但是也是无言以对。 为了一个女人爭风吃醋,甚至还动手把人给揍了一顿,以何方舟的性格,何千肯定要吃瘪。 …… “我看你还是穿这一身吧,今天又不是开会,搞义务劳动运动服比较好。” 今天是松和县的首次文明日活动。 黎卫彬作为整个城创工作的主要责任人和推动人,自然要亲自上阵打好这第一枪。 客厅里。 一大早程妍就给他打了个视屏过来,交代他今天別穿西装出门,免得被人说成是作秀。 其实黎卫彬也想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作秀不作秀,恐怕跟穿什么衣服没关係。 別说是穿运动服,就是穿环卫的工作服,恐怕照样会有人说是作秀。 <div> 然而就算是作秀又如何。 今日挨的骂,会换得松和县明日的辉煌。 创建文明城市这项工作,只要他黎卫彬还在松和县一天就会坚定不移地推动下去,至於后来者如何,那就不是他黎卫彬能管得到的了。 “行吧,那就穿这套。” “这套衣服还是你去年给我买的,应该只穿过一次,不穿也浪费了。” 运动衫黎卫彬確实穿的少。 以前在学校里倒是喜欢这种休閒的风格,只不过自打工作进了体制以后,基本上都成了衬衫西裤,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过於暮气沉沉。 掛断视频后,黎卫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去了办公室那边。 一路上他其实已经看到了不少带著东西换了衣服的机关干部。 这次文明日活动县委县政府可以说是高度重视,除了已经回淮阳市的县委书记葛宏伟以外,县委班子里的一眾领导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参加。 按照陈晓华那边制定的方案,这次文明日的活动主要是在三个地点开展,当然整个活动范围是覆盖全县每一个社区。 黎卫彬这边主要是带人到松和城市广场那边。 而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则是带著另一拨人去了城南老区。 剩下的领导全部都去了城东的长途汽车站那一带。 上午8点半。 松和城市广场。 隨著黎卫彬极为简短的讲话结束,一声令下,松和县首次城市文明日活动正式启动。 整个活动从上午8点半一直持续到下午3点半,中间足足有7个小时的时间。 实际上也正如黎卫彬所料,对於这一次活动,松和官场不解归不解,但是毕竟上行下效,政令一下,几乎没有多少人请假,当然自然不缺乏有偷奸耍滑头的人存在,但是毕竟只是少数。 但是对於松和县的群眾来说,县长亲自带著县里的一群干部,发动全县所有的机关单位和社区干部上大街扫马路,捡垃圾,发传单,这种活动產生的社会反响还是极大的。 的確有不少人认为这是领导们在作秀,即使是黎卫彬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看反响虽然很大,但是恐怕有些话不是很好听吧?” 礼拜一一大早。 陈晓华就敲开办公室的门跟黎卫彬匯报了这次文明日活动的一些情况。 作为工作组的副组长,陈晓华自然是挑好听的话说。 然而听到黎卫彬这句话,他这位副县长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其实黎卫彬猜的不错。 这次活动在松和县引发的反响远超他们的预料,现在整个松和县街头巷尾可以说都在议论这个事情,网络上的相关话题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实际情况就是,认为松和县领导班子作秀,搞面子工程,甚至搞政绩工程的意见也的確占了绝大多数。 只是这种话陈晓华哪里敢跟黎卫彬提出来。 “行了,你老陈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要藏著掖著,一个政策的制定和落实,遇到的困难非常多。” “政策实施的评价如何,有好就有坏,这也是我一再强调这个活动要一直搞下去,坚持个两年三年的原因。” “我们做这项工作贵在坚持,这就跟做人是同样的道理,一个坏人如果为了隱藏自己的真面目一直坚持做好事,数十年如一日,那以你老陈的观点来看,他究竟是一个坏人还是一个好人?” “我们有句老话叫人之初性本善,我倒是认为,一个事情的好坏其实未必就那么急著给它下结论,重要的还是听其言观其行,看效果嘛。” 449 赶赴淮阳 时间一晃就到了5月底。 眼下的松和县,时间无疑是一副治病救命的良药。 绿色產业的发展需要时间,基础建设尤其是道路网络的编织也需要时间,按照三个阶段的计划,八里舖的生態旅游区建设,最早也要等到09年的上半年才会进入验收和准备营业的阶段。 其余的各项工作,包括教育改革、城创工作同样都是如此。 所以对黎卫彬来说,时间其实更为重要。 用那句耳熟能详的话来说,就是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葛宏伟作为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兼任松和县委书记,市里让他保驾护航的意味十分明显,对於这一点,黎卫彬对市委书记陈正清心怀感念,儘管这里面也关係到陈正清自己对淮阳市经济发展的布局。 但是於他个人而言,葛宏伟保的驾护航,不仅仅能给他充足的空间去布局松和的发展,也有时间来进一步缓衝松丰一体化进程中存在的矛盾和分歧。 然而任何一个事情,只要开始了那就肯定有结束的时候。 葛宏伟不可能一直兼任这个职务,即使松和县的发展有这种需要,恐怕总体的形势发展也不可能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 “领导,这是农贸那边刚刚送过来的材料。” 办公室里。 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材料放在黎卫彬面前的桌子上。 见黎卫彬拿著手机,应该是在跟谁通话,潘瑞立马就转身拉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而片刻后。 掛断丈母娘严娟的电话,黎卫彬却是眉头深锁。 瞥了眼桌子上的材料,更是完全没什么心情去看。 岳父程先前居然住院了。 今天一大早,程先前刚到办公室突然出现了极为严重的腹痛。 秘书隨即就叫了救护车,紧接著才给严娟打了电话过去。 按照医院那边检查的结果,程先前应该是有比较严重的阑尾炎症,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出现这种情况,他这个做女婿的肯定要跑一趟淮阳。 黎卫彬也不迟疑,跟老婆打了个电话之后,立马就跟办公室那边打了声招呼,隨即就带著潘瑞出发赶往淮阳。 从松和县到淮阳市的高速公路上,汽车一路飞驰,坐在车子里,黎卫彬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大白杨,似乎有些发呆。 而此刻坐在司机老吴身侧的副驾上,潘瑞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领导的表情,隨即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坐正了身子继续一言不发。 其实潘瑞並不知道,在平静的表情下面,黎卫彬的心情其实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时间真的过的太快了。 阵阵春雨去冬寒。 春风只把夏日赶。 眨眼的功夫就是半年的时间。 实际上,时间一进入5月份,黎卫彬也明显感觉得到很多事情的节奏都快了起来。 整个5月份,他这个县长其实一刻都不得閒。 4月中旬,首个松和文明日活动开展之后,松和县的城创工作一直都在飞速推进落实之中。 <div>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先后三次对城创工作进行了视察,包括城市垃圾站的建设情况,松和县环卫工作推进情况等等。 在官场上,领导如此频繁地做某一件事情,在有心人眼里自然会明白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更何况,作为城创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陈晓华这段时间也是马不停蹄,4月底的时候,松和县就已经正式跟江南大学城建学院签订了为期五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按照协议,双方將会共同在松和县设立一个城市规划和环境卫生管理研究所,由松和县政府提供资金,江大城建学院提供人才队伍开展相关的理论研究。 出於诸多因素的考虑,黎卫彬最终还是放弃了申报项目向省里要钱的计划,而是改由松和县政府出资2200万启动了城创工作的第一阶段项目。 这个工作顺利推进,黎卫彬自然也鬆了一口气。 毕竟未来的事情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他所能做的就是快马加鞭,不断推动松和县的经济在各方面都实现快速推进。 其实並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县长之所以如此紧迫,其实並不仅仅是因为松和县的发展机遇很少,同样是因为黎卫彬非常清楚,在2010以前,淮阳市下辖的十几个区县还有唯一一次撤县设市的机会。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机会最后是落到了松和县北面的临水县。 但是既然他黎卫彬拿到了入场券,那自然要爭一爭。 记忆里,当初临水县在淮阳市下辖的各区县里面能拔得头筹,得到这个机会,靠的无非就是三个方面的硬標准。 一个是经济。 一个是常住人口。 另一个就是產业。 这三个標准里面,如今松和县差的就是產业。 临水县因为传统的农业优势,號称是江南省的“莲藕之乡”,全县种植莲藕,並且因此催生了大量的附属加工產业。 包括莲藕、莲子的加工,甚至还因此催生了另一种產品的发展,那就是水生的芡实,以及淡水养殖业等等。 当初淮阳市认为临水的这个產业优势具备衝出江南省进军全国的潜力,所以在撤县设市的选择上面,临水县几乎是一边倒地压过了其他的几个对手。 如今松和县的绿色產业推广的速度很快,未必就没有机会能从临水手中把这个县级市抢过来。 “领导,我们快到了!” “您是先去淮阳师范还是先到医院那边?” 黎卫彬沉思之际,耳侧听到潘瑞的提醒,当即就回过神来。 “老吴,直接把车开到三院那边。” 不到二十分钟后。 车子稳稳地停在淮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停车库,推开车门下车,让老吴先留在这里,黎卫彬则带著潘瑞直接去了门诊部那边。 “领导,您要么现在这里等会儿,我去问问住院部的位置。” 楼底下,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黎卫彬点了点头。 等潘瑞问到了位置,两人这才直奔住院部那边。 而此刻。 在位於住院部四楼的干部病房內,程先前正脸色煞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侧有两个医护人员正在忙碌著。 <div> 他的秘书陈龙跟淮阳师范校党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唐普杰则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低声说著话。 “小陈,你等会给校办那边打个电话,下午我就不回去了。” “这两天你辛苦一下,先在这边守著吧,严老师今天下午应该就赶过来了。” 闻言陈龙点了点头。 正要打算开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隨即两人就看到两个身量很高的年轻人神色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 而看到来人,唐普杰盯著为首的年轻人打量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就朝来人迎了上去。 450 陈正清的提醒 唐普杰当然不认识黎卫彬,但是作为淮阳师范校党委办公室的副主任,程书记的女婿在淮阳下面的松和县担任县长的事情他还是隱约知道一些消息的。 此时看到黎卫彬神色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他当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於是在陈龙有些不解的表情中,唐普杰快走几步到黎卫彬面前。 “您好!” “您是松和的黎县长吧?” 其实刚从电梯里出来,黎卫彬就已经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唐普杰和陈龙。 此刻看到唐普杰朝自己走过来,一听唐普杰的声音,自然也知道对方应该是淮阳师范的干部,所以当即就点了点头。 而確定了黎卫彬的身份,唐普杰也是立马笑著朝面前的黎卫彬伸了伸手。 “您好,黎县长。” “我是淮师校办的唐普杰,刚刚看到您过来,我就猜想应该是您过来了。” “医院这边刚刚给程书记做过检查,目前判读是急性阑尾炎,应该要做一次手术,现在医生正在里面给程书记输液,具体的情况等会我让这边负责的主治医生跟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校办的陈龙,小陈是程书记秘书。” “小陈,这是松和县的黎县长。” 走廊里。 跟唐普杰和陈龙握了握手。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焦急,两人也不过多地跟他寒暄,当即就带著黎卫彬去了病房。 “小潘,你跟陈秘书在外面等著。” 闻言潘瑞点了点头。 而病房內,看到黎卫彬跟唐普杰进来,已经忙好的那两位医护人员也知道应该是家属过来了,不过听到唐普杰的介绍时,那位负责的主治医生还是不免多看了黎卫彬两眼。 能担任这边病房里的主治医生,其实司承勇见过的领导也不算少,只是眼前的这位黎县长確实太年轻了。 而另一侧,看到黎卫彬进来。 病床上的程先前先是朝自个儿女婿看了眼,等黎卫彬在病床边上蹲下来,这才操著沙哑的口音问他怎么过来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用跑一趟。” “是妍妍让你过来的?” 对於自己这个女婿,程先前心里自然是认可的,早年黎卫彬还是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时,他並不认为黎卫彬能走到如今的这个位置。 只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程先前也是早就改变了当年的看法。 跟程先前聊了两句。 黎卫彬这才起身出了病房,隨即就跟那位在走廊里等著的司主任了解了一下程先前的情况。 此前严娟在电话里说得不错,程先前的问题的確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一次小手术还是免不了的。 此前他来的时候已经跟丈母娘严娟和媳妇程妍都通了话,所以了解完具体的信息后也没有迟疑,立马就做了实施手术的决定。 “黎县长,既然已经决定做手术了,那我这边马上著手准备方案和安排。”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司承勇交代了几句就径直离开了。 <div> 而等这位司主任一走,黎卫彬这才招呼身后的唐普杰聊了几句。 半个小时后。 严娟也匆匆赶到了医院。 中间自然又免不了一阵客套。 “卫彬,你先回松和吧,有我在这里没什么问题。” 相比於岳父程先前,严娟对黎卫彬这个女婿那可不是一般的满意。 这次黎卫彬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里,严娟也是欣慰的不行。 不过她也知道女婿工作在身,留在这里也不像话,毕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病房外面的小客厅里,闻言黎卫彬刚要开口。 不料潘瑞突然从走廊里进来,隨即就在他耳边提醒道:“黎县长,市委陈书记过来了。” 听到潘瑞的话,其实黎卫彬也吃了一惊。 毕竟程先前跟陈正清虽然是同级干部,但是淮阳的这位陈书记可不能用看普通地市书记的眼光来看。 现在的江南的本地干部里面,在厅局级这个层次,陈正清的地位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否则当初刘文正跟年家华等人也不可能把淮阳市交到他手里,而且还是书记市长一肩挑的位置。 说得难听一点,岳父程先前就是再干十年,恐怕也很难达到陈正清现在的地位。 不过思绪电转之间,黎卫彬也猜到了陈正清过来其实並不足以为奇。 毕竟程先前背后还有个年家华,两人又是同级,不看僧面看佛面,陈正清都会走这一趟。 但是对於走廊里的唐普杰和陈龙来说,市委书记亲自到医院来看望程先前,两人还是很诧异的,只是更令两人诧异的却是陈正清对待那位黎县长的態度。 走廊里。 黎卫彬几乎是三步並作两步出了病房,然后直接朝陈正清迎了过去。 “陈书记好!” 在这里看到黎卫彬,陈正清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当即就点头跟他握了握手。 “你倒是挺快,老程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医院这边诊断的是急性阑尾炎,应该要做个手术,刚刚我跟医生已经交代过了。” 陈正清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直接去了病房里。 片刻后。 从病房里出来,陈正清朝黎卫彬招了招手。 隨即就直接开口道:“关於你们松和那个八里舖的生態旅游项目,以及正在搞的文明城市创建工作,最近市里有不少负面的意见。” “这两个项目对松和县下一步的经济发展到底有没有推动作用?有多大的推动作用?你个人有多大的把握?” 走廊里。 突然从陈正清口中听到这么一个信息,黎卫彬的脸色顿时也是猛然一变,毕竟他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 与此同时,心底也在暗骂到底是谁在背后捅松和县的刀子。 要知道松和这种小地方,说老实话,本来资源就稀缺,甚至近乎於无,找一条发展的路子可以说是非常难。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方向,偏偏还有人在这个问题上找茬,这不是捅刀子是干什么。 <div> 不过既然陈正清都这么问了,他这个松和县的县长肯定也要有个说法。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黎卫彬也不掩饰。 “陈书记,坦率地说,要说作用有多大,在没有发挥项目本身的经济效益之前,我也不能做保证。” “但是松和县去年的经济数据已经证明了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这就是当前最大的实际。” 直直地朝黎卫彬打量了一眼。 陈正清也没有说什么。 在他看来,黎卫彬的话说的很有技巧,不能保证而不是不敢保证,这个不能很符合他黎县长的性格,然而这些话他陈正清一个人相信没有用。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陈正清立马就再次问道:“那今年上半年松和县的经济规模你预计能达到多少?” 451 三进三下 对於黎卫彬而言,陈正清的这个问题自然是问到了点子上面,说一千道一万,最终打消疑虑反驳质疑还是要用经济来说话。 不过关於这个问题,他的確给不了陈正清一个准確的数字。 “你没把握? ” 见黎卫彬不说话,陈正清皱了皱眉问道。 实际上陈正清並没有借这个问题敲打黎卫彬的意思,但是实际情况比眼前的问题更为严重。 淮阳市內目前针对松和县的发展问题关注度非常高,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次松丰之爭中,松和县居然压过了丰水县一头。 期望越大,要求自然越高。 否则葛宏伟兼任松和书记的安排根本就无法通过市委的表决。 但是这次松和县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在绿色產业上面继续加码,反而是分散注意力去搞什么生態旅游区的项目,甚至了不少的力气去推动文明城市的创建。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典型的捨本逐末,抓不住重点。 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確信任黎卫彬。 但是个人的信任不代表组织上的认可。 黎卫彬如果拿不出成绩来,那松和县换帅就是瞬间的事情。 “陈书记,倒是谈不上没有把握,不过眼下確实没做过大概的统计。” 被陈正清质问了一句。 黎卫彬倒也不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关於今年上半年的经济数据,眼下松和县的確没有相关的统计数据出炉,但是要说他这个县长心里完全没有概念的话,那也不可能。 无非就是眼下他並不想用这种猜测性的判断来应付眼下的局面而已。 好在陈正清也没有多问,只是似有深意地看了黎卫彬一眼,隨即简单聊了几句就先一步离开了。 黎卫彬也没有继续逗留。 进病房跟程先前和严娟打了声招呼,又跟唐普杰和陈龙寒暄了两句,隨即立马就离开了医院。 不过一上车,黎卫彬立马就给陈晓华打了个电话。 吩咐陈晓华通知財政局那边摸排数据以后,坐在车子里,黎卫彬心底也是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很显然,陈正清说的问题肯定是已经摆到明面上来说了,所以他这个书记才会掌握相关的情况。 至於背后究竟是有人捅刀子,还是说出於其他的目的,才会对松和县的战略產生这么大的质疑反而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前他的判断非常准確。 淮阳留给松和县的时间並不多。 他黎卫彬的时间同样十分紧张。 想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心里也在权衡很多。 比如要不要赌一次,进一步加快绿色產业的发展,甚至加快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工程进度等等问题。 …… 6月4號。 松和县政府会议室里。 县长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松和县2007年上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 <div> 在会上,黎卫彬不仅仅总结了上半年全县各项经济工作的推进落实情况,而且重点强调了下半年的各项工作要求。 其中。 在关於领导干部推动经济工作发展,尤其是主要分管领导干部和各乡镇主要领导干部落实工作方面,黎卫彬首次提出了“三进”“三下”的要求。 所谓的三进就是要在政策学习和宣导上要做到进机关,进企业,进课堂,认认真真做好政策宣讲,统一发展观念,凝聚发展意识,团结髮展力量,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坚决杜绝个人主义,小团体主义和地方本位主义,坚持从松和县的发展大局出发,坚持县委领导。 与此同时。 在领导干部推动政策落实,夯实工作方面,要始终反对官僚主义,打官腔和面子工程的做派,发扬领导干部下社区邻里、下田间地头、下生產一线的务实作风。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在会上不仅仅点名批评了有关部门的领导干部,甚至当场点名几个乡镇的负责人,问及有没有把下面各个村都走一遍,有没有亲自到大棚基地考察过,考察过几次的情况。 会议现场,被问及这些问题的几个乡镇负责人不说是斯文扫地,狼狈不堪,但是当场也是被问的哑口无言。 当然了。 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也有不少人心存侥倖,认为黎卫彬这是在讲官话,打官腔。 然而两天后。 也就是6月6號。 隨著县委组织部问责的通知下发,眾人这才意识到这一次黎卫彬並不是在说空话套话,而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果不其然。 紧隨著几个乡镇负责人被问责后,接下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县委组织部就对將近三分之一的乡镇领导干部进行集体性的调整,甚至有好几个乡镇的书记、乡镇长和副职领导被直接免去了领导职务。 一时间整个松和县的官场不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是肯定称得上是战战兢兢。 不过在松和县的群眾之中,松和县委县政府的这种做法却获得了不少人的好评,尤其是在乡镇一级基层里面。 说得夸张一点,很多人连所在乡镇的领导面都没见过,更別提什么下社区下乡村下田间地头听取意见,聆听民意了。 …… “我看確实有必要在作风建设上面下点功夫了,现在我们有些干部,两脚不沾地,胜似活神仙,成天都是在云雾繚绕的环境中拍脑袋做决定。” “不要说下田间地头了,恐怕就连各个村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这是一个实际问题,搞经济建设,搞社会发展,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掌握,还谈什么工作发展。” 松和县。 县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脸色阴霾的黎卫彬,李富贵也是很果断。 这次县里果断出手,其实並非是黎卫彬心血来潮,而是最近一段时间县纪委那边,另外就是县委县政府的两办確实接到了不少的材料。 这些材料集中反应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在乡镇这一层级的领导干部身上。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李富贵,心里其实也在权衡。 <div> 他跟徐正新或者董帅不同,那两位都是正儿八经从机关下来的干部,对乡镇基层的情况,不能说完全不了解,但是肯定没有深入到具体的地方,没有一竿子插到底。 这一次松和县大量存在的问题是一个普遍现象,如果长此以往的话,势必要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样吧,让县委组织部拿出一个方案来,重点对这个情况进行更加深入的排查,发现有问题的坚决处理,绝不姑息。” “干部队伍的作风建设,是我们松和县持续发展最根本的保障,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后面的工作就不要谈什么进步了。” (求发电,兄弟们!) 452 有时候也要放放卫星才行 隨著县委组织部一声令下,整个6月份,松和县立即掀起了一股加强作风建设,强调领导干部务实的浪潮。 对於黎卫彬而言,大规模地在领导干部队伍中开展这样一次整顿工作作风的活动,自然是出於整体的工作需要考虑。 只不过对於松和官场来说,6月份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实际上隨著县委组织部那边不断有人事任免通知公布出来,各级领导干部面临的压力也在与日俱增。 以至於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內,黎卫彬已经数次接到过市里电话,专门谈及这个问题。 然而黎卫彬的態度仍然十分强硬,对於外界的质疑不仅仅没有进行回应,反而不断加码,在各种场合公开谈及干部要务实,基层发展工作要落地的论调。 …… 淮阳市。 会议室里。 市委副书记周俊龙突然敲了敲桌子。 “眼下发展经济工作的任务迫在眉睫,不集中注意力推动產业发展,大抓干部作风建设,这不是偏离了工作重心嘛。” “我看这个问题还是要引起重视。” 隨著周俊龙的话音落下。 眾人纷纷皱了皱眉头。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也是一片寂静。 不少人则抬头看向坐在周俊龙对面的葛宏伟。 其实这次会议之所以把松和县的问题放在最后一个议题,眾人多少也能猜得出来,陈正清大概率是想针对这个问题好好地做一次討论。 最近一段时间,关於松和的发展问题,不管是委办还是府办,甚至市纪委那边报送过来的材料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看到葛宏伟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自然有心思剔透之辈瞬间就意识到这一位恐怕是早就有所准备,甚至不排除已经跟陈正清在某些方面已经达成了共识。 “既然是討论松和县的问题,那葛副市长先说说你的意见吧。” 果然,等周俊龙说完。 见没有人开口,陈正清直接就点了葛宏伟的名字。 对於陈正清的安排,眾人自然不会觉得诧异。 葛宏伟不仅仅是市委常委副市长,而且还兼任了松和县的书记职务,討论松和县的问题,他这个书记的意见当然很重要。 不过眼下的局面对松和县可不利。 副书记周俊龙摆明了就是想借这个问题对松和县的领导班子动手术。 现在松和县就是一块肥肉,但是这块肥肉並不是谁都能吃到嘴里,葛宏伟凭藉松和县的快速发展直接进班子担任副市长,对周俊龙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在官场內,普通人眼里的斗爭其实多少都有些夸大的成分。 就譬如在淮阳市。 市委班子层面的斗爭,尤其是跟市委书记陈正清之间的斗爭几乎不存在,书记的绝对话语权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是不要忘了,淮阳市的市长这个位置还是空著。 从组织程序上来讲,市委班子里除了陈正清以外,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接这个位置,即使接不了市长的位置,但是在话语权上的区別仍然会令人心动。 <div> 而葛宏伟恰恰就是那个看似没有资格跟周俊龙势均力敌,偏偏又有著极大威胁的对手。 周俊龙借这个机会打压葛宏伟对松和县的控制力也不奇怪,然而这位葛副市长又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咳咳!” “那我就说两句吧。” 咳嗽了两声,葛宏伟仍然显得不骄不躁。 “松和县的发展跟其他的区县有所不同,我们淮阳市下辖的各个区县,包括全省的其他区县,传统的经济发展方式都是通过招商引资来带动就业和税收增长,进而反哺地方的基础建设,改善投资环境。” “松和县不具备招商引资的有利条件,当前走的是一条內生动力的发展路子,以绿色產业为主轴提升群眾的收入水平,同时通过自建渠道来扩大政府財政收入。” “当前松和县在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的情况下,通过內部改革来强化工作能力,提升发展经济的工作效能,我认为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 眾人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也是猛然一变。 主要是葛宏伟的表態太直接了。 而察觉到眾人的反应,葛宏伟也仅仅只是顿了顿,隨即就继续开口道:“当然了,发展的路子走的对不对,最终还是需要用成绩来说话。” “这里我公布一项预统计的数据,截止到今年的5月31號,松和县的经济產值预计將会达到25个亿,其中,第一產业……” 会议室內。 听到葛宏伟的声音。 不要说正等著看热闹的一眾班子成员,就连坐在上首位置的陈正清都不由得眼皮狂跳。 多少? 5个月的时间达到25个亿? 那岂不是意味著上半年松和县的总產值会突破30亿的大关,如果加上下半年的话,那全年突破60亿显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按照松和县的发展速度,最终的数字肯定不是60个亿,而是63,甚至65左右。 然而去年松和县才多少?丰水县才多少?整个淮阳市又才多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去年松和县最终核算出来的年產值是49个亿,丰水县是62个亿,而整个淮阳市甚至不到500个亿,其中松丰两地就占了四分之一。 全年的经济增速近30%! 对於陈正清来说,这显然是一个让他大感意外的数字。 要知道,当前经济发展最为迅猛的区县经济体之一,也就是苏东的昆城,这几年的增速也只是在30%左右。 松和县居然也能出现如此恐怖的增幅。 好一个葛宏伟,显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黎卫彬那小子倒是滑头,上次在医院里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恐怕他那个黎县长心里早就已经有数了。 30%的经济增幅。 不要说放在淮阳市,就算是放在整个江南省,放眼全国,这都是极为亮眼的数字。 而此刻。 端坐在会议室边上,听到关於松和县今年前五个月的各种经济数据不断从葛宏伟嘴里蹦出来,市委副书记周俊龙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div> 这个葛宏伟的確沉得住气。 按照淮阳市此前的预测,松和县今年的年產值突破50亿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没想到葛宏伟居然放了这么大一个炮仗。 全年超过60亿的总產值。 增幅更是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三十。 如果有这份成绩,那外界针对松和县的质疑自然是不攻自破。 周俊龙的眸子里,瞬间就闪烁出一丝黯淡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復平静,对他而言,一个松和县而已,还不足为惧。 453 谈心谋发展 “既然市里的分歧比较大,那这个问题我们自身还是要高度重视。” “松和县要发展,不光是我们松和县委县政府的职责所在,也是市里对我们的要求。” “你这个县长压力不小啊!” 书记办公室里。 葛宏伟瞥了眼靠在沙发上的黎卫彬说道。 市里的会议结束后,本来葛宏伟接下来还有另外两个市里的活动要参加。 但是这一次市委常委会议上,关於松和县的发展问题虽然没有被某些別有用心之辈撬动,不过作为松和县的一把手,葛宏伟自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会议一结束,当天下午他就返回了松和县。 而此刻。 葛宏伟的说法落入耳中,黎卫彬也是听声知意。 按照葛宏伟所言,再加上上次在市三院那边陈正清的那个问题,他基本上已经猜到,关於松和的问题,淮阳那边十有八九已经不是出现分歧那么简单,必然是有些负面的声音钻进了领导耳朵里面,所以市里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而这些负面的声音,恐怕也让不少人自认为是找到了可趁之机。 想到这里,黎卫彬眼底顿时就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恼意。 “我看这是有人想给我们使绊子啊。” “松和县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可不是空口画大饼画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通过產业调整和转型升级才有的局面。” “这还没等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天,他们就按耐不住,恐怕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葛宏伟直直地打量了黎卫彬一眼。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这个县长的胆子大,下面区县的领导干部,可没几个人敢这么直接把矛头对准市委班子成员。 当然葛宏伟也看得出来,市委书记陈正清对黎卫彬回护的力度很大。 这小子胆子大不假,但是背后的人脉也广,运气也好。 运气这个东西很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也正是这种好运气,很多事情黎卫彬才能无所顾忌,连带著他葛宏伟也有所裨益。 就比如这次常委会上,松和县极其稀罕地遭到了周俊龙等一眾班子成员的围攻,但是黎卫彬提供的那份数据非常及时。 最起码在接下来的半年到一年以內,恐怕是不会有人再对松和县动什么歪心思了。 “这个问题先不谈,当务之急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搞发展工作。” “八里舖那边的项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葛宏伟其实也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跟黎卫彬討论下去。 一是言多必失。 另一方面,市委常委会上的有些事情也並不適合跟黎卫彬沟通。 黎卫彬自然也听出了葛宏伟话里的意思,当即也不多说什么,而是把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那边的工程进度做了一个简单的匯报。 “葛书记,按照目前的这个进度,我们第一阶段的工作6月底肯定是可以收尾了,旅游区那边我已经做过几次考察,第一阶段的工作落实的情况还算是比较理想。” <div> “我已经跟张小令那边打了招呼,一定要赶在7月份之前启动第二个阶段的工作,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 “另外,到今年的5月份结束,城南老城区的整体拆迁改造工作已经全部做好验收了,下一阶段就是招商的问题,这一块工作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指示?” 其实关於城南老区的拆迁整改工作,按照当年的规划,这工作是在2006年的年底就要验收的,松和县这边因为財政的问题已经延后了不少时间。 年初的政府工作会议上,黎卫彬也是力排眾议,先把基础建设那边的经费挪了將近两千多万过来,目的就是要彻底把这个工作画个句號。 否则所有的工程都是半吊子,確实很容易造成扯皮的现象,而且也不利於松和县整体商业的发展。 这一次为了城南老区的改造,松和县投入的人力物力堪称是不计其数。 不说別的投入,仅仅是拆迁这一块就了几千万的资金,再加上老区的整体改造,加起来已经超过了1个亿的財政投入。 除此之外。 整个城南老区,西起松和县的农贸大市场,东至漕关镇,在长达7公里的丰水河沿岸,县政府前前后后总计投入了7千多万。 这笔前主要是用来疏浚河道,修筑沿河步道(骑步二用)和景观草坪,同时还打造了一条长约两公里的夜市摊位。 总体上,松和县今后的主要发展方向。 城南还是沿丰水河贯通东侧的漕关镇、柳南镇,直接联通丰水县的九城镇那边。 城北则主要是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所在地。 整个城西靠近火车站那一带,则主要是以松和城市广场和鸿雁超市为中心朝四周辐射,建立松和新城。 现在全县整个县城城区,六纵七横的主要交通干道基本上已经全部完成了扩建或者修缮工作,接下来交通网络的构造方面,主要是两个重点任务。 一个是打通松和县高速路口直通各个乡镇的主干道。 第二个则是修建一条长达三十多公里的环城公路。 这两个工程预计总投入可能要高达好几个亿的资金,但是一旦这两条路竣工,届时松和县將真正彻底解决交通上存在的问题,首次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县交通大贯通。 “我就不做什么具体的工作指示了,你黎县长是经济干將,要是连你都皱眉头,那我看工作就不好推进了。” “不过总体上我提几点意见,城南老区今后是我们松和县商业发展的重头戏,在抓社会治安和法制以及诚信经营这两个方面一定要下大力气。” “松和县城3个老城区,再加上柳南镇和漕关镇两个新镇,城南老区的商业基础最好,这个机会一定不能浪费。” “还有你上次提的那个关於在漕关镇和清河镇交界处建立松和县批发大市场的问题,我看还是做一个方案出来吧。” “淮阳批发城那边这两年確实不太行了,市里现在重点的投资方向是国家科创园区那边,这个批发城外迁我看是迟早的问题,可惜啊!” 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其实葛宏伟说的对。 淮扬批发城没能继续发展下去不仅仅是可惜,而且今后隨著线上零售的飞速发展,淮阳市的损失可不只是一个批发城那么简单。 而是损失了一个年產值规模高达数百亿,巔峰时期甚至近千亿的大型网际网路贸易基地。 但是以他现在所处的地位也改变不了什么。 再说,淮阳市如果重视的话,自然也没有松和县什么事情。 454 卫星真上天了 端午节后。 6月22號,也就是夏至日。 今天的八里舖生態旅游园区內,一大早就开始人潮熙熙,整个园区內更是难得地乾净整洁,就连往日里堆满建筑材料的广场都被清扫得纤尘不染。 广场的两侧更是拉满了红色的条幅,来来往往的行人则是神色匆匆。 作为八里舖管委会的副书记,县长黎卫彬担任县委副书记时的联络员,王炯砚一大早就已经到了现场。 此刻这位王副书记正在对整个活动的现场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王书记,我看基本上都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是8点半,领导们还有半个钟头就到了。” “咱们还是先过去休息休息吧,一身臭汗,今年这天气也真是怪了,3月头上下雪,这才6月底就赶上七八月份的气温了。” 站在王炯砚身侧的则是园区的另外一个领导,也就是八里舖管委员的副主任秦向阳。 然而闻言王炯砚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 差不多? 凡事就怕差不多! 秦向阳不了解黎县长的性格,但是他王炯砚好歹也做了领导一年时间的联络员,怎么可能不清楚黎县长的为人。 黎县长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可以说是一丝不苟,当初自己初次给领导担任联络员的时候,就曾经因为差不多这三个字被领导当面批评过。 这人啊,做事情不怕难易,就怕认真二字。 而看到王炯砚居然又把整个场地都看了一遍,秦向阳也是暗暗摇头。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新来的这个小王书记性格人品都没得说,但是这个做事情確实是有些吹毛求疵。 自从王炯砚出任了园区的副书记之后,他可是没少提意见,不要说秦向阳一个副主任,就连主任张小令也是颇有微词。 其实不怪王炯砚认真。 而是他很清楚今天这个活动的重要性。 作为黎县长重点推动落实的主要项目之一,八里舖的生態旅游区项目在领导心里的地位恐怕不亚於绿色农业。 今天举行的不仅仅是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第一阶段工程的竣工典礼,同样是第二阶段工程的动工仪式。 其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上午9点半。 隨著现场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活动正式开始,整个活动持续了足足一个钟头才结束全部流程。 不过活动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立刻返回县政府,而是在副县长陈晓华,副县长黄莉莉以及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宾云华等人的陪同下对整个工程的施工情况进行了考察。 “黎县长,按照当初县里通过的方案,我们第一个阶段的工作主要是完成了整个生態旅游区內部的基础保障工作。” “目前,整个园区基本上已经实现了通路、通信、通水和通电。” “另外,八里舖山头上也规划建成了两上两下总共四条主干山道,另外根据设计院那边规划的景点,还额外铺通了41条支干道路,后期的话我们还会根据整个山地景点的开发情况,进一步完善山上的道路网。” <div> 在已经验收通过的一条主干道上。 黎卫彬等一行人步行的速度並不快。 在他身侧,管委会主任张小令显然也是提前做了准备,对整个第一阶段的工作都掌握的很充分。 “你们这个规划做的很不错。” “但是时代是在发展的,一定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上次跟你提的那个缆车的项目目前园区这边是怎么考虑的?” 听到黎卫彬问及这个事情,张小令倒是没开口,而是让他身侧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靠近了两步。 黎卫彬瞥了一眼身侧的女人一眼,耳侧隨即就听到对方稍显得有些中性的声音。 “黎县长,缆车的项目之前张主任跟我们也详谈过,这个项目倒不是什么很难的技术问题。” “不过我们设计院这边考虑到整个主体工程完工后,肯定还有一定的验收调整需要,所以我们目前仅仅只是做了几条线路的规划,打算等第二阶段的工程完工之后,紧接著再考虑这个项目的施工。” 其实关於缆车这个项目。 此前黎卫彬已经跟张小令做了详细的布置。 他的要求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对外考察几个知名景点后,在考察的基础上在进行统筹设计。 八里舖这个项目严格地说並不是一个严格標准上的旅游项目,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事物都是发展的,肯定要提前做一定的谋划。 当然,財政的问题也要考虑到。 这次为了推动八里舖的生態旅游区项目,县財政可是真的勒紧了裤腰带,如果不是丰水县绿色產业的那一笔压付的资金,第二阶段工程能不能按时动工都是个大问题。 而且相比於第一阶段的工程。 第二阶段的工程量很大,投资的金额更多。 整个第二期工程林林总总有四个子项目,包括朱家河生態植物园,八里舖动物园,八里舖度假村以及松和县委党校(八里舖爱国教育培训基地)。 这几个子项目都是实打实的大项目,同时开动,县里一次性就在前期7000万的预算上再次增加了1000万,用於扩建一个中型的人工湖泊。 毕竟这个地方靠近丰水河的发源地,如此天然的优越地理条件如果不合理利用起来,那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一些。 黎卫彬一行並没有在八里舖过多地停留,將近11点钟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结束这一次的考察径直回了县里。 …… “同志们,推动產业转型升级,促进经济持续高效增长,这既是我们坚持组织领导,谋事创业的责任要求,也是我们推动松和县人均收入提升,改善人民群眾生活水平,建设美好松和的必然要求。” “……” “下面请县財政局通报松和县2007年上半年经济运行的总体情况。” 7月4號。 松和县隆重举行了2007年的年中政府工作会议。 在会上,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松和县委副书记,县长黎卫彬分別作了发言。 与此同时。 这一次会议松和县也首次公布了2007年全县的总体经济运行情况。 <div> 按照统计,2007年上半年,松和县全县的经济总產值为34.3亿元,相较於2006年同期增长27%。 除此之外,全年新增就业人数也远超去年同期。 与此同时,在道路、通信等基础建设方面也做出了极大的突破,並且完成了多个重点项目的建设,极大地推动了全县的城市建设。 当天晚上。 淮阳市晚间新闻甚至专门费了將近7分钟的时间来播报松和县的工作情况。 对於淮阳市委班子的一眾领导而言,这个消息一出,此前葛宏伟在会上夸下的海口无疑成了事实。 松和县的这颗经济卫星真的上天了。 455 紧急通知 “昼晷已云极,宵漏自此长。” …… 时间进入7月份以后,日子仿佛一下子就长了很多。 江南大学那边。 从7月6號以后,学校各机关部门已经正式进入了暑期工作制。 13號下午,值班结束,程妍也带著儿子跟婆婆回了松和县这边。 丈母娘严娟6月底就已经正式退休了。 为了这个事情,黎卫彬还专门托表姐李沁帮他定製了一份礼物送了过去。 原本学校那边还希望返聘她担任几年教学督查,但是考虑到家里的情况,严娟还是选择了全退。 女婿的工作很忙,几乎很难有一个完整的白天都待在家里。 女儿虽然有寒暑假,但是多半的时间也要上班,外孙还没满周岁。 虽然有亲家母在忙前忙后,但是做娘的心思总归还是不一样,老是想著多帮衬一把,毕竟只有这么一个闺女。 反倒是孙女筱筱那丫头不用怎么操心,一直都跟著石向红在容城市上学,也就是寒暑假的时候才去爷爷奶奶那里住一段时间。 “不用收拾了,妍妍,我明天上午就回丰水看看,免得到时候还要收拾。”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 这次在容城住了半年,黎卫彬也发现自个儿老娘富態了不少。 除了长肉,皮肤也变得白净了一些。 以往在丰水县老家,不是跟著他老子所处跑材料,就是到工地上做材料安装,皮肤晒得黑不说,人也是偏瘦。 后面开了早餐店,不用风吹日晒,皮肤倒是好了一些,但是起早贪黑的,人的精神也不是很好。 “妈,明天我开车跟你一起回去看看房子。” 丰水县那边,西城苑的房子去年年底就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开年后又添了一些家具。 晾了將近半年的时间,6月底的时候,黎广木已经在陆陆续续地往里面搬东西。 原本黎广木跟李萍的想法是等新房子那边搬进去之后,老粮库那边的老屋子最好是卖掉。 但是黎卫彬想著现在出手,撑死了也就是卖个十几万块钱,还不如索性等个几年,等到价格上去了,这套房子出手多的不敢说,但是卖个七八十万还是没问题的。 在钱这个问题上,他黎卫彬又不是圣人,自然也有经济的需求。 在手里的房子,这个时候出手肯定是不明智。 他黎卫彬干到现在这个位置,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贪,能做到清正廉洁,克己奉公就已经是坚守本心,总不至於说还要慷慨解囊,拿自己的家底去补贴工作的需要。 “你明天有空吗?” “没有空就算了,现在又不是不方便,出门就是车。” 儿子儿媳妇能跟著一起回去当然是好事情,不过李萍也知道儿子的工作不比以往,哪怕是周末,想脱开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天下做父母的人千千万,真正能摆脱个人想法的毕竟只是少数。 孩子事业有成了是好事,但是又怕他飞得太高,走得太远,远到不食人间烟火,不要说陪伴父母,有时候连见上一面都难。 <div> 子女天天窝在家里,又怕他一事无成,匆忙半生,庸碌一辈子。 “不要紧,明天是周末,正好这段时间县里边没什么事情。” “前几天我爸已经打电话来了,家里的东西,那些个大件有些还是放在老房子里,日用品也是买了新的,新房子那边也要回去暖暖屋子,天天人气。” 在这些观念上,黎卫彬还是比较传统的。 能传承几千年的东西毕竟不都是糟粕。 实际上任何一样东西能传承几千年,自然是有其生命力所在。 不过他也没夸张,松和县这边最近一段时间相对来说是要轻鬆一些,连带著他这个县长的事情也没有此前那么紧张了。 6月底,八里舖的第一阶段工程结束,並且完成了验收工作,现在第二阶段的工程正在紧张的施工之中。 不仅仅如此。 第三阶段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只等年底第二阶段的几个工程顺利推进到封顶的阶段。 实际上按照原本的计划,第三阶段的任务,也就是招商工作要等到第二阶段工程接近完工的时候才正式启动。 但是上次市里关於松和的问题出现重大分歧之后,他这个县长也反思了松和各项工作的安排,有些工作在进度上肯定是要进一步提前,甚至整个松和县的发展节奏都要改变以往那种慢工出细活的方式。 有时候形势比人强,他也不可能钻牛角尖。 只不过具体的工作如果在加快进度的前提下,同时还要確保质量不会出问题,那就是比较头疼的事情了。 14號。 一大早黎卫彬一家几口匆匆吃了顿早饭便出发回丰水县那边。 赶到老老粮库胡同老房子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 刚进门黎卫彬就看到黎广木在院子里拾掇那十几盆,一问才知道老头子是打算把这些东西都移栽到新房那边的小园里。 “爸,你费那个力气干什么,回头去卉市场买一些,之前你不是打算在院子里栽几棵果树吗?” 闻言黎广木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儿。 “买需要钱,家里现成的,我分几盆过去。” “再说这在盆里也长不起来,你看那点芦薈,年年长新芽,当初买回来才两棵,现在都分成十几盆了。” 西城苑那边的房子黎卫彬也过去看过几次,真要养的话,条件確实比老房子这边好了不少,前后两个院子,加起来有120来个平方,別说种,就是真种上几棵果树估计都绰绰有余。 吃过中饭后。 一家人又去了一趟新房那边。 房子的装修黎卫彬总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家具选得过於老派了一些,尤其是客厅里的那张实木餐桌和一套凳子,份量太重,黎卫彬掂了掂份量,一把凳子估摸著得有一二十斤重。 不过这个时节確实比较流行这种国风的东西,他倒是没说什么。 在新房里转了一圈,原本黎卫彬是打算下午带程妍和儿子去县城走一走,看看现在丰水县这边的情况,结果刚从新房那边回来就接到了县委办公室高原打过来的电话。 院子里。 <div> 拿著手机,黎卫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什么时候过来,具体的时间通知了吗?” “黎县长,时间已经確定了,16號上午就过来。” 话筒里传来高原的声音。 黎卫彬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16號上午? 那就是礼拜一了。 这世间还真是够赶的。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肯死心啊。 456 调研组下松和 “是不是松和那边有事情?” 院子里。 给儿子餵好奶,见黎卫彬站在院子里像是有什么心事,程妍拉了拉他的胳膊问道。 其实自打前年有了身子之后,程妍也是难得出门走走。 这次回松和,恰好黎卫彬有时间,两人也是很难有机会凑到一起出门逛逛。 “是有点事情,不过目前还不急。” “你等一会儿,我先打两个电话。” 嗯了声,程妍也没多问。 关於黎卫彬工作上的事情,她过问的很少。 跟普通家庭出身的同龄人相比,程妍自幼就见识过官场上的复杂,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该糊涂,她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而另一侧。 等程妍回客厅后,黎卫彬立马就分別给常务副县长李素娥和副县长陈晓华各打了一通电话,隨即又拨通府办主任宾云华的號码吩咐了一些事情。 等到这几个电话结束,他稍稍沉思了片刻,这才拨通了县委书记葛宏伟那边的號码。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打电话过来。” “至於怎么接待的问题,你按照正常的流程安排吧。” 话筒里传来葛宏伟有些低沉的声音,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一动。 很显然。 葛宏伟对这个事情恐怕已经有些不满了。 原来此前高原给他打电话过来只有一件事情,据说是市里已经给松和县委办公室发了通知。 下个礼拜一,也就是7月16號上午,市里会有一个调查组到松和县这边来开展工作调研。 按照他的理解,这次调查组来松和,恐怕是跟松和县上半年的经济运行数据有关係。 半年时间,超过34亿的总產值,27%的增幅,怕是有不少人会认为这个数据里面存在水分。 相比之下。 早几年就已经全面完成绿色產业推广工作的丰水县,上半年这个数据仅仅只比松和县高出了不到2个亿。 当然了,丰水县的增速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下滑,今年想大幅增长,可能性並不大。 毕竟除了绿色產业,丰水县主要的增长点还是在基建和楼市这一块,而松和县则是全面开,然而对於外人而言,这个情况了解的並不多。 实际上以黎卫彬自己的判断,松和县在经济数据上超过丰水县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问题。 一旦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完成全面推广,再加上小商品经济和基建工作发力,27%的增幅还会继续出现爆发式增长,而等到松和县的旅游產业启动,如果经济开发区那边也有配套的產业落地的话,丰水县十有八九要被远远拋到后面。 无非就是事情还没干成的情况下,他黎卫彬也不可能去满大街唱高调子。 跟葛宏伟的通话结束后。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秘书潘瑞交代了一些事情。 这次葛宏伟对调查组来松和无疑有些不满,而葛宏伟的这种不满,也必然会导致松和县对待调查组的態度有所变化。 <div> 但是事情肯定不能做的太难看,葛宏伟可以唱黑脸,他这个县长却不能跟著葛宏伟一起骂娘,反而要唱白脸。 官场的学问都是悟出来的,葛宏伟有些话不能说透,但是他作为搭班子的二把手,当然要思虑清楚。 “走,咱们今天出去好好逛逛,难得回一趟丰水。” 跟潘瑞的通话结束,黎卫彬立马就带著老婆孩子一起去了丰水县城。 今天丰水这边的天气还不错。 儘管已经是7月中旬了,但是街道两侧绿树成荫,迎面微风不燥,可能是已经放暑假的原因,街头上人头攒动,有不少十几岁的孩子在嬉戏打闹。 相比於4年前他离开丰水到淮阳市去任职的时候,经过4年的高速发展,丰水县的经济总量已经呈现出了跨越式的发展,这个发展自然也体现在了城市面貌的更新上面。 如今的丰水县县称,总体上能看得出来有几个比较大的变化。 一个是新房子多了。 这几年丰水县先后完成了老城区的改造工作,以及房地產行业的试点工程,目前房地產行业在丰水县已经进入了快速推进的阶段。 夫妻俩推著婴儿车在街上走走停停,一路上黎卫彬已经看到了七八个正在紧张施工的楼盘,既有商品住宅,也有那种商住一体化的大型工程。 另一个就是路宽了,也新了。 在黎卫彬的记忆中,以前的丰水县,主干道中间没有护栏,两侧没有绿化带,即使是柏油路仍然是晴天灰尘铺面,雨天泥泞遍地,行人自行车四处乱窜。 支干道则是坑坑洼洼污水遍地,街道两侧的店铺能把原本就不宽的路面直接铺满一半的商品货架。 相比之下,现在的確已经好了很多。 “这几年丰水的发展还是挺好的,早先我来你们这里的时候,到处都是垃圾,路都挤得走不通。” “不过跟松和相比还差了不少,松和县搞的那个城创工作效果挺大的。” 穿过一条菜市场边上的路时,挽著黎卫彬的胳膊,程妍突然扭头说道。 其实程妍也没有说错。 相比於现在的松和县,丰水的城市界面確实还有待提高。 不过很多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就算是松和县的城创工作,刚刚启动的时候也是举步维艰,哪怕是现在连续两个月开展了文明日活动,效果也算不上有多显著。 真正谈得上作用发挥的恐怕还是监管的力度,眼下松和县经过將近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全面推动了全县所有的街道实现了垃圾桶投放-清洁处理,再到垃圾处理的闭环。 不过財政也没少给钱,仅仅是组建环卫队伍这一块就投入颇多,不过在他看来,这笔钱能用在这个工作上,既解决了一部分低保人员的就业问题,也保持了城市面的乾净整洁。 钱嘛,总是要出去的。 就看在哪里了。 “各有各的好,咱们不能抬一个贬一个。” “再过几年恐怕又不一样了,现在丰水的发展走上正轨,將来肯定会有大变样的时候。” 乐呵呵地笑了笑。 <div> 黎卫彬倒也不是违心之语。 他始终还是相信时代总是向前走的,前人走过的路犯过的错,后面儘管仍然会有人重蹈覆辙,但是总体上还是在进步。 十年后社会上仍然不缺乏指著鼻子骂娘的人,但是家还是自己的狗窝好,外面的月亮也不见得比国內的圆。 不足的地方永远都会存在。 但是又有多少人可以篤定地拍著胸脯说,他没有享受到时代的发展所带来的红利。 比如24小时不间断地供电,即使是深山老林里仍然可以躺在床上通过网络跟外界互动。 再比如出门就有交通,而且还是一流的交通网络,一流的交通工具。 做人不能忘本,坐在前人栽的树下乘凉,更不能忘了前人栽树之恩,挖井之德。 松和也好,丰水也罢,总归是有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兴许用不了多久程妍就能看到这一天,他黎卫彬自然也会置身其中,纵使做不了时代的弄潮人,也是有幸参与。 457 醉翁之意不在酒 作为淮阳市的副市长,孙艷东对黎卫彬这个名字自然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超乎寻常的熟悉。 当年他还在丰水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黎卫彬其实就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 如今看来,的確是很厉害的年轻人啊! 实际上至今为止,孙艷东仍然记得当初林清泉到县委办公室,当面跟他为黎卫彬“跑官”的那一幕。 彼时的黎卫彬又算得了什么人物? 真要论起来,黎卫彬唯一能称得上惹人注目的地方,恐怕就是当时的丰水机关里,他是少数几个毕业於江南大学这种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 既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情,也有黎卫彬这种火速成长的年轻人。 有些当初不敢想的事情,等到真的近在眼前的时候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就比如黎卫彬。 在那个时候,谁能? 谁又敢说黎卫彬会干到松和县县长的位置? “孙市长,我们马上就到了。” “前面就是松和县的高速收费站,过了收费站估计还有十分钟左右。” 车子飞快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其实孙艷东上车眯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醒了。 这会儿听到身边一个小年轻的声音也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继续盯著窗外飞速倒掠的田野、村庄和白杨。 松和这个地方距离丰水其实並不远,两地一衣带水,在歷史上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同属一地,古时就已经有了松丰之乡的称呼。 想当初他孙艷东也是从松丰走出去的干部啊! 只是可惜,在仕途这条路上,自己恐怕也要止步於此了。 孙艷东是50年生的人,如今也已经五十有七了,隨著年龄不断增加,很多事情他也渐渐淡了心思,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意气风发。 以后的世界,终归还是年轻人的。 只不过他孙艷东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人生如此已经算是极尽风光了。 7月16號。 以淮阳市副市长孙艷东为首,淮阳市经济工作调研组正式入驻松和,开展为期五天的工作调研。 说是调研,但是黎卫彬当然知道,调查组此行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是市里的领导,我们松和再怎么安排也不过分。” “再说您能亲自蒞临松和指导我们的工作,这也是我们松和县干部群眾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嘛。” 松和县。 县政府楼底下的院子里。 黎卫彬这一次安排迎接调查组的阵仗很大。 除了不在县里的葛宏伟以外,以他这个县长为首,几乎整个县委班子的领导都亲自到了楼底下。 实际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孙艷东心里高兴当然是高兴,只是多少也有些感慨。 他虽然只是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市长,甚至排名还比较靠后,但是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眼前的黎卫彬並不是在作秀,而是很诚心在欢迎自己一行人。 <div> 在官场上,其实最怕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路断了,同样也怕人走茶凉。 他孙艷东已近甲之年,仕途这条路已经能看到尽头了,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市长,其实名声远大於实权。 当然,黎卫彬此举也看得出他这位县长在松和的县委班子里有著绝对的威信,毕竟黎卫彬身上的那种气度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黎卫彬能做到这一步,他自然会感慨。 就算是他孙艷东,当年在丰水县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恐怕对班子的掌控力也比不上眼下的黎县长。 “哈哈哈,你倒是把好听的话都说完了。” “我这一路走来,感慨颇多啊,松和发展的很快,你黎卫彬居功至伟。” 跟黎卫彬简单说了几句,孙艷东这才由黎卫彬领著跟班子里的其他眾人一一见了面。 等走到县委办公室主任高原面前的时候,孙艷东也是拍了拍这位高主任的肩膀。 “小高啊,我看你来松和长肉了,比以前在市里可是壮实了不少,看来松和的伙食不错嘛。” 在出任松和县委办公室主任之前,高原在淮阳市政府办公室做了好几年的副主任,自然跟孙艷东这位副市长相熟。 此刻听到孙艷东的话,高原两只手死死抓著孙艷东的右手,脸上也是堆满了笑容。 “孙市长,您的眼力好,前几天我刚刚称过体重,真的长了好几斤肉。” “谁要说我们松和县的伙食不好,那我肯定是第一个反对的。” “现在我们松和县有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领导,有葛书记和黎县长的亲力亲为,我们松和的发展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生活水平也是日渐提高啊。” 院子里。 听到高原的话,孙艷东也是越发笑得开怀。 不过自然免不了有人在心底暗暗嘀咕。 这个高主任,本事大不大不知道,但是这个拍马屁的功夫绝对是一流,让他做这个办公室主任还真是没白瞎了。 不过黎卫彬对高原却是高看了一眼。 官场上迎来送往,那是一个领导干部的基本功和必备能力。 高原这个人,在人情世故上跟李富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两人的性格,一个看似粗俗,实则心细如髮,一个看似斯文有度,实际上却胸有锦绣。 如果人生际遇不差的话,以高原还不到40的年纪,將来的路还有更远的空间。 片刻后。 县政府会议室內。 因为这次调研组过来,领头的並不是常委班子的领导,而且还是专项调研工作,所以接待的流程走完之后,黎卫彬也没有要求所有的县委班子成员都参加这一次的调研启动会。 此刻除了他这位县长以外,会议室里就只剩下这次专门对接调研组的常务副县长李素娥以及负责全县各项项目工程的副县长陈晓华等人。 而不到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亲自送孙艷东一行下楼去了落脚的酒店那边,隨即就把李素娥跟陈晓华叫到办公室內。 “黎县长,我看这次调研组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div> “按照刚刚孙市长的说法,这次调研组不仅仅要调研我们正在施工阶段的几个项目,而且还要去松和农机厂、鸿雁超市以及柳南陶瓷那边看看。” “我听那位杨主任的意思,后面两天应该还会下乡到大棚基地和几个乡镇的村小去实地走一遍。” “之前市里的通知说的可是经济工作调研,现在这个安排已经完全超出了应该有的范围吧?” 县长办公室里。 陈晓华说完,李素娥也点了点头。 刚刚在会议室里其实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陈晓华的判断很对,这次调研组来松和恐怕的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联想到最近市里传出的升格县级市的消息,这里面恐怕是有大学问。 458 这真的只是个小县城? “有没有可能是跟市里的安排有关係?这次市里有意撤县增加一个县级市的名额,到底落谁家,我看市里应该也是有所权衡的。” “单论经济的话,我们松和目前占据的优势相对来说比较大。”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这次调研未必是什么坏事情。” 办公室里,说出心底的疑惑,李素娥瞥了眼不动声色的黎卫彬,內心也在暗暗揣测。 而等李素娥的话音飘入耳中,黎卫彬却是皱起眉头作沉思状。 闻言似是点了点头,又像是不完全赞同李素娥的说法。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那是肯定无疑,如果说是跟最近市里传出来的消息有关,那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调研组来松和县调研工作,对松和县本身而言其实明面上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作为一县之长,松和这艘经济发展巨轮的舵手,黎卫彬考虑问题自然不能那么简单。 如果摸不透调研组真正的目的,那很有可能会传递错误信號,到时候万一真的是跟撤县设立县级市的问题有关,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黎卫彬猛然抬头看向陈晓华。 “老陈啊,最近临水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 市里的那个消息其实黎卫彬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撤县设市的这个问题淮阳市並不是第一次出现。 早在十多年前,淮阳下辖的龙江县就曾经被撤县,然后设立了龙江市。 但是如果真的跟市里传出来的这个消息有关,临江那边应该是已经有所准备了,然而闻言陈晓华却摇了摇头。 “黎县长,这个问题我还真不是很清楚。” “不过李书记那边说不定有点消息。” 李书记? 李富贵?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问。 陈晓华说的对,如果要问这个问题的话,搞不好还得是李富贵出马才行。 片刻后。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李富贵推门而入坐下来之后,一听黎卫彬的问题,当即也是面带狐疑之色。 “临水?” “黎县长,临水最近没什么大动作吧。” “不过我记得上个月中旬的时候,周副市长曾经到临水去做过调研吧?当时不是还传出来说是临水那边要搞什么千亩荷塘的项目吗?” “这事真假不太清楚,但是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听到李富贵的话。 黎卫彬跟陈晓华立马就对视了一眼。 千亩荷塘? 这就对了! 看来果然是跟临水那边的动作有关係。 临水肯定是早就已经明確目標要爭这个名额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明枪暗箭地不断往松和县身上招呼。 毕竟论竞爭力,整个淮阳市下辖的各县中,只有丰水跟松和才有与临水一爭的实力,而丰水县又被划归了省管县,自然只剩下松和。 <div> “看来素娥同志判断的很准啊!” “那你们说说吧,这次调研组过来,我们有没有必要做一些其他的安排。” 既然摸准了调研组此行背后可能存在的情况,黎卫彬当然要有针对性地做一些防备。 闻言陈晓华跟李素娥对视了一眼,脸色也是一片凝重。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这次调研组来松和的確是带著其他的考察任务。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调研组能做到公正客观的话,他们倒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怕调研组主观臆断。 松和县的基础和潜力都不弱,但是在高层的人脉上,终究是不敌临水那边,谁让人临水出了一个在北海做书记的领导。 这种人物的影响力,不要说淮阳市,恐怕就算是在整个江南层面都无法轻视。 而另一侧。 就在黎卫彬等人正在苦恼怎么应对调查组接下来的安排时。 酒店內,作为这次调研工作的负责人,回到酒店稍作休息后,孙艷东立马就在酒店安排的临时会议室主持召开了一次工作会。 这次会议主要是再次確认整个调研工作的行程安排,以及根据实际的情况重新调整各项工作的负责人。 会议结束后,调研组一行十几个人立马分成三组,分別在松和县这边安排的工作人员陪同下前往各地开展调研工作。 而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孙艷东则带著几个人在松和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何志刚的陪同下,前往松和县县城进行察访。 …… 松和县城市广场。 车子停稳后,一行人下车来到广场上。 看著眼前占地面积极大的鸿雁超市,以及四周宽大的广场,在环顾四周一圈,入眼车流来往,道路整洁,街道两侧绿树成荫,说是纤尘不染都不为过。 “孙市长,松和城市广场和松和城市公园这两个项目,是我们松和县围绕鸿雁超市重点打造的配套市政工程,总投资超过了4000万。” “以广场前面的这条人民南路为主轴,我们松和县將来会重点把这一代作为松和新城的主要发展方向进行开发。” “除了配套的几个项目以外,目前我们松和县也在同步推进全县的交通网络能级提升,现在已经形成了6纵7横的主干道交通网络和总计超过70条支干道路体系。” “与此同时推进的还有全县的文明城市创建工作,这个工作的主要目標是维护城市的清洁卫生和文明环境。” 一行人漫步在城市广场两侧的塑胶步道上面,何志刚的介绍也十分仔细。 其实这次调研组来之前,松和县委常委会就已经针对接待工作做了统一的安排,几个负责陪同考察的干部都经过了提前准备,对相关的项目和数据即使说不上信手拈来,但是绝对也不算陌生。 然而此刻隨著何志刚介绍各种工作和目前工作进度的声音不断落入耳中,调研组的一行,包括副市长孙艷东都是一言不发。 並非是何志刚介绍的不够清楚,而是对於此刻的眾人来说,眼前看到的远比耳中听到的要更加直观和真实。 不少人心底甚至有些疑惑。 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县城? 要知道,就算是在淮阳市,也不见得在城区有几个地方比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更加气派。 如此醒目的地標建筑和城市环境,松和真的只是一个小县城? “何主任,这个地方在你们松和县是不是已经是城市面貌最好的地段了?我看这里的各种设施,包括建筑,道路甚至连垃圾桶都是全新的嘛。” “你们松和县不会是因为知道我们要过来了,所以才临时弄了这么点东西出来吧?” 459 经济要看松和 突然被问及这么几个问题,何志刚心底也没慌乱,不过心底却在暗暗佩服黎县长的高明之处。 原来在此前的接待工作会上,黎卫彬就已经明確提出,几个陪同调研的干部要提前做好被刁难的准备,甚至已经把相关的问题提前做过了一次推演,其中就包括他刚刚听到的那几个问题。 而此刻,调研组的几个人闻言则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这位松和县委办的副主任,就连孙艷东都饶有兴致地等著他回復这几个问题。 其实黎卫彬等人推断的不错。 这次调研组来松和,除了按照市委的要求核准松和县的经济数据是否存在水分的问题以外,的確带著其他的工作任务。 在江南的辖区內,淮阳市的行政面积很大,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大而不强,即使是市里的几个区,放眼全省竞爭力也非常有限。 当前淮阳市面临的问题很多。 包括城镇化率低、產业布局始终处於中下游层次、整体经济发展水平严重处於低位並且增幅较缓慢、第一產业占比很大而第二三產业占比失衡等等。 最近十年內,也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个丰水县,在经济增幅和经济总量上实现了极大的突破。 然而丰水县仍然摆脱不了第一產业占比太大的问题,始终还是农业走在了最前面。 考虑到诸多实际情况,省里的確有意也批准了淮阳市委市政府通过增设一个发展空间比较大、產业布局较为均衡、人口相对集中和经济基础较好的县级市来激活区域经济发展活力,实现资源集中和合理分配,进一步增进產合理布局,促进经济提速发展。 出於种种考虑,早些年淮阳市委班子一直把目標放在临水县那边,相关的工作甚至已经进入了正式的流程。 但是松丰的突变却极大地打乱了这个进程。 2004年丰水县的经济增幅突然出现爆发式增长,当时市里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有领导提出暂缓相关工作,关注丰水县的发展趋势的意见。 紧接著在04年的基础上,05年丰水县的经济首次杀进全省县域经济前十,增幅更是名列前三,这一下子就更加坚定了市里重点考察的想法。 但是谁也没想到,隨即丰水县在去年居然被列入了省管县的名单里面,这一下子就扼断了淮阳市委班子的想法,重新把注意力再次放到了临水那边。 然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去年,松和县的发展规模和速度却逼近了丰水县,甚至把临水县都拋在了身后。 尤其是今年上半年松和这边的经济运行数据一经公布,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在市里引发了极大的反响,不少人都认为应该重点考察松和而非临水,但是分歧也非常大。 所以这一次,他们这个调研组一行,既有考察松和县经济数据真实性的问题,同样也有一个深入考察松和县產业布局和整体发展趋势的任务。 此时。 何志刚听到这几个问题,脸上並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而是极为镇定地沉思了片刻。 隨即才开口道: “孙市长,几位领导,在调研组下来之前,我们松和县接到市里的通知之后確实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但是肯定不包括这些,主要还是在日程安排和人员安排上做了布置。” <div> “至於刚刚您说的那几个问题,其实城市广场这一块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是因为是新启用的市政工程,其实人流量和经济活力还远远没有达到顶峰的阶段,今后我们松和县还会对这一块的配套设施和商业潜力进行深挖。” “真要说城市面貌最好的地方,那应该是我们松和县城南老区的小商品城和沿河步道那一带,除此之外的话,还有我们松和县的经济开发区以及柳南镇和漕关镇这两个地方。” “柳南镇跟漕关镇?” “小何啊,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地方的发展程度比这一块还要好?” 何志刚的话音刚落下。 站在孙艷东身侧的一个中年男子立马就迫不及待地皱眉问道,眸子里显然透露著一丝不相信的神色。 松和县的发展速度很快,这一点调研组的眾人在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在淮阳市下辖的十多个区县中,目前松和的经济总量仅次於市里的三个城区外加县级龙江市和丰水县,论增幅也只仅次於龙江、丰水以及市里的主城区。 但是实际上松和县的经济增幅去年就已经超过丰水和龙江,今年上半年更是把其余三个地方都甩在了身后。 不过如果要说连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都不是松和县发展最好的区域,那多少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各位领导,漕关镇跟柳南镇的发展情况確实要超过这一带。” “柳南镇以前是我们松和县的绿色產业试点单位,而漕关镇则是我们松和县绿色產业的示范区。” “这两个地方不管是经济增幅,还是基础建设都远远要超过一些城区,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人民南路。” 一听何志刚这么一说,一行人顿时也来了兴趣。 要知道,这一次他们调查组一行人里面,既有市委市政府的机关干部,也有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学者,还有不少政策研究单位和基层执行单位的干部。 松和县这几年的经济发展速度快,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但是发展速度再快,也不至於说到了这种地步。 不说別的了,现在这个城市广场仅仅是规模就已经令人很是刮目相看。 何志军居然说这个地方並不是松和县最具代表力的位置,这如何让人不感到惊讶。 所以很快,匆匆在松和城市广场这边做了一个前期的调研后,一行人立马就上车赶往何志军所说的松和县小商品城和沿河步道。 紧接著又趁著时间还早,一行人结束了调研再次出发前往漕关镇和柳南镇。 就这样走马观式地了足足有四五个钟头的时间,把这几个地方全部粗略地看了一遍之后,一行人才回到酒店那边集合。 然而会议室里。 自从落座后,眾人的议论声就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而討论的內容也全部都是关於下午这一趟的所见所闻。 很快,隨著其他两个分別前往柳南陶瓷和松和农机厂的小组成员回来,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也变得更为嘈杂。 一直到听到孙艷东的咳嗽声,眾人这才恢復了平静。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先开个短会。” <div> “下午大家都去了一些地方,先谈谈总体的感受吧。” “吴老师你是专家,你们下午去柳南陶瓷那边看到的情况怎么样?” 会议室內。 听到孙艷东的话,眾人顿时也是纷纷扭头朝那位吴教授看过去。 然而片刻后,吴启东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就让眾人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孙市长,那我说一下我个人的看法,就我看到的情况来看,淮阳的县域经济这一块,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將来恐怕主要看松和了。” 实际上听到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孙艷东心底也是震动不小。 这个评价,不低啊! 460 松和农贸的喜讯 淮阳的县域经济主要看松和! 吴启东的这个判断当然带有很大的个人主观性。 但是此刻,会议室里却极其诡异地,竟然没有几个人反驳吴启东的这个说法,甚至包括孙艷东自己。 “吴老师你继续说。” “我们这一次过来主要是调研情况,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对错的问题我们先不用管。” 会议室里,示意吴启东继续说下去。 然而孙艷东心底却仍然有些思绪翻涌。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他们今天下午走了这一程的话,恐怕有大部分人会认为吴启东是在夸大实际情况,但是现在谁敢轻易这么下结论? 松和县的人民南路他们去看过了。 不说底子的问题,就凭那一带的城市界面也可以管中窥豹,看到松和县在城市规划、交通网络的编织以及城市管理方面的工作到底做得如何。 此前有不少人篤定人民南路的松和城市广场那一带,十有八九是整个松和县城市建设最好的一块。 但是结果呢? 紧接著去了松和小商品城,也就是以前的城南老区拆迁整改之后的那一片,以及柳南镇和漕关镇之后。 就连他孙艷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此前松和县委办公室的那个小何並没有夸大其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是做过县委书记的人,自然知道一个县城要发展经济关键点在哪些方面。 其实当年在丰水县,孙艷东不能说毫无作为,但是面对资源匱乏、產业优势不足以及缺乏財政等问题,孙艷东在经济工作方面的亮点確实乏善可陈。 也就是后来绿色產业异军突起,他才能跳出丰水县,並藉助这个机会积攒了进入市政府班子的资歷,否则这个副市长恐怕也落不到他头上。 现在反观松和县这边的情况,孙艷东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松和县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什么地方。 其一是通过绿色產业来快速增加財政收入,盘活农村经济和提振群眾的收入水平。这一步的作用关键就在两个方面,提振居民收入水平可以扩大县域经济消费,增加財政收入则能够高效地投入城市基建。 其二是通过招商引资以及自建企业来推动產业发展,增加就业,甚至形成成熟的產业链。这一步不仅仅具备提振收入和增加財政税收的作用,最为关键之处就是能够带动產业发展。 比如现在的鸿雁超市、柳南农机、松和食品以及柳南陶瓷等几个主要企业。 其三是通过大型的市政工程项目和市政政策来完成发展闭环,同时极大地改善投资条件。 不管是建设城市广场和城市公园,还是大力投资基础建设,甚至包括改革教育和劳动技能培训,这些都是在夯实松和县內部的发展基础,也有利於进一步增强凝聚力。 所以站在领导的角度来看,松和县的这一套组合拳不仅仅很適合松和这样一个小地方的特点,而且见效很快。 当然了,这里面有非常大的机会成分在里面。 绿色產业每个地方都能搞。 但是並不见得每个地方都能拿得到鸿雁超市和松和农机这种大项目。 <div> 黎卫彬的作用很大啊! “孙市长,今天的时间比较有限,我们也只能把柳南陶瓷的整体情况做一个了解,但是获益匪浅啊。” “柳南陶瓷以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乡镇窑厂,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烧制盖房子用的红砖,这一点可能很多人不清楚。” “这种作坊式的窑厂其实在各个乡镇,或者说农村里很常见,当然了,当初的柳南窑厂规模上比一般的窑厂要大好几倍,它不仅仅供应松和县这边的市场,而且还供应周边几个县的市场。” “但是这种情况在2004年左右完全发生了变化。” “从2004年开始,松和县先后通过几次股权变更和公司制度改革,真正意义上实现了柳南窑厂从一个地方的小作坊到现代標准化企业的转变,而且在这个转变过程中,柳南陶瓷不断在投入新的技术领域,並且实现了技术壁垒上的突破。” “按照我们今天掌握到的材料,现在柳南陶瓷不仅仅涉足了传统的窑制建材领域,而且还涉足了生活用瓷、工业陶瓷、多功能陶瓷等大量的专业领域,並且已经初步打开了市场。” “……” 会议室里。 孙艷东思绪飘飞,他其实並没有太过於关注吴启东介绍的信息。 以他的资歷和经验,已经不需要刻意关注一个柳南陶瓷的发展情况,就已经足够判断出松和县现在的整体情况。 接下来,一直到调研组进驻松和县的最后一天,也就是7月20號。 调研组先后三次集中走访了松和县的各行各业和机关、乡镇,甚至深入到了松和县的田间地头和工厂、社区內部开展了有关的调研工作。 此外。 按照调研工作的安排。 调研组先后约谈了松和县上到县委班子成员,下到基层社区村级负责人,以及企业和事业单位的代表等不同层次的人员。 等到7月20日中午吃过午饭后,调研组才返回淮阳市。 而时间也在悄然之间进入了8月中旬。 8月初。 松和县沿丰水河景观骑行步道项目正式启动。 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以及县委副书记、县长黎卫彬亲自出席了动工仪式,並做了讲话。 紧隨其后,在8月11號这天。 松和县委书记葛宏伟,县长黎卫彬再次带领松和县全体班子成员参加了松和县第五次城市文明日活动。 在8月17號这天。 县长黎卫彬又出席了松和批发集散中心的开工仪式,作为松和县接下来一年內必须要重点攻关的大型商业项目之一,松和批发集散中心的选址是位於漕关镇和县城清河镇的交界处。 整个主体工程的建筑面积將会达到史无前例的11万方,一共分为三期工程,首批开工建造的是加起来总面积达到4万方的五金建材批发市场和服装城项目,另外还包括一个大型的中转货运车站和一个大型的停车库。 在项目现场。 开工仪式结束后,黎卫彬详细地考察了整个项目的施工规划和工程管理工作,一直到上午11点钟左右才带人返回县政府。 <div> 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刚一坐下来,立马就接到了松和农贸那边打过来的电话。 话筒里。 谢维良的语速很快,但是却透露著浓郁的喜色。 而片刻后。 放下话筒,黎卫彬也不由得陷入了一阵喜悦之中。 在他看来,松和农贸的这个喜讯的確来得很及时。 ………… 感谢“幸福蚊子”打赏! ………… 461 羡慕嫉妒恨啊 对当下的松和县而言,松和农贸那边,谢维良匯报的这个情况的確算得上是一个极大的惊喜。 就连黎卫彬自己,掛断谢维良的电话后。 沉思了片刻,也是立马就拨通了市里的號码,把这个消息给葛宏伟做了一个简短的匯报。 而片刻后。 办公室里,看著沙发上面带喜色的陈晓华和李富贵,黎卫彬也是难得起身给这两位老部下亲自泡了一壶好茶。 “老谢还是用了心的,这个工作他们农贸已经折腾了好几个月吧?” “不过黎县长,这次能拿下槐林县的绿色產业项目,我看林书记那边恐怕又要上火咯。” 屋子里。 放下手里的茶壶,黎卫彬听到李富贵的话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李富贵说的林书记当然是丰水县的县委书记林清泉。 林清泉会不会上火他不太清楚,但是多半也能猜到,如果得到这个消息,林清泉十有八九肯定是要骂娘。 毕竟在绿色產业这一块,论起点丰水县要早过松和起码两年的时间,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偏偏现在墙內开墙外香的是松和,而不是他们丰水。 松和县真正开始推广绿色產业是在2004年的年底,进入全面推广阶段则是在2006年的年初,迄今也不过2年不到的时间。 但是就目前来看的话。 松和县在绿色產业上,显然已经有了全面超越丰水县的趋势,尤其是在全面推广的问题上面,相比於丰水县当初大水漫灌的做法,松和县这边则採用了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逐步落实的规划。 目前从松和农贸统计的数据来看,松和县想彻底把绿色產业实现全线覆盖,恐怕还要等到明年,也就是08年的上半年结束才行。 但是李富贵刚才那句话说的很不错。 这一次谢维良的確是做了一件大事情,居然拿下了槐林县的绿色產业项目。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这个县长的功劳。 “我看林书记就算是真的上火也没办法,槐林县眼馋松丰的绿色產业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记得去年的展销会上,他们李书记就提出过这个问题,希望能藉助松丰的资源推广绿色產业。” “这个情况黎县长您还有印象吧?” 抿了口茶水,陈晓华也是感慨。 他是跟著黎卫彬一路从丰水县走到松和这一步的,当年丰水县搞绿色產业的时候,他就是河塔镇的產业办公室主任,自然清楚这其中的每一个经过。 当时当初哪里会想到河塔镇的绿色產业会发展到这一步。 从河塔镇到九城镇,再到整个丰水县。 进而扩散到松和县,现在马上又要开始在槐林县落地生根。 当真是星星之火变成了燎原之势。 “这个还是有印象的。” “可惜也不可惜,可惜的是槐林县多耽误了一年多的时间,不可惜嘛主要就是我们这边了,当初丰水要是同意了这个提议的话,恐怕就没有我们松和县什么事情了。” <div> 听到陈晓华的话,黎卫彬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事情他怎么会不记得。 去年的展销会,槐林县的县委书记李忠华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当时葛宏伟倒是想表態,但是奈何松和县自身也是面临著財政资金紧张,绿色產业刚刚在全县铺开,还没有形成规模化效应的关键时期。 而且当时松和食品也是刚起步不久,甚至连淮阳市內的市场都没有全面涉足,真正有能力做这个事情的是丰水县。 可惜时任丰水县委书记的董帅揣著明白装糊涂,认为参与槐林县的绿色產业会分散丰水那边的注意力。 而且在丰水县的產业规模和渠道体系还没有固化的时候,多一个槐林县会进一步激化市场竞爭。 所以当时丰水县没有同意这个提议。 据说李忠华回去之后还骂了娘,说董帅吃独食。 当然了,这都是传言,真假不確定。 但是也足以反映出槐林那边对丰水肯定是有意见的。 然而有意见归有意见,但是绿色產业这块肥肉他们还没放弃。 所以此前葛宏伟提任市委常委,林清泉出任丰水县委书记之后,李忠华又动了这个心思。 这一次结果却完全相反。 丰水县那边,林清泉虽然有意合作,但是丰水县今时不比往日,自有渠道体系完全崩溃后,丰水县已经没有条件来扶持槐林县的绿色產业了。 反而是松和县这边。 隨著整体產业规模的扩大,加上松和食品的快速发展,松和县已经具备了跟槐林合作的条件。 於是黎卫彬也是当机立断,跟葛宏伟作了匯报之后,立马就推动县委常委会进行了表决,同意由松和农贸公司跟槐林县进行接触,洽谈关於跟槐林县绿色產业合作的事情。 一直到今天才有了结果。 …… 8月22號。 也就是农历七月初十。 在松和县县长黎卫彬,以及槐林县委书记李忠华的见证下,槐林县正式跟松和农贸签订了关於推动槐林县绿色產业发展的项目协议。 按照协议內容。 松和农贸將会从技术支持,提供种苗以及无息贷款等多种方式全面参与到槐林县的绿色產业规划以及落实推进过程之中。 与此同时,槐林县则完全按照松和农贸的技术和管理標准完成绿色產业的整个推动落实工作,並將整个槐林县的绿色產业经销权交给松和农贸。 换句话说。 也就是松和农贸通过技术和无息贷款的方式,获得了槐林县绿色农產品的独家经销权,等於是用合作的方式扩大了绿色农业的种植规模,进一步增强了松和农贸的市场竞爭力和供应能力。 签约仪式现场。 跟李忠华握了握手閒聊了几句之后,黎卫彬这才走向早就已经满脸戏謔的萧晏明。 “你这个老萧,心里又在想鬼主意吧?” 两个老同学握了握手,然而萧晏明却一改脸上戏謔的模样。 “那你今天还真想错了,我现在只有羡慕嫉妒你黎县长的份,我们槐林几十万人给你们松和种地,你这会儿怕是已经乐的找不到北了吧?” <div>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笑了起来。 萧晏明这话倒是没说错。 按照协议来看,的確是槐林县几十万人给他们松和种地,但是这次合作双方是互利互惠的。 没有松和农贸的技术支持和无息贷款,槐林县想推动落实绿色產业可没那么简单。 虽然松和农贸的確掌握了槐林县的绿色產业经销权,但是在利润上並不会抽取他们的那一部分,而是完全按照松和那边同样的价格从菜农手里收购,只不过数量和规模上去了,松和食品那边的利润会增加而已。 当然了。 这个利润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且本来这笔钱应该是槐林县政府的,现在却成了松和县財政收入的一部分,萧晏明冷嘲热讽也是应该的。 “互利互惠的事情,你萧县长就不要说的这么俗气了,再说合同只签了5年嘛。” “5年后你们槐林县就可以收回这个条件,到时候我们松和可是凭空给你们槐林县种了一棵摇钱树。” ………… 感谢“喜欢黑云鱼的彩衣”打赏! ………… (再来一更,兄弟们,都看到这里了,能不能在文后8.9分那里给个五星好评,本来是9.1分,硬生生被刷下来了,造孽啊哈哈哈。) 462 松丰之別 “你黎大县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上了这条贼船,我们槐林现在除了跟你们松和一条路走到黑,也没有多少其他的选择了。” “不过绿色產业想提振效益规模,我看仅靠现在在这种模式,限制还是太大了,这次你们松和县跟我们槐林合作,怕是也有尝试新路子的想法吧?” 既然难得来一次槐林县。 黎卫彬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回去。 签约仪式结束后,在槐林县县长解军和副县长、四林镇书记萧晏明的陪同下,黎卫彬实地参观和考察了四林镇的几个手工编织工厂。 等这个行程结束,婉拒了解军前往槐林县政府那边用餐的邀请,黎卫彬跟著萧晏明这傢伙转头就钻进了四林镇的一家土菜馆。 包厢里。 因为是工作日,萧晏明也没有安排酒水,倒是泡了一壶好茶。 除了黎卫彬跟萧晏明以外,包厢里还有松和县的副县长陈晓华,府办主任宾云华以及黎卫彬的联络员潘瑞。 槐林县这边只有萧晏明和四林镇的两个副镇长。 席间,听到萧晏明的话,黎卫彬也不掩饰什么。 当即就点了点头说道:“確实是有这个想法,当前绿色產业的种植面积还是太小了,即使加上你们槐林和丰水还是太少。” “绿色农业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技术因素,但是说到底嘛菜还是地里种出来的,凭空可变不出东西。” “单纯地討论市场规模,仅仅华东地区就有多大的市场?更不要说全国。” “这个產业將来想继续扩大生產规模,保持长期稳定的市场竞爭优势,同时还要扩大经济效益的规模,那就必然要採用寻租的方式到其他地方去进行生產。” 闻言萧晏明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这个说法他基本上都认同。 再好的生意没有东西也做不出规模,没有规模就很难经得起市场的考验,隨便一点风吹雨打就有可能会淹没在市场浪潮里面。 毕竟绿色產业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种菜,技术含量並不高,靠的就是先机和规模效益取胜。 不过自己这个党校的老同学,论头脑和魄力,他萧晏明的確自嘆不如。 在地方搞经济工作,尤其还是在松和县这种地处內陆中部腹地的小县城里面,其实很多领导干部都容易陷入地方主义的泥潭里。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个人的能力和见识问题,客观条件的约束性本身也比较大。 但是总体上来讲,黎卫彬还是敢做旁人不敢为的事情,松和县的绿色產业走到这一步,可以说算是真正把这个產业的发展模式吃透了。 將来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必然要走一条生產研发和科学標准制定、管理的路子,也就是逐步品牌化和標准化,然后在全国各地都建立配套的生產基地。 这次跟槐林县合作,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他们的一次尝试。 …… 在林清泉面前,徐正新无疑是一个小辈。 而跟徐正新不同,王星皓已经算得上是老资格了。 当年林清泉还在丰水县担任副县长的时候,王星皓就已经出任了常务副县长的职务。 <div> 丰水县。 县委会议室里。 极快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內容,林清泉这才看向徐正新和王星皓等人。 然而此刻,作为县长的徐正新跟作为常务副县长的王星皓却多少有些膈应,做人屎难吃,做官话难听啊,偏偏面对林清泉的质问,他们两个谁也不敢冒头。 “呵呵,我看我们丰水县现在就是个大笑话嘛。” “人人都说丰水的干部会做事,会搞经济,眼光也好,现在看来,话是好听,但是徒有虚名啊。” “你们说说吧,对这次槐林县跟松和之间的合作有什么感想。” 以林清泉的身份,在县委常委会上点名批评干部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书记的权威可不是开玩笑,但是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是无比的诡异。 因为林清泉摆明了是把压力扔到了县长徐正新和常务副县长王星皓身上。 反倒是作为副书记的刘永刚一如往常地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既不开口也不去观察谁的脸色,而是埋头在那里奋笔疾书。 如果不是瞥了眼刘永刚面前的笔记本上简笔勾勒出来的五角星,恐怕就连坐在他身侧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何可都要认为这位刘副书记是在描绘什么惊天动地的宏伟蓝图。 不过何可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能推敲出今天这个会议背后反映出来的问题。 林书记是丰水县的老人,论对县委班子的掌控,可不是以前董书记那种外来干部能比的。 然而眼下的丰水县,形势的確不容乐观。 林书记为人平和,出任县委书记之后不仅仅没有在全县的组织人事问题上大动干戈,反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解决问题和推动工作发展上面。 但是那位徐县长似乎很冒头,在县政府那边跟常务副县长王星皓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人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次。 副书记刘永刚人老成精,董书记在的时候就一直不怎么过问县政府那边的工作,只管自己手里的那一摊子。 原本只要林书记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现在看来,林书记恐怕是真的动怒了。 否则也不会借著这次松和跟槐林合作的时机来这么一出。 不过一想到松和的那位黎县长,何可內心也是百味陈杂。 当年黎卫彬还在河塔镇担任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的时候,他已经是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县委书记孙艷东的秘书。 后来黎卫彬出任县府办主任,他也先后经歷了镇长和镇党委书记的位置,然而如今黎卫彬已经贵为松和县的县长,自己却仍然是一个县委常委,委办主任。 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是不能以毫釐来计算。 据说这次松槐合作,背后的主要推手就是那位黎县长。 现在林书记心底恐怕也不是滋味啊!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都知道,自己当年提拔的小年轻,如今居然在松丰之爭中压过了他这个老领导一头,换谁恐怕心里都不会舒坦。 …… 黎卫彬也是在回到松和县之后,这才从刘永刚口中得知了林清泉在常委会上发飆的事情。 <div> 实际上这次林清泉不仅仅动了怒意,而且也果断採取了一些列的措施,其中动作最大的就是对丰水县领导班子的分工进行了大幅度调整。 而最大的变化就是从徐正新和王星皓手里彻底拿掉了產业发展的话语权,转而把绿色產业的分管任务交给了县委常委、副县长葛青梅。 得知这个消息,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正新跟王星皓的確把路走偏了。 两人的眼睛都只盯著面前的那一点权力,反而忽视了丰水县的根本,以林清泉的性格,肯定是给足了两人缓衝和调整的时间,显然最后的结果並不理想。 不过丰水的事情他这个松和县的县长也管不了,眼下他黎卫彬在丰水的名声可不见得有多好,背后骂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可不在少数。 463 周岁了 儿子方平是8月18號的生日,而黎卫彬自己则是8月25號这天满27周岁。 原本他跟程妍是想18號这天给儿子过生日,结果岳父程先前那边有事情走不开,所以商量好把儿子的生日延后到25號这天,等於是父子俩一起过了。 “爸,孩子现在还小,將来做什么我也懒得去给他做什么规划了,总之平平安安就行。” 对於儿子抓周的时候既没有选金元宝,也没有选姑奶奶准备的玩具,反而选了一枚水晶印章的事情,黎卫彬也只能在心底苦笑。 至於长辈们都说这小东西將来肯定是当官的料子,他更是不以为意。 一枚印章而已。 即决定不了一个孩子的命运。 也说明不了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就是图个好彩头。 小孩子又懂什么,无非就是喜欢新奇好玩亮晶晶的东西。 只不过岳父程先前煞有其事地跟他聊起这个事情,他这个做女婿的也不好保持沉默。 书房里。 闻言程先前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生在程家这样的家庭,闺女程妍是个想法单纯的,也没什么过於强烈的物慾,生活上也好,工作上也罢都是中规中矩,既不跳脱,也不过於平淡,毕竟有黎卫彬这么个女婿,就算是想平淡也平淡不了。 其实他们老程家这样的家庭,正常的情况下女婿都会显得比较弱势,甚至迁就,但是黎卫彬不一样。 自己这个女婿不敢说是人中龙凤,为人处事却都远超同儕,甚至比他年长一辈的人物里面也少有人能与之相比。 就算是他这个岳父侥倖多走了一步上了正厅的位置,但是他也不敢说女婿黎卫彬就会止步於一县之地。 有这么一个老子,外孙今后走什么路,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有些怕女婿对外孙的要求太高。 血脉庚续传承是国人骨子里就有的观念,然而现实往往都比较残酷。 老子好汉儿子未必就是真英雄,纵观歷史长河,能做到克绍其裘的儿孙虽然也有,但是超越乃父的却真的不多。 “这样也好,孩子平平安安也是一种福分,要求过高的话反而易折。” “不过妍妍这孩子是个淡性子,將来孩子的教育恐怕还是要你这个当爸爸的多用心了。” 黎卫彬闻弦知意,哪里还不知道程大书记是什么意思。 “爸,这事儿我看我跟妍妍都不行。” “將来平平年龄大了,让他多往您这儿跑,有您这个现成的姥爷,我看我们还是索性偷个懒好了。” “您教出来的孩子,那可是比我们瞎琢磨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人嘛,都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纵然是父子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翁婿。 黎卫彬这么一说,程先前虽然笑骂了两句,但是嘴角的那一抹喜悦之色儼然是压不住的。 身在官场大半辈子,程先前也经歷了大风大浪,哪里还不知道女婿的心思,无非是爭权夺利也好,勾心斗角也罢,这到了老的时候,又哪里比得上儿孙绕膝之乐。 <div> “这事儿以后再说,我跟你妈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跟妍妍再生个小的,现在不允许,將来或许条件就允许了。” 提及这个问题。 黎卫彬倒是没接话。 程先前只是猜测,但是他很清楚这个机会是肯定有的。 以他跟程妍的年龄,等到政策放开,別说再生一个,就是再生两个都有充足的条件,只不过这事儿並不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程妍不反对的话,再生一个也是美事。 “淮阳市那边,我看陈正清的市长恐怕也兼不了多久了,等陈正清这边卸任了市长的职务,葛宏伟恐怕也要更进一步。” “松和这边,你有多大的把握?” 书房里。 翁婿两沉默了片刻后,程先前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闻言黎卫彬倒是不觉得惊讶,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他也察觉到了这个风向。 在关於松和县的一些重大决策上面,最近葛宏伟基本上都是只听不说话,但是在推动工作加快落实方面,葛宏伟的决策明显更加迫切了。 这背后深层次的原因,肯定是跟市里的人事动向有关係。 陈正清书记市长一肩挑已经满了一年的时间,甚至已经有所超出,按照组织用人的组织程序和有关原则,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的概率很小,最迟到今年年底,淮阳市肯定会迎来一位新的市长人选。 这个人选不管是外调过来,还是从市委班子里提名,產生的影响都会极大,不过程先前这么篤定葛宏伟会更进一步,这倒是让他略微有些诧异。 “爸,葛书记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很大吧?” 不怪黎卫彬有这样的疑惑。 葛宏伟现在担任的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在市政府班子里的排名仅次於兼任市长的陈正清和常务副市长周俊龙,即使在市委班子里也能稳稳地排到第六第七的样子。 而且葛宏伟提任,到时候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左右。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更进一步,除非组织上已经决定重用他这个副市长,否则绝无更进一步担任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市长的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官场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的绝对。” “当初老年为了让陈正清留在淮阳本身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才为淮阳市爭取到了一年多的时间。” “现在形势在变,淮阳也不可能一直姓陈,这次只要动了,淮阳市的班子肯定要发生很大的调整,到了陈正清这个位置,一个两个班子名额基本上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了。” “真正能让他这个书记看重的,也就是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这两个位置,葛宏伟作为老年当初重点培养的干部,陈正清肯定要用他掌握其中一个位置,无非就看市长到底是內部推荐还是外部调任。” “对你来说,这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次大的挑战,我判断葛宏伟一旦能更进一步的话,松和的书记肯定非你莫属,其他人有这个本事但是上面也很难撕破脸皮跟陈葛相爭。” “但是话说回来,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这个县长还是要心里有数早做准备才行。” 464 一语成讖 “我听你爸说,你这个丰水人,现在在丰水挨的骂不少啊。” 有些话点到即止。 见黎卫彬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程先前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聊下去。 自己这个女婿有多大的能耐,程先前心里很有数。 在他看来,这次只要葛宏伟一动,黎卫彬出任松和县委书记的结果基本上不会有大的意外发生。 比之当初的徐正新,他这个女婿可不是只有三板斧。 不过听到程先前的这个问题,黎卫彬当即也是面露苦笑之色。 “爸,这种人云亦云的事情,您怎么也当真了。” 然而他刚一说完,程先前就摆了摆手。 “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挨骂是难免的,毕竟你一个丰水人,这两年可是没少给丰水添堵。” “这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大到一地,小到一家都要分个远近亲疏,更何况还是松和跟丰水。” “不过这骂也不能白挨了,松丰之爭必然会有一个结果,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纵观国內几个大的地域经济带,哪个地方不是这种情况。” “主导一个区域经济发展的肯定会有一个中心城市,不是松和就是丰水,这既是经济上的比拼,也是正治上的较量。” 瞥了眼女婿黎卫彬。 程先前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未免就不是多余。 以黎卫彬的头脑肯定明白这一点。 但是自己这个女婿让他看重的一点就是做人不毒。 官场上做人不毒有利有弊,利在事无绝对,留人一线,容易得到各方的认可和支持。 但是弊端同样不小。 正所谓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松丰之爭来的快也去得快,市里也好,省里也罢,出於经济发展的目的考虑,肯定不会让这种两强相爭的局面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孰胜孰负这几年肯定会有一个结果出来,黎卫彬这个时候如果念家乡之情甚至动了惻隱之心的话,未必就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官场上掰腕子可不是请客吃饭。 今天这顿饭味道不好没吃饱,下一次还能继续请回来。 松丰之爭,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只能让出领跑的地位,成为跟隨者。 闻言其实黎卫彬也是有苦难言。 不过对於岳父程先前的话,他也只赞同其中的一部分,並不会全盘接收。 作为一个生在丰水,长在丰水的干部,这两年他对丰水三下其手,的確在名声上是有不小的损失。 先是柳南镇那边单方面撕毁了合同。 这个事情他黎卫彬內心是有愧的,但是木已成舟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紧隨其后,在渠道的建设上压倒了董帅,甚至间接让丰水县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困境之中。 在这个问题上松和没有直接的责任,但是两强相爭,哪有完全独立的因素,如果不是松和县这边给的压力太大,董帅自然也不会兵行险招,最后一败涂地。 <div> 甚至连林清泉都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放弃自建渠道,转而把绿色產业的主导权暂时交给松和县。 走到这一步,丰水人心里是有根刺的。 你黎卫彬作为一个丰水人,没有给家乡的发展添砖加瓦,反而使绊子,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 继而就是这次松槐之间的合作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松槐合作可以说是压倒丰水县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有了这次合作,松和县不仅仅在绿色產业的渠道上面压过了丰水,而且在生產规模上也是顛覆性的超越。 在这两个方面齐头並进,往后丰水县再想翻身反超松和,除非松和內部出了问题,否则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然而又有几个人知道,他黎卫彬真的仅仅只是想在松丰之爭中压过丰水一头吗?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恐怕这个骂名他要背的就不是一时一地了,而是今后的整个后半辈子。 不要忘了。 在区域经济发展中,除了领头羊,还有一种可能。 …… 伴隨著气温渐渐达到一季顶峰,8月份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月底,程妍再次带著儿子方平和丈母娘严娟一道回了容城市。 而时间也一眨眼就来到了9月份。 9月初。 松和县县长黎卫彬在县政府办公室和县教育领导的陪同下,先后到松和县几个乡镇中心小学和县城一中进行了工作视察。 这一次视察,黎卫彬 主要是考察了两个方面的工作。 一个是农村小学教育改革的推进落实情况,一个则是全县师资队伍的管理情况。 在视察中,黎卫彬明確提出来,今后松和县会逐步推动对中小学教师进行建档立卡,定期培训考核以及参公提升福利待遇水平的意见。 直白的意思就是,今后松和对公办教师的考核要求会进一步提升,但是同时也会提高公办教师的待遇水平。 这个意见一经提出,自然在松和县的教育圈子里引发了极大的反响,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人反对。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很清楚,松和县这位黎县长跟其他的领导不同,来松和接近4年的时间,向来就是说一不二,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那就说明这个事情肯定会有推动落实的一天。 与其在那里恨天恨地,不如主动求变。 黎卫彬倒是没有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这个方面,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那就肯定不能拋在脑后,所以当即就让县教育局开始著手进行相关制度方面的理论论证和设计。 “这个工作肯定是势在必行的,短时间受制於县財政的约束,我们还不会那么快就落实下去,但是短则一年,长则两年,相关的政策肯定要兑现。” “你马局长要做到心里有数,提前做好准备。” 县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瞥了眼教育局局长马文洪。 其实之所以提出这么一个想法,並不是他黎卫彬好大喜功,一直在推动新的政策落地,而是在黎卫彬心里一直都在坚持一个初衷,那就是发展到底要体现在什么地方? 按照通常的理解,经济发展的背后,必然是体现发展红利的兑现,比如居民人均收入提升。 <div> 但是在他的理解里面,这个范围更加广泛,而且在他担任领导岗位期间,也在一直贯彻这个理念。 经济发展,不仅仅要在人均收入方面有所体现,同样也要在更深的层次上突出发展红利的覆盖效应,包括就业机会的增加,教育和医疗资源的进一步丰富和扩大,城市基础建设的更新等等。 当然,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只有好处不付出的事情,教育行业的福利待遇水准提升,自然也意味著考核要求的提升。 至於岳父程先前所说的问题,他现在急不得,也不能急。 松和的经济发展需要时间,推动更多的利民政策落地也需要时间。 对松和县跟他黎卫彬而言,现在时间是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干部的成长,基层尤其是区县这个层面的基层经歷尤为重要。 在这个层面,不仅仅已经初步具备了执掌一方的条件,而且也是一个干部把自己的执政理念从理论变为现实的关键,但是这种蜕变同样需要时间,而且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儘管早就有所预料。 但是黎卫彬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的这么快。 9月7號。 就在黎卫彬刚刚针对松和县的教育工作,做出了下一阶段的任务布置没几天,江南省委组织部就已经一纸命令下达,正式免去了陈正清淮阳市市长的职务。 465 调动风声 正午时分的太阳仍然晒得人头皮刺痒,但是初秋的松和,天气已经越发变得凉爽。 陈正清卸去市长职务,淮阳的人事走向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市长的位置空悬,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会牵动基层的想法。 其他的地方是什么情况不好说,但是现在松和这边已经有了不少风言风语,冒出来的各种说法都有。 有人认为市领导班子发生调整,作为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葛宏伟很快就会被免掉松和县委书记的职务,转而由县长黎卫彬接任书记。 也有人认为即使葛宏伟仍然会兼任松和兼任书记,但是县长黎卫彬有可能会被调到市里去任职。 这些说法现在传得有鼻子有眼,很难分清楚其中的真假。 有人听完一笑了之。 有人听完却觉得煞有其事,未必就没有可能。 毕竟官场上的事情都是无风不起浪,既然能传出来,那就说明有其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仍然是继续推动各项工作落实。 进入10月份,他手头的工作依旧忙碌。 甚至相对去年,今年年底的任务不仅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变得繁重。 尤其是隨著各项工作推进落实的速度在不断提升,整个县委县政府,包括各直属机关部门,成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整理、报送和审核材料,在各种行政手续上面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精力。 已经隱隱察觉到这种情况极大地阻碍了办事效率之后,他也是当机立断,专门找县委办主任高原和县府办主任宾云华一起谈了几次话。 而谈话的重点,就是如何进一步提升行政办公效率的问题。 9月中旬。 按照县委最新的工作指示,委府两办针对全县的机关和各级单位行政工作,专门下发了“合理安排会议,精简办事流程,减少审批层级,提高行政效率”的工作要求。 紧接著,国庆节后,也就是10月8號。 按照“一站式”行政服务的理念和要求,松和县正式启动了行政工作的新一轮改革。 这次改革的目標是通过重塑行政办公流程来进一步强化行政服务理念,提高行政办公效率。 具体的做法就是把全县41个县直机关部门涉及到的321项行政审批项目集中起来,正式启用松和县政务大厅,集中办理行政许可,行政確认以及行政徵收等事项。 与此同时。 经过县委常委会集体表决通过,正式批准由县两办牵头,信息技术办公室具体负责,探索搭建“松和一站通”的线上服务平台。 …… 深秋的窗外已经捲起了丝丝凉风。 县长办公室內。 茶壶中水翻滚,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站在窗口,看著窗外雾松浓密而繁茂的枝叶间,两只巴掌大小的松鼠嬉戏打闹的画面,黎卫彬脑子里却是思绪万千。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不怪外界的传言如何,但是他的確已经察觉到了很多东西在发生变化。 <div>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县委书记葛宏伟那边。 如果程先前的推断不错的话,这次葛宏伟看来是真的要卸任兼任的松和县委书记职务了。 因为最近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葛宏伟已经几乎把整个松和县的重要工作全部扔到了他这个县长头上,甚至连县委常委会都不再提出具体的工作意见,而是让他拍板拿主意,最后报一份材料到市里。 这种变化自然极为反常,但是反常的情况背后肯定有更为深层次的原因,而关键的原因,恐怕就是眼下已经逐步进入白热化阶段的市长人选竞爭。 “进来。”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身后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是委办主任高原。 “来了?坐吧。” 扔掉手里的烟,重新半掩上窗户,黎卫彬转身招呼高原坐下。 毕竟是在市政府做过办公室工作,高原这个县委办主任很不错,比之当初的李富贵更多了一份严谨和縝密。 李富贵终究还是基层爬起来的干部,说是草莽出身也不为过,做事情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大心细,但是缺点是在讲原则问题上不如高原严谨。 这次葛宏伟如果卸任书记职务,不管自己能不能接书记的位置,高原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黎县长,这是两办按照各部门提交上来的材料重新整合出来的项目清单,原本的321个事项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重新进行了梳理,现在一共是403个服务事项。” “另外,有关的负面清单我也做了一个梳理。” 办公室內,高原並没有马上落座,而是把手上的两份材料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黎卫彬的办公桌上。 其实高原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黎卫彬想干什么。 此前他曾经长期担任淮阳市府办的副主任,自然对政务大厅並不陌生。 在松和县搞这项改革,不得不说黎卫彬的魄力確实很大,但是眼下这个时机確实不是很好。 市里陈书记刚刚卸掉市长的职务,新任市长继续由淮阳干部担任的可能性並不大,有些问题上更不可能跟陈书记一条心。 不过黎卫彬並非一般的县长,这一点高原也明白,倘若这一次黎卫彬真的接任了书记职务,在市里有陈书记和葛副市长给他站台,新来的市长自然耐他不得。 怕就怕过不了县里这一关。 如果再来一个新的书记,那恐怕很多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材料你先放在我这里吧,我这两天先看看。” “政务大厅那边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既然要搞行政服务改革,设立松和县政务大厅,那相关的硬体设施,办公地点以及人员组织架构肯定要另起炉灶重新搞。 此前这个事情黎卫彬已经全权交给了高原和李富贵去负责。 “黎县长,政务大厅的架构李书记那边已经在做方案了,人员的话还是按照此前您的指示从各个部门抽调人手,採用驻班制,领导班子的话目前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 “另外就是选址的问题,目前有两个地方比较合適,一个是县档案馆那边,另外县百货大楼下面三层可以腾出来,这两个地方我都实地考察过,面积都符合办公要求。” <div>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没有开口。 实际上在黎卫彬看来,不管是百货大楼还是档案馆那边其实都不合適。 松和的政务大厅这个项目肯定要重新盖楼,唯一的麻烦就是財政问题。 当然,眼下却有一个极好的机会解决这笔钱的麻烦。 新任市长刚刚还没有上任,如果这个时候跟市里申请財政支持的话,市政府那边,常务副市长郑禹军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支持,而市委副书记周俊龙就算是不想成人之美,恐怕也不得不咬著牙默许这个决定。 466 淮阳人事之爭 在市长人选这个问题上,其实黎卫彬一点都没有猜错。 眼下关於淮阳市市长的人选问题,省里的爭论確已经到了一个白热化的討论阶段。 江南的经济本身就不够强,而作为江南排名前五的经济重镇之一,淮阳不仅仅在经济上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本身也是江南干部的传统优势地区。 从当年的刘文正到后来的钟贵恆等人,再从年家华到现在的陈正清,这些年淮阳的人事一直都是被死死地卡在江南干部的手中。 前些年刘文正外调,钟贵恆出任江南二把手,年家华等人为了让陈正清继续执掌淮阳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这一步虽然再次保持了江南干部在淮阳的优势,但是也损失了很多东西。 比如淮阳市原本铁桶一块的局面终究还是被打破了,而关键就在这一次淮阳的市长人选上面。 …… 容城市。 省委大楼內。 儘管已经是11月中旬了,但是即使开著窗户,屋子里的气温仍然十分舒適,並没有多少凉意。 相比於人高马大的洪建军,钟贵恆的身量並不高。 不过就算是洪建军,对於自己的这位搭档心里也没有任何轻视。 早年刘文正还在江南的时候,洪建军其实就篤定看似书生意气的钟贵恆恐怕比人老成精的刘文正更难对付,事实也的確如此。 在这一次淮阳市市长的人选问题上,钟贵恆可谓是寸步不让,即使是他这个书记,在没有做好准备彻底跟江南干部掀桌子的时候,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把钟贵恆逼迫太甚。 以至於陈正清已经卸任市长將近两个多月,目前在新任市长的人选上还没有一个占据绝对优势的人选胜出。 “老钟啊,有些问题我看换思路还是有必要的。” “这几年容城的发展一日千里,淮阳的经济一直没有起色,我看是时候换换思路了,老是搞闭门造车的那一套恐怕行不通。” 书记办公室內。 洪建军狠狠地吸了口烟,瞥了眼坐在身侧的钟贵恆说道。 然而闻言钟贵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足以说明此刻他这位江南的二把手心底並不平静。 洪建军话里的意思钟贵恆当然听得出来,但是心底多少有些不屑。 站在江南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上,容城市跟淮阳市在他眼里自然是要一碗水端平,做到一视同仁。 但是如果是站在江南干部的位置上,洪建军这句话就有些可笑了。 容城市的发展为什么一日千里?他就不信洪建军这位书记不清楚个中的原因。 这些年为了衝刺一线城市的行列,江南可以说是集全省之力在推动容城市的发展,牺牲的远远不止是哪一个地方的利益,而是整个江南省都被容城市强行拖著在走。 当然,从战略的角度上来讲,这无可厚非。 即使明知道这么做对其他的地市不公平,他钟贵恆也不可能会改变这个大的战略方向。 但是如果把容城市的发展用来跟淮阳做比较,进而得出淮阳的发展思路不对这个结论,那他就不太同意了。 <div> “洪书记此言甚是。” “不过淮阳有淮阳的特点,將来我们江南立足於全国,总不可能只有容城这张牌可打嘛。” 闻言洪建军的脸色微微有些抽动,这个老钟,看来还真是铁了心要坚持自己的意见了。 当然,钟贵恆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洪建军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钟贵恆之所以在周俊龙出任淮阳市市长的问题上迟迟不肯表態,所图的无非就是市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一时间屋子里瞬间就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洪建军才缓缓开口道:“那就让葛宏伟接常务副市长吧,至於副书记的位置,你认为容城市的陈昌浩怎么样?” 陈昌浩? 对於这个名字,钟贵恆当然並不陌生。 吧嗒一声。 钟贵恆点了根烟,脑子里也在快速地转动。 其实他也很清楚,真想阻止周俊龙接市长的位置其实几乎不可能,葛宏伟能够接任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有葛宏伟的牵制,周俊龙短时间內想掌控淮阳市政府並没有那么容易。 只不过洪建军提及陈昌浩却让他很有些意外。 陈昌浩虽然並不是江南的干部,此去淮阳必然会跟新任市长周俊龙站在一条线上,但是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陈昌浩跟程先前的关係可谓不俗,两人当年差点就成了儿女亲家吧。 洪建军如此安排,很有深意啊。 看来松和县的那个小黎还真是个香餑餑,洪建军能看中这小子也是他的运气。 但是洪建军的这一手棋也很高明,用松和县来作为缓衝,他钟贵恆恐怕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答应这个人选。 …… “你这傢伙难得跑一趟市里,这次要不是被我逮个正著的话,恐怕你这顿饭我是请不上了吧?” 淮阳市。 距离市委市政府不算很远的一家酒店包厢里。 被王宪冬调侃了两句,黎卫彬也不说话,只是跟他碰了碰杯子,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闷下去,这才摇了摇头。 “你王老哥就不要打趣我了。” “要不是为了这点事,我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哪回来市里不得挨顿骂再回去。” “我这脸皮再厚,也经不起领导成天这么骂娘啊。” 闻言王宪冬笑了笑也不继续打趣他。 不过以他跟黎卫彬的关係,倒是知道这傢伙不是在自我嘲讽,市里关於他这个松和县县长的爭论可是不算少。 但凡涉及到松和县的问题,哪一回常委会不是吵得不可开交。 “其他的先不说了,再走一个。” “王老哥你这次算是迈过了一个大坎,將来恐怕是前途无限啊。” 跟黎卫彬碰了碰杯子。 王宪冬闻言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黎卫彬这句话倒是没说错,这次他从市发计委副主任的位置上直接调入市府办,而且还是担任主任职务。 不仅仅一步解决了从副处到正处的行政级別问题,而且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也是大有可为。 <div> 上一任府办主任林清泉这次去丰水县担任书记,他这个主任下一步担任一县书记的可能性自然不会小。 到了县委书记这个层面,能不能有所发展,恐怕就要看机缘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黎卫彬这种运气和手腕。 “前途无量这种话用在你黎老弟身上没问题,用在我身上那是白瞎了。” “这次陈书记的职务有所调整,我看你黎老弟也要更进一步了。” 王宪冬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黎卫彬心底也是一动。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更进一步自然是松和的书记职务。 此前岳父程先前判断当前局势的时候,其实他就有所猜测,现在王宪冬透露这么一个消息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然而在市长人选还没定的情况下,王宪冬这个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啊。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陈书记这次职务调整,我看影响最大的还是市府那边吧。” “难不成王老哥已经有了什么消息?” 467 一锤定音 在黎卫彬看来,王宪冬这次调任市府办主任,陈正清肯定是有所考虑,否则根本就不会在这么一个时间点推动这项工作。 新市长马上就要到任,作为市政府的大管家,这个时候確定人选,而且还是一步到位,到时候新任市长的心里怎么想? 这不是什么小事情。 几乎等於是没给新任市长留任何面子。 这就好比你买了套房子,人家直接连你的大门都给你换好了,手里还拿著一把钥匙。 是个人恐怕心里都会很不爽。 除非一种可能。 那就是陈正清已经篤定,市长的人选只可能是从淮阳市委班子里面选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管是谁出任这个市长,陈正清都有把握把对方吃得死死的。 最起码,在短时间內陈正清还掌握著绝对的话语权。 “王老哥,莫非这次市里的变动只是內部调整?” 抬头瞥了眼若有所思的黎卫彬。 王宪冬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感慨这个黎老弟的脑子灵活。 实际上这次他出任府办主任之前,市委组织部的丁部长在谈话的时候就已经跟他明確了不少问题,其中就包括府办的工作。 虽然在谈话中丁得鑫並没有把话说的很清楚,但是他也不傻,自然能从丁得鑫的话里话外猜到一些东西。 副市长葛宏伟要卸任松和的书记职务,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 至於谁接任书记,目前黎卫彬的呼声很高,但是新任市长没有到任之前,谁也不敢说最后的结果一定没有变化。 不过有一个问题是明確的,市长人选十有八九不会外调。 “都说你黎老弟心思通透,我看你不去市委组织部干一任可惜了。” 王宪冬一句话说完,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片刻后。 送走王宪冬,站在街边上,黎卫彬点了根烟,脑子里的思绪骤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王宪冬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次淮阳的市长人选恐怕不会是別人,只有市委副书记周俊龙才有可能。 不过一旦这位周副书记出任市长,陈正清恐怕就没有那么轻鬆了。 常务副市长郑禹军已经在淮阳多年,而且能力並不突出,恐怕还不足以胜任牵制周俊龙的能力,这次外调是大概率事件。 这样一来的话,以葛宏伟的资歷,接郑禹军自然就是水到渠成,只有如此,陈正清才能形成对周俊龙的绝对优势。 但是在关於自己下一步的安排上面,恐怕还有几分悬念,副书记的人选是个关键啊! “领导,我们现在是回松和还是?” 见黎卫彬陷入沉思中。 站在一侧的潘瑞开口问道。 闻言黎卫彬瞥了他一眼,猛吸了两口烟,扔掉手里的菸头这才说道:“回松和。” 其实这次来淮阳市,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过来申请松和县政务大厅的项目扶持资金。 市財政局那边自然认识他这位淮阳市的明星县长,局领导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不仅仅当场就把材料收下来,而且一口答应会儘快请示分管的市领导,也就是常务副市长郑禹军。 <div> 办完这个事情,原本黎卫彬还想去见一见葛宏伟,眼下松和县的確有不少问题需要听一听葛宏伟的意见,但是现在事已至此,他的確没什么心思了。 两天后。 果然如同王宪冬所说。 11月19號。 经省委批准,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提名周俊龙为淮阳市市长人选,同时免去郑禹军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职务,並任命其为省卫生厅副厅长。 对於郑禹军而言,这个位置虽然看似是平级调动,其实已经算是边缘化了。 不过官场就是如此,谁也不能预料下一步会是什么。 相比於郑禹军,凭藉在松和县委书记任上的成绩,一跃成为淮阳官场新贵的葛宏伟无疑是风光无限。 在郑禹军的职务被调整的一个礼拜后,也就是11月27號,淮阳市代表会议正式决定,由周俊龙出任淮阳市市长,由副市长葛宏伟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 紧隨其后,原容城市委组织部长陈昌浩正式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而11月30日。 淮阳市委常委会正式决定,免去葛宏伟同志兼任的松和县委书记职务。 …… 松和县。 县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脸色平静,正凝神在翻阅手中材料的县长黎卫彬,高原其实也是暗暗佩服不已。 这次葛宏伟卸任松和县委书记的职务,消息一传开,松和县这边的震动其实非常大,而关於县长黎卫彬能不能接任书记职务的议论声更是甚囂尘上。 在这个问题上,人都是很难免俗的。 即使是面前的黎卫彬,高原也能猜到,这一位內心肯定並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平静。 但是最起码,能够在面上做到如此泰然自若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老高,就按照这份方案执行吧。” “关於拨款的问题你去找李素娥,我记得松和食品那边刚刚到了一笔款子,政务大厅的拨款就从这笔钱里面出。” “另外关於政务大厅的工程招標问题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作为县长,黎卫彬自然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比如这次松和县政务大厅的筹备工作,此前跟葛宏伟做过匯报之后,这个事情就全部交给了高原去负责。 一方面,高原咋市政府办公室接触过这个工作,对相关的工作流程极为清楚;另一方面,设立政务大厅是松和县推动行政改革极为重要的一步,启用高原作为负责人,他自然也有重用这位高主任的意思。 高原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这项工作上面,他也不敢打任何马虎眼。 如今经过了三个多月的筹备,事情也总算是到了结果的时候,黎卫彬刚刚的那几句话,基本上意味著松和县政务大厅马上就要正式开始运作了。 “黎县长,招標工作目前我已经交给了宾主任在负责,昨天下午招標结果已经公示结束了,现在只等市里的拨款下来马上就能动工。” 然而高原刚说完,黎卫彬直接就摆了摆手。 <div> “这样吧,我看也不要等市財政那边的消息了,县財政目前手里还有一笔款子,先用这笔款顶上去。” “设立政务大厅是我们松和县便民服务的重要工作內容,这个事情越早落实越好。” 说完也没等高原开口,黎卫彬就把手里的材料递给了这位高主任。 等高原离开之后,他这才拿起手机,再次瞥了眼刚刚王宪冬发过来的消息,隨即就陷入了沉思当中。 而脸上,一抹喜色也早就悄然爬上了眉头。 他黎卫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468 一日千里 月末一场大雪不期而遇,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县城都被披上了一层雪毯。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在黎卫彬的印象里,其实在松丰一带也並非是每年冬天都能看到落雪,尤其是这种一夜之间积雪半尺厚的情况更是少见。 “小潘,动作挺麻利嘛。” 松和县。 办公室里,看著桌子上2008年全新的日历,黎卫彬刚一坐下就笑著朝进来摆弄绿植的潘瑞问道。 “领导,哪里是我麻利。” “前几天李书记说我没眼力见,上次给您换的那个日历,高主任说上面还有银行的gg,让我赶紧给您换一份县文化局那边定製的。” 跟著黎卫彬一年,在领导身边,潘瑞也是越发的如鱼得水。 黎卫彬对自己的这个秘书还是很满意的,此前的王炯砚做人做事都是中规中矩,少了一份年轻人该有的活力,更加显得年少老成。 潘瑞为人处事情商极高,可谓是外圆內方,闻言他笑著摆了摆手。 一份日历而已,还犯不著大惊小怪。 不过日历这东西的样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之前潘瑞给他换的那一份,多半是哪个银行送过来的东西,偏偏高原眼尖,来过一次办公室就说领导用这个日历不合適。 都说松和县的財政紧张,行政经费更是一少再少,就连县委几个领导的房补和交通补贴都砍掉了一大半,但是也不至於穷到连份日历都买不起的地步。 “行了,一本日历嘛,用什么都一样,换一份上面的日子也不会多一天。” “下午的会议通知,办公室那边已经发下去了吧?” “已经发下去了。” “县委领导那边,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单独通知到位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潘瑞赶紧点了点头答道。 见黎卫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埋头开始翻阅办公桌上的材料,当即就静悄悄地拉上门回了县委办那边。 当天,也就是1月7號下午。 松和县全县干部大会在县委第二综合会议室內隆重举行,会议由淮阳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丁得鑫主持,全县副科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全部要求参加会议。 会上,丁得鑫宣读了市委关於任命刘德林同志为松和县委副书记,代县长的文件。 隨即在讲话中,松和县委书记黎卫彬表示,松和县领导班子坚决拥护和支持市委的决定,並对刘德林同志调任松和县表示热烈欢迎。 会议结束后。 丁得鑫並没有马上离开松和县,而是被黎卫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小敘了一会儿。 其实这已经是丁得鑫元旦过后第二次来松和县了,就在前几天,他已经亲自到访过松和县,並且宣布了关於任命黎卫彬为松和县委书记的决定。 办公室里。 潘瑞给两位领导送上茶水出去之后,黎卫彬笑著给了丁得鑫一根烟。 潘瑞眼疾手快,先一步进来把那块禁止吸菸的牌子给拿掉了。 “你倒是舒坦,坐在办公室里足不出户,我给你跑了两回腿。” <div>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烟点上。 丁得鑫朝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跟黎卫彬打趣了一句。 “老领导,您这是能者多劳啊,我们松和县可是多亏了您给我们挑选精兵强將过来。” 说刘德林是精兵强將,黎卫彬也不算是违心。 这位刘县长在调任松和担任县长职务之前,曾经长期在基层任职,一直到正处岗位才调任市机关部门。 这次来松和,据说是市委书记陈正清亲自点的將。 黎卫彬已经在私底下跟王宪打听过,按照王宪冬的说法,这位刘县长根子深,算是比较草根的干部,能爬到这一步,既有运气的成分使然,个人做事的能力也很强,唯一的缺点就是为人处事非常讲原则性,属於那种认死理的牛脾气。 市里给自己送了这么一个人过来搭班子,黎卫彬多少也能猜到陈正清是什么意思。 刘德林的根子不深,脾气却不小。 这分明是既怕他黎卫彬手中无权,干不了事,又怕他这个书记在有些问题上过於大胆,专门找个人过来给他添堵,免得步子跨得太大,导致最后收不了场。 “我看你这个书记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嘛,你们松和县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连书记的办公室都没有备用的。” 闻言黎卫彬也只好摇了摇头解释了两句。 说是换了个牌子但是地方就不用换了。 其实松和县委县政府本身就是在一个办公楼里面,甚至连两办的科室都是两层楼交替分布,倒是没有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划分。 黎卫彬不换办公室也不是单纯的嫌麻烦,横竖搬东西也不用他自己动手,主要是他不想给人一种葛宏伟刚刚走,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要宣誓做这栋楼的主人的印象。 这次葛宏伟卸任松和县委书记一职,自己隨之接任,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更像是水到渠成,顺利得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没敢这么想。 “你倒是挺有想法。” “这次来松和,陈书记给我交代了两句话,说你们松和千折腾万折腾,都不如经济上增加一个数字来得有效。” “另外还有个喜事,市委常委会已经表决通过了你们松和县政务大厅的项目,估计这几天市財政局就会把款子拨下来。” 猛吸了两口烟。 盯著黎卫彬脸上平静的表情,其实丁得鑫也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几年前黎卫彬去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时候,他就曾经跟黎卫彬谈过话,如今时光荏苒,两人再次当面而谈,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万分。 当年又有几个人能料到,区区四年出头的时间,黎卫彬就能做到现在这一步。 年轻的干部江南省不是没有,就连淮阳市机关部门里面也有几个三十出头的副处级干部。 但是不到三十岁的县委书记,不要说淮阳了,就算是整个江南省也是独此一家別无分號,黎卫彬如此人生际遇,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 时间如流水,胜似白驹过隙。 忙碌之中,眨眼就到了1月底。 对於松和的市民而言,刚刚过去的1个月,松和县还是那个松和县,但是对於松和县官场而言,却宛如隔世一般。 <div> 葛宏伟卸任县委书记,县长黎卫彬成为县委的一把手,人还是那个人,地位却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了。 最大的变化却並非是人事上的变动,而是从各个方面来看,松和县都已经在悄然之间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突破和变化。 1月25日。 松和县隆重召开了2008年的首次经济工作会议。 在会上,县长刘德林通报了2007年松和县全年经济运行情况和相关的经济数据。 按照最终的统计结果,2007年松和县全年的生產总值歷史性地突破了60亿的大关,达到了65亿元,年度增幅为32.65%。 会议现场,当这个数字从刘德林的口中脱口而出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即使是黎卫彬自己,儘管早就已经知道了准確的数据,甚至连更为详细的数据都瞭然於胸,此刻仍然有些掩饰不住地激动。 作为亲自参与並主持推动了松和县整个发展战略规划的主要领导班子成员,黎卫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松和县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当然,他黎卫彬並不是喜欢躺在功劳薄上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性格,松和县的发展还远远没有到止步於此的时候。 只不过如今眼前的形势確实变了。 他毫不怀疑,在现有的情况下,隨著前几年的產业布局逐步发力,整个松和县即將迎来的肯定是一日千里的新局面。 469 松和最缺的是什么 “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说到底,搞经济建设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提升收入水平和改变城市、乡村的面貌。” “这几年在松和,別的不敢说,但是这两点始终都是我在坚持的事情。” “怎么样?” “我们松和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现在很多事情已经初见成效了。” “你面前的这个地方,今后就是我们松和的两棵摇钱树。” 松和县。 位於城南老区,也就是沙塘镇小商品街不远的沿河草坪上。 儘管已经是隆冬季节,但是黎卫彬仍然只穿著一件並不厚实的运动夹克,挺拔的身形在人堆里很是醒目。 不过因为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加上又是一副休閒的打扮,倒是没人能认得出来他这位松和县的书记。 在黎卫彬身侧的,则是远道而来的燕宏,两人的身后跟著四五个人,除了县委办的潘瑞和松和食品的徐嘉琪,其他的几个人是燕宏的助理和红楼股份的几个管理人员。 这次来松和,燕宏自然不是过来玩。 一方面是为了跟松和县匯报松和食品2007年的公司运营情况,同时就松和食品新一阶段的发展战略听取松和县领导班子的意见。 另一方面则是考察松和县的旅游市场。 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那边,去年上半年第一阶段的工程验收之后,立即就开启了第二阶段的工程施工。 原本预计要用三年才完成的项目,隨著施工的进程加快后,到2008年的8月底差不多就能进入验收阶段。 所以在国庆节后,黎卫彬已经启动了第三阶段,也就是招商引资的工作。 上午燕宏已经去了八里舖那边。 因为恰逢周末。 所以黎卫彬也正好有空抽时间带他来沙塘镇这边走走。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能做到的地方不多。” “你们松和是个例,恐怕还代表不了其他的地方。” “不过我看你现在应该算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吧?我可是听说了,最近一段时间,连省里的舆论都在谈及你们松和县。” “去年你们松和县在全省的县域经济体里面,经济增幅排名全省第二,经济总量排名第11,如果除掉部分城区和县级市的话,这个排名起码还要上升四五位。” 瞥了眼身侧的黎卫彬。 燕宏倒是不羡慕。 他跟黎卫彬出身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如果不是生在燕家这样的家庭,或许他也会走黎卫彬的路子。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燕家跟洪家的关係,他燕宏能走到黎卫彬这个程度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不管怎么说。 就像现在网上的一些舆论也在谈及的东西,黎卫彬的確有一些关係,甚至可以说是关係很深。 但是要知道,从根子上来讲,黎卫彬本身还是个草根,並没有显赫的家世。 老婆程妍虽然出身官宦家庭,但是岳父程先前可帮不到什么忙,反倒是年家华助力极大。 <div> “这些都是虚的,数据和排名唯一能说明的问题就是我们松和在发展,而不是原地踏步,但是发展真正的成果最终还是要体现在发展红利的惠及面上。” “比如我们松和的人均收入增加没有?农村的道路通车没有?以前的老房子有没有重建?等等。” 给燕宏递了根烟过去。 见他摆了摆手。 黎卫彬只好自己点上吸了两口。 其实燕宏说的这些情况,他当然也耳有所闻,最近一段时间,自从松和县的经济数据出炉之后,他可没少接到电话。 连远在西江的严志军都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表示祝贺。 说起来,严志军在泉山县县长的位置上,官场的路子也算是被他走宽了。 这几年泉山县的经济很有一番作为,去年经济指標更是飞速增长,此前他还猜测年家华是不是有意让严志军去昌江市委任职,结果还真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就在去年的9月份,严志军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泉山县的县委书记。 泉山县本身就是省城所辖的经济重镇,眼下发展形势又是一片大好,再加上严志军刚过47的年龄,將来肯定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做起来哪里有那么简单。” “不过你们松和下一步的规划是什么?” “现在全国各地的房地產行业发展势头可是如火如荼,你们松和难不成真的要把这个產业给摁死不动?” 在这个问题上,燕宏確实不了解黎卫彬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卖地成风,大大小小的房地產企业可谓是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来。 地方政府要想搞经济建设,盘活市场,首当其衝的困难就是財政,相比较而言,房地產这个產业无疑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通过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既可以获得用於基础建设和重大项目工程的流动资金,又能够通过房地產的建设来促进生產和消费,更能够加快城镇化率的增长。 纵观整个產业链,相比於其他的產业,这一块可谓是推动经济快速增长的一个利器。 偏偏在松和这个地方,房地產行业的发展一直都是不温不火,松和县政府甚至在有意控制整个產业的发展,燕宏就是不费解都不可能。 “房地產?” “松和县不缺房子,至少目前不缺。” “松和县缺的是產业,是就业机会和普通人致富的消费市场。” 闻言黎卫彬却並没有就这个问题直接回答燕宏,反而笑著摆了摆手,隨即就闭口不提房地產的问题。 实际上在黎卫彬看来,不是他不想他,更不是他心里藏著什么秘密。 房地產这个行业最大的作用在什么地方?在黎卫彬看来,那就是市场的稳定器和锚定物。 再换句话说,地方政府通过大量的举债来完成基础建设,创造营商环境和发展条件,从而增加居民的收入水平。 在消费无法有效增长的情况下,如何来化解债务,减少赤字? 那就是通过卖地盖房子来增加政府的財政收入,从而將债务转嫁到消费者身上。 <div> 这么做当然有利。 只有这么做才能够盘活市场,扩大生產,增加就业机会和提升收入水平。 但是房子並不是快销產品,而是有长达几十年的使用期限,一旦房地產市场饱和,债务无法解除,那財政就会面临庞大的赤字规模。 要知道,歷史的一粒尘,落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那都是一座山。 他黎卫彬当然可以这么做。 但是松和的群眾却很难承受这样一座山,最起码,在松和县的人均收入没有超过一定的水平之前,他不能这么做。 …… 1月份的最后几天。 松和县再次完成了一次重大项目的投资工作。 28號上午。 也就是小年这一天。 松和县政府正式跟红楼股份集团签订了一份总投资额高达7700万的投资协议。 按照协议內容,红楼股份將会在松和县沙塘镇,也就是沿丰水河的位置建设松和县歷史上的首家五星级商旅酒店,与此同时,在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那边,红楼股份也拿下了两个旅游酒店的项目。 这个投资项目带来的影响也远远超出了黎卫彬的预料,几乎是紧接著他们跟红楼股份签订了这个投资合同之后。 在年前的最后一个礼拜。 松和县招商局总共接待了超过二十家中小型企业,最后总计签下了接近两个亿的投资项目,涵盖了酒店、餐饮、旅游等多个產业。 470 老实人的牛脾气 实际上对黎卫彬而言,这一次招商引资大获成功,既是一个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老话说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为了推动松和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取得实质性的突破,松和县准备的並不是几个月,甚至不是一年两年。 而是了足足3年左右的时间,从他开始担任松和县的副县长开始,就已经在谋划这个工作。 从体制机制建设,到组织人事改革,到发展思想和发展战略,再到城市整体的规划和管理,包括道路交、社会治安等多个方面。 可以说是由內而外彻彻底底地对松和县的营商环境进行了非常彻底的改造。 一直到去年松和县的经济数据出炉,市场这才开始破开重重的迷雾,看清楚松和县这座小县城所具备的经济发展潜能和市场价值。 如果没有这些,不要说这一次跟松和县签订投资协议的那些中小型企业,恐怕就算是燕宏,即使跟他黎卫彬有旧识的关係,大概率也不会砸下这么大的本钱,把几千万的资金扔到松和县眼下仍然看不见摸不著的旅游市场。 隨著年关已近。 县里的各项工作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一连几天的时间,黎卫彬基本上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参加各种社会阶层的慰问活动。 不过要重点提一提的,是年前的几天,黎卫彬专门带人走了一趟松和县的环卫部门,不仅仅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给整个松和县城登记在册的环卫工人提前送去了一份新春的祝福,而且为每个人都发放了一份新年大礼包。 这份礼包是由柳南陶瓷和松和农机厂出资赞助,由松和食品专门批量生產的一份新春大礼包。 除此之外,县委县政府还通过松和食品的专款財务帐户,为每个环卫工人发放了1000块钱的新年红包。 一笔连30万都不到的额外开支,对松和县的財政来说当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问题。 但是松和县委的此举,无疑贏得了大量的人心,甚至就连远在丰水那边的黎广木都听说了这个事情。 “松和这一点確实做的很到位,现在丰水那边都在传这个事情,说松和的环卫工过年都发了红包。” “这几天我听到不少人都在骂丰水的领导,我看你们这么做,丰水那边估计又有不少人要有意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客厅里。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黎广木突然说起这个事情,黎卫彬闻言心底也是有所触动。 其实人都是如此。 不患贫,只患不均,凡事不怕苦,就怕比较。 松丰一水之隔,两县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隔壁县里立马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就比如此前松和县这边的城市广场和城市公园项目落成启用,包括鸿雁超市开张,据说丰水那边就闹得很凶。 更早之前,松和县搞老城区拆迁改造,在拆迁补偿款的发放標准上,松和县因为有鸿雁集团的那笔投资,所以补偿的標准相对来说是比丰水县要高一些的。 这几件事情丰水那边已经议论了很长时间,这次松和县给环卫工发新年礼包和红包,自然也免不了这种情况再次出现。 <div> “有意见?有意见他们也发啊,光嫉妒別人做的比他们好,自己什么都不做有什么用。” “说起来也不怪人家松和,这几年你看我们丰水县都成什么样子了,年年说发展,这个也涨了那个也涨了,县里的菜市场一年不如一年,老西门那个菜市场遍地都是老鼠,松和这边就乾乾净净的。” “还有老粮库那边的垃圾站,说了多少年了要整改要整改,不照样还是臭气熏死人,我看那些领导净是些不干实事的。” 见儿子瞥了自己一眼,李萍也是赶紧打住话茬继续吃饭。 其实黎卫彬也很清楚老娘李萍说的未必就是假话。 相比於松和县这边成体系的发展布局,丰水县那边最主要的方向其实还是放在了绿色產业上面。 自己那位老领导头脑清醒是不假,但是现在的丰水毕竟不比以往了,经济规模上到60亿这个规模,很多东西已经到了不是想改就改的问题,这背后牵扯到大量的利益方。 正所谓船大难掉头。 林清泉在丰水县留任的时间不可能会太长,短则两年,长则三年,他也不可能会对现有的发展战略大动干戈,首要的目標肯定还是以稳住丰水县的发展局面为主,同时儘可能多地对一些政策进行调整。 比如眼下丰水县在跟松和食品签订绿色產业的供销协议之后,第一时间就撤销了绿色產业办公室,重新把生產管理权下放给了各个乡镇,而统筹绿色產业发展的工作则全部集中到了县农业局。 另外就是跟著松和县的步子开始大搞基建工作,完善交通和水里网络。 然而人力有穷。 就算是林清泉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三年內补好这些窟窿,就算是真的有可能,等他们这些窟窿补好,松和县恐怕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层次的发展。 搞经济工作。 往往都是如此。 一步差步步差。 …… 松和县。 县委会议室里。 年前的最后两天,县委书记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年末的最后一次县委常委会,会议主要是研究三个问题。 一个是再一次通报春节期间各领导的工作安排,主要是春节期间的应急维稳和值班问题。 一个是表决通过春节后尤其是正月期间县委县政府的各项会议日程。 这两个问题县委办公室跟府办都已经提前做过了通知,所以会议上也仅仅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通报,同时按照班子成员的意见进行了微调就全部通过。 但是在第三个问题上面却產生了不小的分歧。 “黎书记,我看这个问题要么延后再討论吧,其中一些细节情况,我还是建议深入做进一步的调查和理论方面的论证。” “其他的情况倒是问题不大,但是財政这一块,里面仍然有不少存疑的地方,尤其是行政经费的问题,我看过相关的资料,这两年松和县一直都在压缩预算。” “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当然没有问题,但是长此以往不是什么好事情。” 会议室里。 听到刘德林的声音,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今天的第三个议题主要是关於调整松和县2008年的財政预算,此前他根据县財政局那边的预算情况提了几点意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继续控制行政经费,尤其是各机关部门的行政接待和福利经费。 然而很显然。 县长刘德林对此不仅仅不赞同,而且反对的意见很强烈啊! 看来王宪冬说的很不错,这位刘县长看似平和,但是老实人的脾气確实不小。 471 举重若轻和从容应对 会议室里。 刘德林的话其实引起的反响还是不小的。 实际上从2006年开始,也就是黎卫彬出任松和县委副书记的时候,在財政预算这一块,松和县基本上都是以紧缩为主。 尤其是在政府的行政经费管控上,从2006年到2007年,几乎每年都会在上一年的基础上砍掉至少30%的內容,其中2007年更是直接砍掉了50%,大头就是全县机关部门的硬体设备更换以及办公用房的维修和翻新这两块,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这两年县委的用车。 按照去年年初的预算调整方案,松和县县委领导的用车已经直接砍掉了一半的经费支出,连县委书记跟县长都不再使用专车办公,而是採用提前报备和紧急调整的方式按需使用公车。 “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不动声色地朝会议室里眾人扫了一圈,黎卫彬的语气显得十分平淡,似乎並没有因为刘德林的异议產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然而眾人一看他的脸色,心里也在犯嘀咕。 就连黎卫彬的头號拥躉,也就是副县长陈晓华,此刻都有点不太明白老领导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黎书记的脸色有变化的话,那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反驳刘德林的意见,作为县长,刘德林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等著烧县政府一把手的冷灶。 但是他这位刘县长的三把火能不能烧起来,说白了还是看班子里其他人给不给他面子。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个问题就暂且搁置,等年后再討论吧。” “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急著这一天两天,儘量让大家过个开心年嘛。” “散会后,高主任你把今天的会议內容儘快整理成通知下发到各个机关部门和乡镇。” 见没有人开口,黎卫彬当机立断,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一时间刘德林脑袋瓜子里的也是嗡嗡的,似乎有些没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要知道。 財政预算工作可以说是一个县级政府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按照通常的情况,在这个问题上,一般作为一把手是不可能会如此轻描淡写的。 不过很快刘德林的脸色就变了。 手里的签字笔更是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戳出来一个豆大的黑点。 松和县的黎卫彬……果然名不虚传啊! 刘德林很清楚,以黎卫彬在松和县的领导力和威信,当然可以直接否决他提出来的意见。 但是黎卫彬如果这么做的话,不可避免地就会给人一种过於强势,要全面压倒他这个新任县长的意思。 同时,一旦黎卫彬针对这个问题大谈特谈的话。 那不管最后成不成,他这个县长的第一把火自然就等於是烧成功了。 毕竟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有时候,官场上最怕的並不是被反对、被质疑,而是无人问津。 黎卫彬越是表现出这般的举重若轻,他这个县长的存在感就越低,一次两次没有问题,时间一长的话,对他来说就很麻烦了。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刘德林眼下確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 <div> 黎卫彬一句“让大家过个开心年”直接就把后面的话都给堵死了。 不仅仅如此。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 吩咐完高原整理通知之后,黎卫彬的话锋再次一转敲了敲桌子道:“另外我再强调一遍,今年的形势大家也看到了。” “进入1月份以后,极端的天气已经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现在整个南方的交通,电力,农业等等方面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相比於其他的地方,我们松和县因为所处的位置面临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但是一定不能轻视。” “春节期间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各相关部门要24小时保持有人在班,隨时能够响应和出动应对紧急发生的情况。” “我专门强调一遍,全县的各项工作,特別是农业生產的问题,县政府那边务必要全力以赴確保不要出意外。” “德林同志,你是县长,这一块的工作你务必要抓起来。” 闻言刘德林虽然明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没什么话语权能反驳黎卫彬的安排。 现在外界有不少人都认为县长的权力很大,实际上如何?恐怕不到这个位置是难以理解书记权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办公室里。 散会后,黎卫彬其实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今年的这场暴风雪来势汹汹,现在整个南方都已经酿成了灾难级別的严重问题。 正如他所说,松和县虽然因为地势较低,再加上背靠大別山,以此作为屏障,冷空气的確受到了一定的遏制,拉尼娜现象的反应並没有其他的地方那么强烈,但是形势也不容乐观。 1月中旬的时候。 松和县这一段的高速路已经全部被堵死了,至今高速跟国道上仍然滯留了大量的长途旅客和货运车辆。 虽然省里跟市里已经做出相关的管控和疏通反应,但是眼下他最担心的反而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松和县的绿色產业。 想到这里,黎卫彬还是把章超、陈晓华跟李素娥等几个人叫了过来。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里,看到一脸愁容的黎卫彬,几人自然也知道眼下的情况。 “章局长,现在高速跟国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拥堵的问题短时间內有没有缓解的可能?” 被黎卫彬点名问及这个问题,章超也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就把相关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而闻言黎卫彬的眉头却越发皱的厉害。 按照章超的说法,现在拥堵的已经不只是松和段的高速了,而是从西江到整个江南段的高速已经全部被堵死,国道要稍微好一些,有些司机直接就放弃车子进城住旅馆了,高速上可就没那么简单。 见黎卫彬的食指不断地敲击著办公桌发出咚咚的声音,整个办公室里也没有人开口。 “那老陈你那边呢?” “全县的绿色大棚现在有没有出现严重的塌陷问题?” 闻言陈晓华摇了摇头。 不过隨即又开口道:“黎书记,工程质量上我们松和这边还是有保障的,塌陷的情况基本上不存在,但是我们也做了应对的预案。” <div> “比较麻烦的问题是气温实在是太低了,而且持续性的降雪对作物的生长產生了很大的压製作用,按照估计,今年的生產期恐怕会延长一段时间。” “另外大棚的管理成本也在上升,松和食品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他们那边会拿出大概2000万的资金用来补贴菜农,儘量帮助他们度过眼前这一关。” 结果陈晓华刚说完黎卫彬就摆了摆手。 “2000万恐怕不够。” “这样吧,老陈你马上联繫农科院的研究所,今天立马就组织有关部门进行攻关,让各个乡镇配合下去摸清楚具体的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就从县財政里面再拿一笔钱出来作为补贴。” “我们现在其他的事情做不了了,但是务必要跟松和食品说清楚,最起码要朝两个方向努力,一个是確保生產安全,另一个是確保春节期间对我们松和县的供应。有余力的话再增加淮阳和容城的供应量。” …… 当你看到这一章的时候,回忆是否涌上心头,是否还记得2008年的雪灾。那一年作者高三,记得寒假路面结冰,没有车子回家,我们几个同学结伴步行了起码5个小时以上从县城回去过年,沿路都是滑到路边和田野的小车。 一晃之间已经17年了! …… 472 经济发展的体现在哪里 “方便麵,热水!” “方便麵,热水!最后几包,有没有人要?” 松和县。 靠近松丰段的高速路上,因为路面结冰和大雪封路的问题,停在路上的车子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车队中间,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挑著东西在车队中间穿梭。 突然一辆大卡的车门推开,隨即就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来。 “方便麵怎么卖?” 听到声音,挑著担子的中年妇人立马就转回来。 “50块钱一包,热水免费。” “多少?50?抢钱吧你这是。” 不怪男子脾气不好,而是这个价格確实离谱了一些,一包方便麵正常的价格也就是一两块一包,盒装的也就是3块左右,居然要卖到50,这不是抢钱是干什么。 “哎呦大兄弟,价格確实高了点,但是您要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啊。” “现在別说你们,就连我们都不愿意出门,要不是为了这点钱,我们也犯不著这个天气跑到高速上来,您说是不是?” “50一包您要不要,不要的话那我就下去了。” 妇人倒是好脾气,並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过中年男子明显有些犹豫。 50一包,这已经不是抢钱不抢钱的问题了。 实际上现在价格天天都在涨。 整条高速已经拥堵了超过一个礼拜。 一开始还是5块一包,后面慢慢就涨到了20块,35块,现在明显是涨到了一个新高,50一包。 一次两次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眼前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如果持续个十天半个月,那也不是小钱。 然而就在这时。 正当中年男子有些犹豫的时候,前面突然走过来十几个人人影,低沉的说话声也传了过来。 听到动静的中年女人顿时也是脸色一变,立马二话不说,挑起担子就要走。 然而不等她转身,身后两道人影立马就从对面包抄过来揽住她的去路,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另外十来道人影走过来。 来人浑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为首的一道人影身量极高,正是松和县委书记黎卫彬。 而此刻。 看著面前的中年妇人,黎卫彬侧耳听著身侧县局副局长姜林的介绍,脸色倒是十分平静。 不过隨即就走到中年妇人面前笑著问道:“大姐,你是松和哪个镇的?” 妇人抬眼看了眼眼前的黎卫彬,又盯著边上的几个人打量了两眼,眸子里的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见她不说话,黎卫彬身侧的姜林当即就皱了皱眉头。 “大姐,这是我们松和县的黎书记。” 实际上。 此时看到黎卫彬一行人过来,不少客货车上的人都已经顶著严寒凑过来看热闹了,另一侧几个县局的人还带著四五个跟眼前的妇人一样,估计都是上高速做挑货郎卖东西的村民走了过来。 “黎书记,我们这里也找到了几个卖东西的。” <div> 见女人不说话,黎卫彬也不勉强,当即就从身侧的姜林手中拿过扩音器喊话。 “各位司机师傅们好,我是松和县的县委书记黎卫彬。” “这几天高速路上的情况,我们松和县也有所了解,今天专门上来看看大家的情况。” “……” 简单的几句话后。 黎卫彬先让姜林找了几个人把那几个卖东西的村民送下高速,隨即就找了一些高速上的司机和旅客了解情况。 听到这几天附近的村民在高速上卖吃的的卖喝的,一碗麵居然要收四五十块钱的时候,黎卫彬当即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种情况多不多?你们县局了解这个情况吗?” 扭头朝身侧的姜林看过去问道。 结果不等姜林开口,边上几个胆子大的司机立马就吵吵开了。 “领导,其实50块钱也就是这两天的价格,前几天还好,一碗麵也就是收个20块30块的。” “20块30块也不低了。” “领导,您帮我们想想法子吧,现在大傢伙都堵在这个上面,我听说已经完全堵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看到身侧七嘴八舌的眾人,其实黎卫彬的脸色早就已经变得很凝重了。 这个事情別人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还是有印象的。 西江到江南的这一段,从1月中下旬开始,等到真正疏通的时候,起码已经是二十多天过去了。 眼下这才刚过进入2月头上,少说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总不可能让眼前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附近的村民高价卖东西倒是没有什么责任,但是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对松和县的口碑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要是真的有人闹出什么好歹来,最后省里跟市里的板子说不定要打到松和县头上。 松和这边是什么情况,他没有相关的记忆。 但是丰水县那边他记得。 如果没记错的话,丰水那边不仅仅闹出了丑闻,而且还伤了人。 “大家放心,我们松和县会儘快研究这个情况,最晚今天傍晚6点钟之前一定会给各位一个答覆。” “请你们相信组织,相信政府,现在是困难时期,大家既然到了我们松和,那就是我们松和县的客人,我们松和县委县政府一定会竭尽全力跟大家一起度过难关。” 回到县委之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主持召开了工作紧急会,除了要求班子成员参加,另外还通知县局,县交通部门,以及財政、宣传、组织和相关路段的乡政府一二把手参加了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黎卫彬力排眾议,决定由县委县政府的两办牵头,临时成立一个紧急工作小组应对这个情况。 同时从县財政拨款500万,用於採购应急食品和一部分保暖的毛毯、袜、鞋以及油料。 “章副县长,你们县局这边从现在开始,要24小时派人在高速公路松和段,以及松和境內的国道进行巡逻,確保安全稳定不出问题。另外县交警部门那边也要全力做好应急工作。” <div> “高主任,你马上组织人手,联繫县里的相关企业准备物资,同时號召各机关部门和县里的志愿者对物资进行运输和发放。”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语速很快。 但是调理也非常清晰,即使是对黎卫彬未经请示上级部门就直接动作有些异议的县长刘德林,此时也只能紧抿著嘴巴不乱开口。 毕竟人命关天的事情,他这个县长也不傻,不可能会在这个上面使绊子。 很快。 隨著会议结束之后。 整个松和县各机关部门也迅速开始行动起来,犹如一台台上满发条的机器,当天下午六点钟左右,第一批物资就已经通过两办组织的志愿者队伍送上了高速和国道。 隨同物资一起发放的,还有松和县委县政府两办紧急擬好的一份告知书,虽然县委书记黎卫彬没有指示甚至刻意强调了宣传部门不要对此事进行过多的宣传和解读。 但是高原也不傻,自然清楚这种做好事的行为不能灯下黑。 所以亲自起草了这么一份告知书,內容嘛当然是有所针对,最起码江南省委和淮阳市委的英明领导肯定是要突出的重点。 然而隨著行动展开,黎卫彬脸上却仍然是愁容满面。 高速和国道上滯留的人员当然重要,但是相比之下,松和县那些偏远农村,尤其是山区的群眾恐怕更是如此。 这几年松和县天天起高调子发展经济,年年唱讚歌经济增加了多少,但是还是那句话。 再漂亮的讚歌也不如实际行动好看,经济发展的作用能不能体现出来,越是这种时候才越能说明问题。 今年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办公室里。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立马就拨通了县委办主任高原的电话。 “高原,你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黎卫彬仅仅是略作思考,立马就把潘瑞叫了过来。 (情节勿喷,亲身经歷过,其实真实的情况不是一包面卖50,最高应该是卖到了七八十。) 473 书记的权力和责任 “书记,您找我?” 办公室里。 潘瑞推开门进来,见黎卫彬一脸凝重,声音顿时压低了不少。 “小潘,你马上去擬一份通知发到下面的各个乡镇,让他们的一二把手明天9点前到县里来开会。” “话要说清楚,接到通知的必须全部到会,不允许请假。” 听到黎卫彬的话,潘瑞也不敢迟疑。 他並不是第一次跟著黎卫彬,而是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了。 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没见过领导什么时候会这么严肃,心里自然明白事情很紧急,所以点了点头跟黎卫彬確定了几个关键信息后,立马就出去赶通知去了。 而片刻后,县委办主任高原也敲开门走了进来。 一落座耳侧就听到黎卫彬有些唏嘘的声音。 “老高,看来年三十我们这些人怕是过不好咯。” “高速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高原其实早就猜到黎卫彬恐怕会有更多的动作,毕竟今天上午在高速路上,黎卫彬有些话里已经透露出了风声。 这一次雪灾的確是远超预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怎么应对眼前的困难恐怕才是县里的主要工作,至於其他的事情,大概率都要无限期推迟。 以黎卫彬的性子,断然不是那种坐著等事情过去的领导。 最起码就眼下他掌握的情况来看,整个淮阳市下面的各个县里,只有松和县果断从县財政拿出了钱来救援被困在高速和过道上的人员。 500万不是小数目。 而且想用这500万彻底解决问题,可能性並不大,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黎卫彬找他过来,很有可能就是提前告诉他一些决策方面的事情,而他这个县委办主任的工作,就是协调班子里的成员让意见达成一致。 “黎书记,高速那边我们组织的第一批救援物资已经送上去了,不过今天肯定很难全部送到位。” “一方面时间太晚了,晚上运送物资困难很大,现在路面行进的速度很慢;另一方面,这次是紧急动员,人手也不够。我打算明天把志愿者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动员全县的机关干部上去。” “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我刚过已经跟章副县长確认过,目前不仅仅是丰水到松和段,甚至从松和段到淮阳那边,几乎整条高速都已经全部被堵死了。” “现在市里的清障队伍几乎是全天候都在运作,但是气候太恶劣,这边刚过处理掉积雪,地面很快就再次被覆盖重新结冰。” “就目前来看,估计要等到气候缓和,不再降雨降雪,情况才会有所好转。”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松和段以外的路段,比如丰水县那边,我们这边要採取什么样的措施?”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高原说的这个问题其实非常重要,也非常难以应对。 这次松和县专门拨了500万的款子用於应对这个局面,这笔钱看似不少,实际上后续恐怕还要继续投入。 然而这笔钱可不像是搞投资,本身就是无偿在做贡献,他黎卫彬拍板做决定的时候固然痛快,但是松和县的群眾可不见得就会买帐。 <div> 尤其是当下松和县本身也处於受灾范围的时候,这笔钱后面很有可能会惹出大麻烦。 “黎书记,您看我们要么跟市里申请一笔款子下来?” “毕竟这个事情不是我们松和的责任范围之內,市里也不可能一毛不拔吧?” 抬头看了高原一眼,黎卫彬却没有开口。 高原的提议固然不错,但是行不通啊。 松和要钱,其他的地方就不要? 正治上的事情可不是街坊邻居之间,今天我借给你三百五百,明天你还给我,左边的邻居跟我关係好,我借了,右边的邻居跟我关係不好,我不借。 正治上要讲究整体谋划,重点突出,一碗水端平。 市里的领导但凡有一点脑子,恐怕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单独给松和县下拨专项资金。 除非等事情结束,松和县把事情扛下来了,为了对松和县委县政府的这种行为表示支持和讚扬,市里有可能会弥补一定的损失,这叫师出有名。 现在给钱? 松和县可不是淮阳市的独生儿子。 “算了,这种想法暂且不要扩散了,这一关我们松和县无论如何都要顶过去。” “但是这个事情也要讲原则,我们松和只管松和的路段,其他的力不能及,总不可能把我们松和县財政的那一点钱全部都送上去。” 说到这里黎卫彬內心其实也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他黎卫彬並不是什么大善人,想做好人好事,但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確实很难抉择。 而现实就是松和县的確能力有限,根本不可能去兼顾松和县路段以外的地方。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不过很快黎卫彬就回过神来。 “这次把你叫过来重点不是这个问题。” 隨即黎卫彬就把应对松和县偏远乡村的问题跟高原简单介绍了一遍,隨即就让他通知县委班子成员连夜召开常委会。 当天晚上。 松和县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临时召集的常委会议。 会议一开始,黎卫彬就让各个分管的领导匯报了关於这次灾情的情况,隨即也不等其他人开口,直接提议要对受灾的乡镇,尤其是偏远的农村地区开展一次受灾情况的摸底排查,並且要针对性地制定出一个救灾的办法出来。 关於这个议题,参会的一眾班子成员並没有人反对。 但是问题仍然出在了財政问题上面。 还是那句话:松和没钱了。 “黎书记,现在我们县財政上面的钱有多少,这是具体的数字。” 会议室內。 县长刘德林直接把县財政的情况统计打到了屏幕上面,做完这些才继续开口道: “目前按照县委表决通过的08年预算情况,这些钱基本上是定死的支出事项,动用任何一个项目,那年后的生產工作都会出现资金断链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並没有採取像此前会议上,直接把这个问题揭过去的做法,而是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刘德林的话。 <div> “那其他人是什么意见?” 这一次有了黎卫彬的明確態度,陈晓华自然不会有任何迟疑,当即就表態道: “我看还是先顾眼前的问题吧,后面的生產工作的確很重要,但是眼前的问题解决不了,后面的发展也是一句空话。” 听到陈晓华的话,刘德林明显皱了皱眉头。 这个陈晓华肯定是书记黎卫彬坚定的支持者无疑,但是他这个话未免也太直接了一些。 但是紧接著陈晓华的发言结束,县委副书记李富贵更直接。 “我同意陈副县长的提议,先救灾,再谈其他的。” 既然陈晓华跟李富贵都明確了態度,其余的几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任何迟疑。 一时间刘德林心底更是犹如一团乱麻。 他知道在松和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书记黎卫彬的掌控力完全不用质疑,这一点確实不假,但是眼前的形势却让他有种如坐针毡的不快,同样也很不解。 难道班子里的其他人就真的不怕被责任? 不过很快,刘德林就领教到黎卫彬这位书记的魅力所在了。 “既然如此,那就表决一下吧。” 並没有给刘德林太多反应的时间,黎卫彬直接就启动了表决程序。 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眾人的表决情况后,他当机立断就结束了这个议题。 “高原你记录一下。” “今天这个提议既然是我提出来的,虽然经过了县委常委会的表决,但是今后如果市里真的要追究责任的话,我黎卫彬会承担主要责任。” 其实刘德林还是没有摸清楚黎卫彬做事情的路数。 这么多年在松和县的领导岗位上,黎卫彬其实一直在坚持几个做事情的原则,其中一条就是责任的问题。 作为领导,存在重大分歧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强行通过,而是会继续討论下去,等到意见渐渐达成一致才会做决策。 而能够达成一致意见的决策,他也会亲自拍板做决定,主动承担第一责任,同时放权给下面的人,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事情。 当年在市委办公室秘书科,他之所以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並且掌控住秘书科的话语权,就是因为这一点上得到了秘书科眾人的认可。 如今在松和县同样是如此。 …… 2月6號。 年三十的当天。 就在松和县数十万家庭都在忙著贴对联,打扫屋子准备迎接新年的时候,在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副县长陈晓华等人的陪同下,县委书记黎卫彬一大早开完会后立马就离开了县城前往几个乡镇的偏远地区走访和慰问受灾情况。 与此同时。 松和县委县政府也正式下发了一条通知,要求各乡镇领导班子深入受灾一线,查访受灾情况,及时组织人力物力进行救援,务必要尽最大的可能確保人民群眾的人身安全,维护群眾的財產安全。 为此松和县委县政府决定,由县財政增加1300万的专项资金用於救灾抗灾工作。 但是此刻。 <div> 在从松和县通往基层乡镇的车子里,黎卫彬看著缓缓前行的头车,眉头也是皱的极为厉害。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就算是走上一上午也到不了目的地啊。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黎卫彬立马就叫停了车子。 隨即就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上,看著沿路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的水沟或者天地里面的车子。 等到李富贵等人走过来,黎卫彬这才开口。 “老李啊,这么个走法,我看我们明年也別想把工作做完了。” “这样吧,你立马打电话通知县交警大队,让他们派人骑摩托车过来,摩托车灵活,加上防滑链条,速度应该要快不少。” 474 身在官场,谁不想要好名声? 耳侧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其实已经响了一路,本该是年三十闔家团圆的日子,但是黎卫彬此刻却並无太多的喜悦,內心甚至有些沉重。 此时,儘管夜色已经很深了。 但是辗转反侧了几次,他仍然很难入睡。 为了不吵醒程妍和儿子,他也只好起身去了书房里。 然而看著桌子上今天匆忙之间统计出来的数据,他脑子里的思绪更是纷繁复杂。 上午县交警队的人过去之后,黎卫彬带著人一连跑了四个乡镇的偏远农村,回到县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了。 连夜又开了两个会,这才算是下班回家过年。 只不过那个时候连春晚都已经结束,陪著老婆孩子和家人一起守岁自然也成了一句空话。 不过心底內疚归內疚,但是黎卫彬仍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实际上,松和县的偏远农村目前面临的情况比他想像中更加严重,有些问题不亲自到最基层的地方去看,只听下面的人匯报,根本就看不到实际的问题。 其实农村里自家都有菜园,也有储粮,柴火更是储存了很多,倒是饿不死人,也冻不死人。 这一次雪灾主要是造成了三个在短时间內难以解决的难题。 一个是缺电。 农村里不少老化的电路系统这次完全经受不住考验,有些地方已经断电超过好几天了,儘管电力部门在全力抢修,奈何当下的环境確实令人捉襟见肘。 第二个是严重的经济损失。 这一次下去调研,越是偏远的地方,这次雪灾带来的物理性损失越大,有那种陈年的老房子,也就是瓦屋直接倒塌的情况,而且还不是个別情况。 也有牲畜被冻死的现象,他走访的一个村,因为近几十年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事先根本就没有做什么防寒保暖的措施,围栏里的猪和牛等牲畜居然出现了直接被冻死的情况,农村里这种家庭为单位的养殖业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保险,牲畜死了那就真的是直接损失。 另外居然还出现了不少因病致贫的情况,医疗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农村里现在交通不便,医疗资源匱乏,很多老人面临著极为严重的医疗困境。 第三个则是农业问题。 迄今为止,松和县仍然有三个乡镇还没有落实好绿色大棚的產业布局,这种极端的天气,地里要种出庄家来难度是很大的,黎卫彬到地里去看过,很多越冬的农作物,包括冬小麦、油菜甚至菜园子里的绿叶蔬菜基本上已经可以被判定为绝收。 按照省农科院研究所那边的工作人员给出的意见,即使不绝收,大幅度减產也是大概率会出现的情况。 当然,这些还只是眼睛能看到的东西。 更多的还是深层次的经济逻辑问题。 按理说每年的春节期间,前后大概一个月左右都是县域经济,尤其是乡镇商业活动最为活跃的时间段。 毫不夸张地说,按照往年的情况,这一个月內因为消费的大幅度增长,带动的经济效益甚至能抵得上平时的几个月,但是今年显然是不可能了。 现在全县的商业活动,除了县城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以外,下面的乡镇几乎都处於停滯状態,毕竟连出门都很难的情况下,出去消费肯定是一句空话。 <div> “你怎么又跑到书房里来了?” “事情是不是很麻烦?”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程妍只穿著一件睡衣就钻进了屋子,幸好是屋子里开了空调比较暖和。 “確实比较麻烦,今年这个情况太罕见了,下面各个村里的情况恶劣的很,下午看了一下,怕是有不少人很难过这个年了。” “不仅仅如此,年后灾情有所缓和之后,重新恢復生產的麻烦也很大,许多遗留的问题都要及时处理。” “容城那边怎么样?” 闻言程妍摇了摇头。 她是学校那边刚过一放假立马就回了松和,倒是没碰上雪灾,否则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具体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有不少同事都发了照片过来,容城那边很多地方都停电停水,有的小区水管直接炸裂,然后好几天都通不了水。” “听说现在交警是最忙的,路上到处都是车祸,我有个同学在交警大队,过年都一直在忙。”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啥。 这种大面积的自然灾害,肯定不只是哪一个地方存在困难,大地方有大地方的麻烦,小地方有小地方的苦楚。 停水停电的问题,城市里肯定要更多一些,就连松和县城都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断电断水的问题,更不要说容城这么大的城市。 “你先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明天县里还要继续开会,家里你多担待一点。” 书房里。 等程妍离开之后。 黎卫彬这才提起笔重新开始写稿子。 其实作为一县书记,有些事情可以借他人的收去做,但是有些事情却必须自己来承担,尤其是决策的问题。 正月初一一大早。 匆匆在家里吃了顿大年初一的早饭之后,黎卫彬也来不及跟父母和妻儿团圆了,而是急急忙忙地又赶到了县委。 上午10点钟。 县委继续开会討论如何应对当下这种情况的问题。 经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爭论,最终总算是拿出了一份初步的方案出来,隨即就进入了紧急的落实工作之中。 按照这份应急方案,松和县一共草擬了几个大的工作方向,包括应急救援,工程清障,医疗保障,以及灾后恢復生產和给予扶贫补助等等內容。 与此同时,也发动了乡镇隨时关注各地方的情况,並且及时做好信息的登记和匯总,只等灾后核算各类损失和补偿的问题。 当然,最大的调整就是財务预算方面。 为了应对眼下的问题,同时儘可能確保全县灾后的经济工作正常开展。 会议最终通过了关於取消松和县两个路段的公路修筑项目,而空余出来的数千万资金主要用於应急救援和灾后补贴,同时確保绿色產业的扩建和保障生產的恢復。 如果不是事態严重到了一定的地步,黎卫彬自然也不想这么做。 毕竟对於一个主政一方的基层干部来说,发展经济的政绩是无可取代的,身在官场,谁不想要个好名声,然而在灾难面前,经济恐怕也要让步与民生问题。 475 得了钱病 整个春节期间,黎卫彬几乎除了睡觉以外几乎没有怎么在家里待过,而是一直在县委县政府和全县的各条战线上腾挪辗转。 坏消息是,这次雪灾带来的损失,远比他们此前预估的要更大,更广。 好消息是,一直持续到正月初四初五前后,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经过小半个月的折腾,冰雪虽然並未消融,但是天气终於出现了好转,不再继续降雪和降雨。 2月13號这天。 松和县委县政府也打响了全面恢復生產生活的战斗。 上午9点多钟。 县委召开了全县干部工作会议。 在会上,县委书记黎卫彬总结了春节期间各部门各单位的抗灾救灾工作情况,高度表扬了松和县全体领导干部和企事业单位职工舍小家为大家的贡献精神,更点名表扬了交通、电力和公安等几个部门的工作。 同时號召全县各级领导干部要以奋发有为的精神面貌迎接灾后的生產工作。 散会后。 全县各个部门再一次开动马力奔赴各个工作一线。 从县城的高速到城区,再到乡镇的街道,村村通公路上,大量的清障车,企事业单位职工,村民和志愿者几乎是全部出动,开展了大规模的清障工作,力保在第一时间內恢復交通线路,恢復正常的人员和物资往来。 与此同时,电力部门也在全力抢修和维护电力设备、线路,为了增强工作能力,县委县政府甚至明確通知各乡镇可以临时聘任辖区內的水电技术工人参加这个工作,並发放相应的工费。 相比於这些常规性的工作,黎卫彬则在散会后跟县长刘德林分头行动,专门到县属的各大企事业单位,大棚种植基地考察恢復生產的情况。 “黎书记,我们这边除了水管爆裂过一次,其他的损失反倒是不大,工厂的生產车间目前已经全面恢復生產了,但是后续的合同履行恐怕会受到交通方面的一些影响。” 松和县,柳南陶瓷的公司行政楼內。 黎卫彬一行到公司后,立马就听取了公司领导班子的情况匯报。 柳南陶瓷这边没有受损,这当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 不过这一次来柳南陶瓷。 黎卫彬其实也是带著想法过来的。 所以会议结束后,黎卫彬立马就单独跟柳南陶瓷的董事长柳江进行了一次闭门谈话。 参加谈话的除了黎卫彬跟柳江以外,还有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副县长李素娥以及县委办主任高原等几人。 几位领导到底谈了什么问题,外界並不清楚。 但是在黎卫彬一行人离开之后,公司的一些副职领导却明显发现董事长柳江的脸色十分凝重。 不过柳江既然没有主动开口,眾人也不好多问。 实际上柳江並不只是脸色凝重那么简单,心底也是有些无奈。 “董事长,这……这行得通吗?如果把这个项目砍掉的话,那我们今年增效的目標……” 办公室里。 作为柳南陶瓷的副董,吴拥军虽然能猜测到柳江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多半是跟刚过结束的那场谈话有关係,但是心底仍然十分费解。 <div> 毕竟按照柳江的说法,这次柳南陶瓷要砍掉的虽然不是核心业务內容,但是也是早就定好的一个扩建项目,涉及的资金规模更是高达3000万。 如果把这个业务砍掉的话,影响的可不只是公司的战略问题,而且会直接关係到创收增效的目標达成情况。 然而吴拥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柳江就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问题暂且不要考虑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你认为黎书记那边的意见我们能隨便更改吗?” 一句话说得吴拥军顿时就开不了口了。 如果是县委黎书记的意思,那这个事情恐怕还真就不好商量。 现在松和县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在眼里。 这次雪灾造成的损失恐怕压根就不是几百几千万的问题,而是过亿的损失,对松和县的各行各业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见吴拥军不说话,柳江的脸色渐渐趋於平静,但是心里仍然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是看著黎卫彬一步步从柳南镇党委书记走到松和县委书记位置上的,对於这位黎书记的性格当然是非常熟悉。 既然是黎卫彬已经开了口,那就断然没有更改的可能。 不过对柳南陶瓷而言,这么做的確会损失不小,不过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而另一侧。 回到县委办公室后。 黎卫彬的心情其实也不算好。 这次松和县的財政缺口太大了,如果是一两千万的事情倒还好说,但是仅仅用於对外地滯留人员的救援这一块,松和县前前后后就掏出去接近700万的款子,加上这段时间的抗灾救灾又是几百万。 后面各种用於补助和恢復生產的財政扶持款项,加起来起码要3000万才兜得住,如果不砍柳南陶瓷的项目,这笔钱断然是拿不出来的。 …… 隨著元宵节过去。 时间一晃就到了2月底。 2月25日,淮阳市召开了年后的第一次干部工作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正式通报了这次雪灾的有关情况。 按照统计,包括松和县等下辖区县在內,整个淮阳市因为灾情的影响,间接和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30个亿,造成的人员损伤也是最近二三十年来最为严重的。 根据市委的研究决定,今年上半年,淮阳市將会格外增加5个亿左右的財政拨款用於帮助各区县恢復生產。 会议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会场內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但是不少区县的领导却在暗暗苦笑,包括黎卫彬同样也是如此。 黎卫彬並不觉得这个消息有什么明显的利好其实也不奇怪,因为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市里的这种拨款,其实下面的区县拿到的份额会非常少,大头肯定还是在市区。 淮阳市下面七八个县城,包括一个县级市,能从这5个亿里面分到1个亿就算是很不错了,平均下来一个地方也就是一千多万的款子,如果再加上有所侧重的因素的话,这个数额会更少。 当然了,钱这个东西,有总比没有强,现在他们松和县可是缺钱缺的厉害,其他的区县估计也好不了多少,以至於上次萧晏明那傢伙居然说他得了钱病,开口是钱,闭口也是钱。 <div> 但是实事就是如此。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本来是想即刻动身回松和县,结果还没等他上车就接到电话去了葛宏伟的办公室。 毕竟是层次不一样了,一个人的气度也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作为淮阳市的常务副市长,如今的葛宏伟儼然已经具备了市委领导的气场。 “也就是你小子胆子大,其他的区县这一次受损的程度要远超过松和,不过你提的这个问题目前恐怕还不好说,最起码市里没有这个预算。” 虽然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不过闻言黎卫彬总归还是有些失落。 按照葛宏伟的说法,这次市里的专项拨款,按照预算松和县估计也就是比平均基数要稍微高一点,能拿个一千四五百万的样子,更多肯定是没有了。 “领导,我们松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別的不说,仅仅是滯留人员上的费,我们可是掏出了將近700万出去。” 476 天大的好消息! 在葛宏伟面前,黎卫彬自然是没有信口开河的必要,这次松和因为主动应对,积极准备,並且號召全县一起行动,在受灾情况方面確实要比其他的区县好一些。 但是在经济上付出的代价可並不少,而且都是真金白银从县財政拿出来的。 而且为了弥补有关方面的亏空,松和县不仅仅砍掉了今年开年后的两个道路施工项目,甚至连柳南陶瓷扩建生產线的一笔投资也取消了。 现在在葛宏伟面前,別说是哭穷了,如果真的能要到钱的话,让他黎卫彬搭台唱戏都没有问题。 但是很可惜。 对这个问题葛宏伟或者换句话说,淮阳市委也是早就有所准备。 “你看看这个。” 葛宏伟没有直接回復黎卫彬的话,而是从桌子上抽了一份材料出来扔给黎卫彬,將信將疑地从桌子上把材料拿起来极快地扫了一眼,黎卫彬顿时也是面露沉重之色。 这时候,葛宏伟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才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市里也难啊!” “这次国家科创园那边可以说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不仅如此,全市哪个县里面不是问题一大堆。” “这段时间陈书记已经跑了两趟省里,但是一分钱都没要回来,还是钟省长开口,省里才鬆口划拨了两个亿的专款用於恢復工农业生產,你真以为市里就很宽裕?” 其实淮阳市宽裕不宽裕黎卫彬不能说不知道,只不过市委市政府在这个问题上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確实很难让人信服。 当然了。 葛宏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自然也不能强求,所以跟这位老领导小敘了一片刻,黎卫彬就径直离开市委市政府回了松和县。 “黎书记,李副书记打电话过来说是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高速路上。 离开淮阳市之后,司机老吴仿佛也察觉到了领导归心似箭的心情,一路上车子开得很快。 两侧的树影飞掠,在高速路两旁的围栏下面,依然能看到被铲车堆积在一起的积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 但是今年的这场雪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秘书潘瑞突然扭头朝后排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黎卫彬说道,闻言黎卫彬睁了睁眼皮子,说了声“知道了”就继续靠著也不说话。 见状潘瑞也不敢多问,这段时间黎卫彬的一举一动他这个做秘书的基本上都看在眼里。 在松和县,黎书记的个人威望非常高,尤其是这次雪灾之后县委县政府的高效应对,更是给松和县委县政府增添了不少好口碑。 別的不说,雪灾中全县所有的农村家庭,但凡因为灾情导致的房屋倒塌、牲畜死亡等因素出现的损失,县委县政府都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財政补贴这一项,就足可以说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地区。 但是这种大面积的惠民政策,也必然会导致县里的財政进一步紧张,为了这个事情,领导操的心可不在少数。 此刻。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什么睡意,反而脑子里的思绪一直都在高速运转。 <div> 这一次市里开会,领导的有些话基本上都是变著法儿说的套话,但是有些东西却要细心去体会。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市委书记陈正清现在在经济问题上应该是受到了比较大的打击,这次雪灾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导火索,而最大的问题就体现在国家科创园区上面。 掐指算起来,淮阳市的国家科创园区正式落地已经有四年多了,但是招商引资的效果並不好,相比於一次雪灾,这个问题明显要严重得多。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淮阳市做出的牺牲非常大,不仅仅在重大项目投资和布局上选择了国家科创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而且配套的城市建设和规划,也是以科创园为中心设计的方案,甚至连原本蒸蒸日上的批发集散中心也放弃了。 一旦这个项目迟迟都看不见效益,到时候不仅仅是淮阳市的发展会受到很大的阻碍,为人所詬病,恐怕陈正清这个书记也要背负一个烂尾工程的责任。 这次陈正清从省里跑资金,並且再次在国家科创园区上面下重注,黎卫彬其实也不敢断定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但是显而易见的是淮阳市肯定需要一个急剧增长的经济引擎,才能够抵消国家科创园区带来的经济损失。 对松和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机会啊! 搞经济发展,其实机会和风险是並存的。 陈正清在用国家科创园赌淮阳市的经济和自己的前途。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黎卫彬同样是在用松和的经济赌自己的前途。 想到这里。 黎卫彬更是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急迫感。 “老吴,车子再开快一点。” “小潘,你打个电话给柳江,让他……”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瞥了眼时间。 “让他下午3点钟到我的办公室一趟。” 吩咐完之后,黎卫彬这才继续陷入沉默中。 很快。 车子回到县委院子里后,黎卫彬下了车当即就三步並作两步回到办公室里,片刻后,柳南陶瓷的柳江立马就推门而入。 “黎书记,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们柳南陶瓷確实有这个需求。” “但是当前公司的资金上面压力比较大,我们现在可能还没有余力专门去针对这个项目进行扩张。” 其实柳江也很疑惑,为什么黎卫彬会突然问及柳南陶瓷具体业务上的问题,这几年柳南陶瓷在工业用瓷的技术研发上面的確有很大的突破,仅仅是技术专利这一块,每年都在爆发式地增加。 而当年黎卫彬建议布局这一步的时候,就连柳江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不说別的方面,现在在陶瓷新材料的研发上,柳南陶瓷其实已经具备比较强的技术储备了。 去年他们甚至在技术上取得了跨越式的发展,误打误撞生產出了可规模化生產的化工和复合型陶瓷材料。 比较令人惋惜的是,柳南陶瓷虽然现在全年的工业產值已经接近两个亿,但是作为一家地方所属的小型工业企业,在没有上市的情况下,想扩大生產和研发规模,难度极大,首当其衝的就是资金压力。 这几年也就是黎卫彬主管经济,柳南陶瓷才有进一步扩大规模的可能,换作是以前,连技术转型的机会都不会有。 <div> 但是即使如此,松和县也没有太多的余力来支持柳南陶瓷的发展。 办公室里。 黎卫彬闻言也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他之前在车上已经联繫过王宪冬,淮阳市国家科创园区这一次极有可能会在投资落户的企业上面进一步加大扶持力度,包括无息贷款、税收以及生產用地等方面。 其他的东西他们松和县拿不出手,但是搞工业,柳南陶瓷肯定可以。 不要说淮阳市了,就算是整个江南省,也没有第二家在工业陶瓷上存在技术储备的企业,柳南陶瓷可以说是唯一一家。 当年他让柳南陶瓷开展技术转型,这几年先后投入了两三个亿在这个方面,如果再不出成果也確实说不过去。 很多人认为松和县的经济牌主要在绿色產业和零售產业上面,其实黎卫彬心里很清楚,將来一旦完成规模化扩张,柳南陶瓷的潜力甚至会远超绿色產业。 松和县巴掌大的一块地盘。 將来要是突然蹦出来一家市值过百亿的工业企业,那种震撼必然是极大的。 “这样,老柳啊,你马上回去著手让人起草一份投资项目方案,后面的事情我来联繫,你们做好这个工作就行,速度一定要快。” 虽然不是很理解黎卫彬的意思,但是柳江也不多问。 起草投资项目方案,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柳南陶瓷此前成立子公司松和制瓷的时候就已经经歷过一次,无非就是把有关的材料更新一遍。 等柳江离开之后,黎卫彬脸上也明显露出了一抹喜色。 淮阳市的財政拨款松和肯定是拿不到了,这一点葛宏伟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是如果让柳南陶瓷去淮阳市的国家科创园区落户一家子公司,利用淮阳市的资金和政策来壮大公司实力未必就行不通。 他们松和县没有条件养儿子,淮阳的钱也能用嘛。 將来柳南陶瓷真的发展起来了,淮阳市不亏,他们松和也是稳赚不赔,这个生意自然能做。 办公室里。 就在黎卫彬陷入沉思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话音落下。 秘书潘瑞立马急一脸喜色地推开门进来。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到了黎卫彬耳侧。 “黎书记,天大的好消息啊!” 477 给松和上强度 办公室里。 从潘瑞手里接过材料,黎卫彬极快地扫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明快的神采,潘瑞其实並没有夸大事实,这一次松和县確实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到了,碰到了天大的好事情。 不过脸上隨即却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要说喜事嘛的確是喜事,但是这也太玄乎了一些,如果是真的,那可就真的是墙內开墙外香了。 原来潘瑞手上的材料是一份刚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新闻报导,而报导的內容正是眼下在南方某地视察工作的大领导的一番讲话。 原文是:“这几天我在网上关注到了,我们有些地方政府在应急救援工作方面充分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其中就包括江南省的松和县……”后面的话黎卫彬也是一字一句地看完了,而且看的很认真。 问题就在於,这个事情確实太玄乎了。 江南层面的媒体没有报导。 淮阳的媒体也没有任何报导。 结果居然从大领导的口中出现了松和县的名字,他现在属实很难想像,洪建军跟陈正清这二位看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这个新闻对他们松和县而言是好消息,但是对这两位领导来说可就未必了,万一被追究一个工作不匯报的责任,那可不是开玩笑。 “这確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看来这一下我们松和县要出名了。” “这样小潘,你马上把材料的原文出处找到,然后儘快发到各位领导手里,通知下去,我们明天的常委会上要针对这个讲话开展一次理论学习。” “另外,你给李富贵打个招呼,让他针对这个事情儘快起草一份情况报告,一定要快,今天就要发到省委办公厅和市委办公室。” 闻言潘瑞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即点了点头,隨即就拉上门出去了。 而屋子里,等潘瑞一走,黎卫彬再次把手上的新闻材料反覆看了一遍,脑海中也是思绪翻滚。 潘瑞知道这是大喜事,基本的判断和正治敏锐还是有的。 但是潘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次松和县虽然仅仅只是从领导口中出现过只言片语,但是影响力毫无疑问將会被放大无数倍。 官场上,领导口中的任何一句话,尤其是这种指示性极强的话,背后都有很深层次的意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显然,这次雪灾各地爆发出来的问题恐怕很大,领导应该对对某些做法和某些地方的態度不太满意了,松和县的运气很好,既有媒体推波助澜,也有热心的网友为松和县背书,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砸到头上。 但是正如他先前的考虑,这个事情处理得好是好事情,处理不好就是好事变坏事了。 屋子里,就在黎卫彬沉思之际,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伸手过去拿起话筒,桌子上的手机居然也开始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瞥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见是一个陌生號码,黎卫彬也只好先接通了座机的电话,因为这个號码他並不陌生。 果然,电话接通后,话筒另一头立马就传来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看到了。” <div> “陈书记,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情况,此前这个事情松和县的確没有做任何宣传性的报导。” “对,县委宣传部没有针对此事进行过报导,这一点我很確定,应该是那一批滯留人员自发的网络行为。” “好的陈书记,我马上给市委办公室发过去。” 掛断电话后,黎卫彬像是鬆了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这个事情有可能是好事情,但是也有可能变成坏事情,电话是陈正清没有借秘书的手直接打过来的,这也足以看得出来陈正清对这个事情应该是非常重视。 其实黎卫彬也没有信口胡说,这次松和县从財政划拨专款用於救援工作,本身的確没有做过任何宣传性的报导,但是高原的那份告知书写得好啊。 这位高主任算是立了一功。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手机再一次嗡嗡嗡地震动起来,黎卫彬见状突然反应过来手机上还有个电话没接,当即就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然而话筒那边的声音传过来,顿时他整个人都愣了愣神,隨即才赶忙说道: “您好!王秘书长,我是黎卫彬。” 原来打电话过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洪建军的秘书,也就是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王楷文。 此前他因为洪老要给松和县捐款专门被燕宏拉著跑了一趟省里,当时在洪天恩的院子里跟这位见过一面。 话筒里,王楷文简单跟他交代了两句话,很快就传来一阵沉默,紧接著才听到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您好,洪书记。” “確实有这个情况。” “好的洪书记,我马上让人发过去。” 再次掛断电话,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庆幸,洪建军打这个电话的来意跟陈正清那边几乎是如出一辙,都是要了解松和县开展救援工作的详细工作情况。 很显然,此前他的猜测还是很准確的,这个信息一经披露,立马就引起了江南和淮阳的关注。 黎卫彬也不敢耽搁,再次拿起话筒直接拨通李富贵的电话,让他加快速度把材料整理出来。 也幸亏是县委虽然没有报导,但是不少材料都是现成的,所以当天下午下班之前,从李富贵手里接过材料,黎卫彬略作做了一些调整,並且再次確定了材料中的数据准確无误后,隨即就让人分別发到了市委办和省委办那边。 当天晚上,在新闻播报里面,黎卫彬果然看到了正式的通报。 而死死地盯著电视里的新闻画面,听到松和县三个字从领导口中蹦出来的时候,黎卫彬就知道今天晚上他恐怕別想安静了。 果不其然。 新闻还没结束,他立马就接到了电话,先是岳父程先前打过来的,后面还有一大串人名,就这样好一通忙碌,等到將近10点钟的时候才渐渐消停下来。 然而翌日一早赶到办公室。 黎卫彬正在准备下午常委会上要讲的一些话,李富贵突然就敲开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黎书记,我们松和县这次怕是真的要坐飞机上天了。”说著就把手机放到黎卫彬面前。 而盯著手机上播放的视频看了一阵,黎卫彬要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但是心底也在感慨。 松和这边是昨天下班之前才把材料报上去的,省里的电视台今天就详细报导了这个事情,显然是连夜赶的稿子。 有这个效率,必然是领导开了口,甚至不排除洪建军亲自作了指示,这无疑肯定是要给松和上强度了。 478 敲打和改革 “书记,这事儿咱们松和多少能捞点好处吧?” “市里没有扶持,省里多多少少也要做出一个態度。” 办公室里,见黎卫彬並没有开口,李富贵也只好笑道。 实际上此刻整个松和县的官场都处於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態,因为此前县委专门针对这个事情做了工作指示,基本的態度就是不宣传、不报导。 但是现在连大领导都亲口表扬了松和县的工作,而且还是在准点时间段播报了相关的新闻信息,这种荣誉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一回的。 说得夸张一点,松和县近几十年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机会,平时连上个省级媒体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还是这种层面的新闻。 在李富贵看来,如果这么明確的风向还不足以让省里有所动作的话,那未免也太扯淡了一点。 然而抬头瞥了眼李富贵,黎卫彬却仍然一言不发。 態度? 李富贵说的不错。 省里肯定会明確表態,但是明確態度有很多方式,眼下这种从宣传和舆论上不断曝光松和也是一种態度。 至於扶持,那就不好说了。 现在整个江南的財政都不见得有多宽鬆,尤其是中心战略已经放在推动容城市快速发展的阶段,其他的地方能拿到多少扶持更是一个未知数。 后来网上的舆论总喜欢戏称江南的经济发展格局是容城市和它的十个充电宝,话虽然难听,但是话糙理不糙。 当下集中精力发展中心城市的战略在很多地方都比较明显,江南也不是特例。 “老李啊,这个事情我看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仍然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今年的干部工作,你这边还是要多点功夫。” “另外,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过了,不该伸的手就不要拿出来,真出了问题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黎卫彬要抓干部工作其实並不奇怪,眼下松和县正值经济快速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今年全年的经济目標保守估计是要达到80个亿。 要想顺利达到甚至超过这个目標,除了原有的各项重点工作要快速推进落实以外,新增的几个项目,包括八里舖的生態旅游区,沙塘镇的批发集散中心,还有丰水河的沿河步道以及松和县的环城公路都要在原有的进度之上进一步加快速度落成。 而且今年也是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完成全面落实的关键之年,更是绿色產业快速扩大外部种植面积,形成產业规模化,彻底拉开跟丰水县差距的开局之年。 这些工作说到底还是要人来做,人才才是松和县的经济实现快速、稳定发展的关键要素,作为松和县组织工作的负责人,李富贵这里可以说是责任重大。 当然了。 黎卫彬这不仅仅是提醒。 其实也是在敲打李富贵,最近一段时间,县里面有些话可不是很好听。 李富贵这个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有些事情不说出格了,但是的確不符合组织上的程序。 闻言李富贵的脸色顿时就为之一变,心底更是暗骂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黎书记,我知道了。” <div> “您放心,组织工作这一块我向您保证不会出问题。”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不再多说什么。 李富贵当初来松和县任职,说到底还是他为了进一步瓦解松和本地干部影响力走的一步棋。 李富贵这个人能力不缺,虽然看似粗糙,实则做事情很细致,但是像他这种从最基层爬起来的干部也有明显的弊端和缺点,那就是自律性不强,对组织上的规矩和原则不能说理解不到位,而是很容易就会產生偏差,说的直接一点就是滥用职权。 但是这个问题在他黎卫彬这边是红线,能提醒李富贵一次,看的是李富贵的劳苦功高,真要是再不收敛的话,他能把李富贵拉起来,自然也能压下去。 办公室里,李富贵起身离开之后,黎卫彬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脑门,隨之才直起身子推开窗户点了根烟。 李富贵他还是信得过的。 但是官场上真正信得过的並不是人,而是程序和规矩。 李富贵既然冒出了小九九,那他就不可能继续给李富贵加担子,甚至要有所敲打。 组织部长这个人选……看来要重新考虑了。 当天下午。 松和县委召开了正月的最后一次常委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议程很长,整个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会议一开始,县委书记黎卫彬就带头学习了有关的领导讲话精神,再一次强调了全县各级领导干部,尤其是常委会的班子成员,务必要坚持发展为了人民的发展理念,同时集体收看了省市两级媒体的新闻报导。 学习结束之后,会议集体表决通过了2008年松和县政府財政预算的调整方案,进一步明確了“保落实、稳增长、促发展”的全年財政预算决算目標。 除此之外,会议还通过了其他几个事项,包括同意並批覆將柳南陶瓷的子公司松和制瓷搬迁至淮阳市国家科创园区,同意並批覆县委党校在上半年举办松和县青年干部培训班以及科级干部理论班,同意並通过取消松和县农贸市场,將原有的农贸市场业务划归松和农贸集团等决议。 尤其是在撤销农贸市场这一块,会议上进行了比较激烈的討论。 按照最终的方案,今后松和县的农贸工作將统一由县农贸集团进行管理和运营,进一步扩大市场管理的自主权,减少行政干涉和行政管理的流程。 在现有的农贸市场基础上,对县城城区目前存在的沙塘镇农贸大市场、西城农贸市场、县一中农贸市场以及其余的几个中型菜市场和水產交易市场全部进行换址和更新。 按照新的卫生和管理標准,进一步加大农贸市场的监督管理,强调诚信经营,合法买卖,科学管理和卫生监督,切实保障松和县群眾的食品安全和日常生活所需,改善商业经营环境,提高城市的文明水平。 2月28日。 松和县农贸集团正式启动了改革工作,將原来仍然存在的政府行政编制全部撤销,改设县属事业单位行政编制。 同时设立农贸管理监察办公室,负责全县农贸市场的监督管理工作。 各农贸市场从原来的政府经营管理改为全县统筹规划,区块设置,招標运营。 此外还新设立了绿色產业规划管理办公室,统筹全县的绿色產业工作。 2月29日。 松和县农贸集团绿色產业办公室正式启动了《松和县绿色农產品交易管理办法》的制定工作,探索松和绿色农產品的交易標准和交易规则。 预期在未来的1-2年內,逐步建立和完善整个绿色农產品的交易体系,也就是相当於建立一套属於绿色农產品的期货交易机制。 479 属於难题了 “黎书记,这个问题我可能提不出什么意见。” 书记办公室里。 突然被黎卫彬叫过来,而且还被问及了组织部长人选的问题,陈晓华心底顿时就是一沉。 但是被黎卫彬死死盯著,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答道。 其实黎卫彬为什么会动这个心思,陈晓华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最近一段时间,副书记李富贵確实有些跳脱。 县委组织部那边,李富贵以副书记的身份兼任组织部长之后,直接换掉了一大批人不说,在基层乡镇干部的选任上,据说这位李副书记也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当然,他跟李富贵本身就是一条路上的,有些话也不能听到了就相信,夸大自然是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无风不起浪,既然这个话能传进自己耳朵里,那就说明確有其事。 最起码在某些问题上李富贵是肯定伸手了。 就比如在去年搞作风整顿和年底考核的时候,李富贵就因为暗箱操作的问题被人打过小报告,这个事情陈晓华很清楚。 虽然都是些小问题,还不至於说违纪违法,但是老领导是什么人什么性格?李富贵这种行为显然已经到了触及底线的边缘。 “提不出意见?” “呵呵,我看你老陈不是提不出意见,而是不想提吧。” “李富贵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这个时候可不是念旧情的时候,哼!” 冷哼了一声。 黎卫彬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闻言陈晓华当即就面露尷尬之色。 其实黎卫彬也没说错,他的確不想提这个意见,但是並不是因为李富贵的原因。 在这个问题上,陈晓华的態度是十分坚定的。 別说是李富贵,就算是县长刘德林,如果黎书记真的有用得上他陈晓华的时候,他都敢豁出去。 主要是组织工作这一块的负责人实在是太敏感了。 当初黎书记用李富贵,主要的原因就在於李富贵是自己人,信得过。 现在李富贵出现了冒小心思的苗头,黎书记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了,那就说明心里肯定有中意的人选,他陈晓华哪里敢乱开口。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为难,而是话锋一转问及了陈晓华手上负责的那几项工作。 县政府那边,现在领导班子里有5位领导。 县长刘德林是主持全面工作,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並没有给刘德林设置障碍,甚至主动放权给刘德林。 常务副县长李素娥除了主持县政府的常务工作以外,还分管县財税、统计,以及改革和应急管理以及城市规划方面的工作,同时兼管县经济开发区,职责也比较繁重。 陈晓华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同时也是县委书记黎卫彬的铁桿亲信,主要是抓经济和建设,包括绿色產业,旅游產业,市场监督管理,工商企业和城创工作等等。 可以说涉及松和县经济命脉的工作和產业基本上都是陈晓华这边在抓。 用人用近不用亲。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向来不会迴避,而是非常坦荡。 <div> 除了这三位进县委班子的领导以外,副县长章超兼任县局局长,同时还分管了县里的监督检查、司法以及交通和资源管理等事项。 至於其余的招商引资、民政以及科教文卫体等工作,目前主要是副县长黄莉莉在分管。 “书记,目前各项工作推进的过程都比较顺利。” “今年上半年,我们松和的绿色產业基本上能实现全覆盖了,目前唯一有变数的地方就是天气。” “年初一场大雪,现在都说天气异常,今年梅雨季如果来得太早的话,这个时间恐怕会推迟几个月。” 说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心底突然咯噔一下。 他倒是不担心梅雨季对松和县绿色產业的影响,而是现在所处的这个时间点太过特殊了,毕竟即將发生的是一次足以改变无数歷史进程的大事件。 实事求是地说,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也不止一次打了退堂鼓。 说他黎卫彬功利也好,自私也罢,这都是一个超越他在官场上碰到的所有难题的大麻烦。 然而隨著时间越发临近,黎卫彬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强迫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深入性的思考。 这个里面的逻辑其实非常简单。 首先,从身份和所处的地位来讲,他黎卫彬其实很微渺,根本无法提供有力的佐证去做这件事情。 其次,即使真的做到了,那即將面临的又將会是另一场灾难。 他將要面临的是质疑甚至更为严格的程序问题,而涉事的区域要么是无人相信,要么就是前所未有的秩序混乱。 所以这个事情並非是想像的那么容易,更不是你发几个帖子,写了几封信,开了口,然后就有人相信,並且按照提前预计的情况进行布置。 理想和现实永远都存在无比巨大的鸿沟和偏差,对於未知的事情更是如此。 “黎书记?”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突然莫名其妙地陷入了走神的状態,陈晓华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闻言黎卫彬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你继续说。” 点了点头,陈晓华这才继续把几项工作目前推进的情况继续介绍下去。 不过陈晓华也明显发现眼前的黎卫彬似乎有些走神,所以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之后,很快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 春雷响,万物长。 3月5日。 惊蛰。 一大早,淮阳市委组织部突然发布了两条多少令人觉得有些突兀的人事任免通知,决定免去李富贵松和县委组织部部长的职务,同时任命卫明担任松和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 当天,松和县紧接著就任命徐为民担任漕关镇书记,任命柳江担任柳岸镇党委副书记、镇长,任命吴拥军担任柳南陶瓷党总支书记、董事长。 在松和县官场,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化无疑让很多人都有些错愕。 但是此刻。 在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 站在窗前死死等著窗外的那几棵雾松,李富贵的心情其实也是无比的复杂,实际上他对黎卫彬的了解並不逊色於陈晓华,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这个副书记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啊!”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除了接受以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懊恼他当然懊恼,毕竟这一次他李富贵是真的因小失大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480 跟领导要钱 市里的职务调整通知下达,黎卫彬晾了李富贵好几天之后,这才正式找他李副书记进行了一次谈话。 “有些事情做了未必就是错的,哪怕是一个政策,站在不同的立场上都有对错的分歧,但是有些不该伸手的地方伸手了,那就不可能是对的,你应该明白组织程序上的问题。”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功过相抵的说法。” 办公室里。 李富贵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地打量了黎卫彬一眼,听到这一席话,整个人更是明显处於一种坐立难安的状態。 “黎书记,我明白。” “在这个问题上的確是我自己丧失了原则,也没有守住底线,这一点我向您检討。” 其实李富贵很清楚,这一次他的確是触及到了黎卫彬的原则和底线,否则也不至於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近二十几年来,松和县的歷任副书记多数都兼任了组织部长的职务,结果到了他这里反而开了先河被撤职处理,这个名声当然不好听。 然而他刚说完,甚至还来不及组织下一句话,立马就被黎卫彬打断了。 “这不是向我检討的问题,而是要向组织,向你个人的党性检討。” “身为组织工作的负责人,组织程序上搞小动作,工作中参杂私人情绪,这属於什么?” “属於瀆职,更严重一点就是腐败!” 砰地一声。 黎卫彬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屋子里瞬间一片死静。 脸色涨红的李富贵顿时也是如坠冰窟之中,连四肢都有些麻木。 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这几年跟著黎卫彬一直都是官运亨通,没有黎卫彬,他李富贵恐怕现在还在丰水县的乡镇熬资歷。 这两年在松和县人前得意,在很多事情上確实走偏了,也飘了,所以才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要求。 如果黎卫彬真的要处理自己的话,他李富贵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好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黎卫彬这才缓缓推开面前的杯子。 “这段时间你好好反省反省,手头上的工作儘快交给卫明,至於党委这边的事情先让高原暂时帮你处理把。” “这份材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把这个工作落实好再说其他的。” 战战兢兢地从黎卫彬手里接过材料。 李富贵极快地瞄了一眼材料上面的內容,心底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总之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黎卫彬给他的这份材料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份关於在全县领导干部中推动作风建设和开展思想理论学习的通知。 作为副书记,李富贵当然知道这纯属於务虚工作。 黎卫彬让他处理这个工作,显然是打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不让他插手具体的工作內容了。 作为县委副书记,黎卫彬在党委工作上的副手,他的权力来自哪?主要就是来自於黎卫彬的信任,能够把诸多日常工作和重要事项交给他去处理。 现在这么做明显就是要限他的权。 <div> 当然,这既是一次惩罚,自然也是一个考验。 看著一言不发的李富贵,黎卫彬心底其实也觉得有些可惜。 李富贵是他最早在丰水县的时候就大力支持的干部,当初他看中的既有李富贵务实的能力,也有李富贵长袖善舞的手段。 后来把李富贵调到松和县,用的就是李富贵的能力。 如今走到这一步,李富贵的发展空间还很大,四十七八的县委副书记,李富贵的优势比之46的陈晓华还要更大一些。 可惜啊! 官场上讲人情是没有用的。 有些错误能改正,但是有些错误是一次都不能有的。 李富贵这一步耽误在这里,他这个副书记起码还要多熬好几年,到时候自然就不再谈及什么优势问题。 实际上即使是陈晓华,大概率也不可能一直会留在松和县。 只不过此前李富贵跟陈晓华两个人怎么用的问题,他心里一直都是存疑的,现在很多考虑自然就成了一句空话。 这次擼掉李富贵在组织工作上的职务,空有一个副书记的头衔,李富贵如果还做不到坚守本心的话,那这个副书记恐怕也不用干了。 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是在两年前,黎卫彬在有些问题上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这种事情已经很难忽视了。 一方面松和县已经初步完成了基础的產业布局和发展战略方面的规划,接下来就是快速增长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任何阻碍松和县发展的问题都要提前扼杀调,包括组织人事。 另一方面,这一次自己接任县委书记,当初在组织部门谈话的时候,丁得鑫已经明確地告诉过他,他在松和县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还有充足的时间来推动落实松和县的发展理念。 如此充足的时间,他並不介意重新培养一两个信得过、用得上、靠得住的基层干部。 见黎卫彬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李富贵当即也很识趣地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 3月中下旬。 隨著有关会议纷纷结束。 各级政府也再一次进入了衝刺上半年发展目標的阶段,江南这边,此前舆论上引发的討论也终於渐渐消停下来。 不过黎卫彬也猜到,隨著事態渐渐平息,省里关於如果看待松和县这次冒头的问题,估计也应该有一个更为明確的表態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 3月25號。 在省委常务工作会议上,针对松和县的情况,洪建军首次对松和县进行了点名表扬,认为松和县委班子决策果断,真正贯彻执行了一切为了人民的发展理念。 有了这个指示,松和县这边自然是一片欢欣鼓舞,就连黎卫彬也难得在县委会议上公开对各机关部门的工作进行了点名表扬。 办公室里,接到陈正清的电话,黎卫彬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一次松和县大出风头,作为上级部门的一把手,陈正清有所表態也是职责范围之內的事情。 然而此刻。 站在黎卫彬的办公桌前,听到这位黎书记恭敬之中带著几分大胆的话,作为县委办主任的高原也不由得暗暗咂舌。 “陈书记,您放心,这一块工作我们松和县有把握一定能落实好,坚决不会掉链子。” “不过您看,市里对我们的支持,有没有一点实用的?我们松和县目前在財政上的確比较紧张啊。” 481 越传越离谱的消息 曾经长期在淮阳市府办担任领导职务,而且又是分管招办和发展办的副主任,那些去市里跑项目、找市里要钱的区县领导,高原当然见得多了去了。 甚至有些区县的一二把手,在他高主任面前都要自降一等身份跟他平辈相交,所为的无非就是能够多一个要到钱的机会。 但是像眼前黎卫彬这种,直接跟市委书记要钱的基层领导,別说见过了,高原听都没听过几次。 “好的,陈书记。” “您批评的对,我们会立即整改。” 其实对黎卫彬而言,跟陈正清要钱,他当然不是傻大胆。 而是因为他篤定,只要自己开了口,陈正清多少都会在扶持基层的专项资金上开一点口子。 这里面的原因並不复杂。 淮阳市去年的经济发展数据並不好,各项指標虽然继续保持了增长的趋势,但是並没有完成年初对省里匯报的目標。 不仅仅如此,国家科创园区那边的招商工作更是远远低於预期,在这个问题上,淮阳市是受到过批评的。 再加上这次雪灾中,淮阳市的应对也算不上及时有力,造成的损失可谓是巨大,淮阳市怎么算都算不上是表现突出,偏偏松和县异军突起,最起码在口碑上拉了淮阳市一次,陈正清当然会有所表態。 除此之外。 前些时间,松和县已经启动了柳南陶瓷的子公司,也就是松和制瓷正式落户淮阳市国家科创园区的工作。 陈正清亲自抓国家科创园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 在整个淮阳市,唯有松和县有这个能力,能够在工业企业上面反哺淮阳市的项目。 这个潜力,他就不相信陈正清能够无视。 以松和县现在的发展势头,现在有柳南陶瓷,谁敢保证接下来的几年內没有第二家柳南陶瓷。 最起码,松和食品公司那边,燕宏已经在筹备松食品的科技部门了,这个即將新成立的科技部门,主要会承担松和食品准备大力开闢的线上零售业务,同时还会投入一定的资金到有关的技术公关里面,包括食品的保鲜、储存以及质量检验等等。 除此之外。 隨著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即將完成全面布局,將来松和农贸集团肯定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绿色农產品科技管理体系,这项业务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新的科技增长点。 陈正清在淮阳市这么多年,松和县的发展情况,未必就不清楚。 “找我有事?” 办公室里。 掛断陈正清的电话,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多。 黎卫彬抿了口水立马抬头笑著朝面前的高原看过去。 高原当然看得出来黎卫彬的心情显得很不错,当即就乐呵呵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而听到高原的话,黎卫彬原本很不错的心情,顿时更是直接开怀大笑起来。 “这是大喜事,看来要给老陈记一功啊。” 原来去年年底的时候,松和县这边再次提交了一份关於2008年的省级立项申请,这次他们申请的还是城创工作的那个项目。 <div> 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松和县跟江南大学的城建学院虽然展开了合作,但是放弃了项目申请。 其实这一次黎卫彬原本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结果没想到竟然申请成功了,而且一下子就拿到了2450万的资金,而且这笔钱是以地区发展(扶贫)的名义发放的,並没有指示专项,只规定了负面清单,不得用於绩效激励、行政经费和偿还政府债务等方向。 对眼下的松和县而言,突然多了这么一笔款子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黎书记,这边还有个比较麻烦的情况。” “刚刚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工程队在施工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隨即高原就把相关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匯报。 然而闻言黎卫彬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怪异,如果这话不是高原亲口当面跟他说的话,他甚至会认为是不是有人在编故事。 因为这次八里舖出现的问题,还真谈不上是什么坏事情,反而带著一点神秘色彩。 按照高原的说法,在八里舖的工程现场,今天早上工程队的挖掘机在对山体进行开挖的时候,居然从山体內部挖出来了一个不小的空腔。 本来施工队那边也没有引起重视,毕竟八里舖那个地方本来就山多,而且还有大量的山泉眼,挖出这种空腔也不奇怪。 结果就在施工队那边继续作业的时候,居然从那个山体的空腔里面挖出来两条长达数米的蟒蛇。 “现在东西在哪里?”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黎卫彬明显是好奇大过於诧异。 不过也算不上很奇怪,八里舖那边本来就属於山区,而且还是那种人跡比较少的山区,存在这种东西也不离谱,毕竟那边连野猪都不少。 之前去八里舖那边勘查的时候,当地的老人还说以前八里舖的山里有狼。 “黎书记,现在还在那个空腔里面,管委会那边怕出事,所以让工程队的人用石头堵起来了,目前消息也没传开。” “您看要么还是跟省里联繫一下,让省动物园过来看看,刚刚王炯砚打电话过来,说大得嚇人,工程队那边没人敢过去。” 可不是么。 两条长达几米的长虫,而且还是在野外,如果是在动物园里面,看到关在笼子里的还要好一点,现在山林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个玩意儿,谁看了不觉得瘮得慌。 “你这个建议好,赶紧联繫省里吧,让施工队那边暂时不要动那一块了,人员也不要靠近。” “另外你跟张小令和王炯砚他们几个人打一声招呼,不要乱传话,免得引起其他问题。” …… 实际上,黎卫彬应对的动作其实还是晚了一些。 几乎就在高原跟省里联繫的时候,八里舖那边挖出大蟒蛇的消息已经渐渐扩散开了,先是柳南镇那边以讹传讹,后面消息隨之传到了县里,更是一下子就跟炸了窝似地。 而且消息越传越离谱。 本来是挖出来两条数米长的大蟒蛇,最后居然传成了七八个版本。 其中最离谱的两个,一个说是挖到了古代大官的墓葬,里面有一条十几米长的蛇在守著,都快成精了,头上还长了角;一个说是挖到了一雌一雄两条巨蟒,起码有水桶那么粗。 好在当天下午,接到松和这边的电话后,省动物园那边立马就派了几个人过来。 下午4点多钟,等专家组的人一到,黎卫彬也立马带著几个人去了施工现场。 482 丰水人的意难平 八里舖。 黎卫彬带人赶到这边的时候,现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看热闹的工人和工作人员。 也幸亏是县公安局的人来得及时,把下面的路封住了,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跑过来看热闹。 刚刚黎卫彬乘车上来的时候,在入口那边已经看到了不少周边的村民都聚集在这里,少说也有几百个。 见黎卫彬过来,人群立马就散开。 工作人员也是赶紧疏通现场。 隨即就看到张小令小跑著凑到黎卫彬身侧。 “黎书记,事情可能比较麻烦。” “刚刚省里的专家进去看了一下情况,验证了之前的说法,的確是一雌一雄,个体大小比较罕见。” “但是那条雌蛇好像被挖掘机挖到了,有半截身子几乎被挖断了,只剩下一些皮肉在连著。” 挖断了?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愣。 这么严重? 扫了眼四周,黎卫彬也不多问,而是直接过去跟省里过来的几个专家聊了聊,然而一听那位带队的冯姓专家说现在不好处理,可能要暂时把这一带的工程停工,黎卫彬瞬间就皱了皱眉头。 这个事情如果拖的时间太长的话,肯定会影响八里舖项目的工程进度,於是想了想,黎卫彬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冯教授,如果是十天半个月的话问题倒是不大,现在我们正在施工的项目段比较多,工程队可以先把这一块空出来。” “但是如果是几个月的话,那就不太可行了,到时候整体的工程进度都要严重拖延。” “您看要么这样,这一块地方我暂时让人隔离出来听您这边的安排,但是后续肯定不能一直这么处理。” 而听黎卫彬这么一说。 冯庆辉显然也有些为难。 其实在来的路上,黎卫彬就已经跟高原等人討论了这个事情的处置措施。 对於如何处理这个东西,他倒並不是十分关心。 他黎卫彬可没有西方那些偽君子的气派,天天坐而论道,然后跟著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鸟人在那里谈环保和保护生物的多样性问题。 人閒事多。 饭都吃不饱,哪有功夫谈这些。 见冯庆辉面露难色,黎卫彬也不在这个事情上面继续耽误时间。 跟冯庆辉寒暄了一阵后,隨之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了县委办主任高原去处理,隨即交代了张小令等人一些工程进度和管理方面的是事宜之后,这才回了县委。 …… “妈,你问这事儿干什么,我都没见到,哪里知道到底有多大,不过確实挖出来了。” 黎卫彬其实也料到了这个事情会传的满城风雨。 只是没想到当天下班回家就接到了老妈李萍的电话,而且还是专门打电话来问这个事情,女人的八卦欲望,果然是不分年龄。 糊弄了两句,掛断电话之后,黎卫彬紧接著又接到了刘永刚打过来的电话。 结果自己这位老领导居然也閒聊了几句这个问题,隨后才话锋一转谈到了今年乡镇论坛和展销会的事情。 <div> 刘永刚提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其实有些皱眉头。 按照顺序,去年松丰槐三地的展销会和乡镇论坛是在槐林那边举办,但是当时丰水县因为渠道体系崩溃的原因,那一届展销会可以说是收穫寥寥。 今年展销会將再次回到松和县举办,此前县委常委会上,松和这边已经敲定了举办的日期是定在10月18號到24號。 刘永刚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显然是来给老领导林清泉做说客。 因为去年出任丰水县委书记之后,林清泉曾经提过,希望把今年的展销会和乡镇论坛举办地点放在柳南镇和九城镇相邻的位置。 其实他也清楚林清泉想干什么。 跟松和县全面布局的战略不同,丰水县那边,当年在绿色產业启动之前,长岭、城官、洪岭三镇是主城区,呈品字形南北向布局,北边被丰水河阻断,南边是山,想要发展,只能往东边的九城镇或者西边的河塔镇。 隨著绿色產业蓬勃兴起之后,九城镇跟河塔镇的发展速度很快,但是九城镇的优势更大。 因为九城镇的西边就是松和县的柳南镇这几年柳南镇发展迅速,跟九城镇往来频繁,林清泉比董帅更了解丰水的情况,自然清楚,將来丰水县如果要长远发展,往西边走的战略才是对的。 所以这次林清泉提议把举办展销会的地点放在二者相邻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促进柳南和九城镇之间的往来。 “老领导,这个事情我可以答应你儘量朝这个方向使劲。” “但是毕竟还是要经过常委会討论的问题。” “这样吧,你先等我的消息。” 书房里。 掛断刘永刚的电话之后,黎卫彬点了根烟陷入沉思之中。 其实展销会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对松和县本身都没有很大的影响,林清泉作为自己的老领导,再加上丰水县是自己的家乡,成人之美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这次林清泉主动提出这个问题,其中其实暗藏著一个很重要的机会,那就是进一步促进松丰一体化的进程。 原本从松丰现在的状况来看,其实双方暗地里是在较劲的。 想在这种情况下推动松丰一体化的进程加快发展,难度可想而知。 然而借著这次展销会举办的机会,如果能形成一些长效机制的话,那自然等於是有了突破的缺口。 当然。 官场毕竟不比私人之间,想推动一些工作落实到位,肯定要有一些程序性的动作。 於是3月28號,应松和县的邀请,丰水县委副书记刘永刚,县委常委、副县长葛青梅等一行正式到访松和县,开展工作交流。 对於黎卫彬要推动的松丰一体化工作而言,双方之间的这次交流无疑取得了极为重大的成果。 在双方交流的基础上,3月31日,松和县跟丰水县正式签订了首个关於加强松丰经济交流与合作的协议框架,首次提出了推动松丰经济一体化的发展的理念。 按照协议,双方决定將会在柳南镇和九城镇之间建立一个松丰农產品贸易中心,作为松和县和丰水县绿色农业对外交易的主要集散基地,鼓励双方之间的人员往来和经济交流。 <div> 同时决定,將松丰农贸中心作为松和县和丰水县承办展销会以乡镇论坛的永久举办地点。 对於了解內情的丰水人来说,这么一个框架的出现自然会让他们有些意难平,毕竟在松丰之爭中,丰水曾经处於领跑的位置,如今却不得不藉助松和的发展来盘活自身。 但是对黎卫彬而言,双方这一次的合作无疑在松丰一体化上迈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没有这一步,松丰一体化就是一句空话。 不过黎卫彬也很清楚,能得到这么一个收穫,是他了足足四年的时间布局才推动的结果,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在松和还有没有下一个四年。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下一个四年后,松丰一体化恐怕就不只是一句空话了。 483 新的短板 其实黎卫彬也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看来,绿色產业的发展在带来更大发展机遇的同时,从某种角度上也进一步加剧了松丰之间的竞爭,在这种竞爭意识的主导下,想推动松丰一体化的进程难度可想而知。 结果没想到事情就这么成了。 但是细想之下,看似突然和意外的事情,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 “如果真的能做成这个事情的话,將来松丰地区经济的发展,你个人的贡献就会很大。” “但是要做成这个事情,7分在人,3分在天,有时候机会也很重要,工作上急不得。” …… 岳父程先前是真的明显在变老了。 儘管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是心態已经渐渐趋於一种平和。 平和之中,岁月沉淀出来的经验和感悟也在慢慢转化为人生的一种智慧。 其实程先前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他这个女婿。 这一次松丰经济一体化合作框架的签订,因为按照工作流程是要按时向市里报备的,所以程先前得到这个消息也並不稀奇。 “爸,这个事情確实急不得。” “不过您说的对,想做成理想的结果確实是三分在天,七分在人。” “松和跟丰水面临的困难,既有普遍性的问题,也有特殊的情况,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双方进一步增进合作肯定是利大於弊。” 其实程先前的判断很有道理。 搞松丰一体化確实需要一定的机会,但是有些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说到底打铁还须自身硬,如果松和县没有那个金刚钻,自然也揽不了瓷器活。 就譬如这一次合作框架的签订,如果松和县没有通过松和食品在渠道上占据优势的话,丰水县也不能主动跟松和进行合作。 更甚者,如果不是松和先一步拿下了槐林县绿色產业5年的生產经营和管理权,丰水县也不会真正低头。 “你有这个认识,那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黎卫彬的一番话显然很对程先前的胃口。 自己这个女婿別的不说,但是眼光肯定是一等一的。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女婿聊下去,而是话锋隨之一转说道: “还有个事情,你跟妍妍现在一个在松和,一个在容城,两地分居短时间还行,长时间的话也不是办法。” “上次你妈问过妍妍工作的事情,她要听你的意见,我看这个事情你还是跟妍妍商量商量。” 其实程先前说的这个事情,黎卫彬自己也深有同感,此前没有接任书记之前,他自己尚且不確定在松和还能干多久。 但是现在接任了松和的书记职务,在松和少说也有两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他们夫妻俩一直这么两地分居確实是个大问题。 儿子马上就两周岁了,自己这个做老子的,忙起来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更不是办法。 “爸,这个事情我再跟妍妍商量商量。” “另外,我们松和这边还有个情况怕是要您这边牵线搭桥,……” 隨即黎卫彬就把情况跟程先前介绍了一遍。 <div> 原来隨著松和县几个重点的战略工程上半年逐步进入收尾,並且准备正式开门营业的阶段,松和县这边现在面临著一个比较大的问题,那就是人才。 松和县这几年发展的速度很快,甚至快到了一种让很多松和本地人都难以置信的程度,说一天一个样有些过於夸张,但是几乎每个季度都有新的项目在启动,新的项目在完工。 然而不断更新的项目建设,也导致大量的工作面临著人才缺失的情况。 今年上半年,松和县即將完成教育工作改革的的阶段任务,同时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那边也会进入验收阶段,预计下半年的9月份左右就会正式开门营业,比规划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半年多。 除此之外。 松和县今年上半年还会完工几个重大的市政工程项目。 包括沙塘镇的沿河小商品城,松和县的几家重点招商的酒店,旅游等项目。 此前书记办公会上,副书记李富贵已经对相关的数据情况做了介绍,一句话,松和县不缺人,但是缺人才。 早年启动的松和县技术培训班目前已经连续实施三年了,但是人才培养不是速成班,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沉淀和积累。 所以按照县委常委会此前討论出来的几个方案,黎卫彬最满意的就是跟高校签订人才引进协议,举办对口的人才招聘会。 而首选的目標就是江南大学,江南工业大学,江南工商管理学院,江南旅游专科学校以及淮阳师范学院等几个有明显专业优势的学校。 “回头我让小唐跟你联繫。” …… 程先前口中的小唐就是淮阳师范学院的校办副主任唐普杰。 这位唐主任黎卫彬並不陌生,此前程先前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他去医院那边看望程先前的时候曾经有过接触。 第二天上午。 唐普杰应该是被程先前打了招呼,还不到十点钟的时候就给黎卫彬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黎书记,您太客气了。” “松和这两年发展迅速,我们淮师能为地方发展输送人才,那是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嘛。” 不谈黎卫彬跟程先前之间的翁婿关係,黎卫彬本身也是松和县委书记,唐普杰能在学校里走到校办副主任这个位置,眼力见自然是很足,话里话外除了客套,黎卫彬也能察觉得到这位唐主任的恭维。 “那就多谢唐主任了。” “回头我让我们松和的陈副县长跟你对接,我们松和县现在是求贤若渴啊。” 办公室里。 跟唐普杰敲定了后续的联繫工作后,黎卫彬也没有继续跟他寒暄。 掛断电话,隨即就把陈晓华叫过来谈了一下这个问题。 陈晓华的动作也很快,当天下午就跟淮师那边敲定了结果,预计在4月10號和4月20號两天,松和县政府办公室將会组织一批企事业单位的人事专员到淮阳师范学院举办一次专场招聘会。 紧隨其后。 松和县又跟江南大学、省旅专等几个学校相继达成了类似的合作意向。 同时,为了加强这一次跟各个学校之间的合作,松和县这边甚至首开纪录做出了极大的政策性调整。 <div> 比如根据相关的组织规定和文件要求,在政策许可的范围內提供50-100个政府以及企事业单位的岗位名额,包括县直机关的工作人员、乡镇岗位、县属企业行政和业务岗位以及中小学教师岗位等等。 这些岗位不仅仅免除笔试,通过聘任的方式招聘工作人员,而且一经录用,在考核期结束后,如果符合考核要求將会给予正式的行政编制。 其实在提议之初,县委班子对这个方案的態度是存在分歧的。 然而黎卫彬心里比谁都清楚,跟前几年相比较,眼下的松和县虽然財政上依然紧张,但是这种紧张並不是以前那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性质,而是如果做增量的问题,反而是人才培养这一块存在极大的短板。 所以在县委组织部和人事局专门就这个问题请示和諮询了上级领导部门的意见之后,他这个书记紧接著就比较罕见地直接推动了这个议题的通过。 484 四月忙 人一旦变得忙碌,总是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4月初。 清明节的前一天,黎广木又跑了一趟昌江,顺便给年家华带了一些丰水老家的特產过去,都是一些山上的乾货,不值什么钱,但是严珍喜欢这些东西。 结果隔天年家华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净出些餿主意。 被年家华莫名其妙地训斥了一通,黎卫彬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因为黎广木带东西过去的那些东西,都是丈母娘严娟交代他准备的。 …… “我看这事儿也不怪妍妍她姨夫脾气大,无非就是心里堵著火气。” “这次去昌江,泉山的严书记抽空跟我吃了顿便饭,我听他的意思,妍妍她姨夫最近应该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西江那边的事情,听说处分不少人。” 客厅里。 从昌江回来之后,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专门跑了一趟松和,主要是给儿子送一些东西过来,其中就包括年家华让他带回来的两罐茶叶。 西江的云雾茶是好东西,以年家华的身份,自然有法子弄到真正的精品。 刚拿到手,黎卫彬就冲了一泡,確实算得上是唇齿留香。 只不过听到自个老头子的话,他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如果不是黎广木提起这个事情,他兴许还真忘了这么一回事。 年初的那次雪灾,西江那边因为地处山区,受灾的情况相当严重,最麻烦的是天灾赶不上人祸。 西江南部地区有不少地方抗灾救灾不力,这一次的確是有不少人丟了帽子,据说西江省委层面最近都有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爸,我也没说什么。” “被年书记说两句我也不掉块肉,一般人想挨他的骂恐怕都凑不上前。” “不说这个了。” “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情,我看咱们这一支还是儘量少掺和,省的后面又惹什么麻烦。” 相比於上次。 这次去昌江,黎广木在宗祠那边受到的待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毕竟连严志军都专门抽空请他吃了顿饭,黎家的那位三叔公就是再蠢也不敢给黎广木脸色看。 只不过那位三叔公也是聪明过了头,竟然冒出这种餿主意。 “你爸我也不傻。” “他们想干什么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三叔爷一提这个事情我就回绝了,这人啊都是如此,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句话自然是有道理。 这次老头子去昌江祭祖,黎家的那位三叔公,也就是黎四平,当面跟黎广木提议,希望他在宗祠那边管点事情。 黎四平提议这么一件事情,自然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然而在黎卫彬看来,这种事情做出来多少有些不入流,也幸亏是老头子头脑还算清醒,没有被恭维声闹昏了头。 其实黎卫彬也清楚得很。 <div> 只要他在官场上不出事,现在削尖了脑袋想往黎家身上凑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不说其他人,就是他们自个儿家里,这种事情也是越发明显。 小姑黎广佩那边倒还好说,毕竟是打小就亲近的血脉亲戚。 大姑黎广红那边就有些刻意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因为松和县这边实在是忙的走不开,他跟程妍也没有回丰水那边,但是等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回去之后,黎广红跟姜明旺夫妻俩连著登了几次门,就连態度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人就是如此。 真的有利可图的时候,什么恩怨情仇都可以拋到脑后。 “还有个事情,丰水县那边今年开始搞第二轮老城拆迁了,这次主要是老粮库胡同那边,我们家的老房子也包括在內。” “前段时间拆迁办的人已经上各家各户谈过话了。” “现在是三个方案,一个是按照市场价折现,一个是回迁安置,还有一个是异地安置,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咱们家的那个房子本来也是打算卖掉的,这次如果给的价格跟市场价相差的不太大的话,就直接拿现金了。” “回头这笔钱如果放下来的话,我们打算在西城苑那边再买个门面房租出去。” 突然从黎广木口中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其实黎卫彬也略微有些诧异。 丰水县毕竟不比其他的地方,相关的情况他很清楚。 03年的时候,丰水县就已经搞过一次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工作,当时划定的区域主要是老西门那一带。 现在突然又要把老粮库那边拆掉重新规划,看来林清泉是真的没有更好的法子给丰水县的经济加码了。 现在主要的手段,一个是依託绿色產业做附加產业链,深挖附加值,包括饲料加工、罐头食品等等,另一个就是大规模地搞基础建设和房地產。 但是搞基础建设和房地產同样存在困难,那就是缺钱。 丰水县的財政最近这五年的確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改观,但是搞经济建设就是个无底洞,在没有新的经济增长点的情况下,恐怕只有卖地造房子这一条路了。 “爸,这个事情你跟我妈拿主意吧。” …… 翌日一早。 儿媳妇跟孙子都不在松和,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不想在儿子这里多住,吃过早饭就直接回丰水了。 本来黎卫彬是想开车送两人去车站,儿子还要上班,黎广木自然不肯。 见黎广木执意如此,黎卫彬也不勉强。 把父母送上计程车之后,他也径直去了县委那边。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心里还记掛著4月份招聘会的事情,所以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负责这项工作的陈晓华叫了过来。 “黎书记,几个学校那边都联繫好了,时间也敲定下来了。” “不过我这边可能没什么时间亲自跑了,到时候恐怕还要找其他人带队过去。” 时间进入四月份,陈晓华这边的时间確实很有限。 八里舖那边的几个项目去年年中开工之后,现在是夜以继日地在赶进度,按照张小令此前匯报的情况来看,整体的工程是要爭取在6月底之前完工,完后进入准备开门营业的阶段。 <div> 这个项目歷时两年,如今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陈晓华作为负责人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除了这个项目,全县的绿色產业也到了攻关的最后关头,工程方面的把控同样极为重要。 “这个事情你忙不过来就让黄莉莉跑一趟吧,另外可以从两办抽人手,你这边当务之急还是抓好几个工程的进度。” 办公室里。 黎卫彬正跟陈晓华交代一些事情。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他皱了皱眉头,一看居然是舅舅李彪的话,当即也只好冲陈晓华摆了摆手,隨即就接通了电话。 片刻后。 掛断李彪的电话,黎卫彬明显有些走神,跟陈晓华匆匆布置完工作,等陈晓华离开之后,这才赶紧拨通了表姐李沁的號码。 485 松和发展的关键机会 办公室里。 李沁的电话拨了几次都没有打通,黎卫彬除了嘆气也没別的办法。 不过他也知道不用想太多。 电话打不通没有別的原因,大概率是李沁刻意如此。 这次李沁跟舅舅李彪发生这么大的衝突,说到底还是因为感情的原因。 按照舅舅李彪的说法。 表姐李沁去年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去过几次南边的香江,一来二去认识了一个做文化和娱乐產业的男朋友。 李彪跟这个人见过,对这门亲事並不是十分赞同,也是从这里就埋下了隱患。 实际上关於表姐李沁的感情问题,黎卫彬的印象不是很深,只知道李沁最后的归宿是学校的老师,其他的倒不是十分清楚。 中间经歷过什么也没有什么印象,现在看来,导致李沁单身多年的根子很可能就在这个地方。 “行啊,我等会打电话试试,看看能不能跟沁姐联繫上。” “不过我咋说?这个事情咱们也插不了手啊。” 自己的电话打不通。 黎卫彬自然只好让程妍试试。 说来也是奇怪,李沁跟程妍自打上次婚礼以后,两人倒是处得很熟,反倒是他这个表弟平时如果不是有事情,一般都不怎么联繫。 “没事,你也不用问这个事情了。” “让她有空来松和这边住一段时间就行,舅舅说沁姐的公司已经关掉了,她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 表姐李沁玩具公司从去年年初开始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这个事情黎卫彬早就从自个儿老娘嘴里听到过消息。 这也不奇怪。 李沁能果断止损,把赚到的钱落到口袋里反而是明智的做法。 相对於前进的时代浪潮,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了一些。 更何况这一次的金融危机还远远没有到最顶峰的时候,现在外贸行业受到的衝击只能说是打过来的第一波浪头,等到今年年底,形势恐怕会进一步恶化。 到时候关门的外贸企业恐怕就不是一家两家了,而是成千上万。 实际上淮阳市国家科创园区去年之所以遭遇到了重大挫折,其中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 原本已经签订投资合同的一些企业,今年纷纷宣布撤资,甚至寧愿付出违约金也不愿意继续投资项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到了这次金融危机的衝击,导致手里的流动资金急剧减少,然后出现原本的投资热情减退的情况。 “那我知道了。” “还有上次咱们商量好的那个事情,我已经正式跟领导提交申请了,学校这边同意我调岗,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已经跟市里打过报告了,学校那边没问题的话,我等会再联繫一下就可以发调动通知了。” 听到这个消息,黎卫彬还是比较高兴的。 他们夫妻俩能在一起毕竟比两地分居要好。 上次岳父程先前跟他联繫之后,黎卫彬立马就跟程妍商量了这个事情。 其实在组织规定上,並没有对领导干部配偶工作的问题做出相关的说明,但是考虑到领导干部调动的实际情况,到了一定的位置还是有弹性的。 <div> 当然了。 这里面也不存在那么大的隨意性,想调到哪里就去哪里,而是要在政策许可的范围內,按照市场就业机制来进行合理安排。 比如这一次程妍调岗到松和县也並非是公务员的编制,而是继续保留事业单位编制,选择到松和县的劳动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做教务办公室主任。 这个位置连副科都不是,相比於程妍在江南大学科技处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程妍本身有一个助理研究员的身份,以前在江南大学也相当於一个正科的待遇,这次来松和县,最起码待遇上还是按照助理研究员的標准来发放。 “没问题就行,別到时候我这边已经申请调动了,结果去了松和没地方要我,那你就养我跟儿子吧。” 程妍当然是跟他开玩笑。 以他县委书记的身份,这种事情自然是打个招呼的问题。 所以掛了程妍的电话之后,黎卫彬立马就把秘书潘瑞叫了过来,吩咐潘瑞去对接这个事情之后,这才转过头来忙自己的事情。 隨著时间迈入4月份,其实黎卫彬也在下意识地关注一些以前松和县这边並没有作为重点工作的问题。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淮阳市那边关於撤县设市的消息越来越频繁,黎卫彬也在王宪冬那边探过口风。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在周俊龙接任市长之后,这个问题確实往前推动了一大步,现在不仅仅是市里在推动这个问题,江南省委那边也在推动这个工作,但是这个工作的切入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按照王宪冬的说法,这次省里最主要的调整目標其实並不是淮阳,而是跟容城市相邻的暨河,淮阳顶多只能算得上是搂草的兔子一起解决了一个县级市的规划而已。 但是暨河市的名字从王宪冬的嘴里说出来,黎卫彬其实就已经清楚了背后的布局。 因为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暨河市最终是由原本的地级市拆分为了两个县级市和一个市辖区,也就是县级樟台市,县级樟水市以及容城市所辖的暨河区。 这背后最根本的布局,自然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容城市的发展纵深,只不过手段为人所詬病而已。 当然了。 这种事情还远不是他需要考虑的,真正需要他这位松和县委书记考虑的问题,肯定还是淮阳这边的县级市名额,最近一段时间临水那边动作频频,显然是同样关注到了这个情况。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临水恐怕也早就已经把他们松和县当成了唯一的竞爭对手。 …… “黎书记,现在省里和市里迟迟不公布相关的信息,我们这个时候做出一些动作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刘德林其实也听到了一些关於撤县设市的消息,只不过黎卫彬直接提出要按照这个標准来做工作,他主观上还是有些存疑。 “那老刘你是什么想法?” “这次撤县设市的机会对我们松和很重要,机会难得啊!” 黎卫彬还是能猜到刘德林是什么想法的。 从標准上来看,松和县的確已经满足了以往划的线,但是这个工作正治考量的因素很大。 <div> 松和县的地理位置不比临水优越,临水最大的优势就是位於淮阳下辖区县的中心位置,而且紧邻黄江市,明面上对区域经济的带动作用更强一些。 然而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却未必如此。 如果仅仅是松和县的话,自然存在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松丰一体化真的能实现呢?恐怕那就未必了。 撤县设市! 推动松丰经济一体化由虚变实! 这极有可能是松和发展过程中的一次能够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机会啊。 486 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是撤县设市这种重磅消息。 现在不要说松和县,在整个淮阳市,恐怕没有几个体制內的人不知道这个事情。 刘德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自己达成一致意见,其实黎卫彬並不觉得奇怪。 现在临水县的呼声非常高。 他们松和如果在这个时候主动表现出要爭这个名额的態度,那很多工作的推进方向、推进进度恐怕都要进行调整。 除此之外,在市委市政府的態度尚不明確的情况下,这么做多少会给人一种倒逼上级决策的印象。 在官场上。 一旦出现这种声音,那不管是对松和县,还是对他黎卫彬显然都很不利。 如此重要的决策,自然要经过常委会集体表决,把整个松和县的意见统一起来才具备操作的可能。 所以对於刘德林的態度,黎卫彬內心虽然多少有些不快,但是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强行表决通过的想法。 有时候很多事情並不是想当然的那样,作为书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组织的工作程序上,“集体领导”这四个字並非是一句空话。 …… “不过来?那她没说其他的吗?” 下班后。 回到家里,黎卫彬立马就给程妍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但是这一次他显然错判了李沁的想法,程妍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是李沁似乎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到松和来。 “没说,不过沁姐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打算进去出国玩一段时间。” 出国?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隨她去了,毕竟马上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更何况感情这种事情,往往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自己想不明白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跟程妍继续討论李沁的问题,黎卫彬转头隔著电话逗了儿子方平一会儿。 小傢伙今年8月份就要满两周岁了。 从年初的咿呀学语,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有时候黎卫彬都觉得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 “平平,听妈妈的话,过段时间爸爸再过去看你。” 书房里。 掛了电话,黎卫彬点了根烟,脑子里纷繁复杂的思绪犹如重映的电影,然而从一幕幕飞快揭过的画面里,一时半会他也很难抽丝剥茧地理出一条脉络出来。 说到底还是时间不等人啊!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其实如果再给他八到十年的时间,他完全有把握把松和县的发展水平推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但是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就算是他黎卫彬有八到十年的时间,恐怕组织上也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按照当下干部任职的组织原则和有关规定,一个领导干部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5年已经算是一个极限了。 …… 4月11號。 在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和县委组织部长卫明的陪同下,黎卫彬亲自出席並主持了松和县委党校2008年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开班仪式。 <div> 开班仪式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马上返回县委,而是转道去了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那边。 这一次来八里舖,黎卫彬主要是考察整个生態旅游区的几个重点工程推进落实情况。 相比於上一次过来。 八里舖这边,整个生態旅游区明显已经初见雏形。 就连园区左侧开工最晚的县委党校校区,目前也已经完成了主体工程的施工工作,目前正在进行道路硬化和校区绿化。 “黎书记,按照方案,新校区建成启用之后,老校区到时候会作为县劳动技能培训学校的新校址重新投入使用。” 作为74年出生的干部。 县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赵丛语在松和县其实也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干部。 毕竟在松和县这种地方,三十出头的正科级干部还是比较少的。 当然,这也跟赵丛语的个人情况有关係。 赵丛语本身是江南省社科院过来交流掛职的副教授。 去年松和县开展领导干部作风筛查的时候,当时县委组织部为了抓典型,一口气擼掉了十几个科级干部。 其中县委党校这边,两个副校长都被一擼到底养老去了。 在考虑党校这边的干部人选的时候,黎卫彬一眼就相中了出身社科院的赵丛语。 毕竟丛个人的条件上来讲,赵丛语不仅仅有省社科院青年副教授的职称,而且本身还是搞党史理论研究的学者,又有一定的基层工作经验,来县委党校这种地方自然是很合適。 而当时被黎卫彬叫过去谈话的时候,面对他这位县委书记,在是否要留在松和县继续任职的选择时,赵丛语也是乾净利落地选择留下来。 而此刻。 站在黎卫彬身侧。 跟黎卫彬差不多高的身量,而且同样年轻的赵丛语自然很是惹人注意。 在参观完县委党校的新校址之后,黎卫彬一行立马又去了八里舖园区的另外几个项目现场。 一路跟著黎卫彬从各个施工现场专场过来,作为八里舖的园区管委会主任,张小令此刻的心情无疑还是比较亢奋的。 毕竟他这个管委会主任,现在就是头顶一顶空帽子,而且在园区没有正式竣工和开始运营之前,身上的压力也是极大。 现在整个园区即將迎来最后的验收阶段,他当然是喜不自胜。 “黎书记,按照目前的施工进度,6月份左右完成验收问题肯定不大,不过验收之后还要进行通风和招商工作,所以最快的话,我们预计正式营业恐怕还要等到九月份或者十月份。” “具体的时间,我们管委会这边会想县里提交一份报告。” 其实张小令並不知道。 看似脸色平静的黎卫彬,內心其实比他这个管委会主任更为欣喜。 松和县能够大规模增加经济效益的產业並不多,尤其是隨著绿色產业前期的市场潜力接近完成增长的情况下,松和县很快就会迎来一个经济增长的瓶颈期。 这其实不是松和县一个地方的问题。 而是每一个城市在发展的过程中必然要经歷的一个阶段。 <div> 发展经济,0到1很难,因为涉及到一个產业从无到有的问题。 但是一旦有了突破口之后,从1到100相对来说就比较简单和顺利了,这个过程主要是量的积累。 然而从100到101又是一个非常大的瓶颈。 因为这个阶段需要的已经不是量变了,而是要完成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现在的松和县,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打破瓶颈迎来质变的机会。 这个机会既有可能是绿色產业。 也有可能是生態旅游带动的消费產业。 自然而然,同样有可能是以柳南陶瓷和松和农机为代表的工业產业。 487 年家华要进步 八里舖。 一行人跟著黎卫彬步行至园区內新落成的疗养院服务中心大厅,此刻大厅內有不少工作人员正在忙碌著做清洁工作。 看到呼啦啦一群人进来。 有人认出了为首的黎卫彬,立马就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是小黎书记来了!” “小黎书记好!” “你好啊小黎书记!” 在松和县,县委书记黎卫彬的名字还是比较响亮的。 这几年松和县的经济高速发展並不只是一句空话,更不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数据,而是实打实地落到了工作和生活上面,可以说是全方位地有了大变化。 先不说人均收入水平的大幅度提升,仅仅是在群眾的生活体验上已经翻天覆地的改观。 譬如在公家的部门里,包括政府单位、医院、学校办事简单了。 社会上的治安好了。 街道变乾净了。 市场上坑蒙拐骗少了,诚信经营多了。 有了许许多多的新鲜事物,包括三通工程,镇镇通柏油路,村村通水泥路,县里有了大超市,有了大公园,也有了大广场,孩子上学有了奖学金,工人有了培训班等等。 甚至就连以往不好做的生意也多了,就好比县里的一些大型工程,按照松和县委县政府的要求,基本上都要用松和本地的工人。 连环卫工人都要发年终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好事情以前哪里见过。 更为直观的是,以前镇上、乡里的领导那是只听其名,不见其面,现在哪个镇上的书记,哪个乡里的乡长不要下基层。 就连作为书记的黎卫彬都要认认真真执行三进三下的工作要求,经常深入群眾和生產生活一线调研,听取民心民意。 县委书记黎卫彬年纪轻,做工作实实在在,肯为老百姓说话,甚至比自家娃儿也大不了几岁。 年初的雪灾过后,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小黎书记”就成了松和县的群眾对黎卫彬的专属称呼。 “哈哈哈,大家好!” “怎么样,老叔,这边的工作还行吧?” 大厅里。 看到面前一个年约五十出头,穿著一袭沾满泥浆点的军训迷彩裤,手上长满老茧的汉子,黎卫彬当即快步向前跟他握了握手笑问道。 “挺好的,现在县里的工程跟以前不一样了,工资给的足,也准时,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些都多亏了小黎书记啊。”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中年汉子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迎客松的烟,隨即就给要给黎卫彬散烟。 站在黎卫彬身后的潘瑞眼疾手快,然而潘瑞刚刚踏步走过来,县委办公室主任高原就冲他摇了摇头。 “小黎书记,抽一根我的孬烟。” 闻言黎卫彬当即也是笑起来。 “老叔啊,本来按照组织上的规定,我这个书记可是不能抽你的烟,我今天就破例了。” <div> 说著已经从中年汉子手里接过烟点上,隨即就跟几个工人聊了一会儿。 等到一根烟抽完,这才笑道: “那我今天就不耽误你们的工夫了,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说完就朝身后的张小令招了招手。 “黎书记!” 见状张小令也是立马就走过来。 “张主任,园区的工程管理方面,在做好质量管控的同时,你们一定要注意工人师傅的安全问题。” “老叔啊,有什么事情我们园区的领导干部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们可以找他张主任,他张主任要是解决不了,你们也可以去县里找我这个书记。” 隨即一行人就再次挪步去了疗养院里面的其他地方。 了一个多钟头。 黎卫彬带人把整个八里舖的第二阶段工程全部都看了一遍。 几乎每到一个地方。 身侧的张小令都能把每个工程的情况做一个虽然简单但是也很详细的介绍,听著张小令的匯报,黎卫彬不时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张小令的回答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其实当初把张小令放在这个位置上,他考虑的还是为了减少撤销朱家河镇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朱家河镇当年一拆为二。 將近八成的辖区和人口都划归了柳南,剩下的则全部纳入了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管辖范围。 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会產生一些分歧和问题。 让朱家河镇的朱木林去执掌柳南,张小令等人改任旅游区的管委会领导职务,自然能够有效地平衡分歧消除矛盾。 不过在八里舖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上,张小令显然发挥了更大的作用,这自然也是一个意外之喜。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小令同志,八里舖这个项目对我们松和县有什么作用我就不跟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了。” “黄豫章说得好,行百里者半九十,现在整个工程已经到了最后的攻坚时期,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错,你这个管委会的主任责任重大啊。” 跟张小令等一行人握了握手,黎卫彬再次强调了几句,这才转身上了车直奔县委。 当天下午。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重点工程项目推进落实会议。 会议室內。 分管全县各大重点项目的几位负责人,包括县长刘德林,常务副县长李素娥以及副县长陈晓华和黄莉莉等人分別匯报了各项工程项目的推进落实情况。 在匯报情况的同时,也总结了工程落实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 第二天上午,县委办公室隨即就下发了《关於加快推进落实重点工程项目,严抓质量管控和安全生產的通知》。 …… 客厅里。 黎卫彬也是很久没有跟年学成通话了。 恰逢周五,下班后年学成一个电话打过来,两人除了聊一些家里和生活上的问题,主要还是討论了工作上的一些情况。 <div> 对於黎卫彬这个表妹夫,年学成心底暗暗较劲的同时,其实也是佩服较多。 “这一次金融危机造成的影响很大,现在国內的贸易行业很困难,我看上面接下来的主要精力可能要转移到扩大內部消费,进一步加大基础工程投资等方面了。” “这次我们江南撤县设市主要涉及的除了你们淮阳和暨河市以外,其他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不过这个背后还有一个十分关键的因素,我听说我们江南接下来在重大交通工程上面应该能分到一点甜头,就眼下各个地市的情况来看,你们淮阳很有可能要重新打通两条高速铁路线。” “所以这个撤县设市的名额,恐怕也要考虑到铁路线和站点的设置因素。” 其实年学成说的这个情况黎卫彬並不算是陌生。 只不过他曾经经歷这件事情的时候,自身所处的位置很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但是现在作为松和的书记,有些事情就不只是听说,而是要参与其中了。 话筒里。 跟黎卫彬聊了一会儿。 年学成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卫彬,还有个事情,西江那边爸爸可能要动了,这个事情你听到消息没有?” 猛然从年学成口中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黎卫彬心底立马就是一动。 年家华要动? 很显然,如果年学成的消息属实,那自己这个便宜姨夫肯定是要进步了。 488 官路拷问 其实黎卫彬很清楚,年家华如果真的要动,肯定不可能是往下走。 西江这个地方跟江南的情况差不太多,经济上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但是当初调任昌江市委书记之后,年家华一反常態地没有对昌江的人事进行调整,而是大刀阔斧地改革了行政机关的办事流程和工作作风,再反过头来用制度和工作对人事问题开展了“拔钉子和补漏洞”的动作。 这种做法不仅仅確保了整体局面的稳定,而且行之有效地改善了昌江的工作效率和风气。 连续两年时间,不仅仅昌江社会面上的评价都很高,而且这两年的经济工作也完全算得上是卓有成效。 “这是好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动,我看姨夫恐怕是要上副书记的帽子了。” 电话另一头。 儘管跟黎卫彬的推断相仿,但是关於这个问题,年学成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自己这个妹夫说的对。 对他们两个而言,自家的老头子如果能更进一步,那自然是好事情。 实事求是地说,不管是在做事情的魄力方面,还是在为人处事的头脑上面,他都不如黎卫彬。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如果没有老头子这条路的话,在官场上,他年学成想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可能性其实並不大。 至於黎卫彬……同样如此。 如果没有老头子,这傢伙能不能走到松和县委书记的位置上? 他年学成不敢小瞧天下英雄认为黎卫彬能力不足,但是肯定不会这么快。 还不到三十周岁的县委书记,不要说在江南省,恐怕就是放眼整个官场也再难找到几个这样的人物了。 …… 暮色沉沉,早春的晚风里还透著丝丝凉意。 站在书房的窗户口上,推开两扇窗户,看著小区对面城关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黎卫彬的心底其实很平静。 远处的霓虹灯交织,橘黄色的灯火染透了半边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不知不觉,自己在松和已经度过第四个年头了。 其实有时候他心里也会想,自己在松和这些年,到底要给松和这个地方留下一些什么? 是一套好的工作方法和一条富有潜力的发展路子? 还是在经济上有所突破,让群眾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有一个比较大的改观? 如果是后者,其实这个目標他已经达到了。 从几年前出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开始,他一直都在不惜一切地推动经济工作向前迈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隨著早期的经济战略布局基本完成,松和县不仅仅在年经济產值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人均收入方面其实也已经完成了一次大的飞跃。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黎卫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对得起组织上的培养,也对得起松和县群眾的信任。 但是为官一任。 又有几个人不想留名留姓? <div> 他黎卫彬同样想做出一些超越常人的成绩。 更何况,县处级这个阶段,对一个干部的成长而言有著极为重要的基石作用,或许今后在松和的这一段经歷,將会成为他黎卫彬勇攀高峰最大的底气所在。 要知道,当年他来松和的时候,这个地方几乎具备了所有落后地区所共同存在的特点,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形式主义,思想守旧,缺乏远见等等。 这些年松和的发展速度很快,但是有些方面仍然存在极大的短板,比如发展的思想问题。 实际上他也察觉到了,在松和这个地方,那种小富即安的观点仍然有很大的市场,上到干部,下到群眾,仍然认为眼下的松和已经相当不错了,没有必要再去拼更大的蓝图。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人。 但是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发展的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发展的成果还没有做到真正激起全县所有的人內生的一种自豪感、荣誉感和奋斗的热情。 为什么东海的发展一日千里? 为什么南边的鹏州市能在几十年间可以做旧衣换新顏? 政策是一方面,但是持续保持发展的根本原因,恐怕还是內生的那种进取精神和拼搏精神。 这种精神的存在支撑著他们的干部群眾一刻都不想停歇,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第一。 所以从这个角度,他能做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而且是任重而道远! …… 不管黎卫彬猜的对不对。 或者年学成的消息属实不属实。 隨著时间进入4月中旬,西江的人事格局的確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就在年学成跟黎卫彬通话过后不到几天的时间,也就是4月14號,一则关於西江人事调整的通知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网络。 按照上级有关部门的批准,年家华被正式任命为西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在年家华出任西江的副书记之后,他此前担任的昌江市委书记职务並没有被免除。 从这一点上来看,得知消息的黎卫彬自然也能判断得出来。 这次年家华不仅仅是进了一步,而且还是进了一大步。 当年年家华从江南调任西江,其实他就隱隱有所预感,刘文正跟钟贵恆这两位铁桿的江南本地干部极有可能是在下一盘大棋。 用一个江南组织工作负责人的位置和一个淮阳市换取年家华更进一步甚至是几步的机会,不管怎么看自然都是富有远见的选择。 但是恐怕刘文正跟钟贵恆都未必能料到年家华在西江会走的如此稳当。 毕竟从年家华这一次担任新职的情况来看。 自己的这个便宜姨夫恐怕还有再进步的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你小子不好好工作,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我看你跟学成一个样,別的没学会,形式主义倒是学了个一摸一样。” 办公室里。 拨通年家华的號码。 黎卫彬恭喜的话还没说出口,立马就被话筒另一头的年家华来了一次批评和口头教育。 <div> 好在年家华的话说完,气也顺了。 没等黎卫彬开口,立马就接著说道:“你们松和的情况,前段时间陈正清已经跟我匯报过了。” “我还是那句话,做工作一定要务实,尤其是搞经济工作,目光要放长远,陈正清这次在国家科创园区上面差一点就栽了跟头,这个错误你不要再犯。” 被年傢伙莫名其妙地批评了一通,黎卫彬冤枉嘛当然是冤枉。 但是没办法,这一位既是长辈,又是领导。 不要说批评了口头教育,恐怕就是当面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他黎卫彬也只能受著。 不过听到年家华的这两句话,黎卫彬心底也是一动。 很显然。 陈正清这一次遇到的问题比他料想中要更加严重。 否则陈正清断然不可能把电话打到年家华那边。 与其说陈正清是在跟老领导匯报淮阳的情况,不如说这是陈正清的求助之举。 “年书记,这个问题我清楚。” “松和的工作,目前总体上还是採用稳扎稳打的路子。” 然而黎卫刚说完,耳朵里就传来年家华质问的声音。 “你確定真的清楚吗?” “听说你现在在唱松丰经济一体化的调子。” “先不论想法对不对,作为松和的书记,你认为要推动这个目標实现,松和县最大的底气在什么地方?” 一时间。 黎卫彬明显被年家华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愣住了。 489 又是松和食品 “松和县最大的底气在什么地方?” 黎卫彬確实被年家华的这个问题问住了。 关於这个问题他並不是没有考虑。 如果没有考虑的话,在松和县的发展过程中,他这个书记固然有绝对的掌控权,但是也不可能为了面子工程去强行推动这个工作赚吆喝。 但是一时半会要他立马给出一个明確的答案,黎卫彬反而变得谨慎起来。 松和县最大的底气究竟在哪儿? 在他看来, 一方面在於松和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產业布局,也找准了发展的方向。 另一方面在於松和县已经通过这几年的改革和產业调整,完成了基础的资源积累。 但是既然年家华如此郑重其事,那就说明自己的这个看法恐怕会比较片面,並没有捕捉到关键的信息在哪里,甚至有些太过於想当然。 也可以换一句话说。 他黎卫彬的想法太大了! 一个松和县,未必就真的能够让省里和市里做出根本性的改变。 “你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官场上聪明人很多,但是糊涂蛋更多,明白人反而很少。” “区域经济一体化不是一个新东西,而是一套成熟的发展理论体系,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真正搞成功的地方不多?” “不是其他人比你黎卫彬蠢,而是有更加复杂的因素。” “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松丰经济一体化就是一个大饼,看似诱人,但是看不见摸不著。” 黎卫彬闻言赶紧答应下来。 年家华毕竟所处的层次和地位都不一样。 正所谓高屋建瓴,看到的东西也跟自己眼里看到的有所不同。 有时候眼光並不决定能力,自己掌握著大势,但是却並不意味著能力和思想会出现质的飞跃。 想达到这个层次,他黎卫彬同样需要通过积累大量的执政经验去开拓视野,提升能力。 不过就在这时候。 年家华的话锋却再次一转道: “你跟学成走的路不同,沉下心来在松和多干几年,把这一步走扎实了,未来的路还很长。” “眼光不要局限於一个松和,而是要放眼整个江南。” 没有跟黎卫彬继续聊下去,年家华提点了几句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但是黎卫彬並不知道。 此刻在位於昌江市委的办公室里,放下手机,年家华狠狠地吸了口烟,眉眼间早就已经有一丝期许之色爬了上来。 其实包括黎卫彬在內,很少有人能看得出来。 他这一次调任副书记,虽然看似无限风光。 但是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是人力不可为了,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他年家华已经没有太多进步的空间。 说到底,江南还是过於人才凋零了一些。 刘文正已经老了,哪怕是在秦西,恐怕也只有几年的时间。 钟贵恆虽然仍然处於盛年之际,但是在江南这个地方有洪建军的压制,他未来超过刘文正的机会並不大。 <div> 后来的干部里面,陈正清受困於淮阳,將来出头的机会很少。 眼下的江南官场,儼然已经到了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黎卫彬是一个好苗子。 不管是潜力还是眼光都远超儿子年学成。 但是能力是没有最大值的,潜力在变成成绩之前也仅仅只是潜力。 松和县这个地方,能够给黎卫彬沉淀出很多东西。 只要能在松和县完成能力和思想上的转变,十年后黎卫彬未必就不能走到陈正清所处的位置。 一旦处於同样的这个位置,相较於陈正清,黎卫彬的年龄优势太大了。 他们江南,未必就不能再出一个何方舟那样的人物。 …… 四月中旬。 一直到4月20號这几天。 出任县委书记以来,黎卫彬首次对松和县的各项工作进行了大规模的调研。 这次调研的重点是县城的各个机关部门。 调研中,黎卫彬通过干部约谈和实地考察的方式,对各个部门的工作情况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摸底,重点是督促工作责任落实的问题。 与此同时。 黎卫彬还亲自走访和调研了几个乡镇的工作。 在这一轮工作调研中,黎卫彬多次强调了发展的主动性问题。 然而对於这些更偏向於常態化的工作,松和县官场却格外地关注黎卫彬最近提出的一个组织人事观点。 4月17號这天。 在县委副书记李富贵的陪同下,黎卫彬前往县委组织部,专门听取了关於干部工作的情况匯报。 在匯报结束后的讲话中,黎卫彬极其明確地谈及了全县的干部工作,尤其是干部培养和提任工作。 首次提出要大胆启用年轻干部,注重35岁以下的青年副科级领导干部人才的培养和任用,强调青年干部不要坐在机关里,而是要真正深入基层一线。 並藉此机会告诫县委组织部,要进一步扩大青年人才的引进和吸收通道,加强青年人才队伍的培养力度。 这一番讲话一经传开,自然在松和县的官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尤其是一些35岁以下的年轻科员,联想到黎卫彬最近两年启用的干部里面,青年干部明显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所以不少人都认为接下来松和县的官场肯定会出现一批很年轻的科级干部。 而这种趋势的出现,自然对他们这一批人极为有利。 对於自己的这种看似无心插柳,实则导向性极为明確的动作究竟会產生什么样的作用,黎卫彬其实並不会刻意去关注。 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任职的时间越长,他越发明白举重若轻这四个字的意思。 当然了,眼下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等著他去解决。 4月18號这天。 燕宏再一次回到了松和县,而且专门跟黎卫彬约了时间见面。 酒店的包厢里。 两人並没有立即谈及工作的事情,而是閒聊了一会儿。 <div> 边上的潘瑞则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的样子,时而忙著招呼服务员布菜,时而给领导和那位燕董添茶倒水。 “其实你问我这个问题,多多少少有点缘木求鱼。” “官场的这一套我了解的不多,但是说到搞区域经济一体化,成绩最好的应该是东海吧?” “他们的路子很明確,无非就是一个中心带动多级城市共同发展,反观容城市这几年的做法,走的路子就正好相反了,应该是强省会的那一套。” “但是说到底还是形势变了。” “东海可以搞一个中心多级城市共同发展,那是因为他们提前完成了资源积累,容城市本身经济发展水平就很有限,你让他们怎么去搞区域经济一体化?” “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没有標准答案,只有適不適合。” 包厢內。 对於黎卫彬突然问及自己对区域经济一体化的看法,燕宏倒是没有藏拙,但是也没有卖弄。 只不过关於这个问题,他不是官场的人,自然谈不上有多了解。 但是燕宏的这句適不適合,的確让黎卫彬有所触动。 正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 松和县適不適合搞经济一体化,自然不是松和县说了算了,而是市里和省里,但是上面凭藉什么標准来判断? 这个问题既是对松和县的一个拷问,同样也是松和县的一次机会。 “行了,不说这个问题了。” “你这次过来,应该不是来找我吃饭的吧?” 戏謔地盯著燕宏。 黎卫彬其实已经猜到了这傢伙的来意。 松和食品要上市了。 准確地说,是松和食品要衝击上市的机会了。 既然要走这一步,那燕宏自然需要在公司的发展战略上做出一定的调整,涉及到这个问题,他这个松和县委书记的意见自然很重要。 “找你吃饭是其次,主要还是公司的问题。” “今年第一季度的营业情况已经出来了,现在你们松和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整个绿色產业的布局,再加上丰水县那边,第一季度公司的营业数据非常漂亮,也是时候考虑衝击上市的问题了。” “之前我已经跟公司的高层做过理论验证,想衝击上市,目前松和食品有个大问题需要你这边拿主意。” “我们预计松和食品的业务今年就能够提前达到覆盖整个华东市场的目標,接下来將会用1-2年的时间来布局华南市场。” “一旦这个工作顺利开展的话,到时候上市的问题不大。”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选择方向问题,一旦布局华南市场的话,我们的產能会出现严重不足,一个槐林县还不够。” 抿了口水。 燕宏说完朝黎卫彬瞥了一眼。 其实这两年松和食品的发展几乎是一年一个样。 但是越是如此,他越是惊讶当年黎卫彬找他做这个事情的时候,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產业的潜力。 <div> 而此刻 听完燕宏的介绍。 黎卫彬脑子也在飞快的转动。 实际上燕宏说的问题並不是什么复杂的难题,產能不够,扩大產能就是了。 问题就在於。 扩產能要朝哪个方向发力? 是继续以松和县委中心,吸纳周边区县的潜力,还是重点以寻租的方式到外地去开闢新的產业区。 这二者之间需要权衡的,恐怕不只是简单的经济因素。 其实越是思考这样的问题,黎卫彬越能发现年家华问的那个问题內涵的深意。 490 轻描淡写之间 见黎卫彬没有马上开口,燕宏也不急著。 反而笑著跟身侧坐得笔直的潘瑞聊了几句閒话。 “小潘,跟著你们黎书记事情不少吧?” 这几年燕宏其实变了很多。 当年跟黎卫彬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子。 彼时的燕宏,不管是因为鸿雁集团董事会成员以及鸿雁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还是因为背后有洪家的通天背景,整个人都显得年少老成。 如今时隔五年多。 隨著年纪的增长,越过了三十岁这道坎,他反而变得越发活跃,不再有那种暮气沉沉的气质。 看著身侧的潘瑞,燕宏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的一丝影子。 这人啊,还真是各有不同。 当年的黎卫彬,年纪比他还要小,比现在的潘瑞也要小一些,而且本身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关係,偏偏会给人一种既自信又沉稳的感觉。 有时候燕宏都很难想像。 在那个年纪,没有任何背景的黎卫彬居然能拿捏得住魏成刚那种人,而且还能跟自己混到一个圈子里。 按照常理,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毕竟不管是他还是魏成刚,都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二代子弟。 说句难听的话,黎卫彬这样的出身和条件,其实连见他们的面都难,更別说混到一起去了。 至今为止。 燕宏对这个问题其实仍然抱有很大的疑惑。 只不过他哪里知道,黎卫彬虽然的確如同他所说,既没有深厚的背景,也没有通天的关係,但是他的优势却是別人难以企及的。 用大白话来说。 不管是跟魏成刚交往,还是跟燕宏结识,那时候黎卫彬其实完全就像是站在上帝的视角。 有一种类似於“別说是你们这种二代子弟,就算是碰到更大的人物,在我眼里都像是小学生”的那种盲目自信。 这就好比一个上过大学,考过研,读过博,也混过社会的人,然后重新回到了小学时代。別说班上的同龄人,恐怕就算是全校的老师加起来,也没人能让他动容。 “燕董,其实也还好。” “领导平时比较忙,我这边基本上都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情,不用动脑子想什么复杂的问题。” 被燕宏突然问及自己工作的事情。 潘瑞倒是没有乱说话。 燕宏的身份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除了是松和食品的董事长,黎书记的好朋友,而且本身还是江南鸿雁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燕华廷的儿子。 说实话,在松和县这种地方,这种人物的影响力和地位就算是一般的常委班子领导都比不上。 呵呵笑了笑燕宏也没继续说什么。 这个小潘会说话,也会做人! 黎卫彬这傢伙的眼光果然还是一等一的好。 而此时。 沉思了许久的黎卫彬也终於开口了。 <div> “產能的问题的確需要解决,但是这两条路我们最好是都不选。” 说完猛地吸了口烟,將手中的菸头摁进面前的菸灰缸里,这才朝边上的潘瑞招了招手。 “小潘,你去楼下的店里给我买包烟上来。” 潘瑞当然知道领导应该是有话要避著自己。 当即也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就起身推开包厢的门出去了。 作为秘书。 领导的任何意图都要揣摩,这是一种基本的能力,潘瑞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包厢里,等潘瑞一走,黎卫彬这才面色一变,略微有些凝重地开口道: “这个问题我也不瞒著你,现在我们松和县有意衝击撤县设市的名额,而打著的牌子就是促进松丰经济一体化。” “西江那边,年书记这次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通,有些话我想了几天,今天才算是悟出一点门道来。” 闻言凝神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黎卫彬。 燕宏也是也明显地察觉得到,不管是因为地位不断上身的原因,还是因为年龄的增长。 如今黎卫彬身上曾经那种看似自信,实则有一点傲慢的性格已经完全看不到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官场领导的那种深沉和难以捉摸。 有些人会认为这並不是好事情。 但是燕宏出身的家庭和成长的环境,让他自幼就对官场的事情有自己的理解,耳濡目染对官场的了解甚至超过很多体制內的人。 在他看来,黎卫彬这种气质上的变化不仅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情,因为这代表著一个干部在逐步走向成熟,变得內敛,甚至…极深的城府。 “现在我们松和手里能打的牌不多,绿色產业是关键一环,松和县要想衝刺这个名额,那就必须让省里和市里从正治的角度去考量松和,而不仅仅只是经济上。” “但是眼下,松和县要想在正治的角度上被重视,最终依託的肯定还是经济手段。” “我的想法是松和食品能不能建立一个临时的外部供应体系,在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的范围內充实供应链,至於要不要跟他们进一步合作建立生產基地,我看可以让子弹飞一会儿嘛。” “这打出去的子弹,在没有落到身上的时候,谁都会害怕,一旦击中了,威力可就减少的差不多了。” “这个临时的供应链体系也是如此,只有在没有確定正式的合作方式之前,松和的得利才会最大。” 包厢里。 闻言燕宏眯了眯眼睛,用一种似乎有些玩味的眼神瞥了黎卫彬一眼。 他跟黎卫彬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按理说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法子,以黎卫彬的性格,使用的可能性真的不大,但是眼下显然不能继续用过去的眼光来看这傢伙。 正治果然是锻链人的。 不得不说的是,黎卫彬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不仅仅够狠,而且也够直接。 “你就不怕上面的领导看穿了你的这个意图,直接一纸通报,让你们松和县的动作直接停止?”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年家华有一句话给他的提醒有很大的作用。 <div> “眼光不要局限於一个松和,而是要放眼整个江南。” 按照这句话的意思。 那就是松和县要想贏,就不能只贏丰水,而是要贏在大局。 松和食品现在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全省乃至全国,最起码在未来的五年內,都没有任何一家食品生鲜企业能做到松和食品的规模。 依靠松和食品,松和县手里拿著全国的市场份额,上面的领导只要还想进步,还想在经济上有所作为,那就不可能会摁死松和县,只会不断在松和县身上加码,让它成为带动整个江南省农业发展的一面旗帜。 当年的小岗。 还有当年的华西。 皆是如此。 否则一个人口不足10万的地方,怎么可能做出五六百亿的產值。 这口蛋糕眼红的人多的是,也不见得有谁都有本事能真的咬到嘴里。 “怕!正是因为怕,所以才要让摁死松和县的成本变得更大,打死一只蚊子不费力气,但是打死一头大象可就未必了。” 点了点头燕宏也没说什么。 他作为松和食品董事会的负责人,自然很清楚松和食品的潜力究竟有多大,黎卫彬说的这个办法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算了,这个事情总体的方向就是这个,怎么操作你们松和食品的管理团队比我们强。” “另外还有个事情,上次让你交给洪老的东西有没有什么结果?” 包厢里。 黎卫彬看似轻描淡写。 但是燕宏仍然差距得到,眼前这傢伙看似胆子很大,但是问这个事情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 实际上燕宏也很奇怪,黎卫彬到底是托他送了什么东西过去。 因为老爷子那边的反应同样很奇怪。 “还没什么结果。” “不过你知不知道,我外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问公家的事情了?” 黎卫彬想都没想就直接摇了摇头,这事儿他怎么可能会知道,真是废话! 然而燕宏的回答却令他大吃了一惊。 “那就很奇怪了,他上个月已经连著见了好几次上面的领导。” “你这傢伙不会是弄到国宝了吧?上面有没有写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神情复杂的黎卫彬,听到燕宏这句不著调的话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491 学习通知 燕宏匆匆来了一趟松和,又匆匆回了容城市。 其实面对燕宏的好奇,黎卫彬也有些无奈。 他也只是一个人。 並不是通天的神仙和鬼怪,是人就有人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惧。 儘管能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即將面对什么,他也无法克服心中不可名状的恐怖去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举动。 更没有想过螳臂当车,去扭转自然规律的行进。 自私也好。 保全己身也罢。 他都只能用一种模糊的、近似於道听途说或者更为不科学的方式告诉洪天恩可能会发什么什么。 甚至连具体的事件都只能用“很大的灾害”来表述,连具体的方位都只能用在某某区域来描述。 即使如此。 当初通过燕宏把东西交给洪天恩的时候,他仍然对此事持有一种十分忐忑的心態。 所幸的是洪老爷子並非常人,毕竟是经歷过特殊年代的人物,面对这种情况,既没有置之不理,也没有大动干戈。 按照燕宏的说法,他完全可以猜测得到,洪老爷子应该是採用了一种既谨慎又重视的態度去尝试验证这个事情。 客厅的阳台上。 静静地任由四月的晚风迎面拂过。 看著远处的灯火,黎卫彬其实也无法想像那种情形究竟是如何的可怕。 空旷的屋子里。 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抓起手机瞥了一眼上面的陌生號码以及所属的区域,黎卫彬深吸了口气这才接通了电话。 隨即耳朵里果然传来了那道既有些熟悉,又仿佛十分陌生的声音。 “是小黎吧?” “是的手长,我是黎卫彬。” 电话是洪天恩亲自打过来的,並没有借任何人的手。 在歷史的长河中,有些人即使离开多年,也会宛如璀璨的星辰高悬於时间的长河,有些人则会渐渐消散於无形,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洪天恩显然属於前者。 这样的人物所具备的智慧,黎卫彬也无法揣测。 洪老爷子跟他通话的时间很短,但是表达的意思却让黎卫彬多少有些触动,当然紧绷的神经也终於有所舒缓。 按照洪老爷子的说法,关於这个事情他只能向黎卫彬这个后生晚辈保证几个问题。 一个是大胆预设,小心求证。 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科学的研究,有组织地进行应对。 一个是確保这个事情只会到他洪天恩那里为止。 这个事情將来也会跟著他一起长眠地下,此后將不会有人知道黎卫彬跟这个事情之间的任何关係。 洪老爷子的这种表態无疑让黎卫彬鬆了口气。 但是总归是觉得有些惋惜。 其实他也不傻。 当然听得出来,即使是以洪天恩的身份也无法真正做到令人信服,只能以“大胆预设,小心求证”这种方式来推动某些动作。 <div> 但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实属难得。 当初之所以想著通过洪老爷子来揭开这个问题,其实黎卫彬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要做这件事情,首先就是话语权要大,其次还要信得过,最重要的是不会暴露自己。 而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多,就他黎卫彬所能接触到的只有洪老爷子才是最合適的人选。 “小娃子,不管事情是真是假,这个事情都跟你没有关係,你能明白吧?” 听著洪天恩明显变得有些低沉的声音,黎卫彬心底也是一动。 “我明白,手长。” 然而紧接著洪天恩的哟句话却让黎卫彬愣了愣神。 “你真的明白?” “我明白!” 听到黎卫彬的再三肯定,洪天恩这才结束了通话。 而客厅里。 放下手机,黎卫彬也算是真正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明白洪老爷子的意思。 这个事情虽然是出自他黎卫彬之口,但是自此以后就跟他黎卫彬没有半点关係,不只是责任,同样包括功过是非。 也就是说,预判错了他黎卫彬不会有任何责任。 预判对了,他黎卫彬也不会有任何的功劳,跟此事更不会有任何的关係。 能说出这种话,敢做这种事情的当然是非常人才可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黎卫彬看似平静的脸色下,內心始终有些躁动。 因为他无法確定洪天恩能把这个事情做到什么程度,更无法確定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然而歷史的滚滚车轮始终向前,即使是洪天恩也无法阻挡。 整个5月份,黎卫彬的心情都是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 唯一让他內心略微有些宽慰的,恐怕莫过於洪天恩的有些动作终究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或者说出现了许多的巧合。 譬如, 不少地方接到了防空演习通知,离开了原本可能会成为废墟的建筑。 譬如, 某些学校在那天组织了郊游活动。 又比如,某个基地正好在那天开展了野外拉练,恰好经过了某个地区。 然而即使如此,一场轰轰烈烈的救援行动,仍然仿佛老旧墨片似地在眼前一幕幕地划过。 …… 时间善於记忆。 也善於遗忘。 隨著时间的流逝,再深的创口都会癒合。 很多事情都会成为过去,会慢慢平息,也会慢慢被埋藏在记忆深处。 6月17號。 在县委书记黎卫彬、县长刘德林的带领下,全体松和县委班子成员集体参加了松和县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全面竣工和验收仪式。 仪式现场。 黎卫彬脸上连月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也变得轻鬆不少。 <div> 两年的紧张施工,八里舖的这个项目如今总算是彻底落成。 对他这个县委书记而言,这个项目的落成,也代表著松和县的经济工作將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实际上在2008年之前,松和县的经济增幅主要是得益於大型工程和全县基础设施的投资,外加绿色產业的蓬勃发展。 但是任何固定投资都有一个阶段,过了这个阶段,对经济的刺激作用都会难以避免低陷入停滯期。 在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中,松和县搞外贸工作肯定不现实,相较而言,投资和消费肯定是主要的手段。 如今隨著全县大多数紧迫的重点工程都已经结束,如何提振消费肯定是松和县接下来要大力推动的工作,而八里舖生態旅游区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抓手。 几乎是紧挨著八里舖生態旅游区完全竣工的时间。 6月22號。 周末。 隨著最后一条木桩打进泥土里,然后合上金属框架製作的棚顶,完成大棚的覆膜工作。 上午10点钟。 在位於松和县金堂乡的绿色大棚施工基地內,冲天而起的烟在半空中炸响,紧接著就是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响起。 从2004年下半年,到2008年上半年行將结束之际。 歷时四年时间,松和县9镇6乡全部完成了绿色蔬菜大棚的全覆建造工作,这也意味著松和县的绿色农產產业圆满完成了全线覆盖的基础目標。 …… 啪嗒一声。 背对著风。 作为松和县农集团的董事长,谢维良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隨即就眺望著远处连绵不绝的白色塑料大棚,一时间整个人內心都有一种几乎要澎拜而出的衝动。 其实自打出任农贸集团的董事长之后,谢维良並不是第一次到大棚基地进行视察和调研工作,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 毕竟早在四年前松和县的第一批大棚试点阶段,也就是在柳南镇的时候,他就已经亲自主持和参加过这样的工作。 但是即使时隔四年,再次看到同样的情形,谢维良內心仍然有一种掩饰不住的亢奋和激动。 一个领导干部,四年的时间,日復一日,持之以恆地推动一项工作其实並不多见,松和县从当年的贫困县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並不容易。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对县委书记黎卫彬是极为佩服的。 早些年,松和的群眾嘴里常说的话是“松和想要发展,什么时候来一个有作为的领导才有可能。” 就连他谢维良都不止有过这种想法。 松和县要发展,缺的不只是钱,不只是技术和產业,而是一个有为的领导。 如今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样,老谢?” “看著这些大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谢维良不用回头都知道身侧说话的人是谁,猛吸了口烟才缓缓说道: “还能有什么想法,多少有些感慨,当年松和县的干部群眾可不敢想还有这一天。” <div> “你老宋能想像得到?” 闻言前不久才从县委组织部调任金堂乡党委书记的宋一强呵呵笑了笑。 他跟谢维良都是松和县本地人,二十出头就已经在松和县工作了。 如今十五六年过去,松和县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些地方干部最清楚。 想? 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没有淋过雨的人,永远不知道那场雨有多大。 当年的松和县不只是穷,而是空有万顷良田,沃野千里,结果穷到吃不饱饭的人都很多。 时代的风一次又一次从松和这片土地上吹过去,吹绿了大江两岸,也吹红了沿海大地,但是始终吹不到他们这里。 如今嘛……却胜似换了新顏。 此间要说谁的功劳最大,除了县委那位年轻的黎书记,恐怕不做第二人想了。 但是这一次上面的安排確实令人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因为两天前,刚刚参加完两个活动,黎卫彬突然接到了一份通知,要求他立即收拾好东西在6月23號之前赶到燕京。 他此去燕京,主要是作为新晋县委书记参加县级干部培训班学习。 492 谁的秘书 “你放心吧,我一个大活人也丟不了。” “知道,等会到了地方我再给他们打电话,平平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刚下飞机。 还没有走出航站楼,因为担心儿子的情况,黎卫彬立即就给程妍打了个一个电话。 其实前两天接到通知之后,他第二天就去了容城市。 次日上午带著儿子方平出去玩了一圈,小傢伙去年下半年路就已经走的很稳当了,结果被他这个做老子的带著在公园里疯了一上午之后,下午回去居然开始发烧。 晚上不见好转后,他跟程妍立马带著儿子去了医院,按照医生的说法,这是出汗之后著凉了,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回家。 今天他出发之前,小傢伙已经恢復了不少,但是小脸还是红彤彤的有些轻微的发烫。 “没事,他现在已经不烧了。” “刚刚还在跟他奶奶打电话,说要爸爸带他去玩。” “你这次月底回不回来?” “看情况吧,要是有机会的话,我提前跟你联繫,实在不行的话就等课程结束了我再回一趟容城,不过那会儿你估计也放假了。” 程妍的调动手续其实早就已经完成了。 不过考虑到松和县那边的情况,夫妻俩商量了一下还是等9月份开学再把关係转过去。 “对了,学校那边你到时候处理好,等7月份再直接把组织关係转过去。” 这次让程妍迁就自己,从容城市搬到松和工作和生活,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愧疚居多。 不过夫妻本是一体,有时候他们也的確没有更多的选择。 好在原本的计划现在多了一个改变。 此前松和县劳动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已经正式跟松和县电大合併。 同时吸纳省农科院松和县研究基地,新成立了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定位为松和县政府直属的事业单位,目前正在走省里的审批程序。 一旦审批完成后,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將会正式成为松和县第一所具备专科办学资质的公办职业技术学校。 学校主要是从中学应届毕业生中招生,三年制办学。 重在培养农林技术、城市规划与建设、建筑工程、陶瓷工艺、机械工程、电子信息工程、广播电视等21个专业的技术型人才。 学校的校址则放在了松和县原县委当校的旧址上面,实际上则是把原来的电大校区跟隔壁的县委当校旧址进行了合併。 这次程妍如果转到新成立的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担任的职务也会从原来的教学办公室主任改为负责教学工作的副院长。 从江南大学到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事业单位到事业单位,自然不算什么违规操作,更何况此前黎卫彬已经专门跟市委组织部那边打了报告。 不过市委组织部那边建议让程妍出任副院长,这个结果则是个意外之喜。 “知道了。” “该办的手续我会提前办好的,你放心吧。” “职院那边程序走完了吗?” 相比於黎卫彬內心的想法,程妍的性格则要隨意得多,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工作。 <div> 而且对她来说,其实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相比於留在容城市,她还是比较倾向於跟著老公孩子在一起生活。 “目前还没有结果,再等等吧。” “省里边走程序要复杂一些,不过问题不大。” 对於这个问题黎卫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丰水河职院虽然刚刚成立,一切都是刚刚起步,但是起点其实並不低。 除了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办学经验以外,这次组建新学校,有不少的师资人才都是引进回来的。 另外一大部分教师则是从松和农贸集团,农研基地以及柳南陶瓷和松和农机聘请的兼职老师。 除此之外。 职院还跟几家县属企业签订了人才培养协议。 今后每年都会从职校的毕业生里面招聘不少的毕业生,仅凭就业这一点,丰水河职院就超过了不少同类型的学校。 跟程妍简单聊了几句。 黎卫彬这才除了航站楼,然后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学校那边。 其实新晋县委书记参加培训班学习只是一个常规的操作。 但是此前县委办公室发布了一条通知,公告了关於县委书记前往当校参加学习的消息之后,松和县却突然冒出了不少认为黎卫彬可能要离开松和县任职的消息。 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毕竟这一次只是一个常规学习的动作。 但是毕竟不是人人都对官场了如指掌,而且普通人更容易认为一旦参加学习就会被提拔或者调任岗位。 下午4点多。 黎卫彬在学校门口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西斜。 6月底的燕京已经算不得凉爽了,午后的空气里还充斥著一丝燥热。 到了学校门口。 麻溜儿地凭藉手中的培训通知经过门口的安检,然后提溜著行李箱沿著大门左侧的大道朝校园深处走。 穿过最前排的大楼,黎卫彬一眼就看到那块醒目的石刻,以及石刻后的草坪。 纵观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心底自然充斥著好奇和兴奋。 实事求是地说。 官场上任何一个有志於登高望远的人,其实都会对这个地方有著一丝莫名的嚮往和敬畏。 只不过可惜。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后,並不是每个人从这里出去,等待他的都是一片坦途。 包括他黎卫彬。 …… “小伙子,你们领导是哪个地方的?” “通知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必须由本人过来报导,不得由他人代替。” 报到处。 黎卫彬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人正在这边忙碌著,应该也是这一期培训班的学员。 朝工作檯走过去。 黎卫彬也没多想,直接就问了句这里是不是某某培训班的报到处,结果刚说完,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上的培训通知递过去,居中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忽然就脸色严肃地开口道。 <div> 黎卫彬当即也是愣了愣神。 不过立马就反应过来。 人家十有八九是把他当成某个参加培训领导的秘书了。 “黎老弟?” “你也来培训了?” 然而就在这时,黎卫彬刚刚要开口的时候,不远处的走廊里,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视野內。 人未到,声音就已经先传进了耳朵里。 493 最年轻的学员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严志军,不过一想到严志军提任泉山县委书记的时间只比自己早了半年多,他自然能猜到这是一批人凑到一起来了。 当即他也不多想。 立马就笑著朝严志军走了过去。 “你好啊严书记!” “这倒是挺巧了,兜兜转转我们还真成了同学。” 实际上,相比於黎卫彬,此时的严志军其实更吃惊。 因为早先接到通知的时候,他本来有心去打听一下这个事情,毕竟黎卫彬也是刚刚提任县委书记的职务,但是又觉得不是很合適。 如果黎卫彬是同一批接受培训那尚且好说,大家本来就是熟人嘛,也可以做个伴一起过来,怕就怕黎卫彬並没有在这一批培训的名单里。 要是黎卫彬没接到通知,那岂不是就成了自己故意去炫耀。 官场上,人情內外有时候比会做事更重要,寧少一桩亲也不结一门怨。 一直到刚才,他原本是想跟刚刚认识的几个培训班学员一起到校园里逛逛,没成想一下楼还真就看到了黎卫彬在报导处那里。 “哈哈哈,不巧不巧,你黎书记本来也要过来培训嘛。” 报到处,严志军听声知人,確定自己的確没认错人后,也是立马就迈步朝黎卫彬笑著迎了上去。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见身侧两人一脸疑惑的样子,赶紧又做了一番介绍。 然而此刻另一侧。 听到严志军的声音,报到处这边几个工作人员则是暗暗看著不远处身材笔挺的黎卫彬,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神色古怪。 “原来他就是黎卫彬啊,还真是够年轻的,看起来跟个大学生差不多。” “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怕是独此一家別无分號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了两句。 另外两人没说话,只是暗暗点了点头。 为首的中年男子这会儿自然也明白刚才是他误会人了。 这哪里是谁的秘书,而是领导本人。 黎卫彬? 不用看材料,他就知道应该江南省松和县的那位县委书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黎书记应该是这一轮培训班里面最年轻的学员,如此年轻的县委书记。 相比之下,他们这一群人还真是活到了猪身上。 …… 大厅里,跟严志军跟另外两个学员寒暄了几句,因为还要忙著办手续,黎卫彬也没跟几个人多聊。 约了回头一起嘮嘮嗑之后,他隨即办好报到手续,领到宿舍的钥匙和学员手册立即就回了房间。 而此时,从宿舍楼出来之后,严志军身侧的一个中年男子却忍不住问道: “老严啊,刚刚那个黎卫彬,怕不是年轻的有点过分哦。” “看来这人啊,还真是比人气死人。” 开口的中年男子姓唐,叫唐纪诚,是贵南省麻桐县的县委书记。 唐纪诚的年纪跟严志军差不多,而身侧另外一个年轻一些的则是湘南五水县的书记陈晋才。 <div> 相比於已经年过四十的唐纪诚和严志军,70年的陈晋才还不到四十,显然也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基层干部。 但是即使如此,听到唐纪诚的话,没等严志军开口,这位陈书记还是忍不住抢先一步笑道: “能不能气死人不好说,但是我们这一批学员里面,黎卫彬肯定是年龄最小的。” “30岁都不到的县委书记,嘖嘖!” “我们湘南30出头的县长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但是这个年纪的书记那就真的是一个也找不到了。” “呵呵,何止是湘南,我看放眼全国也没有第二个了吧。” “他们江南在干部任用方面倒是走到了前列。” 然而听到唐纪诚跟陈晋才你一言我一语地唱双簧,严志军倒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听得出来唐纪诚跟陈晋才话里戏謔的意思。 不过这个事情他还真不好开口。 黎卫彬毕竟非比寻常,並不是一般的县委书记。 原本知道黎卫彬跟省里年副书记的关係之后,他有一段时间也认为黎卫彬年纪轻轻,能爬到如此位置,必定是跑步前进的关係户。 但是道听途说毕竟不比亲眼所见。 这两年跟黎卫彬接触下来,先前的这种想法他是早就已经丟了,在决策和用人,尤其是搞经济发展上面,黎卫彬的能力和手腕可不是能用年龄来衡量的。 所以呵呵笑了两声严志军也没接话。 …… 而宿舍里。 黎卫彬进门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隨即立马就给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打了个电话回去。 等掛了电话想了想,还是给年家华和程先前各发了条信息。 年家华的回覆还是一如既往的比较简单明了,只有“知道了”三个字。 岳父程先前的性格正好相反,好为人师的程书记立马就打了个电话过来叮嘱了好一通。 等忙完这些,黎卫彬才翻起手上的学员手册。 这一期培训班人数不算少,已经接近200人的规模了,不过他也只是草草地翻了一下名册,因为名册上面认识的人除了严志军以外几乎一个都没有。 虽然江南这边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七八个人,但是几个人都只听过名字没什么交集。 …… 因为整个培训课程一直要持续到7月25號才结束,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黎卫彬也是慢慢適应了学校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6点半起来,洗漱完约上严志军跟唐纪诚等人去食堂吃饭,在校园里散散步消食,上午9点钟上理论课。 午饭后有个午休的时间,下午1点半开始连续上两门课程,一门理论课,一门大课,理论课倒是其次,按部就班每天都参加学习,黎卫彬最感兴趣的是下午3点左右的大课。 这门课程包容的內容非常繁杂,既有关於经济工作的內容,也有公共政策方向的,可以说是五八门。 而且过来讲课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大牛人物,不是相关领域的知名专家学者,就是富有工作经验的高级干部。 对於任何一个参加学习的学员来说,这都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div> 尤其是黎卫彬自己,更是觉得收穫颇多。 他这一路走过来,其实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做实务,奔波於一线的时间占了绝大多数,相对来说在理论上尤其是在组织理论和政策理论方面的研究比较少。 所以不管是前几年在容城参加学习,还是现在,他都很认真,並没有把这个学习机会当作是走过程,走形式,而是充分利用这次机会,真正沉入到了学习和研究之中。 已经步入夏季的燕京,空气中明显多了几分燥热,夏日的蝉鸣縈绕耳侧,午后整个校园都显得无比的静謐。 “你这傢伙,不会真的是打算搞研究来了吧?” 这天中午。 因为是礼拜五,下午没有课,所以吃过午饭之后,几个人结伴在校园里逛了几圈,看到黎卫彬手里居然还拿了一本大部头,湘南的陈晋才忍不住从他手里把书夺过来笑问道。 严志军跟唐纪诚都是60年后的人,论年龄比黎卫彬大了快不止一轮,反而是70年出生的陈晋才跟他更聊得来一些。 手中的书被陈晋才抢了过去,黎卫彬也不恼火,只是瞥了眼这位陈书记,隨即就笑道:“你陈老哥可是有名的理论派,跟我说这种话可就有点瞧不起人了。” 黎卫彬这句话倒是不夸张。 陈晋才虽然年龄比严志军和唐纪诚都小一些,但是本身在理论上確实是一把好手,这段时间他可是感触良多。 严志军跟唐纪诚都属於那种典型的基层领导干部,搞业务,能力很强,但是搞理论,两人就明显比不上毕业於湘南大学,而且还在湘南社科院上过研究生的陈晋才。 闻言严志军跟唐纪诚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在学校培训了十几天,其实除了一开始有那么一点新鲜感以外,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枯燥和难熬了。 这段时间除了每天等著到饭点,黎卫彬跟陈晋才斗嘴就是几个人最大的乐趣,相比於刚开始见第一面的时候对黎卫彬的戏謔,现在几个人可不敢小瞧他这个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不说別的,就凭黎卫彬每次上经济討论课,能跟燕京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那位刘教授爭论得你来我往,眾人就知道他这个最年轻的书记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得,我还敢瞧不起你。” “回头咱们哥儿几个里面,指不定就是你最快升的。” 494 亮眼数据 突然听到陈晋才来了这么一句,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严志军跟唐纪诚顿时也是心底一动。 身在官场,其实任何一个人面对组织提拔这个问题都很难免俗。 这一次培训班將近两百號人。 將近半个多月的培训,自然有好事者对这一期的学员了如指掌,渐渐地也有了在暗地里別苗头爭锋的意思。 毕竟要知道,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都已经拿到了通往高级干部的门票。 而且丝毫不夸张地讲,在县委书记这个层次,基本上已经到了普通人在官场所能达到的极限。 能走到这一步,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 先不论政绩如何,各人的头脑,能力,手腕,都可以称得上是上上之选,就算是拍马屁上来的,那拍马屁的功夫也是极尽所能,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 五年后。 他们这群人里面肯定有人能走到地市的层次,而且不会是少数。 十年后。 这群人中间,甚至有不乏能够走到省级的位置。 至於更高…有人会去想,但是没有人会说出口,摆在脸上,而是卯足了劲,各自拼搏,各自谋划。 官场的魅力正在於此。 一群精英同台竞技,大家谁不想爭个高低。 有人会掉队。 有人会勇猛精进。 能走到最后的自然是极少数。 但是白驹过隙之间,任时光荏苒,岁月流逝,等到人生暮年之际,白首回望时,未尝不是一种自得。 至於黎卫彬如何? 严志军跟唐纪诚心里都有很数。 在年龄这个优势上面,他们三个人捆在一起恐怕都比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陈老哥別的本事没有,这一张嘴啊真是得理不饶人。” “这升不升可不是我说了算,要么你陈老哥什么时候提拔提拔我?” 哈哈哈哈。 几个人陡然破口大笑。 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也变得轻鬆起来。 此时几人正好经过草坪,抬首之间,那块石刻前面散落的鸽子也不怕人,扑棱著翅膀飞起,待几人经过后又再次散落在地上。 “这鸽子倒是挺肥的。” “那可不,成天接受思想的薰陶,可比你我要有份量。” “哈哈哈!” ………… 7月21號。 就在培训班行將结束之际。 按照黎卫彬的指示,松和县正式发布了2008年上半年的经济运行情况。 根据统计,上半年,松和县的生產总值首次突破40个亿,达到了45亿元,相比於去年同期增加近11个亿,增幅达到了31%。 不仅仅如此。 上半年松和县提前半年左右完成了5个大型重点工程项目建设,为松和县下一步的经济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div> 对於黎卫彬而言,松和县的这份经济数据自然是极为添彩的。 因为这是松和县首次在总產值上超过了丰水县,甚至在整个江南的范围內,都只仅次於几个市区和县级市,达到了全省第六的位置。 “搞经济这一块,你黎老弟確实比我们几个强。” “刚刚我们可是分析过了,你们松和县连续几年的经济增速都在25%以上,这个速度我们拍马难及啊。” 宿舍里。 因为课程行將结束。 后面的几天基本上都是安排的研討和大课程。 所以相比於前一阵子,培训班的学员也是轻鬆了不少。 这不下午刚刚吃过晚饭,几个人又凑到一起閒聊起来了。 黎卫彬当然知道,肯定是严志军把松和县的情况跟唐纪诚和陈晋才露了底。 “你们几个就別磕磣我了,我们松和县的基础可是比不得你们。” “论经济规模,恐怕谁也比不上严老哥他们泉山吧。” 听到黎卫彬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引。 严志军哪里还不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赶紧就摆了摆手。 “你这个黎老弟,说你们松和,你扯上我们泉山干什么。” “我们泉山情况特殊,毕竟是省城的区县,要是总量还不如你们松和,那我这个书记可就真的是无地自容了。” 谦虚归谦虚。 其实几个人也听得出来严志军话里的得意。 但是经济数据这东西还真就造不了假,泉山县上半年的经济总量已经超过了150亿大关,不管怎么说也不算弱了。 就算是放在昌江市,那也是仅次於主城区的体量。 要知道整个淮阳市去年上半年的经济总量也才刚刚接近300个亿,一个泉山县已经顶得上半个淮阳市了。 “得了,我看你们就別互相吹捧了。” “回头搞经济工作这一块,咱们还得好好交流交流。” …… 其实松和县这份数据,打动的可不仅仅是严志军他们几个人。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淮阳市,在拿到这份数据的时候,作为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其实也狠狠吃了一惊。 长期在淮阳任职,松和县是什么情况他自然心里有数。 虽说去年松和县本身就已经放了个不小的卫星。 但是实际上今年松和县能发展到哪一步,市里的態度其实是存在观望的,如今这份结果出来,当然打消了很多人的疑虑。 不过越是如此,陈正清反而越是头疼。 因为就在刚刚,淮阳市已经正式接到了省里关於推动撤县设市工作的通知,这个传言了三年之久的工作,终於进入了实质性的推动落实阶段。 然而眼前的麻烦就在於,按照省里下达的標准,目前淮阳市符合要求的县已经从以前的临水变成了临水跟松和两县。 至於丰水县,既然已经被列入省管范围,自然不在考虑之中。 实际上,如果是单论发展指標的话,肯定是松和县更为合適,但是临水终究还是出人才啊。 <div> 一个隱隱能压过洪建军一头的人物。 这种人物的意见可不是那么好轻易拒绝的。 “依我看,既然不好做决定的话,这个事情我们淮阳市还是直接丟给省里做决定好了。” 淮阳市。 市委会议室里。 闻言陈正清瞥了眼发言的周俊龙,平静的脸色让人看不出来他这位书记究竟在想什么。 陈正清当然清楚周俊龙的意图。 如果是按照市委常委会投票结果的话,松和县胜出的概率很大,他陈正清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但是如果是放到省里去做决定那就未必了。 “那其他人的意见呢?” “按照省里的通知要求,我们淮阳市的最终意见要在7月底之前上报,这个问题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议一议嘛。” 495 白热化的名额之爭 会议室里。 隨著陈正清的话音落下。 参会的眾人一个个地顿时就做起了鸵鸟,唯有常务副市长葛宏伟朝眾人扫了一圈。 见没有人开口,直接就乐呵呵地笑道:“那我说两句吧。” 闻言这一次眾人倒像是回过神来了,立马就齐刷刷地朝葛宏伟看过去,想看看这位会是什么说法。 毕竟葛宏伟可是从松和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提任班子的。 要说松和县的发展谁受益最大,那肯定是他葛宏伟无疑。 现在松和县要跟临水县爭这个名额,在眾人看来,葛宏伟肯定会支持松和县,无非就是用什么理由的问题。 然而这个理由可不是那么好选的。 现在临水跟松和手里的牌都在明面上。 论人口规模,两县相差仿佛。 论经济规模和发展速度,松和县更胜一筹,確切地说是临水县远远拋在了身后。 论地理位置和对其他区县的辐射,临水的確要强一点。 但是关键就在於,如果拋开明面上的牌面不谈,松和县人脉上的优势比临水县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各位,这次省里既然把推荐工作交给我们淮阳,那直接把任工作又丟上去,我看还是不妥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嘛,既然临水有临水的优势,松和有松和的优势,那我们不如听听他们自己的意见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提议组织一次报告会,可以请上级领导列席听取情况匯报嘛。” 一时间会议室里立马就变得鸦雀无声。 而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推开话筒的葛宏伟。 周俊龙的脸色也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葛宏伟的这个提议不能说不好。 组织报告会,请上级领导列席参加听取情况匯报,既避免了上面追究淮阳市不作为的麻烦,顺带著又把决定权重新交给了省里。 只不过葛宏伟的用意显然不止如此。 明眼人谁不清楚,真要做匯报的话,恐怕两个临水都比不过一个松和。 葛宏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而此刻。 远在天边的黎卫彬自然也接到了相关的消息。 毕竟撤县设市这么大的动作,一旦做出正式的决定,想瞒著不放出任何风声还是不可能的。 而他得知消息的渠道不是別人,正是淮阳市府办主任王宪冬。 “黎老弟,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但是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次总体上对你们松和还是有利的,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说透啊。” 宿舍里。 跟王宪冬简单聊了一会儿黎卫彬就掛断了电话,隨即就陷入了沉思当中。 其实王宪冬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这次不管是明面上按照应標准来算,还是市委班子的態度上来看,松和县都占据了上风。 <div> 但是撤县设市这种重大事件,考量的肯定不是单纯的標准和基层的意见,反而是上级的態度更为重要。 临水县强就强在有一座大山压在那里。 作为主持全面发展改革工作的主要领导,发改那位江主任的意见,恐怕就算是洪建军都要慎重三思吧。 …… “黎书记,消息我也听到了,不过目前市里还没什么风声。” “倒是临水那边动静不小,我听到有消息说,临水那边上个月已经派人跑了一趟燕京。” “咱们松和真要爭贏的话,恐怕最终还是要听上面的意思吧。” 宿舍里。 黎卫彬思前想后还是给李富贵打了个电话,一方面是从李富贵那边了解一下最近县里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听听李富贵掌握的消息。 很显然。 李富贵提供的这个消息还是很及时的,进一步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以及王宪冬的说法,看来临水县的確有意打江卫平那张牌,否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 其实不管是黎卫彬还是陈正清等人,都远远低估了临水在这个事情上面的重视程度。 7月24號。 就在黎卫彬上完最后一节理论课,只等明天参加完结业仪式就能回松和的时候,宿舍里,黎卫彬突然接到了王宪冬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黎卫彬就从王宪冬口中得知了一个无比错愕的消息。 按照王宪冬的意思,江卫平居然要在近期去临水调研工作! 一时间黎卫彬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凝重。 而话筒里。 见黎卫彬半天都没开口,王宪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黎老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临水那边这一次看来是真的豁出去了,连江主任都被请了回来。” “我听说陈书记那边都拍桌子了。” 王宪冬说的这个情况,究竟是真是假黎卫彬的確不清楚。 但是可能性很大。 毕竟临水县这么做,分明就是没把陈正清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陈正清恼火也是不可避免。 不过王宪冬说的对,这的確是没办法的事情。 临水县班子成员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说明是真的豁出去了要一举拿下这个名额,否则他们领导班子就是脑子有包都不可能冒著把陈正清得罪死的风险这么干。 “我知道了,王老哥,多谢的话我就不说了。” 匆匆掛了王宪冬的电话。 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脑子里的思绪也变得有些凌乱。 好一个张建国。 这是摆明了要做死局啊。 然而一想到张建国的情况,黎卫彬也的確无可奈何。 这位张书记的確很聪明。 如果没记错的话,张建国这一任书记就是终点了,如果在仕途的最后一任放手一搏,万一成功的话,那他张建国就是临水的恩人,將来临水人是不可能会忘记他张建国的。 <div> 在这种情况下,张建国自然不怕得罪陈正清。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松和可就真的麻烦了。 江卫平是什么人,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一位正值当打之年啊。 …… 7月25日。 上午十时许。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结业仪式正式宣告开始。 不过此刻,在济济一堂的大礼堂內,黎卫彬虽然心里急著回松和,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儘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仅仅是因为眼下正在举办的是培训班的结业仪式,也因为出席今天这个结业仪式的领导里面有一个他熟悉的人,正是负责组织部门日常工作的副部长何方舟。 496 结业仪式 “你没什么问题吧?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脸色这么难看。” 礼堂內。 主持人的讲话已经结束。 此刻正在进行的是颁奖仪式。 既然是一次正式的培训,自然会选几个优秀学员代表出来。 黎卫彬虽然年纪最小,但是这个优秀学员也没他的份。 反倒是年龄最长的严志军居然得到了一个优秀学员的称號。 不过此刻盯著身侧脸色似乎不太对劲的黎卫彬,陈晋才脸上也满是疑惑。 昨天几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黎卫彬的心情还不错,毕竟马上就要结束培训回去了,其实大家都比较亢奋。 来这边培训一次固然是机会难得,但是大家都不是閒人,谁不是身担重职,脱產学习一个月,个个都是压著一堆的工作需要回去处理。 结果早上几个人一碰面,其余几个人立马就发现黎卫彬的脸色有些不对。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陈老哥你是今天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见黎卫彬不说实话,陈晋才自然也不多问。 不要说官场上,就是平常的朋友都有自己的私事,这种事情自然不適宜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跟老唐下午就回去,老严好像还有点事情,估计要明天回昌江,你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黎卫彬闻言说下午马上就回,隨即就没了下文。 见状陈晋才也不再多问。 实际上陈晋才等人的確没看错,黎卫彬这会儿確实没什么心思,脑子里的想法太多,整个人都明显有些走神。 说到底还是昨天王宪冬的那个电话带来的消息太令人头疼了。 省里刚刚下达工作通知,那位江主任就要去临水调研工作,临水这种半路使出杀招的举动,意欲何为明眼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是对他们松和来讲,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耳侧。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黎卫彬也只好强行把思绪再次拉回来。 此刻颁奖仪式已经全部结束,隨著获得优秀学员称號的学员一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整个会场內顿时也是一片寂静,紧接著就听到负责主持活动的那位副校长做总结性介绍的声音。 等话音落下自然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也就是领导做总结性的讲话。 主席台上,何方舟轻轻推了推面前的话筒,隨即就抬头朝整个会场环视了一周,一时间眾人也是正襟危坐,不敢发出什么明显的声音。 何方舟的讲话时间不长,约莫七八分钟左右。 讲话结束,自然也意味著整个培训班正式宣告结束。 散会后。 一眾学员也是立马就起身四散开来。 有人急著赶往宿舍,哪里来回哪里去。 也有人还要在校园里再转转,毕竟这种地方並不是想来就来的,以往培训的时候觉得有些枯燥,但是临了要离开的时候,心底又有些悵惘。 可能有的人还能再次踏足这里,但是肯定也有人此去一別就再无机会旧地重游了。 <div> 所以校园里四处都能看到合影留念的人影,黎卫彬他们几个自然也不能免俗。 在一食堂后面的掠燕湖畔。 黎卫彬跟严志军一行四人请路边的学员帮忙给他们合了个影。 在西华厅前面,也就是老校长的雕塑那边,几个人更是分別合影留念。 一直到人应尽散的时候。 几个人才消停下来,然后缓步绕著大草坪走了两圈。 “严书记,黎书记。” “我跟晋才老弟下午就回去了,此去一別,他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人还能凑到一起。” “哈哈哈,老唐,你这就纯属感慨了,来日方长嘛。” 唐纪诚的性格就是如此,为人多少有几分江湖义气,倒也算不上是矫情。 其实黎卫彬也是颇有感慨。 人生难得几处相逢。 他们都是执掌一地的基层主要干部,想凑到一起的確没那么容易。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次培训,他们想得到这么长的时间脱產学习都很难。 所以跟几个人握了握手之后,几人似乎都不急著回去。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几个,此刻广场四周仍然有不少人在驻足交谈。 然而就在此时,一行人也正好从礼堂那边朝这里走过来。 眾人朝来人瞥了一眼,自然认出来为首的一人是先前出席结业仪式的几个领导。 而此刻。 站在那位王副校长身侧的,赫然就是今天作总结讲话的何方舟。 “领导过来了,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看到何方走一行朝这边走过来,向来沉稳的唐纪诚立马提议道。 结果话刚说出口,陈晋才就直接疑惑道:“机会难得,咱们不打个招呼?” 不料严志军却直接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好时机,领导估计是在谈事情。” 实事求是地说,即使到了唐纪诚和陈晋才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想见到何方舟这样的人物也只能靠运气,並不是说你想见到就见得到的。 反倒是严志军,作为省城辖下的区县书记,更容易接触到西江班子的领导,但是越是这种人,行事越是小心谨慎,更是擅长察言观色。 刚刚严志军就已经瞟了好几次,何志军一行朝这边走的时候,那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是把领导一行跟身侧的学员隔开了。 虽然偶有学员打招呼问好,但是领导也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凑上去打招呼自然並不是陈晋才说的好机会。 闻言陈晋才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自己这几个培训班的同学里面,严志军是属於那种心思比较深沉但是又很有眼力见的干部,没有足够的把握不会轻举妄动,为人小心谨慎。 而唐纪诚更加纯粹一些,跟槐林县的萧晏明有共同点,但是为人比萧晏明更为平和。 四个人里面,除了他以外,最年轻的陈晋才反而是最有心机的,对机会的敏锐度非常高,也有敢於一搏的胆量,但是过於高调容易得此失彼。 <div> 这一点从这次评选优秀学员其实就看得出来。 唐纪诚是不屑於一爭,而陈晋才则是最想拿名额的,偏偏过於高调往往会导致结果並不理想。 只有严志军足够小心谨慎,既想爭,又能爭得到。 见唐纪诚跟严志军朝广场另一侧走过去,陈晋才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好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示意他跟著一道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却突然朝几个人小跑过来。 “哪位是黎卫彬同志?” ………… 感谢“zzzzzzzzzw”打赏! ………… 497 淮阳有变 广场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原本几个想上前跟领导打招呼,但是又怕时机不对的学员此时都闭上了嘴巴,只是眼睛齐刷刷地朝黎卫彬看过去。 眾人当然对黎卫彬並不陌生。 毕竟作为这一期培训班里面年纪最小的学员,当初开班的时候,不少人都刻意关注过他这位松和县委书记。 实际上,在这一期的培训班里面。 在私底下眾人对黎卫彬的看法可以说是褒贬不一。 有人认为他太过年轻,这个年纪骤登高位,恐怕过刚易折。 也有人认为,能在这个年纪出任一县书记之职,黎卫彬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当然也不缺乏有人猜测黎卫彬背后肯定有通天的关係。 然而此刻。 包括陈晋才跟严志军等几个人,听到来人的声音都不免愣了愣神。 隨即就满脸复杂地瞥了眼黎卫彬。 “卫彬,喊你呢。” 见黎卫彬似乎没什么反应,站在他身侧的陈晋才推了黎卫彬一把。 闻言黎卫彬也是立马回过神。 其实看到有人朝这边走的时候,他就知道很有可能是过来找自己。 因为他刚刚回头的正好跟何方舟对视了一眼。 对於何方舟,黎卫彬的印象的確很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何方舟在江南地位特殊。 更因为他借著林清泉的光,曾经跟这一位有过一次关於文化方面的深入交流。 而此时此刻。 看到黎卫彬跟著来人缓步走到那为何部长近前。 周遭的眾人心底自然宛如打翻了五味瓶,毕竟何方舟是何方神圣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一位不仅仅执掌著组织部门的常务工作大权,而且在人事问题上也有著极大的权利。 他们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平日里想跟这种人近距离接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黎卫彬当真是运气极好。 不过眾人之中自然也有明白人。 何方舟出身江南,黎卫彬也是出身江南。 同为江南的干部,保不准两人本来就见过面,有过交集。 黎卫彬当然没有精力去关注周身这些异样的眼神。 因为站在何方舟面前,再次跟这一位见面,跟何方舟问了声好,他內心也是忐忑居多。 “听王校长说,你是这一期培训班里面最年轻的学员,这份殊荣落在你身上有没有压力?”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何方舟含笑问道。 眸子里的眼神盯著面前的年轻人,眼神中儘是审视的味道。 只不过身侧的几个校领导哪个不是人精,当然听得出来何方舟这句话问得简单,实际上考校之中不无看重这个年轻人的意思。 最年轻的学员! 这个名头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因为这一期培训班是新晋县委书记理论班研修班。 <div> 最年轻的学员自然是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这个结论可褒可贬,那可就全在领导一句话了。 但是有了何方舟这么一句话,那无异於给眼前的年轻人定性了。 既然是殊荣,那当然是褒奖。 黎卫彬当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所以当即就不假思索道:“其实压力还是蛮大的,但是请领导放心,我不会辜负组织上的培养和信任。” 这种表態其实多少有些做官面文章的意思。 不过此刻仓促之间,黎卫彬確实没有更好的说法。 总不可能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自吹自擂。 说他能做这个书记,靠的不是年轻,而是能力和工作成绩。 那说出来岂不貽笑大方。 好在何方舟虽然知道他是在应付,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话锋一转笑道: “有压力是好事,年轻的时候没有压力那还做什么事情。” “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斗志,不要成天琢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老王啊,这小子胆子可不小!” “当年我还在东海做副书记的时候,他就敢亲自登门跟我爭论江南的歷史文脉问题,如今看来嘛倒不完全是逞口舌之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听到何方舟並不避嫌地谈及黎卫彬早年就跟自己认识的事情。 作为主持教学和培训工作的副校长,王康心底自然知道这个黎卫彬多半是有大运气。 分管组织工作的副部长很多,但是何方舟毕竟还是不一样。 他这个副部长不日就要西行出任西疆书记的职务,进班子是早晚的事情。 官场上。 运气这个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一个能被这种人物看重的后生晚辈,又何止是有大运气那么简单。 “都说江南出人才。” “何部长,我看此言不虚啊。” 笑著瞥了眼面前的黎卫彬,王康自然少不了要勉励一番。 片刻后。 站在不远处。 看到黎卫彬跟何方舟再次握了握手,隨即那位何部长就匆匆带人离开。 许晋才看到折返回来的黎卫彬,这才戏謔著跟身侧的严志军和唐纪诚笑道:“你们看看,我之前没说错吧。” “咱们哥儿几个里面,黎老弟肯定是跑步前进的。” 闻言唐纪诚跟严志军都没说什么。 只是看向黎卫彬的眼神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火热。 …… 既然培训已经结束,眾人自然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小敘片刻后,唐纪诚跟陈晋才因为要赶飞机,所以踩著点先行一步去了机场,严志军因为有点私事要处理,所以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也带著东西离开了。 而在学员宿舍內,收拾好行李。 黎卫彬把拿出来的几本大部头原位放回宿舍內的书柜里。 <div> 再次检查了一遍。 確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才拉著行李箱出了宿舍。 然而此时,在淮阳市的市委大楼內。 书记办公室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陈正清的思绪。 “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推门而入的是市委办公室主任房婧。 “陈书记,您找我。” 闻言陈正清也没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房婧过来,隨即就一言不发地递过去一份材料。 “你看看这份通知。” 瞥了眼陈正清脸上的表情,房婧自然看得出来此刻陈正清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但是奇怪的是,这份凝重之中似乎还带著一丝狐疑之色。 不过房婧也没多想。 作为市委秘书长,她当然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为了那个撤县设市的名额,市委的气氛可以说是十分微妙。 现在手上的这份材料,多半是跟那件事情有关係。 然而当她低头极快地朝手上的材料扫了一眼之后,房婧整个人顿时也不由得愣了愣神。 抬头看了看陈正清,又看了看手上的材料。 这才有些不確定地问道:“陈书记,这…有点意外啊!” 498 事有蹊蹺 办公室里。 闻言抬眼看了看满脸诧异的房婧,陈正清突然莫名笑了起来。 意外? 確实是很意外! 就连他自己接到省里的电话,再看到通知的时候,心里都忍不住感慨这份材料来得很及时。 当然了,来得更妙。 “確实很意外,看来这次他黎卫彬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这样吧,你马上通知松和县,让他们做好接待工作。” “另外再发个通知下去,下午1点钟召开常委会。” 说完陈正清顿了顿,瞥了眼房婧手上的通知,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开口道: “你再联繫一下黎卫彬,让他儘快回松和,培训班应该结束了。” 闻言房婧也没说什么。 点了点头拿著手上的通知离开了办公室。 而等房婧转身离开之后,一抹疑虑之色则在悄然之间就爬上了陈正清的眉头。 正如房婧所说,省里的这份通知確实来得很突兀,更意外。 按照通知上面的內容,这一次江卫平的確要来江南调研工作。 调研组8月1號上午到容城,当天主要是考察容城市的几个重大工程和企业,紧接著8月2號下午才到淮阳。 原本按照他们的猜测,江卫平这次来淮阳,除了会考察淮阳市的科创园区以外,大概率要亲自跑一趟临水县。 但是让人无比诧异的是。 8月2號下午考察完淮阳市的科创园区后,紧接著的8月3號,那位江主任並没有任何去临水县的安排。 反而是把考察工作的最后一站放在了松和县。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导致江卫平的行程发生了这种变化,陈正清的確很费解。 但是毫无疑问。 这次江卫平真正要考察的恐怕並不是邻水县,而是松和。 而另一侧。 还没来得及赶上飞机。 突然接到房婧的电话,黎卫彬整个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为这个事情確实太过蹊蹺了。 那位江主任要考察的地方居然並不是临水,反而是他们松和。 “你也不要想太多,按照陈书记的意思,这应该是好事情。” “另外,通知刚刚才下来,松和县委办公室那边我就不单独通知了,你这个书记儘快回去主持准备工作吧。”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黎卫也没多想,跟房婧客套了几句,隨之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与此同时。 在淮阳市临水县的书记办公室里。 从样貌上来看,临水县委书记张建国完全可以说是貌不惊人,个子不高,略显乾瘦的体型让他看起来並不像是还不到六十,更像是年过六旬的老头子。 不过此时此刻。 这位张书记脸上的表情不仅仅不好看,反而显得有些愤怒。 <div> 但是愤怒之中又似乎夹杂著一丝无奈。 对於张建国来说,刚刚接到的这个消息的確让他有些失神和无奈,那位江主任这次来江南,要考察的地方並不是家乡临水,而是松和县。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是张建国自己也难以预料一旦这个消息捅出去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毕竟此前他未经请示就直接联繫了江卫平的秘书。 在官场上这已经算是大忌了。 如果事情能成的话,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在官场上已经再无所谓的潜力可言。 但是如果事情成不了,市委书记陈正清恐怕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事到如今,咱们恐怕也只能硬著头皮等市里的通知了。” 瞥了眼面前开口的县长李福星。 张建国也没说什么。 只是等李福星离开。 他这位县委书记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面如死灰。 实际上刚刚在李福星面前,他的確是在强装镇定,然而这种事情又哪里是强装镇定就能解决的。 这次自己把陈正清得罪死是肯定的。 他张建国固然不怕被免职处理,但是身在官场,如无晋升之机,谁不想求个善始善终。 原本江卫平那边已经明確会来临水一趟,有江卫平出面,就算是市委书记陈正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江卫平直接取消了回临水县的行程安排,万一陈正清真的要秋后算帐的话,那他张建国就是砧板伤的肉,再想全身而退都是奢望。 念及至此。 张建国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还是颤颤巍巍地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您好,钱主任。” “对对,我是临水的张建国。” “那倒不是,这个时候我哪里敢打搅领导的工作,这次主要打电话跟钱主任请教一个问题。” 然而话筒里,张建国的话还没说完,立马就传来了一道让他浑身都有些发冷的声音。 “张书记,我这里有句肺腑之言,现在组织上大力推动干部年轻化,有些事情还是让年轻人多担待一点嘛,你说是不是。”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下回再聊。” 而听到话筒內传出的盲音,张建国整个人早就已经是如坠冰窟。 那位钱主任的几句话,无疑像是一盆冷水直接从他脑门上浇了下来。 砰地一声! 办公室里。 张建国猛地挥起手把桌子上的菸灰缸砸到了地上。 没过一会儿工夫,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进来的是临水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也就是张建国的秘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过此时他进来的显然不是好时候。 刚一探出脑袋,耳侧就听到了张建国了有些发冷的声音。 “出去!” “这里你不用过来。” 闻言他这个副主任哪里敢说什么。 <div> 当即就狼狈地拉上办公室的门,而屋子里也再次恢復了平静。 那位钱主任的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是张建国如何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让年轻人多担待一点? 这是要他张建国提前退二线啊。 然而张建国並不知道的是,远在燕京的办公室里。 作为发展与改革部门的一把手,江卫平对这种小事情自然並不会过於关心,但是临水终究还是不一样,这是他江卫平打小生活和求学的地方,至今他仍然有大量的亲属都在临水生活。 而此刻。 等那位钱主任把话说完。 江卫平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上的材料,隨即抬了抬眼皮。 “知道了,这个事情你去处理一下。” 隨即就没有了下文。 499 真的是领导打招呼了? “你礼拜一才上班,这么快就急著回去?” 听到黎卫彬下午就要回松和,程妍难免有些不解。 她不是那种有什么事情就撒泼和大喊大叫的性格,但是两人结婚这几年,除了怀了儿子那时候,其余的时间夫妻俩基本上都是聚少离多。 程妍的脾气是好,但是脾气好不代表没有情绪。 黎卫彬这次去参加培训,匆匆忙忙在容城市的家里小住了两天都不到,陪儿子玩了半天,结果小东西还病了。 本来以为他这次回来,多少能在容城市的家里待上一个周末。 结果昨天人才到家。 今天下午就急著要回松和,她再好的脾气当然也会有意见。 “没办法,这次这么急著回松和的安排,我也是临时才得到通知。” “市里房秘书长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发改的江主任下个礼拜就要去松和视察工作。” “这次视察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松和县撤县设市的名额归属问题,有些事情还是要我这个书记回去了才能布置工作。” 黎卫彬自然听得出老婆的语气有点吃味。 不过碰到这种问题,他的確很难做到两头兼顾。 著男人就是如此,一旦成家立业了,很多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 所以把儿子哄睡了放到他的小床上,黎卫彬一伸手把面前的程妍搂过来,隨即就笑著说道。 说完没等程妍开口,又接著开口道: “这次松和县要是能拿下这个名额,对咱们儿子也有好处嘛。” 结果刚说完就被程妍白了一眼。 其实程妍这会儿也是被黎卫彬给气笑了。 臭男人!找理由都不知道找个像模像样的,松和县能不能拿到名额,她可是没看出来跟儿子方平有什么关係。 “你就瞎掰你的歪理吧。” “这事儿可跟咱儿子没关係。” 不过半倚在黎卫彬怀里,原本还有些小情绪的程妍已经被他这一通歪理说的没那么情绪化了。 她倒想听听这傢伙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你还別不信,我这可不是瞎掰。” “松和县撤县设市,以后有人问你咱儿子在哪里上学,到时候好赖也是说某某市小学,不是某某县小学。” “就冲这名头,人家一听也知道是个好地方,你说是不是?” 说著黎卫彬趁她没注意,立马就在一侧的俏脸上浅啄了一口。 古人云,食色性也。 喜欢美而好的人和物,自然是生而为人的一种天性。 黎卫彬自不认为他是那种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一个月不见,心底总归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然而轻轻触摸到程妍平坦的小腹,心里竟莫名地平静下来了,反而想到上次岳父说生二胎的事情。 老实说,如果不是政策还没放开的话,他倒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做父母的,如果不是迫於经济压力的话,其实恐怕大多数都希望儿女双全,在这个问题上,他黎卫彬还是很难免俗的。 <div> “懒得搭理你,你这是什么狗屁歪理,一点都讲不通。” 不过骂归骂。 程妍这一回倒是真的不跟他置气了。 而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瞎掰扯肯定是瞎掰扯。 但是男人嘛,不管你在外面是县长还是书记。 过日子总归是不能一味来硬的。 通知和会议,那是工作上的事情,夫妻之间更多的是理解包容和体贴,一个讲究组织和纪律,一个讲究人情练达和情感。 父爱则母敬,母敬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 为人子也好,为人夫、为人父也好。 家里的父母、媳妇、孩子,该哄的时候还是要哄。 一位地用强,更多的都是一地鸡毛。 被他这么一通瞎掰扯,程妍倒是情绪也消了,夫妻俩难得有时间像现在这样,静静地靠在沙发上,边看著电视节目,边说了会儿体己话。 “我这边的材料基本上都处理好了。” “等你回去看看吧,如果八月份什么时候有空的话,你再跑一趟容城接我跟平平过去。” “你要是走不开的话,到时候我就自己带儿子回去了。” 原本程妍是打算7月份就把组织和人事关係转到松和县那边。 但是关於丰水河职校申请成立新单位的事情,省里的审批结果一直都没出来。 再加上江南大学这边她也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和交接,所以也只能暂时拖到8月再看情况。 “这个没问题,我到时候儘量跑一趟容城。” “另外还有个事情,你这段时间联繫沁姐没有?” 之前李沁因为感情的问题跟舅舅李彪產生了衝突,加上公司关门,李沁的心情不是很好。 婉拒了程妍请她来江南这边小住一段时间的邀请,7月初的时候李沁就去了国外。 上个礼拜黎卫彬还在参加培训的时候,舅舅李彪就给他打过电话,说人已经回来了,但是没跟他这个做老子的说话,往家里送了趟从国外买回来的礼物就出去了。 李沁比他还要大一点,这么大个人,担心倒是不担心。 但是肯定还是要问问情况。 “联繫过几次,我倒是觉得人挺好的,无非就是心里有些不顺。” “不过我听沁姐的意思,她应该是打算第二次创业了。” 得知李沁没什么问题,黎卫彬自然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至於李沁第二次创业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十分在意,时代终究是在发展的,有企业落幕,自然也有企业诞生。 表姐李沁经商的头脑好,只要选对了方向,总能打拼出一份事业出来。 更何况,严格地说自己这个表姐也不是什么普通阶层,好歹背后有舅舅李彪托底。 別人不清楚李彪的家底如何,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这些年李彪在建筑工程方面投入很多,名下的那家建筑公司早就已经从早期干包工头的角色转变到了一家效益还不错的小型建筑公司。 <div> 说大富大贵,身价几十上百亿不至於,但是几千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不说普通人。 就算是他黎卫彬,到了现在的位置,这份身家放在他眼里那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 …… 当天下午。 陪儿子玩了一会之后,黎卫彬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小傢伙给哄睡著了,这才跟程妍打了声招呼回了松和县。 等他赶到松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將近7点钟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里,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拨通了县委办主任高原的號码。 从黎卫彬口中听那个消息,高原的诧异可想而知。 毕竟那位江主任下江南调研工作,去的居然不是临水,而是他们松和。 在高原看来,这恐怕只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行了,运气不运气就不提了,既然计划有变,那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其实黎卫彬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句运气就能解释清楚的。 这背后必然是有某种因果关係。 但是能让江卫平改变主意的人可不会太多,尤其是涉及到江南这边的事情那就更少了。 难不成真的是洪老爷子打了招呼的缘故? 想到这种可能,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心事重重。 因为在他看来,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的话,那这次那位江主任来松和还真就未必是好事情。 调查工作是一体两面的。 一个在正治上成熟的干部,考虑问题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不考察临水,也未必就意味著是看好松和县。 万一是来松和县挑剔的呢? 500 该敲打就敲打 松和县。 县委会议室里。 礼拜一下午3点钟,结束培训回到松和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主持召开了常委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听取县委常委班子各项分管工作的推进落实情况。 脱產学习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黎卫彬在培训期间,虽然县委副书记李富贵跟常务副县长李素娥会不时地跟他联繫,匯报县里的各项工作。 但是对於具体工作的情况,总归不如亲自坐镇县委了解的详细。 其实今天早上回到办公室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约人谈话,分別听取了几个分管领导的工作匯报。 县委这边,他培训期间主要是由县委副书记李富贵主持各项日常工作。 7月份。 除了確保县委的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以外。 在县委的领导下,松和县委组织部和县纪委已经初步完成了机关工作作风督查行动的回头看动作。 与此同时,在全县副科级及以上的干部调整方面,上午县委组织部长卫明已经跟他匯报了有关的人事考察情况。 除此之外。 针对松和县的城创工作,县委办公室联合宣传口和城创工作领导小组以及公安、环卫等部门,在全县掀起了一次“树文明新风,创文明城市”的宣传教育活动。 这次活动在黎卫彬还没出发参加培训之前,他其实就已经专门就这个工作召开了几次多部门的联席工作会议。 而且针对这项活动,他也做出了多项工作指示。 搞文明城市建设,这是松和县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一次的宣传教育活动取得的实质性成果到底怎么样,黎卫彬目前掌握的情况还只是一个雏形。 上午在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进行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出了要在八九月份开展一次工作抽查。 此刻,会议室里正在匯报工作情况的是县委常委、副县长陈晓华。 相比於县委那边的工作情况,县政府这边的各项工作明显要繁杂得多。 就在刚刚,县长刘德林跟常务副县长李素娥已经分別就松和县的全面工作和日常工作进行了匯报。 眼下陈晓华匯报的內容主要是全县各项重点工程的推动落实情况。 等到各项情况匯报结束后,黎卫彬在作总结讲话中再一次强调了工作落实中的责任问题。 並进一步就全县的生產、生活和治安工作做了指示。 不仅如此。 黎卫彬似乎有些反常地,单独把重点项目的质量监督管理和安全生產的要求拿出了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讲话。 作为县委书记,黎卫彬提这个要求当然不稀奇。 但是紧接著,黎卫彬的几句话却瞬间就让会议室內的眾人有些忐忑了。 “今天的匯报就到这里为止吧,我再额外点几个问题。” “按照最近一段时间各个条口推动工作发展的情况来看,我们松和县有一部分领导干部在抓责任落实和自我监督方面仍然存在不少问题和不正之风。” <div> “尤其是领导干部的官僚主义做派和形式主义作风问题,可以说是屡禁不止,这次回头看的材料我看了,满纸废话、套话,组织部那边要儘快拿出一个整改的办法出来。” “还有县政府这边,我早就说过了,行政服务中心的办事原则要做到以便民为目的,简化流程,可结果呢?” “原本划定好的400余条工作事项,一减再减又变成了300多条,原本议定的办事流程,一改再改,又变成了原来的老样子,这是你们该有的办事態度吗?” 咚地一声。 会议室里黎卫彬突然握紧拳头在会议桌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下去。 闻言眾人顿时纷纷耷拉著脑袋不说话。 县长刘德林更是猛然色变。 很显然,黎卫彬后面的这几句话摆明了就是衝著他这个县长来的。 然而此刻刘德林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撞到黎卫彬的枪口上去。 因为黎卫彬说的这几件事情,的確是由他主持全县工作的这段时间出现的,所以等黎卫彬缓了缓神色后。 刘德林才笑著说道: “黎书记,这个事情倒也不能片面地认为不合理。” “行政服务中心那边,今年试运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也发现其中的確存在一些难以操作的情况。” “有些行政审批事项,目前我们松和县完全综合到一起,內容和操作上的確会跟现有的规定產生衝突,另外部分流程过於精简的话也不利於监管。” 屋子里。 听到刘德林的这句话,参加会议的一眾班子成员却是心思各异。 这位刘县长的话当然不是假话。 实际情况的確如同刘德林所说,確实存在这个情况。 但是如果说刘德林没有一点私心,想趁著黎卫彬不在县里,然后利用主持工作的机会拿捏一些东西的话,那他们肯定也不相信。 尤其是常务副县长李素娥。 这段时间,县里的工作,她虽然不是每天都会跟黎卫彬匯报相关的情况,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县长刘德林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她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关於行政服务中心的事项综合和流程精简的问题,副县长陈晓华已经找她谈过好几次,偏偏刘县长在这个问题上似乎很坚持自己的意见。 所以后来她跟陈晓华都选择了沉默。 然而在李素娥看来,县委书记黎卫彬又哪里是那么好惹的。 刘德林想用跟规定衝突来搪塞这个事情,不管是出於公心还是私心,其实都太过牵强了一些。 果不其然。 刘德林的话刚说完。 眾人耳侧就响起黎卫彬有些发冷的声音。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吗?” “照这么说的话,那我看我们松和县的工作都不要做了,索性全部都照本宣科。” “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思想行得通吗?抱著这种思想,我们松和县的绿色產业就不要发展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立马就变得一片寂静。 <div> 黎卫彬的这几句话,明显是说到了点子上。 真的要照本宣科的话,那松和县现有的產业布局就是离经叛道,完全背离了上级的规定。 黎卫彬这一通敲打,弄得刘德林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心底多少也有些懊恼。 他调任松和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又如何不知道黎卫彬这个县委书记並不好惹。 好在黎卫彬也並没有借题发挥,借著这个事情把他刘县长的面子使劲往地上踩。 会议室內。 就在眾人以为这次会议到此结束的时候。 沉默了片刻,黎卫彬突然朝县委办公室主任高原招了招手。 “高主任,你把材料发下去吧。” 501 轩然大波 会议室內,在高原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发下去之后,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骤然变得有些嘈杂。 毕竟谁能料到,这次松和跟临水之爭,最后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发改的那位江主任居然不去临水了! 而是把松和放在了这次调研工作的行程安排里面! “大家把材料都看一看。” “通知是上个礼拜五下来的,目前还处於一定范围內的保密阶段,有关保密工作的要求我就不强调了。” “按照市委陈书记的意思,我们松和县这次在接待工作上要提前做好准备,相关的工作內容今天这个会儿一併议一议。” 见眾人纷纷陷入沉默中。 黎卫彬也不耽误时间,先开口场子把情况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其实迄今为止,他內心仍然不確定江卫平来松和,究竟是为了考察松和县撤县设市是否具备条件,还是为了给松和县上眼药。 以江卫平的身份,后者的可能性当然比较小。 但是作为松和县的一把手,班长,他当然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做好隨时应对紧急情况出现紧急情况的准备。 而此刻。 死死盯著面前的那份材料,县长刘德林心里则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心情复杂的程度堪比一团乱麻,各种思绪完全交织在一起。 其实刘德林已经不只是懊恼了,而是懊恼中暗骂自己愚蠢。 他这个县长还真是做的够糊涂的,枉被人看作是心眼子直,居然会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犯了迷糊。 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又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松和县委班子里,这几年往来的过客那么多,不乏浸淫官场的老狐狸,更不缺盘踞松和多年的地头蛇。 可结果呢? 哪个不是狼狈不堪。 黎卫彬一个年轻干部能笑到最后,自然不是没有能力和手腕之辈,更何况自己一个外调的干部。 但是现在说这些肯定都是为时已晚了,只要这次松和县能一举拿下撤县设市的名额,那在松和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黎卫彬现在敲打也好,拿捏也罢,他刘德林都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想到这里,刘德林也不含糊,朝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见眾人一个个地都保持沉默不开口,当即就笑道: “那我说两句。” “这次领导来松和视察,对我们松和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管上级领导安排这次视察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松和都要全力以赴地做好准备和接待工作。” “……” 其实刘德林很清楚,既然黎卫彬公开在会上点出了行政服务中心的问题,那就说明他这位书记並没有直接动手让自己这个县长顏面扫地的意思。 否则黎卫彬完全可以隱而不发,直接利用这次领导来松和视察的机会,將计就计给自己挖个大坑。 从这一点上来看,黎卫彬的做法的確让他心服口服。 而此刻。 眯了眯眼睛,黎卫彬极快地瞥了眼开口的刘德林,心里自然猜到了这位刘县长的心思。 <div> 但是刘德林的推断既对又不对。 他的確没有利用这个机会踩刘德林一脚的想法,但是並不是他黎卫彬宽宏大量太过心慈手软,而是出於另外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松和县当务之急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团结一致谋发展。 刘德林但凡能够有所收敛,仅仅只是发展价值观上的差异,那他並不介意让刘德林表达异议。 另一方面,这次刘德林试探性的动作,看似漏洞很大,但是还不足以利用这个机会直接拉他下马,无法做到一招毙敌的情况下,他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去跟刘德林耍小手段。 很显然。 眼下刘德林当机立断选择了服软,甚至主动挑起了负责接待工作的担子,那就说明这位刘县长还是能分得清好歹的。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6点钟才散场。 既然刘德林都选择了服软,会议自然是异常顺利。 按照会议最后通过的结果。 这一次的接待工作將全权由县长刘德林负责筹备,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和副县长陈晓华从旁协助。 同时会议也確定了一个初步的接待方案,包括接待工作的详细人员名单,考察的地点和单位、路线等等。 这些东西当然只是一个初步的方案,最终能否通过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所以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一回到办公室里,立马就让县委办主任高原再次核对了方案的內容,隨即才发送到了市委办公室那边。 然而在会议结束后,儘管有保密的要求,消息暂时没有公开。 但是隨著一个个准备工作的动作出来,松和县上上下下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29號。 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联名县城创工作领导小组发布了关於全县城创工作督查的通知,多部门隨即就展开了一次全县范围內的卫生和文明检查行动。 与此同时。 当天下午,县委班子领导居然集体出动,分別考察了县里的几个重点企事业单位。 就在眾人认为这只不过是一次常规工作的时候。 第二天,也就是7月30號。 县委书记黎卫彬紧接著又带人前往漕关镇和柳南镇考察农村工作,而且这一考察就是连续3天的时间,几乎把整个松和县下面的乡镇全部都跑了个遍。 一直到8月1號这天。 县里的各个机关部门和下面的各个乡镇一二把手,这才接到上级领导即將来松和视察工作的通知。 上级领导这个时候来松和视察,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跟最近一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撤县设市一事有关係。 所以一时间整个松和县的官场,上上下下都开始外溢出一股子亢奋的味道。 8月1號下午。 发改主任江卫平在省长钟贵恆的陪同下,前往容城市高新区开展调研工作。 紧接著8月2號上午。 在副省长易至卿,省政府秘书长时常旺以及省发改委主任杜子金等人的陪同下,江卫平和钟贵恆一行抵达淮阳市,正式对淮阳市的经济工作进行了调研。 <div> 当天下午。 听取淮阳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匯报后,一行人隨即重点考察了淮阳市国家科技园的招商引资和產业发展情况。 8月3號。 一大早。 在位於松和县的高速路口。 车子里,黎卫彬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平静。 然而此刻,即使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潘瑞,透过后视镜都能看得出来领导完全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此刻潘瑞也不敢开口,只能耐心地等著。 一直到片刻后。 潘瑞才猛地回过头。 “领导,时间快到了。” 闻言黎卫彬再次瞄了眼时间,隨即就直接推开车门下去了。 隨著黎卫彬的身影出现在车子边上,整个高速路口顿时就响起一阵砰砰砰的车门关闭的声音。 几分钟后。 由一辆掛著容城市牌照的警车打头,五六辆车子先后通过高速路口的收费鱼贯而出,径直朝著眾人这边驶了过来。 502 譁眾取宠? “你好啊,小黎同志。” “我可是听江南的同志说了,你黎卫彬不仅仅经济工作做得好,而且在市政建设和教育工作方面也有独到的看法。” 高速路口。 这一次江卫平等一行人来松和,並没有出现上次洪建军来时的情形,车队直接越过他们这些当地的干部,直奔松和县城。 而是一个急停后,一行领导纷纷下车略作休息。 与此同时接见了他们松和县委班子一行。 玄之又玄的是,片刻前还是艷阳高照,日上三竿的大晴天。 在上级领导一行下车的片刻前,一大团云朵居然笼罩住了头顶,黎卫彬甚至隱隱听到身后有人在惊呼,说这团云来的实在是巧合。 毕竟这可是8月初。 头顶烈日的滋味可不好受。 先前他们过来之后,就连黎卫彬自己都做不出那种让眾人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举动,而是让眾人都钻回车子里等著。 在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介绍完一行领导后,黎卫彬跟钟贵恆和江卫平分別握了握手。 听到眼前这位江主任的话,他哪里敢生受了这种夸奖,当即就连连摇头说当不起。 “不用谦虚,我们党员干部该谦虚的时候可以谦虚,但是搞经济工作,成绩是实打实的。” “来之前我看过你们松和县的材料,这几年松和县的发展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你这个年轻干部的作用不小。” “这样吧,今天我们就不客套了,直奔主题,先去你们那个绿色產业基地看看,具体的安排就听你黎书记的,怎么样啊?” 说著江卫平就扭头看了看身侧的钟贵恆。 黎卫彬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他不適宜开口。 所以等钟贵恆点了点头开口后,他立马就让人在前面领路,隨即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直奔柳南镇。 因为松和县委这边已经提前做了一些布置。 柳南镇这边也是早就严阵以待做好了准备。 领导的车队抵达柳南镇的时候,镇党委书记朱木林以及镇长柳江等一眾柳南镇的干部已经拉开了欢迎的阵仗。 这边眾人的车子一停稳。 柳江立马就朝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干部使了个眼色,顿时整个镇政府大楼下面的院子里立马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种不算突然袭击,但是又在预料之外的阵仗自然瞬间就吸引了一种领导的注意力。 而此刻。 瞥了眼几个领导脸上的表情,见钟贵恆跟江卫平等人並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黎卫彬当即就鬆了口气。 今天他们安排的这个阵仗,超標不至於,但是肯定是算得上隆重接待了,如果领导真的要阴阳怪气地批评两句的话,他们也没辙。 “江主任,钟省长,这位是我们柳南镇的党委书记朱木林同志。” “还有这一位,是我们柳南镇的镇长柳江同志。” “柳江同志此前长期担任我们松和县的知名企业柳南陶瓷的负责人,这些年柳南陶瓷先后改制,並不断把公司的发展推向新的台阶,柳江同志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div> “这些年柳南陶瓷的发展迅速,今年上半年公司已经攻克了几项重要的工业制瓷技术,在技术专利方面也获得了极大的突破。” “目前我们县委县政府正在配合柳南陶瓷落实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全力为柳南陶瓷的发展和上市创造有利的条件。” 在黎卫彬看来。 既然江卫平一行来松和明面上是为了考察松和县的经济发展情况和產业布局,那他们松和县自然要在產业发展上面充分展现成绩。 而对於松和县这样一个小地方而言。 除了绿色產业以外,他们倾力培育的几家具备极大发展潜力的企业自然才是重头戏。 果不其然。 一听到他的介绍,跟面前的柳江握了握手之后,江卫平立马就扭头看向了身侧的陈正清。 “正清同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淮阳市的科创园那边,有一家马上就要落地的科创企业名字就叫松和制瓷吧?” 此前在淮扬的科创园区那边,江卫平的確很深入地了解过淮阳市对这个国家级科技园区的规划。 所以在相关的数据和名称上,这位江主任不敢说熟记於胸,但是一些敏感的信息还是有印象的。 闻言陈正清赶紧点了点头。 “江主任,的確有这么一家企业。” “而且松和制瓷正是柳南陶瓷全资控股的子公司,也是我们淮阳市重点引进的科技型企业之一。” 说到松和制瓷。 陈正清心里是要给黎卫彬竖大拇指的。 这次江卫平考察科创园,其实他这个书记的压力很大,毕竟在这个工作上,淮阳市的工作並不突出,甚至在不少方面没有达到当初申请创办这个园区的目標。 松和制瓷一家企业当然扭转不了整个工作的颓势,但是却添彩不少,尤其是作为一家县属企业,柳南陶瓷正在衝击上市,这个彩头自然就更加亮眼了。 果不其然。 確定这一点后,江卫平思有所思地瞥了黎卫彬一眼,这才扭头跟身侧的钟贵恆笑道: “钟省长,看来业內的传言非虚啊。” “一个小小的松和,居然拥有一家具备上市条件的企业,这个柳南陶瓷很不错。” “柳江同志,我们再握个手吧!” 说完江卫平再次朝早就已经满脸激动得通红的柳江伸了手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 站在陈正清身侧的黎卫彬却再次介绍道: “江主任,钟省长!还有各位领导。” “其实除了柳南陶瓷以外,目前我们松和县还有两家具备衝击上市条件的企业,也就是我们绿色產业培育的自主连锁品牌松和食品以及松和农贸。” 而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 並不算大的院子里,一时间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诡异。 松和县是什么地方? 一个总人口还不到100万人的內陆小县城。 就是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有三家企业具备衝击上市的条件! <div> 如果不是黎卫彬亲口所说的话,谁敢相信? 就算是黎卫彬亲口所说,包括几位领导在內的眾人都有些怀疑,甚至认为这位黎书记是在故意譁眾取宠。 实际上,就连陈正清听到这句话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多少? 三家企业? 相比於钟贵恆跟江卫平,陈正清作为淮阳市委书记,对松和的了解確实要多一些。 但是黎卫彬说的这个情况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如何让他不吃惊,同时心底也有些忐忑,生怕黎卫彬是在故弄玄虚。 毕竟这个话一说出口,那可就要拿出真东西了。 果不其然。 黎卫彬说完,眾人耳侧立马就听到了江卫平有些狐疑的声音。 “三家?” “小黎啊,你確定这三家企业都具备这个条件吗?” 503 要放就放大卫星 “江主任,我不敢保证说一定可以衝击上市成功。” “但是从企业发展的角度,这三家企业確实具备这样的条件和潜力。” 被江卫平反问了一句,黎卫彬並不紧张,反而不慌不忙道。 黎卫彬当然確定。 其实已经不只是確定了,而是有绝对的把握,只不过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而已。 眼下柳南陶瓷在技术上衝击制瓷行业知名企业的关键门槛已经迈过去了,这一点完全可以篤定。 尤其是隨著子公司松和制瓷即將落户淮阳科创园,届时不管是技术研发还是市场推广,柳南陶瓷的发展空间都会大幅度提升。 一家企业要想衝击上市,最关键的地方就在於建立完整的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和掌握一套核心技术。 如果是在几年前他还不敢说这个话。 但是现在柳南陶瓷的確具备了这个资质。 最近连续三年,柳南陶瓷基本上都会参加南方的展会,收穫的订单也是逐年攀登。 现在柳南陶瓷的工业制瓷业务不敢说遍布全国,但是最起码在南方地区已经完全打开市场了。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说工业制瓷这一块的业务,去年柳南陶瓷仅仅是在家居制瓷这一块,全年的营业额就已经首度迈过了两个亿的大关。 这里面一个重要的因素就在於房地產行业的膨胀式发展。 2004年他调任松和县开始推动柳南陶瓷进行技术升级,在这个阶段正好碰到房地產的快速发展。 2005年柳南陶瓷推出了自己的第一代建筑用瓷品牌“柳叶瓷转”,到2007年,柳南陶瓷的建筑事业部已经在制瓷技术上完成了三次叠代。 如今柳南陶瓷生產的“家和”“乐福居”以及“金砖”三个品牌的家用品牌已经完全打开了市场销路。 仅仅是“乐福居”这一个品牌,去年的销售额就高达一个亿左右。 说得夸张一点,现在整个淮阳市,乃至江南省,哪个县里面没有柳南陶瓷的產品? 在市场扩张这一块,吴拥军是发挥了大作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柳南陶瓷换帅,黎卫彬果断推吴拥军上位的主要原因。 至於松和食品就无需多言了。 有燕宏掌舵,松和食品上市是早晚的事情。 最令人意外的反而是松和农贸集团。 如果仅仅是作为一个地方性质的农业企业,松和农贸想成功上市的概率极低。 但是意外就在於,松和农贸集团通过松丰槐之间的合作,一举吞併了了松和、丰水和槐林三地的绿色农业经销权,直接导致供应能力实现了跨越式的飞跃。 在这个基础之上,松和农贸从去年开始发力,正式进入了三个方向的攻关阶段。 一个是绿色农產品的是市场交易指数的制定和发布。 为此松和农贸集团的绿色產业办公室专门成立了技术攻关团队,探索运用现代化的计算机信息技术和网络技术来搭建一个技术平台。 <div> 一个是扩大產业集群。 通过收购1家塑料薄膜的研发生產企业,以及两家生猪养殖企业,並自建了一家食品加工企业和饲料厂的方式,初步实现了公司市场化运作的產业布局。 第三个就是最核心的技术研发方面。 2月份松和农贸集团开启去行政化的体制改革后,第一时间就跟江南省农科院,江南农业大学两家机构合作,在松和县的经济开发区设立了松和农贸集团农业技术研究室。 专门从事育种、新品种研发,增產,防病害以及大棚种植等方面的研究,预计將来会在这个研究室的基础上成立一家全新的农业科技公司。 届时松和农贸集团不仅仅会具备一套集研发、生產和技术標准管理为一体的现代化农业集团,而且还將拥有广阔的市场空间。 …… 院子里。 黎卫彬边走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三家企业的情况。 在柳南镇政府提前安排的会议室里。 就黎卫彬所介绍的三个企业的研发生產和经营管理情况,江卫平和钟贵恆等一眾领导进一步做了详细的了解。 当天上午。 在考察完柳南镇跟沙塘镇的蔬菜大棚种植基地之后。 一行人隨即连中饭都是简单用了一顿便餐后,立马就出发前往柳南陶瓷和松和农贸集团进行调研。 整个调研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4点多钟。 眾人这才回到松和县委大楼內听取工作匯报。 这一通报告听下来后,时间已经过了5点钟。 按照原本的行程,几位领导今天下午就要返回容城,但是现在这个点显然已经有些尷尬了。 所以会议结束后。 趁著领导们略作休息的时间,黎卫彬直接就去找了市委秘书长房婧。 结果片刻后,房婧从休息室里出来,带出来的消息顿时就让黎卫彬的脸色猛地一喜。 “领导,多谢多谢。” “这次我们松和县可不只是脸上有光了。” 见黎卫彬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房婧心底其实也在暗暗感慨黎卫彬的运气之好。 原来她刚刚进去问领导下面的安排时,那位江主任突然提出要在松和县留宿,並且明天还要增加几个考察內容,更令人没预料到的是,钟省长居然也有此意。 既然两位大领导都意见一致,其余的人自然没什么分歧。 但是房婧很清楚,江卫平做出这种决定,说到底恐怕就是因为今天考察的情况让这几位领导產生了进一步深入考察的想法。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松和县的很多工作恐怕超出了领导们一开始的预料。 这个结果对松和县而言肯定有利,毕竟现在的松和县不是怕考察,而是怕不考察或者考察的不全面。 “你这傢伙,来了松和几年反倒跟我见外了。” “再说这是领导的决定,跟我可没什么关係。” “不过你就这么有把握?” 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眼前的黎卫彬,房婧也不由得回想起当年这小子在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科长时候的情形。 <div> 相比於现在的稳重和老练,那个时候的黎卫彬確確实实是一个二十冒头的年轻小伙子。 虽然也算得上是有魄力,做事情果断,胆大心细,但是总归还是青涩了许多,如今的黎卫彬自然早非昔日吴下阿蒙。 “老领导,有没有把握我也不敢信口开河。” “但是松和县的发展想突破现有的瓶颈,那就必须走一条非常的路子,这一次省里撤县设市的名额,对松和县而言不亚於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一次足够引发质变的机会。” “就算是可能性不大,我们松和县的班子集体也要爭一爭这个机会。” 闻言房婧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这种官面上的豪言壮语自然还不足以打动她。 官场上嘛…好听的话很多,豪言壮语更是家常便饭,但是说跟做是两码事。 “看来你这次是想放个大卫星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呵呵笑了笑。 放大卫星那肯定不至於。 他黎卫彬不是神仙,还没有上天揽月捉星的本事,松和县也不是卫星发射基地。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房婧的这句话也不算错。 这一次他跟松和县委班子的確是想放个大炮仗。 504 首倡协同发展 “真被我说中了?” 走廊里。 见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不说话,房婧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真的说中了黎卫彬的心思。 “秘书长,放大卫星不至於。” 顿了一下,黎卫彬才再次开口。 “但是机会难得啊。” 闻言房婧笑眯眯地盯著他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咧开嘴笑道:“行了,去忙你的吧。” 等黎卫彬离开,房婧这才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她从黎卫彬的反应中看得出来,为了这次撤县设市的名额,松和县肯定是提前有所准备。 但是具体是什么准备,她的確猜不透黎卫彬的想法。 而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立马通知县委办主任高原和副县长陈晓华,让两人立即联繫酒店安排领导住宿的问题。 这种临时变更计划的动作造成的压力並不小。 哪怕是安排住宿这么一件小事情,除了要对接领导的秘书和办公室的负责人以外,还要跟安保工作的负责人联繫。 接到电话,高原跟陈晓华同样是火急火燎。 两人略作商量后便分头行动,高原去联繫领导那边,陈晓华则协调酒店和县局的人员。 所幸是现在的松和並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县政府签约的招待酒店那边,眼下客房的入住率並不高。 但是江卫平跟钟贵恆这种级別的领导,肯定不是简单定个房间那么简单,而是有一套非常复杂的检查流程。 先是安保人员那边派人过去,由县局的人员配合做了一个详细的安保检查,然后考虑到安全性和便利性,將整个酒店的四楼和五楼全部隔离出来重新进行布置。 第一时间安排好酒店之后。 黎卫彬这个书记仍然是一刻不得閒,直接让潘瑞发通知召开了一次简短的接待工作会议,重新擬定明天的考察流程。 因为初擬的方案还要交到领导那边去听意见,所以会议召开的时间不长,还不到半个钟头就已经结束。 匆匆把方案送到酒店那边已经入住的市委书记陈正清手里,黎卫彬也总算是鬆了口气。 此刻。 在酒店临时安排的小型会议室內。 除了市委书记陈正清以外,另外还有几道人影,分別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时常旺,发改委办公厅副主任钱剑飞,淮阳市委秘书长房婧等几人。 时常旺黎卫彬並不陌生。 当年他在丰水县的时候就曾经跟这一位见过面。 彼时时常旺还是担任淮阳市市长,后来才调任省政府办公厅。 其余的几个人里面,也只有江卫平的秘书,也就是发改委的那位钱主任不熟悉。 “你先等等,我看看方案。”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稿件。 陈正清摆了摆手立马就拿起文件扫了过去。 边上时常旺则笑眯眯地招呼黎卫彬坐下来。 “小黎,先坐一会儿。” <div> 跟这位时秘书长道了声谢,黎卫彬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也放鬆不少。 跑了一天,他確实累得够呛,这会儿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 另一侧。 在黎卫彬暗暗思衬这次调研方案能否得到通过的时候。 其实钱剑飞也在暗暗打量他这个县委书记。 作为江卫平的秘书,这次领导为什么会取消临水之行,而是来松和,钱剑飞其实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由。 他原本猜测应该是江南这边有领导出面打了招呼。 但是这次出发之前,江主任曾经亲自去拜访过一位老领导,当时他跟著领导过去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而在那一次谈话的过程中,黎卫彬这个名字他听到了不止三次。 所以钱剑飞隱隱觉得,这次领导的行程发生改变,极有可能並不是此前所猜测的那样,是由於江南这边有领导打了招呼。 反而是很有可能跟这个黎卫彬有关係。 只不过钱剑飞好奇的是,黎卫彬怎么可能会跟那种人物存在联繫。 因为黎卫彬的履歷信息他查过,根本就没有很特殊的地方。 “行了,方案问题不大。” “你先回去忙你的,我还要请示两位领导的意见,等会让房婧跟你联繫。” 就在几个人沉思之际陈正清突然开口。 闻言黎卫彬立即回过神,起身点了点头,跟几位领导打了声招呼就离开酒店回了县委那边。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10点钟左右,他才接到房婧的电话,总体上几位领导並没有就方案提出否决性的意见,但是两位领导修改了其中一个內容。 此前的方案里面,松和县这边的安排是上午去松和县经济开发区那边,主要是考察松和农机厂和整个经济开发区的规划。 结束这个行程,在经济开发区那边用餐后,当天下午紧接著就去八里舖生態旅游区。 但是按照领导修改的意见,原本上午去经济开发区的计划被取消了,换成了去松和县城南老区,除了要视察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工作以外,还要考察漕关镇的中心小学。 其实得知修改的行程內容之后,黎卫彬瞬间就明白了江卫平的意思。 既然不是单纯地考察松和县的產业和经济工作,而是包括了城市基础建设和教育等工作,那就足以说明一个问题:这次撤县设市的名额,说不定真的很有可能会落到松和县这边。 …… 翌日一早。 按照考察行程。 眾人在城南老区的小商品街口下车后,隨即一路步行至街道尽头的沿河步道入口。 这一路上,两位领导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周身围观的群眾都是里三层外三层。 一路上,不管是江卫平还是钟贵恆,都深入地跟街边的商户和居民详细地询问了城南老区拆迁改造工作的情况,而得到的回答显然也让两人比较满意。 而黎卫彬在紧张之余,心底其实也是暗暗庆幸当初做规划的时候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毕竟如果在拆迁改造工作中县委县政府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的话,此时几位领导的脸色肯定就不会那么好看了。 <div> 在沿河步道上,江卫平跟钟贵恆一行又听取了常务副县长李素娥关於整个松和县城基础规划的情况,並询问了松和县基础建设以及城创工作方面的一些细节问题。 上午10点半,眾人来到漕关镇中心小学。 针对松和县开展的教育工作改革,详细听取了副县长黄莉莉匯报的相关情况,並且针对这些情况一一了解了漕关镇中心小学的相关工作。 而下午一点钟。 餐后经过简单的休整,眾人再次出发前往八里舖生態旅游园区。 在园区內,黎卫彬主要是详细匯报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项目实施背景和目的;一个是整个园区的运行管理方案。 而此刻。 听到黎卫彬关於松和县旅游產业的规划时,人群中的房婧也终於猜到黎卫彬在打算做什么了。 “松丰槐区域经济协同发展?” 这小子是要搞三县一体化发展啊! 问题是这可能吗? 505 到底是谁在痴人说梦? 园区內。 从已经完全装饰一新,只等工作人员正式入驻的景区服务中心出来。 隨著黎卫彬的介绍结束,省长钟贵恆跟身侧的省委常委、副省长易至卿对视了一眼,但是却並没有开口。 正所谓高屋建瓴。 到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再加上这次考察中掌握的有关松和县经济发展方面的情况,自然能听明白黎卫彬话里的意思,更明白他想干什么。 区域协同发展! 什么叫区域协同发展? 无非就是依託松丰槐三地紧邻的地理条件,进一步加强三地之间的经济联繫,形成一个互融互补、高速发展的经济区域。 以黎卫彬松和县委书记的身份,提出这个问题,当然不排除他確实有这份心思和能力。 但是这小子真正的用意显然並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小黎,看起来胆子比想像中还要大一些。 搞区域协同,推动区域经济发展,首当其衝的问题就是培育经济增长极,其次才是通过点轴开发、多极互融互动以及產业梯度转移等方式来拉动区域经济的整体增长。 黎卫彬既然提出这个想法,那就说明他们松和县有意做这个经济增长极,甚至是其中最主要的一极。 而要实现这个目標,松和县撤县设市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当著他们这些个领导,明目张胆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意指撤县设市的名额,黎卫彬这不是胆子大是什么? 当然了,即使是包括钟贵恆在內。 几个领导也不得不承认,拋开產业布局还存在短板,交通网络还没有全面贯通,管理机制和制度还不够健全等问题。 当前的松和县確实呈现出了在特定的区域內成为主要经济增长极的发展潜力和优势。 “小黎啊,你们松和县这两年的经济发展速度確实很快,即使放在全省范围內进行比较,松和县也算得上是一枝独秀。” “但是你要搞清楚,搞区域经济可不是简单的培育几个產业,修几条路那么简单。” “关於区域经济的相关问题,老易是行家吧。” 园区內。 突然从江卫平口中听到这句话,黎卫彬並没有急著说什么。 易至卿这位副省长可不简单。 纵观江南官场,有两个学术型的干部相当有名气。 一个是前任淮阳市委书记,也就是曾经担任过省农科院一把手,目前已经升任西江副书记的年家华。 年家华早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研究机构工作,是典型的学术型领导干部,曾经主持过整个江南省的农业病虫害和血吸虫防治研究工作,本身也是高级技术专家。 另一位就是易至卿了。 易至卿在踏入官场之前一直都是江南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教授和专家,而他研究的领域就是经济学,最主要的是区域经济学。 有这个认识,他自然不会胡乱开口,毕竟在易至卿这种人面前空谈理论、班门弄斧肯定不行。 而另一侧。 <div> 闻言不等黎卫彬开口,易至卿直接就摆了摆手道: “江主任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吧?” “搞区域协同发展,產业发展只是一个方面。” “松和县当下的发展形势很不错,但是发展经济一定要稳扎稳打,稳抓政策落实。” 被易至卿这么一说,不少人顿时都替黎卫彬捏了一把汗。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理解,易副省长都不像是在认同松和县的做法,甚至隱隱有几分批评不要好高騖远的意思。 此刻站在人群中,房婧瞥了眼神色淡定的黎卫彬,心底也是直呼这小子胆子真大。 站在房婧的角度,她当然不认为黎卫彬的想法轻轻鬆鬆就能实现。 松丰槐三地协同发展,首先是行政辖区有太大的障碍,松和县归属於淮阳市,丰水县是省管,而槐林县则隶属黄江市,解决不了上级政府之间的协同推进问题,那协同发展就是一句空话。 其次还將面临一个主导地位的问题。 就目前的发展速度和发展质量来看,即使松和县已经超越了丰水和槐林,但是想占据这个主导地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此刻黎卫彬却並不慌张,只是心里在好奇。 从这次视察的行程来看,江卫平发表的意见並不多,反而是省里的几个领导在频繁提问。 如果说江卫平在这个问题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他是不否认的,但是撤县设市,做决定的肯定是省里,最终审批的也不是江卫平所在的部门。 江卫平之所以被牵扯进来,是因为松和县的主要竞爭对手是临水县。 但是从这位江主任的举动来看,他似乎並不想在这个事情上面涉及太深。 念及此处,黎卫彬也没多想,而是开口道:“您说的是,不过请领导放心,我们松和县一定会在政策落实方面下力气……” 下午3点钟。 结束八里舖生態园区这边的考察行程后。 回到松和县委。 由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主持,考察组在松和县委会议室內召开了一次简短的考察工作会议,松和县全体领导班子成员列席会议。 会议室里,江卫平跟钟贵恆分別做了一次极为简短的讲话。 “黎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县委院子里。 会议结束送一行领导上车离开之后。 黎卫刚想转身回办公室,耳侧突然听到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一扭头才发现开口的是这次跟著领导一起过来做新闻採编的省报记者。 …… 8月4號一大早。 上午9点钟,江南省台的早间新闻了相当大的篇幅,重点报导了发改主任江卫平和省长钟贵恆前往淮阳视察工作的情况。 松和县委书记黎卫彬在新闻中出境的画面並不多。 但是隨著“区域协同发展”的提法从黎卫彬的口中说出来,这条新闻很快就引发了不少议论的声音。 作为一个人口不到百万,经济总產值也不到100亿的小县城,黎卫彬提出这种发展思路自然会面临不小的质疑。 <div> 在省內的不少网络论坛上面,甚至出现了“松和县委书记黎卫彬痴人说梦”这样的字眼。 实际上。 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黎卫彬自己都只能苦笑不已。 其实到了这一步,黎卫彬基本上也能看得出来。 这次考察工作完全是临水县起意,江卫平搭台,江南省唱戏,然后完成了一次工作意见上的交换和决策上的博弈。 江南这边,洪建军跟钟贵恆恐怕都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跟江卫平死磕。 同样。 江卫平也不想涉足此事太多。 松和县能不能抓住这次撤县设市的机会,最终的落脚点恐怕就在自己夸下的海口上了。 至於网络上说他黎卫彬是在痴人说梦……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506 关键决策 隨著视察工作组离开松和县之后,关於撤县设市的问题似乎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而隨著时间不知不觉来到8月底,舆论上的喧囂和各种消息也渐渐消失。 在信息快速更迭的信息化社会,网际网路宛如没有记忆一般,任何一个热点问题都会在短暂的时间內一下子爆开,转而又会被新的信息所抹平和覆盖。 8月中旬。 跟淮阳国家科创园正式签订投资协议后,由柳南陶瓷全资控股的子公司松和制瓷正式落户淮阳科创园区,整个项目投资总额接近两个亿。 这一次投资,淮阳市不仅仅给柳南陶瓷提供了高额低息贷款,而且在工业用地和税收政策等方面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同时,这一次投资也是柳南陶瓷正式扩大企业生產经营规模,迈向高端科技型工业企业的第一步。 27號。 松和县委召开了8月份的最后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会议一共通过了7项议程,包括重大財政支出、重大人员调整以及重大政策落实等各个方面。 其中,关於八里舖生態旅游区和松和县绿色產业的相关问题无疑成为了这次会议的重点议题。 会议集体表决通过了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工程验收文件。 同时审议並通过了由县委县政府主持,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管理委员会草擬的《八里舖生態旅游区试运行方案(初稿)》。 按照这份初步的方案,自9月1號起,整个生態旅游区將会正式开启运行管理工作。 在试运行阶段,主要是测试园区內的组织、人事、管理以及部门,项目组的正常运作和功能发挥情况,同时推动园区內商业项目的落实。 “黎书记,各位领导。” “按照园区目前已经签订的合同统计情况,现在整个园区在招商引资这一块,已经初步建立了拥有31家供应商的后勤供应体系。” “后期园区仍然会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优化供应体系,筛选更加合適的供应商,確保整个园区的正常运行。” “在商业项目这一块,目前园区也已经签订了79份合同,在园区正式开门营业之前,將会有64家企业和工商个体户完成入驻。” “其中包括1家星级酒店,7家中小型的旅游酒店,二十余家餐饮企业和若干其他的小型商铺。” “在试运行阶段,我们园区將会联合公安、交通以及环境部门和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上述的企业以及园区內的经营管理和运行开展进一步的测试和监督检查,以確保园区能够按时开门营业。” 会议室內。 特別允许列席参加这一次会议的园区管维护主任张小令无疑是极为兴奋的,毕竟他这个管委会主任等待了將近两年的时间,如今终於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说的不好听一点。 他张小令的个人前途几乎全部都砸到了这个生態园区上面。 如果开业失利的话,不要说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问题,恐怕就算是在这个位置上养老都会很困难。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次上级领导到八里舖视察工作,对他张小令和整个管委会而言,都无异於是打了一针强心剂。 <div> 县委如此果断迅速地开启试运行阶段,同样也是对他们整个园区工作的一个肯定。 “漂亮话我看就不要多说了。” “这次八里舖生態旅游区开始进入试运行阶段,务必要做到高標准、严要求,儘量在正式开门营业之前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要等开门营业后问题才暴露出来。” “八里舖生態旅游区既是我们松和县推动经济增长的一个重要战略部署,也是推动松和县发展迈上新台阶,探索新领域的一个重大决策。” “全县各级机关部门都要高度重视和配合工作,哪个部门出问题,掉链子,到时候就把那个部门作为典型进行处理。” …… “来,乖儿子,爸爸抱抱!” 这天下班后。 回到家里,黎卫彬一推开门就看到儿子方平光著脚丫子在客厅里鼓捣他的那些新玩具。 结果看到他进门,小傢伙只是抬头看了看,隨即又继续鼓捣自己的挖掘机,半点都没有理他的意思。 表姐李沁7月份跑到国外去散心玩了一趟,回国没少买东西,几个大人的礼物倒是简单,但是给儿子方平买的东西可不少,仅仅是玩具就有一大箱子。 换了衣服鞋子,黎卫彬只好自己过去蹲下来跟他玩了一会儿。 前几天小傢伙已经满两周岁了,现在走路很稳当,说话也是流利得很。 本来他是计划8月下旬把程妍的组织关係转到松和,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关於设立丰水河职校的审批手续,几乎是紧挨著视察组的领导回去,在8月初就已经下来了。 通知下达后,职校那边立马就组织了一个隆重的揭牌仪式。 黎卫彬作为县委书记,不仅仅全程参加了整个揭牌活动,而且还在活动结束后亲自给学校的二十多个专业授课老师以及兼职老师发放了聘任书。 隨即程妍第一时间就赶到松和这边办了手续,现在学校还有几天才开学,不过黎卫彬自己估计,接下来肯定有一段时间一家人要待在松和了。 …… 8月份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黎卫彬按照市里的通知前往淮阳接受了一次组织谈话。 这次谈话跟他的任职没有关係,主要是向市委常委会正式匯报松和县的发展规划和推动落实方案。 其实忙活了这么长时间,黎卫彬心里也清楚。 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说明省里关於確定撤县设市的问题已经到了最后的决策阶段。 实际情况也正如他所料。 9月1號。 省政府突然发布了一份关於《关於撤销地级暨河市以及推动省內部分行政区划调整的方案》的通知。 通知中首次明確了取消暨河市地级市设置的意见。 除此之外,还公布了在淮阳市以及淮水市各增设一个县级市行政区划的意见。 这份文件一出,整个淮阳市,尤其是松和县內顿时就掀起了一阵极大的风波。 而紧接著9月3號。 淮阳市政府隨即又发布了一份《关於调整部分行政区划调整的工作方案》,方案中进一步明確將会在淮阳市所辖区县內增设一个县级市的决定。 <div> 一时间几乎全市各个区县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份文件上面。 在通知下达的当天,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询问相关的情况。 “哈哈哈,你黎老弟就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了,论经济发展水平,你们松和在淮阳市可是一枝独秀。” “这个名额落不到你们松和头上怕是说不过去。” 办公室里。 透过话筒,面对严志军的这种说法,黎卫彬也只能呵呵笑了笑应付过去。 其实不只是严志军,就在刚刚,老领导林清泉也给他打了电话,按照林清泉的意思,这次松和县撤县设市的可能性很大,算是提前给他道喜了。 与此同时。 在松和县內,松和县即將撤县设市的消息,也宛如一阵暴风瞬间就席捲了整个县城。 就这样,这阵风波一直持续到9月底,上面仍然没有进一步明確最终的方案。 直到国庆节前的最后几个工作日。 9月27號这天。 办公室里,黎卫彬仍然像往常一样,在结束每一周周一的工作例会后,他刚回办公室。 结果屁股刚刚挨著凳子,县委办主任高原就急匆匆地敲开么进来,脸上更是一片狂喜之色。 “黎书记,您看看这份通知。” 办公桌后。 其实看到高原脸上的表情时,黎卫彬就意识到恐怕有大事了。 但是等高原把材料放在他面前,他极快地扫了一眼文件的內容后,整个人顿时不由得愣了愣神。 507 送你一份大礼 对黎卫彬来说。 张建国突然被免职其实並不是什么很值得诧异的事情。 因为此前正是张建国动了心思,想通过江卫平来给淮阳市委班子施压,陈正清才会陷入比较被动的局面。 但是这个信息背后反应的问题很重要。 作为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对局势的判断和对上级意图的把握当然要超过他黎卫彬,既然张建国被免职,那就足够说明这次县级市的名额之爭,临水县肯定是输了。 没有了临水这个最大的竞爭对手,剩下的区县里面,还有资格爭夺这个名额的自然只剩下松和县。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次张建国被免职,其实等於是给整个事件画上了一个句號。 “黎书记,现在看来,省里应该很快就会下通知了。” 书记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拿著材料一直沉思没有说话,高原明显有些兴奋。 这也不怪他高主任面对这种情况沉不住气,毕竟他们松和县忙活了將近一年之久,这一年时间松和县为了推动这个事情朝著有利於自身发展到底做了什么,高原心里还是十分清楚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自从上级领导视察松和之后,整个形势都变得有些扑朔迷离,现在一则通知下达,事情也终於迎来了一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最终的结果对松和县是有利的。 “上面什么时候下通知,我看我们就不用去猜测了,该来的总会来。” “另外,这个事情也不宜过多地引导。” 越是最后关头,越要小心谨慎。 意外往往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个道理黎卫彬懂。 闻言高原点了点头,其实他对黎卫彬的话是存疑的。 毕竟眼下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了,只要不出现重大的意外,那松和县撤县设市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不过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越是跟黎卫彬接触的时间长,高原越能体会到县委书记黎卫彬的高明之处。 在他看来,论心机城府,黎卫彬恐怕不会比市委班子的那些人弱。 而且在手段上,黎卫彬甚至更加果断和狠辣。 办公室里。 等高原离开之后。 黎卫彬並没有盯著那份材料,而是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丰水县委副书记刘永刚的电话號码。 自己这位老领导,官运亨通啊! 这次临水县委书记张建国被免职,县长李福星被任命为书记,刘永刚则被任命为临水县的县长,黎卫多少都有些意外。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打电话过来。” “说老实话,我个人对於工作上的考虑,其实很早就认为这辈子恐怕要留在丰水县养老了。” “蒙组织和林书记看重,我老刘还能给组织多贡献一点力量,不过这次调任临水压力很大啊!” 黎卫彬当然听得出来刘永刚话里的感慨。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div> 论年龄,刘永刚其实还没有到无法提升的年纪,作为59出生的干部,刘永刚还没到50这个槛。 但是在丰水这个地方,作为丰水本地人,刘永刚提任县委和县政府一把手的可能性的確很小。 因为按照组织程序,副处级的干部提任正处级职务,而且还是担任区县的党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首先要在动议的环节进入市委组织部的视野。 然后再由市委常委会决议作为推荐人选报送到省委组织部那边,届时省委组织部负责区县干部工作的干部三处才会根据各方的意见擬出候选的名单。 只有进入这个名单,才会真正进入决策部门的视野,並且参加干部任职考察。 在这几个环节里面,刘永刚要么在市委组织部那边有很强的人事关係,要么在省委组织部那边有门路,否则想进入最终的候选人名单,可能性几乎等於是零。 然而在丰水县之外,据他所知,刘永刚也的確没有什么路子。 所以这一次刘永刚异军突起,竟然一举提任县长成功,背后肯定是有人在做推手。 而刚刚在看到消息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林清泉,现在刘永刚这么一说,当然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老领导,压力嘛自然是有的。” “但是既然组织上有这种安排,那就说明组织上已经有过充分的考虑了。” “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也只能提前祝老领导此去临水鹏程万里。” 乐呵呵地跟刘永刚聊了一阵。 掛断电话,黎卫彬这才盯著桌子上的通知细细地打量了几遍。 …… 时间进入10月份后。 气温仿佛一下子来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国庆节期间,因为临水那边的变故,黎卫彬並没有外出,而是留在松和县静气养神,顺便把全县各方面的工作做一个更加深入的梳理,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程妍那边,刚刚开学一个月的时间,丰水河职校因为是初创阶段,各方面的工作都很繁忙。 老妈李萍8月底的时候就来了松和这边照顾孙子,本来按照之前的安排,今年的下半年应该是丈母娘严娟过来。 但是岳父程先前这两年的身体状况的確不太好,上次做完切除阑尾炎的手术之后,8月底刚刚又做了一次白內障切除的小手术。 这次手术,程先前算是吃了一个大亏。 本来白內障切除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但是因为併发症的问题,术后程先前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就丧失了抵抗力,居然紧接著又来了一次严重感冒,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 考虑到各种因素,黎卫彬跟程妍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严娟先留在淮阳市照顾一段时间,等到春节后如果程先前的身体状况好转再过来。 10月8號。 也就是节后上班的第一天。 黎卫彬应邀参加了槐林县绿色產业第二期工程的竣工和验收典礼。 紧接著9號跟10號连续两天,又分別前往淮阳市和容城市参加了两个会议。 这天下午。 会议结束后,从省委组织部出来,黎卫彬刚想打电话给秘书潘瑞准备回松和县,燕宏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div> “那真是巧了,现在我人正好在省里。” “不过先说好,我这次过来是开会的,酒我就不喝了,吃顿饭没问题。” 电话接通,黎卫彬一听燕宏说想找他聚一聚,当即就笑著说道。 结果话刚说完,耳侧就听到燕宏突兀的声音:“不喝酒也行,但是这顿饭肯定要你请。” “我这里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一听燕宏的话,黎卫彬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燕宏要送自己一份大礼? 这倒是稀奇了。 对他来说,现在算得上大礼也比较现实的就是松和县撤县设市的结果,除此之外,能称得上大礼的可不多。 难道是松和食品上市的事情有眉目了?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没多问,当即就跟燕宏约了时间和地点,隨即就招呼潘瑞那边准备出发去跟燕宏碰头。 508 燕宏的大礼 容城市,燕楼。 黎卫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 不过脑子里仍然记得当年跟魏成刚一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 时间確实过得很快,感觉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自己马上都要奔三十了,燕宏更是过了而立之年。 可能是这几年燕宏自己创业,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松和食品的原因,燕楼这边的装饰明显已经有些陈旧了,显然是这几年並没有重新装修过。 “怎么样小潘?这个地方不错吧。” 让司机老吴去停车,黎卫彬带著潘瑞直接进了燕楼一楼的大厅。 故地重游,其实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最起码当年前台的那两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人影,换成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领导,这地方看著像酒店,但是又不像是酒店。” “环境比酒店里要雅致不少,但是我看也提供比较正式的餐饮服务。” 站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潘瑞的確有些新奇感。 跟著黎卫彬將近两年的时间,在私底下跟领导相处他还是比较轻鬆的。 在官场上,秘书这个岗位之所以更容易得到提拔,其实根子也在於此。 作为领导的秘书,这个岗位不仅仅是在工作职责上会跟领导的工作有著高度重合,而且会较为深入地接触到领导的私人空间。 而领导用人无非就是用近和用能两个方面,秘书这个岗位当然有著天然的优势。 “那你的眼力不错,燕楼这个地方其他的不说,伙食还是不错的。” “今天咱们运气好,正好燕宏也在容城,过来蹭他燕董一顿饭吃。” 其实说来也是奇怪,作为松和食品的董事长,燕宏呆在松和县总部的时间並不多,反而是常年都在外面跑业务和跑市场。 而松和县那边,坐镇松和食品总部的则是总经理徐嘉琪。 不过在拓展业务和市场这一块,燕宏本身的能力確实很强,这一点黎卫彬也不得不承认。 实际上不管是哪一个行业,传统的食品、服装、服务、餐饮也好,还是新兴的网际网路,电子等高科技行业也好。 最终企业能不能生存下来,然后继续保持增长,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东西还是渠道的建设,也就是销售。 说的通俗一点,所有的企业最终的发展都要回归到销售上面。 所以松和食品能够发展的如此迅速,成长的如此快,很大程度上也的確要归功於燕宏在销售方面的能力跟人脉。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见两人走进大厅一直站在那里说话,前台的一个小姑娘立马走过来笑著问道。 闻言潘瑞刚要开口,不过黎卫彬已经朝他摆了摆手,隨即就跟那个小姑娘说道: “我跟你们燕总已经约好了,你看看是哪个包厢。” “原来您就是黎先生。” 燕宏显然早就已经跟前台打过招呼。 一听黎卫彬的话,前台小姑娘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隨即就直接带著两人上了楼。 <div> 然而片刻后,位於燕楼三楼的包厢內,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女孩子,黎卫彬心底却忍不住暗骂燕宏瞎胡闹。 大礼? 这礼物还真是够大的,居然是两个大活人。 而此刻,坐在黎卫彬身侧的潘瑞更是有些坐立不安,完全就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的模样。 刚刚他的確被燕宏的那几句话给嚇到了,这位燕董事长还真是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居然一开口就要送给黎书记两个人。 “你別想岔了。” “这样吧,安娜,安静,你们两个先唱首歌听听。” 见黎卫彬一脸黑线的表情,燕宏哪里还不知道这傢伙想多了,不过他也不解释,而是直接扭头朝那两个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轻小姑娘说道。 闻言两人显然早就有所准备,竟然真的拿起桌子上的话筒清唱起来。 这一唱黎卫彬倒是有些诧异了。 他的確不懂音乐,对乐理方面的东西更是一窍不通,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这两个小姑娘的唱功很不错,嗓子也好。 只是他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燕宏到底是想干什么。 以他对燕宏的了解,可不相信这傢伙真的是想给自己送两个大活人。 好在一曲唱罢之后,燕宏直接就把人赶了出去。 本来潘瑞还想起身离开,不过见黎卫彬朝他瞥了一眼,潘瑞也只好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隨即才听到燕宏的声音。 “事情也不复杂,刚刚那两个小姑娘你也看到了,歌唱的很不错,人也漂亮。” “具体是什么人你就不要多问了,但是这个事情跟我没什么关係,是何千那个王八蛋揽下来的事情。” 何千? 闻言黎卫彬也是越发疑惑。 这事怎么又跟何千扯上关係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何千上次因为女人的问题跟人斗殴,现在已经被何方舟发配到西边站岗放哨去了吧? 好在燕宏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就把事情的始末介绍了一遍,但是黎卫彬却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正如燕宏所说,事情的確不是很复杂。 刚刚那两个女孩子的確是何千託付给燕宏照顾的,何千的要求也很简单,让燕宏把两人送进娱乐圈捧红她们。 燕宏的办法则更粗暴,他打算以松和食品的名义,联合鸿雁集团名下的子公司飞鸿娱乐投资5000万资金,赞助江南卫视製作一档选秀节目,要求就是安娜跟安静必须进入前十名。 “你的意思是把这档选秀节目的总决赛放在松和?”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 黎卫彬突然开口问道。 见燕宏点了点头,黎卫彬当即也没继续问其他的,但是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实事求是地说,以飞鸿娱乐跟松和食品的资本实力,再联合江南卫视打造这么一个选秀节目,成功的概率肯定小不了。 而这样一个全国性的选秀节目,在经济上的推动作用也完全不用担心。 唯一让他有些膈应的,无非就是这种內定参赛选手的做法。 <div> 当然了。 他黎卫彬也不是小年轻,这种资本操作节目的做法並不稀奇,以燕宏的身份和掌握的资源,真要干这种事情的话,別说一个选秀节目,恐怕就算是在娱乐圈都能横著走。 “你放心,这种事情没有人会拿到檯面上去说,如果安娜跟安静的水平真的不行,那我也不可能强行把人捧上去。” “何千净出餿主意,但是这个事情对你我都是有利无弊。” “松和食品需要一个扩大宣传的机会,你们松和县也需要这么一个契机,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你们松和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恐怕是要放在文化和旅游產业上面吧?” 瞥了眼燕宏。 黎卫彬也没说话。 燕宏的眼光確实很准,在绿色產业跟工业產业布局已经完成的前提下,隨著固定投资和基础投资减少,松和县的经济就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增长阶段。 要想进一步扩大基础投资,那就必须有新的產业来带动消费需求,而文化和旅游產业正是松和县接下来的主攻方向。 这个时候搞一个选秀节目,对松和县肯定是有利无弊。 燕宏说是大礼也不过分。 问题就在於想接住这个机会也不是那么容易。 承办一个大型的文化和娱乐活动,需要的条件可不少,交通,住宿,餐饮,甚至城市的环境卫生、市场监督和治安管理都是大问题。 不说別的,最起码松和县现在举办这种节目的场地就很成问题,整个松和县,可是连一个大型的室內剧场和室內运动馆都没有。 509 藉机敲打 包厢里,黎卫彬已经连著抽了好几根烟了,浓浓的烟雾熏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燕宏似乎並不急著催促他做出决定,只是起身推开窗户,然后把空调的风力开到最大让烟雾渐渐散出去。 “这个事情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暂时还不急著做决定。” “但是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拖的太久肯定不行,目前消息还没扩散开,一旦消息传开的话,容城市肯定会有人来做说客。” 站在窗台边上,燕宏突然转身朝陷入沉思中的黎卫彬说道。 见他只是抬头朝自己看了一眼便继续沉默。 於是也没继续说什么。 站在燕宏的角度,他当然明白让黎卫彬犹豫的地方在哪里。 毕竟跟他不一样,作为整个江南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黎卫彬的前途很远,潜力也很大。 但是松和县的发展也好,黎卫彬的仕途也好,靠的还是经济,松和县发展至今,贯穿始终的一条基本原则就是经济发展的基本盘不能乱。 搞选秀节目拉动旅游和消费產业的增长,这的確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好处,但是松和县要付出的东西並不在少数。 首当其衝的就是基础设施和固定资產投资。 搞选秀节目,场地要不要新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如果是在省城自然不需要,但是松和县不行,松和县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剧场和运动馆。 仅仅是这一块的投资起码就要2000万起步。 如今的松和县在財政上確实没有以前紧张了,但是县里的財政经费,任何一笔重大支出都是要接受审计的,黎卫彬怎么说服其他人? 其次,服务的设施要不要配套齐全? 松和县有多少酒店?多少饭店?县城內部的交通体系完不完善? 最起码据燕宏所知,目前松和县是没有公交车的,就算是计程车也很少,基本上都是以那种三轮摩托车为主。 除开这些东西,松和县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旅游路线,没有一家像样的旅游公司。 搞旅游產业,在短期內接纳大量的游客,这些东西都是必备的。 如果是按部就班地发展的话,松和县可以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去慢慢推动落实这些工作,完善这些服务设施。 但是现在嘛…恐怕就要看黎卫彬的魄力了。 因为这是在赌博! 赌贏了,松和县的旅游和文化產业就会借势腾飞而起。 赌输了,那损失的就不只是投资的资金,还包括发展的时间。 因为对於松和县来说,他们掌握的財政资金是有限的,扩大这个方面的投入,那就必然会减少其他方面的支出。 一旦投资减少,必然就会影响其他的项目推进落实进度。 松和县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黎卫彬自己又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年龄现在是他的优势不假,但是官场上一步落后步步落后,隨便蹉跎个几年,年龄优势就不是优势了。 <div> “你们打算在什么时候启动这个节目?” 略显的有些沉默的包厢里,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黎卫彬总算是开了口。 这一次燕宏很乾脆,几乎不假思索就直接冒出来一个答案。 “节目本身目前还处於草创阶段,但是我已经跟飞鸿娱乐的负责人联繫好了,江南卫视那边也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框架。” “方案出来的话估计还有两三个月,如果加上前期的准备和宣传,最晚明年3月初就会进行全国性的海选。” “至於全国性的决赛阶段,预计要等到8月份正式开始。” 8月份? “也就是说,如果扣掉前期的布置、彩排和准备阶段的话,那最晚我们也要在明年5月底或者6月份做好准备。”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头,脑子里思绪也转得飞快。 现在已经是10月中旬了,5月底做好准备,也就是说松和县最多还有7个月的时间。 7个月的时间確实不算短,但是这个决定也不好做啊。 正所谓船大难掉头,这个工作一旦开始,那后面就剎不住车了。 开工没有回头箭,只要动了,那就必须集全县大半的力气去衝刺一个不算是虚无縹緲,最起码也是成败各半的目標。 然而眼下这半年多的时间对松和县来说可不是寻常时期,这次临水发生重大人事调整,基本上意味著松和县撤县设市近在眼前。 一旦上面的通知下来,松和县肯定要有相应的动作和考核要求。 最近一段时间,其实松和县已经在为这个工作做准备了。 县委县政府已经在著手起草关於2009年的经济工作计划和方案,一旦方案形成,马上就会在財政上面做相应的预算。 在这么一个关键节点上,燕宏突然拋出这么一个问题,的確让他有些头疼。 但是燕宏话里有话。 组织举办一个全国性的选秀活动,在拉动消费和提升社会影响力方面確实有很大的作用。 如果不是他跟燕宏有这层朋友关係,老实说这个事情还落不到松和县头上,容城市肯定会抢这个机会。 “这样吧,这个问题我再考虑考虑,最迟下个礼拜答覆你。” “在此之前你儘量把事情控制住,別到时候被人截胡了。” 黎卫彬话已至此,燕宏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 黎卫彬的话虽然不客气,但是他们之间可不只是朋友,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於是接下来几个人倒是真的吃饭閒聊。 一顿饭吃了接近两个钟头才散场。 因为黎卫彬还要赶回松和,所以燕宏也没有强留他,吃完饭到隔壁的茶室里谈了谈关於松和食品的一些问题,当天下午黎卫彬就返回了松和县。 …… 回到县里之后,黎卫彬並没有第一时间召集会议,启动针对选秀节目的理论论证工作。 作为县委书记,他的权力確实很大。 但是在这种重大的投资和决策上面,显然也不可能真的去搞一言堂的动作,最起码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在几个主要的常委班子意见统一之前,肯定不能骤然就把议题拿到常委会上面去討论。 <div>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击在窗户的玻璃上。 书记办公室里。 此刻县长刘德林明显是一头雾水,並不清楚黎卫彬突然把他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实际上,自打上次领导来松和视察之后,这段时间他刘县长可以说是备受煎熬。 作为外调过来的县长,他本身在松和县就没有什么底子。 而且松和县还有一个年轻强势的书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错误的判断,在县委的口碑可想而知。 不要说掌握话语权了,就连能不能立得住脚跟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在视察结束之后,刘德林一直想找机会跟黎卫彬进行一次比较深入的谈话。 只是可惜,黎卫彬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这个意图。 所以不仅仅没有给他机会,而且似乎一直都在迴避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一早,每周的例会结束后,他再一次主动提及聊一聊,黎卫彬竟然点了点头。 510 刘德林的衝击 办公室里。 刘德林进来,招呼这位刘县长坐下后,黎卫彬一直都没有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忙著清洗杯子,沏茶。 看起来一切都显得十分平和,偏偏平和之中又透露著一丝压抑。 “老刘,尝尝吧,山里的新茶。” “朱家河確实是个好地方,可惜这么多年,山里的茶叶品牌一直都没做起来,浪费了一个发展的好机会。” “之前朱家河镇撤编,部分地区併入柳南,朱木林(前朱家河镇党委书记,现柳南镇党委书记)跟我提议想在柳南镇开办一个茶厂,通过公私合营的方式再推一推八里山的茶叶。” “后来县里忙著推动八里舖的项目落地,这个提议一直都被搁置在那里,现在看来,我这个书记也是睁眼瞎,错过了一次好机会啊。” 洗过茶叶。 隨著沸水注入杯子里。 茶叶泡开,整个屋內立即飘满一股子茶叶的清香。 黎卫彬含笑把茶杯推到刘德林面前笑著说道,然而闻言刘德林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当然不相信黎卫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谈一谈,但是黎卫彬摆出这么一副姿態,他刘德林的確毫无办法。 来松和县任职马上就一年时间了,刘德林很清楚黎卫彬这个县委书记有怎样的手段。 他刘德林呢? 名义上是县政府的一把手,但是主要的专项工作基本上都被把持在常务副县长李素娥跟副县长陈晓华手里。 偏偏明面上,这些工作黎卫彬都交给了他刘德林。 这种感觉憋屈当然憋屈,但是他也很清楚,在没有得到黎卫彬的认可之前,这种状况几乎不可能会有所改观。 这也是他急於跟黎卫彬谈一谈的目的,松和县发展的速度很快, 但是越是如此,留给他刘德林的时间就越少。 尤其是松和县撤县设市在即。 如果到时候他这个县长没办法直接过度县级松和市市长,而是再次外调,那就真的是顏面扫地了。 “黎书记,八里舖的那个项目,我老刘问一句实话,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屋子里。 抿了口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沉思了片刻后,刘德林还是决定不再拐弯抹角,开诚布公地跟黎卫彬谈一谈。 关於这个问题,刘德林的確思索了很长时间。 松和县並不是什么文化名城,也非旅游胜地。 在松和县搞旅游產业,一开始接触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完全不明白当初葛宏伟执掌县委的时候,县委班子是怎么通过这个项目的。 隨著了解的东西越多,再加上八里舖的项目进度突飞猛进,他隱隱有些明白这里面的逻辑,但是关於怎么启动这个工作,用什么办法来保证项目盈利,刘德林心底仍然存在很大的疑惑。 当然了。 跟黎卫彬谈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契机,他真正想达到的目的,还是了解黎卫彬的想法,说服自己统一跟黎卫彬的意见。 <div> 闻言黎卫彬含笑看了看面前的刘德林,这位刘县长的意思他当然清楚。 其实刘德林的判断很对,对他这位县长,黎卫彬的確存在压制的意思和做法,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松和县並不是那种经济高度发展的地方,经济增长靠的是改革和大面积的基础投资,並没有形成一个稳定的经济发展机制。 改革本身就意味著不稳定性。 作为县委书记,他有充分的理由和必要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以確保松和县的改革不走偏,不走歪。 “老刘啊,你这个问题可是难住我了。” “搞经济工作都是趟著石头过河,要是有完全的把握,你我恐怕就不用这么愁了。” “你来松和县的时间也不短了,松和县的出路在什么地方,你老刘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现有產业优势不能继续扩大的情况下,你认为松和县的经济增长点在什么地方?架桥修路盖房子?还是招商引资办企业?” 张了张嘴巴,刘德林有心反驳黎卫彬的话,偏偏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黎卫彬的这几句话算是说到了癥结所在。 架桥修路盖房子? 招商引资办企业? 如果这两条路真的那么好走的话,那中部內陆地区就不会发展不起来了。 反而是黎卫彬要搞旅游產业更加靠谱一些,最起码这条路是具备特色的。 见刘德林不说话,黎卫彬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让他这位县长难堪,而是直接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拿了出来。 这是黎卫早就已经起草好的,关於松和县旅游產业的发展规划。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这份材料,刘德林看得十分仔细,隨著不断深入,他这位刘县长的面部表情也变得极为生动。 一直到看完所有的內容。 刘德林才放下手上的材料,但是却久久都没有开口。 实际上此刻刘德林心底复杂的程度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能体会得到。 不得不承认,黎卫彬给他的这两份材料带来的衝击是极大的。 单纯看黎卫彬起草的那份旅游產业发展规划,刘德林都很难相信这是黎卫彬一个人想出来的。 按照方案,松和县的旅游產业发展一共是分成三个步骤来走的。 第一步是完善基础的配套服务。 包括整个松和县城的交通网络二次升级,餐饮住宿行业的完善,交通治安管理机制的健全、旅游路线的规划以及加强市场监督质量管理等几个方面。 第二步是通过承办几个系列的大型活动来全面推广松和县的旅游路线和知名度。 包括丰水河展销会、影视基地建设、丰水河旅游文化节,丰水河音乐节以及各项体育赛事。 当然,这些都是规划,凡是规划都存在成败两种可能,材料里面黎卫彬写的十分详细,从方案设计到保障机制等等。 第三步则是整个方案中最重要的內容,也就是打造松丰槐旅游產业一体化的品牌,建立整个江南省最大的区域性生態旅游区,共同开发松和、丰水以及槐林三地的旅游资源。 <div> 相比於前面两步,这一步可以说是点睛之笔。 老实说,松丰槐三地的旅游资源相对来说都不是很丰富,但是如果三地联合起来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松和县有八里舖生態旅游区。 丰水县有江南省最完善的绿色生態农业体系,沿江农场,这一点即使是松和县后来居上也很难超过丰水县。 槐林县是整个江南省传承江南古典文化最多的县,仅仅是水乡古镇就有四五个之多,还有黄江市数一数二的非遗传承。 这三个地方,单靠任何一个县,想开发这些旅游资源都很难,但是如果联手开发,打造区域性的旅游区,完全是可以实现的。 “黎书记,我看这个事情要么跟市里做一个专门的请示吧。” “这个方案本身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而且还涉及到更多的组织人事工作,万一市里有其他的考虑,我们后续的工作可就不好开展了。” 其实刘德林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黎卫彬已经明显察觉到这位刘县长有了服软的意思。 只不过他很清楚刘德林的性格,这位刘县长钻牛角尖的本事也是一般人所没有的,仅仅靠一份產业规划,恐怕还无法做到让他彻底服气。 任何一个能够做到领导岗位的干部,谁脑子里没有一点想法,但是有想法並不难。 难的是能把想法落实下去,是能创造机会找到落实想法的抓手。 毕竟规划仅仅只是理论和设想。 能不能落实成功,靠的不是耍嘴皮子。 而是实打实的项目,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投资。 所以不做他想,黎卫彬直接把准备好的另外一份材料拿了出来,正是这次关於承办“谁是歌王”选秀节目的材料。 “老刘啊,你再看看这份材料。” 511 再上容城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盯著手上的材料,刘德林看得十分仔细。 如果说先前那份关於旅游產业的总体规划已经让他颇有些诧异的话,那无疑手上的这份材料在他心理上造成的衝击更大。 搞全国性的明星选秀节目。 这个方案其实已经有些超出他刘县长的认识了。 “黎书记,这…我们松和县应该不具备这个条件吧?” “这样一个大型的选秀节目,本身需要的不仅仅是基础的配套设施,而且对举办城市也有一定的要求。” “咱们松和县举办这么大一个活动,说句实话很容就会被理解为……” 刘德林下面的话没说出来。 但是黎卫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松和县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搞这样一个活动很容易被人理解成搭了个草台班子,搞了一个三流的乡村节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要说吸引人参加了,能不能完成全国性的海选恐怕都会成问题。 “老刘啊,你的意思我还是明白的。” “所以这份方案到底应该怎么去落实,中间考验的就是我们松和县班子的领导水平了。” “这次松和食品的燕宏说的很清楚,这个节目是由松和食品跟飞鸿娱乐联合赞助,由江南卫视出面主持。” “层次上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欠缺的就是松和这块短板。” “所以如何在宣传上造势,把松和这两个字打出去,这一点很重要。” “眼下县里的各项工作都在快速推进之中,我的想法是,这个工作还是让你老刘来主持比较好啊。” 刘德林能做到县长的位置。 自身的能力也好,头脑也好都是一等一的。 这一点黎卫彬也很清楚。 但是有时候能力再好,如果不能为己所用的话,那自然不如不用。 今天这次谈话,他当然有试探刘德林的意思。 而听到黎卫彬后面的那句话,刘德林心底其实也跟打翻了五味瓶差不多,可以说是极为复杂。 黎卫彬让他来主持这项工作。 与其说是两人之间的一种和解,不如说是黎卫彬要他刘德林手里的投名状啊! 但是事到如今,对他刘德林而言的確没有太多的选择。 …… 10月15號。 黎卫彬主持召开了松和县委常委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县长刘德林提出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关於推动和加快松和县旅游產业发展的方案。 一个是关於在松和县举办“超级明星”大型选秀活动的方案。 这两个方案一经提出,整个会议室里可以说是一片嘈杂,不少人直接就偷偷瞄了眼上首的黎卫彬。 见他这位县委书记面无表情,眾人自然都不傻。 <div> 毕竟这两位之间,虽然並不是非体制內部的人认为的那样勾心斗角,甚至水火不容。 但是县长刘德林几次试图跟黎书记较劲的情况也是事实,现在刘德林突然拿出这两份方案,看来这位刘县长也並非是一条路走到黑啊。 刘德林既然敢拿出这两份方案,那十有八九是已经跟书记黎卫彬达成了意见上的统一。 有这种认识,会议自然没有太过复杂的流程就通过了这两项提议。 …… “老刘啊,这次事情能不能成就全靠你了。” 松和县。 办公室里。 含笑招呼刘德林坐下来,黎卫彬招了招手让潘瑞先出去,隨之亲自给刘德林泡了杯茶。 既然县里已经通过了那两个方案,接下来肯定要去市里做匯报,毕竟是涉及到地方发展的重大项目,跟市领导匯报既是工作流程,也是爭取上级支持的重要途径。 不过在刘德林亲自去淮阳市之前,黎卫彬还要跟刘德林当面谈一谈这个问题。 相比於黎卫彬的举重若轻,此时刘德林心里更多的是感慨。 这次两个方案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县委常委会上顺利通过,原因是什么他刘德林当然清楚。 为官一任,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位置,谁都不缺手腕和脑子,但是能把松和县掌控得如此牢不可破,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地靠书记的权威就办得到的。 “黎书记放心,我老刘不敢打包票事情一定能办成,但是这次去市里,该做的事情肯定不会落下。” “不过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啊,不要说我们松和县,就是淮阳市都没有组织过这样的活动,事情能不能成,变数太多。” 对於黎卫彬的魄力,刘德林是心服口服不假,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担心也不少。 在这次县委常委会上,这两个方案虽然很顺利就得到了一致通过,但是事情做起来又哪里是那么简单。 这不仅仅涉及到组织能力的问题,而且对配套服务的要求非常高,留给松和县的时间可没有多少。 …… “一步步来吧,有些事情也急不得。” “以松和县现在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社会发展条件,想办一所有规模、上层次的学校,难度不亚於再造一个绿色產业。” “但是教育工作是长期性的,我们松和县也不能拘泥於眼前的两年三年,而是要立足当下,放眼未来的五到十年时间。” 深秋的松和县空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夏日的燥热。 黎卫彬跟程妍夫妻俩也是难得像现在这样,在吃过晚饭后还有时间一起散散步。 因为经济发展长期处於比较低的水平,松和县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社会工作欠帐太多,整个县城除了县一中,没有第二块標准的足球场。 这几年县里加强学校治安工作管理,县一中那边校外人员也不能隨意进出学校。 所以新成立的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这边的操场自然就成了年轻人扎堆的好地方。 夫妻俩漫步在操场的跑道上。 看著身侧不时跑过去的学生,再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宿舍楼,黎卫彬也是颇有些感慨。 <div> 程妍来丰水河学院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江南大学这种国家级的重点高校骤然来这么一个刚刚成立的专科院校,心里自然会有落差。 否则以程妍的性格,肯定不会在私底下找自己的男人吐槽工作上的事情。 “就你道理多。” “不过学校要发展確实急不得,现在职院这边连很多基础的管理都不到位,想发展的確没那么容易。” 其实真实的情况又哪里只是没那么容易。 今年是丰水河学院第一年招生,情况可以说是很不理想,除了成教班和原来的技术培训班,三年制的统招学生人数甚至刚刚才达到一百冒头。 而且开学后,又有不少学生选择退学復读,现在整个学院的学生人数还不到120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学校跟县里的几个大企业签订了用人协议的话,这个人数甚至会更少。 “事实就是如此,也不是我道理多。”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少就搞精英化教育,把前几届学生好好培养,把教学质量提升上去。”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也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將来这所学校的发展不仅仅是我们松和经济社会发展的缩影,也会见证一个艰难的创业歷程。” “说不定三年后会给人一个大的惊喜也说不定。” …… 10月20號。 已经正式更名的第四届丰水河產业展销会正式在松和县开幕。 不过当天上午九点钟。 出席完展销会的开幕式之后,黎卫彬跟过来参加开幕式的丰水县委书记林清泉,以及槐林县委书记李忠华简单碰了个面之后,立马就带著副县长陈晓华和县委办公室主任高原去了容城市。 前几天淮阳市委市政府已经正式批准了松和县的那两个工作方案,这次去容城市,他这个县委书记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省台以及飞鸿娱乐的负责人碰面。 512 想截胡哪有那么容易 容城市。 燕楼顶楼的会议室里。 儘管已经来过燕楼多次,黎卫彬却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这次来容城市,主要就是为了参加今天这个碰头会。 此刻,会议室里除了燕宏以外,还有飞鸿娱乐的老总沈磊,另外就是省台主持工作的副台长任海涛。 令人诧异的是,黎卫彬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而看到推门而入的黎卫彬,此刻的李鑫脸上的神色无疑更加复杂。 他跟黎卫彬当然不陌生。 两人虽然並不是一个班,却是江南大学同一届甚至同一个专业的同学,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两人没少约在一起打球。 大学毕业后两人也见过几次,但是距离上一次在容城市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关於黎卫彬的情况,李鑫自然也有所关注。 只不过再怎么关注,他也很难想像黎卫彬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区区几年的时间,自己这位老同学竟然已经从一个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爬到了一县书记的地步。 而自己呢? 当年一毕业,凭藉背后有个做县长的老子,他很顺利就进了市委办公室工作,隨之一年多的时间就提任副科级。 但是如今五六年时间过去,自己仍然在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的位置上。 29周岁的正科级秘书科科长,以自己的年纪,即使是在市委办公室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但是跟黎卫彬的县委书记怎么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又怎么好比? 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天壤之別。 “卫…黎书记!” 时间终究还是能够冲刷很多东西,那一声“卫彬”似乎浑身长满了刺,李鑫终究还是没能够说出口。 实际上对於李鑫而言,黎卫彬头顶上那个县委书记的帽子,在刚刚的那一瞬就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朝他压了过来。 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半分,反而死死地把他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压住,让他难以动弹分毫。 “哈哈哈,李鑫,好久不见了。” 对比李鑫。 黎卫彬的反应自然是无比自然,既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也並不显得过於夸张和惊讶。 轻笑了笑后,跟李鑫握了握手。 结果李鑫刚刚要开口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燕宏立马就朝他招了招手,隨即就替他介绍了一下今天出席这个会议的几个领导。 “刘市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让领导久等了。” 作为容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刘宏的个子並不高,站在黎卫彬面前更是显得矮小了几分。 不过这位刘市长也是久经磨礪的人物,言谈举止之间尽显省城市委常委的气度。 “哈哈哈,你黎书记从松和赶过来,我们不算久等。” “但是你们松和这次要吃一块大肥肉,我们容城市能不能沾你的光喝口汤啊?” <div> 刘宏的话一说出口,其实黎卫彬心底就已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位刘市长虽然话说的漂亮,也客气的不行,但是这话里有话啊。 喝汤自然没问题。 就怕对方不只是想喝汤,而是要把锅都给端走吧! 相比於容城市,松和县可没什么太大的竞爭力。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恼燕宏怎么把消息给泄露出去了。 其实这次他还真就是误会燕宏了。 刘宏之所以出现在会议室里,並不是从燕宏这里得到的消息。 而是省台那边出了问题,让容城市的市长杨旭华听到了风声,这才让刘宏来负责联繫这个事情。 得知这个情况之后,燕宏心底也有些不悦。 但是人都已经到了门口,他自然也只能把人请进来,总不可能直接大门一关把人礼送出去。 毕竟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这个事情容城市就算是有心想横插一槓子,恐怕也未必能占到多大的好处。 最起码,松和食品跟飞鸿娱乐这边,他燕宏的立场还是很明確的。 “刘市长,您说笑了。” “我们松和县小打小闹,跟省城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不过搞经济工作嘛,总是摸著石头过河,哪有那么一帆风顺,这次如果能得到省城的帮助,我们松和县感激不尽啊。” 呵呵笑了笑刘宏倒也没说什么。 不过这个黎卫彬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容城市是要吃肉的,可不是来送福利,只是这话他如何说得出口? 这个年轻人倒是急智,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后路。 很快。 参会的眾人各自认识过后,会议也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会议其实很简单,主要是敲定整个活动的举办流程问题,按照此前黎卫彬跟燕宏等人在电话里沟通的情况。 谁是歌王这个节目主要是由松和食品和飞鸿娱乐出资赞助,由江南卫视负责提供技术、平台和宣传上面的工作,而松和县则主要是负责场地,同时也包括人员、交通以及餐饮等问题。 现在出现的新问题就是容城市这边同样有合作需求。 那位刘市长显然是提前掌握了这些情况,所以提出的补充方案明显就是针对松和县的问题,居然建议把最后的总决赛放在容城市举办。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僵住了。 松和县那边,包括高原和陈晓华在內的几个人更是瞬间色变。 只有黎卫彬仍然脸色平静地扫了眾人一眼,但是心底也在冷笑不已。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刘宏这不只是想喝汤,而是要连锅端。 搞这样一个节目,总决赛才是最吸引眼球的环节,容城市想把总决赛的举办拿走,那松和县岂不是空忙活一场给人做了嫁衣。 当然。 实事求是地说,举办这个总决赛,松和县还真就未必有这个条件。 但是刘宏想靠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拿走总决赛的举办权,肯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div> 刘宏敢放下省城的身段来跟松和县抢资源,那他黎卫彬肯定也敢狮子大开口,就看他刘宏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念及此处,黎卫彬直接开口道: “刘市长,决赛放在容城市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松和县的条件確实有限,如果能放在省城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情。”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话音一落。 高原差点就急的直接开口,就连燕宏都忍不住瞅了瞅黎卫彬。 反倒是陈晓华,先是愣了愣神,不过心底很快就镇定下来。 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自己这个老领导绝对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 要知道当年在省农科院那边,还只是副镇长的黎卫彬就敢硬懟时任县委副书记的张金梅。 刘宏虽然是容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副厅级的领导,但是容城市跟松和县可没有隶属关係。 这位刘副市长在黎书记面前到底有多大的威慑力,恐怕还值得推敲。 果不其然。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黎卫彬已经接著说道: “但是这个项目毕竟还是我们松和县跟飞鸿娱乐和松和食品有约在先,眼下我们松和县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这个方案,也报送到淮阳市做了审批和备案的手续。” “现在如果要突然大幅度更改方案的话,恐怕我们淮阳市那边也交代不了。所以我提议,整个选秀节目,除了总决赛以外,其他的环节可以放在容城市。” “一来可以充分利用容城市的有利条件和资源开展前期的宣传动员工作,同时確保整个活动的顺利开展。” “至於决赛的话,反而可以放在松和县。” “我们松和县在承办整个赛事方面確实存在压力,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承办一次总决赛的话,这个条件还是具备的嘛。” 513 狮子大开口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话一说完,省台那位原本老神在在的副台长,立马就眯著眼睛笑眯眯地打量了黎卫彬一眼。 黎卫彬的能力如何? 作为省台的副台长,任海涛自然有路子能打听到一些情况。 拋开能力不谈,让容城市承办总决赛以外的其他所有环节,松和县承办总决赛,黎卫彬这个算盘打的…恐怕在楼底下都能听得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胆气倒是真的跟他的年龄一样,年轻气盛。 实事求是地说,整个会议室里坐著的这一圈人,恐怕心里都清楚,相比於松和县,容城市在各方面都更適合作为承办单位。 这也是省台有意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容城市的主要原因。 片刻后。 “小李啊,你跟黎卫彬认识?” 燕楼的休息室里。 盯著身侧的秘书李鑫,刘宏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问道。 看似平静的脸色,然而就算是李鑫也察觉到了刘宏眸子里的怒意。 他担任刘宏的秘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好几年的时间,自然很清楚自己这位领导的性格如何。 作为容城市的市委领导,刘宏其实並不是那种非常宽容大度的领导,这一点李鑫非常清楚。 但是一般人也不可能会让刘宏动怒。 对於自己那位老同学,不管是出於羡慕也好,还是出於嫉妒也好,黎卫彬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李鑫其实是相当膈应的。 於是点了点头后,立即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刘市长,我跟他是大学同学,不过不是一个班的。” “他这个人有时候做事情有些认死理。” 不是一个班的大学同学? 在官场上,这个关係已经算是比较亲近的了。 不过闻言刘宏也没说什么。 但是李鑫的確没看错,眼下刘宏肚子里確实憋著一团火。 因为刚刚在会上,针对自己提出来的那个方案,黎卫彬的態度完全就是软中带硬,丝毫不让寸步。 他刘宏不管怎么说也是容城市委常委、副市长。 在级別上足够从黎卫彬身上直接碾压过去,偏偏黎卫彬竟然一口咬死,如果总决赛改由容城市举办,他这个县委书记做不了主,必须经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批准。 区区一个选秀节目的举办地点更换,自然不可能需要淮阳市委书记亲自出马来拍板。 但是黎卫彬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很巧妙,就算是刘宏明知道他黎卫彬是在胡扯,也不可能真的直接不理会。 淮阳市委不会在这个事情上大动干戈是真的,但是如果自己完全不理会,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刘宏虽然盛气凌人,但是真要他跟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硬碰硬,刘宏也不可能会钻进这个套子里。 所以有了这么一出,会议自然很难达成一致意见。 开了不到四十分钟,眼看著形势不太对劲,燕宏立马就宣布中途休会了。 <div> 与此同时。 在另外一个休息室內,飞鸿娱乐的老总沈磊张了张嘴巴,原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燕宏身侧的任海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站在沈磊的角度。 从投资的角度而言,赞助这样一个选秀节目,他当然想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而由容城市来承办这个节目,自然更容易达成投资上的目標。 但是燕宏的身份特殊,他也不可能轻易驳了燕宏的面子。 “小燕啊,你就这么看好那个松和县?” 屋子里,最后还是任海涛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仅仅只是省台副台长的身份,任海涛自然不可能会用这种长辈的口吻,但是任海涛跟燕宏之间的確还有另外一层关係。 他跟洪建华不仅仅很熟悉,而且两人早年还是正儿八经的老同学,这次省台之所以同意製作这么一个节目,主要就是因为燕宏充当说客的原因。 然而闻言燕宏却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做任何解释。 见状任海涛也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气。 很快会议继续进行。 这一次刘宏的態度明显更为鲜明,会议一开始就开门见山地提出希望由容城市承办总决赛的赛程。 刘宏的这种表態眾人並不觉得奇怪。 毕竟相较於松和县,如果不能承办总决赛的赛程,那容城市確实没必要参与到这个节目里面来。 因为其他的几个环节对容城市而言,无异於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是这一次黎卫彬的態度却让人有些吃惊。 “刘市长,针对您说的这个方案,我刚刚请示了我们淮阳市的陈正清书记。” “按照领导的指示,总决赛放到容城市举办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松和县这边也有几个条件。” 说著黎卫彬朝身侧的高原示意了一眼。 这位高主任立马就站起来把手上提前准备好的几份材料给会议室里的眾人分发下去。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眾人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材料上,然而这一看,整个会议室瞬间就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提出的这几个条件並不算苛刻。 因为承办这样一个全国性选秀节目的好处如何,眾人心里都有数。 前几年湘南卫视曾经组织过不止一次“超级”系列的选秀节目。 这个节目不仅仅极大地提升了湘南卫视的社会影响力,而且对湘南省城岳江市的经济推动作用也极为明显。 三个条件里面。 第一个是对外的宣传口径上,要把松和县放在跟容城市並列的位置,打造“蓉城·松和”的节目品牌。 第二个则是在节目举办期间,临时开通容城市到松和的客运专线。 这两个条件都是双方合作的题中应有之义,倒是算不上苛刻。 但是如果是站在松和县的立场上,那黎卫彬提出的第三个条件就算得上是狮子大开口了。 因为在第三个条件里面,松和县这边的要求是这次选秀节目的gg和赞助收入归松和县所有。 当然了。 这个要求对容城市其实没有太大的损失。 毕竟这个节目本身就跟容城市没有什么关係,现在松和县等於是藉助容城市的条件承办了这个节目,而容城市则是自己掏钱举办一次总决赛,得到的是总决赛带来的社会影响力和消费收益。 514 双喜临门 燕楼。 包厢里香气四溢。 会议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但是黎卫彬等人並没有立即返回松和县,而是应燕宏的邀请留在燕楼吃了顿午饭。 推杯换盏之间,几个人倒是没有谈及任何上午会议上的內容。 用餐结束后。 几个人又移步到隔壁的茶室里小坐了一会儿。 “你別寒磣我,这次我们松和可是把容城市给得罪狠了。” 茶室里。 黎卫彬抿了口茶。 见燕宏一落座就盯著自己,他当然知道燕宏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这次提出来的要求。 结果燕宏却呵呵笑了笑。 “得罪不至於,一个刘宏还代表不了容城市。” “但是他这个副市长添油加醋肯定是免不了了,哪怕就算是为了噁心噁心你,他也不会说你什么好话,就看杨市长怎么做决定了。” 陈晓华跟高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种话放在官场上当然是大胆。 只不过说出来的人如果是这位燕董的话,那自然又要另当別论。 老实说,这次黎书记在会上完全没有给那位刘副市长面子,他们两个是最为胆战心惊的。 而抬头看了眼燕宏脸上认真的表情,黎卫彬也收敛住了笑意。 燕宏的推测应该不会错。 这次会议自己没有给刘宏什么面子,以这位刘副市长在会谈中显露出来的性格特点,的確存在这种可能。 但是不管如何,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松和县不可能会让步。 至於容城市市长杨旭华怎么做决定,那是容城市的问题。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容城市是省会不假,但是那也管不到他们松和县,自己头顶上不管怎么说还有个陈正清在顶著。 別说是刘宏了,就算是容城市的杨旭华亲自出马,都未必能在陈正清那里討得到便宜。 …… 实际上燕宏的推测还是过於保守了一些。 容城市。 市长办公室里,瞥了眼神色平静的杨旭华,刘宏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泼妇骂街那一套。 只是话里的意思可就远不是添油加醋那么简单了。 “杨市长,我看他这个松和县委书记,架子可不小啊,呵呵!” 然而猛吸了口烟。 杨旭华却並没有接话,只是斜了眼刘宏,隨即就盯著面前的材料细细打量。 相比於刘宏,杨旭华对松和县的了解当然更多一些。 架子不小? 如果他刘宏背后有一个省委常委,副书记撑腰,恐怕架子比那个黎卫彬更大。 当初江南发生人事调动前夕,杨旭华就专门整理过年家华的材料,当然清楚年家华跟松和县黎卫彬的关係。 更何况拋开这一层关係,那个黎卫彬还有个正厅级的岳父,要知道调任淮阳师范学院之前,程先前可是容城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div> 一个程先前他杨旭华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西江的副书记年家华可就不一样了。 “老刘啊,这个事情暂且放一放吧,我再考虑考虑。” “他们松和县提出来的这几点要求倒是不算苛刻,只不过承办一个总决赛到底有多大的作用,我看还是要再做进一步的论证。” 刘宏原本还想再说什么。 听到杨旭华这么一说,也只好收住声不再开口。 而另一侧。 一行人回到松和县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跟县长刘德林谈了一次话,隨即又拨通了陈正清办公室的號码,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陈正清做了一次匯报。 他黎卫彬是胆子大,又不是傻。 拿市委书记的名头出去嚇人,事后不匯报那就是真的缺心眼了。 不出所料。 等他匯报完具体的情况,陈正清也只是在话筒里不痛不痒地批评了他几句,对於事件本身倒是並没有什么其他的说法。 有了陈正清的这个表態,黎卫彬自然知道这位陈书记恐怕也不想让容城市白占便宜。 这几年容城市可是没少从淮阳市身上刮油,以前年家华在淮阳市的时候,双方磕磕碰碰的时候就不在少数。 现在陈正清的態度虽然比年家华要和缓一些,但是总体的原则还是一样。 “行了,具体的情况等容城市那边答覆再说吧,不过你们松和县我看主要的方向不要偏。” “旅游產业有相当复杂的產业结构,急於求成肯定不行。” “上次刘德林送过来的那份方案我详细看过了,市里总体上还是支持你们的,但是是口头支持,经济上你也不要想有什么资金方面的扶持,市里现在也缺钱。” “不过我听葛宏伟的意思,你们松和想把市里的批发城整个承接过去?” 陈正清主动提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心底也是暗喜。 上次领导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其实黎卫彬有意想让钟贵恆等人把这个批发城的项目列入视察行程之內。 只可惜后来领导直接把这一块內容给去掉了。 “陈书记,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第一期工程我们8月底的时候已经验收通过了,主要是五金和服装批发,目前第二期工程和第三期工程正在施工,预计到明年的9月份就会全面进入营业阶段。” “此前县里已经给市里送过一份报告。” 松和县的批发集散中心这个项目黎卫彬很重视,早在07年年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推动这个项目落地。 去年8月初第一期工程开工,截止到今年的8月底,总计4万方的主体工程基本上已经竣工,眼下正在做內外部的其他工作。 而且今年上半年第二期工程和第三期工程也已经分批动工进入了施工阶段,一旦建成,將来松和县就將坐拥一个足足有11万方规模的大型批发城。 不过在招商方面,確实还需要市里给予一定政策上的支持。 话筒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正清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淮阳批发城的情况陈正清其实很清楚,因为这个项目之所以从淮阳重点发展项目名单上被划掉,正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手笔。 <div> 但是这不意味著批发城不重要,只是当年淮阳市为了整合资源推动国家科创园这个项目落地,很多东西必须要做取捨。 现在松和县有条件承接这个批发城,陈正清当然是大力支持,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再怎么说,松和县也是淮阳的地盘。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跟葛宏伟打声招呼。” “你们松和县如果具备这个条件,市里可以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 说完没等黎卫彬开口,陈正清就直接掛掉了电话。 不过陈正清的確推动市委在这个工作上达成了一致性的意见。 10月25號。 就在第四届丰水河產销会结束,第四届松丰槐乡镇论坛开幕的第一天,松和县突然收到了一份市政府办公室发下来的通知。 按照通知。 11月1號和2號两天。 由淮阳市政府办公室牵头,市工商局届时会组织一批人员到松和县对批发集散中心进行考察。 这次考察的主要目的是为淮阳批发城的整体搬迁做前期的调查工作。 如果松和县的批发集散中心的確具备承接这个项目的能力,届时市委市政府將会出台一系列配套政策给予支持。 得到这个消息,黎卫彬自然是大喜。 然而今年的十月份,对松和县来说,无疑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月份。 10月27日。 在第四届松丰槐乡镇论坛结束的次日。 上午10点钟,黎卫彬几乎是刚刚结束每周的例会工作,刚一回到办公室里,立马就接到了市委办的通知。 “黎书记,时间比较紧,您这边抓紧时间吧。” “陈书记的意思是您不用到市里来了,直接去省里跟他碰头。” “到了容城市后,您直接联繫我就行。” 办公室里。 掛断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陈贵泉的电话。 黎卫彬用食指敲击著桌面,心底一时间也思量开了。 陈正清这个时候紧急赶往省城,而且还专门通知自己过去,那必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而眼下能涉及到淮阳市和松和县的事情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撤县设市的问题。 难不成…… 噌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黎卫彬也不多想,立马就把县长刘德林和县委办主任高原叫了过来。 515 撤县设市 “老刘,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容城市那边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工作推进情况,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回復,我们在11月中旬之前都要签订正式的项目合同。” 书记办公室里。 得知黎卫彬马上又要去容城市,刘德林跟高原明显有些不理解。 不过黎卫彬不解释,他们也不好多问。 对於黎卫彬把承办选秀节目的事情交到自己的手里,刘德林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先前两人就已经有过一次谈话,现在整个松和县的旅游產业都需要他这个县长亲自盯著。 黎卫彬主要的精力仍然是放在撤县设市的工作上面。 这个时候进一步放权也是必然的结果。 “这个没有问题。” “如果容城市那边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內回復的话,我看也只有主动跟他们联繫这个办法了。” 然而刘德林的话刚说完,黎卫彬立马就摆了摆手。 “没有这个必要。”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容城市在这个问题上如果做不到让利基层的话,我们松和县也没必要去迁就他们的意见。” “省台那边决定的事情,容城市想绕过我们松和县去单方面签合同也不现实,松和食品的赞助他们也没那么轻易就能拿得到手。” 见黎卫彬在这个问题上態度如此强硬。 刘德林有心想说几句,但是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想法。 其实刘德林想说什么黎卫彬心里很清楚。 只不过他考虑问题的角度跟刘德林不同。 这一次燕宏搞这么一个选秀节目,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投资问题,说白了完全可以看作是资本的运作。 现在资本掌握在谁手里,自然是谁的话语权最大。 飞鸿娱乐跟省台那边的决策他黎卫彬的確影响不了,但是松和食品跟燕宏的態度他几乎可以拍板。 而很不凑巧的是,燕宏就是所谓的幕后资本。 …… 黑色的小汽车一路飞驰,直奔省城容城市的方向。 中午12点刚过。 车子就已经进入了容城市市区。 给陈正清的秘书,也就是淮阳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陈贵泉打了一个电话后,黎卫彬立马就让司机老吴直接把车子开去了距离省委省政府不远的一个酒店。 “潘瑞,你跟老吴停好车先去找个地方吃饭。” 安排好秘书潘瑞和司机老吴之后,黎卫彬带著高原直奔酒店。 片刻后。 酒店的一间包房里。 进门后黎卫彬才知道这次来省城的竟然不只是市委书记陈正清,另外还有市长周俊龙以及市委副书记陈昌浩两人。 看到这幅阵仗,黎卫彬不用想太多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看来针对松和县撤县设市的问题,省里终於到了做决策的时候。 “陈书记!” “周市长好!” <div> “……” 跟几个领导打过招呼,陈正清摆了摆手招呼他跟高原坐下来。 不等黎卫彬开口,副书记陈昌浩已经直接开门见山地点出了这次来容城市的任务。 正如黎卫彬所料。 这一次淮阳市的几位领导同时来省里,的確是为了那个名额的问题,原来就在今天早上,淮阳市已经正式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通知。 今天下午2点钟,省委会召开一个专题工作会议,专门就撤县设市的问题听取淮阳市和松和县的工作匯报。 儘管早就有所预料。 但是眼看著这个事情真的要成的时候,黎卫彬也难免有些兴奋。 “小黎啊,你作为松和县的一把手,这次会议省委领导肯定要听取你的意见,我跟周市长他们几个之前也做了沟通。” “现在时间紧张也来不及多做准备了,你现在临阵发挥吧,把你关於这个工作的一些想法串起来说一说。” 猛吸了两口烟。 陈正清盯著黎卫彬,表情明显凝重。 …… 时间进入11月份。 一场並不突然,但是却让人毫无防备的寒流过境。 街头巷尾,原本五八门的穿著似乎在一夜之间就统一了步调。 一大早。 黎卫彬就带著老婆程妍和儿子驱车去了位於柳南镇附近的八里镇生態旅游区。 將近两个多月的试运行后,如今的旅游区已经不復施工阶段的那种凌乱和喧囂。 “这地方確实很不错,环境好,配套的服务设施也很齐全,容城市几乎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县里打算什么时候全面放开?” 在园区深处的小园林中转了一圈,一家三口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坐下来,程妍看著四周说道。 “再等等吧,今年肯定是不会放开了。” “我估计最早也要等到元旦之后。” 其实关於生態旅游区彻底放开的时间,县委的確还没有一个明確的时间点。 按照当初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决议,这一次的试运行工作最少也要持续半年左右,也就是到明年的清明节附近才会择机正式开门营业。 但是从这两个月的试运行情况来看,园区內的確还有不少缺陷和不足的地方,现在管委员几乎每半个月都会向两办提供一份试运行的阶段报告。 这些报告黎卫彬几乎每一份都会认真查阅,也会针对性地做出一些工作上的指示。 目前在试运行阶段,整个园区仍然只对部分游客开放,主要是松和县的机关单位、医院以及学校和几个大型的企业,另外就是整个柳南镇的群眾都被列入了开放的范围之內。 根据试运行的方案,在试运行三个月后,也就是从11月开始,凡是持有松和县身份证的居民也被允许购票进入园区。 所以今天黎卫彬也明显感觉得到园区內的人比较多。 “还要这么久?” 最快也要到元旦之后才开园。 在程妍看来时间確实长了一些。 <div> “已经不算久了,老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嘛。” “现在园区有些查缺补漏的工作还在持续推进,太早的话难免会出现一些紕漏。” 在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经营管理上,黎卫彬的確十分慎重。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不管是松和县的经济发展,还是松和县的旅游產业,八里舖这个地方都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王牌。 这张牌如果打不好的话,不仅仅会影响到全县开展经济工作和发展旅游產业的士气,对他这个从最早开始就极力推动產业落地的县委书记而言,肯定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其实站在黎卫彬的角度和所处的位置上来讲。 松和县的发展多多少少都有些负重前行的意思。 即使是他这个县委书记,在外人看来,执掌一县之地,掌控数十万人口的经济发展,肯定是年少有为,意气风发。 但是那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又有几个人能体会得到。 上次去省城。 在面对整个省委领导班子的提问时,他黎卫彬给松和县的发展定位一共是三个方面:经济持续增长,社会稳定宜居,人民生活富足。 针对这三个问题,在那一次的专题工作会议上,他整整回答了將近二十几个提问。 当然。 结果也是好的。 儘管会议没有当场明確最终的决议。 但是他很清楚,松和县撤县设市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然而即使是黎卫彬自己,其实也没有预料到省里的动作会这么快。 11月7號。 也就是传统农历立冬这天。 省政府办公厅正式公布下发了一份名为《关於撤销松和县和设立县级松和市的通知》。 通知明確规定,撤销松和县,设立县级松和市,以原松和县所辖行政区域为松和市行政区域,新设立的松和市由江南省直辖,淮阳市代为管理。 除此之外。 通知还进一步明確了关於设立县级松和市的各项工作要求,包括不得新增政府机关单位,不得新增政府行政编制人数等。 11月10號。 松和市首次政府工作会议隆重召开。 出席这次会议的不仅仅有新设立的松和市委班子全体领导,还有省、市领导出席了这次会议。 在会上。 江南省委常委、副省长易至卿,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先后发言,宣读了关於撤销松和县和设立县级松和市的决议,寄语松和市的发展。 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以及市长刘德林先后代表松和市委市政府做讲话。 当天。 整个松和市一片欢腾。 在已经更为名松和城市广场的广场中央,电子屏幕上一直都打著热烈庆祝松和市成立的字样。 在书记办公室里。 作为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桌子上的手机和电话机几乎从一大早开始就没有消停过。 而此刻,静静地站立在办公室窗台前,看著远处奔流不息地车流,以及一座座拔地而起,甚至还架著脚手架的高楼,黎卫彬的心情同样久久都不能平息。 松和撤县设市。 对於普通人而言,恐怕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称呼上的变化,在短期內並不会体会到太多不一样的东西。 但是对他而言,自然不只是更改了一个字那么简单。 516 真的是巧了 “还是你的运气好啊,不过运气这个东西,说起来是运气,最后的落脚还是工作的问题。” “你们松和这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省里的领导也不是听不到的聋子,看不到的瞎子,只能说顺势而为吧。” “怎么样,市委书记比县委书记威风不少吧?” 萧晏明难得来一趟松和,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参加松丰槐三地的干部交流任职工作会议。 这项工作是在第二届乡镇论坛上,由黎卫彬、刘永刚和萧晏明三人共同提议的构想,如今已经开展3年时间了。 一项政策落实三年自然会发生一些变化,毕竟事物发展的过程中,永恆不变的就是在不断变化。 这一次会议上,根据三地发展的需要,在总结这项工作落实的基础上,会议一致通过了干部交流任职的人数由过去每一期12人扩大到24人,交流任职的时间由过去的两年增加到3年。 同时,如果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允许交流任职的干部实现跨区调动。 不仅仅如此。 在交流任职人员的选拔上也进一步扩大了任职范围,从过去只从乡科副职的岗位扩大到辖区內所有的副科级干部,包括乡镇副职和机关企事业单位。 这次乡镇论坛的最后一次会议结束后,松丰槐三地重新签订了松丰槐干部交流任职的补充协议。 两人既是老同学又是老朋友,萧晏明来了松和市,黎卫彬这个做地主的当然要一尽地主之谊。 所以会议结束后。 趁著萧晏明还没有回槐林县,黎卫彬就先把人给留下来了,主要就是为了中午的这一顿饭。 如果刘永刚还在丰水县的话,自然也要凑到一起。 只不过现在刘永刚已经去了临水县担任县长,自然又要另当別论。 “別净扯犊子。” “威风不威风你不知道?” “现在的松和压力比以往更甚。” 抿了口茶水,黎卫彬瞪了萧晏明一眼。 也就是萧晏明了,这种话张口就来。 不过这傢伙的官运一直都不错,最起码在黎卫彬接触过的年轻干部里面,萧晏明的势头是最猛的,当然跟个人的能力也有关係。 槐林县这两年的经济发展势头也开始上来了,依靠深挖非遗手工艺品的开发,再加上跟松和以及丰水县的合作,经济增幅增长的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去年槐林县的生產总值就已经史无前例地突破了40个亿,在一眾贫困县里面算是拔得头筹,今年隨著绿色產业的落地,超过50个亿问题不大。 在松和县撤县设市之前。 萧晏明已经被免掉了四林镇的书记职务,现在虽然仍然是掛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职务,不过黎卫彬推测这傢伙估计很快就要上常务了。 “有压力嘛正常,总不可能便宜都被你一个人占了,光占好处不出力气,那也不现实。” “你们淮阳的陈书记可不是架子,搞经济工作在省內是有口皆碑的,別看淮阳那个科创园现在看似有些萎靡不振,但是我估计也就是几年的事情肯定要起来。” “现在我们江南缺技术型企业,一个容城市恐怕还做不到一枝独秀,淮阳市齐头並进是肯定的。” <div> 猛吸了两口烟。 萧晏明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琢磨出来的这一套歪理。 不过黎卫彬对他的看法还是赞同居多。 陈正清的能力不差,比之当年的年家华,真要说不如的话,恐怕也就是在省里的关係上面差一些。 但是论手腕和头脑就算是比较厉害的了。 淮阳市那个科创园在他的印象里面,正如萧晏明所说,的確成长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规模,整个淮阳市唯二的两个千亿级別的產业链基本上都在科创园区里面,仅仅是上市企业就有好几个。 但是这个过程嘛,恐怕就相当缓慢了,远不是萧晏明说的那种几年时间,而是要八年,十年,甚至更久。 而契机就在於新能源汽车產业的兴起以及人工智慧的快速发展,现在的话,那个科创园区还太过於普通了一些。 “不聊这些了,这次你黎大书记请我吃饭,目的不单纯吧?” 端起茶杯跟黎卫彬碰了一下。 萧晏明一副若有所思地表情问道。 他可不相信这傢伙请自己吃饭真的是为了尽地主之谊。 松和县刚刚撤县设市,堆积的工作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黎卫彬这个市委书记只怕早就是分身乏术了,哪有功夫跟他在这里吃饭閒聊。 “单纯不单纯,搁在你萧县长身上都一个样。” “工作的事情等会再谈,我听老唐说老王要外调了?” 黎卫彬口中的老唐就是省教委党建处的副处长唐怀瑾,而老王则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副处长王崇义。 04年在省委党校培训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是同一期培训班里最年轻的学员,私底下的关係也最好。 唐怀瑾和王崇义都是当年培训班结束前后提的副处,现在一晃马上5年都要过去,唐怀瑾跟王崇义的確该调整了。 在副处级这个岗位上,黎卫彬待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年时间。 当然他的情况特殊一些,在江南官场的年轻干部里面,他既是本地干部,同样是坚定的改革派。 他这个松和市委书记之所以上升的势头迅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於在经济上善於大刀阔斧地改革,並且能够取得实效。 “是有这个事情。” “但是老王这个人你也知道,直来直去的,没把握的话不会轻易开口,没等通知下来他都不会说。” “老唐估摸著是听到了风声。” “对了,你说老王不会来丰水吧?” 突然从萧晏明嘴里听到这句话,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但是脑子里一想,立马就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丰水是省管县,副书记刘永刚前不久才调任临水,现在副书记那个位置还空著。 王崇义本身是组织口的干部,而且还差一个副处级的任职岗位资歷,说不准还真的会来丰水县担任副书记。 忽地两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就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王崇义来丰水县,那还真是巧了。 四个同学,松丰槐就来了三个! 517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黎卫彬跟萧晏明的判断可以说是非常准確,这次王崇义的確是下放到了丰水县,而且担任的职务也的確是县委副书记。 只不过跟两人所预测的结果有所不同。 这一次组织对王崇义的任用明显是加重了担子,换句话说是重用。 11月17號上午。 王崇义被正式任命为丰水县委副书记兼副县长。 通知下来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给自己这位党校的老同学打了电话过去。 “你黎书记就不用跟我说恭喜了吧,要恭喜也是我恭喜你才对。” “论年龄你可是老么,但是论职务嘛现在成了领头的,上次老唐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 跟萧晏明的性格不同。 王崇义做人跟做事一样,都是一板一眼,直来直去。 倒是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詼谐的话。 不过也看得出来,这次松和县撤县设市的影响並不小。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对於黎卫彬这个市委书记来说,將来的路子可就走宽了。 其实很多不在体制的人都可能会认为撤县设市,作为市委书记的黎卫彬会更进一步高配淮阳市的领导职务。 实际不然。 作为县级市,高配市领导的情况虽然有,但是並不在多数。 然而走到这一步,黎卫彬提任的可能性却进一步增加了,现在於他而言,在松和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更多的是熬资歷和积累任职经验。 王崇义是从组织口出来的干部,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差別。 他恭喜黎卫彬,可不仅仅是恭喜松和县撤县设市,而是恭喜黎卫彬半只脚已经迈进了副厅级干部的序列中。 “更进一步我现在暂时是不想了。” “松和虽然不是以前那种百废待兴的局面,但是上面交给松和的任务很重,这次你老王来丰水任职,今后恐怕我们还要多沟通联繫才行。” 实际上关於王崇义为什么会调任丰水县任职的问题,黎卫彬刚才也已经做过深入的思考。 他最直观的判断就是丰水县林清泉可能要动。 这两年林清泉在丰水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其实並没有什么开创性的工作,但是对当时的丰水县来说,稳定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成绩,也是林清泉个人的诉求。 从林清泉调任丰水县委书记开始,连续两年丰水县的经济增速都是保持15%以上的水准。 而且在城市基础建设和產业调整方面,林清泉也扭转了董帅任职时期的乱想,使全县的经济和社会工作重回正轨。 这份成绩落在组织眼中当然很不错。 然而隨著松和县撤县设市,上面对丰水的要求也在变,最明显的徵兆就是这次王崇义调任丰水县。 如果推断不错的话,隨著丰水县的局势逐步趋向於平稳,省里应该是再次对丰水县提出了改革和高速发展的要求。 这种决策意识上的变化,必然就会导致林清泉这样一个求稳的干部不再適合留在丰水了。 <div> 然而让黎卫彬仍然觉得狐疑的是,王崇义调任丰水,短期內肯定接不了书记的职务,最多也就是接徐正新的县长职务。 问题就在於,徐正新能顺势转任县长吗? 最起码站在他的角度来讲,这位徐县长的能力距离执掌丰水的书记位置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啊。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咱俩的关係用不著这么拐弯抹角。” 听到话筒里王崇义乾净利落又直白的声音,黎卫彬倒是不尷尬,他了解王崇义的为人,如果不是相交莫逆,自己也听不到这种话。 所以他也不客气,直接就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袒露出来。 话筒里立马就陷入一阵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王崇义才开口道:“按理说这个事情我也只是猜测,不能隨便跟你开口。” “但是组织上估计很快就要宣布任命了,你猜的不错,林书记的確要动,而且考察材料还是我之前在部里的时候做的。” “至於新任书记是谁,这个我確实不清楚。” “因为林书记的考察工作结束,后面的考察工作领导就让其他人负责了。” “不过个人猜测,丰水的书记很有可能会让淮阳的市领导兼任。” 突然听到王崇义来了这么一句话。 黎卫彬脑子里顿时就嗡地一声有点懵了。 淮阳市委班子领导兼任丰水县委书记? 这怎么可能! 一直到王崇义掛断电话,他仍然像是没回过神来。 其实不怪黎卫彬有些愕然,而是王崇义的这个推断確实很令人意外。 要知道丰水县可是正儿八经的省管县,並不是那种掛了个名头,然后由淮阳市代管的样子货。 难不成丰水县又要回到淮阳市代管的阶段了?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不停地敲击著桌子,脑子里的思绪更是宛如电闪似地转得飞快。 在他看来,如果真的如同自己猜测的这样,丰水县又要重新回到淮阳市代管的阶段,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松丰之爭结束了! 最起码在省领导眼里,松丰之爭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持续下去! 而產生这种变化的根源就在於松和县撤县设市! 换句话说,省里的某些领导已经认可了自己上次在省委做的工作匯报,也就是认可了松和市在松丰槐区域一体化中的主导地位。 不仅仅如此,甚至从组织和人事的角度上进一步推动了这个趋势。 一时间黎卫彬竟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 那真是高明啊!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这个时候结束松丰之爭,不仅仅减少了因为竞爭造成的资源浪费,而且能够进一步推动和加速松丰槐区域经济体的形成。 更重要的是,这一步极大地增强了省委对淮阳市组织和人事工作的管控。 毕竟丰水县虽然重回淮阳市代管,但是在人事问题上仍然是由省委组织部来主导。 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就算是再不爽,但是重新拿回丰水县的管理权也足够塞住他的嘴巴了。 518 大刀阔斧 一年四季之中,冬日的松和相比於其他的几个季节,有时候反而多了一丝烟火气。 大清早出门。 如果是在工作日的时候,黎卫彬基本上都会在家里吃过早饭,然后再慢悠悠地步行到办公室。 但是如果是周末的话。 他更喜欢一大早就把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然后父子俩沿著小区外面的马路步行到城市广场那边,隨便找个早餐店吃点东西。 在松和市內,市委书记黎卫彬的名字的確很响亮。 毕竟在松和任职將近5年时间,这位黎书记做了什么事情,群眾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但是私底下能一眼认出来他这个市委书记的人却不多,尤其是围著围巾,戴著眼镜的时候,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把眼前这位抱著小孩子,年纪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小伙子的年轻人跟西装革履的市委书记联繫到一起。 “爸爸,我不吃这个。” 偷偷瞄了眼黎卫彬。 小东西抓著手里的油条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黎卫彬见状也只好从他手里接过半根油条三两口咽下肚子,这才结束一天的早餐。 翻过年儿子方平就三岁了。 小傢伙现在是走路跑的贼快,稍一不注意一溜烟儿就没人影了,一张嘴巴说话也是叭叭的流利得很。 有些话连黎卫彬都想不到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能是因为他奶奶跟外婆轮流带的原因,小傢伙说话是丰水老家的方言夹杂著容城市的地方话,连带著普通话一起自然地转换。 都说小孩子的学习能力是最快的,尤其是语言这个东西。 以前黎卫彬倒是没当真,现在从儿子身上发现这个特点,他也赞同了程妍的说法。 …… 松和市委。 一场暴风雪过境。 鹅毛大雪几乎下了一整个晚上。 今年的这场雪下来,很多人都担心会不会重现去年那种千里冰封的情景,不过等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雪就已经渐渐由大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不过即使如此,整个松和县也宛如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市委市政府院子里。 窗口那几棵硕大的雾松都被压弯了腰肢。 一大早来到办公室,黎卫彬扫了眼后勤部门那边安排的环卫工作人员,此时几个人正在拿著竹竿除雪。 隨著一块块雪团从树枝上砸落下去,原本弯得厉害的树枝也再次恢復原貌,绷直了腰身,只不过树底下已经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按照往年的惯例来看,这些雪团恐怕要等到年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融了。 “领导,马上就要开会了。” 秘书潘瑞推开门进来,扫了眼站在窗户口上抽样的黎卫彬,隨即小声提醒道。 跟著黎卫彬做了两年的县委秘书,在松和县撤县设市后没多久,潘瑞也算是媳妇熬成婆,顺利被提任为松和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分管市委办公室的秘书、机要以及档案工作。 <div> 在如今的松和市,作为市委办副主任,市委书记的秘书,潘瑞自然已经算得上一號人物。 但是能让黎卫彬看重,潘瑞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说做事情的能力如何,最起码在为人处事这一块上,潘瑞可以算得上是八面玲瓏,而且极为低调。 然而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其实在潘瑞心里,他早就已经把领导黎卫彬当成了自己在官场上的標杆和学习的对象。 甚至就连市委办主任高原,都在私底下跟黎卫彬开过玩笑,说这个小潘为人处事越来越有黎书记的模样了。 这自然是一句笑谈,但是又何尝不是一种褒奖。 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市委书记黎卫彬作为学习对象的,不到三十的县级市委书记,正处级的干部,整个江南可就这么一號人物。 “哟!差点错过时间了。” 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彬扔掉手里的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见局里开会已经只剩下五分钟了,当即就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和茶杯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刚出门就朝身侧的潘瑞问道:“其他领导都到了?” 今天这个会其实月初的时候就应该开了,但是因为省里的通知下来,將近半个月的时间,松和市委市政府一直在忙著改制的事情,所以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月底。 好在刘德林那边动作不慢,虽然专题工作会议还没召开,但是很多事情已经著手在推动落实了。 从这一点上来讲,当初他把准备承办选秀节目的事情交给刘德林就是一个正確的选择。 “除了李副书记和卫部长,其他领导都到了。” 李富贵跟卫明不在市里,这个情况黎卫彬也清楚。 这两天省里正在召开年终干部工作会议和组织工作会议,李富贵和卫明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一个是市委组织部长,黎卫彬自己没时间参会,也只好让他们两个过去。 为了这个事情,此前他还专门给省委组织部打过电话说明情况。 考虑到松和市刚刚改制,省委组织部倒是没有强行要求他这个书记参会。 片刻后。 市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松和撤县设市后的第二次常委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的议程其实非常简单,一共只有三项议题,而且都是事先已经在內部达成了一致意见的內容。 第一项是正式表决通过了松和市的基础工程质量提升方案。 按照方案,松和县將於12月份正式开始启动新一轮的基础工程建设,一共包括四条主干道路的扩建工程和三条新设主干交通路线的施工工程。 这一次的工程时间紧,任务重,按照方案的要求,最晚也要在明年的7月份之前通车。 为了保证能在预定的时间內顺利通车,这一次市財政甚至不惜提高了20%的报价,邀请省里的几个大型企业参加招投標。 第二项是正式表决通过了关於成立松和市公共运输公司的决议。 同时通过了对原松和县计程车营运部门的改组方案,將原来的松和县计程车营运管理部门进行市场化改革,並更名为松和市丰水河计程车有限公司。 <div> 新的丰水河计程车有限公司为公私合营企业,由松和市政府持有51%的股份,其余的股份通过公开招標入股的方式,吸收社会资金参与运营。 並且决定通过竞价拍卖的方式,面向社会上的私人资本发放总计不超过两块营运牌照,允许持有牌照的企业参与松和市的计程车营运业务。 拍卖所得交由新成立的丰水河计程车公司作为运营资金。 在这个问题上其实一开始市委常委之间是存在分歧的,但是黎卫彬最终一锤定音,认为既然要放开计程车市场,那就按照市场规律来办事。 竞价拍卖营运牌照也是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开展的工作,虽然有与民爭利的爭议,但是在计程车市场仍然要坚持政府主导的原则,杜绝私人资本垄断市场的可能。 而第三项议题,则是正式表决通过了2009年松和市的第一项重大市政工程项目方案。 也就是由县財政出资,修建松和市人民大剧院、松和市少年文化艺术宫,以及松和市图书馆和松和市八里山体育馆等四个重大市政工程项目。 这四个工程的总投资额总计高达8.3个亿,全部由松和市財政进行统一拨款。 工程预计將於2009年2月份正式动工,2011年元旦之前进行验收,为期两年。 按照工期,新修建的这四个工程自然不可能用来举办即將承办的选秀节目,但是这四项工程確实黎卫彬极力主张推动的重点市政工程项目。 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增加固定投资规模,通过固定投资来促进松和市的经济发展,增加就业。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提升城市公共服务水平,打造现代公共服务体系。 会议结束后。 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立即起草並发布了正式的文件。 隨即,按照文件要求,松和市有关部门隨之也立即启动了相关工作。 而隨著这份文件的正式公开,松和市如此大刀阔斧的动作,自然也在松和市內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就在文件正式下发的第二天。 黎卫彬就接到了市政府那边打过来电话。 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內葛宏伟近乎质问的声音,黎卫彬也不恼火,而是心平气和气和地跟葛宏伟匯报了相关的情况。 结果等了半晌之后,葛宏伟突然就问了个令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这些情况你就不用多说了。” “既然你们松和市已经做过理论论证,那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但是松和市今年的生產总值能达到多少,现在你这个书记心里有谱吗?” 519 淮阳市的大礼 对黎卫彬而言,葛宏伟的这个问题其实不算什么难题,只不过眼下才刚刚11月底,就算是开展全年的核算工作,起码也要等到1月份。 现在这个点,葛宏伟要知道大概的数字,他確实不敢胡乱开口。 “这个工作还是抓紧时间吧,爭取年前就把数据公布出来。” “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见黎卫彬半天都没有说话,葛宏伟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 关於这个问题其实葛宏伟原本不想提醒黎卫彬。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市里的气氛明显有些紧张,有些话他不能明著跟黎卫彬说,毕竟有些问题还处於保密的阶段。 …… “看来陈正清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掛断电话后。 黎卫彬暗暗感慨了一句,隨之也陷入沉思中。 葛宏伟並不知道,他不说的那些问题其实黎卫彬已经有所猜测,而且结合刚才葛宏伟的反应和那几句话,这种猜测也进一步得到了印证。 省里洪建军跟钟贵恆之间必然是產生了比较大的分歧,而这个分歧的点必然是跟淮阳市的定位有关係。 其实论歷史因素,论文化沉淀等各方面,淮阳都不逊色甚至要超过容城,强省城的战略必然会导致淮阳的发展空间受到压缩,这个趋势在近几年越发明显。 按照黎卫彬记忆中的情况,发展的趋势也的確如此。 所不同的就是陈正清的书记职务发生了变化。 现在陈正清执掌淮阳,少说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但是省里大幅度干涉淮阳组织人事工作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发展对陈正清的压力將会非常大,尤其是眼下淮阳的科创园还很难出成绩的时候。 而作为淮阳市新的经济增长点,松和市的发展就显得举足轻重了。 按照黎卫彬的估计,陈正清能不能在任职淮阳书记期间把科创园区搞上去,或者说高出动静还不好说。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葛宏伟这个常务副市长很有可能会成为江南地方干部在淮阳的最后一个布局。 葛宏伟如果能稳住局面,那江南干部在淮阳的基本盘就不会变,但是一旦葛宏伟无法保持话语权,那淮阳恐怕就会跟容城以外其他地市的结果无二了。 …… 12月2號。 也就是农历冬月初五。 林清泉被正式免去丰水县委书记的职务,隨即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与此同时,决定由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昌浩兼任丰水县委书记一职。 这一则通知一出,虽然没有发文明確指出丰水县已经有省直管转为淮阳市代管,但是看到这则通知的时候,江南官场上自然清楚这么安排的深意。 省管丰水县终究还是再次回到了淮阳市代管的状態。 而这背后,既有丰水县前几年发展受挫的原因,也有更为深层的含义。 办公室里。 老领导高升。 <div> 作为老部下,黎卫彬自然要亲自致电给林清泉道喜。 这两年他除了逢年过节会给林清泉发个信息或者打一次电话以外,其实黎卫彬跟林清泉联繫的次数並不多。 就算是涉及到松丰槐三地合作的事情,他基本上也是刻意安排班子里的其他人跟丰水县对接。 这里面的逻辑並不复杂。 作为曾经的下属,如今跟自己的老领导平级,甚至还是处於相同的工作岗位,基本的人情世故心里还是要做到有数的。 不管林清泉的性格如何,哪怕是心胸再开阔,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有些膈应人。 因为工作,以及松和跟丰水县竞爭的关係,他黎卫彬做不到事事都听林清泉的,但是相处的方式却能选择一个更为合適的切入点。 现在林清泉高升,而且还是担任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这样一个职务,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卫彬吶!你们松和现在的发展一日千里,还有空给我打电话道喜。” “都说你黎卫彬料事如神,恐怕我要调离丰水的事情你早就已经有所判断了吧?” 话筒里。 林清泉精神如昔。 但是明显听得出来,眼下的林清泉並没有因为这次提拔而变得有多兴奋。 黎卫彬自然也能猜到一些。 虽然林清泉这一次是提任新职,比之当初的被打入冷宫的董帅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但是以他对林清泉的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心里恐怕很不得劲。 原因无他。 对林清泉来说,丰水县委书记这个职务恐怕是他最憋屈的一个任职经歷。 一方面,当初省里对他的要求是维稳,而不是改革和创新推动工作发展。 另一方面,在这个位置上,他跟自己昔日的老部下是同台竞技,而且最终为了完成省里的要求,他甚至不得不向松和低头。 在这种情况下,林清泉心里能得劲就怪了。 “老领导,您这次高升,这个电话肯定是要打的。” “不过您说的这个事情,我是真的猜不到。” 闻言林清泉笑骂了几句,不过倒是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说什么。 黎卫彬猜不猜得到,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自己这个老部下有什么本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回头再看当初,谁又能料到黎卫彬能走到这一步,然而隨著时间不断推移,黎卫彬的潜力也越来越大。 当年在市委办公室,黎卫彬只身前往松和县,面对松和本地干部的围追堵截,这小子以身涉险一举挫败了松和张涛涛等人的利益集团,隨即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才几年的时间,松和不仅仅在產业布局方面独树一帜,而且已经完成了根本性的蜕变撤县设市。 这份能耐,就算是他林清泉也不得不佩服。 官场上想来就不缺乏有能力者,但是既有能力,又有胆魄,运气也好的人可不多。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黎卫彬这种勇猛精进的势头,换谁来看恐怕都不会止步於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 <div> “行了行了,你黎卫彬有多大本事我心里有数。” “这次离开丰水,我也是感慨万分,不过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有些事情人力不可为啊。” 其实黎卫彬看得很准。 这次调离丰水,一方面自己高升到省委组织部担任副部长,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情,高兴肯定是高兴。 但是另一方面,在丰水县任职的这两年,林清泉確实是憋屈的时候多。 没有跟林清泉多聊。 道完喜,两人聊了一些家里的閒事就掛了电话。 对於这次林清泉调离丰水,转而由市委副书记陈昌浩兼任丰水县委书记一职的问题,黎卫彬也並没有关注太多。 陈昌浩的为人如何他並不是十分了解,但是这位陈副书记跟岳父程先前的关係很不错,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然而黎卫彬並没有想到。 就在林清泉调离丰水县的通知下发不到几天后,淮阳市委那边却突然给松和市送来了一份大礼。 520 实打实的成绩 淮阳市。 市委大楼外面的台阶上。 从楼里出来。 迎面一阵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看到黎卫彬出现在台阶上,潘瑞赶紧招呼司机老吴把车开过来。 等上了车后,黎卫彬这才敞开了衣领。 “黎书记,我们现在回松和吗?” 透过后视镜,看见黎卫彬脸上平静的表情,潘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对潘瑞来说,今天这一趟淮阳之行確实十分仓促。 早上领导刚刚上班就接到了市里的电话,安排司机老吴急急忙忙赶过来,结果谈话的时间还不到四十分钟就已经结束了。 至於具体谈了什么问题,他当然不会也不敢多问。 毕竟万一领导是过来挨批的,那他就等於是撞到了枪口上。 实际上这一次潘瑞的担心还真的是多余了。 因为这次谈话,黎卫彬不仅仅没有挨批,反而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如果不是陈昌浩亲自找他谈话,黎卫彬甚至会认为这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毕竟掛牌省委党校分校这种事情,別说他们松和市是头一回,恐怕就连淮阳市都是头一回,要知道整个江南地级市有十几个,可是从来没见过哪个地级市能掛这块牌子的。 现在松和一个县级市突然获批掛牌省委党校分校,这当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 “回市里。” “另外,小潘啊,你马上联繫一下高原,让他通知班子领导今天下午3点钟开会。”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通知班子成员提前做准备。 而听到黎卫彬的话,潘瑞虽然心底有些不解,不过长期担任秘书工作,他也知道什么该问森茂不该问。 而后座上,黎卫彬则陷入了沉思中。 其实刚刚跟陈昌浩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思考过这个事情。 这次省委党校在松和市掛一块分校的牌子,同时设立八里山干部学院,真正的根源恐怕还是在八里舖那边。 上次钟贵恆等人过来视察的时候,就曾经专门在八里山革命纪念馆驻足停留了很长时间。 想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其实还是有些庆幸的。 庆幸当年从洪老將军口中得知了八里舖这边的情况后,他回来立马就组织人手专门对有关的事件进行了深挖。 这一深挖的確挖出了不少东西。 后面针对这些情况,他又专门让县文史馆起草了一份报告送到洪天恩那里,请这位亲歷者进行校正。 洪天恩对这个事情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收到报告之后,不仅仅认真对材料进行了校正,而且还联繫了当年一起在八里山有过革命经歷的一些老同志,请他们重新提供了更为详细的材料,甚至是老物件。 原本黎卫彬还在头疼这个纪念馆怎么完善的问题。 结果有了这些陈年旧物,可以说原本仅仅只是一个形式上的纪念馆瞬间就抬高了不少品质。 再后来,当时松和县匯总了诸多的情况之后,不仅仅完整地梳理了整个歷史脉络,而且还分篇做了详细的研究和考证,这才有了现在的纪念馆。 <div> 所以在他看来,这次省委党校决定在松和市设立分校,同时设立八里山干部学院,大概率就是钟贵恆的手笔。 这位钟省长,恐怕是有意缓和跟洪建军之间的关係。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松和市的確捡了一个大便宜。 现在松和市委党校等於是一个单位掛三套牌子,包括松和市委党校,江南省委党校分校以及八里山干部学院。 如果仅仅只是多两块牌子自然没什么用处。 但是按照陈昌浩的说法,这次掛牌的实际变化是很明显的。 首先是行政架构和级別发生了变化,由原本的县级市属机构,直接提升为了正处级的事业单位。 其次就是培训的规模发生了变化。 以往党校那边主要是服务於松和本地的干部培训工作,但是现在有了这两块牌子,全省各地市的干部培训他们都可以承办。 不仅仅如此,省委党校那边也会有一些班次会放在这边,对松和县来说,这本身就是一次持续对外展示发展工作的机会。 …… 下午三点钟。 松和市委会议室里。 会议一开始黎卫彬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会议室里眾人的反应可想而知,身在官场,他们这些人当然明白这件事情对松和有多大的影响和作用。 实际上这个事情在江南官场所造成的影响远比黎卫彬他们所想的还要深。 12月中旬。 隨著省里的正式通知下来,松和市的名字再一次成为整个江南官场热议的焦点,受到的关注甚至完全不弱於此前撤县设市的程度。 用萧晏明的话来说,他们松和简直就是开了掛在作弊。 毕竟这种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情居然都能被他们碰到,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你很羡慕?要么你们槐林县也试试,看看能不能挖出个什么宝地来。” 天上掉这么大个馅饼,黎卫彬的心情確实很不错。 接到萧晏明的电话都难得跟这傢伙斗起嘴来了。 “羡慕有个屁用。” “刚刚我还在跟我们李书记说这个事情,今年我们江南的好事情全都被你们松和给占去了,还真是怪事。” “不过既然通知都下来了,那我们总归要捧捧场,明年我们槐林县这边,高低也要放两个培训班在你们那边,记得回头让你们党校给我们打点折扣,价格太贵了可不行。”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穿透办公室的门,连站在走廊里等著领导通话结束,准备进去匯报工作的市教育局局长马文洪都听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 黎卫彬跟萧晏明的通话足足持续了半个多钟头才结束。 隨即潘瑞才敲开门带著马文洪进了办公室。 “老马来了,先坐吧。” “教育局送过来的材料我已经看过了,这项工作你老马是用了心的。” 这次叫马文洪过来。 黎卫彬自然不是单纯地为了夸人,主要还是为了听取马文洪的工作匯报。 <div> 歷时两年半的时间,松和的小学教育改革工作在月初的时候已经全部结束,这项改革是当年黎卫彬还在担任柳南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著手启动的工作。 如今顺利完成既定目標,他作为整个项目的策划人和推动工作落实的主要领导,內心喜悦是肯定的。 实事求是地说。 现在整个淮阳市的官场了解松和实际情况的人都很清楚。 隨著松和县撤县设市已成定局,这几年松和市的经济发展肯定会迎来一个井喷期,前期布局的各项重大工程和政策都会相继开结果。 而作为市委书记的黎卫彬,必然会成为最大的受益人,这也是不少人认为黎卫彬的潜力很大的一个关键因素。 官场官场。 说到底,能走多远,从根本上来讲,还是需要实际的工作成绩来作为支撑,而这一点恰恰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 521 百亿记录 “黎书记,这个工作能顺利完成,我老马实在是不敢居功。” “我们松和县…松和市头上顶著贫困县的帽子已经多少年了,这几年的发展如何,全县上上下下的干部群眾都是看在眼里的。” “没有市委的坚强领导和您的有力支持,这项改革也不会这么顺利。” 松和县设县设市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几十年的习惯,很多人一时间还是改不了口。 就连黎卫彬也连续好几次在会议上讲话的时候出现过这个错误。 然而一看他这个阵仗,黎卫彬就知道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他马局长肯定还要继续把这个马屁拍下去。 所以当即含笑直接摆了摆手,说道:“行了!” “今天把你老马叫过来,不是为了让你给市委和我黎卫彬拍马屁的。” “教育工作是我们松和发展的根本,也是民生工程里面很重要的一个內容,这是一个务实性的工作,光靠拍马屁可行不通。” “这次我们松和顺利推动小学教育工作改革,是取得了一点成绩,不过其他的各项工作你老马还是要抓抓紧。” “回头工作没做好,你马局长的马屁拍的再响,我都要打你的板子。” “但是工作做好了,那我就要请你吃饭了。” 闻言马文洪立即嘿嘿笑了笑。 其实他马局长自己心里非常清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然而他固然是在黎卫彬的拍马屁,但是刚才的那几句话並没有什么水分。 松和市那顶贫困县的帽子的確戴了很多年,在黎卫彬调任松和之前,松和的发展不敢说是原地踏步,但是绝对很有限。 这几年松和不管是经济增长的幅度,还是整个城市面貌的更新,都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如果没有这个经济发展速度,想在松和推动这样一个改革几乎不可能。 饭都吃不饱。 还谈什么自行车和桑塔纳的区別。 吃好跟吃饱只有一次之差,但是背后反应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別,中间存在的距离更是宛如天堑。 从这一点上来讲,眼前的黎卫彬的確给松和县的发展做了很多工作。 他马文洪固然是在拍马屁。 但是这个马屁拍的真心实意。 “黎书记,我们松和迎来一次发展的机会很难,不同其他的地方。” “现在上上下下,谁不希望奔个好前程,三年一个小台阶,五年迈进一大步,將来松和真的富裕起来了,那一切都值。” “有您这句话,我老马就算是豁出这一百多斤,也要把工作做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黎卫彬打断调侃了两句,马文洪赶忙止住话匣子。 不过一听他这话。 黎卫彬也是气乐了。 “你这个老马呀!” “我这是叫你上刀山下火海了吧!” <div> “没有我这句话,你马文洪就不做事情了?” 瞪了马文洪一眼。 黎卫彬也不跟他聊太多。 马文洪这个人,人生半途,仕途不顺,可以说是典型的大器晚成,但是也不算晚。 当年陈晓华的处境跟他相比更是不堪,但是也是可用之人。 当然了,今天把马文洪叫过来谈教育工作自然只是一个插曲。 其实松和县的教育可供改革和创新的地方並不多,尤其是中小学的教育工作,既定的条条框框摆在那里,他黎卫彬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说另起炉灶搞一套新东西。 他之所以重视中小学的教育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从民生问题的角度出发。 松和市要发展,肯定不只是经济数据的增加,还要体现在社会公共服务水平的增长方面。包括交通条件的改善,居住条件的改善,医疗条件的改善以及教育问题等各个方面。 然而想做成这个事情,完全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 毕竟在任何一个时期,发展与否都会被人所詬病。 哪怕是10年后,20年后,仍然会有人唱反调。 一边坐著便捷的交通,用著手机,享受著电力和网络工程带来的时代发展红利,一边吃著碗里的饭砸煮饭的锅。 而出现这些问题,根源就在於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发展过於重视经济数据的提升,而忽视了民生工程的投入。 一方面则是发展的不平均。 因为发展既不是一个空洞的理论问题,也不是一个固化的有固定標准的问题! 在发展的过程中,因为地域不同,基础不同,个人所具备的条件不同,乃至性格的差异以及付出的程度不同。 每个地方,甚至每个人得到的红利是不均衡的,这种不均衡就会產生观念上的偏差。 但是作为政府部门,衡量发展是否有效的標准,並不是所有的区域都得到了同样的经济增长,更不可能是所有人都成了巨富,而是提供的整体公共服务是否得到了有效的增长。 譬如城市面貌的更新,譬如温饱问题,譬如教育和医疗的问题等等。 所以相比於基础教育工作,松和市在教育这一块,更重要的市技术人才的培养,高等教育人才的培养。 只不过从这些方面来看,松和市的发展…仍然是路漫漫长。 不过道阻且长,行则將至,行而不缀,未来可期,如今的松和市,路起虽窄,践行且宽,只要齐心协力,总有抵达目標的时候。 无非就是他黎卫彬有没有时间和机会能参与其中罢了。 …… 隨著春节將至,市里的很多工作一下子就变得忙碌起来。 尤其是元旦一过,作为市委书记,黎卫彬的工作安排和行程也是愈发紧凑,仅仅是干部考核这一块,他这个书记就忙得不可开交。 市委组织部长卫明三天两头往办公室跑,现在黎卫彬看到他这个组织工作负责人就头疼。 相比於当年他和李富贵主管组织工作的时候,卫明这个人做事情更加仔细,仔细中还透露著几份小心翼翼。 <div> 这次松和撤县设市,其实在人员调整方面市委的动作並不多,甚至没有因为这个情况专门启动新一轮人事考察和调整的程序。 这让不少寄希望於迎来一次重大人事调整的基层干部都有些失望。 对於基层的这种情绪,黎卫彬当然有所察觉。 所以进入12月份之后,他立马就指示市委组织部针对青年干部的培养启动了新一轮的考察工作,同时针对全县的科级干部也开展了一次双考(年底考核+任职考察)的专项行动。 “名单我看了,有几个改动的地方。” “你拿回去再斟酌斟酌,后面就准备上会的材料吧。” 书记办公室里。 把手上做过细微改动的名单交给卫明,黎卫彬瞥了这位卫部长一眼,似乎这份名单还有些疑虑。 其实黎卫彬不仅仅是有疑虑,而且还有很大的意见。 当然不是针对名单里面的人员,而是整个松和人事的问题。 松和这几年的干部工作相较於以前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尤其是在干部考察和干部培养方面,但是一个地方要发展,干部工作就不可能有停歇的时候。 卫明这个组织部长做工作很细致不假,但是步子太小了,过於小心谨慎。 而且眼下,他黎卫彬更关注的不是这个问题。 1月12號。 松和市隆重举行了年初经济工作会议。 市长刘德林在会上全面解读了松和县经济发展的总体情况,按照统计结果,2008年,得益於进一步加大固定规模投资和基础建设投资,同时绿色產业迎来全面井喷的阶段。 松和市全年的经济增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40%以上,全年经济总產值更是歷史性地突破了100亿元的大关,达到了惊人的103亿元。 在全省所有非核心城区以外的区县(包括县级市)中位列第1。 全县规模以上新增企业数量,全县居民人均收入水平也大幅度提升,第一二三產业结构不断趋於优化。 不仅仅如此,松和市在交通建设,市政建设以及基础工作改革等方面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当然,最重要的无疑是完成了撤县设市的歷史进程。 522 下一步的去向 隨著08年的经济数据正式揭开庐山真面目,整个松和市的街头巷尾隨处可见扎堆的人群在议论纷纷。 增幅40%以上! 总產值突破100亿!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松和市所取得的这份成绩都足够耀眼。 实际情况也的確如此。 就在松和市正式公布这份数据的两天后,淮阳市的地方电视台立即就松和市的发展问题做了长达十来分钟的综合性报导。 报导中首次以官方的名义披露了自2004年以来的五年期间,松和市在谋划產业布局,加快生產发展,推动诸项改革以及促进经济发展等方面所做的努力。 而作为这份数据幕后最主要的推手,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虽然並不是第一次上新闻节目,但是这一次却是他首次以松和经济发展的旗手和舵手的身份出现。 新闻编组甚至刻意点出黎卫彬在扫黑除恶,惩治贪腐,主张改革强市,產业兴市等几个方面所做的工作。 在专题报导的最后,新闻节目组专门採访了身在不同行业的松和市当地居民,而这次的新闻採访无疑又给黎卫彬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增强了不少的光环。 …… “我看他陈正清是犯了糊涂。”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陈书记不懂?” 冷哼一声。 听到话筒里年家华似乎有些火气的声音。 黎卫彬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年家华可以骂陈正清糊涂办坏事,他黎卫彬可不敢这么说。 不过这次自己被淮阳市电视台高频曝光出来,而且还刻意拔高在松和市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背后当然是有陈正清做推手的缘故。 陈正清为什么这么做,他其实猜得到。 淮阳市08年的经济数据虽然仍然是保持增长的势头,但是跟前两年相似,国家科创园仍然没有太大的突破。 站在陈正清的角度,现在他手里有两张牌可以交替打出去。 一张是淮阳的科创园。 一张是松和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科创园是一个整体工程,也是一个持续性的长期工程,现在只能说是稳步推进,短期內难以迸发出很强大的经济拉动作用。 但是松和市却是一张明牌。 只要打出来就能把各种质疑声压下去。 对陈正清而言,这两张牌他完全可以换著打,以此持续保持对淮阳局势的掌控。 然而对他黎卫彬而言,这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懂。 陈正清也懂。 年家华自然更懂。 “这件事情你也不要想得过於复杂了,小小年纪心思过重同样不是什么好事情。” “陈正清也不是睁眼瞎,他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松和市走到这一步,你这个书记也该动一动了,你在松和县任职已经满五年了吧?” 沉默了片刻后。 <div> 突然听到年家华的这个问题,黎卫彬心底顿时一动,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脑海中各种想法浮现出来,深吸了口气这才缓缓抚平情绪上的躁动。 “年书记,確实已经满五年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话筒另一头的年家华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我个人还是想继续留在松和干几年。”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政策的持续性非常重要。” 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年家华直接打断。 “这是什么想法?” “没有你黎卫彬,松和县就不发展了?” “少了你黎卫彬,松和市政府就做不了工作?” 两句话直接把黎卫彬问得一愣。 好在年家华也没有批评他的意思。 紧接著说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组织上用人考虑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你做好准备吧。” 说完年家华就掛断了电话。 不过办公室里,黎卫彬的心情却因为这个电话变得极为复杂。 啪嗒一声。 点了根烟走到窗户边上。 推开窗户,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黎卫彬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狠狠地吸了口烟。 尼古丁熟悉的味道穿过咽喉进入肺腑中,宛如慢性毒药腐蚀著肺叶的同时,也在让他的神经渐渐趋於平静。 然而看著远处川流不息的街道,黎卫彬的眸子里却悄然爬上了一丝悵惘之色。 平心而论。 他黎卫彬当得起松和经济发展舵手这个称呼。 没有他黎卫彬,松和当然会发展,松和的工作也不会停滯,只是相对来说会慢上几年而已。 他刚刚並非谦虚谨慎。 从松和发展的角度来看,他的確想继续留在松和这个地方再干一年。 这里不仅仅是他工作过五年之久的地方,也是他在仕途上勇猛经济,接连迈过副处级和正处级两道大槛的地方。 在他的规划中,松和还有很多未竟之事,譬如松和的生態旅游產业,松和的贸易產业,甚至松丰槐经济一体化的问题等等。 如果再给他黎卫彬三到五年的时间,凭藉现在的基础,他完全有把握让松和市的经济再上一个甚至几个台阶。 只是年家华的那个提醒很对,组织上任用干部,考虑的不仅仅是发展的问题,自己身处领导岗位,在松和足足五年之久,这个时间已经很长了。 如果这个时间再次拉长的话,除非……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扔掉手里的菸头。 重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喊了声“进来”,隨即就看到市长刘德林推门而入。 “老刘来了。” “坐吧!” “这次去容城市谈的怎么样?” 原来今天一大早,刘德林就前往容城市参加了关於那个选秀节目的第三轮磋商。 <div> 正如黎卫彬所料,在第二轮磋商中,容城市最终还是选择了此前黎卫彬提出来的方案,算是让了一大步。 也就是同意了將节目的决赛放在容城市举办,但是整个选秀活动的所有gg和赞助收入归松和市的方案。 其实容城市接受这个方案黎卫彬並不觉得稀奇。 毕竟对容城市来说,一个选秀节目的赞助和gg收入真的不算什么,作为江南省城,他们更看重的是节目本身產生的影响力和社会知名度。 但是对松和市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很需要这笔钱。 最重要的是,决赛放在松和县,承办的难度很大。 更何况除了决赛以外,其他的赛程除了全国性的海选环节以外仍然是放在松和,这对松和的旅游带动作用已经足够了。 “黎书记,各个环节的合同文件已经正式敲定了。” “这是原本。” 说著刘德林就把早就准备好的文本材料放到了黎卫彬面前。 不过黎卫彬也只是大概翻了翻一些重要的內容,並没有细看,这种小事情自然不用他一字一句地去细看。 1月15號。 节目组正式对外公布了整个选秀活动的详细方案。 有飞鸿娱乐跟江南省台在背后做推手,这个新闻自然是瞬间就登上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位置。 按照活动方案,江南卫视將在3月21號正式启动全国性的海选环节,留给参赛选手报名的时间足足有两个月。 隨后的几天,黎卫彬在新闻上也看到了不少知名艺人为节目发声的声音,宣传的力度不说空前,但是也在极短的时间里颳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暴。 实际上在宣传这个方面黎卫彬並不担心,毕竟飞鸿娱乐的底子本身就不错,旗下也有不少知名的艺人。 更何况以他对燕宏的了解,这傢伙不管是放在哪个圈子里都是实打实的大人物,他真想出面造势的话,影响力肯定少不了。 523 淮阳之行 淮阳市对黎卫彬而言自然不算陌生,毕竟是他曾经有过工作经歷的地方。 儘管当年在淮阳市委办任职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一段经歷。 实际上。 隨著春节將近,松和市的事情早就已经是堆积如山了。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任务,黎卫彬这个时候也不会跑一趟淮阳市。 不过相比於以往。 他这次来淮阳时间上倒是没那么仓促。 距离他离开淮阳市去松和任职也有好些年头了,这次恰好又碰到是年关,所以黎卫彬提前给不少人都打了电话,想把人叫起来一起聚一聚,喝喝茶聊聊天也好。 上午10点钟。 可能是因为周末,再加上年关在即的原因。 虽然是隆冬季节,但是淮阳市的街头仍然显得十分忙碌。 靠窗的一个包厢里。 王宪冬笑著给面前的黎卫彬递了根烟,这才扭头看向两侧詹兆伟和徐文龙。 “老领导,我就不抽了,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你们三个大烟枪,我今天估计是要受罪了。” 摆了摆手,徐文龙拒了烟。 詹兆伟倒是很自然地把烟接过去点上。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徐文龙,其他三个人吞云吐雾,倒是真如徐文龙所说,三个大烟枪加在一起,要不是窗户开得大,光是这烟味一般人就受不了。 “那你老徐今天就负责点菜吧。” 笑著弹了弹菸灰。 跟几个老朋友聚一聚,黎卫彬整个人都比较轻鬆。 说起来,当年他虽然在淮阳市委办公室有过一段时间的任职经歷,但是因为任职的时间太短,的確也没多少交往得来的朋友。 除了现在在松和市担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宾云华,眼前这几个人就算是来往还算是比较多的几个。 当年他担任市委办秘书科科长的时候,徐文龙是综合科的科长,而詹兆伟则是市发计委项目科科长。 几个人里面算王宪冬的位置最高,那时候王宪冬是市发计委的副主任。 “这人啊,有时候真的是过一天算一天。” “明知道抽菸有害,但是怎么戒都戒不了。” “我也常想,这人生在世不过七八十载,日子也就是那么过了。” 抿了口茶水。 徐文龙笑著来了几句感慨,立马就被詹兆伟半开玩笑地懟了回来。 “老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人啊活法差的可不少,勤勤恳恳、风里来雨里去是一辈子,得过且过也是一辈子。” “我家里那位天天看见我抽菸就皱眉头。” “这抽菸喝酒嘛,无非就是图个口舌之快,这人要是没点喜好,还真是活的枯燥乏味。” “我看还是他黎书记活得通透,这几年在松和可是一日千里,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詹兆伟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身上。 <div> 黎卫彬也是无奈。 “我看你们都是歪理,一个个地给自己找藉口。” “黎老弟还年轻,路远山高,真跟你们两个一个样,我看这工作也不要做了。” 王宪冬两句话说完,几个人立马就鬨笑起来。 实际上到了他们现在这个位置,谈及这种话题多少是有些无病呻吟。 只是这过日子吗,再大的干部私底下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是就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黎卫彬的人生际遇,別说是王宪冬他们几个,就算是放眼淮阳市,乃至整个江南,又有几个人能如此。 王宪冬现在是市府办主任。 而徐文龙跟詹兆伟,一个是市委办副主任,一个是市发改委的副主任,他们两个还在副处级的位置上熬资歷等机会。 王宪冬虽然已经到了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但是跟黎卫彬確实不好比较。 “你王老哥也別给我戴高帽子。” “松和现在的各项工作已经不比以往,再想出大成绩没那么简单咯。” 闻言王宪冬等几个人都没接话。 不是他们不想开口,而是这话怎么说? 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四个人里面,黎卫彬是最年轻的,但是不管是基层的执政经验,还是目前所处的位置都要远远超过他们其他的三个。 黎卫彬这个年纪的正处级干部並非没有,在各级机关部门和企事业单位里面多多少少有那么一批人。 但是这个年纪的县级市委书记,甚至区县的一二把手可就真的是凤毛麟角了。 尤其是王宪冬。 他不比黎卫彬,甚至跟詹兆伟和徐文龙都不好比。 詹兆伟跟徐文龙,一个是71年的人,一个是70年的人,年纪都还不到四十,以他们所处的位置,这几年提任正处级部门一把手的可能性非常大,在仕途上还有广阔的发展前景。 但是他王宪冬距离五十也没几年了。 如果再没有下放的机会,將来进市领导班子的可能性就会变得很低。 以黎卫彬进步的速度,说不准自己下放的机会还要落到他这个小老弟身上。 “不说这些了,今天不谈工作只吃饭。” ……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钟头才结束。 这一次来市里,因为既有私人的事情,又有公干,所以黎卫彬並没有带司机和秘书一起。 饭局散场之后,他径直去了之前自己买的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 这几年淮阳市的房价涨的很快。 此前他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一共才了十几万块钱,现在已经突破30万的关口,仅凭这一套房子,他这几年都凭空增加了十几万的个人资產。 说到资產的问题。 此前市里进行领导干部的个人资產清查的时候,当时他这个松和县委书记还在小范围內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 去年年初,茅台的股价涨到了一个阶段性的高点。 <div> 当年他了將近70万的本金买的股票,也就是六七年的时间,竟然足足翻了7倍多,年初把这笔钱套现拿出来,个人帐户上一下子多了四五百万的资金。 为了这个事情,他还专门跑了一趟市纪委,专门对此做了一个个人陈述,6月份他从这笔钱里面拿出50万捐赠出去,结果到了去年年底又把这笔钱扔回股市里。 因为个人资產结构的变动,他又一次跑到市里专门做了面对面的个人情况说明,就连市纪委的那位副书记於志清都说他运气好。 以至於现在一提到这个问题,於志清就拿他开玩笑。 说做官你黎卫彬提拔的速度无人能及,就连炒股的运气都比別人好。 然而真正的情况是什么样子,自然只有黎卫彬自己心里清楚。 524 去留的问题 “小伙子,这房子是你刚买的?” 楼道里。 黎卫彬掏出钥匙刚想开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很陌生的声音。 一扭头就看到对面门牌號的住户大门半敞,此刻一个跟老娘李萍差不多年纪,身量中等,身材略微显胖的中年女性正盯著自己。 “阿姨,房子是我买的,您这是有事?” 房子黎卫彬04年的时候就已经买下来了。 不过一转眼都快过了5年多,期间除了带程妍来过一次,他还真没来看过这套房子,对面的邻居当然不认识。 “没事没事。” “主要是你们家大门一直关著,平时也不见个人影。” “这不刚听到动静,我还琢磨著这房子总算是卖出去了,呵呵呵。” 乐呵呵地跟黎卫彬解释了几句。 女人倒是很有些热情。 黎卫彬笑道:“阿姨,房子其实已经买了好几年了,这不正好去其他地方工作了,所以这几年一直空著。” “今天正好来淮阳办点事情,顺便过来看看。” 跟女人简单聊了几句。 黎卫彬这才拉上门走进屋子里。 空荡荡的屋子五六年没住过人,確实少了些人气,不少地方都结了蜘蛛网。 前几年黎广木跟李萍其实也跟儿子商量过,打算把淮阳的这套房子做个简单装修然后租出去。 但是考虑到装修的成本,再加上淮阳的房租也不高,一年下来也就是几千块钱的租金,黎卫彬也懒得折腾了,不过这一次他倒是真的动了装修房子的心思。 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黎卫彬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他拉开门一开,还是对面的那个邻居。 “小伙子,来我家喝口水吧,大冷天的!” 婉拒不成。 黎卫彬也只好笑著去了对面的邻居家。 自己这个邻居显然也是个话嘮子,一通閒聊之下,黎卫彬这才知道邻居家的男主人姓班,挺稀少的一个姓氏,现在是淮阳市一中的教师。 女主人,也就是眼前的中年女人姓林,是市水务公司的退休职工,年纪比他老娘李萍还要大几岁,夫妻俩有一儿一女,女儿现在也是在市一中,儿子去年刚刚毕业。 在邻居家的客厅里坐著喝茶閒聊了一会儿,黎卫彬也不好多待,跟林芳客套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 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一个礼拜前就已经进入了假期。 放假后程妍带著儿子方平早就来了岳父程先前这边。 黎卫彬这次来市里,除了见见老朋友,接受市领导的谈话,还有个事情就是带老婆孩子回松和。 从小区里出来,黎卫彬立马直奔淮师。 在淮师的干部公寓楼里。 黎卫彬刚一敲开门,儿子方平就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小傢伙一个礼拜没见面粘人的厉害,趴在他怀里就是不肯下去。 <div> 他黎大书记也没辙,只好抱著儿子在客厅里陪丈母娘严娟说了会儿话,隨即才放下怀里的小傢伙起身跟著岳父去了书房里。 然而一进门。 程先前就问了他一个十分关键,也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 “淮阳市委这次找你过来谈话,我看陈正清恐怕是有意要调整你的工作了吧?” 闻言黎卫彬略作沉思才开口道:“爸,年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关於这个问题他其实思考了很长时间。 而且此前年家华打电话过来也专门问过他关於这个事情的看法。 松和县这次撤县设市成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新阶段的起点。 他黎卫彬在松和任职已经满了5年时间。 在官场,5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槛。 接下来,作为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对他黎卫彬的任用无非是三种可能。 第一种是调离松和担任市级机关部门的一把手。 第二种则是调离松和,向省里推荐由他出任地市领导班子副职领导职务。 而第三种则是继续留在松和事。 就目前来看,第一种的可能性不大,松和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很惊人,不要说他黎卫彬本身就是淮阳市重点培养的干部,就算是陈正清对他黎卫彬有意见,也不可能把他压制的如此明显。 所以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但是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他自己也毫无头绪。 “那他是怎么说的?” “让你留在松和还是调离到其他岗位?” 黎卫彬摇了摇头,程先前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在这个问题上,自己那个连襟显然没有给他这个女婿明確的说法。 不过程先前本身也是经歷过宦海浮沉的,当然也有自己的思考。 “依我看还是留在松和更好。” “松和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很快,基础也比较扎实,而且以你的年纪,现在调任其他地市担任副职领导岗位还是太过惹眼了一些。” “去机关部门的话,更不如继续留在松和再干上一任书记。” “但是留在松和任职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在官场,好处尽占也是大忌。” 瞥了眼仍然不说话,反而有些皱眉头的女婿。 实际上程先前此前也被女婿嚇了一跳。 黎卫彬翻过年满打满算也就是29周岁,这个年纪的县级市委书记,不敢说独此一家,但是绝对是官场罕见。 然而兴奋过后,程先前心底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不是因为黎卫彬太过年轻。 而是因为松和撤县设市之后,这个地方必然会变得炙手可热。 黎卫彬可以说是松和经济发展最主要的推动人,当然也是最主要的受益者。 毕竟凭藉松和的任职资歷,黎卫彬现在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往上提一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但是留在松和,必然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div> 官场向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黎卫彬长期占著松和这个地方,难免会被人嫉妒,甚至暗中使绊子。 “当然了,凡事也有例外。” “现在淮阳这边陈正清的压力很大,他出任淮阳书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省里不可能会给他更多的时间,长则三年,短则近两年內肯定要外调。” “这两三年內,淮阳的局势怎么稳定下来,松和的作用很大。” “仅凭一个葛宏伟,恐怕还掌控不了淮阳的局势,你未必就没有机会躋身进市委班子。” 黎卫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程先前说的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松和的问题並不能单纯地放在一地来看,而是要放在淮阳市的大局里面。 站在淮阳的大局上来看问题,那他跟陈正清就是站在同一条线上,於公於私,陈正清都会力保自己在松和的位置短期內不会发生变化。 然而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恐怕还要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能见分晓了。 525 去容城? 松和…是去是留? 其实关於这个问题,在黎卫彬的认识里面,既有公心,也有私利。 於公,没有他黎卫彬,松和县照样能发展,这一点必须认识到位。 但是他比任何適合这个岗位的人更能胜任这个岗位,更了解松和的情况,也更清楚松和的工作应该怎么开展。 於私,留在松和,在正处级这个位置上,他个人的履歷將会变得无比的扎实,甚至不排除一步直接进入淮阳市委领导班子序列的可能。 而一旦进入这个序列之中,那他在副厅级这个台阶上迈出的步子也同样会无比的稳固,打的基础也会远超同期的干部。 然而世事如棋,又怎么可能哪一步都如此顺利。 …… 19號一大早。 在淮师用过早餐,黎卫彬陪老婆孩子在冬日的校园里逛了一圈。 寒冬的季节,再加上又是假期,校园里明显很冷清,几乎看不到学生的影子,偶有几个忙著期末工作的老师从身侧穿过。 作为淮阳市唯一的一所省属重点高校,淮阳师范学院的发展速度算不上快,甚至有些滯后。 黎卫彬不是很懂高校的工作,但是也知道这种情况多多少少跟淮阳自身的发展有一定的关係。 这些年淮阳市的经济发展不能说停步不前。 但是相比於省城容城市而言,发展的速度確实慢了很多。 就目前披露的情况来看,容城市已经连续五年保持两位数的增幅,而淮阳市几乎每年都是个位数。 两相比较之下,各方面的发展都会慢上许多。 “我听爸爸的意思,这一次你的工作很有可能会发生调整,该不会直接把你调离松和吧?” “我才刚刚去松和,这马上又要换地方,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容城那边了。” 一手抱著儿子。 黎卫彬一首提著刚买的水果,听到程妍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初他跟程妍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考虑的的確没有这么紧张。 按照当初的想法,松和县撤县设市未必就会那么快敲定最后的结果,甚至有可能会耗费两三年的时间也说不定。 结果包括他自己也没料到速度会这么快,这一下子反而把他顶到了最前面,只能进不能退。 “现在还不確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这次的谈话结束再看看吧。” “我之前去房子那里看了,没什么问题,回头让妈盯著点装修的事情。” 黎卫彬还是决定要把市里的那套房子装修好了,以防他的工作真的要发生重大调整。 到时候如果继续留在松和任职,房子装修好平时来市里也能住。 如果是调到市里那就更更用得上。 闻言程妍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黎卫彬的工作她是全力支持的。 但是女人嘛,结婚前跟结婚后,想法肯定会发生变化。 相比於工作,在成家和生儿育女之后,更多的精力其实都会偏向於家庭。 <div> “装修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她说。” “她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正好盯著装修。” 把水果换到另一只手上,黎卫彬伸手抓著程妍的手掌,两人十指紧扣徐徐而行。 …… 淮阳市委黎卫彬並不是第一次过来。 只是旧物旧景,次次心境不同。 大厅里。 黎卫彬一袭黑色的西裤,白色的翻领衬衫外面套著一件藏青色的桃领羊毛衫,外间是一件黑色的夹克衫。 他出现在市委大楼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值上班的高峰期。 在松和,乃至淮阳市,黎卫彬的知名度都很高。 只不过即使是在市委大楼这边,也並非是人人都认得他黎卫彬。 但是即使如此,来来往往的市委工作人员看著这位年轻的松和市委书记,不少认识他的人都笑著打招呼。 “黎书记,您这是来市里公干了。” “您好,黎书记!” 笑著跟几个认识的干部握了握手,黎卫彬也不停留,上了楼后立即直奔市委办那边。 他这次来市委是受市委办公室的通知,具体谈话的是哪位领导其实也不用多想,不过既然到了这里,自然要先去找市委秘书长房婧。 相比於几年前他担任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的时候,如今已经年过45的房婧看起来也不如以往年轻了。 除了额头上多了几条皱纹以外,整个人身上也散发著一丝市委常委才有的气势。 “坐吧,陈书记那边早上有个工作会议,估计还要一会儿。” “怎么样?这次来市里,心情很复杂吧?” 办公室里。 盯著面前看起来依然年轻,但是儼然没有以往那种青涩的黎卫彬,其实房婧心里也很感慨。 当年黎卫彬在市委办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那时候谁也没想到短短的五年时间,黎卫彬就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作为淮阳市委秘书长,房婧自从提任正处级以后基本上就没有去基层工作过,这些年来来往往的年轻人非常多,说是过江之鯽也不为过。 有人来了市委办公室。 也有人来了又走。 但是在这些人里面,黎卫彬绝对是非常特殊的一个。 尤其是在改革这个方面,黎卫彬绝对当得起排头兵和先锋。 当年在市委办公室任职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小子就直接推动了秘书科的机构改革,至今为止,在市委秘书科很多工作流程和文件仍然是沿用黎卫彬当初制定的东西。 去了松和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年松和的每一步发展房婧都看在眼里,黎卫彬在松和经歷数个岗位,在每一个岗位上都下大力气推动了各项改革工作,更是不乏各种惊人之举。 论能力,手腕和头脑,黎卫彬並不逊色於市里的一些领导。 这次通知他来市里谈话,虽然没有得到明確的消息,但是房婧大概也猜得到,市委书记陈正清极有可能要调整黎卫彬的工作。 <div> 而黎卫彬的这一步一旦迈出。 那自己这个曾经的下属,很有可能就要走到跟她平级的地步了。 官场並不缺乏后来者居上的例子,只不过像黎卫彬这种情况確实罕见。 “老领导,说不复杂是假话,但是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少想少钻牛角尖,多听指示。” “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內部消息?”黎卫彬突然表情一变乐呵呵地问道。 闻言房婧也懒得搭理他。 她倒是想知道內部消息。 只是可惜,这次关於黎卫彬个人的考察问题,市委书记陈正清瞒得很紧,別说他,恐怕就连副书记陈昌浩都不一定知情,真正知情的大概率只有市长周俊龙。 上午10点钟。 紧跟在房婧身后来到市委书记陈正清的办公室里。 跟这位陈书记打了声招呼后,黎卫彬反而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然而等房婧拉上门离开,陈正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猛然变了脸色。 “前两天省委组织部的徐部长给我打了电话,容城市的朱书记希望调任你担任容城市副市长。” “你个人是什么想法?” 526 清官难断家务事 去哪儿? 容城市? 办公室里。 听到陈正清的这句话,黎卫彬先是心底一动,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冷静。 其实关於自己下一步究竟去什么地方任职的问题,此前他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在诸多可能之中,於公於私留在松和无疑才是最好的结果。 谈话之前。 他最担心的就是陈正清这边给出的最终决定是调离。 但是陈正清此言一出,黎卫彬心底反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因为如果陈正清真的同意自己去容城市的话,那今天这个谈话恐怕有点多余。 毕竟关於县委书记的工作调整,本身就需要由省委组织部那边进行考察和安排,更何况还是跨市调动。 如果是跨市调动的话,淮阳市委这边,顶多只能是徵求意见。 既然陈正清如此郑重其事地通知自己过来谈话,那说明这个提议极有可能被回绝了。 念及此处。 黎卫彬心底反而愈发平静。 略作沉思后立马就开口道:“陈书记,我个人总体上还是服从组织的安排,不过如果让我选的话,我还是想留在松和再干几年。” “松和市的发展现在看似蒸蒸日上,但是很多基础性的工作仍然需要下大力气去布局。” “我这个时候离开松和市,虽然不会影响总体的工作,但是我的个人意愿还是不太能接受。” 饶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一阵打量。 陈正清心底也是暗骂滑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黎卫彬已经猜到了结果。 不过这也並不稀奇,以黎卫彬在松和表现出来的正治头脑,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在官场,“讲正治”这三个字,对於绝大多数身处最基层的干部来说,含义完全不同。 而隨著自身的地位不断提高,其內涵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纯粹。 黎卫彬即將走向更高的领导岗位,如果再猜不到结果的话,那他黎卫彬反而不应该继续留在松和任职。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调子,那今天的这个谈话自然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办公室里。 陈正清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卖关子。 “行了,你也不用在我这里揣著明白装糊涂,这个问题我也不瞒著你,徐部长那边的意见我已经代表市里回绝了。”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目前市里也不清楚,还要等省里做决定。” “年后省委组织部肯定还要找你谈话,你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吧。” 见黎卫彬似乎想开口。 陈正清直接摆了摆手,没有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发挥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松和市新一年的工作计划情况。 相比於自己即將发生职务调整的问题,这个情况黎卫彬反而准备得更加充分一些。 闻言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把此前报送到市里的年终工作总结和年初工作计划做了一个更为精简的匯报。 <div> 陈正清对松和市的情况显然比较关注。 在谈及旅游產业的规划时,直接开口道:“你们松和搞旅游產业,现在市里还是存在分歧的。” “旅游產业不同其他的,更加考验配套的服务体系和资源的整合,上次刘德林送过来的那份方案我详细看过。” “从產业的规划上来讲,方案里面考虑的东西很有系统性,但是突破口在什么地方,你这个书记心里有没有数?” 其实不管是为了照顾黎卫彬的面子,还是为了缓和矛盾,陈正清的话还是保守了。 关於松和市推动旅游產业发展的构想,淮阳市委班子里面的意见可不只是存在分歧那么简单,而是分歧很大。 当然。 碍於松和这几年的快速发展。 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方面,松和几乎每年都会创造纪录,所有儘管存在这种分歧,但是也没有人过激,而是採用一种观望的態度。 如果松和真的能把这条路走通,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但是如果路走不通的话,那这些分歧最后肯定就会爆发出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也是陈正清刻意提醒黎卫彬这个问题的原因。 然而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没有刻意去做解释。 而是沉思了片刻后才给了句近似於气话的说法:“陈书记,松和不是我黎卫彬一个人的松和。” “既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草吃,还在背后嚼舌根子,这种事情我相信市委会有公正的处理。” 一时间陈正清明显被他逗乐了。 不过也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跟他计较。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心里有火气。 然而现在情况就是如此,就算他陈正清是市委书记,也很难堵住悠悠眾口,有些人胳膊肘往外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陈正清护得了黎卫彬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这次黎卫彬的职务发生调整,如果最终的结果是他想要的那种,那就看黎卫彬自己的本事了。 原本预计不到半个钟头的谈话,隨著谈话涉及到的內容越来越多,最终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黎卫彬才从陈正清的办公室里出来。 离开书记办公室后,黎卫彬並没有去拜访其他的市领导,而是直接驱车回到了淮师那边。 当天下午,开车带著老婆孩子回到松和。 第二天一早,黎卫彬立马召集市委常委会议,敲定了春节期间的各项工作方案。 接下来的几天,他这个书记也是片刻都不得閒,连续几天走访了各个机关单位和基层政府部门,开展了新春即將到来前的慰问工作。 …… “吵架?” “怎么又吵起来了?上个月不是刚刚才吵过一次吗?他们俩要是真过不下去直接离了反倒清净,这样三天两头吵架,姨夫那边能乐意?” 年三十这天。 黎卫彬忙忙碌碌,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家里。 结果刚一进门,程妍就告诉他年学成跟靳倩又吵了起来,当即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div> 其实早先他就预料到年学成跟靳倩夫妻俩肯定少不了要拌嘴,事实也的確如此,去年为了这个事情,靳倩已经给程妍打过好几次电话,结果都快过年了还不消停。 “你也说呢吧。” “刚刚小姨已经给我打电话来了,说两人过年连西江也不去了,姨夫大发了一通脾气。” 闻言黎卫彬也不好说什么。 儿子跟儿媳妇三天两头吵架,年家华能高兴才是有鬼。 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事情他黎卫彬还真就解决不了。 但是年学成如果跟靳倩真的要离婚的话也麻烦,这对年学成的仕途肯定也是个不小的影响。 一个正处级的领导干部,连婚姻问题都一塌糊涂,组织上考察干部,多多少少会考虑到其中的一些因素。 “要么过完年,咱俩去一趟淮水,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是想干什么。” 听到黎卫彬的话,程妍顿时也是眼前一亮。 去一趟淮水? (提醒:县级市並不意味著本身正处级的行政级別会变,书记副厅级仅仅只是因为高配。) 527 一言难尽 黎卫彬决定去淮水並非是心血来潮。 时间一晃他从大学毕业已经8年了。 当年在江南大学读书的时候,宿舍里四个人,他是早就已经成家生子,儿子马上都要三岁了。 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个室友里面,周亮是容城市本地人,也是唯一一个本科毕业之后选择继续攻读硕士学位的室友。 前两年从江南大学拿到硕士学位毕业后,周亮已经进了省台工作。 早先松和县搞年度宣传工作,周亮还给他推荐过技术团队。 剩下的两个室友,李胜荣和王强兵一个是淮水人,另一个则是苏东人。 新世纪之初。 江南大学的毕业生找工作还是比较吃香的。 王强兵当年大学刚一毕业就进了一家国企做人事工作,现在据说也还不错,只有李胜荣一毕业就回了淮水老家,现在是淮水市东河县农业局的副局长。 他这次之所以去淮水,就是因为自己这个老同学正月份要办婚礼。 周亮早就给他打过招呼,有空的话一起跑一趟淮水。 原本黎卫彬也没有给准话,只说看情况。 现在正好碰到年学成这一档子事情,那自然不如跑一趟顺便把事情给办了。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 程妍哪里还有不答应的。 “去一趟淮水也行。” “本来之前小姨也提过这个事情,我还想著你要是忙的话是不是走不开想,现在就正好了。” …… 声声爆竹辞旧岁。 点点腊梅迎新春。 又是一年过去,相比於去年的春节,今年老黎家总算是过了个团圆的年三十。 下午在干部公寓这边贴好对联后,一家人隨之就驱车回了丰水的新房。 不管是作为丰水县商业地產开发的示范工程,还是因为黎卫彬的缘故。 自打上次交房的闹过一次风波之后,西城苑的开发商,也就是伟晟地產及其下属的物业公司,在小区的管理方面的確用足了心。 “小区前半个月就开始搞大面积的清洁工作,甚至连部分外墙也用高压水枪进行了冲洗,卫生方面物业公司確实做得还不错。” “另外就是小区的绿化,已经按照业主的要求整改了好几次。” 吃过年夜饭。 一家子人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消食。 见儿子饶有兴致地盯著小区各处在看,黎广木介绍道。 其实黎广木还有个事情没想好怎么跟儿子开口。 老粮库那边,丰水县去年就已经做了拆迁安置补偿的方案,此前他就已经跟儿子聊过这个事情,当时黎卫彬的说法是由他们夫妻两个去做决定。 去年年底的时候。 黎广木已经正式签了字。 按照拆迁安置补偿的方案,那栋老房子的建筑面积和土地面积会按照市价折算成现金,大概有80多万。 这笔钱原本黎广木的想法是拿到手之后就存起来。 <div> 但是儿子黎卫彬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决定了將来是不可能会在经济上有什么短缺的情况。 所以他早先跟李萍商量了一下,想回农村老家盖一栋房子。 农村老家的宅基地还在,不过房子十几年前就已经倒塌了,但是毕竟祖宗基业不能丟。 然而老家盖房子对他们老黎家来说並不是什么小事情,盖房子本身事小,无奈儿子现在的身份摆在那里,回老家盖了栋房子,少不了要產生很多人情世故的问题。 就这样一直拖到正月初二的时候。 黎卫彬这天一早跟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说正月初三要去一趟淮水。 这一下子黎广木也知道拖不住了,於是吃过中饭就跟儿子提了一嘴这个事情。 客厅里。 听到黎广木的话,黎卫彬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老子的想法。 国人很讲究几个东西,尤其是他们老一辈,这种思想更是严重。 一个光宗耀祖。 一个落叶归根。 另外就是一个传宗接代。 他们老黎家到了自己这一代,再回农村去住是不可能的,现在父母的户口还在农村,但是將来自己的就未必了。 自己都是如此,那他黎卫彬的儿女就更不可能。 父亲黎广木想回农村老家盖房子,无非就是图个光宗耀祖,儿孙有了出席,自然要回老家把祖宗基业的门面给捯飭起来。 “爸,这个事情你自己做主就行了,不用问我。” “不过咱们家的情况特殊,有些事情还是要儘量注意。” 毕竟是自个儿老子,有些话他也不能说得太过分。 但是招呼还是要打。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黎卫彬但凡能开口,老家的这套房子甚至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立马就会有人抢著上来给他盖好。 不仅仅不用一分钱,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工程款有大量结余的戏剧性戏码。 人性这个东西是最不能考量的。 真的打破了原则和底线的话,那什么组织纪律,什么道德理性都会被撕成碎片。 “这个我懂,你震盪你爸老糊涂呢。” “工程我打算交给你小姑父去管,他这个人的性格你知道。” 小姑父? 张志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黎卫彬还真就放心了。 小姑父张志强这个人虽然没干什么大事情,但是在做人这一块绝对是一等一的,心里敞亮的很,出问题的概率很小。 用大姑黎广红的说法,他这个妹夫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做人是挺会做人,但是想法僵硬得很。 黎卫彬走上领导岗位也不少年了,家里的亲戚或多或少因为私人的事情开过口,但是张志强从里没因为私人的问题提过一个要求。 当年表妹张嵐调整工作,从中心小学调到县实验还是小姑黎广佩一手操办的结果。 …… <div> 正月初三一早。 交代好家里的一些事情。 黎卫彬跟程妍夫妻俩就直接开车去了淮水,夫妻俩出门的时候,儿子方平倒是不哭也不闹。 本来他是想带儿子一起,但是程妍说来去匆匆也就是今天的时间,他们两个折腾倒是无所谓,带个小的太麻烦,还容易把孩子折腾坏了。 一听这个话他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丰水县到淮水市,自驾的车程也就是300公里的样子,夫妻俩一早出门,上午还不到11点钟的时候,车子就已经开进了淮水市区。 一下高速,黎卫彬就换了程妍开车,然后给年学成打了个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后,夫妻俩就已经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年学成的家门口。 等进了屋子。 黎卫彬坐在客厅里朝四周扫了一眼,心底这才明白,两人吵架恐怕不只是单纯的因为孩子的问题,经济上的麻烦恐怕也不小。 说到底,自己那位便宜姨夫对儿子年学成还是要求过严了一些。 一个副处级的领导干部。 住的房子…確实是一言难尽。 528 围墙內外 倒不是黎卫彬閒的无聊,无病呻吟。 认为一间五六十平的房子住著磕磣人。 毕竟对於普通人而言,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思考年学成的问题,眼下的这个条件確实是磕磣了一些。 要知道年学成本身就是副处级的干部,而靳倩也是有正式工作。 夫妻双职工干部家庭,就更別说还有一个在西江担任三把手的公公。 夫妻俩放著容城市的好条件不要,大老远跑到淮水来住这种小房子,年学成心里是怎么想的先不说,靳倩必然会有一些多余的想法。 “你们也別看我,现在就是这条件。” “这个围墙理论一直都在,墙外的人觉得墙內香,墙內的人又想去墙外看一看,这几年房价飞涨,体制內不少干部都辞职下海捞钱去了,这不是个例。” “真以为我像你啊,买个股票都能赚几百万,上次我跟爸爸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他都有些不相信,还让我提醒你別走歪路。” 客厅里。 年学成给黎卫彬和程妍各倒了杯茶,隨即无奈道。 他跟黎卫彬虽然只是姻亲的表兄弟,但是黎家也好,年家也罢,都是那种儿孙亲戚不多的情况。 尤其是他们两个这种身在官场,又到了一定地位的更是一个也没有,所以两人的关係反倒是不差,甚至算得上极好。 此前关於个人经济方面的问题,黎卫跟他也聊过多次,具体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其实年学成说的情况黎卫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几年松和几乎每年都有一定的人才流失情况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作为领导,考虑这个问题自然不能片面去看。 公务员的待遇问题是个大问题,他们松和经济发展的再快,也很难在这一块上动心思。 目前唯一比较稳定的恐怕就是松和的房价还控制在一个比较合理的范围之內。 否则以当下的收入水准,一些刚刚工作的年轻人,短时间想靠工作待遇买房子確实是一个不太可能的问题。 “走歪路倒是不至於,也是偶然所为。” “但是你这个情况確实不怪人嫂子有意见。” “我觉得你在容城还有一套房子,现在行情好不如索性卖了。” 其实年家的情况黎卫彬也了解一些。 论投资眼光,年家华確实不如他当官来的厉害。 当年年家华跟严珍在容城市结婚的时候买过一套小房子,后来年家华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 因为单位里分房子住,所以一直没买第二套房子。 后来年学成结婚,夫妻俩又拿了积蓄出来给儿子买了一套大房子,也就是刚刚他说的那一套。 等到年家华歷任省农科院的书记,淮阳市的书记,再到西江那边,年家华名下仍然只有那一套小房子。 要说存款有多少,他一个做晚辈的自然不好去揣测。 但是年家华跟严珍夫妻俩工作这么多年,积蓄肯定是有的。 <div> 然而这笔钱年家华显然没打算让儿子年学成早早就挥霍掉。 至於有没有以权谋私的问题,官场上这种人很多,但是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应该清楚,万事都是对立的。 有浊就有清。 恰恰很巧,年家华就是那种比较清贫的干部。 以他的身份和待遇,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经济的问题。 但是年学成就不一样了,按照他黎卫彬自己的情况多少就能判断得出来。 如果不走歪路的话,相对於当前的消费水平而言,他们这点工资,如果没有家底的话,就算是想挥霍都很难。 “算了,討论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必要。” “你要知道就我们现在这个条件,已经超过了九成的普通人,如果这个条件都说不过去的话,那我们这一帮人首先就存在问题。” “她就是个死性子,认为现在我们这个条件完全没有必要瞎吃苦头,你听听,这是一个干部家属该说的话吗?” 冷哼了一声。 年学成显然对老婆靳倩的一些思想问题很有意见。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实事求是地说,靳倩的想法他也是很赞同。 但是结婚过日子嘛,总归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 程妍如果不是因为岳父程先前跟丈母娘严娟就这么一个闺女,家里的经济多半都用到了她身上,黎卫彬也不敢保证程妍会不会產生这种拜金的想法。 当然了。 以他现在的家底。 就算是不干这个干部工作了,做一个富家翁也是绰绰有余。 “哥,你也別太死板了。” “嫂子的想法有问题你可以跟她沟通,吵架也不是办法。” “实在不行的话,你让她回容城市去工作,你们容城的那套房子条件好,也省的三天两头吵个不停。”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闹的年都不去西江过了。” “如果嫂子不回容城,那卫彬刚说的办法也行,容城市的房子放著也是放著,还不如卖了把钱拿到手在淮水置换一套。” 被程妍顶了两句。 年学成倒也没有脾气。 他这个妹妹,打小就两边都疼,他还真没给过程妍什么重话。 见年学成不说话,黎卫彬也赶紧打圆场。 但是靳倩的做法確实够呛,一吵架就往娘家跑,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夫妻俩关起门来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 但是一旦家丑外扬,那就肯定不是几句话就能揭过去的。 其实年学成的心思黎卫彬多少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真过不下去了就不过。 想法没错,但是眼下確实不行。 年家华那边没开口,年学成真要这么干,那恐怕仕途也就到此为止画句號了。 不过夫妻之间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单纯地用理性的那一套来看待。 正所谓好事多磨,没走到那一步就不说那一步的话。 <div> 好在下午年学成带著他们夫妻俩在淮水市逛了逛之后,得知黎卫彬跟程妍专门跑了一趟淮水。 第二天一早,眼睛红肿的靳倩就回了家,程妍自然又是好一通劝。 等到中午的时候,几个人在家隆重地搞了一顿午饭吃,年学成也放得下身段,借著酒劲跟靳倩道了个歉。 夫妻俩琢磨了一下,年学成也觉得黎卫彬说的有道理。 夫妻俩打算年后就把容城市的房子卖了,重新在淮水这边置换一套新的,顺便把闺女年薇接回来上学。 因为晚上还要参加老同学的婚宴,所以下午黎卫彬跟程妍也没有出去逛,在酒店里休息了小两个钟头后,下午四点钟左右,夫妻俩就直接开车去了东河县。 为了避免年学成跟靳倩又闹矛盾,两人好说歹说,把他们夫妻两个也带著一起去了东河。 一行几个人赶到东河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 然而此刻,在位於东河县的乘风大酒店內。 作为今天这个婚宴的主角,李胜荣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529 婚宴上的人情世故 作为半个北方汉子,李胜荣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其实算不得很高,但是即使是当年在江南大学,李胜荣的样貌也算得上是俊俏。 否则以他的家境,即使有江南大学毕业生这个身份,恐怕也很难得到未婚妻刘媛媛的芳心。 而跟李胜荣不同,刘媛媛的家境很好。 父母都是体制內的干部职工,父亲刘伟民是东河县的县委常委,齐林镇党委书记,母亲张燕是东河人民医院的办公室主任。 家里还有个姐姐,工作虽然很普通,但是姐夫魏东却是淮水市建设局的保障科科长。 当年从江南大学毕业的时候,李胜荣也是意气风发,一举考上了老家的公职身份。 然而即使有江南大学的高材生这一重身份,在东河县官场,李胜荣也做不到无往不利。 能爬到农业局副局长的位置,已经是耗尽了心思。 但是跟这样的家庭结亲,李胜荣的压力也不小。 毕竟刘家这样的家庭,即使是在整个东河县,那也是数得上號的人家。 有这种家底,刘家做人做事的姿態自然低不到哪里去。 就比如这次结婚。 所有的事情他几乎都是按照刘家的意思操办。 就连请什么客人,都是刘家擬好的名单。 整个婚宴一共38桌酒,光是刘家那边请的客人就坐满了30多桌。 本来对这种事情,李胜荣也不是很在意,横竖他们李家的亲戚本来就不多,朋友更是没多少个,也就是几个大学的老同学。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今天就在这个问题上出了差错。 刘家那边原本定好的名单里面,竟然临时增加了二十多號姐夫魏东在淮水的朋友。 这一来原本备用的两张桌子都不够用。 妻姐刘琳倒是会做事。 直接就把李胜荣这边的桌子撤了一张,那张桌子原本是李胜荣的几个同学在坐,结果这几个同学硬是重新跟其余几个亲戚家的后生晚辈拼到了一起。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要么我还是去协调一下。” 酒店的休息室里。 看到李胜荣脸色难看的厉害,刘媛媛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闻言李胜荣却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自己那几个同学本来也不够凑齐一桌人,真要是好好说的话,自己豁出脸皮也能协调好。 但是妻姐刘琳说话太难听了。 什么叫本事不大谱子还挺大。 他李胜荣又不是跪著求刘家的人施捨,要知道今天这顿婚宴安排是刘家人安排的,但是拿钱出来办事的可是他李胜荣。 为了结这个婚,他李胜荣这么些年的积蓄完了不少,还借了不少外债才凑齐了各种销。 到头来还要受这种气,是个男人都有脾气。 “这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情,是你姐太过分了。” “他魏东的朋友就是朋友?我的同学就不是同学了?” <div> 没有理会刘媛媛的脸色。 李胜荣扔了手里的菸头,直接就要推开门出去。 结果门一拉开。 正好碰到迎面进来的刘琳和魏东夫妻俩。 瞥了眼面前自己这个妻姐和妻姐夫,李胜荣也没什么好脸色,招呼都没得就直接夺门而出去了宴会厅那边。 “你说这个李胜荣!” “毛毛躁躁的。” 屋子里。 听到姐夫埋汰自个儿男人,刘媛媛心里也不是滋味,迎面就懟了一句:“姐夫,你那些朋友是怎么回事?怎么临时多了这么多人,胜荣他那几个同学是早就定好的。” 闻言魏东的脸色顿时也是一变。 实际上那些人哪里是什么朋友。 都是淮水那边一些搞工程的熟人。 这次小姨子结婚,他是一早就把婚宴的时间地点给透露出去了。 这些人过来,多多少少要带一份礼的。 既然是刘家这边的朋友,收礼的自然是他们夫妻俩。 要知道这些人出手可不是什么小礼,一方面是有求於他,另一方面嘛,搞工程的这些人会来事,在这种事情上可不会寒酸。 仅仅是这二十几號人,他们夫妻俩红包都收了好几万。 魏东不好说什么,刘琳自然不会客气。 “媛媛你这叫什么话。” “他们李家才几个亲戚,你们结婚今天这么多人,一大半可都是你姐夫拉过来撑场面的。” “再说他那几个同学本来就凑不齐一桌子人,这不正好应急。” 一时间刘媛媛也是气得不轻。 然而她还没开口,刘琳就一把扯了扯她的胳膊。 “这些事情你就別管了,交给你姐夫处理就行。”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就行。” 而另一侧。 回到宴会大厅后。 看著最前面那一桌上,岳父刘伟民跟县里几个领导喜笑顏开的样子,李胜荣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 狠狠地握了握拳头,李胜荣走到宴会厅最外围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拍了拍周亮的肩膀。 一抬头看到李胜荣的脸色,周亮自然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当即就站起来搂了搂李胜荣的肩膀。 “你呀,別搁心里去。” “有什么事今天之后再说,这人过日子哪有不受气的。” “你放心,咱们哥儿几个不在乎这些。” 见李胜荣仍然一脸阴霾。 周亮也只好起身推著他去了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 啪嗒一声。 两人各点了根烟,周亮猛吸了一口才感慨道:“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你的难处,没办法,谁让你找这么个老婆。” “不过说老实话,你这傢伙眼光还不错,运气也是好了,就你这小身板,搁以前想找这么个大美女做梦去吧。” 被周亮插科打諢戏謔了几句,李胜荣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div> 吸完了一根烟。 周亮瞥了眼时间,见时候也不早了,他也不耽误李胜荣的时间,立马就催他回去招呼人。 然而就在这时。 周亮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黎卫彬打过来的,周亮也是眼疾手快,立马就拉住正要进去的李胜荣。 “老么的电话,你等会。” 接通电话,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周亮一掛断电话,脸色也是猛然变得狂喜起来。 “哈哈哈,老三,你的运气来了。” “老么那傢伙居然跑东河来了。” 周亮当然是狂喜。 今天他们这一伙同学虽然看在李胜荣的面子上,的確不在乎主人家的这种安排,但是谁心里还没点脾气。 奈何他们几个胳膊拗不过大腿,又怕耽误了李胜荣的好事情,自然也只能憋著火气。 但是现在老么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人特么的好歹也是个市委书记! 今天在刘家面前丟的这口气,就算是不想要回来,以老么的脾气也肯定要给他们把面子挣回来。 ………… 感谢“一个爱思考的梦”打赏! ………… 530 爆发了 其实打电话的时候黎卫彬的车子已经开到酒店不远的地方了,但是东河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 作为淮水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年学成倒是跟著领导下来做过几次视察,问题是视察的时候行程都是安排好的,哪里会用得上他年主任记路线。 所以兜兜转转了两次。 几个人居然没找到路。 没辙,黎卫彬也只好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然后给周亮打了个电话。 “行了,咱们就在这里等著吧。” “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车子里。 黎卫彬说完,几个人就推开车门下车舒缓舒缓筋骨。 黎卫彬则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作为淮水市下辖的一个普通县城,东河的城市面其实还比不上几年前的松和。 “学成哥,东河这个地方发展也不太好吧?” 给年学成递了根烟过去。 黎卫彬瞥了眼不远处拉著手说话的程妍跟靳倩,心里也是暗笑,拋开他这个外人不谈。 年家那边,恐怕也就是程妍最希望年学成跟靳倩和好如初了。 然而婚姻这个东西,向来就是毫不讲理的事情,能经营好婚姻,无论男女,多多少少都在感情问题上有过人之处。 像年学成这种学究派,想让他在这个问题上开窍,简直比让年学成在三年內爬到副厅级干部还难。 当然了,男人跟女人不同。 男人理解问题,有时候一朝顿悟比什么都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实不太好。” “淮水整体的经济这几年虽然发展速度有所进步,但是走的也是容城市的路子。” “下面的区县,资源分配不平均的现象十分严重,而且地方意识太强。” “你们松和去年的年產值超过100个亿,你知道东河有多少吗?” 闻言黎卫彬试探著说了个数字。 然而年学成却摇了摇头。 “30个亿?你想太多了。” “去年东河的经济在全市排名倒数第二,刚刚二十冒头。” 黎卫彬顿时也是一阵语塞。 老实说20个亿出头確实太差。 五年前松和县的经济停滯不前的时候都接近这个数字。 就算是发展的速度慢如蜗牛,五年时间恐怕也足够超过20个亿了。 不过年学成说的对。 区域发展,往往会受到多重因素的制约,但是在主观方面无外乎那几个方面。 要么就是资源的分配不均衡。 要么就是当地的发展意识不强,逐利太多。 前者是人力难当的因素,毕竟要服从发展的大局。 相比之下第二个才是最致命的。 他甚至听说在有些区县里,本地人已经猖狂到了不管是哪个外来的投资商,项目还没开工,就要先把利润分走一二十个点。 <div> 做生意搞投资本身就是一个带风险的事情,而且流动资金更是弥足珍贵。 项目还没开工,就要拿一笔钱出来填补这些人的胃口,那还谈什么发展? 狠狠地吸了口烟。 见黎卫彬满脸沉思之色,年学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事情很多,利益这个东西,上下五千年都不会变色,人性逐利,站在任何位置上都一样。” …… 而另一侧。 就在黎卫彬跟年学成满腹愁肠的时候。 在乘风大酒店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听到周亮的话,李胜荣也是一愣,紧隨而来的就是內心突然冒出来的狂喜。 因为他自己也完全没料到老么黎卫彬会突然来东河参加自己的婚礼。 年前发通知的时候,他只是在群里吼了一嗓子,倒是没有私底下联繫。 毕业这么多年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毕竟虽然感情还在,但是如果真的开口了,万一都有自己的安排,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吧,时间要跟原本的安排发生衝突。 不答应吧,心里又会膈应。 所以这种事情不在私底下联繫,是给各自留一份体面,让兄弟感情仍然维持在最初之际。 老么现在是什么身份? 松和市的市委书记,整个江南省的县级市一共就那么几个,再加上松和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可以说是半只脚都迈进了地市领导班子里面,这个身份和地位可想而知。 而作为松和的书记,即使是在春节期间,黎卫彬的时间也是很紧张的,专门跑一趟东河县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这是天大的面子,他如何不感到狂喜。 “別愣著啊,赶紧去接人,他找不到地方吧?” 推了周亮一把。 李胜荣立马就要下楼去接人。 周亮却一把拉住人。 “还是我去吧,你今天是新郎官,別瞎耽误时间。” 然而李胜荣却摇了摇头。 “別墨跡了,一起下去,我这个新郎官…嘿嘿!” 周亮也懂他的意思,当即也不管那么多了,两人立马就往楼底下冲。 然而两人刚一下楼,宴会厅里就衝出来一道人影四处找人,正是李胜荣的妻姐刘琳。 原来吉时將近,作为新郎官的李胜荣居然不见了人影。 找了半天没看到人影,刘琳絮絮叨叨地骂了两句淮水当地的土话,扭头就衝进了宴会厅里。 而听到大女儿说小女婿关键时刻不见了人影,刘伟民心底顿时也是火冒三丈,跟几个县领导招呼了一声立马就起身急匆匆地去了休息室那边。 “媛媛,胜荣是怎么回事?人怎么会找不见了。” “你赶紧联繫他啊。” 闻言刘媛媛心底也是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立马就从心底噌噌地冒了出来,也没多问立马就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胜荣的电话。 <div> 结果响了好几次都没人接,这一下子刘媛媛也慌了。 打电话也不接,她知道李胜荣肚子里有火,心里越想越觉得烦躁,偏偏边上魏东还在添油加醋。 “这个李胜荣!” “也太分不清轻重了。” 然而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身侧的刘媛媛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魏东,你给我闭嘴!”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你们平时不是对他吆三喝四的,现在人不见了你们自己联繫,联繫不上今天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这一下子满屋子人顿时都懵了,魏东更是一脸的尷尬。 他也没想到刘媛媛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当然了,这婚结不结跟他也没关係。 他是老早就看不爽那个李胜荣了,江南大学毕业的怎么了?江南大学毕业的照样要在东河县装孙子。 然而此刻魏东心底却是心急如焚。 因为这婚要是结不成的话,他收的那些礼可就要露馅了。 一时间魏东也只好硬著头皮缓了缓语气。 “媛媛,说气话呢,婚姻大事,定好的良辰吉时,哪能说不结就不结。” “爸,这边先准备著,还有点时间,我现在就去找人。” 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刘伟民,魏东说著就火急火燎地推开门下去找人去了。 531 什么同学这么重要! “你这傢伙,不声不响就跑东河来了。” 在距离顺风大酒店不到两条街的一个停车场上。 李胜荣跟周亮也是兜兜转转了两次才总算是找到了人。 几个人一见面。 周亮就在其他几个人一脸古怪的表情中跟黎卫彬抱了一下。 这么热情吗? 盯著那个周亮,年学成自然也能猜到他这两个同学关係不错。 否则以自己这个妹夫现在的身份,就算是大学同学也不至於如此。 在官场上,人情世故远比所谓的同学之谊更为讲究。 黎卫彬现在是松和市委书记,甚至半只脚已经迈进了地市领导班子序列。 体制內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机会並不多。 到了这个位置,不要说大学同学。 就算是家里的一些亲戚,面对他这个晚辈的时候,多半也会在言行举止上有所克制和收敛。 年学成哪里知道,周亮这傢伙纯粹就是在刘家受了窝囊气没地儿撒,现在看到他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正好过年空了点时间,老三结婚的大喜日子,过来蹭一杯喜酒喝。” “给你们介绍一下。” 黎卫彬刚要开口,周亮直接就跟程妍点了点头。 “不用介绍了,弟妹我认识。” “你们夫妻两个这是把孩子扔家里了?” 黎卫彬结婚的时候,周亮去过丰水。 后来儿子方平出生,这傢伙还专门送了一份礼物过去,一个纯金的生肖掛饰,东西不大,但是很有心。 “孩子太小了,跑长途不方便。” “哪有你这么瀟洒。” 跟黎卫彬小敘了几句,周亮这才扭头看向黎卫彬身侧的年学成和靳倩。 “这两位是?” 周亮见过程妍几面,倒是不陌生,不过年学成跟靳倩他就真的不认识了。 其实不仅仅是周亮不认识。 就算是在淮水下面的区县任职的李胜荣也不认识。 年学成虽然是淮水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但是这个岗位毕竟拋头露面的机会不多,而且李胜荣也不是在市里工作,而是淮水市下面的东河县。 换做是他那位令人膈应的姐夫,恐怕就未必了。 所以得知年学成是黎卫彬的表兄和表嫂,两人也没太过在意,只是跟年学成我了握手,就笑著邀请他参加婚宴。 “老三,多带两个人过来蹭饭没问题吧?” 黎卫彬笑著打趣了李胜荣一句。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李胜荣一巴掌轻轻拍到了胸脯上。 “別扯犊子了。” “你一个大书记也开我的玩笑。” “年哥跟嫂子能过来给我捧场,我感激都来不及。” “要么我们这就出发吧,时间也快到了,那边定的是6点钟就开始走流程了。” <div>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时间,见已经过了5点50,时间確实快到了,一行人当即就上了车直奔酒店那边。 而另一侧。 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魏东心里確实恼火的厉害。 这个李胜荣,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其实只有魏东自己心里清楚,他对李胜荣多少有些嫉妒。 刘家的这一对闺女,刘琳跟刘媛媛虽然是姐妹两,但是长相性格却完全相反。 刘琳隨了岳父刘伟民,身材不高,长相也只能说是中等,而且脾气还不是很好。反而妹妹刘媛个子高,身材好,人也漂亮,性格也好。 当初他经人介绍的时候,其实是看中了妹妹刘媛媛,但是可惜落有意流水无情。 结果碍於岳父刘伟民在东河官场的身份。 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追求了姐姐刘琳。 偏偏很快李胜荣就跟刘媛媛走到了一起。 在刘媛媛眼中,李胜荣长得很不错,又是江南大学毕业,除了家境非常普通,自身的条件很好。 他魏东能爬到这个位置,背后岳父刘伟民是使过劲的。 但是李胜荣却是凭自己的本事爬到了东河县文化局副局长的位置。 这种强烈的对比,魏东心里自然很不爽。 “新郎?” “新郎刚刚跟人一起出去了,你们联繫一下他。” 在酒店里找了一圈,魏东都没找到人,自然只能跑到酒店一楼的前台去问,这一问还真就被他问出个结果来了。 今天顺风大酒店只有刘家办婚宴,新郎官刚才一出门前台这边就看到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魏东也懒得跟前台废话,直接就回了宴会厅把这个情况跟眾人说了一下。 一时间屋子里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亲家,这事你们看现在怎么办?” 刘伟民倒是比较稳重,並没有发作,而是扭头跟闻讯赶过来的李胜荣父母冷声道。 跟刘家的情况不同,李胜荣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吃的乡下人,碰到眼前这副阵仗,夫妻俩顿时也有点慌了。 见李胜荣的父母不说话,张燕也不客气,直接冷声道: “这个小李,真是不知道轻重。” “就是有天大的事情,这个时候怎么能跑出去呢。” “这次要是闹洋相出来了,我饶不了他。” 闻言李胜荣的父母顿时也是面色尷尬,然而就在这时,一到声音却冷冷地把张燕给懟了回去。 “闹什么洋相,大不了这婚不结了。” “我哥跟媛媛姐是两情相悦,偏偏有些人从中作梗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们不偷不抢的也不比人低一头。” “今天我哥那个几个同学明明坐的好好的,非要把人家赶到一边去,別说是结婚,就算是个普通的亲戚谁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这话一说出口。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僵到了冰点。 <div> 李父也是赶紧喝道:“欣荣,你別说了。” 不料李胜荣的这个妹妹性格也是泼赖,哪里肯定罢休。 “为什么不说?” “今天叔叔阿姨都在这里,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有些话该说就说,现在不说等什么时候?等以后过不下去离婚的时候说吗?” “我哥又不是做上门女婿,凭什么受这种窝囊气!” “能结就结,不能结就拉倒,我们也不高攀。” “哟,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年纪不大嘴巴怎么这么毒呢!” “当初是李胜荣那个王八蛋对我们家媛媛死缠烂打的。” 李欣荣牙尖嘴利。 刘琳也不是好热的,当即就红著脸瞪大了眼睛骂道。 而此时。 这层遮羞布直接被扯下去,刘媛媛的情绪也完全崩溃了,声音也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你们都给我闭嘴!” “今天是我结婚还是你们结婚?你们要吵都给我滚出去吵!” 说完就红著眼睛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李胜荣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倒是真的拨通了,不过李胜荣的声音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没事,我马上就回来了。” “刚刚有几个同学过来了,我出来接一下人。” 说完李胜荣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而屋子里。 一群人则面面相覷,脸色难看的厉害。 532 市委年主任? “什么同学这么重要,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屋子里。 见刘媛媛收起手机,眾人顿时就盯著他。 最终还是刘琳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然而她这一句话反倒更像是往火堆里浇汽油,瞬间就让原本已经很僵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好在刘伟民脑子还算清醒,知道今天这个婚礼不管怎么说都一定要办下去,当即就瞪了眼开口的大闺女,隨即才缓缓道: “既然他是去接同学,那就不要折腾,大家各回各位。” “亲家,你们也回去吧。” 瞥了眼李胜荣的父母,又看了看一脸不服输的李欣荣。 刘伟民毕竟是场面上的人,虽然心里有火,但是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连身侧的张燕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都被他瞪了回去。 大女婿魏东跟大女儿刘琳做了些什么,他这个老子也不眼瞎,有些事情还是看在眼里的。 小女婿李胜荣是个能忍的性子,但是今天闹出这一出,他也是窝火得厉害。 …… “各位领导,抱歉抱歉,出了点小问题。” 片刻后,回到宴会厅。 刘伟民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今天情况特殊,你老刘就不要客套了。” “儿女结婚是大事,我们这几个閒人等一会也不要紧嘛。”此时开口的正是东河县的副书记何俊三。 以刘伟民的年纪,其实更进一步是不可能了。 但是身在县委常委这个位置,自然还有调动的空间。 做不了县委县政府的正职领导,但是调任他职却並非不可能。 而眼下东河县的班子调整在即,何俊三提任县长的可能性很大,刘伟民盯著的就是副书记或者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 这次小女儿结婚,刘伟民本身就有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拉近跟何俊三等几个人关係的意思。 而另一侧。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酒店下面的停车场上。 拉开车门下车,黎卫彬看著眼前的顺风大酒店,心里其实大抵上就能猜到今天李胜荣的这个婚礼费少不了。 四年大学室友,老三李胜荣的家境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对於李胜荣来说,结这么一次婚,不敢说耗空这些年的积蓄,恐怕也差不多了。 就在黎卫彬沉思之际,一道人影突然从酒店大厅里衝出来,正是李胜荣的妹妹李欣荣。 “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听来人的话,黎卫彬也知道自己这一伙人怕是耽误了人家不少时间。 於是也没多说什么,赶紧让李胜荣先上去。 “这个时候你就別客套了,先上去,我们几个上个厕所就过去。” 见李胜荣还要客气,周亮也是眼疾手快立马把人推了上去。 等李胜荣和李欣荣兄妹两一走,他这才低声在黎卫彬耳侧嘀咕了几句。 <div> 打小报告还不至於,但是事情肯定是说的明明白白的。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身侧的年学成却忍不住笑道:“你说的那个刘书记应该是齐林镇的书记刘伟民吧?” “这个老刘,还真是办糊涂事。” 听到年学成的话,周亮顿时也是一愣。 他知道年学成是黎卫彬的妻舅,但是並不知道年学成是淮水市委办公室的领导。 而年学成的这话说的,口气显然有点大。 “年哥你认识这个刘书记?” 年学成只是笑著点了点头,倒是没多说。 黎卫彬则直接指著年学成笑道:“学成哥是淮水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认识这个刘书记也不奇怪。” 说完没等周亮反应过来,人已经一马当先地朝电梯走了过去。 而此刻。 在三楼的宴会厅里。 看到跟著李欣荣回来的李胜荣,早就在门口等著的几个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有了先前的那一幕,倒是没人再开口说些难听的话。 只有刘伟民板著脸问了一句。 “胜荣啊,你那几个同学到了吧?” 见李胜荣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刘伟民有心发作,但是碍於场合也只能忍著。 然而李胜荣却突然扭头朝身侧父母开口道:“爸,你去跟酒店说一声,让他们再加一张桌子,等会安排我那几个同学单独坐一桌。” 李胜荣一句话说完,別说其他的几个人了,就连刘伟民的脸色都瞬间变了变。 自己这个小女婿,还真是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架势了。 身侧的大女儿刘琳更是直接开口道:“没那个必要吧?后面那张桌子还有几个空位,挤一挤就行了。” 闻言李胜荣瞥了自己这个妻姐一眼也没说什么。 但是心底却有一团无名火在噌噌地开始往外冒。 还是他身侧的李欣荣反应快。 “哥,我去跟酒店打招呼。” 说完没等刘家人反应过来,直接就去了三楼的服务台那边。 见事已至此,刘家几个人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各回各位忙碌起来。 不到一会儿功夫,黎卫彬等几个人上楼的时候,几个服务员也已经在慌忙中重新挪出位置硬在大厅里塞了张桌子进去。 “哈哈哈,卫彬也来了。” “去去去,什么卫彬,黎书记,懂不懂!” “小妹,你去忙你的,这里你不用招呼了。” 几个人进来,刘家那边也没有人过来打招呼,只有李欣荣忙著张罗把李胜荣的几个同学招呼到一个桌子上。 周亮把李欣荣打发走,一行几个同学隨之也聊的热火朝天。 然而就在几个人说著话的时候,隔壁桌子上的一个小年轻却突然起身三两步小跑到坐在主桌的何俊三身侧。 “小王啊,有事?” 被喊做小王的年轻人当即就俯下身子在何俊三身侧小声嘀咕了两句。 <div> “何书记,那边好像是市委办公室的年主任。” 闻言何俊三的反应可想而知。 市委办公室的年主任? 年学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看错人吧?” “没,领导,我肯定没看错,上次年主任跟市委徐书记来视察工作的时候,我见过好多次。” 一听这话,何俊三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就摆了摆手,直接起身,也没理会桌子上的其他几个县领导,当即就让那个小王带他过去。 一桌子人顿时也是狐疑不定。 但是下一刻,看到何俊三居然直接朝门口那一桌来宾走过去的时候,眾人更是疑惑不已。 “何书记这是干什么?不会是碰都熟人了吧!” 与此同时。 在黎卫彬他们几个人所在的那一桌,年学成因为是背对著过道,倒是没看到来人。 但是耳侧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当即也知道肯定是熟人过来了。 一扭头果然看到东和县委副书记何俊三站在自己后面。 看到果然是年学成,何俊三立马就放声笑起来。 “哎呀,还真是年主任。” “我刚刚还想著小王是不是认错人了,没想到真是领导到了。” 533 这怎么可能! 实际上,在何俊三朝黎卫彬他们一桌人走过去的时候,刘伟民的大女婿魏东就已经注意到了。 虽然不清楚何俊三是在干什么,但是他还是立即跟著朝这边走了过来。 然而此刻听到何俊三的话,再瞅了眼站起来的年学成,魏东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底更是咯噔一下。 “市委办副主任年学成?” “真是见鬼了,年主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不管可能还是不可能,另一侧年学成已经笑著跟何俊三握了握手。 看到这一幕,魏东心里的诧异可想而知。 市委办公室的年主任怎么可能会是李胜荣的同学! 一时间魏东整个人都宛如梦中,脑瓜里更是嗡嗡作响。 他当然知道,如果李胜荣跟年学成有这么一层关係的话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李胜荣在东河县官场,甚至整个淮水市官场的路子都將会变的十分顺畅。 这位年主任虽然並不是市委领导班子的成员,然而在淮水官场,谁不知道这位年主任是省里直接下放的干部。 这种人背后又怎么可能没有来头更大的关係和背景。 然而不等魏东回过神来,那位年主任接下来的话更像是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老何啊,你这太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领导。” “今天来东河是沾了我妹夫的光过来蹭饭吃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夫,松和市的黎卫彬黎书记。” 黎卫彬? 松和市? 听到年学成的话。 何俊三心底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个黎卫彬究竟是什么人了。 前段时间因为松和新撤县设市的问题,松和市的名字可是传遍了整个江南官场,就算是在他们东河县这边,他们这些个领导也是有所关注,自然知道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的名字。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何俊三却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刘伟民两句。 这个老刘,还真是糊涂。 自己的女婿同学里面有这种人物,居然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人安排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 作为旁观者,何俊三当然能看出来刘伟民对女婿李胜荣的態度怎么样。 无非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毕竟是刘伟民自己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很显然,这次刘伟明算是真的要闹洋相了。 年学成是什么? 黎卫彬又是什么人? 一个是淮水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下一步再动的话,极有可能会担任区县的政府一把手。 一个是县级松和市的市委书记,半只脚已经迈进副厅级干部序列的青年干部。 而且,以黎卫彬现在上升的势头,再加上松和市的发展潜力,这位黎书记一旦提任,就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副厅级干部,而是大概率会直入班子序列。 想到这里,何俊三哪里还敢站著,赶紧一步迈出走到黎卫彬身侧。 <div> “哎呀!黎书记,今天这真的是怪我怪我。” “要不是小王刚刚提醒,我是真的不知道两位领导来了我们东河。” “您说这个小李,领导都过来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小王,赶紧去把小李叫过来。” 说著何俊三已经朝黎卫彬伸了手过去。 其实看到何俊三过来的时候,黎卫彬心里就知道今天他们这个风头肯定是要出了。 不过联想到此前周亮跟他说的那些情况,他倒是不介意出这个风头。 虽说今天这事是那位刘书记的家事,但是人生在世,知交零落。 他们江南大学走出去的同学,还是室友的关係,於情於理自己都没道理不给老三撑次腰。 所以听到年学成的介绍,黎卫彬也是乐呵呵地笑著站起来跟何俊三握了握手。 “你好啊,俊三同志。” “刚刚年主任说的对,我们来东河是为私不为公,你何书记何罪之有嘛。” 其实此刻整个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毕竟何俊三是什么人,先前何俊三入场的时候,魏东为了刻意显摆已经跟眾人介绍了这一位的身份。 此刻看到何俊三居然在两个年轻人面前经姿態放得如此低,自然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打听年学成和黎卫彬的来头。 与此同时。 主桌上的刘伟民等人也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在何俊三朝黎卫彬走过去的时候,刘伟民已经带著县里的其他几个领导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年学成的时候,刘伟民心里直接就咯噔一下叫了声不好。 然而没等他开口,何俊三直接就朝黎卫彬介绍道:“黎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小李的岳父,刘伟民同志,伟民同志是我们东河县的县委常委,齐林镇党委书记。” “这位是……” 一一介绍完眾人之后。 何俊三才给眾人介绍了黎卫彬的来头。 而得知眼前跟自家女婿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居然是松和市委书记的时候,刘伟民心里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恨不得立马就把女婿李胜荣叫到跟前问个清楚。 宴会厅里出现了这一幕,按时行礼自然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既然已经出了风头,黎卫彬也不介意替老三出出头,当即就当著东河县一眾领导的面把李胜荣拉过来狠狠地夸了一通。 而另一侧。 眼看著时间过了六点钟。 紧接著又过了十分钟,居然迟迟都没有人过来。 在休息室里等著出场的刘媛媛也变得心急如焚,心里生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么蛾子。 就在她忍不住要推开门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姐姐刘琳居然满脸笑容地跑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哎哟,我的小祖宗誒,你可別乱动了,等会妆又了。” 闻言刘媛媛也只好又扯了扯礼服的裙摆重新坐下来,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间都过了十几分钟了,胜荣呢?” <div> 然而让刘媛媛诧异的是。 一向就对李胜荣不屑一顾的刘琳居然仿佛变了个性子。 “都在宴会厅呢,他一个大活人又跑不了。” “他现在可是威风坏了,你是不知道,原来胜荣的同学里面,有一个居然是我们淮水市委办公室的领导,还有一个是松和市委书记。” “要不怎么说还是我妹妹有眼光。” 突然听到刘琳的这句话,刘媛媛整个人一下子也明显有些愣神。 淮水市委办公室的领导? 松和市委书记? 这是哪儿跟哪儿? 她可是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啊。 534 年初第一会 县文化局的副局长李胜荣不仅仅有个在市委办公室做领导的熟人,而且跟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还是大学同学。 隨著婚礼结束,这个消息仿佛在顷刻间就传进了东河官场很多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完全就是巧合,如果换一个场合,而不是婚礼这种时间点的话,消息自然也不会传的这么快。 在东河县,李胜荣本身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毕竟作为县文化局的副局长,还不到30岁的副科级干部在基层部门虽然比比也是,但是真的不是那么常见。 再加上李胜荣还有县委常委,齐林镇党委书记的女婿这么一层身份,自然也更容易惹人注意。 婚宴结束后,儘管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0点多钟。 按理说这个时候闹完洞房也该各回各家休息了。 然而在李胜荣的婚房內,此刻却仍然坐著满满一客厅的人。 除了黎卫彬和程妍夫妻俩,年学成和靳倩夫妻俩以外,周亮等几个同学也都在客厅里坐著。 李欣荣则帮著哥哥李胜荣和嫂子刘媛媛忙前忙后地给眾人泡茶和切水果。 “行了,老三。” “你別忙活了,我们聊一会儿也该撤了。” “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总不可能留在你这里过夜吧。” 见李胜荣夫妻俩忙前忙后,周亮赶紧起身让他们夫妻俩打住。 “哪能呢,好不容易咱们哥儿几个凑到一起。” “年主任和嫂子又是大老远跑过来参加我的婚礼,茶还是要喝一杯的。” “你们就算是留在这里过夜也行啊。” “房间不够咱们就彻夜长谈嘛。” 闻言周亮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年学成却笑著摆了摆手。 “胜荣啊,你听小周的,別忙活了。” “咱们彻夜畅谈不要紧,就怕弟妹回头要给你准备搓衣板哟。” 一句话顿时就说的眾人哈哈大笑起来。 刘媛媛脸色一红,不过做人也很敞亮。 当即就笑著说:“那没事,今天你们难得来一次,你们谈你们的,我不介意。”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头搓衣板就不给他用了,罚他洗一个月的衣服就行。” 原本鬨笑的眾人,一听这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屋子里的气氛也是火热的不行。 实际上今天刘媛媛的心情也是跟坐过山车似的。 但是无疑结果是好的。 不管是黎卫彬还是年学成,今天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给他们带来了什么东西,只有刘媛媛自己心里清楚。 她到现在甚至都有些没有彻底回过神,脑子里仍然记得东河县的那些个领导轮著给这两位敬酒的画面。 自己那位平时素来对老公李胜荣没有什么好態度的姐夫魏东,更是变得前倨后恭,仿佛换了个人。 然而相比於李胜荣这边宾主尽欢的情形。 <div> 此刻在刘家的客厅里,今天本应该是大喜的刘伟民却是一根接著一根地坐在沙发上抽菸生闷气。 “老刘,你说这个胜荣也真是的。”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弄得我们完全没有准备。” “今天要不是何书记出面的话,这个洋相就真的要出大了。” 可不是么。 人家一个市委办公室的领导。 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 来参加自家闺女的婚礼,结果愣是把人安排到门边上去了。 这哪里只是出洋相的事情,甚至连基本的礼节都没做到周全。 “你懂什么。” “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 闻言冷冷地瞥了眼老婆张燕,刘伟民也没什么好脾气。 实际上他比张燕更加糟心。 先前黎卫彬跟年学成虽然给足了面子,並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言行举止之间,箇中的意味却是很值得深思。 特別是那位黎书记,力捧自己那个女婿的意思很明显。 这明显就不是普通的同学关係,而是情分很重的那种情谊。 官场上,有时候这种情分比亲戚之间的关係更加可靠。 刚刚婚礼结束散场的时候,县委副书记何俊三就提醒过他,一定要想办法弥补这次差点出洋相的过失。 刘伟民身在官场几十年,当然知道何俊三这个提醒的重要性。 不错。 黎卫彬也好,年学成也罢,两人都不是淮水市委的领导,对东河县的干部调整工作还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是官场上又那里是这么简单的。 到了一定的位置,进了一定的层次和圈子,黎卫彬跟年学成如果真的想压一压他刘伟民的话,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隨便递个话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然而要知道,原本女婿李胜荣的这种关係是自己的优势。 结果偏偏弄巧成拙,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这让他如何不气恼。 “我清楚什么?” “你別把责任往我头上推,还不是你平时惯著老大。” “说起来魏东也是糊涂,你说平时也就算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动小心思,真是分不清轻重。” 说到大女婿魏东,张燕也是气不打一出来,数落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刘伟民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才打住话茬不再开口。 只是她这种身在局中的人,又怎么能意识得到。 当初数落李胜荣的时候同样是如此,无非就是换了个情况而已。 …… 这次来东河县参加李胜荣的婚礼。 黎卫彬几个人也没有待太长的时间,当天晚上一行人聊到深夜,黎卫彬跟年学成等人才离开回到酒店。 第二天一早。 一觉睡到將近10点钟。 中午李胜荣跟刘媛媛夫妻两做东,还是在顺丰大酒店请几个人吃了顿午饭后,眾人这才各回来处。 <div> 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 得知年学成和黎卫彬来了东河县,东海县委书记和县长还各自给年学成打了电话过来。 不过婉拒了这两位宴请的好意,一行四人吃好中饭就直接回了淮水市。 而黎卫彬跟程妍回到丰水县也已经是正月初五的深夜了。 开年后上班的头几天,黎卫彬一直忙著在开展走访和慰问工作,一直到农历正月初十,也就是阳历2月4號这天,他才主持召开了年后松和市的首次市委常委会议。 在这一次的会议上,黎卫彬主要是听取了各个口子在春节期间的工作情况,並就松和市的发展做出了战略性的讲话。 黎卫彬在会上强调,今年是松和撤县设市后的第一个財年,也是松和市经济社会发展迈入高速增长阶段的一个新起点。 新起点,新阶段,松和市要继续以奋发有为,开拓进取的精神认真落实各项方针政策,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创新,推动松和市的经济社会发展不断取得新的成绩。 並由此提出了几个重要的发展要求。 涵盖了坚持组织领导,持续推动各项改革,进一步强化工作作风建设,以及加强干部监督管理和打击违纪违法行为以及不正之风等多个方面的內容。 与此同时。 会议正式集体表决通过了几项重要的人事调整方案。 按照会议的最终决议: 决定免去马文洪松和市教育局局长、局党组书记的职务。 免去李婷沙塘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以及免去朱木林柳南镇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再来一更,不是我卡文,天气太热码字真的很痛苦。) 535 开年再送一份大礼 其实不只是在松和,而是在官场的任何一个角落,人事问题都是备受关注的焦点。 每一次成规模的人事调整,牵动的也不只是无数利益攸关者的切身得失,也是作为领导掌控局势和布局工作的重要手段。 对於卫明在这次会议上拋出来的几个人事调整方案,爭论的声音其实由来已久。 常委班子里的眾人更是早就已经在私底下看过了相关的材料。 所以方案的內容,眾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是对於松和市官场来说,这一次人员调整的幅度之大无疑有些超乎意料之外。 尤其是2月10號。 在经过组织推荐考察后,几乎是紧隨著松和市的人事调整方案,淮阳市委突然再次下发了一连串关於调整松和市班子人选的决定。 比如:因为年龄问题,市委决定免去松和市委常委石文刚(宣兼统)、车鑫成(武装)以及周晓清(政法)三人所担任的现任职务。 与此同时。 任命朱木林为松和市委常委。 任命高原为松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 任命马文洪为松和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主任。 任命李婷为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任命王琳琳为市委常委。 此外,免去李素娥松和市委常委,副市长以及松和市经济开发区党委书记的职务,並任命其担任福兴县委副书记。 在紧隨著召开的松和市代表会议上,决定由副市长陈晓华主持市政府常务工作,同时兼任市经济开发区党委书记。 而隨后的几天。 松和市委组织部也相继下发了几条科级干部调整通知。 其中包括: 任命柳江为柳南镇党委书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任命赵丛语为沙塘镇党委书记。 任命何志刚为柳南镇党委委员、副书记,镇长。 经此一轮调整,整个松和市委班子以及乡镇可以说是大换了一次血液,无疑也进一步加强了市委班子的领导。 毕竟同时调整的四位班子成员,清一色都是从松和市本地提拔或者调任,这种情况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罕见的。 这也足以说明松和市近几年的社会经济工作得到了淮阳市委的高度认可和支持。 然而另一方面也產生了不少疑惑。 在这样一个极为敏感的时期,淮阳市委大幅度加强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对班子的掌控力和影响力,背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毕竟眼下整个松和市委班子里面,除了市纪委书记汪金波等少数班子成员以外,其余的眾人几乎清一色都是市委书记黎卫彬的人。 市长刘德林属於务实型的干部。 这位刘市长做人做事向来是弯中取直,对事不对人。 但是短时间內,显然不可能跟市委书记黎卫彬对著干。 副书记李富贵和常务副市长陈晓华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位可以说是铁桿的书记代言人,各自负责市委市政府的日常工作。 <div> 除此之外,市委组织部长卫明和宣传部长高原都是黎书记提拔的干部,更不可能跟市委的意见向左。 而这次新进常委班子的朱木林、李婷、马文洪以及王琳琳四人。 在执行黎书记的意见方面同样是说一不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不少人都认为这背后很有可能意味著市委书记黎卫彬即將调离松和市。 …… “老马来了,坐吧。” 书记办公室里。 招呼推门而入的马文洪坐下来,黎卫彬的心情显然还不错。 起身亲自给马文洪这位新任市委办公室主任泡杯茶,这才提及这次马文洪提任市委办公室主任的一些工作问题。 实际上黎卫彬也很清楚,这次市里的认识动作幅度如此巨大,必然会引发一些议论和风波。 甚至就连他黎卫彬马上就要调理松和市的声音,几乎是紧隨著各项人事任命公布之后也如同雨后春笋地冒了出来。 不过此刻。 黎卫彬对这个问题的关注並不多。 自己是否调离松和市,年前跟陈正清谈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按照哪位陈书记的意思,这次他继续留任松和市的可能性会非常大,现在等的就是省里的意思。 “黎书记,该交接的工作高部长那边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对於自己这一次被破格提认为市委常委,市委办公室主任,马文洪要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激动过后,心里更多的则是责任和压力。 只不过人就是如此。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了一个位置就考虑一个位置该考虑的问题。 若干年前,他马文洪最大的想法就是在退休前能提任正科级,然后退休养老。 但是如今时过境迁,他马文洪既然已经到了县委常委这个位置,自然会有更高的追求。 毕竟在市委常委这个位置,以他还不到五十的年纪,未来並非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是马文洪心里也比谁都清楚,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包括当年提任县教育局党组织书记和局长的职务,眼前的市委书记黎卫彬可以说是最主要甚至唯一的决定性因素。 在县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上,他马文洪不敢说是鞠躬尽瘁,但是也算得上是倾尽全力,任劳任怨了。 最起码,全市的基础教育改革工作在他马文洪手上顺利完成,而且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否则这一次关於他的推荐提名也不会得到市里的通过。 “你老马也是老机关了,市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不比在教育局,很多事情要顾及到方方面面。” “这段时间你还是要加快工作进度,儘快把各项工作熟悉起来,进入到一个比较好的工作状態。” 因为时间所限。 黎卫彬也並没有跟马文洪谈太多,毕竟只是一个例行的任职谈话。 实际上,最近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在找人谈话,包括新进的班子成员,调整的乡镇领导干部等等。 <div> 办公室里。 等马文洪离开之后。 黎卫彬点了根烟,起身走到窗户面前看著窗外的雾松,心底也说不上来是平静还是没有头绪。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次撤县设市引发的余波其实还是太大了。 尤其是在人事问题上,很多人本能地认为撤县设市之后,松和市的领导班子必然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但是事与愿违的是,不仅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这一次的人事调整恐怕还让不少人都失望了。 然而站在他黎卫彬和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的位置上来看,这种结果恐怕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因为不管是从松和的发展来考虑,还是从淮阳市的稳定大局来考虑,未来的三到五年內,松和市都不能乱动。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同样是一个发展的需求问题。 …… 二月二,龙抬头。 阳历2月26號这天,在副市长王琳琳和市委办公室主任马文洪的陪同下,黎卫彬调研考察了松和市全市的农田水利工程修缮施工情况。 在这一次考察中,黎卫彬针对松和市的绿色產业和农畜牧业发展做出了几个重要的工作指示。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鼓励各个行政村自筹资金创办村办企业。 围绕这一条工作指示,市长刘德林隨即立马就召开了市政府专题工作会议,研究和討论了关於成立丰水河农村商业银行的问题。 丰水河农村商业银行旨在通过统筹资金,拨付贷款助力松和市民营企业的发展,进一步推动全市经济工作上台阶。 实际上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已经在私底下让市委市政府进行了多方论证,同时也諮询了各种政策规定和法律方面的信息。 就目前来看,松和市的確已经具备了这个要求和资质,但是成立一家商业银行影响重大,即使是黎卫彬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成功。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得知松和市的这个动作之后,江南省的有关部门竟然在第一时间就组织会议专门听取了松和市的意见。 对於黎卫彬而言,省里的这个动作自然相当於鬆了松和市一份大礼。 536 黎卫彬的七年之痒 松和市委市政府的机关食堂紧挨著市政府的办公楼,楼层不高,但是三层楼的空间已经足够日常的运转和用餐。 食堂的三楼是內部员工休息和存储物料的地方。 二楼的功能区主要是两块,一块设置了约莫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包厢,主要是用於日常的一些对公接待用餐,需要提前两天预定;另一块则是开放的用餐区,主要是供给市委市政府的一些领导用餐所需。 在二楼用餐区的左侧有一条直通走廊,走廊的另一头跟政府办公楼相连,类似於那种连体廊桥的设计,桥面不长,也就是三四米的样子。 而一楼的主用餐区则是面向全市所有的机关单位人员。 当然了,平时用餐的主要还是市委市政府办公楼里面的职工,毕竟其他的单位人员虽然也允许过来凭卡用餐,但是也不是人人都喜欢为了吃顿饭还要走上十几二十分钟。 作为松和市委书记。 黎卫彬要请人吃饭自然不用他亲自去预定包厢。 不过在这个地方招待燕宏,黎卫彬也知道这傢伙肯定是隨便对付两口,所以菜单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不得不说,你们松和的机关食堂確实不怎么样。” “要我说,吃饭是大事情,你们也该拨点款子好好搞一搞后勤了。” “不说別的,你们松和这栋市委大楼都快成危房了吧?” 正如比黎卫彬所料。 以燕宏的身价,在这种地方吃饭主要是图个方便,能吃饱就不错了,肯定谈什么什么满足口腹之慾。 “危房不至於,但是年代確实有点远。” “老陈啊,咱们这栋楼三十年应该有了吧?” 说著扭头看向刚刚放下筷子的陈晓华。 这次陈晓华被任命为常务副县长,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位陈副县长的来歷眾人都清楚,自身不仅仅是市委书记黎卫彬最坚定的拥护者,甚至没有之一,而且本身还是最早就跟著黎卫彬的下属。 早在黎卫彬担任丰水县河塔镇副镇长的时候,陈晓华就一直在黎卫彬手底下做事情。 说起来陈晓华的官运也是非同寻常。 毕竟以陈晓华的出身和资歷,放眼各处的基层,他这种人可以说扔到人堆里找都找不到。 想从乡镇一级的基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光有能力可不行。 “那还真有30年了。” “我之前查过县里的档案,咱们这栋楼是77年改革的时候动工盖的,79年正式投入使用,掐指一算正好30年。” 闻言燕宏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三十年的房子还在使用。 这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真的能隱忍至此,就足够说明黎卫彬是真的想成大事,而不是仅仅靠松和刷一份好看的资歷。 出生洪家和燕家这样的家庭,他当然知道在官场多的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能做到始终如一的人其实真的不多。 黎卫彬跟他是年少相识,两人相交多年,黎卫彬的为人怎么样,他心里自有一套自己的评价和说法。 <div> 当年魏成刚带黎卫彬跟他认识的时候,他也问过魏成刚为什么会跟这么一个人交往的事情。 明面上,黎卫彬为人豪爽又不失稳重,酒量好。 但是实际上呢? 以他燕宏跟当年魏成刚的背景,身边真的缺酒量好的朋友吗? 当然不是这样。 恰恰相反,他们看重的是黎卫彬身上那种不服输的劲头。 一个人在面对无论是身份还是背景都远超自己的人物时,身上的精气神是最难偽装的。 或许在一些文艺作品里面,这种人比比皆是。 甚至夸张到一个士兵面对將军的时候,都能十分隨意,甚至大胆。 但是要知道,那是文艺作品使用修饰手法塑造出来的人物形象,实际上在现实中,这种人堪称是凤毛麟角。 很不凑巧,黎卫彬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的隨意和沉稳不是偽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內心地能够从精神层面跨越这种阶级带来的被俯视的压力平视甚至服饰对方。 即使是他燕宏,如果在某个问题上违背了黎卫彬的原则,他都敢肯定这傢伙十有八九会掀桌子不干。 而且不是那种近乎於破釜成舟的蛮干,而是真的有底气和魄力让自己低头。 事实也確实证明了这一点。 7年! 仅仅7年的时间。 黎卫彬就从一个副科级的干部跨越了无数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干到了正处级,而且还是执掌一方的一把手。 燕宏不会去徒劳无功地揣测黎卫彬將来究竟能到哪一步。 但是却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黎卫彬在仕途上的终点。 想到这里,燕宏脑海中突然也冒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夫妻之间有七年之痒。 黎卫彬这傢伙走上领导岗位也有7年时间了,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的七年之痒应该也快到了。 这一次他又能走到什么位置? 淮阳市的市委常委? 还是副市长? “三十年的房子还在用,其实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松和的发展还远远不够的事实。” “就比如燕宏你刚刚说的,现在也有很多人提议盖新的政府大楼,但是在我看来,松和现在的財政的確拿得出这笔钱,但是这笔钱拿出来,楼盖好了又怎么样?” “它並不能给松和的產业发展添砖加瓦,也不能为松和的经济发展提供强劲的动力。” “我们搞经济工作,搞社会生產,跟企业不同,企业的老板可能会需要一些彰显自己实力的东西,比如车子,奢侈品,但是我们政府不需要,我们更需要完整的战略规划,长远的发展计划和务实的工作作风。” “当然了,你燕老板要是嫌钱多的话,要么你无偿捐赠一栋办公楼给我们松和?” 包厢里。 黎卫彬上一刻还在正儿八经地谈自己的发展理念,下一刻却话锋一转突然笑道。 闻言措手不及的燕宏瞥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黎卫彬这种无赖的举动。 <div> 这傢伙说的倒是轻巧。 两张嘴皮子上下一叭就想让自己送他们松和一栋楼,不过燕宏自然不是常人,一栋楼而已,他燕宏给得起。 “真给你们盖栋楼你敢用?” “到时候第一个掀桌子要拆墙的就是你黎大书记吧?” 一时间黎卫彬也哈哈笑起来。 燕宏说的对,这栋楼他黎卫彬还真不敢,也不能要。 “不过一栋楼送不了,但是送你一个项目还是问题不大的。” “之前在电话里没说明白,回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他那边有个不错的项目,你们松和眼下想搞旅游產业,他这个项目你肯定有兴趣。” 537 集体斗殴事件 燕宏说的不错,在口感上,松和市的机关食堂確实不怎么样,也就是解决一个温饱的问题,这一点一直都被詬病,即使是黎卫彬也无法否认。 但是在诸多的家常菜品中,唯有一道米粉蒸五肉算得上是他黎书记的心头好,米粉是用松和当地產的当年新米磨出来的,五选的也是松和本地的养猪场养殖的黑猪肉。 因为米粉的原因,白肉肥而不腻,红肉密而不柴。 再加上用晒乾的荷叶垫底,裹满米粉的猪肉上还带著一丝荷叶的馨香。 唯一让他有些不爽快的可能就是这东西吃多了容易长膘,自打前几年结了婚之后,他的体重这几年几乎每年都在往上跑。 去年年底体检的结果出来之后,除了偶尔解解馋以外,黎卫彬就已经戒掉了这道菜。 今天他做东请燕宏吃饭,这道菜自然又被端上了桌子。 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进嘴里。 听到燕宏的话,黎卫彬这才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巴说道:“体育项目我们松和自然是来者不拒。” “不过当下確实还不具备这个条件,沿丰水河步道那边的条件虽然还可以,但是那条步道本身没有实现道路线路上的闭环,用来举办马拉松这种赛事,条件还是差了一些。” “我们去年动工的环松公路倒是可以作为候选的路线,不过这条路还要等到4月份才竣工验收。” 燕宏这次来松和,其实主要是为了跟黎卫彬交流关於让松和食品上市的一些问题。 至於燕宏说的那个项目,这几天黎卫彬其实也考虑过。 按照燕宏此前的说法,这一次的马拉松赛事是由江南省的一个运动协会组织的一个非正式活动。 负责人正好跟燕宏熟悉,此前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燕宏第一时间就向对方推荐了松和市。 承办这样一个赛事成本倒是不高。 除了提供场地以外,最主要的就是配套的服务项目上存在一些成本,比如应急救援,治安维护以及餐饮住宿和奖牌方面。 对於如今的松和財政而言,不过百来万的支出自然算不得什么大的投资。 但是项目本身的作用还是很可观的。 现在唯一不確定的因素就是场地。 “这个不要紧,本来他们这个活动也不是马上就要举行,之前项飞跟我提过一次,他们这个活动大概率会选在奥运会举办一周年的时候启动。” “你们那条环松公路如果4月底竣工的话,8月份完全来得及。” 包厢里。 陈晓华搁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跟黎卫彬和燕宏打了个招呼,陈晓华拿著手机就出去接电话了。 等陈晓华离开。 燕宏抿了口水突然开口道:“这次淮阳市如果要调整你的工作,留在松和的机会大不大?” 突然被燕宏问及这个问题,黎卫彬也不觉得意外。 实际上恐怕不只是燕宏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整个松和市官场都想知道。 见黎卫彬不说话,燕宏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了。 <div> 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 说羡慕吧也谈不上,毕竟以他的家世,实事求是地说能让他燕宏羡慕的人和事真的已经很少了。 但是说不羡慕吧,燕宏自己都觉得这是自欺欺人。 在他们成长和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仕途这条路真的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和意义。 而且比之普通人,他其实更加清楚这一点,也体会的更深。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不管是出身的原因还是因为身后所具备的关係,天然就决定了他不可能走这条路。 “那就以茶代酒提前给你道个喜了。” 没有拒绝燕宏的好意。 两人碰了碰杯子,黎卫彬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这个举动无疑印证了燕宏的猜测。 …… 3月6號。 松和市同时举行了市公共运输公司和丰水河计程车有限公司的掛牌仪式,市委书记黎卫彬和市长刘德林亲自出席並揭牌。 决定成立市交通公司和计程车公司其实是去年市委常委会做出来的决定,这个工作的作用就在於进一步完善松和市的城市公共运输服务体系。 然而在当天的揭牌仪式上,黎卫彬並没有讲话,而且在仪式刚一结束,把剩下来的事情交给市长刘德林后,他立马返回了办公室。 而此刻。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新任市教育局局长武菲则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远远看到黎卫彬带著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潘瑞走过来,这位武局长立马就神色凝重地迎了上去。 “黎书记。” 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不过黎卫彬也没有开口。 一直等到进了办公室,这才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闻言武菲也不敢迟疑。 “黎书记,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里去了,按照市局那边反馈的情况,一共有两个重伤,轻伤的有十几个。”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毫不出意外地猛地拍了拍桌子,连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其实今天黎卫彬原本是要在揭牌仪式上讲话的,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刘德林,就是因为潘瑞接到了武菲的电话,说是县一中那边出现了极为严重的群体斗殴事件。 一群中学生打架斗殴,其实在黎卫彬看来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算是治安工作做得再好的阶段,这种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 然而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居然造成了两个重伤,十几个轻伤。 在他看来,这显然已经不是什么小事情了,而是足以撼动整个松和市治安安全的重大事件。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冷著脸不说话,武菲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其实武菲心里也是鬱闷得很。 这次市里进行人事调整,作为市一中的前任校长,市教育局的副局长,能提任到局长的位置上自然是令人羡慕。 但是武菲也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上任,结果市一中就给她来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先前接到电话的时候,武菲简直连拍桌子砸电话的心思都有了,此刻看到黎卫彬黑著脸不说话,心里哪能不紧张。 538 雷霆手段 作为一个总人口刚过八十万,城区常住人口三十万冒头的小地方,一群社会青年衝进校园组织集体斗殴自然不是什么轰动性的大事件。 但是如果因为这次斗殴造成了多人受伤,甚至因此有人重伤住院,那这个事情自然会在瞬间传得满城风雨。 更何况事情还是发生在市一中的校园里。 作为整个松和市唯一一所省级重点示范高中,松和一中向来就是高本科达线率,高重点大学录取率的代名词。 在松和人的眼里,一中的学生也很少会跟打架、斗殴这种事情掛鉤,如今却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故,相关的舆论自然不可避免地会被放大和推波助澜。 当天下午。 黎卫彬並没有前往一中调研问题的来龙去脉,也没有前往医院看望受伤的学生。 而是委派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和县长刘德林分別去了这两个地方了解相关的情况,並且在当天晚上7点钟连夜召开了市委治安专项工作会议。 按照市公安局调查取证所掌握的信息,这次事件是一次典型的有预谋、有目標的噁心群体斗殴事件。 “按照我们掌握的信息,市一中的那几名学生3月1號在城东的阳光溜冰场就已经跟这几个社会青年產生了矛盾,並且当天在溜冰场就已经发生过首次衝突。” “在这次衝突中,市一中的学生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造成了其中一个社会青年杨某受了轻伤。” “3月3號晚上9点左右,杨某伙同7个社会青年在市一中对面的e网情深网吧,跟市一中的王兵兵、王俊豪、张佳琦和刘佳鑫等四名学生再次发生了斗殴事件。” “斗殴过程中,围观的市一中学生里面,程舟,张浩强,范健陈以及石志勇等三名学生后续参加斗殴,双方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今天早上7点钟,杨某纠集了16个社会青年从后门进入一中校园,在早餐时间对王兵兵以及王俊豪等7个一中的学生进行了殴打,直至事发。” “黎书记,总体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目前市局已经抓捕了参与斗殴的杨某等12个社会青年,另外四人仍然在追捕之中。” “事件的经过也对事发双方做了笔录,基本属实。” 会议室里。 市局副局长姜林全程脸色平静地把整个事件的经过做了一个极为详细的介绍,隨著姜林的介绍结束,整个会议室里也是一片寂静。 其实今天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眾人心里都非常清楚。 隨著松和撤县设市,再加上眼下市委书记黎卫彬正在全力以赴地推动文明城市建设,打造一个良好的旅游產业发展环境,治安工作必然会再一次被黎卫彬提到极为靠前的日程里面。 而巧合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这么一起恶性事件,结果肯定是要大动干戈,甚至不排除会抓一批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姜林匯报与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黎卫彬会从哪个切入口去开始落实这个工作。 见人眾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市长刘德林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表態了,所以也不迟疑直接就咳了咳嗓子道: “我看这个问题还是要高度重视,治安工作是我们松和推进经济社会发展最重要的基础,如果治安工作都做不好的话,那其他的都是空谈。” <div> “这个事情我看还是从重处理为好。” 有刘德林表態,眾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选。 所以很快,与会的眾人立马就纷纷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唯独剩下市局局长章超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市里的治安工作没有做好,真要落实责任的话,那首当其衝的就是他这个副市长兼市局局长。 好在黎卫彬並没有把他这个副县长架在火上烤。 等眾人发言结束后,没有点名章超表態,而是直接开口道:“既然大家的意见一致,那这个事情就交给市局牵头去处理。” “章副市长,这次的事件算是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了,刚刚刘市长说的很明確,治安工作不仅仅关乎到我们松和的社会安全和稳定,而且也关乎我们松和市的发展。” “我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制定什么措施,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再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你这个市局局长就不要干了,明白吧?” 被市委书记黎卫彬当眾点名,甚至是用质问和命令的口吻,章超心里自然不好受。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 眼下明显就是形势比人强。 不要说黎卫彬质问和命令他,就算是当中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一顿,他这个市局局长也毫无办法。 而且章超心底其实也有些暗恼。 当年黎卫还是县委常委兼任柳南镇党委书记的时候,这一位就敢以身试险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扳倒张涛涛等人。 事后他从淮阳市局调任松和,明面上虽然是稳扎稳打,从不参与县里的选边站位,但是私底下其实多多少少有些明哲保身的意思。 如果黎卫彬做不到一把手,那当然没问题。 但是现在黎卫彬不仅仅是松和市委书记,而且对市委班子的掌控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全面。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市局局长所处的位置就很微妙了。 这一次黎卫彬大发雷霆,未必就没有借题发挥的那一层意思。 …… 三天后。 也就是3月9號。 刚刚上任还不到一个月的松和市教育局局长,局党组书记武菲被免去现任职务,同时市一中校长、一中负责安保工作的副校长以及保卫科科科长、市局治安大队长,以及市一中所在的的镇派出所所长同时被免职。 此外。 参与此次斗殴的社会青年全部被市局抓捕归案,並移交有关部门进行量刑处理。 紧隨其后。 也就是3月10號。 松和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联名下发了关於在松和市开展一次社会治安专项整顿的通知。 539 区域经济一体化新起点 “现在这些学生也是无法无天,都考上一中了,不好好念书,成天不是溜冰上网就是打架,我看市一中的风气也有问题。” 坐在餐桌边上。 听到自个老娘絮絮叨叨的声音,黎卫彬自然只能暗暗苦笑,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这一次市一中的事件在全市造成的负面影响很大。 尤其是隨著松和市一大批领导干部因为这个事情被免职处理之后,舆论更是把这个事情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妈,一中的风气有没有问题,那是一中的管理问题。” “但是现在不被以往了,社会的发展对学生產生的诱惑也大,而且松和的治安这两年確实疏忽了。” 实际上,此前在市委常委会上,关於免掉武菲等人的职务问题,会议上其实是有不同意见的,但是却没有人提出来。 个中的缘由在哪里,他这个书记当然一清二楚。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事件的影响不断扩大,背后推波助澜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黎卫彬自己。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卫彬其实是从两个方面来做过考虑。 一重因素就是松和市的社会治安问题。 5年前为了打击以张涛涛为首的松和本地黑恶势力,当时他联手林清泉曾经在松和开展过一次除恶行动。 但是在那一次专项行动结束之后,松和市並没有再次开展大规模的社会治安整顿专项工作。 眼下发展旅游產业已经成为了松和市下一步经济工作的重点突破方向,而治安里面的不稳定因素就是首当其衝要解决的重大隱患之一。 市局局长章超在松和市是属於那种三不沾的人物。 如果是在以往,章超想干什么他黎卫彬的確不是很在乎。 但是现在这位章副市长如果再不表明立场的话,那他这个局长自己是不可能会容忍继续存在的。 这不是他黎卫彬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而是想推动松和市的快速发展,就必须根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另一重因素就是敲山震虎,或者说杀鸡儆猴。 现在松和市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甚至一派欣欣向荣。 但是平静的水面下,恐怕已经出现人心思动的情况了。 淮阳市通过人事调整进一步加强了松和市党委的领导,也极大地强化了他这个市委书记对班子的掌控力度。 不管是松和市內,还是在松和市外,应该有不少人都在等著他黎卫彬调离松和,然后扑上来分一杯羹。 可惜的是。 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並不好对付。 他黎卫彬也没有这些人想像的那么脆弱。 这一次免掉几个人,也是杀杀这股歪风邪气的必要动作,进一步稳定基层尤其是乡镇一级基层的人心。 “这些我不懂,反正不光是松和,丰水一中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上学那会儿,丰水一中可从来没这种事情,这两年哪年不要发生个一两次。” “去年丰水一中差点有孩子被人堵在宿舍里捅刀子不就闹得沸沸扬扬的。” <div> 李萍说到丰水的问题,黎卫彬倒是突然记起来一件事情。 按照原本的计划,松丰两地联合创办的那个农贸中心,原本今年的3月份就要正式启用了。 结果去年年底因为丰水县人事调整,原本的计划被搁置。 前段时间徐正新专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商量这个事情,结果一个月都快过去了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按照他的推断,这次徐正新很有可能要外调。 收起来徐正新作为年家华担任淮阳市委书记时期的秘书,这几年的发展確实很不顺畅。 在松和担任县长的时候,因为缺乏基层的工作经验,在很多决策问题上都被时任县委书记的葛宏伟所不喜。 后来调整到丰水县担任县长,又被林清泉压制的很死,下面还有常务副县长王星皓拱火,他这个县长与其说是二把手,不如说是夹心饼乾。 本来林清泉调任省委组织部,他或许还有一丝进步的可能,可结果…有些事情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但是说到底,徐正新在基层工作这一块,確实缺乏底蕴。 尤其是当下以经济工作为主要方向的情况下,徐正新搞理论和机关工作都是一把好手,务实搞发展就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了。 …… 3月底。 一纸调令下来,徐正新被免去丰水县县长的职务,並且很快就被任命为省文化厅交流处处长。 从县长的位置上调任文化厅的处长,这自然算不得是重用。 除了级別上是平调以外,在职务上肯定是降低使用,但是得知消息后,黎卫彬也只能感慨。 徐正新走到这一步,原因十分复杂,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个人的选择问题。 当年,年家华调任西江,临走之前將徐正新从淮阳市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一步提任至松和县县长的位置,这是徐正新仕途上最重要的一次机遇。 后面在松和失利,年家华再次对自己这个曾经的秘书动了惻隱之心,让他去丰水,等於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只可惜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了,但是徐正新却抓不住。 相比於徐正新,丰水县常务副县长王星皓的运气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这一次,运气明显轮到王星皓了。 4月2號。 淮阳市委组织部正式任命王崇义为丰水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与此同时,任命王星皓为县委副书记。 但是这一次,市委组织部並没有免除王星皓的副县长这个职务。 而紧接著在隨后召开的代表工作会议上,王星皓居然再一次被任命为副县长,同时负责政府常务工作。 身兼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两职,自7年前提任副县长以来,王星皓总算是迎来了人生和仕途上最大的一次机遇。 紧隨其后。 也就是在清明节后的4月10號。 松丰槐第一次农村与农业贸易工作会议正式在松和市召开。 这一次会议正式做出取消连续举办了五届的松丰槐农產品展销会的决定。 <div> 確定在5月10號这天正式为丰水河农贸中心举办揭牌仪式。 同时在丰水河农贸中心掛牌松丰槐农產品交易中心。 至此。 松丰槐三地首次在经济工作上,以农业和农村工作为突破口,实现了政策和市场的高度统一。 正式拉开了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的序幕。 540 挖坑坑领导 “小黎啊,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丰水的发展,跟你们松和关係密切。” “丰水的经济动力足,你们松和才有足够的市场空间和发展后劲,这一点你清楚,我也清楚,市里陈书记和省里也清楚。” “要资源是肯定没有的,这一点我可以明確告诉你。” “但是政策支持嘛,市里可以考虑考虑。” 松和市委会议室里,听到陈昌浩的话,黎卫彬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次他跟陈昌浩开口要资源,其实倒不是真的想得到什么財政上的支持,主要还是政策,只是这位陈书记未免也太过直接了一些。 当然。 被陈昌浩看穿自己的想法,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毕竟当前松和的发展正处於关键时期,一旦在这个阶段取得了重大突破,那么將来松和的发展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时候可不是矫情的好时候,而且这一次他是早就有所准备。 陈昌浩虽然兼任了丰水县委书记的职务,但是毕竟还是以淮阳市的工作为主,这次农村和农业贸易工作会议,他这个淮阳市委副书记原本完全可以不参加,但是陈昌浩仍然过来了。 个中的缘由是什么? 黎卫彬也能猜到一二。 一来是代表淮阳市表示对松丰槐三地经济发展的重视和支持。 二来其实估计也是想看看他们松和市或者说他黎卫彬下一步到底是什么想法。 所以会议结束后,陈昌浩並没有回丰水县,而是在松和这边逗留了两天时间。 在松和市逗留,陈昌浩重点考察了松和市的绿色农业,顺便也听取了他们和这边关於经济发展的工作规划。 此刻,看著黎卫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陈昌浩心底的念头也是不停地往外涌。 黎卫彬张口就要资源,他当然不会答应。 现在淮阳市的条件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市里的財政怎么样,他这个副书记心里很清楚。 但是即使明知道这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不得不在政策上答应黎卫彬的一些要求。 实际上在出任淮阳市委副书记之前,陈昌浩其实就已经听过黎卫彬这个名字,只是了解的情况不那么具体。 直到这次来到淮阳任职之后,他才算是真正知道,这样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能够数次搅动省里的决策了。 在孙子兵法里面有一句话叫“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官场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非常少,偏偏眼前的黎卫彬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这个松和市委书记,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而且后手一环套著一环,做他的对手,即使能应对住前面的手段,后面源源不断的较量也难以招架。 这次松和县撤县设市,后面有两个问题十分关键。 一个是松和市的组织人事问题。 另一个是松和市的发展方向问题。 如果按照一般的行事思维,在撤县设市后,黎卫彬作为松和市的一把手,肯定会急於求成和表现,在最短的时间內拋出新的发展方案,进而以此为支点,撬动松和市正治地位的进一步提升,这叫趁热打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div> 但是黎卫彬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反其道而行。 不仅仅在发展的问题上没有任何动作,而且在组织人事问题上也没有什么动静。 这种做法在相当程度上,让那些对黎卫彬持反对意见的人减少了对他的持续关注,甚至有些低估。 所以这一次市委书记陈正清在市委常委会上提议黎卫彬留任松和市的时候,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但是在市里通过这个提议,並且將推荐意见报送到省里去之后,黎卫彬立马就在组织人事问题上和发展的问题上频频出招,手段之果决令人侧目。 这次专题工作会议,他陈昌浩可是深刻体会到了黎卫彬在松丰槐三地的號召力。 不说別的,就凭黎卫彬构画出的松丰槐三地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蓝图,淮阳市也好,省里也好,短时间內恐怕都不会轻易动他。 因为即使站在他陈昌浩的位置,也很难確定能不能马上能找到一个人取代黎卫彬的位置,然后快速推动松丰槐三地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这个时候动黎卫彬的位置,就意味著要增加松丰槐三地经济发展的风险,最起码松和市能不能保证眼下这种强劲的发展势头就是一个未知数。 “陈书记,其实我们松和眼下缺的倒並不是財政上的支持。” “现在財政虽然仍然不宽裕,但是松和本身的產业局限性大,全面铺开新的產业也不切实际。” 闻言陈昌浩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相信黎卫彬的话。 这两年松和的產业布局完成,而且各个產业都开始进入了快速发展和盈利的阶段,在財政收入上,松和可以说是整个淮阳市的亮眼之处。 缺钱当然缺钱。 但是不那么缺。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隨便弄一个项目都拿不出启动资金的情况。 这一点从松和市捨得拿出几个亿的资金出来搞市政建设就足以看得出来。 但是黎卫彬这小子的心眼多,既然不缺钱,那自然就是缺政策了。 “呵呵,不缺財政支持?” “看来你们松和还是个大財主嘛,要不你们也做点贡献,给市里的其他兄弟区县一点支持?”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当然知道陈昌浩是在开玩笑。 然而让陈昌浩措手不及的,是黎卫彬突然开口道:“陈书记,我们松和的发展虽然有自力更生的因素,但是市里的支持是我们发展的根本保障,反哺兄弟区县的发展也是我们的责任。” “不过財政上给兄弟区县支持,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还有困难,但是產业上还是能进一些力所能及的责任的。” “这是我们松和县关於下一步经济发展方向的一些思考,要么领导您看一看?” 说著黎卫彬还真的拿出一份显然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 这一下子陈昌浩反而有些诧异了,不过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黎卫彬这哪里是在做善事! 这小子分明就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陈昌浩往里面跳。 541 唯一的机会 要说黎卫彬给陈昌浩挖坑,那肯定不可能。 但是陈昌浩手里的那份材料的確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无非就是交给谁看的问题。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陈昌浩,而是陈正清或者周俊龙的话,那这份材料自然就会交到那两位手中。 至於黎卫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准备?原因不复杂,红眼病给闹的。 地方发展其实跟人与人之间相处有异曲同工之妙。 松和市发展至今,不管是改革,还是经济社会发展,乃至这一次撤县设市,在淮阳市的其他区县眼中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即使松和市在发展的过程中並没有藉助太多淮阳市的支持,但是站在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结果也完全不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松和市再想获得政策上的支持,那就很难了。 而扭转这个局面办法也简单。 一是反哺兄弟区县的发展。 正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只要松和摆出反哺兄弟区县的架势,並付出一定的行动,那质疑声自然不攻自破。 二是全面超越。 五十步只会笑百步,但是五十步肯定不会笑千步万步,而是会从旁观、质疑以及嘲笑的態度转变为信服、跟隨和学习。 而且这二者之间有很深的递进关係。 松和市想要实现全面超越,引领区域经济发展,主导区域经济政策,那就必须有足够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而贏得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的前提就是反哺兄弟区县,堵住质疑者的嘴巴。 会议室里很安静。 儘管已经猜到黎卫彬是挖好了坑等著自己往里面跳,但是在发展经济的问题上,陈昌浩並不会开玩笑,所以这份材料他看的十分仔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到过了將近十来分钟,陈昌浩才放下手里的材料,然后若有所思地朝黎卫彬瞥了一眼。 “这个方案成功落实的可能性有多大?你们松和市有没有做过相关的理论论证?” 良久后。 陈昌浩总算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陈书记,我个人的把握超过一半。” “哦?这么有自信!” 对於黎卫彬的回答,陈昌浩的確有些吃惊。 他的这个问题其实看作是刁难也可以,毕竟这种方案即使经过理论论证,但是真要说有几成的把握,那恐怕也是未知数。 黎卫彬甚至没有思考就认为他有过半的把握,那其实就等於是变相地说明这个方案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了。 一时间陈昌浩自己反而有些不確定了,因为黎卫彬给他的这份方案,连他这个副书记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按照方案,黎卫彬或者说松和市是打算围绕松丰槐三地打造一个大型的生態旅游区。 当然,这个生態旅游区仅仅只是宏观意义上的范围,或者说核心旅游区。 而在这个核心旅游区以外,松和市將会牵头成立一个丰水河旅游集团,专门负责开发整个核心区域的旅游资源。 <div> 而为了进一步拓宽旅游市场,丰富旅游资源体系,他们会用一到两年的时间在周边的区县开闢出5条旅游线路。 这5条旅游线路就像是一根根纽带,將周边的几个区县跟松丰槐三地的区域经济圈联动起来,形成松和-松丰槐-周边区县三个层次的区域经济体雏形。 未来,松和市將会联手丰水县和槐林县,通过交通网络完善,贸易以及產业分流等多种方式进一步巩固这种联动关係。 比如在绿色產业方面。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並没有让陈昌浩继续思考,而是直接介绍道:“陈书记,绿色產业方面,我们目前是有完整的规划的。” “目前绿色產业在松和,丰水以及槐林三地都已经全面铺开了,现在已经初步形成了生產研发(松和农贸集团)、销售(松和食品公司)以及市场评估和监督(丰水河农贸中心)的三位一体的產业体系。” “下一步我们的目標是进一步细化生產流程,譬如推出丰水河农业这个品牌,建设现代化的辣椒、西红柿等家常农蔬產品种植基地,这些种植基地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產业转移的方式交给其他的兄弟区县。” “……”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介绍不断深入。 陈昌浩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成了眉头紧皱,而后更是满脸的沉思之色。 不得不说,即使是他这个淮阳市委书记也必须承认,黎卫彬说的这种模式如果真的操作顺利的话,成功的概率將会非常大。 而一旦真的达到了黎卫彬所说的那种效果,届时整个松丰槐周边的区县都將会迎来一个经济飞速增长的机会。 然而此时此刻,陈昌浩的头脑却十分清醒。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黎卫彬到底想干什么了。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松和市…恐怕隨时都会有吞併丰水县和槐林县的可能。 从正治的角度上来讲,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是从经济的角度上来讲,成功的概率太大了。 一旦松和县依託旅游和农业这两个產业真的打造出了一个或者两个千亿级规模的產业链,那到时候丰水县跟槐林县就等於是上了贼船,想下船都难。 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一旦真的做到了这个规模,那淮阳市等於是凭空多出了一个超级经济体,这对於提振整个淮阳市的经济发展而言无疑是好处极多。 “都说你黎卫彬胆子大,脑子灵活,我看不只是脑子大,你这是要捅破天了。” “你知道这个方案一旦获得省里的批示的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放下手里的材料。 陈昌浩抬眼朝黎卫彬看过去,脸上满是唏嘘的表情。 其实直到这一刻,陈昌浩终於有些明白,为什么陈正清不惜一切都要把黎卫彬留在松和市了。 如此大胆的方案,除了黎卫彬应该不会有第二个松和市的领导敢提出来了,就算是提出来也很难做到,因为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首先,黎卫彬在松和的成绩决定了他能够做到將整个松和市上上下下,从群眾到干部都拧成一股绳。 <div> 其次,黎卫彬丰水人的身份,决定了他主导这个方案能够获得丰水县的认可和支持。 第三,如果没记错的话,槐林县的萧晏明跟黎卫彬应该是党校的同学,两人之间的关係算得上是相交莫逆,而且黄江市的副市长方纬诚还是黎卫彬的老领导,丰水县的老书记。 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才偶然形成了这么一次机会,再想创造这么一个机会,恐怕就不是人力能办到的。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啊! 542 时光飞梭 送陈昌浩离开松和,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没有太多喜悦。 这次陈昌浩来松和,虽然有些话这位陈副书记並没有明著说透,但是他也能猜到陈昌浩肯定身负市里交代的任务。 而这个任务就是考察松和市的发展战略是否符合淮阳市的发展大局。 担任地方的主要领导干部,最主要的任务是发展社会经济。 但是发展社会经济背后是一盘大棋,不是单纯的数字增长,既要考虑到正治上的影响,又要考虑到长远的发展。 现在松和市跟淮阳市手里都是明牌,首当其衝的是发展经济,其次就是省里和市里的人事布局。 在发展经济这一块,松和市占据的优势极大,而在正治这一块,按照岳父程先前的推断,陈正清在淮阳起码还有3到4年的时间。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黎卫彬同样有三到四年的时间来继续扩大松和市的经济规模,而经济规模的上升决定了松和市的正治地位提升,也决定了他黎卫彬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次陈昌浩不算白跑一趟,但是最终淮阳市委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这不是他黎卫彬能决定的结果。 眼下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交给陈昌浩的那份方案从纸面上的文字变成实际的行动。 於是接下来的整个四月份,黎卫彬都在紧抓全市的工作落实,尤其是经济工作规划。 隨著农贸中心即將正式启用,这段时间,松丰槐三地则在频繁交流意见,开会议定各项规章制度。 4月底。 松丰槐三地正式签订了丰水河农贸中心运营管理的相关协议和文件。 按照最终的协议,丰水河农贸中心由松和市、丰水县以及槐林县共同出资开展运营管理,人员则从三地抽调人手组建丰水河农贸中心管理委员会。 在报上级部门批准后,丰水河农贸中心被正式明確为正科级的事业单位编制,编制人数为27人。 4月27日。 在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丰水县县长王崇义以及槐林县委书记李忠华的见证下,松和市、丰水县以及槐林县三方正式签署了“松丰槐客运交通联合运营协议”的合同。 按照这份合同,三地首次以各自城区为起点,开通了三条公交客运专线,分別是“松丰专线”、“丰槐专线”以及“槐松专线”。 整个环线共设置17个重要站点,包括了松丰槐三地主要的地段。 譬如在松和市境內主要包括松和城市广场站、农贸中心站、城南步行街站、松和北站、松和南站、八里舖旅游区站等6个站点。 与此同时。 三地首次对松丰槐三地计程车业务联合运营的牌照资质进行了认证和换证工作,统一换证后,三地的计程车真正实现了在三地的无障碍通行和运营。 在松丰槐专线公交上线运营的首日,三地领导班子成员集体亮相,乘坐首班车揭开了环松丰槐三地公交专线运营的序幕。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紧接著5月10號,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丰水县县长王崇义以及槐林县委书记李忠华联合为丰水河农贸中心进行揭牌,同时在丰水河农贸中心掛牌松丰槐农產品交易中心。 <div> 当天。 江南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秘书长时常旺,淮阳市市长周俊龙,副市长孙艷东,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方纬诚等省市领导应邀出席了揭牌仪式並致辞。 在致辞中。 时常旺代表江南省政府高度认可了在推动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工作方面做出的努力,指出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是推动松丰槐三地经济发展,实现区域经济整体提升的重要倡议。 揭牌仪式结束后,松丰槐三地趁热打铁,立即举办了“第五届松丰槐乡镇论坛”,论坛首次邀请了来自江南大学、江南农业大学以及江南省农科院有关的专家学者参加討论。 这一次论坛主要是討论了关於如何进一步促进三地农业產业合作的问题。 在论坛上,槐林县委常委、副县长萧晏明首次提出了农业產业精细化运营管理的方案,建议由丰水河农贸中心牵头跟周边区县签订合同,建立精细化的农业生產基地。 这个倡议不仅仅获得了论坛与会代表的集体通过,並且在隨即召开的三地领导班子联席会议上正式以文件的形式进行了確定。 5月底。 丰水河农贸中心正式跟淮阳市的长流县、五林县、临水县以及黄江市的匯口县、千岭县签订了绿色农业种植基地的共建协议。 按照协议,丰水河农贸中心將在上述几个县境內建立绿色农业种植基地,按照农作物的不同品种开展精细化农业种植。 丰水河农贸中心通过资金和技术入股的方式占据51%的股份,当地农户集体占据49%的股份,基地的管理和运营由丰水河农贸中心负责,但是產业工人一律以市场价格招聘当地的农户。 这次协议的签订,对松丰槐三地的绿色农业產业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大的提升和飞跃。 但是对於黎卫彬个人而言,正治意义却要远大於经济意义。 因为就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省发改委就专门跟他这边取得了联繫,询问了详细的合作情况。 隨即松和这边第一时间就以松丰槐三地的名义,由丰水河农贸中心牵头申报了省级產业发展项目。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这个项目很有可能只能获批一个一般项目。 毕竟绿色產业这一块,目前在整个江南省总体上的布局其实已经完成了,这一次只能说是进一步升级。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6月初,省发改委那边在公布2009年下半年的扶持项目名单时,松丰槐三地联合申报的绿色產业种植基地项目居然获评为省级重点子项目,项目的扶持资金更是高达5500万。 实际上这笔钱对於松丰槐三地而言,其实在財政上已经起不到非常大的刺激作用了,然而对於整个项目来说確实一个极大的信號。 所以在6月4號。 松丰槐三地再次召开了一次政府联席工作会议,专门针对三地的绿色產业种植基地项目进行了全面的规划。 而就在松丰槐三地高速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之际。 在淮阳市的市委会议室里。 由市委书记陈正清亲自主持召开的常委会上,一份由淮阳市委组织部提出的人事调整方案也被正式搬到了檯面上。 在这份人事调整方案中,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关於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的任职推荐问题。 543 突如其来的变故 作为江南省直属的县级市,其实松和市的主要领导变更最终还是要由省委组织部来拍板做出决定。 但是与此同时,松和又是由淮阳代管的县级市。 所以在松和市领导干部的任免上,淮阳市委又拥有极大的推荐权利。 会议室內。 隨著市委组织部长丁得鑫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也变得一片寂静。 因为就在上一刻,丁得鑫正式通报了这一次淮阳市符合干部提任考察要求的正处级领导干部名单。 名单內黎卫彬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其实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参会的眾人心里哪里还不清楚,这一次淮阳市的干部考察工作在名义上是常態化的干部工作要求,实际上真正的目標恐怖是要对黎卫彬的职务进行调整。 实事求是地说,对於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而言,黎卫彬的职务调整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因为这背后不仅仅涉及到松和市的班子变动,更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人事博弈。 现在的松和市摆明了就是一块肥得流油的大肉,人人都想扑上去咬一口,这就跟当初常务副市长葛宏伟兼任松和县委书记是一个道理。 在松和县担任三年书记,葛宏伟不仅仅在仕途的履歷上增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是一步到位直接担任淮阳市委常委,进而出任常务副市长。 说的直接一点。 现在除了市委书记陈正清,市长周俊龙以及市委副书记陈昌浩和常务副市长葛宏伟以外。 其余的任何一个市领导,以及任何一个满足提任要求的正处级干部,都有可能兼任松和市委书记。 一旦能够出任松和市委书记这个职务,对於任职者本人而言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现在对黎卫彬的任职安排,爭议最大的就是黎卫彬究竟是留任松和还是调离松和。 然而此刻,整个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显然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出现这一幕,陈正清自然是早就有所预料。 所以没有给眾人留下太多的悬念。 他这位市委书记直接就点名了。 “宏伟同志,你是松和的前任书记,也跟黎卫彬搭过班子,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此刻被陈正清直接点名。 葛宏伟倒是不意外。 毕竟陈正清的理由没有任何破绽,作为松和的前任书记,关於现任书记的职务调整问题,他当然有发言权。 更何况关於这个问题,他葛宏伟也早就有所准备。 所以陈正清的话音刚落,葛宏伟几乎不假思索就开口道:“陈书记,我个人还是支持黎卫彬留任松和。” 既然是討论,那自然是有观点有理由,而不是个人主观决定。 於是不等陈正清询问,葛宏伟就继续说道: “松和刚刚撤县设市,眼下正处於快速转型时期。” “这个时候作为松和市委书记,肯定要充分了解和掌握松和市的具体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够確保转型时期松和市的发展路线不会走偏,发展的思路能够坚持贯彻下去。” <div> “黎卫彬同志先后出任过松和县委常委,副县长,县委组织部长,县委副书记和县长等职务,对松和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把这样一个干部留在松和,对於確保松和市的稳定,推动松和市的发展无疑有著很重要的作用。” 说完葛宏伟直接推了推面前的话筒,显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然而葛宏伟一说完,会议室里不少人却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因为葛宏伟这一开口,基本上就把黎卫彬调离松和的后路直接给截断了。 毕竟论及对松和市整体情况的了解和掌握,眼下的確没有人能超过黎卫彬,而站在市委书记陈正清的角度上,松和市的稳定和发展才是最重要的目標。 清楚这一点。 只要市长周俊龙不反对,那黎卫彬留任松和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子。 想到这里,不少人立即瞄了眼坐在陈正清身侧的周俊龙。 只见这位周市长脸色平静,似乎並没有因为葛宏伟的意见而產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一时间眾人哪里还不明白,在这个问题上陈正清极有可能已经跟周俊龙达成了一致意见。 果不其然。 紧隨著葛宏伟,市委副书记陈昌浩直接就开口道:“那我也说两句吧。” “黎卫彬要不要继续留任松和,这是我们淮阳市下一阶段干部调整工作里面最重要的问题。” “刚刚葛副市长的意见我很支持,眼下松和市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和发展,黎卫彬留任松和既是现实工作的需要,也是当前不能迴避的一个问题。 “所以我提议由黎卫彬同志继续担任松和市委书记的职务。” 听到陈昌浩同样支持黎卫彬留在松和市任职,眾人基本上也印证了此前的猜测,看来市委书记陈正清跟市长周俊龙在这个问题上的確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对於眾人而言,听到这么一个结果,要说心里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毕竟留在现在的松和市,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黎卫彬如果继续留任的话,这一次说不准就要兼一个副市长的职务。 然而就在此时。 陈昌浩却再一次开口道: “另外,考虑到松和市的现状和发展的需要,我提议同时向省委组织部推荐由黎卫彬同志出任淮阳市委常委。” 嗡地一声。 陈昌浩的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极为诡异。 不少人甚至觉得脑瓜子里嗡嗡的。 推荐黎卫彬进市委班子? 很显然,谁也没料到市委副书记陈昌浩居然会直接来这么一手。 就连此前发言的葛宏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副书记陈昌浩可不是淮阳本地干部,走的也不是市委书记陈正清的那条路子。 要说陈昌浩支持黎卫彬留任松和,那可以理解。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在这个问题上,市长周俊龙並没有异议。 但是陈昌浩竟然主动提议推荐黎卫彬进市委班子,那就很值得推敲了。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足以令眾人心思震动的大问题。 <div> 其实此刻感到不可思议的不仅仅是葛宏伟等人,连陈正清自己也完全没料到陈昌浩竟然会如此提议。 让黎卫彬进常委班子! 这已经完全偏离了他跟周俊龙之间的约定。 此前针对这个问题他已经跟周俊龙交换过意见,黎卫彬留任松和的前提就是其不作为进入常委班子的候选人。 最起码向省里推荐的时候不会作为常委班子的推荐候选人。 544 扑朔迷离的结果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仿佛连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推荐黎卫彬出任淮阳市委常委! 毫无疑问,陈昌浩的这个提议显然超出了太多人的意料。 凝神细细打量著这位市委副书记。 此刻陈正清心底思绪如电。 正如程先前此前推断的那种情况,不管是为了顾全淮阳市的基本盘和发展大局,还是为以后布局,他这一次的確不想让黎卫彬离开松和。 然而松和这块肥肉太诱人了。 即使是他陈正清也只能通过妥协的方式跟周俊龙保持一定的默契,以儘可能地爭取淮阳市委的意见统一。 至於省里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这已经不是他所能考虑到的。 然而陈昌浩突如其来的变化,他陈正清也是真的没看懂陈昌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就在此时,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周俊龙,陈正清心底突然猛地咯噔一下,脑子里隨即就冒出一个令他有些愤怒的想法。 这哪里是支持黎卫彬进班子,这分明就是对黎卫彬行捧杀之举啊。 陈昌浩看似是在推荐黎卫彬进淮阳市委常委班子,但是如果这个推荐意见真的报到省里去的话,后面会是什么结果? 推荐黎卫彬以松和市委书记的身份进淮阳市委常委班子,无疑等於是告诉省里,他陈正清既要独自吞下松和市这块肥肉,又要进一步增加市委常委会的话语权。 落在省委的某些领导眼里,这是什么问题? 到时候他陈正清恐怕少不了要落一个专断之名。 好一个周俊龙! 好一个陈昌浩! “其他人还有意见吗?” 陈正清没有正面去接陈昌浩的这个推荐意见,而是放下手里的签字笔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眾人问道。 然而此时会议室里的局面已经完全乱了套了,眾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谁也不知道,原本被眾人认为是牢固不破的周陈联手,突然被陈昌浩打破,陈昌浩的態度突然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说不准背后就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如果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那就不是背责任的问题了,而是站位不正確,这个时候谁敢乱开口。。 好在此时,葛宏伟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立马就开口道:“我不同意陈副书记的提议,黎卫彬同志留任松和市,主要的目的还是考虑到松和市稳定和发展的需要。” “如果这个时候增补进市委常委班子的话,难免会在精力上有所分散。” 其实葛宏伟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底也是恼怒不已。 他葛宏伟既是年家华提拔的干部,又是黎卫彬的老领导,黎卫彬进市委常委班子,他当然高兴。 甚至不只是高兴那么简单。 毕竟陈正清不可能一直担任淮阳市委书记的职务。 一旦陈正清调离淮阳市,那他葛宏伟很有可能就会面临孤掌难鸣的困局,有黎卫彬这么一个意志坚定,能力出眾,而且手腕高明的盟友在班子里,对他来说处境无疑会好上很多。 <div> 然而此时此刻,葛宏伟非常清楚。 如果真的同意陈昌浩的意见,推荐黎卫彬以松和市委书记的身份进市委常委班子的话,那最后极有可能会什么都捞不著。 別说常委班子进不了,甚至可能松和市都留任不了。 与其如此冒险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让黎卫彬稳坐松和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要知道如果稳扎稳打都话,这一次黎卫彬留任松和市,最起码也要加一个副市长。 此刻。 隨著葛宏伟开口。 市委组织部长丁得鑫跟市委秘书长房婧也早就回过神来了,当即同样对陈昌浩的提议表示了反对。 会议室里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自然有不少人心底感慨不已。 毕竟不管是葛宏伟还是丁得鑫和房婧,都是跟黎卫彬关係匪浅的市领导,对黎卫彬的回护眾人是看在眼里都,偏偏此刻这几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陈昌浩的这个提议表示了明確的反对意见。 不得不说,市长周俊龙的这一招以退为进的確很高明。 直接就把以陈正清为首的淮阳干部给逼到了墙角不得不被动做出选择。 一时间,已经反应过来的眾人也不知道是该说黎卫彬的运气好,还是说他的运气不好。 而另一侧。 见自己的意图被葛宏伟等人看穿,陈昌浩也没有让这种分歧继续下去。 但是诡异的是,市长周俊龙居然也像是鬆了口气,只不过此时並没有人注意到周俊龙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实际上这一次连陈正清自己也猜错了。 陈昌浩突然提议,其实事先並没有知会他这个市长。 而且陈昌浩的意图也並非是要捧杀黎卫彬,而是真的想推荐黎卫彬进市委常委班子。 根源就在於这次的松和之行。 在陈昌浩看来,黎卫彬要下的是一盘大棋,一盘有很大的概率能够盘活松丰槐整个区域经济的大棋。 他陈昌浩的確不是淮阳市的本地干部,但是他陈昌浩也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不分黑白,不辨是非的小人。 只有黎卫彬出任淮阳市委常委,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才能得到根本性的保障。 可惜的是,正治上的斗爭终究还是影响了淮阳市委的决策。 最终的结果如何,现在也只能等省委组织部那边的判断了。 ……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7月份。 对於黎卫彬而言,他虽然很想打听到市里对自己的任职安排到底是怎么考虑的,但是更清楚这个问题非人力可为。 与其费尽心思去打听消息,反倒不如拋到脑后做好眼前的事情。 经过將近4个月的海选之后,“谁是歌王”这个选秀节目终於完成了全国性的选拔环节,按照节目组的公告,最终的决赛环节將於7月25日正式启动。 7月10號这天。 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专题工作会议,会议主要是听取了筹备小组的相关工作情况。 这一次的选秀活动虽然最终的决赛是放在容城市举行,但是总决赛之前部分赛事却是由松和市承办,届时將会在松和市產生全国三强。 <div> 在锁定三强之后,最后的三轮总决赛才会转移至容城市。 所以整个决赛里面,松和市需要承办將近9成的赛程,这对松和市各方面的工作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好在这一次松和市的项目团队全程参加了海选阶段的赛程,所以在操作上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再加上有省台和飞鸿娱乐的配合,相关的筹备工作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错误。 但是即使如此,在这次会议上黎卫彬仍然反覆强调了各项工作的重要性。 並指定由常务副市长陈晓华专门负责统筹和对接相应的治安、交通以及餐饮等各项工作。 545 去省城 松和市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黑色的小汽车开得很快,公路两侧的白杨隱约只看得到一道树影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只有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宛如电影画面,出现在视野內,又渐渐消失,被疾驰的汽车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然而此刻,坐在后排的座位上,黎卫彬却並没有心情去看风景。 这条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他其实已经走过不下十遍,但是相比於以往的任何一次,这一次的心情都显得更为凝重和复杂。 坐在副驾上的秘书潘瑞瞥了眼后视镜,看到黎卫彬抓著手机一脸凝重的样子,也能猜到此刻领导怕是正在陷入沉思中,於是也只好收起手里的麵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到了黎卫彬现在的地位,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会频繁遇到那种棘手的问题,以至於连中饭都来不及吃。 但是这一次省委组织部的谈话通知来得太突然了,以至於黎卫彬也有些措手不及。 上午他刚刚结束一个专题工作会议,原本还想著下午去举办决赛的场地实地看看筹备工作的情况。 结果刚回到办公室,他就接到了省里的通知,让他赶在下午3点钟左右到省委组织部接受组织谈话。 如此突然的通知,黎卫彬当然能猜到这次谈话极有可能是关於自己下一步的任职安排有了结果。 所以掛断电话后,他甚至没有怎么考虑,立马就让潘瑞去准备车子。 一上车他就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长丁得鑫的电话號码说明了相关的情况,潜台词自然就是向领导打听一些东西。 然而丁得鑫这一次能提供的信息甚至比黎卫彬自己掌握的都有限,甚至连省委组织部找黎卫彬谈话的消息,如果不是黎卫彬致电过去,他这位组织部长都不掌握。 “你也不用想太多,既然省里通知你过去谈话了,那就说明省委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与其想太多,不如好好考虑谈话的问题。” 话筒里,丁得鑫的確没有给他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再次陷入沉默中。 不过就在此刻,耳侧的话筒里却再次传来丁得鑫似乎有些低沉的声音。 “小黎啊,事已至此,其实有些话你知道也不算违规。” “关於你的任命问题,市里的分歧並不小,陈书记固然支持你继续留任松和,但是这样一来的话,能不能进班子就多了很多不確定性。” “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有所准备。” 突然听到丁得鑫的这句话,黎卫彬心底陡然有些发冷。 其实他在瞬间就推断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自己这位老领导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淮阳市委那边应该已经向省里提交了人事调整的推荐方案。 而这个方案里面,极有可能是推荐自己继续担任松和市委书记,但是却没有把他黎卫彬作为淮阳市委常委的候选人。 推断出这个结果。 要说他心底没有一丝失望肯定不可能。 但是丁得鑫的那句“市里的分歧並不小”同样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div> 能跟陈正清產生分歧的人,在淮阳市只有一个人做得到,那就是市长周俊龙。 同时让自己继续留任松和担任市委书记跟增补进淮阳市委常委班子,周俊龙肯定不会同意,在这种情况下,陈正清自然只能二选其一。 而按照丁得鑫的说法,陈正清显然选择了前者,这也符合此前岳父程先前的推测。 陈正清的处境並不好。 眼下这位陈书记很需要彻底掌控松和市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经济增长点,而他黎卫彬就是达到这个目的的重要人选。 然而想通这个问题是一回事,但是心里爽不爽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正治的角度来看,陈正清这么做固然没有错误,只是陈正清的这种选择也说明了一个现实。 在正治上,唯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他黎卫彬现在的分量还是太轻,在淮阳市这盘棋上,他还做不了棋手,只能被动地充当一枚衝锋陷阵的棋子。 “老领导,多谢了。” “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说完黎卫彬就掛了电话。 而电话的另一头,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盲音,丁得鑫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当然听得出来黎卫彬应该已经猜到了个中的原由,甚至语气都有些恼火,然而正治就是如此。 相比於黎卫彬,他丁得鑫同样做不了下棋的人,无非就是个子大一点的棋子而已。 市委书记陈正清固然看重黎卫彬,但是在大局面前,这种看重也只能让步於现实的选择。 …… 下午2点半。 车子穿过门岗进了省委组织部的大院。 一下车,黎卫彬来不及跟潘瑞和司机老吴打招呼,推开门就直接衝进了一楼的大厅。 跟值班室那边问清楚了楼层之后,隨即就直奔四楼的办公室,接待黎卫彬的是省委组织部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刘刚。 刘刚的个子不是很高,体型有些矮胖。 看到黎卫彬的时候,这位刘主任显得十分客套。 “黎书记,你先休息一会儿,领导那边正在谈话。” “等会领导那边的谈话结束了我再过来叫你。” 招呼黎卫彬在接待室坐下来,刘刚让人送了杯茶水过来,隨即就回了办公室。 这次通知黎卫彬过来谈话,其实刘刚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只是一想到黎卫彬的年纪,他这位省委组织部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心底多少也有些吃味。 但是长期在这种地方任职,刘刚也清楚,官场上像黎卫彬这种人最是不能轻视。 这位黎书记虽然年纪轻,但是依然拥有了跟他的年纪格格不入的身份和地位。 官场上嘛,有潜力的年轻人很多! 客套起来,无非就是夸一句潜力无限,但是没成长起来之前,那仅仅只是有潜力而已。 只有成长起来了才是真正的潜力无限,就譬如眼下的黎卫彬。 用潜力无限来称呼这位黎书记其实已经有些保守了。 毕竟只要不出错,以黎卫彬的年纪和履歷,將来迈上更高的位置几乎是板上钉钉子。 546 部长谈话 徐致远的个子並不高,因为体型偏瘦,整个人看起来更多的是给人一种很乾练的做派。 作为江南省委组织部长,儘管籍贯在江南,徐致远却並非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所以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江南本土干部。 但是不能否认,不管是当初的刘文正还是现在的钟贵恆,在很多问题上都得到了徐致远的大力支持。 眼下陈正清之所以能够在淮阳市稳坐钓鱼台,未必就没有这位徐部长的作用。 黎卫彬並不是第一次见徐致远,只是相比於此前,这一次他的心情明显更为复杂。 “小黎来了,坐吧。” 部长办公室里。 招呼黎卫彬坐下来,徐致远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笑意。 然而跟著一位打完招呼坐下来后,黎卫彬心底不仅仅没有平静下来,心跳反而越发有些加快。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种级別的干部调整,以徐致远的身份,需要这一位亲自出面谈话的时候应该不多。 因为按照组织提任干部的標准流程,往往都是先对提任的干部人选进行干部考察,考察的结果出来之后才会进行谈话,而谈话的目的也主要是徵求候选人的个人意见,也就是所谓的组织考察谈话。 在组织考察谈话结束后,才会进行公示,隨后才是正式任命。 在这个流程里面其实还有一次谈话被称作是任职前谈话,跟考察谈话不同,任职前谈话的负责人通常是主管领导。 也就是说。 这一次跟他谈话的原本应该是一位副部长才对。 可结果却成了部长徐致远。 出现这种情况,黎卫彬自然有些不解,与此同时也难免有些紧张。 片刻后。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进来的是那位刘主任。 “黎书记,喝口茶。” “谢谢刘主任。” 把手里的茶杯放在黎卫彬面前之后,刘刚也没多说什么,不过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徐致远的办公室边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面前的徐致远这才拿起手边的签字笔刷刷签了几分文件,从徐致远手里接过文件,刘刚这才拉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等刘刚一走,黎卫彬也知道今天的谈话要进入正题了。 果不其然。 上一刻那位刘主任刚刚离开,下一刻他的耳侧就听到了徐致远的声音。 “小黎啊,这次叫你过来谈话,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你心里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很普通的谈话开场白。 黎卫彬仅仅只是略作沉吟就点了点头。 “大概能猜到一些,应该是跟我个人的任职安排有关係。” 闻言徐致远呵呵笑了笑,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较真继续给黎卫彬设置难题,但是紧接著一个问题,黎卫彬却不得不慎重思考怎么回答了。 “確实是跟你的任职安排有关係,如果我判断的没有错误的话,你黎卫彬应该还是想留在松和任职吧?” <div> 对黎卫彬而言,这个看似十分平常的问题其实並不是那么好回答。 在他看来,既然这一次是徐致远亲自代表组织跟他进行组织的考察谈话,那就足以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关於自己的任职安排,省委组织部这边很有可能在组织考察阶段就產生了比较明显的分歧。 而这个分歧最终拍板做决定的权利大概率就掌握在面前的这位徐部长手中。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次谈话的表现,在极大的程度上会决定徐致远到底偏向於哪一种决定。 “徐部长,从个人的意愿上来讲,松和市刚刚完成產业调整和布局,我的確不想这个时候离开松和市。” “但是从组织原则上来讲,我愿意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办公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说完,徐致远明显皱了皱眉头。 实际上黎卫彬猜的很对。 这次他之所以决定亲自跟黎卫彬谈话,完全是因为关於黎卫彬的任职问题,省委组织部这边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此前淮阳市委的推荐上来之后,副部长林清泉不仅仅肯定了淮阳市委的意见,同意黎卫彬继续留任松和市委书记,而且明確建议增补黎卫彬为淮阳市委常委。 林清泉有这种提议隨即也引发了极大的爭议。 目前持反对意见的几个副部长观点也十分明確。 一是黎卫彬的年龄太小。 满打满算29周岁的地级市委常委,不说惊世骇俗,肯定也是极其罕见,如果真的做出这种决定,那到时候其他省市,乃至上级组织部门必然会有所爭议。 第二个观点则涉及到了提任和考察干部的风险问题。 黎卫彬在松和歷任多个职务,任职时间长,如果继续留任松和,並且提任淮阳市委常委,在权利滥用和搞一言堂方面存在很大的风险。 所以其他几位副部长的意思是將黎卫彬调离松和甚至淮阳市。 儘管最终这个分歧在他这里有了一个结果。 但是分歧的存在也成了他徐致远要亲自跟黎卫彬谈一谈的原因。 而刚才的那个问题则是对黎卫彬的一个考验。 但是很显然,黎卫彬这种官面上的回答並没有让他觉得满意。 所以当即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个人意愿和组织原则相违背,那你怎么保证你留在松和能做好的好工作?” 听到徐致远的这个问题,黎卫彬明显愣了一下。 他確实没想到徐致远会抓住自己话里面的漏洞,並且扔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下一刻他立马就明白了徐致远的意思。 这一位抓住他话里面的漏洞发难是假,恐怕不满意自己的回答才是真啊。 但是事已至此。 黎卫彬自然也清楚,眼下肯定不是他冒小心思的好时候。 所以不假思索立马就说道:“徐部长,您批评的是,是我的想法过於简单了。” 闻言徐致远翻了翻眼皮,但是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並不是第一次认识黎卫彬,当年这小子还在省委党校学习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他就认真查看过黎卫彬的材料。 <div> 这几年黎卫彬在松和,虽然担任的职务不高,搅动的风波却不小。 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胆子很大,眼下这种服软的態度,与其说是黎卫彬在接受批评,恐怕下面的话才是他真正要说的。 而另一侧,瞥了眼徐致远脸上的表情。 见这位徐部长仍然不动声色,黎卫彬深吸了口气,果然直接开口道:“但是您的观点我不认同。” “留在松和,这是出於我个人对阶段性发展的考虑,服从组织安排是长远发展的考虑。” “松和市没有我黎卫彬仍然会继续前进,但是我黎卫彬不在松和市,也不代表工作就会陷入被动之中。” “我们江南省推动经济社会发展,靠的不是一个松和市,也不是一个黎卫彬,但是我有信心能做好工作,再造一个松和市。” 547 尘埃落定 办公室里。 看到黎卫彬似乎因为情绪化而变得有些亢奋的表情,徐致远眯了眯眼睛,心里的想法也明显有了新的变化。 他知道黎卫彬的胆子大。 但是很显然,比他想像中的更大。 自己这个省委组织部长在基层的干部心里有多大的分量,他徐致远还是很清楚的。 胆子大,锐气足的干部他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像黎卫彬这种確实是头一回。 作为一个县级市的书记,敢当面不认同他徐致远的观点,先不说能力如何,就凭这份胆气,黎卫彬也是江南官场少有的年轻干部。 然而官场不是光凭胆子大就能做好事情的。 砰地一声。 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徐致远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呵呵,再造一个松和市?” “我看你黎卫彬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怎么?口口声声说松和市没有你黎卫彬能继续发展,又有信心再造一个松和市,我听你的口气,松和市的发展是你黎卫彬一个人的功劳?” “没有鸿雁集团的燕宏,你黎卫彬能凭空变出资金和项目?没有丰水县和槐林县的通力合作,你黎卫彬能凭空拓展出市场?” “我看你不只是胆子大,口气更大!江南省11个贫困县,要不要我现在把名单拉出来让你黎卫彬挑,看看你能不能再造一个松和市?” 隨著徐致远的音量猛然提高。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像是凝固住了。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的心底也是犹如一团乱麻,他当然清楚自己是在说什么。 他敢反驳徐致远的话,是因为他看懂了省里的意思。 官场上朝令夕改的情况並不少,松和市没有他黎卫彬的確能继续发展下去,但是主要领导的更换,必然会导致未知情况的出现,譬如政策会不会变,发展的方向会不会走偏等等。 很多地方发展的路子之所以曲折离奇,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领导的调动导致发展无法继续维持其连贯性。 但是徐致远突然发火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根源在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次关於自己任职的分歧,极有可能存在一种观点认为自己在松和市会搞一言堂和专权独断。 自己在这个当口口出狂言,自然等於是撞到了徐致远的枪口上。 不过想明白这一点,他反而不慌了。 等徐致远的表情略微有些和缓,立即就继续开口道: “徐部长,松和市跟其他的地方不同,它的发展是基於松丰槐三地的市场和优势资源,而不是单一的產业优势。” “但是松丰槐三地的市场和资源也是有限的,我们想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次迈上新的台阶,就必然需要更大范围內的区域联动。” “刚才確实是我口出狂言,但是我个人向您,向组织保证,在松和市的发展问题上我没有私心。” “我个人想做的就是改变松丰槐三地的现状,把路修起来,让產业繁荣起来,让人口流动起来,让当地的群眾真正改变过去的观念,相信我们政府能带领他们致富,摆脱过去那种等靠要的局面。” <div> “两年前我在松和市推动旅游產业起步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相信松和这样一个小地方能靠旅游產业致富。” “两年后的今天,仍然有大量的人质疑这个决策,但是时代在发展,留给松和的机会真的不多了。” “组织上的工作原则確实是我考虑的不全面,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和处分,但是如果组织上允许的话,我个人愿意做一颗钉子钉在松和把这个產业做起来,把松丰槐三地的区域经济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整个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而死死地盯著黎卫彬,即使是徐致远也不得不承认,在他见过的基层干部里面,眼前的年轻人的確是极为特殊的一个。 官场並不是什么良善之地,这一点他徐致远比黎卫彬更清楚。 这次关於黎卫彬任职的问题,虽然看似是组织部內部的分歧,但是真正是什么原因他也不是瞎子。 松和市这几年的確发展起来了。 但是发展起来的松和也不再是过去的贫困县了,盯著这块肥肉的人也不少。 然而官场上从来就不缺少急功近利的投机者,缺少的恰恰是黎卫彬这种务实的干部。 黎卫彬是一个好苗子。 头脑清醒,有魄力,有胆量,搞经济工作是一把好手,善於利用自己的长处和优势。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在官场上,年轻干部本身就会受到更多的质疑。 他徐致远执掌一省组织人事大权,考虑的並不只是眼前的工作,还有为组织发掘和培养优秀后备人才的重任。 他徐致远当年在黎卫彬这个年纪的时候,又何尝不是意气风发,胸有万里锦绣。 实际上又何止是他徐致远一人。 但凡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哪一个是庸才? 也难怪在黎卫彬的任职问题上,省委洪书记会给出一个“本事很大,麻烦不小”的评价。 当然,洪建军的下一句话更重要。 “我们培养干部不要怕麻烦,要谨慎选错了人,选出的人没有能耐。” 办公室里。 沉默了良久之后,徐致远才缓缓开口道: “你黎卫彬的嗓门比我大,我看要是比这个的话,你黎卫彬这一次的考察结果重新给你评个优秀也说得过去。” “不过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 闻言心底苦笑不已。 毕竟按照徐致远的意思,这一次对自己的考察结果显然並不是优秀。 不过此时听到这句话他反而放鬆下来了。 他黎卫彬也不是傻子,跟眼前这一位爭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下一刻,他刚刚放鬆的神经立马又再一次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既然这个话题结束,那自然就是要进入正题了。 果然。 拿起面前的被子抿了口水。 徐致远放下茶杯后立即就朝他看了过来,隨即咳了咳嗓子说道: “关於你任职的问题,组织部已经徵求过淮阳市委的意见,也对你个人进行了全方面的考察。” “根据考察结果,省委组织部决定免去你担任的松和市委书记一职。” 547 意外的下一站 办公室里,听到徐致远嘴里冒出来的这几句话,要说黎卫彬心里一点都不失望那是绝无可能的。 留任松和。 可以说这是他截止到片刻前为止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而此前所有的努力和据理力爭,为的也是能够留在松和。 当然了,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次他能不能继续担任松和市委书记,其实关键还是要看省里的意思。 淮阳市委的意见固然重要,但是却很难做最后的决定。 很显然。 这一次省委组织部不仅仅否决了淮阳市的意见,恐怕也很清楚陈正清到底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怎么?听到这个结果你很失望?”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此刻黎卫彬虽然看起来仍然是脸色如常,但是眼底那一丝一闪即逝的落寞,徐致远又如何看不出来。 “失望確实有一些失望。” “不过我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也不屑於掩饰什么。 不过点了点头徐致远也没有在说什么。 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时间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意义自然是完全不一样。 先前黎卫彬说服从组织的安排,那是官话套话。 这个时候说出来自然又是另一番含义。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是徐致远还是暗暗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黎卫彬的表现。 仕途这条路並不好走,被人掛在嘴边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只是外部因素,真正能决定一个人能够走到哪里的,终究还是內在的强大。 黎卫彬的位置虽然並不高,但是的確已经具备了绝大多数同龄人不具备的很多条件。 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还能稳住情绪,最大程度上保持镇定,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你有这种认识,说明你在正治上是成熟的。” “组织上用人,考虑的不只是简单的某一地发展问题,也不是某一个区域的发展问题,需要考虑的是更加长远和更加广阔的区域。” “松和市现在是我们江南脱贫致富工作的一面旗帜,你黎卫彬能竖起这一面旗帜,这是你的功劳和成绩,但是不能躺在功劳薄上睡大觉。” “一个优秀的基层干部,只有胆量还不够,还要务实,我也希望你能够再造一个松和市。” “至於你个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通过对你个人的考察,部务会经过集体討论並报省委常委通过后,决定任命你为黄江市委委员,常委,兼槐林县委书记。” 什么? 黄江? 办公室里,任由黎卫彬如何镇定。 听到这个任命决定的时候,整个人都难以自抑地露出了一副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 实际上,关於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也做过各种推理和设想,调离松和市到其他地方任职这种可能自然也设想之中。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调任黄江市委常委,而且还是兼任槐林县委书记的职务。 <div> 毕竟不管是从正治地位,还是从经济规模上来讲,槐林县的书记高配市委常委的可能性都极低。 不过很快,徐致远就给他解惑了。 “关於你的这个任命,是省委洪书记亲自推荐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致远明显顿了一下,同时抬头扫了一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其实听到这句话黎卫彬的確无比的诧异。 洪建军是什么人? 执掌数千万人口大省的一把手,亲自推荐他下一步的任职方向。 这种待遇別说遇到了,就算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走神的时候,所以立马就点了点头,徐致远这才继续问道: “洪书记让你去槐林县干什么,你能不能想明白?” 闻言黎卫彬下意识地刚想点头。 但是立马又遏制住了心底的那种衝动。 在他看来,这一次洪建军建议他调任黄江,並且兼任槐林县委书记的职务,背后肯定是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黄江地处江南腹部,北临省城容城市,东部以及南部毗邻淮阳市,其中槐林县又是跟松和市以及丰水县呈三足鼎立的態势。 可以说黄江是联通江南南部地区跟中部地区的一个纽带。 江南南部的发展能不能形成一个整体的经济带,黄江的发展至关重要。 然而这些年黄江的发展並没有凸显出强劲的动力,甚至已经被淮阳市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加强黄江的发展无疑是当前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他黎卫彬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区县干部,自然参与不了黄江发展的决策,更决定不了黄江的发展。 但是如果躋身进入常委班子的话,那自然就拥有话语权。 洪建军把他推荐到这个位置上,大概率是两层意思。 一个是看中他黎卫彬搞经济工作的能力。 另一个则是看重槐林县这个突破口,或者说看重松丰槐区域经济的发展前景。 想明白这些问题,黎卫彬这才点了点头。 “徐部长,我大概能想明白。” “如果说松和市是松丰槐区域经济发展的引擎的话,那槐林县就要敢於充当黄江经济发展的排头兵。”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 徐致远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其实徐致远心底也在感慨,在识人用人方面,洪建军確实有独到之处,黎卫彬能在如此短,而且如此意外和复杂的情绪中想明白这中间的逻辑,的確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松和能在短短的六七年时间里就摆脱贫困,呈现出勇猛精进的发展势头,不得不说跟黎卫彬这个人有很大的关係。 也难怪陈正清会不择手段想留住这小子。 但是很可惜,陈正清的目光所及,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实际上这次关於黎卫彬的任命,他这个部长最开始在部务会结束之后跟洪建军匯报的想法是让黎卫彬留在松和市,並且提任市委常委。 这么做虽然会让相当一部分人產生不一致的想法,但是確实是稳定松和市的发展,並且继续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最好结果。 <div> 然而洪建军却极其意外地建议让黎卫彬去黄江。 当初他考虑的情况跟现在黎卫彬悟透的逻辑几乎是如出一辙,而这也是洪建军所考虑的问题。 “行了,既然你能明白,那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你黎卫彬口气太大,我就不留你在部里吃饭了,赶紧滚吧!” …… 片刻后。 从徐致远的办公室出来。 黎卫彬刚一拉上门,立马就看到早就已经在外面等著的刘刚,当即就跟刘刚打了声招呼。 然而此刻,看著面前黎卫彬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刘刚心底却怎么也生不出所谓的优越感来。 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主任,而且还兼任了徐致远的秘书职务。 刘刚当然知道,只要今天出了这个门,黎卫彬这个名字恐怕又要在江南省的官场搅动一阵不小的风波了。 548 公示信息 “我这次也是临时接到通知过来谈话,松和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好。” “眼下也是急著回去处理问题,不过等下次来一定要跟刘主任好好聊聊。” 走廊里。 婉拒了刘刚送他下楼的好意,黎卫彬说的倒不是託辞。 今年对松和来说,不仅仅有大量的工作要落实。 而且隨著上半年刚刚结束,许多项目都在等著验收,也有大量的新工作要进入启动阶段。 他这几天的日程原本已经排得很满了,但是突然接到组织部的谈话通知,也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到省里来。 然而这次谈话的结果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调任黄江,同时兼任槐林县委书记的职务。 这个结果基本上意味著他在松和的工作即將告一段落。 在这种情况下,他手头上的许多工作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但是另一方面其他的一些工作也变得更为重要。 譬如工作的交接、一些重要事项的交代等等。 此前徐致远有些事情没有多说,但是他也懂组织上任命干部的程序,这次自己的职务发生调动,目前只是通过了组织决定,还没有进入公示流程。 所以等到正式的任命通知下来肯定还有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无疑就是留给他处理手头上的一些工作。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 “下次来了一定要通知我。”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刘刚也没有过多地客套。 作为办公室主任,这一次关於黎卫彬的任职问题有什么样的分歧,他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多少能猜到一些这次领导要亲自跟黎卫彬谈话的目的。 刚才徐致远跟黎卫彬谈话的时候,他其实有大半的时间一直在走廊里等著。 实事求是地说,之前听到徐致远拍桌子跟黎卫彬爭论的声音,他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替黎卫彬捏了把冷汗。 但是不管如何。 能从徐致远的办公室里面色平静,甚至眸子里都看不到一丝异样地出来,这就足以说明黎卫彬的去向大概率已经定了。 所以他当然知道眼下黎卫彬的心情恐怕是归心似箭。 片刻后。 走出一楼的大厅。 黎卫彬给潘瑞打了个电话,让他跟司机老吴把车开过来准备回松和,隨即站在台阶下面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心底的想法可谓是复杂至极。 平心而论,此前他跟徐致远据理力爭,自然不只是单纯地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多多少少也带有一点私心。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如果松和的经济能在他黎卫彬手上迈过200亿,300亿的大关,甚至更多更高的台阶。 这种亲自手绘发展蓝图,並且推动实现的荣誉对任何一个干部来说,其吸引力和诱惑都无比巨大。 他黎卫彬也不是圣人,同样需要用成绩和工作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付出, 可惜事与愿违…这次调任,对他来说既意味著一个阶段工作的终结,也代表著一次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div> 真可谓是“雄关漫道真如铁,如今迈步从头越”啊! “黎书记,可以上车了!” 很快。 一辆黑色的小车缓缓从停车场那边驶过来,推开车门下车,秘书潘瑞立即跑到黎卫彬身侧招呼道。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扔掉手里的菸头用脚踩了踩,这才走过去弯腰上了车。 黑色的奥迪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飞驰。 来时匆匆,回时也匆匆。 面色平静地坐在车子后排的座位上,黎卫彬上车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话。 以至於车子里开车的司机老吴和副驾上的潘瑞都明显察觉到气氛很有些压抑。 不说大气都不敢出,但是两人也很识趣地没有开口,一直到耳侧突然听到黎卫彬很平静的声音。 “老吴你今年多大了?” “黎书记,我是57年的,今年已经52了。” 突然听到黎卫彬这个问题,司机老吴倒是没多想,直接开口答道。 然而坐在副驾上的潘瑞心底却是陡然一动。 在潘瑞看来,结合前一段时间市里关於黎书记的工作要调整的传言,这次领导接到紧急通知来省里谈话,极有可能真的是跟领导的工作调整有关係。 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讲,黎书记如果留在松和继续任职,那不管是对他潘瑞个人而言还是对松和市的发展而言都肯定是好事情。 但是领导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背后的变故很大啊! 车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司机老吴似乎后知后觉地也察觉到了黎卫彬这个问题的不对劲,性子向来直爽的老吴居然直接就脱口问道:“黎书记,您…您的工作是不是要调整了?” 然而话一说出口,老吴也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问了不该问的话,当即就改了口。 “领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闻言潘瑞也替他捏了把汗。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在意这个老吴的失言,反而笑问道:“你老吴的意思是想问我会不会离开松和吧?” 一下子车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一次潘瑞跟司机老吴是真的大气都不敢出了。 …… 黎卫彬其实也没料到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 就在他回到松和市的第一个工作日,也就是7月13號,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突然公布了几条人事调整的公示信息。 关於黎卫彬的情况仅仅只有一句话:擬任为地级市委委员、常委。 在松丰槐三地,乃至淮阳市的官场,这条信息一经披露无异於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天下午。 黎卫彬就接到了超过20个电话。 这些电话的来意自然是恭喜他完成了仕途中堪称是最为重要之一的一次飞跃,从正处级到副厅级,而且还是一步进入地级市委常委班子。 但是此时此刻。 在松和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市长刘德林脸上却布满了说不出来是震惊还是其他什么的复杂表情。 在刘德林看来,这次黎卫彬提任市委常委其实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情理之中。 然而就在刚刚,他却从黎卫彬口中得到了一个让他久久都无法平静的消息。 这次黎卫彬提任的居然不是淮阳市委常委,而是黄江市委常委! 549 任命下达 对刘德林来说,黎卫彬提供的这个消息,无疑令他的想法在骤然之间產生了极为复杂的变化。 但是此时此刻,看著面前脸色平静的黎卫彬。 刘德林张了张嘴巴,结果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紧张或者忐忑。 而是他確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吧嗒一声。 刘德林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见状黎卫彬也没有制止他的动作,而是起身大开了窗户。 隨即坐下来。 “这一次去省里谈话,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是坚决要留在松和市的,可惜领导有其他的考虑,人力难为啊。” 然而面对黎卫彬的这几句话,刘德林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黎卫彬调离松和,这对他这个市长来说固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只要黎卫彬在松和一天,他这个市长的主动权就不可能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更別说一旦黎卫彬提任淮阳市委常委,那对他这个市长堪称是碾压性的压制。 现在黎卫彬调离松和,他刘德林虽然接任书记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最起码也等於是重新洗了一次牌,给了他一次重新拥有松和市话语权的机会。 然而令刘德林无言以对的是,此刻他竟然有些希望黎卫彬的这个消息是假的。 刘德林之所以会產生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奇怪。 在松和这个地方,不管是地位还是威望,黎卫彬都不是他一个空降的市长能够比擬的。而且他对松和情况的掌握虽然不是一知半解,但是也万万算不上了如指掌。 所以作为松和市市长,他对松和班子的掌控力度其实很小。 在这种情况下,他非常需要黎卫彬这样一个具备稳定器作用的一把手。 只要黎卫彬在松和。 只要他刘德林不跟黎卫彬產生根本性的衝突。 那他完全能够在黎卫彬的支持下渐渐掌控松和市的话语权,然而黎卫彬一走,那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实际上跟刘德林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隨著那条公示信息传开之后,在松和市官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市委书记黎卫彬终於要提任淮阳市委常委了。 有些人甚至已经直接把这个消息发布到了社交平台上面,认为松和市肯定即將迎来新一轮的发展。 毕竟一旦市委书记黎卫彬躋身进入淮阳市委班子,那就说明松和市在整个淮阳地区的话语权將会极大增加。 但是谁又能想得到,结果不仅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甚至有些背道而驰。 隨著公示期结束。 7月22號。 黎卫彬被正式免去松和市委书记的职务,隨即被任命为黄江市委委员、常委,槐林县委书记。 与此同时。 李忠华被免去槐林县委书记的职务,任命其为黄江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秘书长。 紧隨其后,槐林县委委员、常委,副县长萧晏明调任省委组织部担任组织一处副处长。 <div> 松和市。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眼前表情魔怔,甚至有些呆滯的陈晓华,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尤其是陈晓华那种欲言又止,甚至嘴唇极其细微地哆嗦的表情变化,即使是他也只能暂时放下诸多的心思,隨即起身拍了拍陈晓华的肩膀。 “老陈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 “我知道,黎书记,只是我这心里……” 无奈地点了点头,然而陈晓华嘴里剩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官场上,少的是真情道义,多的是利益现实。 旁人如何看待这一次他调任黄江市,黎卫彬的確无需理会。 但是他跟陈晓华的关係並不只是简单的上下级,领导和下属,而是真的有几分私人之间的交情。 当年他初入官场,初次担任领导职务,陈晓华就跟他產生了交集。 这么多年。 陈晓华从一开始基层老油条的那种论资排辈,到后来的弯腰求全,再到如今的死心塌地,这种经歷既是一个基层干部成长的真实写照,也是陈晓华在官场上不断蜕变的一个具像化体现。 从丰水县河塔镇到县政府。 再从丰水县政府到松和。 整整7年的时间,陈晓华当然是幸运的,但是这份幸运背后绝对不只是运气那么简单,还有陈晓华个人的发展。 如今自己调离松和,今后两人在工作上的交集肯定会渐行渐远,未来陈晓华能走到哪一步,即使是他黎卫彬也不敢断言,但是这一段经歷却弥足珍贵。 23號。 淮阳市委组织部决定,由原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宪冬担任松和市委书记。 24號晚。 王宪冬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为黎卫彬组织了极为盛大的欢送晚宴。 位於市政府接待酒店的3楼,整个宴会厅坐得满满当当,全县所有正科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济济一堂。 在晚宴开始之前的开场讲话中,王宪冬歷数黎卫彬在松和任职的5年时间里所做的各项工作。 宴会厅內,如潮的掌声一波接著一波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同志们!” “过去的5年是松和市实现跨越性发展的5年,也是黎卫彬同志带领松和市干部群眾齐心协力谋发展,干事业,上台阶,爭创一流的5年。” “在正治建设上,黎卫彬同志始终坚持组织领导,严於律己,甘当表率,一扫过去松和市机关部门和基层的各种不正之风,为我们松和市营造了良好的工作氛围。” “在组织建设上,黎卫彬同志先后推动了松和市的干部考察、提任和管理制度改革,建设了一支有担当、敢做事、能做事的人才队伍。” “经济上,黎卫彬同志带领松和的干部群眾推动了松和市的全面经济改革,完成了松和市的產业转型和升级,打造了以绿色產业、陶瓷產业以及农业机械和交通运输为主导的產业集群,极大地推动了松和市的经济发展,改善了过去落后的经济面貌。” <div> “同时在城镇建设、教育改革以及文化建设和卫生工作等方面推动松和县的社会发展实现了跨越性的变化。” “在极大提升经济发展水平,提升群眾收入,改善群眾生活条件的同时,为松和县的长远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 翌日一早。 一则题为《立足当下,放眼未来,松和市的明天会更好》的通讯文章几乎出现在了包括松和市委市政府和各级机关部门、乡镇政府的宣传栏,官网,以及社交平台等各个宣传窗口上面,署名为松和市委市政府。 文章不仅仅歷数了松和市近几年的工作和发展情况,也首次提出了松和市的发展目標,即建立具备特色的区域性经济强市。 文章通篇都没有出现前任市委书记黎卫彬的名字。 但是这个时候松和市拋出这么一篇文章,明眼人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篇文章就是松和市干部群眾对黎卫彬这5年来各项工作的认可。 对於黎卫彬来说。 这篇文章自然是给了他极高的评价和褒奖。 然而正如他跟陈晓华说的那句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在松和的5年,既是一种成绩,也是一个句號。 实际上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黎卫彬人已经在赴任黄江市的路上了。 550 班子里的新人 7月27號。 盛夏的烈日炙烤著阳光所及的一切人和事物,炎热的天气让人很难保持心绪上的平静。 街头巷尾的阴凉处,几只野猫慵懒地伸著前肢,享受著烈日下难得的清凉。 黄江市。 市委大楼前的院子里。 茂密的枝叶间,夏蝉声嘶力竭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唱响烈日下的狂欢,二楼靠窗的位置,空调外机嗡嗡的转动声响突然被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打破。 蝉鸣戛然而止,紧接著便是嗡嗡声响成一片,夏蝉振翅而飞。 然而此刻,坐在位於二楼宽敞的会议室里。 作为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方纬诚却神情复杂地看著不远处正在面色平静地开口讲话的黎卫彬,脑海中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年前丰水县政府办公室的那道人影。 当年黎卫彬出任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他方纬诚已经是丰水县委书记。 然而时过境迁,谁能料到区区几年后,自己仍然在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的位置上苦熬资歷的时候,当年的小年轻居然已经走到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黄江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 把一个29周岁的年轻人放到这个位置上,这次省里真是好大的魄力。 …… 烈日炎炎之下。 不要说人了,就连树木都开始变得无精打采,宛如失去了生机。 新任市委常委黎卫彬正式到任黄江市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黎卫彬並没有立即前往槐林县主持工作,而是一直深居浅出地待在市委办公室给他安排的办公室里看材料。 整个黄江市委市政府大楼內,关於这位还不到三十周岁的市委常委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天都没有消停下来。 对於这些议论声黎卫彬並不在意,甚至有些充耳不闻,更多的是在多听、多看,以至於很快办公室里就传出了一些类似於“新来的黎书记很奇怪”、“那位黎书记不会是个架子吧”之类的传闻。 当然了。 这些话自然不可能会直接落进黎卫彬的耳朵里。 只不过作为这一次黎卫彬前往黄江市任职唯一带过来的下属,听到这种声音,潘瑞自然有些义愤填膺。 “行了行了,你小潘也不要跟我发牢骚了。” “黄江的干部不认识我这个新来的领导並不奇怪,煮饭还得烧个把钟头的火灶,当领导哪有那么简单。” “这两天你个人的事情都办好了?” 被黎卫彬打趣了两句,潘瑞嘿嘿笑了两声,隨即就点了点头。 “黎书记,我的事情都办好了。” “不过住的地方还没有解决,办公室那边说我的条件不符合分配住房的標准,还要想想其他的办法看看能不能帮我解决掉。” 住房?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这次他来黄江任职,其实原本是想把陈晓华一起带过来的,但是细想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毕竟这一次组织上把他调任至黄江是带著任务的,自己如果真的提出要求从松和市要带几个人过来,组织上多半也不会拒绝。 <div> 只不过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人刚过来就直接弄几个处级干部过来,多少会给人一种爭权的印象。 所以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只把秘书潘瑞从松和市带到了黄江这边。 这次来黄江,潘瑞的行政级別仍然是副科级,虽然在黄江市委办公室掛了一个秘书的头衔,不过主要的岗位仍然是槐林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如果没判断错误的话,潘瑞说的不满足分配住房的要求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潘瑞的主要工作关係仍然是在槐林县,黄江市这边自然不会给他分配住房。 然而他黎卫彬这次来黄江可不是来做县委书记的,还是高配黄江市委常委,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外面都在观望。 潘瑞的这个事情虽小,但是落进有心人眼里可就不是標准不標准的问题,而是他黎卫彬有没有话语权的问题。 想到这里,黎卫彬仍然没有开口。 不过却立马就拿起了桌子上的话筒拨通了一个內线的號码。 片刻后。 敲门声响起,黎卫彬喊了声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推门而入的是分管机关后勤工作的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董灿。 董灿的个子不高,身材倒是匀称,不胖不瘦,62年出生,47岁的副处级干部,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能在人心复杂的官场做到这个位置,董灿自然不缺乏能力。 但是官场上能力並不代表一切,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很显然董灿欠缺的是机会和一个有力的支撑。 “黎书记,您找我!” 走进办公室,董灿先是跟潘瑞点了点头,隨即神色自然地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 在董灿眼中,新来的这位黎书记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久在机关工作,自然不比基层的那些干部眼力浅。 黎卫彬能在这个年纪爬到现在的位置,而且还是一力推动松和市实现快速发展的主要领导,这种人的深沉自然不能简单地用年纪来衡量。 所以面对黎卫彬的时候,董灿不敢说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但是绝对是毕恭毕敬。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招呼他坐下来。 隨即才开口道:“董主任啊,刚刚我听小潘说他的住房问题解决起来还有点困难,这个情况你这个副主任了解吧?” 被黎卫彬问及这个问题,董灿並不慌张。 这两天他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实际上站在董灿的角度,潘瑞的住房问题要解决並不难,但是因为黎卫彬刚来,他也摸不清这位黎书记的性格路数,所以他也是在等。 官场上拍马屁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拍到了点子上自然是事半功倍,但是拍到了马蹄上,那就是有过而无功了。 “黎书记,本来我正要跟您匯报这个事情,您说的这个情况確实存在。” “因为小潘目前的组织关係是掛在槐林县委那边,市里这边按照规定是不再另行分配住房的。” “但是考虑到小潘的具体情况,我之前联繫过市房管局,参照其他领导秘书的情况,打算安排小潘先去市人才公寓那边住,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div> 办公室里。 瞥了眼这位董主任。 黎卫彬心思如电,自然一眼就能洞察出董灿的想法,潘瑞的住宿的確是个小问题,但是小问题里面有大学问。 很显然,这个董灿也是个有心之人。 参照其他领导秘书的惯例来安排潘瑞,原则上的確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黎卫彬並不是镀金的小年轻,而是要来做过江龙的。 不过黎卫彬也並没有直接提及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市人才公寓一般是用来安排哪些人的?” 551 下马威 办公室里,突然听到黎卫彬问及市人才公寓的安排问题,董灿一时半会也没有理解这位黎书记的关注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不过领导有问。 他这个下属当然要回答。 当即就简单而又客观地介绍了一下关於市人才公寓的具体情况,並没有掺杂任何主观上的判断。 闻言黎卫彬暗暗点了点头,心底其实也高看了这个董灿一眼。 实事求是地说,现实中自詡聪明的人往往不在少数。 这些人通常会认为以他黎卫彬在松和市做出来的成绩,如今调任黄江市,像董灿这样的干部肯定是无条件地服从和信任自己这个新来的领导,工作上有任何的迟疑就是质疑。 实则这是一种极其不成熟的想法。 官场上的聪明跟小聪明完全是两码事。 他黎卫彬的能力如何,从他在松和市工作的角度的確看得出来。 但是知其厉害,跟能领会其为人处事的手腕完全就是两码事。 这就好比你知道某一个人在某个领域做出了什么成绩,清楚这个人的能力非常强,但是平时並没有过任何交集,完全不知道他厉害在哪里是一个道理。 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只能先敬其人。 跟其交往,却只能採用最保守的方式来慢慢接触。 骤然迎上去只有两种结果,赌对了能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也仅此而已,但是赌输了就会留下一个考虑事情不周全,为人轻佻,甚至信口开河的评价。 在这一点上,董灿显然深諳其道。 从一开始没有妄做决定安排潘瑞的住宿问题,再到如今谈及市人才公寓的情况,董灿都中规中矩。 既不急著表现什么,也不过於小心谨慎。 然而此刻。 看到黎卫彬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说什么,一时间董灿原本平静的心底骤然变得有些七上八下。 直到黎卫彬再次开口问道: “按照你介绍的这个情况,市人才公寓应该是有一定的人才入住標准的,小潘这个情况也不符合那边的標准吧?” 黎卫彬这两句话一说出口,董灿的脸色果然瞬间就变了。 其实直到此刻董灿仍然摸不清楚这位新来的黎书记到底是什么路数。 尤其是刚刚的这个问题,让他原本就有些看山不是山的想法变得更为复杂了。 在他的理解中,到了黎卫彬这个层次的领导,不可能不清楚一些常规的灵活操作。 市人才公寓固然有人才入住的標准。 但是实际的工作中,肯定会存在一些弹性的操作办法。 毕竟真的按照固定的標准来操作的话,那很多问题都解决不了,譬如领导秘书的住宿问题。 目前除了市委书记刘坤元的秘书,因为兼任了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达到了副处级干部分配住房的標准以外,其他的领导秘书都达不到这个要求。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刁难他。 而是突然摆了摆手笑道:“这样吧,今天就不討论这个问题了,回头你整理一份关於市人才公寓的详细情况送到我这里来。” <div> 闻言董灿顿时就觉得如释重负。 然而等他从黎卫彬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 他这位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捏了捏拳头,明显察觉到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跟黎卫彬这么一番接触,领教到了这位黎书记的厉害之处,董灿自然不敢磨洋工,当天下午就把市人才公寓的有关情况给黎卫彬送了过去。 结果就这样足足等了好几天的时间,黎卫彬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 一直到29號。 这天上午十点钟。 市委书记刘坤元亲自主持召开了7月份黄江市委的最后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除了眼下正在外地参加调研工作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旺没有出席会议以外,其余的12位常委都在。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三个议题,而其中最重要的是重新调整市委常委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 这一次黄江市委班子发生人员调整,变动最大的就是增加了两张新面孔,一个是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一个是新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李忠华,这两位的分管工作肯定要有所明確。 会议一开始,按照惯例,刘坤元代表市委班子集体对新增的两位班子成员表示了欢迎,隨即就快速表决通过了第一个议题。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黎卫彬已经隱隱察觉到今天的这个会议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在刚刚表决议题的过程中,刘坤元只点名询问了几个主要领导的意见,包括市长叶蕾,市委副书记张正邦等人。 对於他跟李忠华这两个新增的班子成员,这位刘书记的態度更像是直接无视,可以说是充分把一把手的威权发挥到了极致。 作为刚进班子的成员,黎卫彬在形势不明朗和情况掌握尚不充分的情况下,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过多言语,不过还是下意识地跟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忠华对视了一眼。 见这位李秘书长面色平静,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哪里还不知道李忠华估计是早就领教过刘坤元的手段,於是当即也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在第二项议题进入討论环节之后,黎卫彬的脸色终於发生了变化。 这次槐林县委班子除了书记发生调整以外,县委常委、副县长萧晏明也被调离岗位,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新增一位县委常委。 而第二项议题討论的正是关於槐林县委班子的调整问题。 按照刚才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的提议,这次增补为槐林县委常委的並不是副县长何君磊,而是城关镇党委书记杨玲玉。 “关於增补杨玲玉为槐林县委常委的问题,刚刚孙林同志已经做了介绍,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就按照市委组织部的提议走程序吧。” 会议室里。 赵孙林的话音落下,市委书记刘坤元直接摆出了一副拍板要做决定的架势,一时间不少人的嘴角都微微有些抽搐,副市长方纬诚更是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脸色平静的黎卫彬。 要知道现在的槐林县不比以往,县委书记黎卫彬本身就是市委常委,虽然这个提议上一次会议就已经进行过討论,这一次只不过是履行一次表决通过的程序,但是按照惯例肯定要再次听取一次黎卫彬的意见。 <div> 结果这位刘书记倒是够直接的,竟然要直接绕开这个流程推动议题通过。 眾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刘坤元是想干什么。 偏偏就在此时。 市长叶蕾跟市委副书记张正邦居然先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黎卫彬心底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刘书记明摆著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而市长叶蕾跟市委副书记张正邦两人则显然早就已经跟刘坤元有了默契。 552 不是猛龙不过江 “既然其他人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办吧。” “孙林同志,你抓紧时间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会议室里。 叶蕾和张正邦发言结束,刘坤元果然直接拍板做出了决定。 而隨著刘坤元的声音落下,原本就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微妙起来,不少人纷纷扭头瞥了眼黎卫彬的脸色。 见这位新来的槐林县委书记脸色依旧平静如常,甚至完全看不出心底的喜怒,眾人心底的想法更是异常复杂。 仕途这条路,走到他们这个份上,其实谁都不是傻子。 刘坤元想做什么,会议室里的眾人都看得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仍然能保持平静,其人如果不是心思简单,恐怕就是老谋深算了。 然而从黎卫彬在松和的工作来看,又怎么可能会是前者。 “下面我们谈谈分工的问题……” “关於分工调整的情况我就说到这里,忠华同志,卫彬同志,你们两个对这个分工有没有什么意见?” 见没有人开口。 抿了口水,刘坤元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扫而过,各人脸上的反应自然是尽收眼底。 见黎卫彬似乎並没有发言的跡象,刘坤元立即把这一次分工调整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隨即开口朝李忠华和黎卫彬问道。 “刘书记,我没什么意见。” 李忠华的脸色依旧如常。 作为市委秘书长,这一次他的分工属於常规安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主要是负责市委机关的日常工作,分管市委办公室、市委研究室、市直机关工委以及档案室和黄江史料馆等几个部门。 在这种情况下,他李忠华自然不会说什么。 但是相比之下,黎卫彬的分工就有些微妙了。 作为槐林县委书记,他最主要的就是主持槐林县的全面工作。 而作为市委常委,这一次刘坤元对他的分工定位竟然是工商企业、环保以及市政建设这几块。 一时间黎卫彬脑子里的思绪也在飞快地转动,试图找到破局之法。 实际上,按照他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黄江这边的情况的確比他想像中更为复杂。 刘坤元是61年的人,今年刚过48。 以刘坤元的这个年纪,在黄江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自然正值当打之年,从这两年他调任黄江担任书记之后的动作来看,这位刘书记走的也是少壮派的路线。 反观市长叶蕾则已经年过57,女性干部到了这个年纪,在这个位置上仕途其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市委副书记张正邦在他调任黄江之前是黄江市最年轻的市领导,68年出生的张正邦,41岁就到了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据说背后有很深的关係。 这一点从出任黄江市委副书记之前,这位张副书记曾经先后出任(中)组织部副处级调研员,处长以及副巡视员等职务就足以看得出来其资歷之深厚。 <div> 但是更为微妙的是,据说这位张副书记在黄江市的地位极其特殊,既不是书记刘坤元的人,走的也不是市长叶蕾的路子,更像是游离在黄江市委班子之外来黄江镀金的。 很显然,按照这三位主要领导的个人情况以及相互之间的关係来看,那这一次这三位有如此默契,那真实的情况肯定如同他先前所猜测的那样。 他黎卫彬在松和的风头太盛! 这一次来黄江任职,正值当打之年的刘坤元肯定是有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叶蕾的风格更偏向於求稳,在这个问题上肯定不会因为他黎卫彬跟刘坤元產生什么衝突。 而副书记张正邦的想法目前还有些不好揣测,从明面上的资歷来看,张正邦的潜力丝毫不逊色於刘坤元。 在这个位置上,张正邦有可能正如外界所传言是来黄江过渡,所以不大可能会跟刘坤元產生衝突,也有可能是想顺水推舟,想称量称量他黎卫彬究竟有几分成色。 “那卫彬同志呢?” “我看你一直没有开口,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 李忠华话毕,见黎卫彬並没有开口的意思,刘坤元含笑问道。 作为书记,他在议题上打压打压黎卫彬的风头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是如果涉及到领导分工,肯定要听取黎卫彬个人的意见。 这种一按一提的手腕,於他刘坤元而言並不难。 只不过刘坤元想做什么,黎卫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要知道,这次关於他的工作分工说是匪夷所思也不为过。 因为这几块內容要么是属於常务副市长高旺分管,要么在其他两位副市长的分管范围,现在划到他黎卫彬这边,这里面的道道自然极多。 偏偏刘坤元这么安排看起来又无法反驳。 一方面这几个工作都属於那种既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工作內容,划出来其他几个人不会有太大的反感,也就是膈应膈应。 另一方面这几个工作又属於他黎卫彬在松和市重点推动的几个工作,一个知人善任的名头肯定是有了。 然而他黎卫彬如果真的这么好说话的话,那接下来处境可就危险了。 不仅仅会跟其他几个副市长產生工作上的分歧,而且还会落一个好说话的印象。 官字两张口。 一张在於组织。 一张在於群眾。 这个时候他黎卫彬如果再不开口的话,反倒成了一只软柿子。 所以听到刘坤元点了自己的名字,黎卫彬立即咳了咳嗓子缓缓开口道:“既然刘书记点了我的名字,那我就简单说两点意见吧。” “刚刚刘书记的安排,我总体上没有什么意见,还是以服从市委的安排为主。”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两句话一说完,眾人果然面色一顿。 这个黎书记很不简单啊。 服从市委的安排…跟服从刘坤元的安排,意思可是完全不一样。 就在眾人以为黎卫彬要继续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又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把原本有些凝重气氛略作缓衝才继续说道: <div> “不过我这里也有个想法。” “我刚刚来黄江,市里的基本情况目前还不是很清楚,让我分管这几块工作,確实力有难及之处。” “不过我这个班子成员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也是虚有其表嘛,正好最近这几天省里下发了一个人才工作的通知,我看要么这个工作交给我来负责吧!” “一方面通过这几天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我们黄江的人才工作尤其是高层次的人才引进工作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属於一个刚刚起步的工作,正好適合我这种刚来的情况,也可以藉机好好了解一下我们黄江的情况。” “另一方面,这几年在松和,我跟省內的各个高校和企业接触的也比较多,对这一块的工作还是有些经验的。” “总体上就是这两点意见。” 说完黎卫彬也不浪费口舌,直接就把面前的话筒推到了一旁。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瞬间就像是凝固住了。 坐在黎卫彬对面的副市长方纬诚更是把脑袋垂了下去,似乎是在极力掩饰脸上的讶异之色。 553 初露锋芒 在方纬诚看来,黎卫彬的这一招以退为进自然是高明,而且找到的突破口也是绝佳。 早年在丰水县的时候,方纬诚其实已经见识过黎卫彬在官场的手腕如何,只不过那时候的黎卫彬虽然深諳官场为人处事的学问,但是手腕毕竟还略显青涩。 如今看来,在松和的这几年,黎卫彬可不只是在经济工作上成绩突出,自身的那一套手腕也早就歷练的炉火纯青了。 刘坤元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想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问题是他给黎卫彬的那颗甜枣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不仅仅有些硌牙,而且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炸弹。 黎卫彬当机立断,直接扔掉了这颗甜枣,魄力当然很大。 但是魄力大不代表能破局。 破局的关键就在於人才工作! 一个新任常委主动要求分管人才工作,通常这是不可能的,人才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涉及到市里方方面面面的工作。 包括组织,人事,財政,住房甚至教育,科技等各个方面。 但是黎卫彬找的这个时机太重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正如黎卫彬自己所说,一来这个工作黄江市其实並没有形成完成的工作体系,属於一个比较新的工作,的確很適合他这个新任常委。 二来黎卫彬以退为进主要放弃其他的重要工作,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重要的人才工作。 这个时候如果刘坤元要反对的话,那就是搞一言堂了。 跟班子里的其他人搞一言堂不要紧,但是黎卫彬是一个新任常委,而且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次省里让黎卫彬来黄江是要重用不是养老的。 从这个方面来讲,黎卫彬本身就是属於人才引进的范围。 刚来黄江市就被刘坤元打压,这顶帽子扣下来,他不信刘坤元能顶得住。 果不其然。 黎卫彬的发言结束。 不少人都发现刘坤元的嘴角明显抽了抽,显然是被黎卫彬的发言打了个措手不及。 “人才工作?” 凝神看了黎卫彬一眼。 此刻刘坤元心底確实有一种被狗咬了一口,偏偏又不能反咬回去的膈应。 人才工作涉及到多大的范围,他刘坤元作为黄江的一把手怎么可能不清楚,原本这项工作他是准备亲自抓的。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会挑机会。 此时正如方纬诚所料,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刘坤元的確没办法直接反对,不过他刘坤元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见没有人开口,刘坤元立即再次潮眾人问道: “既然卫彬同志主动提出来分管人才工作,那你们的意见呢?” 既然是常委会。 那自然是少数服从多数。 黎卫彬敢提出来,未必就一定能通过,这一点他刘坤元还是有自信的。 然而让刘坤元愕然的是。 几乎是他刚说完,市委副书记张正邦竟然第一个开口道:“我看卫彬同志的提议还是比较合理的,由他来分管人才工作很合適。” <div> 这一下子不仅仅刘坤元有点意外。 会议室里的其余眾人更是脑瓜子里嗡嗡的,但是略作沉思后立即就纷纷明白了张正邦的意图。 这位张副书记来黄江过渡是真,但是未必就没有伸手的意思。 张正邦跟刘坤元同为江南官场少壮派的主力军,镀金归镀金,但是如果刘坤元把他压制的太过分的话,张正邦肯定不乐意。 此前包括市长叶蕾在內的眾人都不敢掠刘坤元的锋芒,此时出现了黎卫彬这么一个变数,张正邦自然不介意推波助澜。 另一侧。 见市长叶蕾不开口。 方纬诚瞥了眼脸色平静的黎卫彬,再看了看老神在在的张正邦,脑子里的思绪也在做著强烈的斗爭。 最终直接咳了咳嗓子道:“我同意张副书记的意见,卫彬同志搞经济工作是一把好手,搞人才引进和教育工作的经验也很丰富。” “当年在丰水县,省农科院的研究基地和研究团队援助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就是卫彬同志负责推动落实下来的。” “让他来负责人才工作,我看也是人尽其才嘛。” 实际上这几年在黄江市方纬诚的处境也並不好。 一把手刘坤元过於强势,其他人很难有什么创造性的空间。 唯一能制衡刘坤元的叶蕾又是一味求稳的態度,再加上副书记张正邦看热闹不嫌事大,常务副市长高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这个常委副市长连夹心饼乾都算不上。 他方纬诚还年轻,在仕途上自然有更高的追求。 以往看不到突破的契机,现在黎卫彬就像是强盗进了瓷器店里,如果真的要大动干戈的话,未必就不会没有推倒重来的机会。 这个机遇可是稍纵即逝的,他方纬诚必须要赌上一次。 而此刻。 会议室里。 隨著张正邦和方纬诚先后开口,眼下的局面如何眾人心里自然跟明镜似地,无非就是做选择的问题。 然而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形势不可逆转,刘坤元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墙倒眾人推”的机会。 朝会议室里眾人瞥了一眼,又极快地瞅了瞅身侧叶蕾的表情,见叶蕾似乎並没有出头的意思,刘坤元心里自然有数了。 於是当机立断,直接敲了敲桌子含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看也不用继续討论了,关於工作分工的问题就这么安排吧。” “卫彬同志刚刚来黄江,目前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先让他分管人才工作这一块的內容,在这个问题上各个部门要通力配合。” “散会!” 说完刘坤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起身拿起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不过一转身,这位刘书记的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今天黎卫彬一个毛头小子自然是给他上了一课,但是来日方长,他刘坤元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片刻后。 副市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一脸戏謔的方纬诚,黎卫彬自然明白这位既是老领导又是如今同事的心思。 自己这一次不敢说把刘坤元得罪死,但是肯定留下了一个刺头的印象,接下来刘坤元必然会採取各种手段来限制他黎卫彬。 <div> 但是他黎卫彬也不是好惹的。 当年在松和市他能杀出一条路来,如今到了市委常委的层次,也未必就会被一个刘坤元困在黄江。 “来黄江觉得怎么样?” “比你们松和还是有所不如吧?” 见黎卫彬不说话。 方纬诚招呼秘书出去,隨即就在黎卫彬身侧坐下来笑著问道。 其实方纬诚这句话也不算是言过其实。 黄江市虽然在行政级別上是地级市,松和一个县级市根本就没办法比较,但是论经济发展的速度和质量,黄江却差的有点多。 尤其是在市政建设上,这几年松和市可以说是大变模样。 如今的松和市,不管是城市交通,卫生,市政等各个方面,不仅仅不逊色於一般的地级市,而且黄江这种老城更是没法比。 “方市长,有所不如倒也不至於。” “不过在市政建设这一块,黄江確实比我想像中还要滯后一些,不过领导们的发展思路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论。” 闻言方纬诚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黎卫彬的说法。 发展思路不同,这是个事实。 但是也不是谁都敢像黎卫彬这样直接把责任归结到领导身上。 然而接下来黎卫彬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吃了一惊。 “黄江要发展,我看当务之急最紧要的就是求变,现在的黄江说是一潭死水也不为过啊!” “老领导你怕是比我更清楚吧?” 这一次方纬诚並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黎卫彬。 554 主政槐林 “一潭死水?” 嘿嘿! 又何止是一潭死水! 办公室里。 方纬诚狠狠吸了口烟,心底在冷笑。 黎卫彬指出的这个问题不敢说是一针见血,但是实事就是这么回事,这一点他方纬诚心知肚明。 现在的黄江,发展更像是一个口號,一个玩笑。 北边的容城在强省会的发展战略助力下,发展的速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虹吸黄江的效应也在逐年增强。 长此以往,黄江失去的將不只是发展机遇,而是发展的基础。 南边的淮阳这两年虽然受制於有限的財政,发展的速度稍稍有所放缓,但是也不是黄江能够比擬的。 这种局面的出现,根源就是年家华当年確立了独立的发展思路。 到了陈正清这里,虽然国家科创园的项目进度缓慢,但是那位陈书记却支持黎卫彬成功培育了松和跟丰水的绿色產业体系,走了一条独树一帜的路子。 实事求是地说,黄江的地域优势其实比淮阳更好,然而当下在发展这个方面確实一言难尽。 他方纬诚不是什么有为之人,但是也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正治抱负。 年家华跟陈正清能做成的事业。 他方纬诚又岂有不想做的道理。 只是这几年在黄江,他面临的现实情况比心里的想法要残酷得多。 但是黎卫彬这个问题他却不得不慎重考虑。 因为从工作的角度来看,如果认同了黎卫彬的说法,那两人恐怕就要站到一条线上了,这不是一个小问题,方纬诚自然要慎重斟酌。 “不说这个了。” “你这次来黄江,家里是怎么安排的?” 方纬诚有心思考,黎卫彬也知道。 见他话锋一转,於是没有再次谈及这个问题。 两人简单聊了聊生活上的家常,谈了谈当年丰水县的一些工作,黎卫彬隨即就起身离开了。 常委会结束后,也就是7月30號。 黎卫彬处理了一些必要的工作,重点是跟市人社局和组织部了解了一下人才工作方面的情况,隨即31號一大早就带著秘书潘瑞离开黄江市去了槐林县。 这一次他是由省组直接任命担任黄江市委常委和槐林市委书记,自然不用多此一举再额外通过市委组织部任命一次。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31號上午十点钟。 槐林县委会议室里,在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的陪同下,黎卫彬正式上任槐林县委书记。 这一次履新槐林,对黎卫彬而言,任务其实非常明確。 一个是重塑槐林县在松丰槐一体化区域经济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推动槐林县的经济社会实现快速发展。 在这个问题上,其他的任何工作都必须让路,甚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所以在任职会议上,黎卫彬一改往日温和的作风,而是採用了雷厉风行的做派,直接点出要以经济工作为主,全县必须始终围绕经济工作推动槐林县各方面工作的发展。 <div> 因此在人事问题上,总体上坚持的原则就是“能者上,庸者下,人尽其才”。 另一个则是依託槐林县的发展,推动黄江市的经济改革工作,重点是把槐林县作为一个突破口,为黄江市的经济发展点亮新的经济增长点。 相比於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更加复杂,眼下黎卫彬自己都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即使如此,黎卫彬的內心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 毕竟头顶一个市委常委的帽子,在槐林县他这个黎书记就是绝对的一把手,这一点槐林县的眾人內心也很清楚。 …… “赵部长,那我就不多留你了。” “回头有什么问题,等回市里了再跟你详谈,尤其是人才工作那边,还需要你赵部长多多指教啊。” 县委院子里。 任职会议结束后。 婉拒了黎卫彬留他吃饭的好意,赵孙林立即就要返回黄江,黎卫彬也不挽留,不过仍然亲自把赵孙林送上了车。 等赵孙林的车子一走,黎卫彬立马就回到县委办给他安排的办公室。 对槐林县这个地方黎卫彬其实並不陌生,此前在松和市任职期间,因为松丰槐三地合作的原因,他几乎每年都会来槐林这边开会或者参加活动。 只不过跟以往相比,现在他是槐林县的一把手,无论是考虑问题的角度,还是所处的环境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办公室里。 跟潘瑞简单地交代了几个问题,黎卫彬正要打电话让县委办公室主任郝东平过来,耳侧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 话音落下。 紧接著就看到槐林县县长解军应声推门而入。 作为64年的干部,解军的年龄在县长这个位置上也不算大,不过这次黎卫彬出任槐林县委书记,对解军而言其实是忧喜参半。 忧的是这位黎书记的手腕他很清楚,黎卫彬来槐林,他这个县长肯定要彻底转变自己的工作思路才能在槐林存有一席之地。 喜的是从这两年接触的情况来看,黎卫彬的为人並不算霸道,更不是那种难以相处的领导。 而且从松和市那边的人事工作来看,黎卫彬这个人十分念旧情。 自己只要不跟这一位產生原则性的衝突,一旦黎卫彬能够推动槐林县的工作取得根本性的突破,那將来属於解军的机会肯定少不了。 在官场上,能够靠住一个潜力无限,而且又念旧情的领导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是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他解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哟,老谢来了。” 看到解军进来。 话音未落,黎卫彬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隨即招呼人坐下。 “坐吧!刚来槐林什么都没准备,今天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好茶给你喝。” 两人毕竟见了多次,自然无需那么客套。 不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解军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div> “不用不用,黎书记您太客气了。” “得知您要来我们槐林,这几天我是坐臥不安,心里既高兴您能来我们槐林主持工作,又怕工作做不好给您丟脸。”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笑著摆了摆手。 “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老解有什么本事我清楚,槐林县这几年的工作做的很不错,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官场上的人形形色色。 黎卫彬身在此间多年,当然有一套自己识人的標准。 儘管以他现在的身份,解军在他面前完全可以说是毫无底气可言,但是站在他的角度,解军放低身段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毕竟槐林要发展,仅靠他黎卫彬个人的力量是做不了事情的。 一个有能力也愿意听话的县长,自然更能事半功倍。 办公室里。 两人聊了大概半个多钟头,期间主要是黎卫彬在听。 解军这个人很聪明,黎卫彬上任,他很清楚这位黎书记最想掌握的是什么信息。 所以在这半个小时內,他匯报的重点主要是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槐林县的组织人事情况,一个则是槐林县的发展框架。 然而就在谈话即將结束之际,黎卫彬却突然问了一个让解军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题。 “老解啊,今天我就不跟你多聊了。” “不过我这里有个问题,你觉得杨玲玉这个人怎么样?” 555 风评不好 “杨玲玉?” 办公室內。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从黎卫彬的嘴里蹦出来,解军第一时间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黎卫彬何出此问了。 这次槐林县人事大动,除了前任书记李忠华提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新任书记黎卫彬过来以外。 副县长萧晏明直接就被调到了省里任职,现在县委常委班子里还需要增补一名常委。 黎卫彬这个时候提及杨玲玉的名字,自然是跟下一步的人事调整有关係,而且极有可能这次进班子的人选就是这个杨玲玉。 想明白这一点,解军心里其实也嘆了口气。 槐林县其实还有一个人比杨玲玉更加適合,那就是副县长何君磊。 “黎书记,杨玲玉同志自身的能力还是可以的,目前担任的是县城关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这几年四林镇因为手工业的快速发展,城关镇那边的压力也不小,前几年杨玲玉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之后,依託四林镇的手工產业在城关镇构建了槐林县的第一个手工艺品交易市场。” “去年我们槐林跟松和签订绿色產业供销协议之后,城关又是第一个跟松和食品签订战略协议做仓储冷链以及运输的乡镇。” “这几项工作基本上都是杨玲玉在任期內推动落实下去的,个人能力上的確有可圈可点之处,不过有句话在您面前不知道当不当说啊。” 说到这里。 解军突然抬头看了眼黎卫彬。 见这位面色平静,这才继续开口道:“杨玲玉同志个人的风评有些不太好。” 听到解军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猛地一变。 个人的风评不是很好?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谢军的这个说法是源自什么地方了。 翌日一早。 黎卫彬刚刚来到办公室,潘瑞就敲开门进来给他送了一摞材料,这些材料都是黎卫彬先前让他去梳理的一些关於槐林县的情况匯总。 他这次到槐林,以黎卫彬自己的思路来推测,任职书记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长则三年,短则两年。 所以细节的问题根本不可能像当初松和那样事必躬亲,更主要的是在制度、战略和发展思路上发力。 从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目前槐林县的基础比之当初的松和强的可不是一点,但是不足之处也很多。 目前槐林县的短板主要是四个方面: 一是观念上的问题。 发展观念对一个地方的影响很大, 槐林本质上还是一个基层的小县城,发展观念比较狭隘是普遍现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这几年虽然有所改变,但是距离真正融入松丰槐三位一体的区域化经济发展圈还有一定的距离。 这一点尤其体现在行政效率上面,槐林县这边仍然存在比较严重的等靠要思想观念。 当然了,这不是槐林县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致贫的普遍因素。 <div> 二是制度上。 其实第二个问题应该要跟第三个问题联繫起来讲,那就是產业布局。 因为產业布局的落后和短缺,直接造成了槐林县各方面的配套制度也不够健全。 此前在松和,他通过大规模的组织人事建设和制度建设,甚至包括反腐倡廉工作的强化,这才推动了松和市形成了一个比较好的制度体系。 如今在槐林,这个工作可以借鑑松和的一些做法,但是同时也要考虑到槐林的实际情况。 至於第四个问题就是一个比较有地方特色的问题了。 槐林县这个地方的人好堵! 上到县城,下到乡镇和村里,打扑克牌和麻將的人比在店里做生意和地里忙活的人都多,街头巷尾的麻將馆比比皆是,乡镇上的茶馆里更是人人閒来无事都会摸两把叶子牌,扑克牌。 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曾经跟萧晏明討论过。 槐林这个地方想要发展,能不能有效地禁赌是一个关键。 但是禁赌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法律和社会治安的问题,还涉及到人性和社会文化土壤的问题。 就比如前些年,槐林县强力禁止赌博,但是效果甚微。 为什么? 赌博违法的先决条件在於涉及的金额,然而槐林的群眾也不傻,在金额上有无数种规避的办法,以至於根本无从去管理。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不是单纯的一个禁字,而要多方面去考虑。 “领导,这些材料有一部分是委办和档案办公室那边找到的,不过县政府那边涉及到的材料基本上都是何副县长带人整理的。” 见黎卫彬接过材料也不说话。 潘瑞立马小声提醒道。 闻言黎卫彬抬头面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潘瑞这才赶紧解释了一句。 “县政府那边,现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没有人。” “你是说府办主任空缺?” 潘瑞立马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不过这个情况他的確不清楚。 不过他这次来槐林,虽然要主抓的工作之一就是组织人事,但是一个府办主任的人选,目前还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內。 但是潘瑞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黎卫彬產生了比较浓厚的兴趣。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就继续埋首案前看材料,潘瑞本想离开办公室,但是张了张嘴巴还是凑近了小声说道: “领导,我这次搜集材料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县里传言这次城关镇的杨书记走的是省里姚部长的路子。” 然而听到潘瑞的话,黎卫彬仍然不动声色,潘瑞也只好继续说下去。 “我听人说杨书记跟姚…跟他有点不太正经的私人关係。” 潘瑞的这句话说出口。 黎卫彬终於不再默不作声了。 而是直接推开面前的材料,隨即就狠狠瞪了潘瑞一眼。 “小潘啊,这种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太好。” <div> 闻言潘瑞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脸尷尬地嘿嘿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虽然作为黎卫彬的秘书,他跟领导之间既有工作上的关係,又有私人交情,但是官场有些话不能乱说。 不过这一次潘瑞却没有说什么。 嘿嘿笑了笑后,立即从隨身带著的笔记本里面掏出一张对摺的材料放到了黎卫彬面前。 接过材料,黎卫本来想开口训斥潘瑞,但是脑海里突然想起此前解军跟他说的那句话,也就是杨玲玉的个人风评不太好。 於是骤然打消了这个想法,紧接著就摊开潘瑞放到桌子上的那张纸看了起来。 结果这一看,黎卫彬还真是立马就皱了邹眉头。 556 公事家事 办公室里,看完潘瑞送过来的这份材料,黎卫彬並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挥手让潘瑞先离开了办公室,自己则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其实潘瑞搜集的这份材料,不管是真也好假也好,从內容上来看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从材料上看。 作为城关镇的书记,杨玲玉在调任城关镇之前,曾经担任过槐林县团委书记以及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两个职务。 更早之前则是在省团委工作。 而当时姚一新正好也在省团委任职。 当然,工作上存在交集和任职经歷上的重合,还不足以成为传出两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係的根源。 最主要的是另外两个问题。 一个是杨玲玉至今未婚,確切地说是离婚至今未婚,中间只有过短短两年的婚姻状態。 另一个就是当年在市里工作的时候,据说姚一新的家属曾经到单位里反应过这个问题,虽然后来调查的结果是两人很清白,但是事情也传开了。 头疼啊! 放下手里的材料。 黎卫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脑袋瓜子,心里確实觉得这个问题很麻烦。 当然了,在事情无法確定真假之前,这就是捕风捉影的问题,嘴巴长在人身上,法律也不可能管人家说话。 毕竟判定为造谣也需要证据。 然而这还真是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上下级之间被人传言存在不正当关係,结果两人仍然好好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甚至一再获得提拔。 在黎卫彬看来,出现这种情况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两人之间確实很乾净;另一个就是姚一新的手腕很高明,能把这个问题完全压下去。 …… “很简单啊,你直接问问上级纪检部门不就行了。” “既然当年有关部门做过调查,那肯定有相关的资料记录。” 客厅里。 回到家里后。 黎卫彬跟程妍也是閒聊提起了杨玲玉的问题,程妍倒也直接,立马就接过话题说道。 然而黎卫彬却没有肯定这个说法。 他相信李忠华跟解军当初推荐提任人选的时候,市里肯定也做过调查,既然市里没有否决这个提名,那就说明调查结果没有问题。 要知道此前在市委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刘坤元对杨玲玉这个人选是完全没有异议的,甚至直接绕过他这个县委书记的意见直接推动表决通过了。 別人忌惮姚一新他完全相信,但是刘坤元可就未必了。 “还有个办法,你直接找那个杨玲玉谈一谈。” 见黎卫彬不说话,程妍突然开口道。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哑口无言。 程妍的这个办法確实不错,问题是他一个市委领导,找一个下属求证人家的男女关係,这就有些扯犊子了。 当然。 这个问题他也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之所以关注这个问题,根子只有一个。 <div> 这次杨玲玉提任县委常委,县委的意见其实是存在分歧的,而分歧的关键就在於当初推荐的两个人里面,副县长何君磊的呼声更高一些。 其他人担任槐林县委书记无视这个问题没关係。 但是他黎卫彬担任槐林县委书记,接下来的重点工作之一就是组织人事工作,如果履新槐林之后的第一项人事任命就出么蛾子,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就算是不想过问恐怕也要考虑周全消除隱患才行。 “算了,不说这个。” “我回头再考虑考虑,这个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见程妍还想说什么,黎卫彬直接就摆了摆手打断道。 紧接著又问道:“你的工作怎么考虑?是先留在松和那边,还是说再调整一次?” 关於程妍的工作问题,黎卫彬其实也头疼。 之前让程妍去松和,本来就是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这样对儿子方平的成长也有利,结果程妍刚去松和一年时间,自己就跑到黄江来了。 这次来黄江,他倒是不会很快就离开。 但是再次调整工作还是要尊重程妍的意见。 “还是来黄江吧,我也考虑过,以你现在的情况,再调回松和任职基本上没有可能了,我在那边工作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认可程妍的说法。 他现在是黄江市委常委,就算是工作再差,也只可能被钉死在这个位置上面很多年,但是下一步肯定不可能回松和市任职。 而且黎卫彬自己其实也有所预测。 自己在槐林任职的时间相对来说是有限的,將来多半要从槐林县抽身回到黄江市担任其他职务。 从这个方面来讲,程妍继续留在松和市確实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不是他小看程妍的工作能力,而是丰水河职业技术学院的发展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多则十年二十年,少则五年八年,凭程妍一个人的努力是办不好学校的。 “那也行,回头我跟组织上打个申请吧。” “正好趁著现在是暑假把这个事情解决掉,我看也不要去其他的单位了,还是留在学校吧。” “黄江学院那边应该有岗位可以安排。”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说什么。 她自幼生在官宦家庭,早就见识过这种身在官场身不由己的情况,当年父亲程先前也是在市县里来回调动了不少次,搬家的次数不再少数。 如今自己的男人又是走同样的路子,很多时候她这个女主人其实都没有太多的选择,更多的是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夜色渐深。 臥室里。 云雨过后,搂著程妍平静地躺在床上,黎卫彬脑子里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夫妻俩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黎卫彬突然开口道: “要么你跟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淮阳的那套房子卖了,然后在黄江重新置办一套。” “以后咱们去淮阳的概率很小,那套房子没必要留著。” 在物慾方面,黎卫彬的需求其实並不大。 <div> 即使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家里使用的东西其实都是普通物件。 当然了,这种话只能在自个家里说,往外面说除了徒惹是非,没有人会相信他一个副厅级的干部没有太大的物慾。 人就是如此。 以己度人的时候少。 以人度己的时候更多。 557 可用之人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会给人一种过得很快的错觉。 甚至还没感觉到做了什么事情,一晃就到了8月底。 上任的这一个月,黎卫彬自己也能清晰地感觉得到自身的时间和精力有些不够用。 有时候他也会设身处地去想,当年葛宏伟以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身份兼任松和县委书记的时候,恐怕面临的情况也跟他眼下相仿。 担任领导职务,其实很多时候在旁人看来多半都是风光无限,其中的不容易只有自己清楚。 这段时间他在市县两头来回跑,整个人都极其地疲惫。 黄江那边因为分管的工作並不多,相对来说还要好一些。 但是人才工作是一个涉及范围极其广泛的工作內容,仅仅是前期的调研他就要费巨大的精力去做这个事情。 眼下他力主推动的工作之一,就是要在黄江市人社局下面成立一个专门对接人才工作的办公室。 而槐林这边的工作更是无比的纷繁复杂,只不过有时候黎卫彬自己也哭笑不得。 因为槐林的工作之所以如此复杂和压力大,除了槐林本身的问题以外,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居然是来自松和市。 如果说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那他先前在松和肯定是搬起了一座山,这才导致职务调整后,连他自己都要面对来自松和市的压力。 “领导,这些材料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另外县委组织部提供的原始材料我也单独订成了一个小册子,您可以对比著查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槐林县。 书记办公室里。 潘瑞恭恭敬敬地將手上整理好的两份文件放到黎卫彬案头,隨即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茶几上的茶具,把散落在沙发上的几本书做好阅读的標记重新放回书柜里。 其实对於潘瑞来说,这次他能被领导看重带著从松和来了黄江,虽然担任的主职仍然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但是地位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前在松和,不管怎么说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县领导的联络员,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市领导秘书。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市委办公室那边正在走组织程序。 等考察期结束,他这个副科级的县委办主任,市委常委秘书恐怕就该提一级担任市委办公室的二级主任科员了。 “小潘啊,市委办公室那边已经找你谈过话了吧?” 办公桌后面。 黎卫彬翻了翻潘瑞送过来的两份材料。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细看,而是抬头瞥了眼正在忙碌的潘瑞问道。 “领导,已经谈完了。” “董主任让我等办公室那边的消息。” 其实以潘瑞的任职资歷,这一次他原本可以直接提任正科级的实职岗位。 但是因为目前他主要担任的行政职务仍然是槐林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所以如果调任实职正科的话,最好的路子就是调任市委办公室担任科长。 关於这个问题此前黎卫彬已经询问过潘瑞的意见。 <div> 在究竟是直接调岗去黄江市委办公室担任科长,还是继续留在槐林县委办公室担任副主任,同时晋升二级主任科员的选择上,潘瑞最后仍然是很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从潘瑞自己的角度上来讲,这个选择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是利大於弊。 二级主任科员虽然並非是领导职务,但是毕竟享受正科级的待遇,而且任职的时间也计入正科级任职的年限。 去市委办公室担任实职正科固然风光。 然而不要忘了,如果选择后者的话,他仍然能继续担任黎卫彬的秘书。 这个秘书的分量,恐怕要远远超过市委办公室的一个科长。 而从黎卫彬的角度上来讲,潘瑞做出这种选择也不意外,当然了,这份忠心他也看在眼里。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问。 这些年在官场,他用过的人很多,但是称得上人才的却很少。 当年在丰水县那边,他自身所处的位置不高,所以用人更多的是从工作本身的角度来考虑,还谈不上培养人才。 唯一能称得上自己所用之人的恐怕只有一个陈晓华。 但是陈晓华受制於自身的基础,將来能走到哪一步既要看自身的成长,也要看运气。 后来去了市委办公室后,宾云华勉强算得上是一个。 至於在松和任职期间,他用心培养的人倒是不少,比如马文洪,卫明,再比如王炯砚,柳江等等,然而这些人也跟陈晓华一样,具备先天的不足。 严格地说,李富贵虽然是他一手运作调任松和的干部,但是李富贵的可塑性不强,將来能更进一步担任县长就已经算是走到头了。 目前真正能算是可造之材的,恐怕也只有一个潘瑞。 潘瑞年轻,自身的条件,包括学歷,基础等各个方面都很不错,唯一欠缺的就是基层的主政经验,这一步在黄江肯定要补齐这一块的短板。 潘瑞跟宾云华都是他自己培养的人才。 但是官场上人才很多,除了自身培养的年轻人以外,肯定还有一批信得过,用得上,潜力比较大的干部。 其中最突出的,恐怕就只有目前正在丰水县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葛青梅了。 所以这一次调任黄江,黎卫彬在用人方面,这三个人肯定是考虑的重点,不过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眼下当务之急要解决的仍然是战略的问题。 而首当其衝的,就是前段时间松和市那边提出来的一个关於共建松丰槐城际高速的方案。 …… 书记办公室里。 作为槐林县的常务副县长,廖波的年纪其实大了黎卫彬两轮都不止。 然而此刻坐在黎卫彬面前,看著那位正在翻阅方案材料的年轻书记,廖波却不敢有任何的隨意。 这段时间黎卫彬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但是从几次县委常委会的经歷来看,廖波很清楚这位黎书记的杀伐果断。 不说其他的,刚一上任不到半个月,黎卫彬就果断擼掉了两个不作为的乡镇一把手,仅是这份手腕就不敢令人心存侥倖。 558 当官要学黎卫彬 “老廖啊,我看松和那边的意思,现在方案只是一个初稿吧。” “解军那边是什么意见?” 办公室里。 黎卫彬仅仅是翻阅材料就足足了十多分钟,一直看到最后一页这才放下手里的材料朝面前的廖波开口问道。 “黎书记,解县长那边的意思是让我先跟您做一个请示。” “具体的想法要等他明天从市里回来之后再跟您做一个详细的匯报。” 这两天市里正在召开下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 解军今天一早就去了黄江市,这个事情黎卫彬也知道。 只不过从解军跟廖波的反应来看,他也能猜到现在槐林县这边几个班子成员的想法。 说白了还是他这个书记的影响太大,以至於不管是县长解军还是作为常务副县长的廖波,在很多问题上都不敢轻举妄动。 出现这种情况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整个槐林县他都能做到如臂指使,坏就坏在扼杀了班子成员的创造性。 不过这个现象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消除的,肯定要有一个过程,所以想了想黎卫彬就开口道: “这样吧老廖,关於松丰槐城际高速这个项目,松和那边的方案肯定要做一定的调整。” “具体从哪些方面调整由你来负责,后续项目推动落实的任务也交给你了,你是常务副县长,建设方面的工作要主动担当起责任来。” “解军那边我回头会跟他打招呼,我们槐林县不比松和家大业大,现在是只爭朝夕啊。” 突然听到黎卫彬开口来了这么一席话。 其实廖波心底还是很诧异的。 不过既然黎卫彬开口了,他当然也不能拒绝,所以虽然心存疑惑,但是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办公室里。 等廖波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重新拿起那份方案进一步细看起来。 松和这个城际高速的设想,其实他在松和担任书记的时候就已经提出来了,当时是作为区域经济一体化目標的重要一环来构想的方案。 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推动落实,自己就已经调离松和来了槐林这边。 此前王宪冬调任松和市担任书记之后,私下里专门跟他联繫过,谈的就是关於松和市下一步发展的一些问题。 在这个方面,於情於理黎卫彬都不会藏拙,所以关於松和下一步发展的一些构想,他基本上和盘托出跟王宪冬做了一个十分详细的交代。 说起来主要就是三个方面的工作。 一个是继续深化推动松和市的產业转型升级。 包括围绕松和食品、松和农贸集团这两大企业持续推动绿色產业的发展;构建以柳南陶瓷为核心的特色產业体系;持续推动以松和农机为主的农业机械產业发展,以及打造以松和旅游集团和鸿运物流为代表企业的服务產业。 第二个是依託绿色產业和旅游產业,通过架构区域交通体系、区域市场体系、区域人员交流体系来进一步推动松丰槐区域经济的发展。 最后一个就是松和市自身的建设了,包括组织建设、人才队伍建设、市政建设等多个方面。 <div> 王宪冬本身具备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机关工作经歷,作为松和市的现任一把手,肯定会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但是他提出来的这几点构想,对於王宪冬来说也是一个明確的发展导向。 只不过黎卫彬自己也没想到,王宪冬的动作会这么快,居然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工作的突破口。 这个松丰槐城际高速的项目一旦落成,既有助於进一步增进松丰槐的区域一体化联繫,自然也有利於推动区域经济的交流和发展。 对於松和市即將发力的旅游產业也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然而对於槐林县来说,这个方案就很值得思考了。 当然,他们思考的方向不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怎么做。 …… 8月底的松和市,即使刚下过一阵暴雨,头顶的太阳仍然晒的人浑身发烫。柏油路的地面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更是直往人身上冲,整个县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经过將近一年时间的试运行,如今的八里舖生態旅游区已经正式对松丰槐三地的居民全面放开了。 作为松和市的前任书记,八里舖生態旅游区项目的主要推动人,黎卫彬重回八里舖自然受到了极高规格的接待。 从下车开始,匯聚到一眾领导身侧的本地游客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接近了上千人的规模。 “真的是小黎书记回来了。” “小黎书记,小黎书记你好啊!” “小黎书记,欢迎你回松和。” 园区內,大量的本地居民涌上前。 儘管黎卫彬已经调离松和到黄江任职,但是他们对黎卫彬的称呼並没有变化,仍然想以往那样称呼他为“小黎书记”。 其实在松和的人都知道,“小黎书记”这个称呼在官场中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合適,但是在松和人的心中却有著非同一般的意义。 而此刻。 人群中,看著不断地跟凑上前的游客和本地居民亲切交谈和握手问好的黎卫彬,王宪冬以及王崇义等人心底的感觉其实也十分复杂。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干部。 官场其实多的是人走茶凉。 不要说已经调离的的干部,在有些地方,就算是现任干部的名字,不少当地人都不一定知道。 像黎卫彬这种情况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此前黎卫彬离开松和去黄江任职,因为当时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引发的风波並不算很大。 但是后来事情沉淀下来之后,整个松和市还闹出过一次不小的舆论风波,有网友在网上发起了一个请愿让黎卫彬留在松和任职的公告,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参加签名和转发的人数甚至一度达到了数万之多。 后来为了平息这个问题,王宪冬甚至亲自邀请黎卫彬给松和市的市民写过一份公开信。 “王老弟,看到此情此景,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站在距离黎卫彬並不远的地方,王宪冬拍了拍身侧丰水县县长王崇义的肩膀笑问道。 而闻言王崇义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笑说道:“王书记,想法嘛还是有的,不过不多,就一句话:当官要学黎卫彬啊。” 559 大手笔 “当官要学黎卫彬?” 人群中。 王宪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侧的王崇义,又扭头瞥了眼人群中的黎卫彬,心里的想法翻滚不停。 论年龄,他比王崇义年长一轮。 但是论胆魄与气象,王崇义却是气高十丈。 官场上有多少个黎卫彬? 不敢说江南省,就是放眼全国恐怕也是屈指可数之数。 当官要学黎卫彬! 在他看来,王崇义无疑也是那种志比凌云之人。 …… “今天既然是闭门会议,各位也都是熟人,我看今天大家都不要客气了,都隨意吧。” 片刻后。 接见完园区的游客跟群眾。 一行人终於来到了园区內的酒店安排的会议室里。 作为前任松和市委书记,八里舖生態旅游区的创办人,黎卫彬既是半个东道主,又是今天这个会议室里级別最高的领导,由他来主持这个会议眾人自然没有异议。 实际上。 在丰水县委书记,也就是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昌浩决定不出席今天这个会议的时候。 眾人其实多半都能猜到,不管是淮阳市委还是省里,恐怕都在有意突出黎卫彬在松丰槐三地合作中的领导地位。 会议室里,黎卫彬来了这么一个开场白,眾人当即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隨即各自落座准备开会。 其实此刻会议室里的人並不多。 槐林县那边,除了县委书记黎卫彬以外,参加会议的还有县长解军以及常务副县长廖波。 而丰水县那边只有县长王崇义,以及身兼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两个职务的王星皓。 松和市作为这一次会议的组织人和东道主,参会的人数则要多一些。 除了县委书记王宪冬和县长刘德林,另外还有县委副书记李富贵,常务副县长陈晓华以及县委组织部长卫明等三人。 这一次会议的议题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討论和確定松丰槐城际高速的项目推动落实方案。 其中包括项目的分段施工责任分配,財政资金的出资比例,项目的监督落实等等问题。 第二个则是研究和討论松丰槐三地旅游路线的规划问题。 会议一开始。 按照会前的议程决定,由松和市市长刘德林宣读了城际高速的落实方案,隨即松丰槐三地的领导分別针对方案提出各自认定的修改意见。 因为在会前三地的主要负责人已经针对这个方案进行过私下的沟通,所以整个会议议程虽然有些爭论,但是最后仍然得到了一致通过。 按照通过的最终方案。 松丰槐城际高速项目总投资金额一共高达3.7个亿,项目分三段进行施工,松和市、丰水县以及槐林县各出资1.4个亿、1.2个亿以及1.1个亿。 初步决定项目於2009年10月1日正式动工,2011年6月份竣工验收。 <div> 为了確保整个项目保质保量地完成,会议决定成立松丰槐城际高速项目指挥部。 由黄江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担任项目总指挥,松和市委书记王宪冬跟丰水县县长王崇义担任副总指挥。 项目一旦完工投入使用后,环三地通行的时长將会由过去的4个小时左右缩短至1个半钟头。 三地之间两两互相通行的时间最长不超过40分钟,最短的距离,也就是松和市到丰水县则会缩短至半个小时以內。 相对於第一个议题。 第二个议题,也就是確定三地旅游路线的问题则耗时良久,中途甚至发生了极为剧烈的爭论。 在中途休会十分钟后。 会议重新开始。 经过了第一轮的討论之后,第二轮会议用时不到半个钟头就確定了两长三短共计5条旅游路线。 其中两长路线主要是以松和市为起点,分別囊括了槐林县和丰水县共计11个旅游景点和沉浸式的旅游体验项目,平均耗时5天左右。 三短路线则分別以松丰槐三地为起点,耗时3天左右进行游览。 为了进一步促进松丰槐旅游產业的发展,会议推动確立了松丰槐旅游產业合作指导方案,方案针对景区的定价,治安管理责任,以及游客安全和合法经营等各个方面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规定。 会议结束后。 在松丰槐三地领导的共同见证下,松和市,丰水县以及槐林县的代表共同签订了有关的合作协议文件。 紧接著9月2號。 松和市、丰水县以及槐林县三地政府办公室分別发布了关於在每年的10月1號举办“松丰槐文化与旅游节”活动的通知。 9月4號。 松丰槐三地政府再次正式发布公告。 公告决定,三地通过共同出资的方式,在松和市东红乡、丰水县徐浦乡以及槐林县四亭镇共建松丰槐文化產业园。 產业园覆盖了丰水河流经的东红乡、徐浦乡以及四亭镇的有关区域,总面积高达5.4万亩左右,未来预计用3-5年的时间,投资共计7个亿的资金打造整个江南省最大的文化產业园区。 园区內的主要项目包括1个影视基地、1个文化创作基地和两个创新创业孵化基地以及相关的配套项目,包括旅游、餐饮、住宿和商业办公机构等。 紧隨著公告发布的一个礼拜左右。 松丰槐產业园先后跟飞鸿娱乐,稻田娱乐等四家江南省內的影视文化公司签订了入驻协议,同时签订入驻协议的还有几家酒店品牌以及旅游公司。 隨著这几个消息密集地发布出去,关於松丰槐合作的话题在当地自然引发了极大的轰动,在槐林县受到的关注更是前所未有。 …… “刘书记,看来我们这位黎书记的手笔不小啊。” “这次槐林县跟松和市和丰水县共建的那个文化產业园项目,我听有人讲里面有將近一半的入驻企业都是他黎卫彬亲自出面跑下来的。” 黄江市委。 书记办公室里。 狠狠地吸了口烟,常务副市长高旺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对面老神在在的市委书记刘坤元,隨即含笑说道。 <div> 然而闻言刘坤元却並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瞥了眼面色深沉的高旺。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也是好事情,我们黄江这几年的发展动力不足,產业转型缺乏新的突破口。” “淮阳的松和跟丰水都是创新工作的排头兵,槐林如果能搭上这班快车,將来对我们黄江的经济发展也有不小的推动作用。” 高旺的心思刘坤元还是能看出来的。 黎卫彬这次出任黄江市委常委,兼任槐林县委书记。 明面上虽然没有担任常委之外的市领导职务,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松和市的成绩在,黎卫彬一个经济干將的评价肯定少不了。 这次来黄江,作为负责经济工作的主要领导,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黎卫彬的衝击力很大。 眼下他这个书记跟市长叶蕾可以谋定而后动,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持黎卫彬的工作,但是对於高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560 树好种,果子不好吃 办公室里。 闻言高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底却忍不住腹誹不已,他高旺又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刘坤元在打什么算盘他心里清楚得很。 黄江的班子看似牢固不破,实则团结就是一句空话。 刘坤元这个书记太过强势,市里方方面面的工作都牢牢地抓在手里,其他人根本就差不了手。 唯一能跟刘坤元掰掰手腕的市长叶蕾又是个求稳的性子,现在在市长这个位置上与其说是起一个稳定军心的作用,不如说是在倚老卖老保太平,只等著年龄一到就退休。 人人都说市委副书记张正邦是在黄江镀金赶资歷,实际上谁不知道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张正邦本身就是稳如泰山,只要市里的工作不出错,顺利接任市长的位置就是个时间问题。 只有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所处的位置最尷尬,上面有几个领导死死地压著,下面的副市长方纬诚跟新来的黎卫彬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再这样下去,將来能不能接任副书记尚且不好说,甚至有可能干完这一任就直接调任边缘部门等著养老了。 刘坤元现在最想做的,恐怕就是自己耐不住寂寞挑头压一压新来的黎卫彬,压得住那黄江还是那个黄江,他刘坤元还是说一不二的书记,如果压不住,最后他刘坤元也可以出面各打五十大板,横竖就是一个旱涝保收的结果。 然而刘坤元稳坐钓鱼台,如意算盘打得叮噹响,事情又真的会如他所愿吗?在高旺看来也未必。 狗急了还有跳墙的时候,更何况是人,还能给尿憋死不成。 …… 黄江市。 位於市中心的一家茶楼里。 黎卫彬推开门走进包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居中而坐的常务副市长高旺,在高旺身侧的则是他的老领导,也就是如今的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方纬诚。 其实看到高旺的时候,黎卫彬就知道方纬诚今天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做东请自己吃饭是假,撮合自己跟高旺面谈恐怕才是真。 “哈哈哈,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黎老弟,你今天可是迟到了,我听老方说你是千杯不倒的酒量,今天可得自罚三杯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高旺跟方纬诚都是60年代的人,一个是六零年,一个是六一年,不过虽然只年长了一岁,但是高旺看起来更像是年过五十的年纪,反而是方纬诚要显得年轻很多。 包厢里。 被高旺这么一打趣,黎卫彬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坐下来后,立马就笑著道:“高市长,千杯不倒那肯定是假的,但是自罚三杯没有问题,不过今天方市长这个饭局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你们两个老大哥不会是看我年轻,今天打算合起伙来给我做局吧?” 闻言高旺跟方纬诚顿时就哄堂大笑起来。 不过看到黎卫彬果然无比痛快地倒满三杯酒一饮而尽,高旺也知道方纬诚的话所言非虚。 这个黎卫彬看起来年轻,而且在江南官场的名声不小,但是做人的確很痛快,应该不是那种錙銖必较的小人,一时间心里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div> “老方啊,既然黎老弟都自罚三杯了,那我们今天也不能看著他一个人痛饮嘛!我们先走一个!” 高旺提议三个人喝了一轮之后,饭局这才正式开始。 兴许是有方纬诚这个中间人的缘故,也有可能是高旺跟黎卫彬一个有心,一个有意,所以酒局上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来来回回喝了好几轮也没有冷场,反而借著酒兴越发聊得火热起来。 “怎么样?黎老弟这次来黄江也有一个多月了,有没有什么感受?” 既然话说开了,高旺自然也不浪费时间,放下酒杯直接朝黎卫彬问到。 闻言方纬诚瞥了眼高旺也不说什么,他当然能猜到高旺这次请他帮忙做东请黎卫彬吃饭是什么目的。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次黎卫彬在槐林县的几个大动作一出来,高旺肯定是彻底坐不住了。 官场终究还是一个讲究工作显示度的地方,经济数据不亮眼自然难以进入领导的视野。 市委书记刘坤元跟市长叶蕾,只要工作不出现重大错误,一个在书记的位置上稳坐泰山,时间一到自然会调任他处,哪怕无法提任也能稳坐厅局级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一个等著退休养老。 但是高旺这个常务副市长可就没那么轻鬆了。 作为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他想迈过副厅到正厅这道坎,就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偏偏这几年黄江的经济发展一直都是不温不火,这对高旺来说无异於温水煮青蛙。 现在黎卫彬坐镇槐林,而且凭藉他在松和跟丰水的影响力,在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中,槐林县必然会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一旦经济市县跨越式的发展,到时候这就是一个最亮眼的成绩。 既然市里突破无望,高旺自然要寻求其他的途径来推动工作,黎卫彬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人选。 另一侧,黎卫彬也在暗暗琢磨高旺今天这顿饭的意思。 其实黄江的局面如何,这段时间他也有所了解,在他看来,高旺如果想在刘坤元和叶蕾联手的情况下出头,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曲线救国的方式突破工作的局限性。 然而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不比其他,要想曲线救国,那就必须有一个支点,就目前来看,槐林县无疑是最好的目標。 只不过他黎卫彬的便宜可不是这么好占的。 所以闻言略作沉思后,黎卫彬立马就笑道:“要说感受嘛,黄江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啊,槐林更是潜力无限,不过千头万绪,想理出一条路子来,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树好种,但是想吃到好果子,我看没那么简单。” 黎卫彬说完。 包厢里,方纬诚心底已经在暗自发笑了。 高旺不了解黎卫彬,他可不是高旺。 黎卫彬这小子看著文质彬彬,但是骨子里也是一个极有原则的性子,在这种问题上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高旺想占黎卫彬的便宜,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果然。 听到黎卫彬的话,高旺心底也是咯噔一下,隨即就若有所思地瞥了黎卫彬一眼。 树好种,好果子难吃! 这句话用得很有深意啊。 在他看来槐林的確是潜力无限,但是黎卫彬的意思也很明確,潜力归潜力,但是潜力要变成现实,那就要付出代价了。 561 黎卫彬的產业论 “哈哈哈,看来黎老弟是胸有成竹啊。” “不过黎老弟有句话说的对,眼下黄江的处境虽然艰难,但是这块土地的確是百废待兴,这些年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內心有愧啊。” 说到这里,高旺突然拿起杯子猛地灌进了肚子里,不过黎卫彬却装作没有看见。 高旺这句话同样是话里有话,说是指桑骂槐也不为过。 內心有愧的恐怕不是他高旺,而是作为书记的刘坤元跟作为市长的叶蕾。 现在黄江市面临的情况不能说严峻,而是非常严峻。 早在05年江南省就已经提出了中心城市的发展理论,所谓的中心城市就是在江南省的中部地区以省城容城市作为中心,同时南边以淮阳市,北边以淮水市为主轴,搞一个省级城市中心,南北双轴发展的路子。 黄江市地处容城市和淮阳市之间,为了应对这种资源集中的发展模式,06年立即提出了以產业转型驱动经济发展,打造特色產业带和配套產业链条,对接蓉城和淮阳產业发展的方针。 这个方针旨在藉助容城市和淮阳市高速发展的產业经济,塑造黄江市自己的多元產业结构,形成新的產业经济增长点。 可惜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黄江这边明显就是口號喊得震天响,实际的工作却是一动不动。 不说別的。 当年黄江效仿淮阳建立的高新技术產业园,从立项到现在足足三年的时间,入驻的企业连20家都不到,远远低於当初超过百家的目標。 而且这十几家企业里面,真正称得上高新技术企业的还不到一半,大多数都是什么来料加工企业。 这里面存在的问题多种多样,最主要的几个方面: 一个是招商引资工作滯后。 二是缺乏投资。 第三个则是配套的服务严重不足。 作为黄江的常务副市长,高旺有心做事情,但是书记刘坤元这几年在黄江,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抓组织和人事建设上面,而市长叶蕾则是得过且过的態度。 他一个常务副市长,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把事情做出彩。 “不说这些了,咱们几个难兄难弟再走一个。” 见方纬诚和黎卫彬都不开口。 高旺心里也是憋屈的厉害。 举起杯子跟两人碰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黎卫彬却突然开口道:“高市长,这次省里专门下发通知推动全省的人才引进工作,我看这未必不是我们黄江的一个机会。” “现在全省各地的条件层次不齐,但是差距嘛我看也大不到哪里去,不过再过几年可就不一定了。” 黎卫彬这个判断是有依据的。 目前整个江南省各地市的经济发展的確是层次不齐不假,但是要说绝对差距那还真的没有。 容城市虽然一枝独秀,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去年,也就是08年容城市的经济总產值还不到2000个亿,淮阳和淮水也就是六七百个亿左右,其他的地市基本上都在三四百亿的水平,包括黄江也有接近400亿的规模。 <div> 字面意思上,容城市虽然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是作为省会城市,它本身的財政开支也更大,而且设计的项目更多。 可用於人才引进方面的资金同样会是一个相当有限的数字。 但是如果再过几年,那就未必了。 以容城市目前的发展速度,3年后的经济產值规模超过4000个亿都有可能,但是3年后黄江市能超过1000亿的希望几乎是微乎其微。 到时候那就不是一点点差距了,而是几何级的差距。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黄江现在还有挣扎的机会。 “黎老弟是什么意思?” “这次省里虽然下了大力气推进人才引进工作,但是我们黄江应该发挥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吧?” 突然听到黎卫彬这句话,高旺自然也满是疑惑。 人才当然是好东西。 但是在他看来,黄江市想跟蓉城和淮阳抢人才,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笑了笑没说话。 一时间別说高旺,就连方纬诚都是一头雾水。 好在黎卫彬也没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口道:话还不好说,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就看我们黄江朝那个方面发力了。” “大的方向我们的確爭不过,但是小方向却未必不可以,而且谁能篤定现在的小方向將来不会弯道超车变成大方向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黄江的高新技术產业园里面,现在有几家企业做的光伏產业很不错吧?” 其实谈到光伏產业,黎卫彬早在谈话结束就专门了解过这个情况。 黄江的光伏產业基础非常好,但是眼下这个產业却是不够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行业的快速发展还要等到2012年左右。 当时因为西方恶意针对,开展反倾销调查,国內的光伏產业对外贸易严重受损,大量的企业纷纷倒闭。 在这种情况下,国內先后出台了若干项政策,光伏產业开始由出口转为內销,从2012年到2018年,短短的五六年时间里,国內的光伏累计装机容量从几年前的不到全球5%直接飆升到35%左右。 在这几年时间里,国內那些能够坚持下来的光伏企业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市值过500亿的超大规模企业不知凡几,整个光伏產业的是市场价值也飆升到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 黄江市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那个高新技术產业园將来完全有可能成为光伏產业里面的排头兵。 包厢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高旺跟方纬诚也是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光伏產业? 他们当然清楚这个情况,问题就在於,黎卫彬这么看好这个產业,难不成真的有很大的潜力不成? 至少就目前来看,高新区的那几家公司似乎並不起眼啊。 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三个钟头才算是结束。 聚餐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回槐林县,而是直接回了程妍半个月前刚刚购置的新家里。 说起来这套房子能落到他们手里也是缘分。 <div> 此前黎卫彬提议让丈母娘把淮阳的那套房子掛卖出去,结果掛了半个月还没一点动静。 偏偏程妍调任黄江学院担任学院档案馆办公室的主任之后,学校里有个同事打算卖房子,程妍一听房子的条件还不错就过去看了看,这一看还真看对眼了。 后面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当机立断就买了下来。 房子不大,只有100个平方出头,算是一个小三房。 办完手续之后,因为急著入住,夫妻俩也没怎么装修,只是请人重新打扫了一遍,做了一次消毒和修补工作,后面就直接购入家具搬进来住了。 现在房子的主臥是他们夫妻两个在用,次臥则是李萍跟严娟轮流过来照顾孩子的时候暂用一下。 另外一个只有不到8个平方的小房间则被黎卫彬改成了自己的书房,麻雀虽小,但是也算是五臟俱全了。 关键是房子的位置比较好,距离市委市政府只有不到2公里的路程,而且开车到黄江学院也只有十几分钟左右的距离。 ………… 感谢“乾乾净净的李出林”打赏! ………… 562 人才工作重点 “我看还是先让他在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傍晚时分。 黎卫彬难得没有处理事情,而是陪著程妍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转了一圈。 入秋后,蝉鸣已经变得有些力竭了。 不过夕阳下的公园里仍然是绿意盎然,嬉戏打闹的孩童仍然在享受著无忧无虑的好时光。 看著远处的林木间绽放的几朵月季,倒是体会不到多少长亭晚坐,寒蝉淒切的秋殤,反而像是孕育著无限生机。 挽著黎卫彬的胳膊,程妍这个暑假在松和跟黄江之间来回奔波,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越发显得身材修长。 他跟程妍的个儿都高,男的五官稜角分明,女的身材苗条,容顏秀丽,夫妻俩都不是那种一眼惊艷的长相,却很耐看,在公园里转了一圈也招来了几道打量的目光。 兴许是踩著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走的有些硌脚,程妍白皙的额头上微微冒出了一层细汗,轻拍了拍媳妇的手臂,两人在公园角落的一个凉亭里面坐下来休息了片刻。 点了根烟。 黎卫彬吸了两口这才开口道。 刚刚程妍跟他谈了谈儿子方平的事情,这次他们夫妻俩来黄江,因为时间仓促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周全。 这一次他们两个的工作变动,儿子直接就让丈母娘严娟带去了淮阳市。 本来李萍还想著把孙子带回丰水县,结果8月底的时候,老家那边黎广木的一个堂叔叔去世,夫妻俩隨即就赶回老家奔丧去了。 儿子方平不知不觉已经三岁了,小傢伙现在倒是没有小时候那么粘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外公的影响,还在穿开襠裤的年纪,成天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听丈母娘说他外公可是疼这个小外孙,有时候连去学校里上班都要带著一起在校园里遛娃,以至於现在淮师那边现在都有不少老师知道程书记是个孙儿奴。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说什么。 她跟黎卫彬不一样,男人心眼儿大,对孩子尤其是儿子的教育跟女人总归是不一样,她倒是想儿子想的厉害。 只是结婚这么多年,自己的男人是个什么脾气她还是知道的,在儿子的教育方面不说苛刻,但是打小就是严厉的时候居多一些。 现在孩子才三岁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程妍很清楚,不比寻常人家,有黎卫彬这么一个老子,自己家的这个儿子將来的日子肯定没那么舒坦。 “对了,前几天我嫂子打电话过来,筱筱已经转学去国际学校了。” “为了这个事情,嫂子跟我爸差点就吵起来。” 其实程妍提到这个事情,黎卫彬也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气。 石向红的性格他很了解,两人当年毕竟共事了一段时间,石向红是那种骨子里很传统,但是性格上又十分要强的女性。 这一点,从当年她拒绝程家的安排,寧愿独自一个人带著闺女留在丰水县工作就看得出来。 这几年石向红的生意做的很不错,当年的杂货铺经过六七年的折腾,现在不敢说身价亿万,但是几百万肯定是有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去年过年的时候,石向红就说过想带著女儿筱筱去东海市上国际学校的想法,当时程先前就不是很同意,但是也没有过多地交流。 <div> 在这个问题上,程先前的思想確实保守,不过他也没想到石向红的动作这么快,居然真的已经在东海市落脚了,有时候真的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筱筱那孩子已经满了14了吧?现在上国际学校是不是早了一点?” 石向红的闺女程筱是95年出生,这个事情黎卫彬记得。 “也不算早,她现在还是上初三,嫂子的意思是想让她先熟悉熟悉,免得等到了高中跟不上课程。” “筱筱的学习成绩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不过还是问了一下石向红的情况,按照程妍的说法,石向红这次去东海市之前,容城的生意已经全部停止了,甚至连容城市的房子也卖了出去。 现在在东海那边的市区买了一套还不错的房子,而且重新鼓捣起了餐饮的生意。 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面,石向红还是有天赋的,不说大富大贵,但是比普通人过得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在外人看来,石向红从丰水县到容城市,再从容城市到东海,她肯定是藉助了前夫家的关係,但是黎卫彬很清楚,这些年石向红基本上都是独自打拼,基本上没有藉助程家。 在公园里小坐了一会儿,夫妻俩这才原路返回家里。 9月14號。 在分管科教文卫体工作的副市长宗胤州和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董灿的陪同下,黎卫彬前往市人社局考察了一次人才工作。 这次到人社局,黎卫彬主要是听取了关於人才工作方面的一些工作內容和相关的政策落实。 正如他此前了解到的情况,黄江市在人才工作方面的確十分粗糙,不仅仅缺乏明確的文件和政策指导,而且在制度建设方面更是欠缺。 所以在这一次的考察过程中,黎卫彬主要是给市人社局留下了几个明確的任务要求。 一个是全面梳理黄江市的人才工作脉络,这个时间甚至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在黎卫彬看来,既然要搞好人才工作,那首先就要讲故事。 而讲好一个故事,前提就是故事的主线梗概和歷史脉络肯定要理清楚,否则讲出来的故事就不系统,不全面,拿出去讲也不可能会有吸引力。 第二个是全面梳理黄江市有关人才工作的政策条文,而且还要在这个基础上,根据国家和省里的有关文件,分门別类地归纳总结出新的人才引进办法初稿,包括基本的原则,行业要求,人才標准,人才待遇以及保障措施等诸多的內容。 第三个则是关於成立黄江市人才办公室的准备工作。 成立人才办公室既是这一次推动人才工作落地的一个现实需求,也是黄江市推动人才工作发展,增强人才引进工作成效的一个重要抓手。 在这个问题上,先前黎卫彬已经跟市委书记刘坤元和市长叶蕾分別做过了匯报,这两位的意思也很明確,成立人才工作办公室没有问题,但是一定要做好前期的筹备工作。 所以这一块的工作就目前来讲,应该是黎卫彬分管人才工作一个很重要的公关方向。 考察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留在黄江市,当天下午就带著秘书潘瑞回了槐林县。 其实原本他还想到黄江学院和黄江市內的几个科研单位去做进一步调研的,毕竟开展人才工作不能简单地纸上谈兵,而是真的要深入到基层去了解情况,去听基层的意见。 比如人才標准应该怎么去设定,哪些行业是具备很大前景的行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以及对於科研人员来说,他们亟待解决的有哪些问题等等,这些都是需要去亲自调研的工作。 但是工作就是如此,很多时候其实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之所以如此急迫地赶回槐林县,黎卫彬其实也是没办法,相比於人才工作,槐林这边也是困难重重。 563 从重处理 槐林县。 县委会议室里。 回县里后,黎卫彬当天下午立即主持召开了一个专题工作会议。 其实开这个会黎卫彬也是被动多於主动,但是有些问题又不得不面对,眼下槐林县的问题重重,而最亟待解决的就是財政资金不足的问题。 会议室里。 今天参加会议的除了几个县委常委以外,另外就是副县长何君磊,副县长司运海以及县財政局等几个县直机关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一开始,针对当前槐林县的財政情况,县財政局局长石志强做了一个专门的匯报。 然而听到一个个数字从石志强的口中说出来,黎卫彬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他当然知道石志强匯报的这个数据里面多少肯定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是这是上个財年做出来的预算,拍板决定的是李忠华而不是他黎卫彬。 比如今年上半年,槐林县的行政开支居然高达370多万,而下半年的预算居然还有接近400万。 这可不是一般性的公共財政支出,而仅仅只是行政支出,所含的內容仅仅是公务接待,设备更新维护,会务以及其他各类劳务型支出,並不包括人员的福利工资等內容。 要知道当年在松和市,他在任的时候,全年的行政支出总计也不超过500万。 儘管槐林县有槐林县的特殊情况,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认为这个数字会高达800万左右。 当然。 在具体的情况不明之前,他並不会抓著这个问题不放,眼下更重要的是財政资金的短缺问题。 “行了,石局长,你的匯报就到这里为止吧。” “剩下详细的內容就不用继续单独匯报了,回头县財政局提交一份正式的报告到办公室,再由办公室送到各位领导那里。” “今天这个会我也不问其他的,就问你几个问题,一个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槐林县今年的財政赤字有多少?这些赤字主要是集中在哪些方面?第二个是槐林县的財政收入这一块,上级拨款存在的缺口是怎么回事?” 其实被黎卫彬突然打断的时候,石志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心跳的速度更是加快了不少。 人的名树的影。 新任书记黎卫彬是什么样的人物,石志强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松丰槐本就相距不远,官场的圈子就那么大,而且三方合作紧密,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然而上任一个多月以来,黎卫彬几乎从来没有重点关注过財政上的情况,这还是头一次在公开的会议上直接提问,而且一下子就问到了县財政局的命脉上面,石志强自然会紧张。 最要命的是,今天这个会议他完全没有准备。 以往县领导开会都会提前起码一天时间通知,这足以让他找人把会议材料准备充分。 但是今天这个会议是临时召开了,相关的材料和数据他甚至不掌握,这让他如何不慌。 “石局长,你不要紧张。” “县財政局的预算是县委集体表决通过的,你们財政局只是做一个统计工作,黎书记问的问题,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见石志强沉默了半天,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似乎组织语言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差错。 <div> 解军极快地瞥了眼身侧的黎卫彬,见这位黎书记说完话就埋著头在看面前的材料,当即就面带笑意地朝石志强说到。 然而解军不提醒还好,一提醒石志强顿时就更加紧张了,甚至原本仅仅只是微微发红的表情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解军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严肃,心里更是暗骂石志强上不得台面。 不错! 今天这个会议的確是黎卫彬临时起意召开的,甚至在开会的前二十分钟左右,县委办公室才下发了会议通知。 黎卫彬问的这几个问题,按理说作为县財政局局长,石志强不说一口能答出来,但是最起码的业务素养应该是要具备的,怎么也要有一个差不多的回答。 然而眼下石志强的反应明显说了一个问题,这位石局长恐怕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完全不记得其中具体的数字。 会议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石志强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忐忑,最后几乎要陷入崩溃之中,而对於在坐的其余眾人而言,这种无声的安静更是令人头皮发麻,宛如度秒如年一般。 实际上。 此刻解军有意想替石志强说句好话,然而看到黎卫彬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的表情,他心里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在解军看来,今天石志强肯定是难逃一劫了。 果然。 就在眾人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到极限的时候,上首位置的黎卫彬终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了,这个会议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除了县委常委以外,何副县长跟司副县长留下来,其余的人先出去。”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整个会议室里宛如凝固住的气氛顿时陡然一松,几个县直机关部门的领导立马如释重负的拿起东西站起来纷纷离开会议室。 石志强起身离开的时候,脚底下突然一个踉蹌,还是站在他身侧的县財政局副局长林海燕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这才避免了石志强当眾出丑。 身后。 等眾人离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黎卫彬的脸色这才陡然急转直下。 隨即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已经落入了眾人耳中。 “吴树庆,你记录一下。” 闻言原本老神在在的县委组织部长兼统战部长吴树庆立马就是一愣,不过这位吴部长的反应也很快,仅仅只是愣了愣神,立马就拿起签字笔摊开面前的笔记本。 而此时。 黎卫彬脸上原本平静的脸色也早就变得无比凝重。 实际上,上任一个多月的时间,黎卫彬几乎没有在县里发过脾气,以至於一眾常委都有一种错觉,认为这一位的盛名太甚,其实本人还是十分温和的。 然而这一刻,隨著黎卫彬的脸色陡然一变,眾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只见黎卫彬眼神如刀一般从眾人脸上扫过去,落到吴树庆身上的时候这才缓缓开口道: “今天的会议结束后,县委组织部立马启动干部任免程序,免去石志强县財政局局长的职务。” “同时请县纪委针对县財政局的懒政和失职情况进行调查,县財政局的工作暂时由副局长林海燕主持。” 会议室里,时间宛如剎那间静止了一般,顿时就彻底变得安静下来了。 (今天爆发一次,求发电!) 564 人事洗牌的序幕 会议室里。 听到黎卫彬冰冷的声音,心下骇然的吴树庆竟然有些恍惚,一时间手里的笔仅仅只是记录了一行不到十来个字,隨即就停在那里。 不过很快。 回过神来的吴树庆立马在心底暗骂了自己糊涂。 想他吴树庆也是老组织干部了,什么大阵仗没见识过,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走神,现在可不是走神的好时候。 黎卫彬临时开会,先不管目的是什么,但是財政局的石志强恰好撞到了枪口上,那是他自己倒霉。 甩掉了脑子里的这种想法,吴树庆手里的签字笔顿时也有如龙走蛇行一般,极快地把黎卫彬的话给记录了下来。 实际上吴树庆这个时候走神其实真的不怪他吴部长定力不够,而是黎卫彬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惊人了。 直接免掉石志强的职务! 这……这在槐林县简直就是前所未见的事情。 按照组织程序,即使是作为县委书记的黎卫彬,想免掉一个县直机关部门的负责人,最起码也是要上常委会进行討论的。 可结果呢。 这一位居然直接就拍板做决定了,摆明了是想用石志强来杀鸡儆猴。 “吴部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不等吴树林多想,见他埋首做完记录,黎卫彬的眼神也是直接从他脸上一掠而过,间这位吴部长似乎面带疑惑直接问到。 这个时候吴树庆哪里敢说有意见,当即就摇了摇头。 “黎书记,我没有意见。” 闻言黎卫彬这才挪开眼神,而吴树庆也狠狠地鬆了口气。 刚刚被黎卫彬紧紧盯著,那种无声的压力简直太可怕了,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他甚至想到了如果自己稍有不慎的话,今天自己也要倒霉。 而另一侧。 解军听到黎卫彬的话,他內心的震动其实也是难以言表。 刚刚他其实就已经看出来了,今天石志强肯定要吃苦头,但是那也万万没想到黎卫彬居然是直接把人给擼掉啊。 然而此时此刻,解军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槐林县。 距离石志强被免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然而事情的余波仍然没有结束,关於整个事件的经过也在槐林县的官场和社会上衍生出了好几个版本。 譬如石志强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当场被县委书记黎卫彬问责,堂堂县財政局局长居然直接被嚇哭了。 譬如石志强作为县財政局局长,这一次之所以被一擼到底,是因为他已经被查出来贪污了不少钱。 再譬如,也有人在传言,说石志强在县委会议上直接跟县委书记黎卫彬拍桌子,所以才被擼掉了职务等等。 然而不管传言是真是假,也不管诸多的小道消息中,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这次石志强被闪电般地免去职务,都让眾人意识到新来的县委书记绝对不是来走过场的,而是真的要狠狠地整顿整顿槐林的官场。 <div> 对於石志强来说,他內心无疑是极为鬱闷的,官场上不作为的干部多得是,也不是只有他石志强一个,偏偏自己运气不好被抓了个正著。 后悔嘛自然有些后悔。 但是这个时候后悔显然已经没用了。 9月21號。 经县纪委监委调查,原財政局局长石志强担任县財政局副局长和局长职务期间,先后多次接受下级单位宴请,屡次出入高档会所,参与高消费娱乐活动,並在工作中出现瀆职的情况。 在接受调查期间,石志强积极主动配合,决定撤销石志强的一切行政职务,並处以留党察看处分。 与此同时。 经县委常委会批准决定,县委组织部正式任命林海燕担任县財政局局长、局党组书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事情到此应该告一段落的时候,黄江市委组织部突然下达了两条新的人事任免通知。 9月23號。 市委组织部决定,免去吴树庆槐林县委委员、常委,县委组织部长(统战部长)的职务,调任其担任市委组织部四级调研员。 任命葛青梅同志为槐林县委委员、常委,县委组织部长兼统战部长。 这个任命一出来,整个槐林县的官场不说震动万分,但是不少人也被嚇出了一声冷汗。 要知道在槐林县这个地方,吴树庆先后担任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县委办公室主任,以及县委组织部部长等职务长达十余年之久。 这一次毫无徵兆地被免职,並且被调任至市委组织部做一个四级调研员,这已经不是什么被贬的问题了,而是直接被打入了冷宫等著年龄一到就直接退休。 毕竟从组织工作的人员职务上来看,四级调研员虽然也对等县处级副职的级別,但是一般四级调研员都是刚刚提任的副处级才会出任,而吴树庆在副处级这个岗位已经有了七八年的老资歷。 这样一个人物说不用就不用,新来那位黎书记的手腕之可怕自然是令人胆战心惊。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几乎是紧接著葛青梅的任命下达。 在紧隨其后的两天內,县委组织部又先后公布了几条任命通知,这里面就包括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和四林镇党委书记的任职变动。 其中。 原松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宾云华调任四林镇担任镇党委书记。 原丰水县教育局局长、党组书记唐金山调任槐林县,担任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 如此迅速有力的人事动作,更是令人意识到了黎卫彬的狠辣和果断。 在槐林县官场看来,黎卫彬这一招可以说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杀鸡儆猴了,而是要重拳出击重塑槐林县的官场。 毕竟这两人都是通过松丰槐科级干部交流任职的渠道,直接以交流任职的方式过来的。 从程序上讲,甚至不需要上级组织部门报备,松丰槐三地的领导直接拍板就可以决定。 既然连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跟一个经济重镇的一把手都可以直接换人,那其余的人可想而知,但凡有不作为,不听话的,那基本上就没得商量。 …… <div> “青梅部长,这次突然把你从丰水调到槐林来,也没有提前跟你联繫,心里没骂我吧?” 槐林县。 书记办公室里。 请葛青梅坐下来,挥了挥手让秘书潘瑞离开,黎卫彬亲自起身给葛青梅泡了杯茶含笑问道。 其实这次把葛青梅调到槐林任职,站在黎卫彬自己的角度確实也是无奈之举,偌大一个槐林自然不缺干部,但是他黎卫彬信得过而且用得上的人確实不多。 565 重招旧部 自己这次突然迎来了职务上的调整。 而且是一步到位,直接从一个普通的常委副县长,调任槐林县身兼县委组织部长和统战部长两个常委职务。 对於葛青梅来说,这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身在官场,既然走了仕途这条路,恐怕就没有人不想升迁提拔。 “黎书记您说笑了。” “我可不敢在心里骂娘,不过这一次职务变动確实太过突然了一些。”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茶水。 葛青梅道了声谢笑著说道。 作为72年出生的干部,葛青梅37岁的年龄確实不算大,相反在县处级副职这个层面应该是比较年轻了。 但是如果是继续留在丰水县,她葛青梅的资歷虽然不差,发展的空间的確十分有限。 常务副市长王星皓刚刚才兼任县委副书记的职务,县长王崇义也是刚刚调任县长一年时间还不到。 她那个副县长的位置,不管是怎么动,最起码一两年之內是不可能了。 调任槐林,以黎卫彬对她的看重,將来提任副书记恐怕是近在眼前的事情,如此人生际遇又何来怨恨可言。 “確实突然了一些。” “但是工作所需,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好耽误了。” “丰水那边,事急从简,我也只是跟陈书记和王县长打了声招呼,你那边的工作交接的怎么样?” 闻言葛青梅点了点头。 其实在正式调任之前,她也接到了谈话通知,跟陈昌浩谈话结束之后,她就已经开始著手准备工作上的交接事宜。 不过这次调任並非是提任行政级別,倒是没有公示的流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相对来说留给她的时间的確不多,从谈话到正式调任职务,中间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 “既然丰水的工作已经交接好了,那槐林这边你就儘快熟悉工作吧。” “时间不等人啊。” 办公室里,没有跟葛青梅寒暄太久。 黎卫彬主要是跟葛青梅谈了谈目前槐林县的干部工作中存在的情况。 谈及这些问题,自然不可避免会涉及到前任组织部长吴树庆的一些问题。 这次把吴树庆清除出槐林县的干部队伍,其实外界的一些猜测也是有道理的,只不过站在黎卫彬的角度,又並非是单纯的杀鸡儆猴那么简单。 他作为槐林县委书记,要推动全县的战略工作发展迈步向前,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建设一支能够信得过,能做事情的干部队伍。 而且领导干部的选人用人,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工作导向。 用能力强的干部,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能力才是进步的標准。 用那些能说会道,善於靠拍马屁,走后门的干部,正所谓上行下效,下面的人自然是成天不干事,只知道挖空心思溜须拍马。 而这一次他之所以要摘掉吴树庆,並不是因为吴树庆的能力不行。 而是因为吴树庆这个人做事情极为保守,在领悟县委书记的意图和执行县委的方针政策方面过於瞻前顾后。 <div> 在发展的平稳时期,吴树庆的这种做事风格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当下的槐林县,这就是阻止工作前进的一个重要障碍,不摘掉他,那他黎卫彬就无法在人事工作上进行有效的规划。 “黎书记,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您放心,槐林的情况我虽然不熟悉,但是在工作方面我会儘快进入状態的。” 见黎卫彬已经有了结束谈话的意思,葛青梅立即起身告辞。 然而在身后书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瞬,葛青梅心底也是感慨万分。 她跟黎卫彬並非是第一天认识,而是交往了不少年,而且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黎卫彬的手底下做事情了。 当年在丰水县,黎卫彬担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她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副主任。 也是在那个时期,她首次见识到了黎卫彬在为人处事方面的厉害之处。 如今时过境迁。 自己再一次到黎卫彬手底下任职。 但是面临的处境已经是天差地別。 当年的县政府办公室黎主任,如今已经是黄江市委常委兼槐林县委书记,堂堂正正的副厅级干部。 自己虽然是槐林县最年轻的班子成员,但是跟这一位的差距,也不再是能以毫釐来计算。 相比於葛青梅的心潮起伏,作为槐林县的新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金山的心情无疑要简单纯粹得多。 其实黎卫彬很早就看穿了唐金山这个人。 能力不俗,尤善捕捉领导的心思,在贯彻政策方面也有独到之处,但是人品有瑕。 实际上,当年被黎卫彬敲打过几次之后。 这些年唐金山在丰水县一直都是战战兢兢。 不仅仅在工作上一改往日机关老油条的做派,而且在违法乱纪的行为方面,更是彻底扭转了自己以往的陋习。 此外,按照黎广木的说法,这么多年唐金山可以说真正算得上是数年如一日,但凡逢年过节都要亲自去一趟黎家。 即使每次上门拜访送的东西,事后黎广木都以各种形式退了回去,但是唐金山仍然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走这个过程。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唐金山此举其实也算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然而即使如此。 唐金山內心深处对黎卫彬仍然十分忌惮,越是他这种性子,只要他黎卫彬一天不倒,唐金山其实就越怕被人秋后算帐。 一直到前不久调任的通知下来。 唐金山才算是真正鬆了口气,彻底放下了胸口那块若隱若现的石头。 槐林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对唐青山来说,这自然是他老唐仕途上的一次重要飞跃。 不过到了这个位置,再经过这么些年被来自黎卫彬的压力反覆打磨,唐金山也不比以往了。 自然知道黎卫彬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是什么意思。 所以上任一个礼拜后。 作为县府办主任,唐金山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向县长解军提出了多项建议。 <div> 第一个是重新改革县政府办公室的组织架构。 包括撤销將近7成没有实际意义的掛牌机构,掛牌成立县公共行政服务中心,由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任中心主任的职务。 第二个是重新审计县政府机关行政办公经费,压缩行政开支。 第三个是在全县科级及以上机关部门开展一次行政办公制度审查,精简办公流程,取缔超標的行政办公待遇,明確行政办公的制度化、流程化。 此刻。 书记办公室里。 坐在书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县长解军瞥了眼正在翻阅材料的黎卫彬,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但是心底却一直都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在解军看来,那个唐金山的確是一个狠角色。 这三个提议他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多半是出自黎卫彬之手,唐金手有没有请示过黎卫彬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黎卫彬放了这么一个跟疯狗似的人物在县府办,接下来县政府班子想再像以前一样关起门来烧小灶是肯定不可能了。 566 市財政居然是老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黎卫彬翻动材料发出的沙沙声响。 “老解啊,材料我看过了。” “还是继续斟酌斟酌吧。” “槐林县的財政问题是一个顽疾,修修补补行不通,我看你这个县长还是手软了一些,步子还是要迈大一点才行啊。” 放下手里的材料,黎卫彬揉了揉手指上的关节,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严厉。 闻言解军立马坐直了身子,一直等到黎卫彬说完这才试著解释道: “黎书记,我考虑的主要是如果一下子切得太多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县里的各项工作。” “毕竟……” 然而他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黎卫彬已经直接摆了摆手。 “影响工作的因素很多,但是制约行政工作效率的主要因素绝对不是办公经费的问题。” “这笔钱出去,数目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是却形成了一种铺张浪费的习惯和工作思想。” “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一下槐林的招商工作,有些人已经不是懒政的问题了,而是瀆职,搞招商工作,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给企业创造条件、提供便利,而是先挖空心思去做招待。” “招待本身没有错误,但是招待工作是这么做的吗?什么时候我们槐林县已经富裕到开一个招商工作会议,仅仅是会务费就用到了十几万块钱的地步?” “我看简直就是混帐。” 解军闻言有心想辩解两句,但是黎卫彬脸上的表情还是让他压住了心里那种开口的衝动。 这次被擼掉的人里面,除了石志强就是县招商局的负责人,而且招商局那边的问题確实令人瞠目结舌,就连他这个县长都觉得有些钱的简直就是离谱。 刚刚黎卫彬说的这个招商工作会议他也知道,按理说招商工作流程是有规定的,接待的標准更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偏偏县招商局要搞什么推陈出新玩新样,好好一个招商工作会议,结果硬是给弄成了集体性的晚会,不仅仅吃吃喝喝,居然还弄了个戏班子过来表演戏曲。 其实这次解军在来找黎卫彬之前,他心里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被黎卫彬否决掉这个方案的准备。 老实说,解军作为县长,连县政府的行政开始都做不了决定,这种感觉憋屈自然憋屈,但是他的確毫无办法。 一个是黎卫彬是书记,还不是一般的书记。 另一个就是他解军不占理。 这次黎卫彬让县纪委监委调查县財政局的情况,原本他认为这只是黎卫彬一个表达自己意图的方式,属於临时起意。 但是结果呢? 简直就是令人触目惊心。 否则石志强最后也不可能连个主任科员的待遇都没捞到手,而是直接被一下子就给摁到了科员的地步。 “行了,你老解也不用在我这里做善人了,搞地方工作,要的不是发善心,而是要方向正確,政策到位,行动有力。” “我们现在就是聪明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笨人,这个事情就这样吧,政府那边针对这个文件再进行一些修订,立规矩一定要从严,谁对自己不严格,那我就对他严格,你明白吗?” <div> 点了点头,解军也没有继续爭辩什么。 黎卫彬说的对。 他固然是想给县里的某些部门,某些干部一些脸面,但是很可惜,在黎卫彬这里,要脸面靠发善心是不可能了,要靠自己去挣。 9月28號。 槐林县委县政府正式下发了两份通知。 一份是关於成立槐林县公共行政服务中心的通知。 按照通知,这一次槐林县一共取消了县政府办公室和县委办公室下面掛牌的11个办公室、中心等虚设机构。 决定成立县公共行政服务中心,由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而不是原先建议的副主任)唐金山兼任服务中心主任。 这个通知出来,自然意味著一大批掛职、兼职的干部要被擼掉各种形形色色的职务,除了相当一批行政岗位编制会空出来以外,也必然会削减大量的人员经费。 另一份通知则公布了对全县行政经费使用情况的审计结果。 在这份文件里面,除了公布了大量的行政开始使用情况以外,还確定了缩减行政经费的基本方案。 按照方案,从2010年开始,槐林县各个行政机关单位的行政经费预算將会在上一年的基础上普遍削减30%到50%,具体的数据將会由县財政局根据审计情况进行最终的確定。 这两份通知一经公布,立马就犹如在沸腾的油锅中扔进去了一块浮冰,瞬间就把整个槐林县的官场搅了个天翻地覆。 然而相比於官场的反应,在槐林县的社会中,新任县委书记黎卫彬的名声却通过这一次连续几个动作变得如日中天。 实际上这也不奇怪。 自古以来,群眾对官员,或者说公家的工作人员都是一种既嚮往又牴触的复杂態度。 落到个人头上,人人都想躋身进这个圈子,端铁饭碗,吃公家的饭。 但是落到集体头上,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哪个干部被撤职了,被处分了,官场被整顿了。 以前只听说和羡慕过松和市的政府对自己人狠辣,对群眾真正做到了为民服务,现在这种好事终於轮到他们头上了。 新来的黎书记一上任,立马就开始抓人,整顿官场,惩治腐败,甚至自斩一刀削减政府开支。 在槐林县的群眾眼里,县委书记黎卫彬就是上级派人整顿槐林官场,拯救槐林县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的。 在这种舆论下,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不断拿黎卫彬在松和市的动作出来做比较,黎卫彬的名声可不就急剧攀升上去了。 然而对於县財政局的新任局长林海燕而言,这段时间她的確是度日如年。 这一次全县的人事工作调整就是他们財政局拉开的序幕,而且县委黎书记一直盯著他们財政局,再加上前任局长被处分,林海燕自然是压力山大。 而此刻。 坐在黎卫彬对面的沙发上。 林海燕等县长解军的话说完,立马就把这段时间县財政局梳理的情况做了一个十分详细的介绍。 等她介绍完,办公室里这才响起了黎卫彬的声音。 “林局长。” “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槐林的这笔赤字,说到底还是因为市財政局连续三年都欠了我们的拨款导致的?” 闻言林海燕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过嘴里却说道: “黎书记,话也不能这么说。” “超標的赤字的確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包括几个烂尾工程,另外就是超標的支出,这一点跟市里没有关係。” “但是市財政欠我们的钱也是真的,最起码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在最近的三年时间里,市財政那边还欠著我们一共2.4个亿的拨款,而这笔钱用来支付我们目前超標的赤字是完全够的,甚至还有部分结余。” 567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其实槐林县的財政状况不是很好,这个问题早在来槐林之前黎卫彬其实就已经从萧晏明口中听说过了。 但是听说过是一回事,知道事情的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年他已经先后在四个地方任过职,不管是最早在丰水县,还是后来去淮阳市和松和,財政问题都是领导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黄江这边居然会存在如此离谱的情况,作为上级政府部门,黄江市居然会欠下面的县里这么多钱。 2个多亿的资金啊这可是! 並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 要是放在个人身上,那就是妥妥的老赖无疑了。 吧嗒一声。 办公室里,黎卫彬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这才把目光转移到县长解军身上。 解军在槐林县任职的时间超过十年,槐林的財政是什么问题,现在解军无疑是最清楚的。 而看到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解军自然明白这一位是什么意思,当即也不迟疑,直接开口道: “黎书记,刚刚小林说的情况,基本上还是属实的。” “这个事情当初李书记在的时候已经专门做过批示。” “这几年市財政確实比较困难,我们县里被拖欠的拨款基本上是集中在几个大项目上面。” “当然,其他的款项也有一些。” 办公室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解军说完,黎卫彬迟迟都没有开口,而是做沉思状地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实际上解军並不知道,此时黎卫彬心底其实已经把李忠华骂了个狗血淋头。 作为槐林县的前任县委书记,李忠华肯定很清楚这些钱背后的来龙去脉,甚至不排除李忠华在市里拍胸脯做了保证,诸如要为市財政排忧解难此类。 但是在他看来,李忠华这么做除了个人以外,整个槐林县可以说是毫无益处。 不仅仅如此。 市財政这笔欠款还会导致槐林县出现重大的財政问题,比如財政赤字的增加,负债率上升,可用资金减少,投资下降等等问题。 只不过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当下骂娘肯定没有用,终究还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 9月份的最后几个工作日。 黎卫彬终於开始了上任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调研活动。 整整的三天时间內。 黎卫彬先后走访了县城內的几个重要机关部门,也亲自下沉到下面的各个乡镇做了进一步的工作调研。 在调研中,黎卫彬重点调研了各地的发展计划和政策落实情况,当然也顺便了解了各地的组织人事情况。 因为接下来就是国庆节,所以调研结束后,黎卫彬也没有开展什么具体的工作,而是直接返回了黄江市。 这次之所以如此仓促回市里,黎卫彬也不是偷懒。 主要是因为今年是六十周年庆,市里其实早就已经安排了很多活动,他作为市委常委,自然也有相应的活动安排。 <div> 比如在国庆节的当天,他就按照市委的工作要求前往市里统一参加庆典仪式的收看活动,隨后立马又参加了相关的学习会议。 紧隨其后的几天。 市里还安排了走访和慰问活动,他这个常委倒是不用作为主要领导亲自带队开展这项工作,但是先后跟著市委书记刘坤元和市长叶蕾也走访了不少地方。 就这样一直忙忙碌碌地到了节假日的最后三天,这才算终於放了个假。 10月5號一大早。 黎卫彬就自己开车带著老婆程妍回了一趟淮阳市。 这次夫妻俩回淮阳主要是三件事情,一个是看望程先前跟严娟夫妻俩,另一个是黎卫彬约了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昌浩,想跟这位陈副书记见一次面聊聊丰水县跟槐林合作的事情。 现在松丰槐三地合作搞区域经济的势头越发明显,但是相比於松和市,槐林跟丰水已经严重滯后了。 这一次他来找陈昌浩,主要就是想跟陈昌浩谈一谈深化合作內容的问题。 至於第三件事情就是私事了。 儿子7月份到现在一直都是留在淮师这边,这一次他们来淮阳,肯定要带儿子一起回黄江。 此前黎卫彬已经跟黎广木和李萍商量过了,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还是要让李萍去黄江那边照顾一段时间孙子。 “好了,你这个小皮猴子,在外公外婆家听不听话?” “听话,我们家平平最听话了,是不是?” 摸了摸小外孙的脑袋瓜子,女儿女婿回来,程先前跟严娟夫妻俩自然是最高兴的。 这些年一家人一直都是聚少离多,老夫妻俩现在一个退休,一个还在等著退休,这人老了,总是比年轻的时候更喜欢热闹。 平时家里就两个老的加一个保姆,如果不是有小外孙的话,家里就真的是冷冷清清的,现在女儿女婿回来,屋子里一下子就像是有了生气。 客厅里。 黎卫彬刚一进门,儿子方平就朝他扑了过来,跟爸爸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扑到程妍怀里,气的程妍说他跟自己不亲,只记著他爸爸。 吃过午饭,一家人出了门在淮师的校园里遛弯散步,自从走了官场这条路,黎卫彬能像现在这样悠閒的时光也不多。 因为放假的原因,学校里並没有多少学生。 但是偶尔还是能看到几个学校的老师跟程先前打招呼。 不知不觉,自从当年调任淮阳师范学院担任书记职务,一晃之间程先前在淮师也已经任职好几年了。 马上翻过年程先前就要58了,確实已经到了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年纪。 这些年黎卫彬也渐渐发现了,隨著他跟程妍结婚,尤其是儿子方平出生后,自己这个岳父心態越发平和,对官场也变得不在那么热衷,再加上生过两次病,心思倒是越发地通透了。 这其实也是好事。 官场最是劳心劳力。 以程先前的积累和年龄,官场这条路基本上已经走到了尽头,能在淮师书记的位置上退下去,本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在淮阳市小住了几天,原本黎卫彬跟陈昌浩其实还约了一个饭局。 <div> 但是结果等了两天,那位陈书记迟迟都没有通知他,黎卫彬也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 所以假期的最后一天,吃过早饭,黎卫彬一家三口就开车直奔丰水县。 在丰水又待了小半天,当天下午就直接从丰水返回了黄江,只不过这一次又多了一个李萍。 节后的第一天。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赶回槐林县,而是直奔黄江市委,这一次来黄江,一方面是为了准备参加即將召开的市委常委会,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要钱。 槐林县如今在组织人事方面已经初步完成了调整,接下来就是如何推动產业发展的工作。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黎卫彬也凭空变不出资金来,在这种情况下,市財政拖欠的那一笔数额巨大的拨款自然要拿到手。 他黎卫彬不是李忠华,拿县里的財政资金去取悦市领导的事情万万是做不出来的。 568 疑云陡生 上任黄江市委常委以来,其实除了工作上以外,目前黎卫彬跟市长叶蕾在私底下接触到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在黄江任职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位叶市长的性格如何,黎卫彬自然也有所揣测和掌握。 “小黎来了。” “坐吧,你可是难得来一趟我这边。” “先喝口水吧,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叶,都是办公室那边准备的。” 叶蕾的个子不高,以黎卫彬的目力,估计也就是刚刚一米六的样子,但是身在官场多年,又是处於市长这么一个位置,叶蕾身上的气势却並不弱。 作为52年出生的人,其实叶蕾这个年纪仍然待在市长的位置上,基本上已经意味著再进一步可能性不大了。 对於这一位的观感,黎卫彬敬重的態度居多,缺少了几分亲近。 也不是他精於人心世故,觉得叶蕾升迁无望,不愿与投入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与人交往。 而是这位叶市长的有些做法,站在他的角度上实在是不愿紧隨其后。 黄江这几年的发展之所以如此滯后,叶蕾其实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而责任的落脚点就在政策的制定和落实上。 不说其他的,仅凭黄江高新区这个项目,將来叶蕾一旦卸任,身后背负的骂名就不在少数。 当年黄江高新区的项目落地后,叶蕾肯定也是信心百倍,不仅仅占据了黄江市大多数的资源和难得的机会,而且也给黄江的经济发展画了一个天大的画饼。 然而在项目受挫之后,叶蕾既没有採取果断止损的措施,更没有想方设法去盘活高新区的发展,而是走了一条最为认人詬病的路子,那就是任其自生自灭,甚至可以削弱高新区的热度,以此来维持基本的局面稳定。 当然了。 站在黎卫彬的立场上,叶蕾的做法如何也不是他一个新晋常委能够评价的。 “谢谢叶市长。” 从叶蕾手中接过茶杯。 黎卫彬道了声谢,抿了口茶水后隨即才笑道: “我今天过来確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要还是找领导帮忙来了。” “前些日子,槐林那边开展了一次財政预算使用上的审计工作,眼下槐林缺钱啊,市里拖欠的那一笔钱,我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没有跟叶蕾寒暄太多。 黎卫彬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其实也在打量叶蕾脸上的表情。 见这一位依然面色平静,似乎並没有因为自己提及此事而產生任何心態上的变化,黎卫彬內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在他看来,叶蕾表现出这种反应,往往只存在两种情况。 一种是叶蕾这个人城府太深,对此事早就已经有所预料,心底也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自己提不提,对她而言並没有什么事態上的压力。 一种则是这位叶市长打心眼里就不认为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而是一种常態化的操作。 相比於第一种情况,黎卫彬最担心的反而是第二种。 <div>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槐林乃至整个黄江的发展,已经不单纯只是客观方面的条件问题,而是领导班子在主观的思想上就存在问题,这反而是最麻烦的一种情况。 “市財政的欠款?” “那你知不知道市財政拖欠槐林的欠款是哪几个方面?” 就在黎卫彬沉思之际。 叶蕾突然开口问道。 这一问黎卫彬也没有愣神,而是直接点了点头,隨即就把几个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黎卫彬此言的確不虚,此前县財政把情况报告上来之后,出於多年谨慎工作的习惯,他並没有偏听偏信。 而是让林海燕调出了有关的资料,深入地了解了具体的情况,並且也听取了几个县领导关於这个情况的介绍。 就目前来看,市財政拖欠槐林的欠款,大头是三个工程项目,其中包括两个道路工程一个市政工程,另外剩下的小部分则是其他的立项资金。 “看来你的確做过深入的调查,並不是人云亦云,我们现在有些干部听风就是雨,自身对情况根本不了解,这种工作態度首先就有问题。”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些欠款当年为什么没有拨付?” 又一次从叶蕾口中听到一个更加深入的问题,这一次黎卫彬就没有那么果断地回答了,心底甚至冒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疑惑。 按理说谈及这个问题,叶蕾的態度不应该是如此才对,难不成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猫腻? 一时间黎卫彬原本准备好的回答,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而见他不说话,叶蕾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道:“小黎啊,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还要剖开表面去看实质,你是拥有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年轻干部,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这个情况重视的程度不够?” 张了张嘴巴,黎卫彬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叶蕾这个问题算是直接问到了他的心坎上,刚才他確实有这种猜测,但是现在被叶蕾这么一说,他基本上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大概率是错误的。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那事情的真实情况究竟是怎么样呢? 心底疑惑陡生,黎卫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的陷阱里面。 不过还是试探著说道:“叶市长,我对相关的情况確实做过一定程度上的了解,谈不上追根究底,但是也仅限於站在槐林县的层面上,对当初市里的决策情况的確不清楚。” 闻言叶蕾点了点头,心底倒是高看了黎卫彬一眼。 黎卫彬年轻,又身居高位。 有时候考虑问题主观的思想很强,这是叶蕾为官多年总结出来的一个规律,年轻干部往往都是如此。 但是黎卫彬比他人强的地方就在於不会掩饰自己的不足,也能够在瞬间转换思考问题的方式。 这一次黎卫彬来找她,其实叶蕾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此前槐林县在组织人事问题上大动干戈,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其实叶蕾心里也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用黎卫彬这个人。 现在她基本上可以断定,黎卫彬对黄江的情况掌握的很全面,但是却不够深,这不是因为黎卫彬的能力不足,恰恰相反,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黎卫彬能把工作做到现在这个地步,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出眾。 但是受制於时间不足,黎卫彬掌握的情况还不够深入,这样一个年轻有为,有干劲,又有脑子的年轻干部,如果用的好,自然可能会成为她叶蕾的破局关键。 但是如果用不好的话,那黄江的局面就会变得更加烂糊。 沉思了良久之后,黎卫彬耳侧突然听到叶蕾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黄江现在发展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569 常委会上的微妙 “看来我这是灯下黑啊!”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沉思了许久之后,心里其实也大概猜到今天自己在叶蕾面前多半是闹出洋相了。 黄江发展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先前叶蕾问及这个问题之后,並没有听他的意见,而是让他回去好好思考思考这个问题,隨即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很显然,叶蕾的这个问题既是对他的一个提醒,又是他问及財政欠款问题的一个回復。 “黄江的情况…看来很有可能並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啊。” 办公桌后面,食指敲击著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此刻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早就已经飞快地在运转。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的確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尤其是在针对市委书记刘坤元和市长叶蕾的定位上。 先前,他一直认为刘坤元这个书记过於强势。 但是受制於市长叶蕾求稳的想法,只能通过抓组织和人事工作的方式来推动黄江的发展。 而市长叶蕾则是稳妥起见,確保自己在退休之前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现在看来嘛,事情未必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当然仅凭叶蕾的一句话,黎卫还不会轻易推翻自己先前的一些看法。 不过有些问题肯定是要转变思路了。 抓起话筒,黎卫彬刚想拨通林清泉的电话,但是隨即又把话筒放了下来。 这个事情找林清泉未必就能问得清楚。 林清泉眼下虽然担任的职务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但是毕竟调任这个职务的时间不长。 而黄江市眼下的这个局面形成,起码要追溯到三年以前。 也就是刘坤元刚刚出任黄江市委书记的时候。 不过有一个人肯定清楚其中的情况,那就是常务副市长高旺。 只是很可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位高副市长在这个问题上似乎有些避讳。 此前的饭局上,高旺明显是有所保留。 如果没猜错的话,高旺应该也是在试探。 在无法確定他黎卫彬能够联手之前,肯定也不会把真实的情况捅出来。 至於方纬诚…不是黎卫彬小瞧这位老领导。 而是以方纬诚的处境,如果能接触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恐怕这几年也不至於如此憋屈了。 …… “领导,我打电话问过人社局。” “那份方案的修改稿他们已经做完了,前几天就已经送到了市委办公室那边。”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並没有在那个问题上思考太久。 既然事情已经出现了新的情况,他倒也不急著立马就要弄清楚所有的情况。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 不管刘坤元跟叶蕾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係,两人的政见到底如何,想一直藏下去肯定也不可能。 <div>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確定。 这两位都是博弈的高手无疑。 在保持黄江基本稳定的情况,两人还能把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 这本身就是一种很高明的手段。 最起码包括常务副市长高旺和副市长方纬诚等人在內,目前都没有能力可以破局。 除了这两位以外,具备打破这种平衡的恐怕只有那位张副书记了。 然而张正邦所处的位置,基本上也决定了这位张副书记不大可能会跟刘坤元和叶蕾撕破脸。 “市委办公室?” 听到潘瑞的话,黎卫彬的眉头明显皱得厉害。 人才工作是他出任黄江市委常委之后分管的主要工作內容。 眼下成立人才工作办公室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人社局难不成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楚? “確实是给了市委办公室。” “不过我刚才问了董主任,董主任的意思是此前李主任把这份方案送到刘书记那里去了,说是要等刘书记作批示。” 砰地一声。 听到潘瑞的话,黎卫彬心底一阵无名火顿时就噌噌地往外冒,下意识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李忠华,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在槐林留下一屁股烂帐拍拍屁股走人。 如今提任市委常委之后,显然是已经彻底投靠刘坤元了。 人才工作在上一次常委会上已经明確由他黎卫彬分管了。 现在李忠华居然把材料报到了刘坤元那里,他这是篤定自己没有底气去跟刘坤元叫板啊! “黎书记,您看这个。” “这是董主任让我交给您的,此前人社局的材料报上来之后,他自己复印了一份。” 就在黎卫彬陷入沉思的时候,潘瑞突然拿出一份材料放到了黎卫彬面前。 黎卫彬立马接过材料飞快地扫了一遍,隨即就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董灿倒是颇有心计。 敢在李忠华的眼皮子底下留下一份复印件,这就足以说明董灿应该是看清楚了其中的奥妙。 然而黎卫彬心底却在冷笑。 董灿能看清楚这里面的奥妙,自然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明。 从这一段时间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个董灿十有八九是副书记张正邦的人。 既然如此。 那张正邦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言而喻了。 他就不相信背后如果没有董灿指点,董灿一个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给刘坤元上眼药。 如果是换成另外一个时间地点,他黎卫彬的確不屑於充当一个市委副书记的马前卒。 但是现在黄江的情况特殊,给张正邦衝锋陷阵一次也未尝不可。 当天下午。 由刘坤元亲自主持,黄江市委常委召开了10月份的第一次会议。 会议一开始,刘坤元就带领一眾班子成员学习了周年庆典相关的一系列文件和讲话。 <div> 果不其然。 在领学结束后,刘坤元立马就拋出了今天这个会议的主要议题。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无疑是两个: 一个是提议成立黄江市人才工作办公室。 另一个则是表决通过黄江市人才工作办法。 “成立人才工作办公室,既是我们黄江落实省委省政府关於人才工作的要求,也是我们围绕中心工作推动发展的重要举措。” “关於这个问题,刚才办公室已经把材料发到了各位手里,我看就没有什么討论的必要了。” “叶市长,这个问题要么就直接做一个表决吧?” 其实隨著刘坤元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明显变得有些微妙了。 毕竟作为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的眾人都很清楚一件事情。 在此前的常委会上,人才工作已经非常明確地交给黎卫彬分管了。 然而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显然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 而且这一次还是刘坤元亲自出手来干涉这项工作。 在眾人看来,黎卫彬这个新晋常委能不能掌握主动权,就看他今天有什么手段了。 570 首次交锋 其他人能看明白刘坤元的意图,黎卫彬当然不会看不清楚。 现在刘坤元摆明了就是想通过这个决议来强行贯彻自己一把手的权威。 这就好比在一个班级里,班主任在没有经过体育老师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在班级会议上决定今天的体育课不上了,换成上数学课。 如果黎卫彬真的只是一个体育老师,那不管是出於人情世故,还是课程教学的必要,他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这里面还不仅仅是上课的逻辑问题,还掺杂了权力的爭斗。 一个班子里面。 在权责对等的情况下,职权的大小跟分管的工作多少,工作重要性的高低是密切相关的。 你拿了这个,那我就只能拿那个。 你全拿走了,那我就只能做一个吉祥物,举举手,表表態,鼓鼓掌。 所以他这个体育老师想重新掌握主动权,就肯定要有所准备和谋划。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却並没有表示出任何开口的意思。 而此刻。 听到刘坤元的话。 市长叶蕾也是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黎卫彬。 见这个小黎完全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正经危坐的姿態,叶蕾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失望。 此前她跟黎卫彬的谈话虽然时间不长,有些话也说的不够直接。 但是在她看来,如果黎卫彬真的是有勇有谋的话,就不可能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既然如此。 黎卫彬现在摆出这么一副姿態,那岂不是说明黎卫彬在权衡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或者说,不愿意过多地跟刘坤元激化矛盾。 想到这里,叶蕾心里除了嘆了口气也没有多想,当即就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意见。” “就按照刘书记刚刚的提议表决一下吧。” 既然两位一把手都达成了一致意见。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自然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 所以很快,按照会议集体表决通过的结果。 会议正式决定成立黄江市人才工作办公室,跟市人社局合署办公,而行政级別则定位为正处级。 紧接著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层次不齐的掌声。 第一个议题顺利通过,黎卫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刘坤元自然很满意现在的这种情况。 “下面说说第二个议题。” “李主任,你把人社局那边起草的初稿发下去吧。” 会议室里。 闻言县委办主任李忠华立马起身,隨即就將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分发到了各位与会的班子成员手里。 与此同时,眾人耳侧也听到了刘坤元的声音。 “这份草案是市人社局按照省里下发通知的要求,综合我们黄江市各方面的起草的一个人才工作办法草案。” “草案的內容我已经详细看过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大家都看一看,议一议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集思广益嘛。” <div> 刘坤元说完。 会议室里不少人其实都在心底暗暗骂娘。 这位刘书记果然还是老样子,典型的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什么叫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今天这个討论完全就是多余的。 当然了。 刘坤元如此行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眾人都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既然他刘坤元要立这个牌坊,他们也没必要在这么一个具体的细节问题上跟刘坤元硬刚。 所以会议室里顿时就只剩下眾人哗哗地翻动材料的声音。 其实材料的內容如何,黎卫彬几乎不用看都知道。 合理嘛肯定合理! 而且不仅仅是合理,肯定是极为漂亮! 人社局的工作水平再差,办事的人也不会都是草包,总有那么几个聪明人。 而且人才工作省里是有明確指示的,起草这么一份草案,只要按照省里的要求,再结合黄江市的客观情况,针对其中的指標做一些上调或者下降即可。 喊口號的事情人人都会。 如果能取悦领导的话,市人社局甚至可以离谱地把人才確定的標准定位到院士的层面。 然而今天他要针对的並非是这份草案。 而是市人社局的工作態度问题。 所以会议室里立即就出现了一个令眾人很费解的情况。 从李忠华手中接过草案,黎卫彬翻看了不到几分钟就直接合上封面,然后就坐在那里写个不停。 眾人一看黎卫彬摆出这么一个架势,自然知道这位黎书记估计是要有所动作了。 然而在眾人看来,这份草案本身其实並没有什么问题,黎卫彬想强行发难的確很困难。 刘坤元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而是堂堂地级市的书记。 在这种最基础和最具原则性的问题上还是不会给人可趁之机的。 很快。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后,刘坤元果然敲了敲桌子开口了。 “既然材料大家都已经看过了,那就都说说吧。” 闻言眾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材料,但是整个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一直到耳侧突然传来黎卫彬咳了咳嗓子的声音。 “刘书记,叶市长,既然其他的同志不说话,那我就拋砖引玉先说两句吧。” 会议室內,黎卫彬的声音刚一响起来,刘坤元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实事求是地说,他对黎卫彬的想法是很有些复杂的。 29岁的地级市常委。 黎卫彬太年轻了。 年轻到即使是站在他刘坤元的角度来看,都难免会心生一丝嫉妒。 当年他刘坤元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下面的县里做副县长,跟同一时期的黎卫彬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他是46岁的时候提任的黄江市委书记,当时在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惹出了不小的动静。 <div> 毕竟这个年纪的地级市一把手虽然不算惊艷,但是在江南官场已经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只要稳扎稳打,將来进省委班子的概率都不会太小,在黎卫彬调任黄江市之前,他刘坤元在黄江市,乃至整个江南省都算得上是年轻干部中间的佼佼者。 人比人气死人。 这个黎卫彬在官场的確是罕有,也很容易令人心生轻视。 不过此时刘坤元已经是胜券在握,自然不在意黎卫彬的意见。 朝会议室內的眾人环顾了一圈,见没有人说话,於是刘坤元开口含笑道;“那卫彬同志先说说你的意见吧。” 571 又来这一招 会议室里,此时空气中其实已经明显能够嗅到一丝火药味了。 在眾人眼里。 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上一次常委会上,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个年轻人的厉害之处的,自然不会把黎卫彬当作是初入官场的小年轻。 而听到黎卫彬的话,市长叶蕾黝黑的眸子里更是隱现出一丝好奇。 刚才黎卫彬过於平静的反应,她的確有些失望。 现在自然想看看黎卫彬到底是草包还是能人。 而另一侧。 瞥了眼面色平静的黎卫彬。 方纬诚极快地跟常务副市长高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一触及分,但是各自的心里已经开始敲起鼓点了。 尤其是方纬诚,他可以很自信地说比会议室內的任何一个人都了解黎卫彬。 这傢伙既然决定开口了。 那就肯定不是什么隔靴搔痒的举动,而是很有可能会给刘坤元来个大的。 听到刘坤元的话。 黎卫彬也不客气。 点了点头立即缓缓开口道:“关於人才工作的一些基本规范和原则方面的问题,刚刚刘书记该讲的也讲了,我这里就不做赘述。” “但是我作为班子里分管人才工作的主要责任人,有些话还是要讲在前面,免得后面有人说我黎卫彬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只会马后炮嘛。” 黎卫彬这几句话说完。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呵呵笑了笑。 年轻人嘛,说话还是不同的。 但是黎卫彬的这两句话也说的很有意味。 尤其是为首的刘坤元,嘴角更是抽了抽。 “作为班子的分管人才工作的主要责任人”。 这句话可不是表面的意思那么简单,他黎卫彬这是要明明白白告诉眾人他充当的是一个什么角色了。 不过很快。 黎卫彬的话锋立即陡然一转说道: “我来黄江的时间不长,目前很多工作还处於一个熟悉的阶段,对下面有些同志的具体情况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今天关於这个问题也不过多开展去讲。” “但是今天有一点我要重点提一提,甚至不仅仅是重点提一提,还要严厉批评某些干部履职履责的问题。” 说到这里。 黎卫彬突然猛地抬起手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的声音顿时就让整个会议室里的眾人变得有些面面相覷,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个黎卫彬到底是想搞什么鬼。 作为书记的刘坤元更是脸色凝重。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槐林县的县委常委会议上。 他黎卫彬在槐林是书记,一把手,但是这里是市委常委会,在市委常委会上他黎卫彬居然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敲桌子。 一时间刘坤元心里也是膈应得厉害。 不过刘坤元的脸色仅仅是在片刻之间就恢復了正常。 此前在常委会上,黎卫彬出其不意,直接拿走了人才工作的分管职权。 <div> 在这个问题上,他復盘了不止一次,最终得出的结果是此前对黎卫彬过於轻视。 不过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对於黎卫彬的工作思路和为人处事,刘坤元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黎卫彬再想在常委会上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在刘坤元看来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而且这次市人社局的方案他先拿到了手,书记掌握最终的审批权,从组织程序上也说得过去。 黎卫彬虽然分管人才工作,但是拍板做决定的还是他这个市委书记,他倒是想看看黎卫明还能有什么手段。 而另一侧。 黎卫彬没有等眾人的情绪继续发酵,深吸了口气后立即继续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我走访了几个人才工作的项目,也翻阅了歷年来我们黄江关於人才工作的一些材料,从种种情况来看,问题不容忽视啊。” “同志们!” “人才工作直接关乎到我们黄江的发展问题,现在有一种言论,认为我们黄江的人才工作起步晚,起点低,难度大。” “实际情况是这样吗?我看未必啊!” “我们黄江2年前就建了人才公寓,3年前出台了第一份人才引进办法,同样是在3年前启动了人才激励机制。” “可结果呢?从现在来看,这项工作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我今天不展开谈这个问题,重点举一个例子,2年前我们黄江市的人才公寓正式通过验收投入使用。” “按照当时的规划,人才公寓总计是477套住房,使用的原则和標准也是参照人才激励机制来执行。” “前几天我从市人社局抽调了一份档案,截止到目前为止,市人才公寓的477套住房已经全部住满了。” “从住房的情况来看,我们黄江市的人才引进工作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啊。” “然而这477个住户里面,有多少人满足市里的人才激励標准?” “如果存在相当一部分不满足这个標准,那这些人是怎么住进去的?这里面存不存在什么猫腻?有没有个別领导干部以公谋私的情况?我看很有必要让市纪委去查一下嘛!” “还有今天的这份草案,我看市人社局的有些人是不想好好在这个位置上干了!” “按照他们定的这个標准,我们黄江的人才工作就是个笑话!” 会议室里。 黎卫彬狂风骤雨似的一席话就像是打机关枪似的从嘴里冒出来,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安静到了极点。 坐在上首位置,刘坤元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黎卫彬肯定会在人才工作上面动心思,所以提前做了布置,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黎卫彬在人才工作上面把手伸得太长。 然而千算万算,却恰恰漏算了黎卫彬竟然会不走寻常路。 没有把目標放在这份草案上面,而是把切入点放在人才公寓的分配和使用上面。 作为市委书记,人才公寓这个项目是他刘坤元当年提任书记后开展的一项重大工程之一,也是一度引以为傲的政绩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刘坤元当然清楚。 说的不好听一点,这477套住房里面,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標准来核查的话,起码有二分之一的住户不符合要求。 <div> 而此刻。 就在黎卫彬的不远处。 听到黎卫彬大发雷霆,甚至是怒气冲冲地说完了这一番话,副市长方纬诚心底已经给黎卫彬鼓起了掌。 他就知道,以黎卫彬的性格不可能平平淡淡地给你找点不痛快,要来就要来个狠的。 果不其然,这傢伙简直就是跟上次常委会如出一辙又来了这么一招出其不意。 在方纬诚看来,今天刘坤元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都不可能强行推动这个方案通过了。 甚至更严重一点,黄江市人才工作的主动权,从今天开始说不定就要真正全部落入黎卫彬手里面。 572 两难之间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安静得眾人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不过此时黎卫彬的发言並没有结束。 而是在抿了口水,稍稍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 这才继续开口道: “纵观各地歷年来在人才工作上面的经验来看,目前制约人才工作发展的主要是主客观两个方面的因素。” “客观方面我们黄江的情况大家都比我更清楚,我们黄江现在面临的情况是经济发展速度停滯不前,战略规划难以落实,资源和財政严重不足,產业布局也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標,这些都是问题。” “而这些问题导致的结果就是相当具备显示度的现状。” “比如收入水平连续数年都没有提升,交通网络混乱,市政建设滯后,医疗和教育水平距离兄弟地市有相当大的差距。” “凭藉我们这样的条件,人才工作怎么开展?” “主观方面我刚刚已经举了例子,今天就不再多说了,但是主观方面的问题必须重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所以我提议当下要儘快开展两项工作。” “一个是由市政府牵头,重新起草人才工作办法。” “一个是关於市人才公寓的使用问题,市纪委应该介入好好查一查了,更要以此为突破口,彻底肃清我们黄江市在人才工作上面存在的隱患。” “我就讲到这里吧。” 说完黎卫彬直接推开了面前的话筒,然而整个会议室里却变得比之前更为安静。 刘坤元更是脸色发青。 其实此刻刘坤元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並没有低估黎卫彬在正治上的手腕和能力,否则这一次就不可能出手压制黎卫彬在人才工作上面的话语权。 然而有时候的確是事与愿违,黎卫彬比他想像中更加老道,而且更加具备独特的处事能力和眼光。 黄江市的人才公寓已经投入使用不止一年时间了,但是从来没有人从这个切入点上来找他刘坤元的漏洞,偏偏黎卫彬能注意到这一点。 在心底,刘坤元甚至已经暗暗把市人社局的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这份草案本身的確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確立的標准简直就是自相矛盾,不仅仅打了人社局的脸,而且还是大耳刮子直接往他刘坤元脸上招呼。 477套房子! 这就是铁证! 他刘坤元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黎卫彬捅出来的这么大一个漏洞给补上。 而另一侧。 市长叶蕾心底此时已经在大叫巧妙了! 在她看来,黎卫彬选的这个突破口简直就是点准了刘坤元的死穴。 作为市长,市人才公寓的分配和使用情况她其实並不是完全清楚,猫腻嘛肯定有猫腻,这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一些陋习。 但是她也不可能为了这么一点事情去跟刘坤元掀桌子。 黎卫彬这么做,无疑是掀开了遮羞布,把这个事情拿到檯面上来讲了。 <div> 当然,黎卫彬既然有这个能力,她自然不介意给黎卫彬一点支持。 所以不做任何质疑,叶蕾已经在心底做出了决定。 “小黎啊,关於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有没有实际的材料作为支撑?” “如果是仅凭你几句话的话,这个事情可不能作数。” 终於听到叶蕾的声音。 黎卫彬当然知道自己这一招奏效了。 当即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翻开自己身侧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材料,隨即分发到了各位与会成员手中。 而看著黎卫彬的动作,眾人心里自然纷纷暗骂了句狡猾。 事到如今。 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今天黎卫彬是有备而来,而且针对性极强,恐怕是早就提前知道刘坤元要在会上做什么,所以才有的放矢地做了准备工作。 片刻后。 黎卫彬准备的材料分发到到各人手里。 而看著材料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会议室里瞬间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因为按照黎卫彬提供的材料数据显示,黄江市人才公寓目前具备的477套房屋中,满足市人才评定標准和激励要求的人员只有301个。 剩下的176套房子里,由市委组织部分配的干部住房有7套,市房管局分配的各市直机关的干部住房有49套。 更离谱的是最后面的那120套住房,居然被投入了市场,成了转租出去的公租房。 砰地一声。 会议室里,叶蕾猛然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面。 如果说刚才黎卫彬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更多的考虑的是常委班子里的博弈的话,那这一次她就真的是雷霆震怒了。 477套人才安置住房。 居然有这么大的数字游离在政策范围之外,这不是工作失误,而是赤裸裸的公器私用,是瀆职,是贪污腐败! 如果不是黎卫彬胆子大,在常委会上揭开了这个盖子,那这个事情极有可能就会继续持续下去。 甚至不排除藉助於这一次人才工作调整的机会,某些人会在悄无声息中把这个问题直接抹掉,到时候就是新规出新態,查无可查。 “简直是就是混帐!” “刘书记,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抚平內心激烈涌动的情绪,叶蕾直接扭头朝刘坤元看过去问道。 实际上此时刘坤元心底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书记不假,但是书记也不可能把全市所有的工作都记在心里做到面面俱到。 人才工作一直都是市委组织部和市人社局在负责。 人才公寓则是由市房管局统筹分配。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首先市委组织部的责任是跑不了。 市人社局跟市房管局则是负有直接的责任,下一批人是肯定的。 然而这几个部门的干部,可都是他刘坤元直接或者间接培养的。 这一次真要是大动干戈的话,损失是一方面,他这个一把手的威信也会极大地受损。 <div> 只不过叶蕾想如此轻而易举地让他刘坤元吃瘪,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於是略作沉思后。 刘坤元这才沉声说道: “叶市长,我看这个问题还是暂且缓一缓,先让人社局做一个详细的自查吧,等自查结果出来再做下一步的处理。” “人才工作是我们黄江的重点工作,更是落实省里重大任务的要求。” “目前省里正在评估各地市的人才工作基础,后续这个评估结果会影响到財政上的扶持力度,如果这个时候爆出大问题,那我们黄江的人才工作就真的是难以为继了。” 闻言叶蕾的脸色当然也不好看。 到了这一步,刘坤元仍然想掌握主动权,她当然恼火。 然而刘坤元的话也难以反驳。 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上面问责两个主要领导还不至於,但是影响肯定有。 她跟刘坤元不同,毕竟年龄摆在这里,如果眼下生事,未知的情况的確难以预料。 然而就在这时。 向来在常委会上一言不发的副书记张正邦却突然开口道:“我说两句吧。” 573 惊人的转折 张正邦突然开口无疑打破了会议室里沉闷无比的气氛,但是这位张副书记一开口,同时也增加了事情的变数。 尤其是黎上首坐著的刘坤元。 听到张正邦的话,眼里的目光更是直接扫了这个副手一眼。 隨即含笑道:“正邦同志有什么意见?” 然而张正邦仍然是那副古井不波的神態,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就直接开口了,甚至连面前的话筒都没有用。 “我看这个问题黎卫彬同志的意见很好。” “正所谓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嘛。” “人才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古往今来,在制度上修修补补成事的例子太少,这个问题既然爆出来了,那就说明深层次的问题更大。” “眼下我们黄江正在落实省里关於人才工作的要求,这个时候爆出问题不是坏事,我们正好藉机彻底对有关的情况进行一个全面的整顿。” “但是关於市人才公寓现存的情况,只不过是人才工作中的一个环节出了错嘛,也不能归结到我们黄江的整个人才工作都有问题。” “至於要不要由市纪委介入,我看必要性不大。” “可以让市委督查室先去摸摸底嘛,如果真的存在情节严重的问题,再交由市纪委也不迟。” “另外我提议,既然这个问题是黎卫彬同志提出来的,那关於全面整顿人才工作的问题就由黎卫彬同志来牵头负责嘛。” 隨著张正邦的发言结束。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就放鬆了不少。 瞥了眼这位张副书记,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在揣摩很多东西。 这位张副书记他接触的极少,两人甚至没有单独在私底下有过任何一次谈话,关於对张正邦的了解,多半都是道听途说或者从平时的工作上总结得来。 现在看来,能进这个议室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位张副书记的手腕可是高明的很。 官场上单纯的要把事情做好相对比较容易,但是要把人做好就难了,而同时要既会做人又会做事,那更是难上加难。 偏偏张正邦的確做到了这一点。 在肯定自己的意见的同时,既支持市长叶蕾要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的想法,同时又没有过多地扫刘坤元的面子。 而是提出了一个由市委督查室去处理这个问题,让他黎卫彬负责人才工作整顿的法子。 至少就目前来看。 这个办法不说是两全其美,但是的確能够平衡各方的意见,不至於在会上陷入口水之爭。 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 张正邦此举,要说有多少公心恐怕还值得推敲。 毕竟如果按照他这个法子,那黎卫彬虽然是贏家,但是张正邦最后那句话也不是开玩笑。 黎卫彬既然提出这个问题,那就要解决这个问题,意思就是得罪人的事情要他来做。 而刘坤元虽然损失了人才工作的主导权,但是却稳住了书记的权威,由市委督查室来调查相关的情况,那最终的结果怎么样,他刘书记仍然具备一定的操作空间。 <div> 反而是市长叶蕾得利最大,既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占了不少便宜,要知道这个事情不管刘坤元最后怎么擦屁股,但是人事上肯定是要动的。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组织人事权这个东西,只要有所鬆动,那就是一连串的反应。 最起码,这一次市委组织部拿掉一个副部长是肯定的,而且刘坤元还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错。 市委书记作为一把手,自身的权威在寻常的情况下基本上是无人撼动。 但是如果市长跟市委副书记联手的话,那可就未必了,即使不伤筋动骨,也绝对不会毫髮无伤。 会议室里。 刘坤元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扭头看向身侧的叶蕾。 而今天这位叶市长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以往的习惯,再一次开口道:“刘书记,我看那就按照正邦同志的意思处理吧。” 闻言刘坤元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变得阴晴不定。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明白今天这个局虽然不是叶蕾和张正邦联手而为,只是黎卫彬捅出了一个缺口,然后自己主动钻进了套子里。 但是叶蕾跟张正邦摆明了是要借这个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了。 不过眼下他的確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应对。 477套人才福利房! 將近200套违规使用。 这东西既可以是政绩,也可以是杀人的铁证。 如果不付出一点代价,这个事情肯定是妥善不了了。 於是沉思了片刻后,刘坤元也很果断地点了点头,隨即就宣布按照张正邦的提议来处理这个事情。 眾人闻言自然没有不应允的。 不过就在刘坤元打算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候。 黎卫彬却再次开口道:“既然由我来负责处理人才工作方面的问题,那正好趁著今天这个会议大家都在,我再提一点意见。” “就在刚刚我们已经通过了成立市人才工作办公室的决议,为了推动工作的稳步发展,我提议由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董灿出任人才工作办公室的主任一职。” 会议室內。 黎卫彬此话一出。 原本变得和缓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提议由董灿出任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 然而想到这个问题,不少人却齐刷刷地看向了市委副书记张正邦。 但是此刻。 这位张副书记却仍然是埋首案前,一言不发。 仿佛黎卫彬的提议跟他没有一丝关係,然而此时张正邦心底也在暗呼黎卫彬的提议不简单。 要知道,今天这个事情他张正邦虽然没有实质上的收穫,但是却间接获利不小。 但是黎卫彬的这个提议直接就让他走到了刘坤元的对立面,甚至会让刘坤元认为他张正邦可能跟黎卫彬达成了某些一致性的意见。 毕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董灿是他张正邦的人,这一点刘坤元很清楚。 <div> 实际上张正邦所料不差。 刘坤元的確有次怀疑,甚至暗暗念叨了两句张正邦的名字。 因为今天如果不是黎卫彬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的確会提出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的两个人选。 一个是市人社局的副局长邱成新,一个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张海明。 结果黎卫彬突然来了这么一首,直接就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既然市委组织部跟市人社区都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这两个人显然不合適做这个主任,反而是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董灿这个人选最合適。 要说这二者之间没有关係,他刘坤元自己都不相信。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常务副市长高旺突然清了清嗓子。 “我支持卫彬同志的意见。” “董灿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对各项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而且自身也跟人才工作有过接触,倒是个比较合適的人选。” 几乎是紧隨著高旺。 方纬诚同样点了点头道:“我也同意这个意见。”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形势可以说是急转直下,甚至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没想到,这两位居然会如此配合。 574 双刃剑 一个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黎卫彬自然还不会放在眼里。 而且说句自降身份的话,以他现在的处境,在市委班子里爭人事权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眼下他以市委常委的身份兼任槐林县委书记,所处的位置有利有弊。 利在只需要凭藉本心做事,包括刘坤元跟叶蕾等人都挑不出他的错,就算是这两位有心打压,他大不了待在槐林做他的县委书记。 弊端则是缺少一个介入市领导工作的抓手。 虽然头上有一顶市委常委的帽子,但是他並没有在市委市政府內担任常委以外的市级领导职务。 权力这个东西自在人心,怎么用看个人。 对他而言,槐林县委书记这个职务,在现阶段无疑是最有利的位置,过早在黄江的组织人事问题上面安排自己的人,反而会让他陷入被动之中。 所以这一次推荐董灿出任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一职,对他来说根本毫无破绽可言。 会议室內。 隨著高旺跟方纬诚先后表態,其余几个常委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儘是诧异,就连坐在刘坤元身侧的叶蕾也大为惊讶。 很显然,连她也低估了黎卫彬。 副市长方纬诚跟黎卫彬有旧,在这个时候支持黎卫彬並不奇怪,但是常务副市长高旺这个时候表態,那就说明高黎二人必然是有所共识了。 既然如此,叶蕾自然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在她看来,黎卫彬在班子內部即使有所支持,对她也没什么掣肘。 反而是张正邦,只要董灿做了这个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那他跟刘坤元就不可能会一条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这里,叶蕾也清了清嗓子。 隨即说道:“董灿倒是挺合適,那其他人的意见呢?” 闻言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常委纷纷抬头对视了一眼,正法书记周小松和林区的书记石富才立即表示了支持。 到了这一步,刘坤元也清楚大势难违,当即也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討论下去,而是直接启动了表决程序。 最终,会议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关於提名董灿出任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的决定。 ……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留在市里,而是当天就返回了槐林。 回到槐林县后,黎卫彬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县委常委开会,討论松丰槐文化產业园的有关工作。 这一次松丰槐三地共建文化產业园,总投资高达7个亿,具体分配到槐林县这边则有足足2个亿出头,从投资额上来讲,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投资项目。 但是三地共建,名义上虽然是统一协调,但是具体落实肯定还是要看各地自己的行动。 所以这一次开会,黎卫彬的主要目的就是確定几个事情。 一个是项目的阶段工作任务需要明確。 第二个就是整个园区项目的招商引资要提前落实。 “黎书记,目前从我们整理的情况来看,四亭镇那边当务之急要解决的就是交通和市政规划的问题。” <div> “这几年我们槐林在交通网络的构建上虽然投入了不少资金,但是最后一公里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这一点跟松和市以及丰水县还是存在比较大的差距。” “这次围绕文化园区的项目,我们打算在交通网上重点攻克三个工程,一个是四亭镇的內部交通网络的搭建,这一块预计需要投入將近5000万的资金。” “第二个是四亭镇通往县里的主干道要进行扩建,这一块的资金预算不多,大概1600万就能解决问题。” “第三个工程则是依託松丰槐城际高速,修筑一条联通高速公路的环线,这一块的工程所需最少,目前预计投入500万左右。” “另外四亭镇內部水网眾多,还有林林总总几百个大小不一的水塘,我们打算以丰水河为干流,修筑一条长达9公里左右的流动水线。” “工程的內容包括河道开挖,原有河道以及水塘的清淤、护岸建设,另外就是生態修復以及景观提升等方面。” “所以这一块的投入也是一个比较大的数字,目前我们已经跟相关的工程公司和评估单位联手进行了测量以及评估,如果按照我们提出的標准来报价的话,这个工程的投资可能会高达4000万到5000万左右。” “此外,整个四亭镇的水电煤,网络以及公共设施的投入,现在虽然还没有完成具体的评估工作,但是应该不会低於1个亿。” 说到这里,其实连解军也没有底气继续说下去了。 毕竟按照这么一算的话,整个工程最后的投资不要说两个亿,恐怕再加一个亿也不一定能做得多好。 除了上述的那些项目,最重要的一个搬迁工作就不是几千万能扛得住的,少说也要往两个亿上面去靠。 这笔钱槐林县虽然拿得出来,但是拿出这笔钱,基本上就意味著槐林县其他的重大工程项目,至少在未来的两年內是別想了。 而此刻黎卫彬也是眉头深锁。 无疑,解军匯报的这些情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点就是时代变了,无论是人工还是材料都不是几年前他在松和市搞市政建设的时候能比擬的。 仅仅是物价和人工上浮这一块起码就多了20%的支出。 不过他同样很清楚,这笔钱不管如何都要掏出来。 跟松和市以及丰水县不同,槐林县本身就没有什么產业优势,这个文化產业园是將来槐林县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 他当初提议搞这么一个文化园,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譁眾取宠,而是因为他很清楚文化產业在將来有多大的市场潜力。 所以仅仅只是沉思了片刻后,黎卫彬立马就拍板结束了会议,隨即就把县长解军叫到了办公室。 有些事情在会上说没用,现在他这个一把手不仅仅要稳定军心,而且还要表现出足够的底气和自信。 但是问题不会因为他有自信就能消失。 然而落座后。 突然听到解军提及房地產的问题,黎卫彬脸上明显写满了迟疑。 房產! 这是一柄双刃剑啊! 575 新的构想 屋子里烟雾繚绕,瞥了眼侃侃而谈的解军,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就像是滚动的沸水。 黎卫彬其实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解军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提出要藉助文化產业园立项的机会,大力推动房地產这个產业。 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槐林县真的没钱了。 然而对於解军的这个想法,他显然不仅仅是迟疑那么简单,而是完全偏向於不支持的態度。 “黎书记。” “就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而言,能发力的方向確实不多。” “槐林的房地產行业一直都处於一个比较低的发展水平,眼下的確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见黎卫彬迟迟都没有开口。 解军也只好继续说到。 他当然看得出黎卫彬的迟疑。 这几年松和市的高速发展,不仅仅是在淮阳市吸引了诸多的关注。 甚至在淮阳以外的整个江南官场,“松和发展”都已经成为了一个热度很高的现象。 之所以热度如此之高,自然不单纯是因为松和市的发展速度惊人。 而是相比於国內其他的县域经济体,松和市在发展的过程中,並没有把房地產作为支柱型的產业。 如果把这个问题单独拿出来看,自然不具备吸引关注的条件。 但是巧就巧在,当下通过房地產推动经济发展和產业转型的做法几乎已经成了各个地方的標准做法,就连学界都认为房地產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经济助推器。 在这种情况下, 松和市另闢蹊径获得了成功,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另类。 而松和之所以出现了这种情况,关键的一环就在黎卫彬身上。 据解军了解到的情况,在松和任职期间,黎卫彬对房地產行业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那就是支持但是不鼓励。 然而此一时非彼一时。 松和能抓住机会做到这一点,並不意味著槐林也能如此。 “老解啊,以你的经验,应该很清楚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吧?” 猛吸了口烟。 隨即把手里的菸头摁进手边的菸灰缸里。 黎卫彬突然开口问到。 闻言解军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会有什么后果,一旦真的这么做的话,那整个槐林县城区的房价肯定会迎来一次爆发式的增长,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情况。 毕竟推动房地產业的发展,本身就是为了增加政府的財政收入。 房价上升在整个过程里面,充当的不仅仅是结果的角色,同样是至关重要的手段。 然而要发展经济,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办公室里,见解军点了点头,黎卫彬深锁的眉头明显皱得更为厉害。 还是那句话,解军有这个想法他能理解,但是要不要这么做,这不只是一个发展理念问题,而且涉及到他黎卫彬的政见问题。 当年他在松和之所以不主张靠房地產来增加財政收入,出发点就在这里。 <div> 如果依託这个文化產业园的项目来卖地,槐林县的確能在短时间內得到大量的財政资金。 但是同时也意味著槐林县的房价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就是典型的人还没有致富,房价就先涨起来了。 有些路可以走。 走错了可以回头重新来。 但是產业发展的问题没有重来的可能。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房价一旦涨上去,再想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行,我们目前还不能打这个主意。” “但是你说的对,当下除了这个方向,我们槐林的发力点的確不多。” “这样吧,这个事情我再考虑考虑。” 见黎卫彬心意已决,解军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隨即跟黎卫彬交流了一下其他几项工作的意见,这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办公室里。 等解军离开之后。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隨即立马就拨通电话把秘书潘瑞叫了过来。 片刻后。 从潘瑞手中接过一份放大的槐林县行政地图,黎卫彬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突然开口朝身前站著的潘瑞问道:“小潘啊,马上四亭镇要开始启动拆迁搬移工作,如果让你来选的话,你是愿意安置在四亭镇新规划的城区,还是愿意搬迁到槐林县城?” 说著黎卫彬点了点地图上那几个被他圈住的地方。 闻言潘瑞盯著地图一阵打量,但是张了张嘴巴却没敢把话说出口。 见状黎卫彬呵呵笑起来。 “你大胆说,这个问题没有对错。” 潘瑞这才壮著胆子开口道:“领导,如果只是单纯的从个人的选择上来讲,我肯定愿意搬迁到县城来。” “哦?理由呢?” 潘瑞沉思了片刻,这一次倒是没有迟疑就直接说道:“领导,理由也不复杂,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在什么地方安家无非就是这么几个因素。” “一个是故土难离,这是大多数人选择的標准。” “但是如果面临拆迁搬移的情况,这个標准自然就没有了参考意义。” “在这种情况考虑的就是交通状况,经济发展水平,教育医疗水平,生活便利性,就业等各个方面。” “而这几个方面,县城肯定要超过四亭镇新规划的城区。”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有继续发问。 但是脑子里,一个足以改变槐林县发展方向,乃至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格局的构想却已经在悄然之间开始萌芽。 解军其实说的不错。 房地產的確是提振槐林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不过一旦真的开启了这个口子,那就等於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然而如果把这个动作的影响因素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內呢? 比如四亭镇! …… 槐林县委招待酒店的包厢里。 <div> 这天一大早。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一大早就来到了酒店这边,亲自跟酒店的后厨特意交代了几个任务。 一听到县委的潘主任亲自过来点菜,酒店的负责人也是莫名其妙。 毕竟平常来这边请客的县领导也不少,但是领导的秘书亲自来后厨盯著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实际上今天是黎卫彬做东请人吃饭。 而宴请的对象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除了松和市委书记王宪冬和市长刘德林,另外就是丰水县县长王崇义和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王星皓。 上午11点钟。 隨著迟来的王宪冬和刘德林进入包厢內,今天的饭局也正式开始。 包厢里。 潘瑞刚刚推开门,耳侧立马就听到了松和市委书记王宪冬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今天你黎书记亲自请客吃饭,而且还是请我们几个。”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576 迟到的一把火 包厢里都是熟人,而且松丰槐三位一体,很多事情都是同进同退,所以儘管行政级別上有所不同,但是私底下聚餐,气氛自然没有官场那么多的严肃的紧张。 而听到王宪冬的话。 黎卫彬也不反驳。 “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真的,但是吃饭也是真的。” “这次文化產业园的项目顺利落地,在松丰槐三位一体的区域经济链条里面,我们槐林是吊车尾的拖油瓶。” “今天请你们几位过来,一是为了吃饭表示感谢,这其二嘛…要么边吃边聊?” 见黎卫彬卖关子。 王宪冬也没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他跟黎卫彬很熟,有些事情当然不需要太过客气。 然而等到酒过三巡,黎卫彬在餐桌上突然拋出了一个所谓的“中心城区引领发展,卫星城区联动发展”的倡议时,几个人仍然被黎卫彬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嚇了一跳。 “黎书记的这个想法很大胆啊。” “甚至跟当前主流的地方发展思路有些背道而驰。” “只是这么做能得到上面的支持吗?” 包厢里。 最终还是刘德林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 闻言其余几个人点了点头,显然眾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然而黎卫彬却笑著摆了摆手道:“老刘啊,上面支持下面的发展思路,关键在什么地方你应该很清楚吧。” 刘德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在仕途上爬到他这个层次,虽然位置不显,但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还是知道的。 一个地方的发展能不能得到上级的支持,看的自然不是谁会拍马屁,拍马屁在官场上是一种文化,但是拍马屁大概率决定不了事物发展的方向。 要想获得上级的支持,发展的思路本身就要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其次还要具备实现的可能性。 但是在刘德林看来,黎卫彬的这个想法,如果不是疯子提出来的,那就肯定是天才之见。 “黎书记,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搞一个中心城区,这个思路目前確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闻言王崇义以及王宪冬等人也点了点头。 刚刚黎卫彬提出这个构想的时候,他们的確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按照黎卫彬的想法,在推动松丰槐三位一体区域经济发展的第二个阶段,他们的路子不再是按照普遍性的地方发展规律来规划,而是完全顛覆了现有的各种发展思路。 这个思路本身倒是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从两个点上发力,同时解决三个问题。 其中,两个发力点是关键。 一个是三地围绕文化產业园这个项目,以丰水县的徐浦乡,槐林县的四亭镇以及松和市的东红乡为中心,建设松丰槐三地的中心城区,打造新的城市中心。 意思就是三地共建一个中心城区。 未来这个中心城区將会从交通上以点及面,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在松丰槐城际高速的基础上,再构建一条內环线。 <div> 內环线以內,作为中心城区的重点发展区域,主要是打造松丰槐三地的文化產业,高端卫生医疗、教育產业,商业以及高端生活区。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个中心城区就是未来松丰槐三地的城市中心。 与此同时,在內外环线之间,通过產业布局的方式,大力发展绿色生態產业、农业机械產业、旅游业、加工產业和手工业。 至於第二个发力点,则是以现有的松和市城区,丰水县城以及槐林县城为中心,通过城际高速实现联通。 外环线上的三个主城区,主要是承担城市发展的行政功能,基础的卫生医疗,教育和生活功能。 通过这两个发力点的均衡发展,力主解决三个问题。 一个是把房地產的高增长属性转移到中心城区,抑制主城区房价的不合理上涨。 一个是通过中心城区建设深化三地的交流合作和资源互补。 最后一个就比较简单直白了,那就是通过中心城区来实现財富的合理转移。 未来中心城区的房价和生活成本必然会高於三个主城区,一批先富裕起来的人在这里生活、工作,所產生的经济效益不仅仅能增加三地的財政收入,自然也能提振整个地区的投资水平和经济发展。 毕竟不管三地的一体化程度有多高,松丰槐本质上仍然是独立的个体,甚至隶属於不同的地市管辖。 而这个倡议妙就妙在,在现行的条件下,通过一个中心城区的建设,的確能够超越地域的限制把优势资源集中起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倡议。” “具体能不能落实下去,肯定要从长计议。” “但是在现行的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思路中,松丰槐本身就是一体三面的关係,这个倡议能够落实的前提就是我们这三个地方的发展思路首先能够达成一致。” 包厢里。 一时间几个人纷纷陷入了沉思当中。 毫无疑问,黎卫彬的这个倡议的確算得上是一个创举,在地方经济发展的过程中甚至没有前路可循。 然而真正要实施起来,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这不仅仅涉及到发展思路的规划问题,还涉及到三地全面工作的统筹问题。 …… 另一侧。 就在黎卫彬正在未雨绸繆,联合松和市跟丰水县打算在经济发展工作上下一盘大棋的时候。 黄江市委大楼內。 一场悄无声息的人事变动同时也拉开了序幕。 10月15號。 黄江市委市政府正式公布了关於成立市人才工作办公室的通知,当天下午,市委组织部隨即任命董灿担任人才工作办公室的主任一职。 紧接著10月16號。 市委督查室正式向市委提交了一份关於违规分配和使用市人才公寓住房的调查报告。 10月19號。 按照市委常委会的决议,市委组织部果断髮布公告,免去曹伟芳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免去张林市人社局局长、局党组书记的职务,同时免去陈海涛市房管局局长的职务。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二十余人被分別处以不同的纪律处分。 而隨著这一个个的通知先后被公布出来,关於新任市委常委黎卫彬在市委常委会上拿人才公寓的住房问题向人才工作开刀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577 亲朋故旧 官场上能传出来的消息自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传出来的消息跟真相做比较,自然又不是那么真实。 不过无论如何。 对於董灿而言,这一次他能迈过副处到正处,黎卫彬的確起到了主要的推动作用。 “黎书记,您放心,这一块的工作我会儘快落实下去。” 黄江市委。 办公室里。 看著办公桌后一脸笑意的黎卫彬,董灿心底可以说是既感激又十分复杂。 仕途这条路並不好走,普通人看到的眼里的东西,更多的都是人前显贵的虚荣和浮华,哪里能看到背后的辛酸苦辣。 他董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作为62年的干部,47岁的副处级干部真的算不上有多优秀,在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个位置上虽然看似风光无限,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无奈。 这一次提任市人才办公室主任一职,解决的不仅仅是他正处级的干部身份和行政级別,从某种意义上也极大地提升了他在仕途这条路上的潜力。 然而感激归感激。 但是对董灿来说,这一次提任,他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一方面,黎卫彬不仅仅在仕途上给他了一次新生的机会,作为市委常委,黎卫彬又是人才工作的分管领导。 这也就意味著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董灿都会在黎卫彬手底下做事情。 而另一方面。 这几年他董灿跟市委副书记张正邦又走得很近。 虽然实际的情况跟外界传言他是张副书记的人有些出入,但是既然这种声音传出来了,那就等於是在他董灿身上打下了一个烙印。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平衡这二者之间的关係,既是一种正治上的选择,同样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老董啊,人才工作不比其他,考验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一个干部的眼光。” “这一次省里对人才工作的重视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对我们黄江市来说既是考验又是机会,你这个主任责任不小啊。” “工作不仅仅要落实,而且要落实得漂亮。” 办公室里。 闻言董灿自然是点头称是。 不过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黎卫彬却突然瞥了眼时间,隨即就笑道:“哎哟!这一聊都没注意到时间,居然已经6点钟了。” “这样吧,你儘快把相关的方案拿出来,其他的事情等方案定下来再说。” “好的黎书记,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知道黎卫彬已经有了结束这次谈话的意思,董灿自然也不多待,说完立马就起身离开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等董灿一走,黎卫彬这才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隨即也下了楼。 推开门,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客厅里,程妍正趴在桌子上看材料。 看到他进门,这才起身走过来给他拿了双拖鞋。 “回来了?” “嗯!儿子睡了?” <div> “还没呢。” “妈在里面陪他。” 嗯了一声,把外套递到程妍手里,黎卫彬凑到桌子边上瞄了一眼。 程妍看的倒不是什么工作上的材料,而是复习资料。 说起来程妍要考研究生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几年因为结婚生孩子的事情一直都没有时间和精力。 这两年儿子方平年龄也慢慢大了一些,时间上倒是充裕了不少,年初的时候终於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事情捡起来。 “复习得怎么样了?” “马上1月份就要考试了吧?” 对於程妍考研的事情,黎卫彬还是全力支持的,其实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工作上確实很难分心。 这次程妍报考的仍然是自己的母校江南大学,报考的专业则是公共政策研究。 眼下已经到了10月底,掐指一算,现在距离考试的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还行吧。” “现在年纪大了,不比以前脑子好,有些东西还是记不住。” 说著程妍也没跟他多聊,而是继续伏在案前看资料,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睡了下去。 一直到程妍往他身上披了条毛毯,他这才猛然醒过来,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快10点钟。 “你看完了?” 瞥了眼程妍眸子里很明显的血丝,其实黎卫彬也心疼得厉害。 程妍为什么一定要继续考研读书,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这几年他自己在仕途上勇猛精进,虽然组织上对领导干部配偶的任职没有极为明確的规定,但是有些东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自己走了这条路,程妍再想在行政工作上有什么突破其实已经很难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程妍这一次去黄江学院任职,私底下也未必没有不好听的声音。 也正是这些原因,岳父程先前才一直支持闺女把学业继续下去,想让她走学术的路子。 实际上程先前也好,妻子程妍也好,其实都不明白黎卫彬並不在意这个。 说一句话夸张的话,就算是程妍全职在家,他黎卫彬也不会在意。 无非就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讲,並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程妍成为丈夫和家庭的附庸而已。 …… “行了行了,你也別想一出是一出。” “你真要是有这种想法,那这几年在万南也是白干了。” 一大早。 黎卫彬就接到了李飞打过来的电话。 其实这几年因为两人各自忙著工作的原因,除了过年的时候能见上一面,黎卫彬跟李飞见面的次数也少了。 前些年因为李宗祥的问题,当时他通过年学成把李飞调到万南县去担任县局的常务副局长,一晃也好几年时间了。 中间李飞除了到市局掛职过一年以外,这几年在仕途上也没有什么变动,仍然是担任县局的常务副局。 以李飞的年纪,刚满30就已经在这个职务上任职好几年的时间,这份资歷很漂亮。 <div> 只不过从李飞的话里话外,黎卫彬能听得出来这傢伙多多少少都有些鬱闷。 “扯犊子呢,我这也叫白干?” “这几年我可是真的任劳任怨,苦活脏活都干过了,就算是欺负人也不能这样吧。” 听到话筒里李飞有些愤懣的声音,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这样吧,我今天下午要去一趟省城,你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吃顿饭聊聊。” 578 黎书记也要走后门 “李飞打来的?” 客厅里。 程妍正好端著两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见黎卫彬放下手机隨口问了一句。 “是他打来的。” “他现在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想撂挑子。” “我看他还是太顺了,不知道好锅都是铁打的。” 从程妍手里把南瓜粥接过来,黎卫彬吸溜了一口骂道。 李飞心里在想什么,他其实清楚得很。 说白了就是长期待在一个地方,级別上提不上去,心里窝火。 但是官场的现实就是如此。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以李飞的年纪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管怎么说都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別说在县局常务副局这个位置上干了三四年,就算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干了七八年十几年的情况,基层都比比皆是。 如果个个人都跟李飞一样怨天尤人,甚至想著撂挑子,那事情就不要做了。 “撂挑子?” “他不是在万南那边做常务副局长吗,撂什么挑子?” 闻言黎卫彬也没解释什么。 见他不说话,程妍也不多问。 黎卫彬工作上的事情,程妍向来不怎么过问。 就算是关於黎卫彬在官场上的一些应酬,平时她都是能不打听就不打听。 对李飞的情况有所了解,那是因为李飞的情况特殊,本身跟黎卫彬既是私底下的哥们儿,又是表妹张嵐的老公。 不过程妍耳侧隨即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你最近跟嵐嵐联繫过没有?” 前几年李飞跟表妹张嵐结婚之后,张嵐就已经辞掉了实验小学的工作去了万南县那边,后来仍然是进了当地的一所学校工作。 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黎卫彬还真不是十分了解。 这些年他其实也察觉到了。 隨著自己在仕途上的职务越来越高,很多事情包括家里的亲戚朋友似乎也在渐渐从他的视线內消失。 並不是他不关心这些事情,而是有时候时间和精力確实不允许他去思考这些东西。 不仅仅如此。 自己身边的一些人,包括父母,岳父那边,还有老婆程妍,也很少会把这些事情拿到他面前说道,儘量让他从这些琐事中抽身出来。 生活中的人情世故跟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完全是两码事,包括黎卫彬自己也不想分心太多。 “联繫挺多的,怎么了?” “张嵐跟你说过李飞的情况没有?” 见程妍摇了摇头,黎卫彬夹了根咸萝卜乾进嘴里嚼了嚼也没在意,自己这个表妹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人单纯的很,没什么心机,这些事情怕是不大会跟程妍诉苦。 不过李飞也还算是有分寸,没在张嵐面前去做那种怂恿她跟娘家人哭诉的事情。 “我下午去一趟省城,找燕宏有点事情要谈。”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多问。 <div> …… 黎卫彬赶到容城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多钟了。 一进城,他就让潘瑞直接把车子开到了燕楼那边。 之前在松和市担任书记职务,司机老吴他用了好几年时间,这次来黄江以后,秘书潘瑞是直接从松和带过来的,司机的人选空缺。 按照干部待遇的有关规定,他这个市委常委其实並不具备配备专职司机的標准。 但是黎卫彬本身还兼任了槐林县委书记,所以他这个市委常委相较於黄江市委班子里的其他非正职领导,在待遇上反而好了不少。 槐林县委办公室那边不仅仅给他配备了专车,而且还安排了专职的司机。 不过县里的那辆车用的不多,除了公务活动以外,平时基本上都是让潘瑞开他那辆车。 燕楼的包厢里。 知道黎卫彬要过来,燕宏早就让人泡好了茶,一进包厢黎卫彬就闻到了空气里的茶香。 “別看了,上次我一共就拿回来两包,还被你顺了一包回去,现在这一包是上半年的存货。” 见黎卫彬瞅了瞅桌子上装茶叶的罐子,又瞥了自己两眼,燕宏没好气说道。 说到茶叶这个事情,他现在对黎卫彬採取的態度就是严防死守。 原因无他! 主要是因为他这里的茶叶都是从洪老头那里顺回来的。 结果自己顺到容城来,每次只要被黎卫彬光顾一次立马就被顺走一半。 “只有一包,你觉得我信吗?” “燕老板,你好歹马上也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了,一包茶叶至於么。” 不管燕宏信不信,反正黎卫彬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傢伙每次都说茶叶喝完了。 结果自己次次过来,次次都有茶香。 白了这傢伙一眼,燕宏也懒得搭理他。 茶叶他当然有,但是再多也经不起黎卫彬次次来都薅羊毛,那玩意儿比金子都金贵,连老爷子也没多少。 洪家倒是还有一个人存货多,那就是他大舅洪建国。 作为现任均副,这玩意儿在他那边就是个寻常玩意儿,而且洪建国不爱喝茶,平时也是用来孝敬老爷子的。 问题是他两个舅舅一个比一个狠。 在这两位跟前,他也就能做做缩头乌龟,开口要东西…还是算了。 “算了,这次来不拿你的东西。” “但是有个忙你要帮。” 包厢里,见燕宏跟防贼似地盯著自己,黎卫彬也不跟他开玩笑。 直接脸色一正,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摆在燕宏面前。 见状燕宏立马拿起来翻开扫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这个方案很大胆啊,把握大不大?”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一时间燕宏也是一阵语塞。 “没把握你拿来给我看干什么。” 不过黎卫彬却笑著指了指燕宏面前的文件。 <div>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如果仅凭我一个人,这个方案落实成功的可能性的確不大,但是如果你能帮忙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这份方案要想落实下去,最难的就是缺乏上面的论证和支持。” “要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当然是为了走后门。” 上面? 闻言燕宏立即陷入了沉默中。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说的上面绝对不是黄江市,而是江南省委层面。 然而在他看来,以他跟黎卫彬的关係,其他的忙好帮,但是这个事情的確需要再三斟酌一下。 自己那个舅舅可没多少护犊子的性格。 真要是把这玩意儿捅到他面前,如果被认可了还好。 要是没认可的话,到时候挨打的可不是黎卫彬一个人,他这个外甥也跑不了。 579 省委大秘? 包厢里,见燕宏没有说话,黎卫彬也不催促。 这种事情想办成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实际上当初提出关於构建三城共建城市副中心的构想时,如果不是有燕宏这层关係,连他自己这一关都可能过不去,更不要说在松丰槐三地主要负责人碰头的时候提出来。 有些事情是事在人为。 但是有些事情,仅凭人力確实不可及。 松丰槐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构想,关乎的不仅仅是三地的协作问题,而且还关係到更高层面的资源和政策协调。 不要说他黎卫彬一个人做不了决定,就算是黄江的刘坤元、叶蕾以及淮阳市的陈正清跟周俊龙都没办法拍板。 需要更高层面,也就是江南省委省政府居中协调才有落实下去的可行性。 “按照你这个框架落实下去,万一真的成功了,到时候省里的中心城市发展战略恐怕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你这个框架非用不可?” 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燕宏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於黎卫彬的这个倡议。 燕宏心里还是诧异居多,但是诧异之后,再深入地思考下去,又不得不佩服黎卫彬的大胆和天才想法。 这些年地方经济发展尤其是县域经济发展的模式很多,多到学术界可以以此作为材料,总结和归纳出不止两位数的发展思路。 但是异地多城共建城市副中心的做法確实很罕见,更没有成功的先例可循。 然而松丰槐三地的情况的確很特殊,就目前他对三地合作跟共建的了解来看,的確存在这种成功的可能。 而在燕宏的认知里面,一旦这个方案真的成功了,那影响绝对不只是松丰槐三地,而是整个淮阳市和黄江市,乃至江南的南部以及更广泛的地区以及层次。 首先,这在发展思路上是一个全新的东西,对於其他的区县发展肯定有能够借鑑之处。 其次,以松丰槐具备的发展潜力,一个新的城市中心的崛起,必然会对周边的区县乃至地市形成强大的竞爭力,也会造成资源虹吸的效应进一步增强。 最后一个也是最具爭议性的问题。 这个城市副中心说白了就是打造一个先富阶层的中心城区,从传统的共同致富的理念上来讲,这种做法必然会受到极大的社会观念和发展理念的挑战。 这种压力黎卫彬真的能扛得住? 就算是黎卫彬个人无所畏惧,但是江南省能扛得住? 吧嗒一声。 包厢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狠吸了两口。 瀰漫的烟雾中,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严肃,脸上的表情更是分外凝重。 “非用不可肯定不至於。” “但是眼下整体的经济发展形势变数太大了,以往在区县搞经济发展,存在一定的投机机会,现在呢?” “现在推动中心城市发展的观念已经成为主流,区县经济发展主要是承接部分转移性的產业,甚至很多地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搞中心城市发展,松丰槐拿什么去跟其他的地方爭资源和市场?” <div> “机会就这么一次,总要试试才行。” 一时间燕宏也没说话。 他不在官场,对黎卫彬的观念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从做企业的角度来看,事实的確是如此。 任何一个產业的发展,都会经歷烽烟四起,然后到诸侯林立,再到大鱼吃小鱼,最后归於產业巨头独享市场和资源的过程。 地区经济,或者说城市的发展虽然因为政策的干预,在某种程度上会超越这种市场规律,但是发展的理念是一样的。 “跟你这傢伙做朋友,我上辈子肯定是没干什么好事情。” “这样吧,东西我也不拿了。” “这东西太烫手,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我舅舅那边我肯定是递不上话,但是我帮你约个人一起吃顿饭,你看怎么样?”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点了点头。 以他跟燕宏的关係,连燕大老板都只能如此,他当然清楚这个事情没那么容易。 只是约个人就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那这个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王楷文你应该认识吧?”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燕宏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楷文? 省委洪书记的秘书? 黎卫彬点了点头。 江南大秘他当然认识,而且还见过几面,通过电话,不过熟悉完全算不上,但是如果燕宏约的人是王楷文的话,那这个事情还真有一丝办成功的可能,至於方案能不能得到洪建军的肯定和支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当天下午,黎卫彬跟潘瑞並没有离开燕楼。 跟燕宏閒聊了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就在燕宏安排的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约莫等到下午5点钟左右,黎卫彬这才带著潘瑞在燕楼附近转了转。 这几年容城市的发展的確很迅速,城市面貌的更新更是肉眼可见。 当年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整个容城市上个世纪的风格还十分明显,如今经过近十年的发展,除了城市的天际线被重新塑造以外,各方面的硬体设施也得到了全方位的更新。 比如在燕楼所处的区域,当初他刚来的这边的时候,四周除了交通条件还可以,生活和娱乐设施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但是如今四周早就已经变的高楼林立,如今的燕楼更像是一座大隱於市的高端私人会所。 “小潘啊,当初毕业的时候,你没想过留在大城市?” 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卫彬身后。 突然听到领导问了这么一句话,潘瑞也没多思考就点了点头。 “黎书记,其实也想过。” “农村里的孩子大多数应该都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后来我觉得大城市里未必有我的容身之所。” “叶落归根,老马归途,当年学校里有个老教授跟我说了一句他自己的感慨,他说人这一辈子有很多想法,但是普通人最后的归途都可能是扎根在某个地方然后建立一个家庭。” “我那时候的想法比较单纯,觉得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既然我已经有了也就不用再去其他的地方了。” <div>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潘瑞的想法的確很单纯,但是事实又是如此。 父母在不远游,如果父母在的地方有著人生追求,谁又会远离故土。 松丰槐的这个城市副中心…他黎卫彬一定要搞下去。 不仅仅要搞下去,而且还要搞成功,不为別的,就为了给松丰槐三地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580 江南人事走向 “王楷文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他正好今天晚上有空,晚上6点半在华盛那边一起吃顿饭,你这里时间没问题吧?” 在燕楼附近转了一会儿。 黎卫彬跟潘瑞刚回去,燕宏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一听约了今天晚上的饭局,他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这还真是赶巧了。 因为原本他跟李飞约的也是今天晚上的饭局,而且时间恰好就在7点以后,现在看来跟李飞的这顿饭肯定是吃不上了。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黎卫彬也知道跟王楷文约的这个饭局不能推。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安排?” “要么我再跟他重新约个时间,不过他那边的时间紧,具体什么时候就不好说了。” 话筒另一头,见黎卫彬沉默了好一会儿,燕宏自然猜到他还有其他的事情。 “不用重新约了,就今天晚上。” 果断跟燕宏確定了晚上的饭局。 掛断电话,黎卫彬也只好立即联繫上李飞,今天晚上的饭肯定是吃不成了,不过见面聊一聊还是可以的的。 跟李飞约了晚上8点半左右在华盛那边见面后,黎卫彬看了看时间。 见马上就要到6点钟,当即立马招呼潘瑞准备了一些材料,隨即就和燕宏一起直奔华盛那边。 这几年隨著中心城市发展战略落地,容城市各个產业的发展完全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就连过去一直处於低迷状態的餐饮消费行业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像华盛这种集餐饮、住宿、商务活动於一体的大型品牌酒店这几年更是如同雨后春笋四处开。 作为省里公开招標合作的接待单位,华盛大酒店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正好坐落在容城市中心城市广场,也就是人民路跟建设路交叉口不远的位置,距离江南省政府大楼不到500米的路程。 燕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一进门,直接跟大厅的前台打了声招呼,立马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从走廊那边小步慢跑过来。 “燕董,您要的包厢我已经安排好了。” 闻言燕宏点了点头,不过没有急著马上去包厢那边,而是先给来人介绍了一下黎卫彬。 一听眼前的年轻人居然黄江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 眼前的中年男子脸上先是一丝错愕的表情一闪而逝,隨即满脸笑意地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哎呀!那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黎书记,您好您好!” 黎卫彬是是什么人,证頏当然不认识,但是作为盛豪的客户经理和股东,长期跟体制內的人打交道,黎卫彬这么年轻的地级市常委,加上又跟燕宏这么熟悉,他当然知道来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行了老郑,都是自己人,今天认识一下,回头人来了盛豪这边,你別不认识人就行了。” 郑頏也是人精。 一听燕宏这句话,自然知道燕宏的意思。 赶忙掏出了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给黎卫彬。 “黎书记,以后来省城一定要提前联繫我,別的本事我没有,餐饮住宿一定帮您安排好。” <div> 既然是燕宏介绍的人,黎卫彬自然也不用多想。 点了点头,从这位郑经理手上接过名片,这才含笑说道:“郑经理客气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郑頏这才带著三人上楼。 包厢里。 等郑頏离开之后,燕宏瞥了眼黎卫彬。 “郑頏这个人人品不差,办事很可靠,回头你有事情可以让他帮帮忙。” 见黎卫彬盯著自己。 燕宏也知道瞒不过他,只好朝潘瑞招了招手。 “小潘,你去前台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6点半准时上菜。” 潘瑞做了这么久的领导秘书,自然知道燕宏是有话要跟领导说,当即就起身下了楼。 燕宏这才开口道:“郑頏是易副省长的外甥女婿,在容城这边三教九流的人脉不少,有些事情我出面处理都未必有他出面好。” 闻言黎卫彬这才恍然大悟。 燕宏说的易副省长不是別人,肯定是省委常委、副省长易至卿无疑。 毫无疑问,这个郑頏看来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否则在盛豪这种地方,客户经理就是普通的小角色。 “易副省长那边,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看你还是可以走动走动的好。” “我舅舅来江南的时间不短了,易至卿上副书记的可能性不小。” 抿了口水。 黎卫彬听到燕宏这两句看似完全没联繫的话,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但是细想之下,燕宏的这个说法確实有很大的可能性。 洪建军在江南的时间不短,以洪家在官场的底蕴,他这位江南书记肯定不会止步於此,如果真的要动也就是眼前一两年的事情了。 一旦洪建军调离江南,那江南的人事格局肯定会迎来新的变化,看来易至卿跟洪建军关係匪浅啊。 “你也別多想,江南这几年走的路子对不对,今后肯定能看出来。” “这种事情我也不敢问,但是上次在老头子那边听到过几句话,上面对发展中心城市的这个战略还是比较支持的,容城市这些年发展的速度很快,后面应该会更快。” “所以现在对你来说,这既是一个难题,也是一个机会。” 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燕宏心底其实也莫名有些感慨。 其实以黎卫彬眼下的层次和地位,还远不足以接触这些东西,甚至绝大多数在他这个层次的干部,甚至有可能终其一生都参与不了这样的战略性工作。 但是黎卫彬的確很特殊。 一方面年纪轻本身就意味著极大的潜力,现在没有机会和必要去接触这些东西,但是將来的话谁也说不定。 毕竟几年前谁能预料到黎卫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可以参与黄江一个地市的权力角逐。 另一方面。 相比於自己见过的其他一些干部,黎卫彬的眼光確实很长远,而且工作也更富有创造性。 在松丰槐三地搞共建城市副中心,这在总体的方向是是符合江南发展大局的,说不定这傢伙提出来的这个方案真的有可能会成为江南省官场的一个標杆。 <div> 见黎卫彬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里做沉思状,燕宏也懒得继续说下去了。 官场上,事在人为这句话很多时候都是一句空话。 方向走的不对,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燕宏突然站了起来。 “人到了!要么我们过去接一下?” 581 帮忙也有帮忙的技巧 酒店的大堂里。 燕宏跟黎卫彬一下楼,立马就看到王楷文迈著步子从门外走进来。 王楷文的身量不算矮,体型偏瘦,而且鼻樑上还架著一副眼镜。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初一看多半会觉得这一位是一个大学校园里的知识分子,並不会把他往江南书记秘书的身份上去想。 “王哥,这边。” 在江南官场,王楷文虽然身份显赫,除了本身是省委秘办公厅副秘书长,还是洪建军的秘书。 但是燕宏毕竟身份特殊,两人之间的交往自然没有那么严肃,黎卫彬则是中规中矩地喊了声“王秘书长”。 跟王楷文握了握手。 两人耳侧立马就听到这位江南大秘戏謔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小子请我吃饭肯定没別憋什么好屁。” “看来今天你跟黎老弟是专门挖好坑等著我了!” 闻言黎卫彬心底暗暗揣测了一下这位的心思,不过也没有多想。 他跟王楷文虽然不算是完全陌生,毕竟前前后后已经见过了不下两次面,但是跟这位王大秘书確实不算熟悉,严格地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这一次如果不是燕宏做东请客约人的话,他也请不到这一位。 所以不管王楷文到底是什么態度,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眼下这个份上,自然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然而黎卫彬不开口。 燕宏却不会客气。 “王哥你就別埋汰人了,你看我像是閒得慌吗,没事请你吃饭瞎耽误你的时间,回头估计又要挨批了。” “我们先上楼吧,边吃边聊。” 点了点头王楷文也没多说什么,一行人隨即立马就上了楼。 位於二楼的包厢里。 潘瑞眼疾手快,先了几人一步推开门。 进了包厢,燕宏招呼人坐下来之后这才说明今天这顿饭的用意。 “王哥,咱们可说好了。” “今天我就是个请客买单的,是卫彬这傢伙有事求你帮忙,等会喝酒的时候你们两个別拉上我。” 燕宏是有名的千杯不倒,喝酒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说自然只是为了拉近几个人之间的气氛。 王楷文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傻子,燕宏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所以闻言瞥了眼身侧的燕宏,又看了看右手边的黎卫彬,隨即立马爽朗笑道:“那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你燕宏不敢喝的酒。” “这样吧,我们先不谈事情,等会再说。” “我可是早就听说黎老李酒量不错了,要么先走一个?” 能做洪建军的秘书,而且又是省委副秘书长这么一个位置,王楷文的酒量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在官场上,酒量跟所处的位置虽然不成正比,甚至组织上关於干部纪律也对吃喝的问题有明文的规定。 但是酒桌文化是多少年形成的东西,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 <div> 见王楷文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位王大秘显然已经是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 所以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让站在边上的潘瑞倒酒,吩咐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酒过三巡之后,见王楷文放下筷子,黎卫彬这才伸手从潘瑞手中接过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朝这一位递过去。 “王哥,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要么先看看?” 而此刻。 从身侧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王楷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从黎卫彬手上把材料接过去翻了翻。 然而这一看,即使是心里早就有所准备的王楷文也不由得愣住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手里的文件说道:“黎老弟,你这个忙不好帮啊。” 没等黎卫彬开口。 王楷文再次说道:“中心城市的发展的確在极大程度上能够推动区域性经济的增长,甚至当下已经成为了一种主流的城市发展思路,但是你这个想法还真是不多见。” “县域经济搞中心城市建设本身並不稀奇,不过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这个想法很大胆。” “你有没有把握能做成功?” 听到王楷文竟然问了一个跟燕宏同样的问题,黎卫彬顿时苦笑不已。 不过人都请过来了,这个时候自然不是犹豫的好时候。 所以不假思索直接说道:“王哥,要说把握大不大,恐怕还要看领导的意思。” 这一次王楷文倒是没继续问其他的东西,大家都是聪明人,黎卫彬的意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想法落实成功的把握大不大,关键恐怕还要看省里有多大的支持力度。 实际上王楷文並不介意帮黎卫彬这个忙。 一方面。 黎卫彬不仅仅跟燕宏关係匪浅,而且在洪书记那边也掛了名字,更是跟洪老有一定的交集。 从这个方面来讲,黎卫彬在江南官场的青年干部里面確实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人物。 两人虽然现在所处的级別相同,都是副厅级的干部,但是黎卫彬的潜力恐怕不弱於他这个江南大秘,甚至还会更占优势。 所以从个人的利益上来讲,他王楷文很乐意结交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后起之秀。 另一方面,从他的角度上来看这个问题,黎卫彬提出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构想確实是天才的想法,但是要说多难落实也未必。 毕竟不管怎么说,松丰槐都只是三个县级城市。 三个县级经济体,除非经济规模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地步,否则能够对整个经济发展產生的影响都不会太大,而这也就意味著黎卫彬的这个想法並不会面临原则上的困难。 然而官场做事情,並不像是在菜市场买东西,问好了价格,然后就称斤论两付钱拿货,而是要考虑一个时机和责任的问题。 到了他们这种身份,帮忙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帮了,但是没成功。 一种是帮忙而且还成功了。 他王楷文既然要卖黎卫彬这个面子,那自然要帮到位,否则这种人情就是有等於无。 所以沉吟了片刻后,王楷文这才开口说道:“卫彬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个礼拜省政府有一个区域经济座谈会,你下个礼拜有空吧?” 见王楷文话锋一转,突然提了这么一个跟他们谈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黎卫彬立马一愣。 不过愣神之后,他顿时就明白了王楷文的意思,当即就点了点头。 “王哥,我这边下个礼拜应该没有其他重要的安排。” 582 熟人?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回头你等办公室那边的通知。” 既然事情谈妥了,那饭局自然就成了真的饭局。 一连跟王楷文碰了几次杯子,对於这位江南大秘的酒量,黎卫彬也是暗暗佩服不已。 论喝酒,前世今生,他还真就没有被人喝趴下过。 燕宏的酒量很不错,但是比他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但是王楷文將近一瓶酒下肚子,脸上仍然是容光焕发,这就很厉害了。 “之前一直听燕宏说你的酒量很不错,今天我是见识到了,你这个酒量可不是不错那么简单。” “不过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包厢里。 三个人各自喝完面前的酒,见黎卫彬还要招手让潘瑞重新开酒,王楷文立马摆了摆手说道。 闻言黎卫彬也不勉强。 领导的秘书他见过很多,既有点头之交,也有那种交往比较深的,比如当初年家华的秘书徐正新。 在领导秘书这个岗位上待著,很多人骨子里就有一种眼高手低的傲气,但是王楷文確实算得上是例外情况。 作为洪建军的秘书,按理说王楷文在整个江南官场的地位都不低。 不要说他黎卫彬与之相比,就算是一般的地市负责人,在这一位面前值得起腰杆的恐怕也不多。 但是从今天这一次饭局来看,王楷文做人確实少了几分浮夸和得意,多了几分谨慎和谦虚。 当然了,黎卫彬也很清楚,今天王楷文之所以能摆的出如此姿態,自然也跟燕宏有关係,而且是主要部分。 如果今天易地而处的话,那自然很有可能又是另外一幅画面。 “行,那今天就喝到这里了。” “回头有机会我们再喝。” 起身跟王楷文握了握手,黎卫彬立马就让潘瑞去收拾东西。 今天晚上这个饭局本来就是意外之举,吃完这顿饭,他等会还要跟李飞聊聊工作的事情。 而此刻。 在华盛一楼的大厅里,已经提前半个小时赶到这里的李飞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见已经过了8点半,李飞明显有些坐不住。 关於李飞现在的处境,黎卫彬先前的猜测只能说有一半正確。 不错。 在万南县任职县局常务副局长將近4年的时间。 李飞至今仍然原地踏步一动不动,心里多多少少的確有些愤懣。 然而以李飞的性格,他对官场上的升迁调动並其实没有那么执著,所以真正让他心里发堵的並非是这一点。 真正让李飞苦恼的,是万南县委书记褚立军这个人。 这位褚书记在万南县可谓是说一不二。 几年前调任万南县,李飞走的是年学成的路子,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他现在的处境十分艰难。 当年在万南县,年学成因为初下基层,缺少基层的工作经验和处世之道,再加上年轻,所以儘管担任了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职务,但是跟时任书记褚立军和县长曹习文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div> 年学成在万南县的时候,这两位不管怎么怎样,看在年家华的份上也不会把他怎么样,顶多是当成菩萨供起来,所以那段时间李飞的处境还算可以。 但是等年学成离开万南县之后,李飞这个县局的常务副局长就很尷尬了。 一方面,在书记褚立军和县长曹习文那边,他李飞就是典型的爹不疼妈不爱。 另一方面。 在县局这个地方,兼任县局局长的副县长刘蔼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年年家华把李飞调过来的时候,刘蔼林心里就颇有意见。 年学成一走,李飞自然更是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不是李飞有个以前在省厅做过处长的老子,他早就已经把李飞给踢下去了,在这种情况,李飞的处境可想而知。 实际上对於儿子李飞的情况,李宗祥早就有耳闻。 所以去年李宗祥通过省厅的关係给李飞弄了一个到容城市局掛职的机会,当时也是想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借著这个机会留在容城市局。 按理说,不管是褚立军还是曹习文,在李飞没有实质性地得罪两人的情况下,看在李宗祥的面子上,如果李飞真有这个本事留在市局,他们肯定也不会阻挠。 但是人就是这样,不走运的时候,简直连喝冷水都塞牙缝。 以至於一想到当初自己遇到的那些窝囊事,李飞也是鬱闷的不行。 “李局长,你这是来睡觉的吧?” 一楼大厅的休息室里。 李飞正躺在沙发上眯著眼睛想事情,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睁开眼睛一个激灵爬起来,扭头就看到两道人影站在自己背后,可不就是黎卫彬跟他的秘书潘瑞么。 “我艹,你大爷的,你总算是吃完了。” “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要上楼找你去了。” “李局好!” 潘瑞之前过年的时候,在丰水黎卫彬的老家见过李飞一次,自然也不陌生,听到李飞在领导面前破口大骂,他也不奇怪,毕竟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李局长骂娘了。 “好好,潘瑞啊,你怎么好像有点发福了?结婚没有?” 闻言潘瑞摇了摇头。 “还没呢,李局。” 被李飞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潘瑞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比李飞小了好几岁,但是两人的级別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他这个主任科员虽然不是实职正科,比不得李飞的县局常务副局长,但是毕竟是市委常委的秘书,含金量只高不低。 但是潘瑞也知道这位李局长跟领导的关係,所以在李飞面前,他自然要把身段放低。 “不行啊你,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84年的吧?马上都26了还不结婚,赶紧找个女朋友才是正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一听李飞的话,潘瑞赶紧摇了摇头。 边上的黎卫彬也是无奈至极,这傢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心里有事情的,让他来谈事,他倒好,跑过来给人做红娘来了。 “行了行了,別废话。” “小潘,你先带李飞上车,我送送领导。” 说完黎卫彬也没等李飞反应过来就赶紧去了大厅,正好看到上完卫生间出来的燕宏跟王楷文。 瞥了眼黎卫彬身后的李飞。 王楷文也是笑问道:“碰到熟人了?” 583 去贵南 “我表妹夫,正好今天来容城找他有点事情。” 大厅里。 见王楷文已经看到了李飞,黎卫彬也不藏著掖著。 说完直接就朝李飞招了招手。 “李飞,过来一下。” 闻言李飞自然也知道来人恐怕就是黎卫彬这次请的领导,当即就迈开步子小跑几步过去。 燕宏他认识,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自然不用客套。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李飞耳侧就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李飞,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王秘书长。” 省委办公厅的王秘书长? 不会是王楷文吧? 李飞身在基层,而且还是在公安系统里面,对省里的领导並不熟悉多少。 而且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人数比一般地市的副市长还多。 如果王楷文仅仅只是担任这个职务,李飞大概率不知道是谁。 但是除了担任副秘书长以外,王楷文毕竟还有一个省委大秘的身份,而且黎卫彬如此慎重地介绍,李飞自然也是立马就反应过来来人是谁了。 然而一想到王楷文的身份,李飞顿时也有些拘谨。 “您好,王秘书长,我叫李飞。” “王哥,李飞不光是我表妹夫,还是我发小,现在在容城市的万南县做县局的常务副局长。” 听到黎卫彬称呼王楷文王哥。 李飞更是暗暗咂舌。 自己这个发小兼便宜妻舅还真是够厉害的,跟省委大秘居然都有这么深的私交。 不过一想到黎卫彬这几年在仕途上勇猛精进的情况,李飞倒也没有太过吃惊。 这些年黎卫彬身上看到的,听到的,超乎想像的事情多的是,倒是不多这一桩。 只是李飞哪里知道,今天黎卫彬还是头一回跟王楷文在私底下吃饭。 跟李飞握了握手,简单勉励了几句,王楷文也没多说什么就先一步离开了。 等王楷文离开之后。 几个人这才上车回了燕楼那边。 本来黎卫彬跟李飞约的其实是在华盛那边,但是燕宏有事情急著要回来,黎卫彬自然只好带著他又回了燕楼。 其实相比之下。 在某些方面,燕楼这边的环境比华盛还要强不少。 唯一的不同就是华盛作为省里的招待酒店,各方面的管理都要严格不少。 燕楼毕竟是私人场所,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有。 …… “按照你的意思,现在把你摁死在万南县局的应该是褚立军对吧?” 位於燕楼二楼的一个ktv包厢里,黎卫彬抿了口冰镇的苹果汁,放下手里的杯子朝李飞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 “不是他褚立军,我特么早就去市局了。” 被黎卫彬反问了一句。 <div> 李飞明显也有些情绪。 不过黎卫彬此刻却是心思如电转。 李飞刚才说的情况他基本上都听明白了,在他看来,这一次李飞確实是不走运。 当然了既有运气的成分,也有人为的因素。 万南县那位褚书记的確存在针对李飞的情况。 说起来李飞倒霉是真的倒霉,但是也跟他个人的性格有关係。 按照李飞的说法,此前在容城市局掛职即將要结束的时候,李宗祥其实已经通过省厅那边的朋友把关係打通了,接下来就是考察和正式调任的程序问题。 偏偏就在李飞回万南县等组织程序的当口上被人摆了一道,而做局的正是万南县局的局长刘蔼林。 当时刘蔼林点名让李飞带头开展了一次临时的治安检查,对全县的网吧、ktv以及会所等娱乐性的场所进行突击性的抽查。 这项工作每年都要开展,李飞接到任务后也没多想,当天晚上就开展了这个行动。 很巧合的是。 当晚他在抽查一个歌舞厅的时候,正好抓到了一个原本不应该抓到的人,也就是县委书记褚立群的儿子褚艷彬。 结果因为这个事情,他跟褚立群就结下樑子了。 后面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说。 虽说这个事情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褚艷彬仅仅只是涉黄的问题交了罚款,並没有记录在案。 但是出了这种问题,褚艷彬自然不会放过领头的李飞。 “行了,少说的废话。” “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结果得意忘形了。” “明知道那个刘蔼林跟你不对付,你自己就没有一点提防之心?” 狠狠地瞪了李飞一眼,黎卫彬也是被他的愚蠢弄的没脾气了。 不管怎么说,李飞也是在官场混了快10年了,结果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確实怪我大意了。” “主要是当时市局那边已经找我谈过话了,这不想著马上就要离开万南县,老子也不怕他刘蔼林,谁知道那孙子居然耍阴招。”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次的行动根本就没有跟县里报备,是刘蔼林自己在局党委会上做出的决定。”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无言以对。 这哪里是大意。 简直就是被冲昏了头脑。 就凭李飞这个智商,在宫斗剧里简直活不过第一集。 不过李飞说的也不错,那个刘蔼林的確是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后面也反应出了万南县恶劣的生態,区区一个县局就有这么多勾心斗角,万南县的问题恐怕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放下手里的杯子,黎卫彬点了根烟问到。 谁知道李飞竟然摇了摇头,直接做出了一副摆烂的样子。 “还能怎么办,继续在万南县窝著,我就不信他褚立军跟刘蔼林能一手遮天。” 然而看到黎卫彬凝神朝他看过来,李飞立马又嘿嘿笑了笑。 <div> “要不你想想办法,直接把我调到你们黄江去算了。” 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调到黄江去是不可能了。 以前李飞跟表妹张嵐没有结婚的时候,这么操作问题不大。 但是现在两人已经有了亲属关係,这么做容易为人所詬病。 不过黄江不行不代表其他的地方不行。 “如果让你去贵南,你去不去?” 包厢里。 黎卫彬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然而闻言李飞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贵南? “你不愿意?” “那倒不是,我这个人隨意得很,去哪儿都一样,但是一下子从江南跑到贵南,这也太远了一些,就怕嵐嵐她不愿意。” 张嵐不同意! 黎卫彬其实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过略作沉思后还是说道:“你做做她的工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584 动手了 “贵南宜山市的市委常委唐纪诚跟我是党校的同学,有他在,你比留在江南好。” 包厢里。 见李飞仍然有些迟疑。 黎卫彬再次开口说到。 其实这一次让李飞去贵南,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来的决定。 一方面,江南这个地方李飞发展的空间不大。 组织上目前的规定虽然还不算严苛,但是有李宗祥在,李飞的提任总归会受到一些约定俗成的因素影响。 离开江南去外省,这些因素就彻底没有掣肘的可能性了。 另一方面,当初参加培训认识的几个同学里面,五水县的书记陈晋才心机太重,而泉山县的严志军过于谨慎,只有唐纪诚比较纯粹,而且还有一些江湖义气。 唐纪诚是去年刚提任的市委常委,而且现在担任的是正法书记一职,李飞过去,以唐纪诚的身份安排一个人並不难。 至於路子,眼下也正合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容城市这边是有援贵名额的,李飞走这个通道完全没有问题,无非就是跟省委组织部那边打声招呼。 如果是以前他还不敢夸下海口能打通关係,现在有林清泉在组织部做副部长,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是一个电话的问题。 “那行,我回去就问问嵐嵐的意见。” “不过有你出面,我估计问题不大,你这个大表哥说的话比我管用。” 白了李飞一眼,黎卫彬也没接话。 不过李飞倒是没说错。 老黎家的亲戚本来就不多。 到了他这一辈,仍然还有联繫的就更少了。 表妹张嵐打小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就算是成年后,对他的话也是言听计从很少会反驳。 自己开口的话,张嵐確实不大会反对。 但是这一次李飞跟张嵐夫妻俩如果真的去了贵南,恐怕小姑李广佩那边多少要叨叨几句。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几句,这段时间在万南老实一点,別再整出那种乌七八糟的事情了。” “万南县的问题有容城市的领导考虑,你一个副局长还管不到这些事情上面。” 说这些话的时候黎卫彬多少有些无奈。 本质上讲他跟李飞是一样的性格,都见不得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碰到了就想伸手管一管。 但是江南太大了。 他黎卫彬的手就算是伸得再长,也管不到人家容城市的事情。 最麻烦的事情解决了,李飞的心情瞬间变得好起来,立即怂恿潘瑞一起点了几首歌在那里乾嚎。 不得不说,唱歌这个东西真的要看天赋。 相对於李飞的五音不全,潘瑞唱歌多少还能听,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领导,要不您也来一首吧。” 见黎卫彬懒得动弹。 潘瑞硬是给他递了好几次话筒。 没办法,黎卫彬也只好点了首时下正流行的《关不上的窗》,黎卫彬很喜欢这首歌的旋律,再加上他的嗓音略显得低沉,虽然並不符合原唱的特点,但是唱出来却別有一股味道。 <div> 一曲唱罢,潘瑞心底早就已经暗暗惊讶不已,他跟著黎卫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还是头一次知道领导唱歌居然也这么行。 反倒是李飞一副无语的表情。 他早就听过黎卫彬唱歌,自然知道黎卫彬的水平。 刚刚潘瑞让黎卫彬唱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奶奶的……论装逼,黎卫彬这傢伙在喝酒跟唱歌两件事情上面就从来没有输过。 见潘瑞让自己再来一首,黎卫彬连连摆了摆手。 也就是这种场合,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在ktv里唱歌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潘瑞,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再让他唱下去,今天晚上咱们哥儿俩就在这里听他唱好了。” 闻言潘瑞哈哈笑了笑。 然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人影隨即就出现在包厢门口。 包厢里。 朝来人看过去,黎卫彬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原来推开门进来的居然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只是打扮確实有些过於新潮了,满头的黄头髮,一边耳朵上还掛著一个大吊坠,穿著更是火辣无比。 “小妹妹,你跑错地方了吧?” 李飞可不是潘瑞那种性子,看见小姑娘探头进来四处打量,立马就起身问到。 “没啊,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刚刚小刚那首歌你们谁唱的,还挺不错,我想认识一下唱歌的人。” 听到小姑娘这句话,三个人顿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不会理会,李飞当即就直接把人给劝了出去。 “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挺逗的。” “行了,你们两个先坐一会儿,我去上个卫生间,等会也该散场回去睡觉了。” 说完李飞就起身去了卫生间那边。 结果李飞前脚刚走,包厢的门居然又一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两个染著黄头髮的小黄毛。 一进门,潘瑞还没来得及开口。 其中一个小年轻就问刚才唱歌的事情。 “哥们儿,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刚才唱那首歌的人去一趟我们那边,大家一起唱唱歌。” 一听这话,包厢里黎卫彬也是笑乐了。 今天还真是碰到了怪事,唱了首歌,居然还惹出了小麻烦。 “小潘,让你们出去吧,我们收拾收拾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回黄江。” 黎卫彬哪里有心情跟一群小年轻在这里玩闹。 当即就起身招呼了潘瑞收拾东西走人。 潘瑞也是立马就劝两个小年轻回去,然而两人却不为所动,其中一个个儿挺高的小年轻甚至有些不乐意了。 “哥们儿,大家都是来玩儿的,唱首歌而已,这点面子要给吧?” 要是李飞在这里。 那肯定是直接一个大逼斗过去。 然而潘瑞的性格比李飞还是要温和不少,虽然心底有些不悦,但是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div> 见黎卫彬已经起身拿了衣服准备出门了,他也只好用身体把门挡著留出一条路让黎卫彬出去。 但是就在这时。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出门。 挡在门边上的潘瑞突然就一个踉蹌直接就撞到了吧檯上。 见那个高个儿的小年轻居然直接动手推人,黎卫彬原本还是平静无波的表情瞬间就拉了下来。 小年轻嘛,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但是玩归玩闹归闹,直接动手,那这个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小潘,你没事吧?” “没事,领导。” 然而见他面部表情扭曲的样子,黎卫哪里知道是没事,铁定是撞著什么地方了。 一把拽住潘瑞把人拉起来,黎卫彬抬头就朝门口的小年轻看过去。 “小伙子,动手不太好吧?” “动手,老子没动脚就是给你面儿了。” “真以为自己算根葱呢,让你唱首歌又不是要你的命,给脸不要的玩意儿!” 585 不是冤家不聚头! 包厢里,听到年轻人的话,黎卫彬並没有发作,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隨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燕宏的电话。 燕宏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但是这个电话一下子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你叫人来一下,我们这里出了点事情。” “有几个小伙子过来闹事,小潘可能受伤了。” 没等燕宏开口,黎卫彬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其实此刻黎卫彬心里的火气也是噌噌地开始往外冒。 今天晚上这个包厢还是燕宏亲自让人安排的,主要是让他们几个谈谈事情,顺便唱唱歌放鬆一下。 燕宏是出於好意,结果莫名其妙地闹出了这种事情。 与此同时。 看到黎卫彬打了个电话。 对面的两个小年轻不仅仅没有丝毫惧意,那个个儿高的年轻人反而一脸的不屑。 “哟,打电话摇人呢。” “我倒要看看在容城市你能叫几个人过来。” 说著拍了拍另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刚子,看来今天还真是碰到不长眼的了。” “你去把军哥他们几个叫过来,既然他们要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闻言那个叫刚子的矮个子年轻人也跑开了。 片刻后。 燕楼这边的工作人员也过来了三四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慌张。 实际上,刚刚他们接到燕宏的电话,前台立马就喊人上来了。 倒不是他们胆儿小,毕竟燕楼这地方也不是一般人能闹事的,主要是电话里燕宏的话太嚇人。 按照燕宏的意思,包厢里黎卫彬几个人要是出了事情,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別想跑。 他们哪里知道,燕宏接到黎卫彬的电话,自己也有点懵。 原本他匆匆忙忙从华盛那边回来,主要是因为公司里有点事情需要回来处理。 所以黎卫彬这边也没亲自过来招呼,而是让燕楼这边安排了包厢,结果黎卫彬的秘书潘瑞居然被人弄伤了,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要知道这是燕楼! 是他燕宏的地盘!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名下带顏色的娱乐会所。 別说是在容城市了,就算是放在京州跟东海,敢在他燕宏的底盘上惹事情的人也没有几个。 “黎先生,您没事吧?” 衝进包厢里,几个工作人员看到黎卫彬除了脸色凝重一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有事情,顿时鬆了口气。 “我没什么事情,不过小潘被推了一下,应该是伤到了。” “你们把他扶下去看看情况。” “还有,今天这几个闹事的小伙子,你们看看怎么处理。” 说著黎卫彬立马招呼几个服务员驾著潘瑞出门,然而就在此时,包厢门口又呼啦啦地来了六七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是一副奇装异服的打扮,唯有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打扮中规中矩。 <div> 而此时,包厢的门已经被门口的那几个小年轻死死地堵住。 为首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拍了拍高个年轻人的肩膀,两人耳语了几句,听到黎卫彬的话,立马就拨开人群走进报导里笑道: “兄弟,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吧。” “你確定我朋友真的动手了吗?” 一听这话黎卫彬也是被气笑了。 现在这些小年轻,还真是有趣的厉害。 动手推人这么明明白白的事情,居然还能顛倒黑白。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適合在这个地方跟几个小年轻闹,这事儿还是交给燕宏去处理比较合適。 好在边上燕楼的那位客服经理也知道黎卫彬跟老板燕宏的关係,所以也不用黎卫彬开口说什么,直接朝几个年轻人看过去。 “唐军,还是让这几个小伙子让条路吧。” “这位先生受伤了,我们要马上送他下去处理了一下。” 燕楼的客服经理显然认识为首的那个年轻人。 然而几人仍然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见状客服经理也只能提醒道:“唐军,这几位都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一听这话。 那个叫唐军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终於变了个模样。 作为省公安厅副厅长唐登锋的儿子,唐军是燕楼的常客,自然清楚燕楼的老板是谁,是什么身份。 一时间他皱了皱眉头,凝神瞥了眼神情自若的黎卫彬,脑子里的想法似乎也有些不敢確定。 毕竟如果这两人真的是燕宏的朋友,那今天这个事情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別说是他,恐怕就连他老子都惹不起燕宏。 然而就在这时。 不等唐军考虑好,一道熟悉的大嗓门突然就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我艹,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都是什么人?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让开。” 而包厢里,听到李飞的声音,黎卫彬也是暗骂这傢伙懒人屎尿多,上个厕所將近十几分钟。 刚刚要是李飞在这里的话,这种问题他处理起来肯定要比潘瑞强。 但是下一刻,人群中传出来的一道声音却让黎卫彬瞬间就皱了皱眉头。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李局长啊!” “李局长,这两人是你的朋友?” 此时李飞已经推开人进了包厢。 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李飞立马扭头朝来人看过去,这一看李飞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个样。 “小褚?你怎么在这里?” 一听李飞的话,黎卫彬顿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真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褚! 不用说,刚才开口说话,也就是动手推了潘瑞的那个高个儿年轻人,十有八九就是被李飞抓过一次的褚艷彬,也就是万南县委书记褚立军的儿子。 与此同时。 听到李飞的声音,隨即看到李飞拨开人群走进包厢里。 <div> 褚艷彬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变了变,不过隨即就冷著脸说道:“李局,我怎么在这里你就不要管了,而且我们也没这么熟。” “不过这两人是李局的朋友吧?你这个朋友还挺有意思,是他们先推了我们,现在反而倒打一耙……” 此时。 站在李飞身侧的潘瑞也简单跟李飞说明了一下情况。 听到褚艷彬的话,李飞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不等褚艷彬说完,直接就冷声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以李飞的脾气,他可不比潘瑞的那种温和,既然褚艷彬要跟他动粗,他可不会因为褚艷彬有个做县委书记的老子就怯场。 “没什么意思,让你朋友道个歉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褚艷彬也不是傻子。 刚刚听到燕楼那位客服经理的话,他就知道李飞这两个朋友估计也是有些路子。 然而一听褚艷彬的话,李飞的嘴角立马就有些抽搐。 让黎卫彬跟他们道歉,这个褚艷彬倒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了。 別人不清楚黎卫彬的性格。 他跟黎卫彬认识了二十多年,哪里还不知道这傢伙的脾气。 黎卫彬不惹事,那是他碍於自己的身份,但是褚艷彬要是找死的话,恐怕背后的褚立军也不够看。 所以闻言李飞直接面色古怪地问道:“小褚,別怪我没提醒你,你確定要我朋友给你道歉?” 586 事情麻烦了! 包厢里。 听到李飞的话,褚艷彬突然笑起来。 確定要他们道歉吗? 当然是確定以及肯定。 然而就在褚艷彬刚要开口的时候,站在褚艷彬身侧的唐军突然向前迈出了两步,先是堵住了褚艷彬的视线,隨即才笑道:“陈经理,这两位是?” 闻言燕楼的那位客服经理並没有开口,而是扭头看了看黎卫彬。 见这位不说话,他也不敢乱介绍。 好在这时,走廊里,接到电话后紧急处理好手上的事情,燕宏终於赶了过来。 拨开人群走进包厢里,看到整个包厢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燕宏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老板。” 看到燕宏进来。 那位陈经理顿时就如释重负。 跟燕宏打了声招呼,结果燕宏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搭理他,而是直接跟黎卫彬小声说了两句,隨即才扭头看向唐军。 “燕哥。” 见燕宏朝自己看过来。 唐军表情略显尷尬,立马就跟燕宏问了声好。 然而往日里笑脸迎人的燕宏,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极为难看。 “唐军,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听燕宏的话,唐军顿时也慌了,脸上的表情更是尷尬至极,张了张嘴巴结果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今天这个事情等会我再跟唐厅长联繫。” “现在你立刻带你的人滚出燕楼。” “燕哥,我……” 听到燕宏的话。 唐军肉眼可见地慌了。 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是燕宏哪里会给他机会。 “滚!” 咬了咬嘴唇,唐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立即招呼几个人呼啦啦地离开了包厢。 身后的包厢里。 等眾人离开之后,燕宏这才让人赶紧送满头大汗的潘瑞下去看看到底伤到哪里了,紧接著又让工作人员重新安排了一间茶室带黎卫彬跟李飞过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 燕宏才拨通了唐登锋的號码。 片刻后。 茶室里,看著一脸平静的黎卫彬和满脸怒意的李飞,燕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幸亏是潘瑞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刚刚已经有人把情况匯报过来了,潘瑞的问题不大,就是被人推倒的时候撞到了左手臂导致左臂轻微骨折。 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里去了。 然而问题虽然不大,情况却极为恶劣。 作为黎卫彬的秘书,潘瑞在燕楼都能受伤,他燕宏的脸面算是丟尽了。 “卫彬,这事儿……” 屋子里。 燕宏开口刚要说什么,黎卫彬直接就堵住了他的嘴巴。 “既然你已经给唐登锋打了电话,那这个事情接下来你就不要管了。” <div> “现在確定是那个褚艷彬推的人对吧?” 燕宏也知道黎卫彬的性格。 闻言点了点头。 “因为包厢里没有监控,属於监控死角,所以包厢里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但是走廊里的监控我刚刚已经让人调出保存好了,確实是褚艷彬推了人。”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见黎卫彬点了根烟。 燕宏也只能简单说了两句。 “让公安局的人来处理吧。” “这个褚艷彬年纪不大,但是看他那个样子,脾气倒是不小,在容城市尚且敢如此,在万南县可想而知。” “这个人一定要处理,其余的就按照正常的流程处理即可。” 闻言燕宏也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起身出去了。 今天是他理亏,而且他跟黎卫彬的关係又特殊,让公安局的人来处理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口气肯定要撒出去。 而另一侧。 从燕楼里出来,唐军的脸色也是无比难看。 “军哥,燕楼的老板……” 听到身侧褚艷彬的声音,唐军直接瞪了他一眼。 “这种事情你少打听。” “不过你们是不是脑子有坑?” 被唐军骂了一句,身侧的几个年轻人也不敢说话,此前那个打扮的里胡哨的女孩子更是撇了撇嘴。 “唐军,你没毛病吧?” “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只是叫人唱首歌而已,犯的著嚇成这样。” 闻言唐军一时间也是气的不行。 偏偏褚艷彬他能呵斥,但是眼前的萧兰兰却不能如此。 褚艷彬的老子撑死了也就是个县里的书记,萧兰兰却有个在容城市干副市长的舅舅。 然而就在这时,唐军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掏出手机,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唐军顿时也有些头皮发麻,他没想到燕宏的速度这么快,居然真的联繫了他老子。 不过此时唐军也只能硬著头皮接通了唐登锋的电话。 结果电话刚一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了唐登锋暴跳如雷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唐军顿时就被自己老子这一嗓子给嚇了一跳。 不过他也不敢迟疑。 掛了电话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这才瞥了眼身侧的几人。 “今天这个事情我看麻烦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唐军扔掉手里的烟用脚猛踩了一脚,然后立马就钻进了车子里一溜烟儿离开了,身后的几人顿时就有些面面相覷。 …… 翌日一早。 黎卫彬跟李飞交代了几句,隨即直接带著潘瑞回了黄江。 潘瑞的问题不大,当晚在医院里做了一个正骨的小手术就出院了,只不过伤经动骨一百天。 <div> 现在手臂还有些不大利索,需要恢復一段时间。 就在黎卫彬跟潘瑞回到黄江的当天,容城市局分局立马就以寻衅滋事为由逮捕了褚艷彬跟另外一个年轻人。 另外几个人虽然没有立马实施逮捕,但是背后的人也纷纷得到了消息。 而此刻。 位於黄江市委的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刚进来,立马就接到了容城市副市长刘宏的电话。 “黎老弟,小孩子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了,回头再让她当面跟你认个错。” 接到刘宏的电话黎卫彬其实也有些奇怪。 不过等刘宏把情况一介绍,黎卫彬顿时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打扮的里胡哨的小姑娘居然是刘宏的外甥女。 “刘市长,当面认错就算了。” “小孩子嘛,都有个年少无知的时候。” “而且她也不是主犯嘛。” 话筒里,听到黎卫彬的话,刘宏顿时就陷入了沉默中。 在刘宏看来,黎卫彬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可就很值得推敲了。 他刘宏的外甥女不是主犯。 那主犯自然另有其人。 但是很显然。 黎卫彬既然把这个事情定性为一个恶性事件,那就说明这一位摆明了是不打算轻易揭过这个事情了。 587 黎卫彬的狠辣 话筒里,刘宏迟迟都没有开口,黎卫彬也不急不躁。 既然那个萧兰兰跟褚艷彬能玩到一起,那就说明刘宏跟褚立军肯定关係匪浅,最起码也不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係。 然而仅凭一个刘宏就想把这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他黎卫彬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在官场上,会说话並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黎卫彬到了现在的身份,有时候恐怕也需要给人一些不那么温和的印象,所以在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上,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撞到了他的枪口上,那这口气就肯定要撒出去。 “哈哈哈,黎老弟果然是快人快语。” “这样吧,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了,一定会给黎老弟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既然已经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刘宏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跟褚立军虽然有些关係。 但是因为一个褚立军就跟黎卫彬撕破脸肯定不明智。 此前藉助黎卫彬的关係,容城市顺利承办了选秀比赛的决赛项目,因为这个工作他刘宏在市里的確是露了一次脸。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他算是欠了黎卫彬一个人情。 而且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现在的黎卫彬可不是当初的松和市委书记,而是跟他平级的地市常委班子成员,副厅级的干部。 相比於黎卫彬这样一个潜力股,对他而言牺牲一个褚立军自然算不了什么。 “刘市长客气了。” “小孩子闹著玩,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个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至於其他的问题,我看还是公事公办吧。” 跟刘宏简单聊了几句黎卫彬就掛了电话。 刘宏打这个电话过来自然是为了试探他的口风和底线,现在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那事情自然不会有第二种处理结果。 然而此刻。 在位於万南县褚家的客厅里,空气中却充斥著一股子浓郁的压抑感。 坐在沙发上,褚立军已经抽了不下五根烟了,屋子里烟雾繚绕,而褚立军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地凝重。 “老褚,刘市长怎么说?” 见褚立军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 他老婆刘艷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说?” “你生的好儿子,在万南胡闹就算了,现在竟然跑到容城去惹事,这一次我看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砰地一声。 褚立军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桌子上的菸灰缸都蹦了起来。 然而褚立军这一句话,顿时就让原本已经神经紧张的刘艷更加心惊肉跳。 “怎么会这样!” “不就是把人推了一下吗,还能要死要活的。” 闻言褚立军却没有理她。 不错! 那个混帐东西的確只是把人推了一下。 但是那也要看被他推倒的人是谁。 <div> 原本他也认为这只是一个小问题,容城市的区分局那边多多少少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刚刚刘宏在电话里却给他透露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信息。 被他儿子褚艷彬推倒在地並且骨折的並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黄江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的秘书。 黎卫彬是什么人? 他褚立军就算是再蠢,消息再滯后,在江南官场也不至於连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这一次他的问题是小事,就怕有人会借著这个事情把矛头对准我。” 再次猛吸了口烟,褚立军心底明显有些焦灼。 刘宏这个人他很熟,交往也很深,这些年他给刘宏办了不少事情,当然很清楚刘宏的为人。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以刘宏容城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身份,自然也就是一句话的问题。 但是这一次刘宏的態度十分反常。 不仅仅表態十分模糊,而且那句“好自为之”直接就让他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对准你?” “这个事情跟你有什么关係?” 刘艷对褚立军的话很有些不解。 “跟我確实没有关係。” “但是按照我打听到的情况来看,事发的时候县局的李飞也在场,不仅仅如此,李飞跟黎卫彬的关係非同一般。” “上一次因为艷彬的事情,李飞调动的事情没有成,难保他不会记仇。” 说到这里。 褚立军心里其实也暗暗有些后悔。 老实说,在他眼里,李飞一个县局的常务副局长的確不算什么人物。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入他眼的小人物,这一次竟然给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早知道李飞还有这么一层关係,当初刘蔼林排挤李飞的时候,他即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比踩上一脚好。 “那现在怎么办?” 闻言瞥了眼老婆刘艷。 褚立军也没什么好脾气。 “怎么办?我能知道怎么办!” 不过沉默了片刻后。 褚立军还是缓缓说道:“解铃还须繫铃人,这个事情能不能解决,我看关键还要落到李飞身上。” “这样吧,你这几天也安分一点,別乱找人打听了。” “我明天联繫一下淮阳市局的李宗祥。” …… 礼拜一一早。 因为此前已经得到了王楷文的准信,所以黎卫彬並没有立马回槐林县,而是继续在市里等消息。 有王楷文这位江南大秘出马,事情自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上午九点钟左右,黎卫彬就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室的通知,请他参加10月2號在省政府举办的区域经济发展座谈会。 接到了明確的通知,放下电话后,黎卫彬的心情也显得很不错。 王楷文的確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一次的区域经济发展座谈会,不仅仅有相关的省直机关负责人和业內的专家学者以及地方干部参加,洪建军同样会亲自出席听取有关方面的意见。 <div> 论坛本身对他来说並没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这个论坛却给了他一次向洪建军当面陈述松丰槐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这个方案的机会。 对他来说。 这个机会自然比论坛本身的意义更大。 办公室里。 掛断电话后,黎卫彬刚想把秘书潘瑞叫过来,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电话是李宗祥打过来的。 然而听完话筒里李宗祥的话后,黎卫彬却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李局,看来万南的褚立军已经跟你联繫过了吧?” 588 意外的说客 实际上,李宗祥为什么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即使李宗祥不说,黎卫彬心里也很清楚。 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李宗祥也不可能会瞒著他。 “他確实跟我联繫过。” “所以我才急著给你打这个电话,这位褚书记的算盘打得很响啊,他的想法是把李飞扶正做局长。”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褚立军能干到县委书记这个位置,自然有自己的人脉和获得消息的渠道,这么快就能把事情联想到李飞身上,並且果断联繫上李宗祥,也足以说明这位褚书记深諳官场的规则。 只不过可惜。 虽然解铃还须繫铃人,但是李宗祥同样不是软柿子。 按理说以李宗祥的身份,即使手里的权力比不上褚立军一个县委书记,但是褚立军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直接把李飞摁得死死的,李宗祥心里自然不可能没有脾气。 这一次既然逮到了机会,李宗祥不踩一脚都不可能。 不过李宗祥说的很对,褚立军的算盘確实打得很响。 把李飞扶正做局长,那自然是要让李飞兼副县长的位置了。 老实说,褚立军的这个提议的確很具有诱惑力,然而如果李宗祥真的接受了这个条件,那李宗祥的路子恐怕也到此为止了。 “李局,这个事情我看还是公事公办吧,你说呢?” “哈哈哈,公事公办好,公事公办好啊。” “我的儿子是什么人有多大本事,我李宗祥清楚得很,提局长他还不够格。”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李宗祥直接就做了肯定的回覆,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李宗祥的头脑的確很清醒。 李飞的能力够不够先不说。 最起码褚立军这个时候提出这么一个条件,他褚立军这是摆明了无视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 “行了李局,我这边还有事情,就不跟你多聊了。” “等什么时候去了淮阳,我们再聚一聚。” 果断掛了李宗祥的电话。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燕宏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一次能不能彻底拿下褚立军,燕宏那边的动作至关重要。 这傢伙虽然不是体制內的人,但是身后具备的能量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刘宏跟唐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有燕宏这两句话,他自然很放心。 处理完这个事情后,黎卫彬也没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面。 眼下已经到了26號。 距离29號前往省城参加座谈会也没有几天时间了。 虽然这一次他能参加这个座谈会主要还是走了王楷文的路子,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要作为参会人员出席这个活动,那肯定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所以当天下午,黎卫彬立马就带著潘瑞回了槐林县。 <div> 而接下来的两天。 黎卫彬这个县委书记除了按照常例参加了几个会议以外,基本上没有做出其他的工作指示,反而一直窝在办公室里埋头看材料和起草发言报告。 这天上午。 黎卫彬仍然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继续整理即將要用的发言稿。 实际上这一次他参加座谈会,不仅仅要准备好一份发言稿,而且还要准备一份更为详细的方案。 毕竟这一次他虽说是碰运气,但是干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洪建军的为人如何,这些年他也跟洪建军有过几次接触,自然能摸到一点思路。 如果洪建军真的对他的这个方案感兴趣的话,那后续的材料和相应的问题也要提前做好隨时要拿出来的准备。 “黎书记,总体上您上次提出来的几个意见,这一次我们已经全部在年度工作计划里面做了体现。” “另外,还有一些群眾性的意见,我们也充分进行了吸纳。” 办公室里。 正当黎卫彬在苦思冥想之际。 县长谢军突然敲开门进来。 这次谢军主要是给他匯报了一下明年县里的各项工作计划。 谢军说完,黎卫彬也差不多看完了谢军带过来的工作计划初稿。 “先这样吧,既然是初稿,那就肯定还有完善的地方。” “距离年关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两个月你多走访走访基层,听听基层的声音。”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槐林县的赌博文化问题,上次让你拿一个方案出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槐林县社会上赌博成风的问题,黎卫彬早在任职县委书记的时候就专门提出来过。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著梳理槐林县的各项工作,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这个事情上面。 不过解决赌博文化问题,这是重塑槐林发展精神的一个重要举措,这项工作肯定不能丟。 “黎书记,方案已经差不多了。” “目前还在调整,最晚我这个礼拜五给您送过来。” 听到黎卫彬提及这个问题,谢军也不敢含糊其辞,实际上怎么解决槐林的赌博成风问题,谢军也早就有想法。 只不过可惜,这个问题涉及到方方面面,不仅仅是社会文化问题,还有治安管理,组织管理等一大堆问题。 前任书记李忠华虽然也很重视这项工作,但是李忠华一直都是求稳的心態,並没有大动干戈。 这一次黎卫彬直接把矛头对准这个核心矛盾之一的难题,谢军其实打心眼里是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发力的。 “行,那礼拜五你早点把材料送过来。” “这个问题今年年內必须要有所动作,不能再等到明年了。” “解决不好这个问题,那我们槐林搞经济工作就是一句空话,老话说得好,赌为万恶之源,十赌九骗,逢赌必输。”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槐林县的群眾赌不起,我们这些干部也赌不起。” 提点了谢军几句话之后,黎卫彬立马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div> 然而等谢军离开之后。 黎卫彬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办公室里。 黎卫彬握著话筒迟迟都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的確没想到,这个褚立军倒是有些本事,既然能找到丁得鑫这么一个说客。 按照丁得鑫的说法,当年两人参加处级干部培训的时候,褚立军跟他是同一期的学员,两人之间有交情,但是也不多。 只不过这一次褚立军求到他头上,所以这个电话也不得不打。 褚立军的面子黎卫彬可以不给,但是丁得鑫是他的老领导,在淮阳市丁得鑫对他的照顾也不少,这个面子自然要给。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这才笑道:“老领导,见个面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样吧,正好我29號要去一趟省里,到时候让他联繫我吧。” 589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办公室里,黎卫彬放下手里的话筒,眉头微微皱起。 忽地。 有些走神的思绪猛然迴转。 瞥了眼面前的材料,思绪却不由得再次飘到了丁得鑫刚刚提到的情况上面。 按照丁得鑫的说法,褚立军这个人不乾净。 这一点是肯定的。 但是褚立军这么多年能在万南县屹立不倒,从为人处事上看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所以褚立军这次想跟他见面必然是有所谋划。 “这个褚立军,看来手段不少啊。” 甩掉脑子里纷繁复杂的思绪。 黎卫彬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思考下去。 事到如今。 褚艷彬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轻易揭过去。 至於褚立军有什么手段,他黎卫彬也不会忌惮。 一个褚立军而已,对他而言还不足为惧。 “小潘,你过来一下。” 抿了口茶水,黎卫彬把材料推到一旁,隨即打了个电话把秘书潘瑞叫进办公室。 “领导,您找我?” 推开门进来,见黎卫彬眉头微皱,潘瑞也知道黎卫彬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而瞥了眼潘瑞仍然有些行动不便的左臂,黎卫彬点了点头,不过倒是没有立马吩咐工作的事情。 “胳膊恢復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领导。” “就是有时候用劲还有点吃力,再过一段时间就没什么问题了。”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有多问。 这一次去容城市,潘瑞的手臂在燕楼受伤算是糟了无妄之灾。 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自己的秘书受伤,心里恼火是肯定恼火的。 “那你这段时间儘量不要用这只手做什么力气活了。” “上次李飞说的对,你这个年纪也该找个媳妇,家里没催你?” 潘瑞的家底黎卫彬很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儘管有时候他也自詡为普通家庭出身,但是放在解放前,黎家怎么也算不上是贫下中农,即使不是地主,但是肯定是富农阶级。 在他老子黎广木之前,黎家的条件要差很多,那是真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但是到了黎广木这一代,情况就彻底变了。 黎广木南下做了十几年生意,在县城里攒了一份家当,算是改革开放后最早进城的那一批人。 相比之下,潘瑞的家庭条件就差了很多。 就算是到了潘瑞这一代人,如果不是因为考上了大学的话,大概率也只能过著苦哈哈的日子,要么在家务农,要么就是学一门手艺去外地谋生。 这几年跟著自己,潘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工作和级別待遇上,他的確不会太偏袒潘瑞什么,但是生活上確实会给予不少支持。 <div> 就譬如现在潘瑞在槐林县居住的房子,也是他这个书记把自己的住房名额给了潘瑞,自己则是租了一套面积稍微大一些的三居室。 “也催了,不过我爸妈都隨我。” “我是想著现在自己还年轻,过两年再说吧。” 被黎卫彬问及自己的个人问题,潘瑞显得有些靦腆。 不过黎卫彬倒是很清楚,潘瑞是84年出生的人,算起来马上就到26,按年龄算其实也不算小了。 自己26岁的时候正好跟程妍婚后生了儿子方平。 男人三十岁之前其实各方面的条件都会达到一个顶峰,这个年纪成家正是好时候。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30岁之前,普通家庭的孩子如果缺乏经济上的支持,往往都会被迫把时间精力都放在成就事业上面,这其实就形成了一个悖论。 年轻人既有事业上的压力,又是成家生育的最佳时机。 等到四五十事业有成,往往身体又开始走下坡路,自古都是两难全。 “我看也不要过两年了,有合適的对象就先接触接触试试。” “感情嘛都是需要培养的,也不是说等到了那个年纪想结婚就立马能找到合適的人结婚,时间这个东西,稍微晃一下就过30了。” “经济上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开口,这几年跟著我你小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上次还跟程老师提过这个问题,你小潘真要是结婚的话,我怎么也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嘛。” 闻言潘瑞嘿嘿笑了笑,脸上隨即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跟著黎卫彬已经3年时间了,自己的领导是什么性格和脾气,多多少少他都摸透了一些。 在这个问题上,以黎书记的为人的確不会开玩笑。 然而能被领导如此看重和信任,心里感激是一回事,但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又是一回事。 所以儘管心里很是感激,潘瑞也不会妄说什么,只是跟黎卫彬表示了谢意,然后就点了点头。 “好的领导,我自己会安排好的。” 含笑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再多问。 而是直接把手上的一份材料交到他手里。 “这份材料是市人才办那边送过来的,等会下午4点钟我要赶到市里开常委会,你辛苦一下,把材料全文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材料,潘瑞也没多问立马就离开了。 下午3点半不到。 黎卫彬就带著潘瑞紧急从槐林县赶回了黄江市。 4点钟。 市委会议室里。 由市委书记刘坤元主持,10月份的最后一次常委工作会议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会议议题不多,黎卫彬前几个议题也没有发言,但是等到最后一个议题的时候,他这个分管人才工作的班子成语就不得不发言了,因为最后一个议题正是討论关於黄江市的人才工作方案问题。 屋子里。 隨著刘坤元的话说完,黎卫彬立马就让身后靠墙坐著的会议秘书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发下去。 <div> “刘书记,叶市长,还有各位同志。” “大家手上现在拿到的材料是市人才办最终確定的人才工作方案,方案在初稿的基础上,按照最近一段时间听取的各方意见做了反覆修改。” “今天各位再看一看吧,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提议儘快把这个方案確定下来。” 说完黎卫彬推了推话筒也没继续发言。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拿到材料的眾人,一个个眉头却皱的厉害。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高旺跟副市长方纬诚,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有些不敢相信黎卫彬的步子居然会迈得如此之大。 如果说前两次常委会上,黎卫彬的手腕还只能说是取巧的话,那这一次这份方案拋出来就真的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590 得罪人的方案 此前黎卫彬的推断很准確,人才工作在黄江市不能说是起步比较晚。 恰恰相反,早在好几年前黄江市就已经提出了要把人才工作作为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之一。 而且按照工作的属性来划分,人才工作通常应该是高旺或者方纬诚分管的工作范围。 但是很可惜。 这几年刘坤元一直都把持著全市的组织和人事大权,人才工作自然而然也在最大程度上受到了刘坤元的影响。 这一次黎卫彬半路截胡,在市长叶蕾和市委副书记张正邦的支持下,直接从刘坤元手里咬下了一块肥肉。 在很多人看来,黎卫彬此举已经不是大胆那么简单了,而是魄力惊人。 然而黎卫彬大胆归大胆,但是能不能彻底把人才工作这块盘子稳下来却是未知数。 但是谁都没想到,距离正式確定人才工作的管辖权归属问题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黎卫彬就已经拿了这么一份足以让人惊掉眼球的方案出来。 “既然卫彬同志这边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那大家就好好看一看吧。” “如果有什么意见,今天这个会议也可以充分討论討论。” 会议桌上首的位置。 刘坤元极快地扫了一下材料的內容,脸色显得十分平静。 作为市委书记,黎卫彬这份方案上会之前自然跟他做过匯报。 但是匯报归匯报。 同不同意肯定还要他说了算。 所以此前在黎卫彬找他匯报相关情况之前,刘坤元就已经篤定黎卫彬极有可能会在具体的內容上做適应性的安排。 实际上。 如果黎卫彬擬定的方案太过浮夸的话,刘坤元完全可以直接否决,如果方案比较保守的话,那对他自然也没什么负面作用。 但是结果等黎卫彬的匯报结束后,连刘坤元自己都有些愕然。 因为黎卫彬擬定的这份草案,如果仅从內容上来讲,完全就是打算真的要做那个恶人,把全市的市直机关、事业单位,甚至部分常委班子成员都要得罪一个遍了。 看到这么一份草案,原本刘坤元准备的手段一下子就像是打进了一团里面,十分的无力。 然而黎卫彬坚持如此,他自然顺水推舟,让他做这个恶人。 在刘坤元看来。 黎卫彬既然想走钢丝,那当然要成全他。 果然。 会议室里。 隨著刘坤元的话音落下,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第一个跳了出来。 “卫彬同志,这份方案有些不妥吧?” “人才工作確实是重点工作不假,但是从全市各个部门里面拿出一定数量的干部岗位用於人才安置,这个不符合组织规定吧?” “先不论具体到哪些岗位,需要多少数量,但是组织上怎么使用干部,这可是有明確的组织规定的,甚至连省里都没有相关的规定。” “这一条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听到赵孙林的话,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div> 其实在他们看来,赵孙林有意见也是应该的。 毕竟黎卫彬提出的这一条確实过於骇人了一些。 这些年他们的確了解到,在部分沿海发达地区,的確引进了人才聘用制度。 一些省里甚至连甚至机关的副厅级干部都可以直接招聘社会人士担任相应的职务,区县的副职岗位甚至更多。 比如有名校的专家和学者,或者博士学歷层次的高级知识分子直接出任副县长、教育局的局长之类的职务。 但是这么做,那可是等於打破了组织选人用人,或者说人才选拔的现有机制。 这可不是简单的创新,而是直接要搞新办法了。 先不管行不行,万一出了问题责任谁来承担,赵孙林作为组织部长肯同意才怪。 “这一条確实不太合適,刚刚孙林部长说的对,我看的確需要斟酌斟酌。”此时开口的市委常委、纪律部门的书记方棠梧。 紧接著方棠梧说完,市委常委、林区委书记石富才也隨即开口道: “还有这一条,对於引进的人才要延长考核期,由过去的3年延长到6年,特殊情况允许的话,甚至可以再次续聘一个周期。” “从人才工作的角度来看,这一条確实没有问题,条件优越有利於人才的引进工作,但是6年是不是太久了?” “要知道仅仅是这些人才的津贴待遇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黄江市的財政,总不可能白养一批6年都做不出成果的人吧?” “另外下面这一条,关於人才的標准也不太合適,以往我们都是侧重於学术性和技术性的人才。” “但是现在连技能型的人才也列入了考核范围之中,难不成以后连商场里的销售、酒店的厨师、建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都要被列入到人才引进的范围之內?” 隨著石富才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很显然。 赵孙林跟石富才提出来的这几个问题的確让他们十分费解。 在他们看来,这份草案里面的很多內容看起来的確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前所未有。 如果不是黎卫彬在方案里面把相关的考核和引进標准列举的十分详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份正式的人才工作办法草案,这简直就是儿戏嘛。 会议桌上首的位置。 叶蕾瞥了眼神色平静的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在感慨黎卫彬的大胆。 她知道以黎卫彬前几次会议上表现出的魄力来看,这一次擬定人才工作办法,肯定会有惊人之举。 站在她的角度,只要黎卫彬的提议不太过分的话,她还是愿意支持黎卫彬推行有关政策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黎卫彬拿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样。 黎卫彬现在的情况很特殊。 她叶蕾还是想拉一拉这个年轻人。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叶蕾立马就开口笑问道:“卫彬同志,刚才孙林同志和富才同志提出来的意见,你个人是怎么考虑的?” “依我看,你这份方案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有些问题是不是应该缓步推进,而不是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你说呢?” 听到叶蕾的话,会议室里的眾人顿时纷纷抬头朝黎卫彬看过去。 然而这位黎书记却直接摇了摇头。 一时间眾人顿时也纷纷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591 谁打谁的脸还不好说 “叶市长,有些东西饿缓步推进確实是比较好的办法,这一点我认同大家的观点。” “但是各位不要忘了。” “这一次省里启动新一轮人才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按照省里发布的五年计划来看,未来江南省的人才工作主要是围绕全省的经济发展战略来制定的。” “这一次的人才工作完全不同以往,不再是单纯的引进人才,而是要全方位,多產业地进行人才引进和培养。” “所以我们在制定相关政策的时候,肯定不能局限於传统的人才定义,而是要围绕未来发展的方向,围绕產业发展的趋势来確定相关的思路。” “除此之外,这一次的人才工作,必然会在全省掀起一次人才爭夺的风向,我们如果再瞻前顾后的话,恐怕效果不会很好啊。” “我的发言就到这里。” 推开面前的话筒。 这一次黎卫彬很乾净利落地反驳了叶蕾的观点。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比先前更加凝重。 其实,隨著黎卫彬的这一番话说出口。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暗暗点了点头。 从黎卫彬的分析上来看,眼下的形势的確是如此,所以相应地做出一些调整也是必要的措施。 然而黎卫彬的步子確实迈得太大了一些。 所以很快,一阵平静过后,会议室里立即就陷入了一阵爭吵之中。 而看著爭得面红耳赤,甚至有几个人就差捲起袖子拍桌子了,刘坤元心底也是暗骂叶蕾推波助澜。 叶蕾的心思他当然很清楚。 无非就是借著黎卫彬这么一个先锋官来向自己施压。 刚刚叶蕾的那两个问题虽然看似是在否决黎卫彬的提议,但是实际上恐怕不是如此。 不过恐怕叶蕾也没想到黎卫彬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 想到这里,刘坤元心底自然是冷笑不已。 叶蕾自以为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实则黎卫彬这个先锋官可不是那么容易令人摆布的。 咚咚咚! 会议室里。 刘坤元敲了敲桌子。 “好了,都不要爭论了。” “既然关於这个问题分歧很大,我看今天也不急著做决定了。” “卫彬同志,这样吧,你再根据大家的意见另作斟酌吧。” “叶市长你说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被刘坤元点名。 叶蕾也只好瞥了黎卫彬一眼,隨即就打算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向来在常委会上没什么声音的常务副市长高旺却突然开口道:“我说两句吧。” “刚刚卫彬同志的有些说法我还是赞同的。” “以往我们黄江在人才工作上之所以迟迟没有什么大的突破,我看跟我们以往的工作思路也有关係。” <div> “现在形势变了,发展的思路自然也要求变,不能总是抱著过去的陈规旧矩去判断新的事物,还是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嘛。” “我同意黎卫彬同志的意见,这次擬定人才工作办法,一定要坚持以发展的观点来看问题,尊重我们黄江面临的客观实际情况,不能再走老路了。” 叮地一声。 会议室里不知道是哪位班子成员的茶杯盖子没有拿稳,直接掉在茶杯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这一下子会议室里的眾人顿时就神经紧张起来,隨即就纷纷扭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开口的高旺。 实际上。 此刻黎卫彬也有些诧异。 他其实很清楚这一次的方案提出来,会议室里支持的人恐怕不会有几个,甚至一个都没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高旺居然会摆开架势这么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的观点,更令他诧异的是,紧接著高旺的声音落下。 “那我也说几句吧。” 方纬诚也开口了。 “刚刚高副市长说以往是陈规旧矩,这个我不发表意见。” “但是现在发展形势的確变了,黄江市如果再抱著过去的想法来解决新问题,我看问题能不能解决不好说,但是成绩肯定是做不出来了。” “市人才公寓的问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毫无疑问。 方纬诚的这一句市人才公寓,直接就把眾人震了个头昏脑胀。 这个方副市长厉害啊! 直接搬出市人才公寓的违规情况来举例子,这话他们还怎么接? 给市人才公寓的问题翻案? 还是说认为黎卫彬对市人才公寓动手不对? 连省里都已经认定的结果,如果真这么干的话,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而此刻。 凝神狠狠地打量了一眼高旺和方纬诚。 其实刘坤元心里的想法也是极为复杂。 事到如今,其实黎卫彬的方案究竟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连他也没想到,叶蕾没干成的事情,居然让一个刚来的黎卫彬给办到了。 这几年他刘坤元为什么能把班子掌控得死死的? 根源就是因为叶蕾虽然有资格跟他打擂台,但是市政府那边,叶蕾的声音做不到最大。 不管是常务副市长高旺,还是副市长方纬诚,这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叶蕾没有表示出明显的胜算的情况下,两人根本就不可能跟叶蕾一条心。 偏偏这两人今天像是吃错了药,居然无脑地支持黎卫彬,作为一把手,班子里出现这种情况,刘坤元自然极为谨慎。 所以不等其他人开口。 刘坤元直接就打断了关於这个问题的討论议程,直接看向叶蕾,见这位叶市长点了点头立马就启动了表决程序。 但是看到会议室里齐刷刷地举起来的几只手,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却骤然变得无比的诡异。 因为此时此刻。 会议室里支持黎卫彬的人里面,除了常务副市长高旺跟副市长方纬诚以外,居然又多了三个人。 <div> 一个是市委副书记张正邦。 一个是市委正法书记周小松。 另一个则是警备区的负责人唐城。 如果再加上黎卫彬的话,那就是足足六票了。 霎那间,尚未举手表决的叶蕾心底也瞬间掀起了一股子惊涛骇浪。 很显然。 眼下的形势就是6比6,只要她这个市长举手的话,那这一次常委会恐怕真的要创造记录了。 592 座谈会上的故人 “黎老弟,周末有空吧?”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 黎卫彬刚刚踏出门槛,身后的高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说道。 闻言黎卫彬缓缓平復了一下心情,脸色也早已恢復如初。 这才扭头笑道: “周末应该没什么事情。” “高市长难不成有什么喜事要请客?” 黎卫彬其实也判断不准高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次会议他起码能够判断一点,高旺也好,方纬诚也好,恐怕都已经动了跟他联手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哈哈哈,喜事是没有了。” “不过市里最近新开了一家茶馆,据说很有特色,我跟方老弟已经约好了,就差你黎老弟了。” 茶馆? 闻言黎卫彬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高旺请喝茶是假,必然是有事情要在私底下碰个头。 看来今天会议上的形势也让这两位心头的警兆猛然拔高了几个量级,否则以高旺的身份,还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相请。 他黎卫彬是有些能力手腕不假。 但是官场上,如果还没到那个层次的话,能力手腕再高超,也只能算是小虾米乱蹦躂,还搅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这种蹭吃蹭喝的好事情当然有空,就算是没空你高市长请客也的要去蹭口茶喝。” “这样吧高市长,我明天一早去容城市办点事情,周末隨时等你跟方市长的通知。” 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高旺的邀请。 不过回到办公室后。 黎卫彬整个人的脸色却在瞬间拉了下来。 这一次叶蕾在关键的时刻没有支持自己,而是投了一个弃权票。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这位叶市长已经算是旗帜鲜明地跟他黎卫彬划清界限了。 对他来讲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从侧面来讲也反映了一个问题,叶蕾这个人恐怕是真的靠不住了。 当然。 叶蕾之所以投了弃权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还很清楚。 如果真的提议通过的话,她这个市长的面子恐怕没地方搁。 传出去的话,她叶蕾在黄江市的权威恐怕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毕竟她叶蕾经营了多少年的地盘,一直都没有收拢市政府那边的意见,得不到高旺和方纬诚的支持。 偏偏自己无意之间促成了各方的合作,不仅仅得到了高、方二人的有力支持,而且连续几次会议表决,市委副书记张正邦都坚定地投了赞成票,这种趋势就十分可怕了。 只是很可惜。 这一次的方案没通过,下一次刘坤元等人有了防备,再想通过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领导,刚刚解县长那边发了一份材料过来,我已经列印出来整理好了。” 办公室里。 <div> 潘瑞推开门进来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 见黎卫彬脸色阴沉,潘瑞也不敢多说。 今天这个会议討论了什么问题,他作为黎卫彬的秘书,相关的会议议程安排肯定要提前看,所以会议的內容他基本上都清楚。 现在领导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潘瑞当然知道大概率是议题不顺利。 “嗯,先放著吧,我等会再看看。” 闻言潘瑞也没开口。 放下手里的材料就要出门。 不过此时黎卫彬却突然开口把人叫住了。 “等等。” 闻言潘瑞立马收住步子,耳侧紧接著也听到了黎卫彬的声音。 “小潘啊,你去联繫一下市人社局,让他们把全市包括下面的区县里面,所有获得过省部级及以上劳动技能表彰的人员情况都送过来。” “另外,你通知董灿,让他把目前黄江市评定的各类人才名录也拿一份到我这里,要快,今天下班之前我就要。” 见黎卫彬如此紧急,潘瑞也不敢迟疑,暗暗记下了领导的要求,立马就拉开门出去了。 而办公室里。 等潘瑞一走,黎卫彬则重新翻开手里的方案苦思冥想起来。 这一次他提交的这份方案,之所以没有通过说白了就是因为触及的利益太多,赵孙林跟石富才只不过是冒头的,幕后真正存在的是一股庞大的利益群体。 眼下矛盾的焦点就在於两个主要的方面,一个就是赵孙林提出来的人才聘任制;另一个则是石富才提出来的人才认定標准以及人才引进待遇问题。 这两个问题一个涉及到组织的用人权,一个涉及到人才队伍和財政。 然而这两个问题都只是表面问题。 透过表面看本质的话,那就是话语权或者说发展思路的爭锋。 但凡这一次他起草的这份方案能够通过,那黄江市就有可能会偏向於朝大幅度的改革方向走。 而改革往往意味著新的资源分配和人事格局的重塑,受到阻挠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这个事情短时间內恐怕也急不得。 过刚易折,还是要有一个合適的突破口才行。 ……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急於求成。 翌日一早。 黎卫彬刚过8点钟就已经带著秘书潘瑞驱车赶到了省里。 按照此前的通知,今天省府那边组织的区域经济座谈会是上午9点钟正式开始。 黎卫彬赶到座谈会举办地点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零零星星地坐了十来个人,极快地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情况,他基本上也明白今天这个会议有哪些人会参与了。 此前王楷文说的不错,这一次的座谈会规格的確很高。 除了由省委常委、副省长易至卿主持会议外,省委书记洪建军跟省委副书记赵万东都会亲自出席这一次的会议。 反而是省长钟贵恆因为在外地考察工作缺席了这一次的会议。 会议室里。 <div> 看到黎卫彬进来,早先已经提前到场的一些人纷纷抬头朝他看过来。 黎卫彬的眼神在这些人脸上也是一扫而过,熟人一个都没有,不过紧接著他却在自己身侧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鲍森辉! “看来今天还真是巧了,居然跟著一位坐到一起。” 不怪黎卫彬差异,而是这一位他的確很熟悉。 其实不仅仅熟悉,甚至还有过不浅的交集。 当年他在江南大学上学的时候,鲍森辉是江南大学管理学院的院党委副书记、院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鲍院长现在应该称呼他鲍校长了。 此前他在松和任职的时候,就已经从室友周亮口中听到过鲍森辉提任江南大学副校长的消息。 47周岁的副校长,副厅级的高校领导。 而且还是业內的知名教授和专家。 这位鲍校长看来也是精於人情世故的高手。 593 当年的学生 会议室內,瞥了眼桌子上鲍森辉的席卡。 如潮的记忆涌上心头,黎卫彬也有种时光飞逝,岁月如流的感慨。 在他的记忆中,鲍森辉这个人做学问的確很不错,专业理论基础非常扎实,这一点他仍然很有印象。 当年在学校里上这位鲍教授的课,一个学期下来基本上不用教材,各种案例信手拈来,理论体系更是瞭然於胸。 而且当年在专业理论研究这一块,鲍森辉也算得上是著作等身,学术头衔更是一大推。 但是学者通常有学者的通病,他们在文字间可以做到万丈高楼平地起,但是实践中却往往容易碰的头破血流。 不过人隨时移。 他当年在江南大学求学的时候,彼时的思想尚且不如现在这般成熟。 所谓的人生理想更像是不饿著肚子的情况下,閒来无聊地做著天马行空的白日梦。 当然。 那时候的想法如今也渐忘了。 但是仍然记得当年在鲍森辉主讲的那门区域经济学上,自己似乎並不是一个好学生。 如今时隔多年,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当年那个不认同鲍森辉某些观点的学生,如今却能跟这位学术大家同做在一间会议室里交流问题。 “哟!你们几个倒是来的很早嘛。” “鲍校长,我们也有段时间不见了。” 隨著会议开始的时间越发临近,会议室里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应该是跟今天的会议主题有关係,会议安排的是那种回字形的会议室。 黎卫彬坐在主席台左侧,也就是正对门那一边第三排的位置,后面还有一排。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扫了一眼席卡上的名字。 第四排基本上都是体制內的干部,至於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在第三排,他估计应该是跟职务有关。 此时,会议室门口不断有个人涌入。 黎卫彬老远就看到人缘似乎很不错的鲍森辉一直在跟人打招呼,不过今天他来这个地方还真是没几个熟人。 席卡上除了几个省领导认识以外,其余的眾人里面他只认识除了鲍森辉以外的两个人,一个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时常旺,另一个就是省发改主任杜子金。 时常旺是以前淮阳市的老领导,他接触的比较多,確切地说两人还有过几次交往。 而杜子金则是之前江卫平到松和调研工作的时候见过一面。 不算陌生,但是也谈不上很熟悉。 至於其他的人,有些听过名字,但是只闻其名未谋其面。 其余更多的基本上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確实有段时间不见了。” “你徐市长日理万机,比不得你老徐啊。” 徐市长? 淮水市徐勇前? 瞥了眼过道上正在跟鲍森辉握手交谈的中年男子,这一位黎卫彬倒是不认识。 但是年学成在淮水市委办公室担任副主任一职,他从年学成口中听到过这一位的名字。 <div> 徐勇前的年纪也不大。 还不到50的地级市市长,的確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不过据年学成所说,这位徐市长为人处事都比较保守,论做事情的思路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干部。 会议室里。 后续进来的人趁著会议还没开始,基本上都在跟认识的人寒暄。 只有黎卫彬等少数几个人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官场的眾生相在这个时候其实就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一次听取意见性质更多一些的座谈会自然没有那么严肃,所以与会人员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拓展人脉的想法。 片刻后。 看著在自己身侧落座的鲍森辉,黎卫彬这个时候就算是想避也避不开了,只好主动扭头朝鲍森辉看过去。 然而就在黎卫彬刚要开口的时候。 会议室门口,一道人影突然推开门进来,正是省府办公厅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时常旺。 隨著这一位进来。 整个会议室里原本还略显嘈杂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不见。 只见时常旺走进会议室,先是朝会议室扫了一圈,確定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这才敲了敲桌子说道: “各位,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保持安静,领导马上就过来。” 说完,时常旺这才跟坐在前排的几个地市负责人,以及省直机关的一把手低声笑谈了几句。 既然时常旺已经开了口。 眾人自然会给这位省府办秘书长的面子。 不过此刻坐在座位上,黎卫彬却不得不面带笑容地跟身侧的鲍森辉握了握手。 原来就在刚刚,看到黎卫彬席卡上的名字,鲍森辉居然真的把他记起来了。 “鲍老师,您没看错。” “我就是当年上过您的区域经济学这门课的黎卫彬。” 听到黎卫彬的话。 鲍森辉先是一愣,隨即立马就呵呵笑起来。 黎卫彬这个名字鲍森辉当然知道。 毕竟作为现任黄江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不仅仅是江南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 而且这几年得益於经济的高速发展,松和市在学界的知名度也很高。 作为松和模式的主要创始人和前任松和市委书记,黎卫彬的名字自然也有不少人听过。 只是鲍森辉的確没想到,黎卫彬居然还上过他的课,是他那门区域经济学的学生。 “哈哈哈,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你是江南大学毕业的我倒是知道,但是真没想到你还上过我的课。” 实际上此刻鲍森辉不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而且很有些感慨。 毕竟按照黎卫彬的年纪,当年从江南大学毕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没想到一转眼八年的时间过去,当年课堂上的小年轻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鲍森辉自己本身就是事业单位的副厅级干部,自然清楚以黎卫彬的年纪走到自己这一步將来会有多大的潜力。 扎身官场的人很多,但是能躋身进入这个层次的人確实是沙里淘金,在黎卫彬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会议室里。 就在黎卫彬跟鲍森辉寒暄之际,门口突然呼啦一声涌进来一群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变得无比安静下来,隨之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赫然是洪建军等人到了。 594 被点名 会议室里,听到动静,相谈甚欢的两人顿时止住说话声朝门口看过去。 只见一马当先步入会议室內的,正是满面含笑的洪建军。 紧跟著洪建军的几个人黎卫彬也並不陌生。 除了副书记赵万东以外。 剩下的就是副省长易至卿。 省委秘书长孙洪波。 省发改主任杜子金,以及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王楷文。 而此时,看到洪建军等人进来,早就已经提前赶到会议室內查看人员出席情况的时常旺动作也很快。 几乎是洪建军前脚刚刚踏入门內,这位时秘书长就已经小跑几步出现在了领导面前,隨即伸手请洪建军等人走到主席台那边落座。 看到主持会议的易至卿抬手虚按了按。 会议室里,雷鸣般的掌声霎时消失而后安静下来。 接下来自然就是毫无波澜的正式会议流程。 隨著一个个代表简单的发言结束,黎卫彬脑子里的思绪也是飞速转动。 因为他是临时被通知过来参加这个会议,所以有些情况他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但是將近二十多分钟的会议时间过去,黎卫彬其实也在脑子里搭建了一个比较完善的问题框架。 在他看来,这一次省里之所以要举办这样一个会议,专门听取各方面的意见。 原因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政策落实以后,大力推动中心城市发展的这个战略虽然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效。 但是十有八九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中心城市的过度发展造成了省內资源分配不均、发展不均衡,地区发展差异化进一步增强,以及贫困地区脱贫难度进一步增大等情况。 组织这样一个听取意见的会议,目的就在於听取各方的意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从客观方面和理论上了解真实的情况,在原有的基础上重新解构这种发展战略所造成的新发展格局和问题模型。 另一个原因其实是他自己的推断。 按照此前燕宏的说法,洪建军在江南任职的时间应该不会剩下太久了,这一点其实不用从燕宏提供的信息上去推测。 作为江南的一把手,洪建军在江南任职的时间太长肯定不符合组织上用人的规定,调任他职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围绕中心城市推动地区经济发展,这是洪建军在执掌江南的任上所做出的重要经济发展工作。 这项工作起步於江南,但是现在影响力已经扩大到了更广阔的范围,未来必然会成为一种主流的地方经济发展和区域经济治理思路。 眼下江南经过数年之功,取得的成效也十分瞩目,其中尤以省城容城市的发展为最。 不管这一次洪建军调任何职,是否有进一步的可能,这个工作都具备重大的正治意义。 所以在离任之前,洪建军极有可能会为这项工作做一个全面的梳理和长期性的规划,这个座谈会极有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工作点。 <div> 而之所以要做这个梳理和规划。 一方面是为了確保他制定的这项政策能够继续持之以恆地在江南贯彻落实下去,不至於出现人走政息的情况。 同时杜绝政策走偏,走歪,甚至出现重大的政策偏差。 另一方面就很讲究正治了。 只要在这项政策上面深挖下去,並且进一步拓展政策发展的深度和广度,那不管继任者是谁,都要沿著他洪建军的路子走下去。 这就是天然的选择问题。 不走他洪建军的这条路,要么能够做出更为惊人的创新,要么就只能以他洪建军为灯,指向前路。 “嗯,你们从理论角度看这个问题,我看也是一个新思路。” “理论联繫实际,同时指导实践,这是我们开展工作一贯坚持的哲学逻辑,但是理论指导实践的先决条件是来源於实践又高於实践。” “怎么搞区域经济,你们高校搞研究的这一群人,可以多跟基层联繫联繫,今天有几个基层的干部过来了?” 主席台上。 洪建军说完立马扭头朝身侧的易至卿看过去。 然而就在易至卿刚要开口的时候,洪建军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朝左侧第四排的一道人影看过去。 …… “卫彬!” “黎卫彬!” 会议室里。 黎卫彬脑子里思绪飞驰,明显有些走神。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一直到身侧的鲍森辉低著头在他身侧叫了两声,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而回过神来的那一瞬,察觉到四周有几十双眼睛盯著自己,他整个人的神经也是瞬间紧绷起来。 心底更是暗骂自己糊涂。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居然在这个时候走神了。 见黎卫彬旁若无人地点了点头,隨即就慢条斯理地推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口提醒的鲍森辉哪里还不知道他是强装镇定。 实际上这一次鲍森辉还真就想错了。 黎卫彬的確是强装镇定,因为他也没想到洪建军居然会点自己的名字。 但是洪建军既然已经开口了,他也知道自己躲不掉,更何况他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本来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得到一个能在洪建军面前发言陈述观点的机会。 然而此刻。 扭头看到黎卫彬不动声色也一言不发的样子,坐在右侧第一排的王楷文却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次他之所以答应帮黎卫彬的忙,自然不仅仅是因为看好黎卫彬的潜力,也篤定自己的这个办法能够成功。 黎卫彬的確是一个副厅级的地方干部不假,这种级別的干部在洪建军眼里其实是微不足道的。 但是跟其他的地市干部不同,黎卫彬早年在松和市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洪建军心里留下过比较深刻的印象。 而且黎卫彬在松和市的工作成绩很不错。 最起码他在洪建军口中听到过不下十次松和市跟黎卫彬的名字。 所以王楷文无比肯定。 只要黎卫彬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洪建军就有很大的概率会让他发言阐明观点。 事实也的確如此。 问题在於,这小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在这种场合居然还会走神! 595 初登大堂 黎卫彬確实没想到,会议刚刚一开始,洪建军就点名让自己发言。 他在会议上走神是真,在思考问题其实也不假。 而且关於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他早就已经做过了充分的事前调研和准备,所以面对洪建军突如其来的点名发言,黎卫彬並没有慌张。 而是不紧不慢地推开面前的笔记本,这才开口道: “洪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关於区域经济发展的问题,刚刚几位专家从理论上做了分析,尤其是財大的杨教授,从多个理论的角度对我们当前面临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的途径进行了表述。” “但是在我看来,不断是从区域经济发展的增长极来看,还是从梯度层次理论的角度和经济转移理论的角度来看,我们江南省的情况都有所不同。” “我们江南的问题在任何一个区域经济理论中看似都能找到相应的理论支撑,但是实际落实政策的过程中呈现的问题,可能任何一个理论也难以做到全面的概括。” “这里我就拿松和市的发展来举例子。” “松和市……” 会议室里。 既然被洪建军点了名,黎卫彬自然也不敢有任何和稀泥的想法,连忙把自己的观点做了一个简单的陈述。 这一次黎卫彬的陈述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重点是对比了当年松和县经济改革刚起步时面临的现实情况,而对针对这些问题进行政策方面的剖析。 整个发言非常简短,甚至还不到5分钟就已经结束。 然而隨著黎卫彬的发言逐步展开,会议室里不少人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就连参加会议,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副书记赵万东都忍不住瞥了黎卫彬一眼,然后开口问道: “那以你的意思,搞区域经济是不是要脱离理论唯客观论和实践论?” “还是说松和市能代表整个江南所有的区域?” 赵万东这两句话一说出口。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了,毕竟眾人都能听得出来,赵万东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实际上此刻赵万东的確有几分刁难黎卫彬的意思。 这一次的座谈会虽然是由省府那边组织举办,但是作为副书记,参加座谈会的名单洪建军肯定不会亲自过问,而是由他来把关。 先前府办那边送过来的名单里面绝对没有黎卫彬的名字,这一点他很清楚。 所以黎卫彬出现在今天这个会议室里,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黎卫彬是临时增加进名单的。 至於黎卫彬为什么会被增加进参加座谈会的名单里面?是由谁点头同意? 这些他並不关心。 但是既然黎卫彬出现在这里,那他也不介意给黎卫彬出一出难题。 官场上抄近路走后门的人很多,但是要想走通这条路,黎卫彬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而此时。 见自己的观点被赵万东用几个反问近乎全面否定,黎卫彬的脸色虽然没有流露出那种不自然的表情,但是心里的確有些不明所以。 <div> 毕竟他跟这位赵副书记几乎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也从来没有在私底下打过照面。 一次以听取意见为目的的座谈会,按理说赵万东作为出席会议的省领导,不可能在现场直接表態赞成或者反对什么观点。 偏偏这位赵副书记针对自己的发言做出了明確的表態,还提出了几个反问的问题。 出现这种情况,他当然不清楚赵万东想干什么。 好在极快地瞥了眼赵万东脸上的表情,见这一位眸子里没有什么异样的神采,心里自然猜到赵万东有可能针对自己是假,借题发挥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做过多的思考了。 紧隨著赵万东的问题立马脱口而出答道:“赵书记,松和市的確不能代表整个江南所有的地区,毕竟任何一个地区都有其个性化的特点,面临的问题不同,具备的优劣势条件也不相同。” “但是正因为这种个性化的差异存在,所以我个人认为实践论也好,客观论也罢,搞经济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坚持实事求是。” “脱离客观实际谈理论,或者拋开理论就事论事,都难以解决当前我们面临的问题。” “就譬如这一次我们江南加码人才工作,我认为这就是根据我们江南的发展趋势和发展远景做出的战略性政策部署。” “但是就剩內各个地区而言,开展人才工作同样有其不同的特点,引进什么样的人才?如何界定人才標准?围绕哪些產业去建立人才队伍?” “对这些问题进行回答,就必须做到理论联繫实际,在尊重发展规律和发展条件的基础上进行思考。” 会议室里。 赵万东眯了眯眼睛盯著不慌不忙的黎卫彬一阵打量。 他心里自然很清楚黎卫彬这是在钻他话里的漏洞和空子。 他相信黎卫彬针对今天的这个座谈会肯定做了相应的准备工作,但是做准备工作不只是他黎卫彬。 然而论隨机应变的能力,这个年轻人確实比之他见过的不少地市干部强了不少。 会议室里。 见赵万东点了点头並没有继续针对黎卫彬的回答提问,眾人顿时纷纷鬆了口气。 今天赵万东虽然问的是黎卫彬,並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但是毕竟场合所限,如果黎卫彬被领导训斥的话,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轻鬆不了。 然而就在眾人都认为这个话题要揭过去的时候。 会议室里,在黎卫彬回答赵万东的问题时一直都没有发言的洪建军却突然开口问道: “看来你对人才工作还有一些自己的看法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黄江市的人才工作应该是你在分管吧?” 洪建军有此一问。 会议室里立马再一次陷入安静之中。 不过有了前车之鑑,这一次黎卫彬的回覆更快。 “洪书记,目前黄江市的人才工作確实是我在负责。” 闻言洪建军点了点头。 然而整个会议室里却突然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能出席今天这个会议的,除了各级干部以外,业內的专家学者和企业代表占了大多数。 <div> 这一群人虽然对江南的官场並不陌生,但是黎卫彬毕竟自身的层次和所处的位置有限,並不是每个人都了解这个年轻人的来头。 而且黎卫彬在江南官场的名声虽然不小,毕竟距离家喻户晓的程度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刚刚黎卫彬发言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暗暗找黎卫彬的有关信息了,然而黎卫彬这一开口,不少人当然是疑惑中带著几分震撼。 分管黄江市的人才工作? 照这么说的话,那这个黎卫彬最起码也是黄江市的分管领导之一了。 这么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恐怕就算是部委机关里面也很少吧。 596 等一等! 会议室里。 隨著洪建军和黎卫彬之间的一问一答,原本安静得令人不由自主地神经紧张的气氛,骤然之间竟然瓦解冰消。 但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却让不少人纷纷扭头朝黎卫彬看了过去。 来自政府部门的各级干部代表尚且好一些,毕竟当初黎卫彬提任之前,公示出来之后,江南官场上早就已经听过了这位黎书记的名字。 但是学术圈和企业界的一些代表就完全难以自抑了。 干部年轻化的问题虽然已经提了几十年,而且在实际的干部考察和培养过程中也一再被强调。 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个政策在落实的过程中仍然存在的非常大的限制。 高校里面因为人才工作具备事业单位自身的特点,所以年轻干部相对来说更多一些。 但是即使如此,像黎卫彬这么年轻的副厅级干部也极其罕见。 更何况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黎卫彬这张年轻的面孔,如果再冠以黄江市领导这个身份都足以令人侧目不已。 此刻。 坐在黎卫彬身侧。 鲍森辉瞥了眼黎卫彬,眼神明显有些复杂。 他之前的確没说错,黎卫彬是自己的学生这个事情他属实不记得,但是跟其他的专家相比,黎卫彬的身份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学生远比他想像中更加潜力非凡。 到了鲍森辉这个级別,他当然知道能被洪建军记住,並且在洪建军心里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有多不容易。 而眼下洪建军不仅仅知道黎卫彬是谁,甚至还清楚他是分管什么工作,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放眼整个江南。 从各级政府部门到直属机关,再到企事业单位,副厅级的干部少说也有一千多个,但是有黎卫彬这种人生际遇的又有几个人? 想到这里,鲍森辉忍不住再次瞥了黎卫彬一眼,心思也是转得飞快。 他跟黎卫彬不同。 黎卫彬的起点很高,本身已经在松和有过即为扎实的地方任职经歷。 在处级干部这个阶段,黎卫彬的经验可以说是无比的丰富,现在到了地级市委常委序列,將来走向地市负责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自己虽然现在已经爬到了副校级干部,再进一步就能到校级正职,但是这一步迈出去有多难,鲍森辉非常清楚。 除了自身的硬条件要过关以外。 在官场还要具备极为雄厚的人脉资源。 黎卫彬虽然现在只是地市副职领导,但是人生太长,官路漫漫,將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指不定哪天自己这个半吊子关係也攀不上的学生,也许就有可能会成为手握组织大权的领导。 自己既然跟黎卫彬有这层关係,那自然需要再接触接触。 “既然你是分管人才工作的市委常委,那今天正好趁著这个机会,你就说说你们黄江在人才工作上是怎么考虑的吧。” “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专家,让这些专家们给你们黄江把把脉。” <div>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话音刚一落。 洪建军突然开口道。 然而一听这话,黎卫彬瞬间就是一愣。 人才工作? 今天这个座谈会谈的可是区域经济的问题,自己刚才只不过是举了一个例子,这位洪书记还当真了? 实际上此时其余眾人也是满脸的不解。 尤其是易至卿,更是忍不住直接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不是质疑洪建军偏离会议主题的提问,而是在暗恼黎卫彬不按理出牌,回答问题硬是把会议的主题给偏离了。 不过事已至此,易至卿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等这个提问环节结束。 而另一侧。 黎卫彬自然更是毫无办法。 毕竟既然洪建军的问题都问出口了,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收回去。 好在在来容城市之前,黄江那边刚刚就人才工作问题召开过常委会,自己也进行了针对性的准备。 所以仅仅沉吟了片刻后,黎卫彬立马就开口对黄江市的人才工作做了一个极为简单的介绍,其中重点介绍了这次起草的人才工作办法上面的一些主要內容。 然而黎卫彬这一介绍。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像是被点燃了。 不管是黎卫彬提出的要延长人才考核期的问题,还是他说的要进行全方位多层次人才评定標准的制定问题都引发了极大的反响。 而看到因为黎卫彬这么一个问题,会议室里居然完成炒成了一团,主持会议的易至卿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比复杂。 赵万东不清楚黎卫彬为什么会增加进谈话名单。 他易至卿却很清楚。 这个事情是王文凯那小子当面跟他做了请示,而后钟贵恆也打电话问了一句,背后的推手虽然是王文凯,但是洪建军未必就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推一把的意思。 很显然,黎卫彬应该是入了洪建军的法眼无疑。 但是好好的一个听取意见座谈会弄成眼前这么一幅菜市场的样子,易至卿仍然觉得有些恼火。 “各位专家。” “大家安静一下。” “关於黎卫彬同志刚刚提出来的这两个问题,我看今天的会议上要么就不要多做爭论了。” “今天我们会议的主题仍然是以区域经济的发展问题为主。” “这样吧,关於人才工作的问题,时常旺你做个记录,回头提一个议题,另选一个时间重新组织一次关於人才工作的討论。” “洪书记,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说完易至卿立马侧著身侧凑到洪建军身侧低声做了请示。 见洪建军点了点头,易至卿这才宣布会议继续。 然而易至卿却並不知道,就在会议继续开始之后,洪建军已经摸出手机给秘书王楷文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会议室里。 有易至卿开了口,眾人自然不好再继续爭论下去。 但是很显然,相比於区域经济这个话题,人才工作无疑引发了更多的关注和討论。 <div> 整个座谈会足足持续了將近两个半钟头才结束,一直到会议宣布结束,黎卫彬都没有继续获得发言的机会。 散会后。 黎卫彬跟鲍森辉肩並肩地聊著天出了会议室。 “卫彬啊,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回母校看看。” “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年6月份,学校的毕业典礼我代表学校邀请你回去讲两句话。” 突然从鲍森辉嘴里听到这句话黎卫彬其实也是一愣。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就拒绝了鲍森辉的好意。 一些高校邀请知名的校友做毕业演讲,这个事情並不多见,但是他的身份使然,的確不適合干这种事情。 而且鲍森辉的態度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改变,他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一些。 见状鲍森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邀请黎卫彬有时间一定要回母校走一走看一看。 然而就在两人刚要下楼的时候,走廊里一道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落进了两人耳中。 “卫彬,你等一等!” 597 再见洪建军 走廊里。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其实黎卫彬不用扭过头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一转头,果不其然就看到正含笑朝自己走过来的王楷文。 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王楷文会叫住自己,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装大头蒜,闻言立马就快步朝王楷文迎了过去。 与此同时。 原本站在黎卫彬身侧的鲍森辉自然也看到了王楷文。 见黎卫彬几个小步子上前,他这位鲍校长瞪圆的瞳仁里先是闪过一丝迟疑,紧接著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也迈步跟著黎卫彬走向王楷文。 而另一侧。 黎卫彬刚迈开脚步。 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 跟王楷文握了握手这才低声问道:“王哥,找我有事?” 听到黎卫彬的话。 紧隨而来的鲍森辉自然是心头剧震。 王楷文是什么人? 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 如果单纯论这个职务的话,王楷文就是一个普通的副厅级干部。 將来即使外放,也就是到地级市担任一个进班子的副市长或者副书记,一步到位书记或者市长几乎不可能。 但是如果加上洪建军的秘书这个身份,那就非同小可了。 有这么一个身份在,王楷文一旦下放,那起步都是地级市的正职领导。 不过鲍森辉也是混跡於干部圈子里多年,自然知道有些话能听,有些话要装作听不见。 忽略了黎卫彬对王楷文的称呼,这位鲍校长紧隨著黎卫彬含笑跟王楷文握了握手。 “王秘书长还记得我吧?” “哈哈哈,鲍校长说笑了,我要是连您这个大教授都不认识,那回头洪书记恐怕要批评我脚不沾地高高在上了。” “不过鲍校长跟卫彬这是…认识?” 王楷文当然认识鲍森辉。 不过却没有他说的那么熟悉而已。 认真说起来,以鲍森辉的位置其实还接触不到王楷文这位江南的大秘书,只不过鲍森辉除了江南大学的副校长这个职务,还有几个学术上的头衔。 这几年洪建军在江南执掌大权,对人才工作和高校的教育工作一直都很重视。 鲍森辉作为业內的专业人士,而且具备一定的圈內地位,所以作为政策顾问前后数次被邀请到省委上课或者参加参事会议。 真要说两人认识的话,其实也就是这种普通的联繫。 “王哥,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我当年就是从江南大学的管院毕业的,而且大学期间还上过鲍校长的课。” 没有等鲍森辉回答王楷文的这个问题,黎卫彬直接笑道。 闻言王楷文的確有些诧异。 他知道黎卫彬是江大学的毕业生,但是黎卫彬上过鲍森辉的课这个事情的確不清楚。 “哈哈哈,鲍校长看来这是名师出高徒啊。” <div> 王楷文一句话说的鲍森辉喜笑顏开。 两人寒暄了几句。 王楷文这才跟鲍森辉再次握了握手。 “王校长,今天时间不凑巧,我就不跟你多聊了。” “洪书记那边还等著卫彬过去谈话,要么你看咱们下次再聊?” 骤然听到王楷文这么几句话。 鲍森辉的面色顿时一滯,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僵了片刻,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哈哈哈,不要紧不要紧。” “王秘书长太客气了,既然是洪书记的吩咐,那你们赶紧忙,我这边不要紧。” 然而再次跟王楷文和黎卫彬握了握手。 看到两人並肩朝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走过去,鲍森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运气啊! 做得了事。 搞得了经济。 又在理论上有一定的造诣。 更难的是,在这个年纪就能得到洪建军这种人物的赏识。 这个黎卫彬…恐怕真的要成一个人物了。 …… 另一侧。 跟著王楷文敲门而入。 看到桌子后面坐著的洪建军,黎卫彬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洪书记好”,隨即就宛如雕塑一般站在办公室里等著洪建军回话。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洪建军这才合上面前的材料挥了挥手让王楷文出去。 等王楷文一走,耳侧才听到洪建军略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 “坐吧。” “这次你给王楷文许了什么好处?” 然而一听洪建军这句话,黎卫彬哪里敢坐下。 见黎卫彬杵在那里不说话,洪建军倒是没有继续刁难他,摆了摆手隨即就站起来拿了根烟走到窗户边上。 见状黎卫彬自然立马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走过去。 吧嗒一声。 替洪建军点著了烟。 黎卫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毕恭毕敬地站在洪建军身后。 实际上。 此刻黎卫彬心底也是莫名地有些感慨。 在他看来,这一位不仅仅出身显贵,而且在江南身居高位,按理说事件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但是在刚刚的那一刻,黎卫彬不仅仅看到了洪建军两鬢斑白的头髮,而且也看到了洪建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无奈。 不知怎地,黎卫彬突然壮著胆子开口道:“洪书记,江南不仅仅是江南人的江南,也是ghg的江南。” “江南的经济想迈上一个更高的台阶,我认为仅仅靠中心城市的发展,难度会很大,基层的发展同样不能忽视。” “发展中心城市是总体战略的考量,但是发展非中心城市却是江南人的考量,我……” 话说到这里。 原本黎卫彬想大胆把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div> 然而看到突然扭过头来盯著自己的洪建军,他顿时就像是卡壳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他这几句话固然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但是此时在洪建军面前说出口,其实多少都有些班门弄斧的意思。 以洪建军的身份地位和具备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这个问题背后的意义。 发展中心城市固然可以极大地推动以容城市为代表的中心城市发展,从而在量上推动江南整体经济提升。 按照区域经济学中的梯度层次理论和中心区域理论,中心城市的发展的確能做到对周边地区的辐射。 然而一个容城市却代表不了江南。 就算是加上北边的淮水和南边的淮阳,也很难做到中心带动局部,进而促进整体发展的作用。 就算是辐射效果显现出来,那也是五年甚至十年后的事情,这对江南来说,不仅仅很难產生具备带动整体的效果,而且还会加剧社会財富的贫富悬殊。 但是,洪建军真的看不到这一点吗? 在黎卫彬看来,这显然不可能。 598 在领导面前画大饼 “看来你虽然没有给王楷文好处,但是肯定给他画了个天大的馅饼。” “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倒要看看你得到了家华同志几分真传。” 办公室里。 抽完了一根烟。 洪建军突然一扫脸上的疲態挥了挥手让黎卫彬坐下来,隨即含笑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却並不急著落座。 而是趋步向前,缓缓端起办公桌上的茶杯放在洪建军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半边屁股挨著沙发在洪建军对面坐下来。 脑子里极快地理了一下思路。 “洪书记,这次我能过来参加这个座谈会,確实是取巧让王秘书长给我开了后门。” “但是这份报告我一定要当面交到您手里。” 说著黎卫彬就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毕恭毕敬地摆在洪建军面前。 见这位挑了挑眉毛。 他立即再次起身从办公桌上取过洪建军的眼镜放在这一位手里。 只见洪建军也没说什么。 拿起眼镜立马就翻看起面前的材料。 这一看就是足足十来分钟,身侧黎卫彬连大气也不敢喘。 实际上,他这份报告相比於上一次松丰槐三地领导碰头的时候,已经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极大的改动。 屋子里很安静。 黎卫彬从洪建军翻开材料开始,整个人就一直紧绷著神经。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黎卫彬脑子其实也是神似飞驰。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想法虽然在当下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多少有些投机取巧之嫌。 但是涉及到这种重大政策性的调整,如果洪建军不开口的话,那他黎卫彬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很难推动落实下去。 “我上次听周小松说,关於你起草的那份人才工作文件,你们黄江市委的意见並不统一,存在比较大的分歧。”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办公室里。 就在黎卫彬陷入沉思之际。 眼前的洪建军看完材料,摘掉鼻樑上的眼镜突然开口问道。 然而听到洪建军的话锋转变的如此之快,一时间黎卫彬心里已经盘算好的各种想法一下子就扑了个空。 这位的心思还真不好猜! 不过他也在瞬间清楚了一件事情。 按照洪建军的说法,看来黄江的正法书记周小松是洪建军的人无疑了。 难怪此前在表决那个人才工作办法的时候,周小松选择了支持自己的意见。 果然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 周小松在黄江市委的存在感其实並不强。 他来黄江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也能察觉到刘坤元看似对黄江班子的掌控毫无漏洞,但是实际上恐怕是处处漏风。 市长叶蕾那边先不说,最起码眼下他能確定副书记张正邦和常务副市长高旺肯定不会跟刘坤元一条心。 <div> 现在再加上周小松的话,刘坤元这个书记恐怕也就是名义上的一把手,真正能把意见统一起来,只有利益分歧不大的时候才有可能。 屋子里。 黎卫彬抿了口水稍微掩饰住自己心里的想法。 然而才开口说道:“洪书记,黄江地处容城市和淮阳市之间的位置,从区域发展的角度来看,黄江在產业上想独树一帜难度很大,最佳的经济突破口无非就是两个方面。” “一个是做中下游的附加產业和配套的服务业,承接容城市和淮阳市的產业转移。” “另一个就是做特色產业,弥补容城市和黄江市在特色產业上的不足。” 说到这里。 黎卫彬瞥了眼洪建军。 见这一位点了点头做沉思状,並没有打断他的话。 於是便立即继续说下去。 “洪书记,关於第二点,目前我考虑的是两个方向,包括黄江市高新区的光伏產业,以及您刚刚看的材料中提及的松丰槐城市副中心的文化產业和新型商业项目。” “而黄江市的人才工作办法就是围绕这两点去起草的工作方案。” “光伏產业蕴藏著极大的市场潜能,尤其是隨著节能减排任务要求的落实,国內的能源產业转型升级迫在眉睫。” “我预测在未来的10年內,我国的光伏產业將会迎来一次歷史性的发展,未来在世界范围內占据的比例至少会达到三成以上,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 “至於松丰槐城市副中心的建设,一方面是为了在文化立项上面鼓励和支持市內,未来还会扩大到省內的非遗文化项目发展,另一方面则是確立新型网际网路產业,包括网际网路文化创作、新的零售產业等等。” “目前我们已经签订合同的企业已经包括了多家影视娱乐公司,线上零售中心,此外目前也在孵化几个青年创业项目,包括网络文学创作基地,动漫工作室,以及光影艺术室和文创艺术中心等等。” 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是一口气介绍完了两个方案完成的情况。 然而洪建军仍然是一言未发,只是轻抬眉头瞥了眼黎卫彬,隨即就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实际上黎卫彬並不清楚。 此刻洪建军心底虽然还谈不上惊涛骇浪,但是黎卫彬的这两个方案的確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甚至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因为受到黎卫彬的启发,而后在江南省大规模开展干部交流任职改革的事情。 从搞经济工作的角度来看,黎卫彬的確是一把好手,敢想敢干,而且做事情很严谨,有谋划。 只是可惜啊。 他洪建军在江南的时间不多了。 很多事情都只能停留在计划的阶段,真正想落实下去,只能靠后来者。 但是黎卫彬说的很对。 江南不仅仅是江南人的江南,同样是ghg的江南。 他洪建军虽然要离开江南,但是江南这个地方,他洪建军打造的產业基础也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 赵万东不行。 钟贵恆也不行。 <div> 其余的谁过来同样是如此。 然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他要做的布局恐怕还很多。 “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材料你先放在这里。” “小黎啊,搞经济工作跟对弈下棋如出一辙,不是走一步看一步,而是走一步看十步,甚至整个棋局的发展都尽在掌握之中。” “你的这两个方案很不错,但是真正重要的是方案能不能落实下去,以及怎么確保落实的过程中不会出现偏差。” 闻言黎卫彬虽然有些失望,毕竟洪建军对这两个方案並没有给出明確的態度,不过他也清楚洪建军同样需要时间去考虑。 所以闻言当即就点了点头。 跟洪建军表了態后,这才站起来主动离开了办公室。 …… “黎老弟,事情怎么样?” 片刻后。 跟著王楷文下了楼,两人全程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把黎卫彬送到一楼的大厅,王楷文这才开口问道。 “王哥,领导什么都没说啊。” “我看这次算是白忙活一场了。” 点了根烟。 黎卫彬猛吸了两口,不过脸上原本有些落寞的神色瞬间就消失不见,再度跟王楷文握手道谢后,这才上了车子直奔黄江而去。 然而让黎卫彬意想不到的是。 就在他回到黄江之后的第二周,也就是11月初的时候,省里下发的一条通知却在瞬间就把他黎卫彬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599 真是意外之喜 11月5號。 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联合下发了一条关於进一步推动人才工作落实的通知。 通知中首次围绕江南省经济工作发展的中心任务,明確提出了江南省人才工作的长中短期计划。 不仅如此,按照通知要求正式决定撤销在省人事厅下设的人才办公室,並在原基础之上,將人事厅人才办公室和组织部人才工作处合併成立江南省人才工作和交流中心。 新成立的人才中心由省政府直属管理,给定正厅级的行政编制。 中心设立主任1名,由中心主任兼任中心党委书记职务。 副主任3名。 其中,1名常务副主任负责主持中心日常工作,1名专职副主任分管人才交流工作,1名兼职副主任分管人才引进、培养和管理工作。 按照省委决定。 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姚一新调任中心,担任主任兼书记一职。 省人事厅副厅长刘忻调任中心常务副主任,主持中心日常工作。 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陈彩珍调任中心副主任,分管中心人才交流工作。 同时,由黄江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兼任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职务,分管中心人才引进、培养和管理工作。 这个通知一出。 整个江南官场不敢说引发了一次地震,但是议论声却宛如潮水一般潮涌而起,黎卫彬的名字自然也再一次被人反覆提及。 而在黄江市。 通知下发后,当天黎卫彬的手机就没有停止震动,仅仅一上午的时间,他就接到了几十通电话,信息更是连看都看不过来。 其实关於他这一次的兼职之所以造成如此巨大的反响也不足为奇,毕竟以地方干部的身份兼任省直机关的领导职务,不要说在江南省,恐怕就是放眼全国也没有多少先例。 …… “黎老弟,恭喜恭喜。” “你这次兼任中心副主任,我们黄江市可是狠狠地露了一回脸啊。” 黄江市。 在位於市区新开的茶楼包厢里。 高旺举起手里的茶杯,以茶代酒跟黎卫彬碰了碰杯子笑著说道。 高旺这句话自然有些夸张。 不错。 这一次黎卫彬兼任省人才交流中心的確让不少都惊掉了下巴。 但是如果说黄江市也因此而露脸的话,那的確还算不上。 不过对於高旺而言,这一次黎卫彬兼任新职的意义確实非同小可。 此前黎卫彬在市委常委会上拋出了一份市人才工作办法的草案,结果在会上以一票之差被否决。 原本高旺还有些忐忑。 毕竟此前黄江市委班子一直都很平静,刘坤元明面上掌握大局,其余的眾人如若没有重大的利益分歧,一般也不会跟自找苦吃跟这位刘书记过不去。 但是这一次他跟方纬诚挑头旗帜鲜明地支持黎卫彬,如果事情成了还好说,结果偏偏以一票之差败北。 <div> 出现这种情况,高旺当然担心会因此跟刘坤元彻底交恶。 然而谁能想得到,一转眼的工夫,事情竟然迎来了如此重大的转折,黎卫彬居然被任命为省人才交流中心分管人才引进的副主任,而且还是兼任的职务。 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省里不仅仅认同了黎卫彬在人才工作上面提出来的意见,而且有意推动让黎卫彬来主持这个事情,重新布局江南省的人才工作。 然而高旺又哪里知道,这次黎卫彬之所以能兼任这个职务,完全是因为他真的入了洪建军的法眼。 江南这个地方对洪建军而言太过重要。 这里既是洪建军的仕途从机关干部到执掌一方的关键时刻,又將会成为他从地方重回机关的起点。 洪家的老大还有一个任期的时间。 一旦老大洪建国退居二线,那洪家必然会推洪建军上位。 到时候江南的任职履歷就会变得十分重要,可以说是洪建军的基本盘。 黎卫彬的那两个方案虽然稍显稚嫩,但是在洪建军眼里却是他进一步稳住江南的局势,甚至遥控江南五年甚至十年之久的良策。 人才工作决定的是江南的未来。 而经济的发展则决定了他洪建军在经济发展问题上的话语权和分量。 这对他下一步的去向而言有著极为重要的作用。 所以重用黎卫彬,洪建军看重的不仅仅是黎卫彬在经济上的能力,同样看重黎卫彬將来的发展。 年家华已经老了。 也不可能会继续朝上走到多高的位置。 这个时候黎卫彬同样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可以是江南本地的干部,但是也可以是洪家选中的千里马。 “高市长就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 “这次给我弄了这么一个兼职,恐怕市里的工作更不好开展咯。” 意味深长地瞥了高旺一眼。 黎卫彬这句话也算是一语中的。 现在他有了这么一个兼职身份,那此前提出来的那份方案获得通过就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然而这一次在人才工作上面他固然占据了优势。 但是黄江市委班子的局势也算是彻底明朗了。 市长叶蕾就算是再天真,也不可能认识不到黎卫彬跟她压根就不可能是一条心,往后再想获得叶蕾的支持基本上已经没有可能了。 而这也是他下定决心正式跟高旺和方纬诚联手的原因。 包厢里。 闻言高旺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黎卫彬的话他当然听得懂,只不过相比於黎卫彬,高旺明显要乾脆一些。 “黎老弟有这个认识,那今天我们这顿茶水就没有白喝。” “不过黄江不是某一个人的黄江,而是黄江人的黄江,我就不信真的有谁能在黄江做到一手遮天。” 闻言方纬诚跟黎卫彬都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隨即三人就同时举起手里的茶杯碰了碰。 <div> 一切自然是尽在茶水之中。 11月9號。 正如黎卫彬所料。 在11月份的首次市委常委会议上,会议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集体通过了黄江市人才工作办法(草案)。 紧接著,作为分管领导,黎卫彬立马让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董灿启动了两项工作。 一项是重新梳理黄江市的人才引进情况,按照梳理的结果重新制定黄江市人才目录。 一项是颁布了黄江市人才引进条例,发布了人才引进標准和相应的工作待遇。 600 变局之初 隨著年关將近,不少人都发现,在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各大官方平台上,一条条人事调动信息突然如同雪片一般冒了出来。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重量级的人事调整。 实际上,关於这些人员的调整,此前几乎完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而是直接经过组织考察和有关的会议表决后出现在了公示的通知和名单上面。 要知道官场上的消息往往都是传播得最快的。 尤其是关於人事调整方面的消息,通常都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会变得满城风雨。 明面上秘而不宣,暗地里却是人尽皆知。 但是这一次组织部门的动作之快,消息之严密,可谓是真正做到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我看咱们还是看看热闹就算了,具体的事情也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这一次的动作確实太快,涉及的人员也多。”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几个处室完全就是日夜顛倒的阵仗在加班加点,领导们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多事之秋啊!不过你是怎么想的?” 办公室里。 手里握著话筒。 黎卫彬听到话筒里传来的萧晏明的声音,脑子里的思绪转得飞快。 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 无非就是江南的天要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换句话说,洪建军此举,必然是在为调离江南做准备。 否则以洪建军前几年的行事风格,绝对不可能採取如此剧烈的手段对人员进行调整。 然而萧晏明说的很对,这些事情的確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小人物来操心。 …… 掛了萧晏明的电话。 黎卫彬盯著面前的消息,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官道如弈棋。 落子无悔。 有人能平步青云,有人则是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这条路太过艰难,一步差就是步步差,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总有新人胜旧人,也总有昨日高客满堂,今日门庭清冷。 於他自身而言,每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动,既是了解官场动態和人事走向的一个机会,同样是对自身的一种鞭策和激励。 譬如原桐江市委书记林再勇。 这一次林再勇並没有如同数年前不少预料的那样升任副省级干部的序列,而是再次调任正厅级岗位,担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一职。 而原秘书长时常旺则因为年龄的问题到岗退居二线,前往省协会担任副职领导,算是在退休以前再次迈出了一步,得到了一个省级副职领导干部的待遇。 虽然未曾谋面,但是黎卫彬对这位林书记並不陌生。 当年他初入官场,机缘巧合结识了魏成刚,后来又通过魏成刚认识了林北北和刘子凡等人。 那时候林再勇还是容城市前途无量的市长,后来林再勇调任桐江市委书记,就连魏成刚都认为林再勇將来会再进一步。 <div>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位林书记的路子怕是越走越窄了。 而这里面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经济工作的问题。 当年林再勇去桐江市委任职的时候,桐江市是仅次於容城市的第二大经济重镇,结果五六年时间过去,桐江市居然先后被南边的淮阳和北边的淮水超过。 就凭这种在经济上毫无建树的政绩,林再勇想扭转乾坤一举迈入副省级领导序列恐怕都是痴人说梦。 但是无论如何。 林再勇的情况的確给他敲醒了警钟。 官场上的运气固然重要,但是能力,尤其是处理中心工作的能力,对於一个干部的评价而言绝对是重中之重。 淮阳市那边。 市委组织部长丁得鑫阔別多年后也终於再次迎来了仕途的又一个起点,这一次丁得鑫並没有继续留任淮阳,而是被调任省城容城市担任市委副书记。 对於丁得鑫而言,这一步迈出,仕途的上限自然又得到了极大的拓宽。 毕竟在容城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上,只要不出现重大的错误,將来调任其他地市担任一二把手的概率断然不会小。 在丁得鑫调离淮阳之后,市委秘书长房婧也是多年媳妇熬成了婆,成功提任淮阳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职务。 接任房婧担任淮阳市委秘书长的则是原市委副秘书长、老干部工作办公室主任陈军。 通知出来的当天,黎卫彬已经向这三位老领导分別打了电话过去,这一次三人都算是提任,对於黎卫彬打过来的电话,三人都显得格外的热情。 但是在热情之余,心底多少也有一丝丝感慨。 毕竟黎卫彬是他们看著在眼鼻底下成长起来的干部,如今却已经走到了一个他们都不得不羡慕万分的位置。 除了淮阳市以外,全省还有不少地市的领导岗位发生了调整,不过这些黎卫彬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了。 然而在11月底。 具体地说是从11月23號开始,连续几条重大人事调整还是让黎卫彬原本渐渐趋於舒缓的神经变得紧绷了起来。 11月23日。 原发改主任江卫平正式调任湘南担任书记职务。 几乎是紧隨著江卫平的职务调整通知出来,11月24號,组织部负责日常工作的副部长何方舟立即就被任命为西疆书记。 这两位的职务调整通知一出,黎卫彬当即就意识到一个新的时代恐怕已经到来了。 毕竟以这两位的能力、资歷和年龄,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调整职务开始执掌一方,那就说明这两位已经正式迈上了进行下一轮角逐的重要时刻。 官路至此。 其实已经算是达到了个人所能理解的极致。 尤其是何方舟,这一次去西疆,未来摆在眼前的必然是一片坦途,等著他的也即將是海阔天空。 11月27日。 原西江副书记、省长因为年龄的问题到岗卸任。 紧隨其后,副书记兼昌江市委书记的年家华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被顺利提任为西江副书记、省长一职。 就在黎卫彬正打算给年家华打电话过去祝贺的时候。 <div> 他却先一步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年学成跟靳倩的婚姻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在他老子被任命为西江省省长的前一天,两人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结束了长达近10年的婚姻关係。 年学成的婚姻关係突然告破,结果自然不用多想。 年学成此举当即就被年家华训斥得体无完肤。 不仅仅如此,就连自身淮水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都没有保住,而是在11月份的最后一天被盛怒之下的年家华亲自干涉直接被免掉了职务。 紧接著就被发配到贵南,以援建交流的名义被任命为贵南宜山市东化县担任县委副书记。 601 什么叫公事公办 “学成哥,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看你也不用多想了。” “东化那边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宜山的唐纪诚跟我有点交情,这一次李飞跟你一起去东化,我已经提前跟他打了招呼。” “回头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跟唐纪诚联繫,他多少会卖我一点面子。” 话筒里。 跟年学成谈话,黎卫彬自然不需要拐歪抹角。 实际上唐纪诚何止是会卖他的面子那么简单。 在唐纪诚看来,以黎卫彬的发展势头,自己这个培训班的同学可以说是他在仕途上最重要的助力之一。 然而电话另一头,年学成闻言久久都没有开口。 黎卫彬也清楚,其实对年学成而言,这一次去贵南的確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组织上对干部的考察,个人情况也是一个方面。 虽然考核的权重和標准不会占据太大的比例,但是年学成本身就是处於上升阶段,在这个阶段闹出离婚的事情,先不说组织上会怎么考虑,仅仅是年家华恨铁不成钢的心態就够让他喝一壶大的。 从这一次调任东化县担任县委书记就足以看得出来,年家华是真的动怒了。 否则以年学成的资歷,从淮水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外调,担任一个县长都绰绰有余,现在嘛自然要多熬两三年资歷。 不过对年学成而言,这未必是什么坏事情。 贵南远离西江和江南。 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在贵南这个地方,年学成真的能干出一些成绩的话,那未来的路子就会越走越宽。 “行,我知道了。” “其他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这一次多谢你。” “李飞那边你放心,跟著我起码不会让他出事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黎卫聊了几句,年学成隨即就掛了电话。 几天后。 年学成紧接著就被正式任命为东化县委副书记。 与此同时,李飞也被调任东化县,担任东化县副县长兼县局局长一职。 …… “卫彬啊,李飞也是多亏了有你在,否则我这大半辈子恐怕是不得安身了。” “什么时候有空回淮阳?你婶子催了我好几次,让我问问你情况,想叫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在李飞的正式调任通知下达的当天,李宗祥立马就给黎卫彬打了个电话过来。 李宗祥当然很清楚。 如果不是黎卫彬出手的话。 就凭他一个淮阳市局的常务副局长,想疏通关係让儿子李飞跨省调动任职,而且还是提任一级担任副县长兼任县局局长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有时候李宗祥其实也很感慨。 当年黎卫彬初入仕途的时候,他其实並不觉得黎卫彬的成长会有多快,更不会走到一个多高的位置。 他自身就是基层爬起来的干部,当然知道在丰水县那种小地方,从一个科员干到处级干部有多难。 <div> 然而结果呢? 黎卫彬每一次出手。 虽然算不上石破天惊,但是黎卫彬所做的任何一件大事情,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大动作。 到了如今,当年的小伙子儼然已经成了入了省领导法眼的潜力股,自身更是身兼多职。 这种人生际遇不要说去实现它,就算是想都不敢想。 黎卫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运气嘛固然是有运气的成分,但是时势造英雄,运气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更何况,黎卫彬能在数次大的人事变故以及职务调整中都获得组织上的认可以及领导的支持,那本身就说明他的能力、头脑以及手腕各方面都是顶尖的。 这种人一旦再加上好运气的话,將来指不定就会走到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 儿子李飞能跟黎卫彬保持这么一种关係,这又何尝不是他李家的时运。 “李叔,吃饭我看就算了。” “现在我这边各种事情一大堆,除了市里和县里的工作,省里的人才工作也是火上眉梢。” “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什么时候有空。” 哈哈笑了几声。 李宗祥也了解黎卫彬的性子,自然知道他不是在推脱。 毕竟连他一个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平常的工作都是忙得飞起,更別说黎卫彬这种组织上得到重用,而且又身兼多职的干部。 “行,那就等你有空再说。” …… 对黎卫彬而言,处理完李飞跟年学成的事情自然也算是了了他心里的一桩大事,不过眼下他还有个事情要等著马上处理掉。 办公室里。 想了想。 黎卫彬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新任容城市委副书记丁得鑫的號码。 丁得鑫这一次调任容城市,对黎卫彬来说完全就是及时雨。 在如何处理褚立军的问题上,刘宏这个人靠不住。 现在丁得鑫到了容城市,有些事情自然不用藏著掖著。 “老领导,这个事情我开口的確不合適,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事情一定要公事公办。” 话筒里。 黎卫彬一开口,丁得鑫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老实说。 在这个问题上,丁得鑫初上任,立马就急著处理下面的县委书记,於情於理其实都有些不合適。 然而黎卫彬为人处事的风格丁得鑫也是看在眼里。 既然黎卫彬亲自开了口,那有些事情就不用多说了,黎卫彬这既是在要他一个人情,同样是在试探他的態度。 如果是以往,丁得鑫的確会迟疑,但是眼下隨著黎卫彬勇猛精进,看问题的有些观念也要变了。 黎卫彬需要人。 他丁得鑫在官场同样需要盟友。 “哈哈哈,我看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不过这几天详细的材料我已经看过了,有些问题確实是大问题。” <div> “这样吧,我会儘快处理掉这些小事情。” 拿掉一个县委书记在丁得鑫口中自然是小事情。 更何况黎卫彬已经做足了准备,李飞此前搜集好的各种材料早就已经被送到了容城市纪委。 这次请丁得鑫出手。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给了丁得鑫一个立威的机会。 不过黎卫彬也没想到丁得鑫的动作会这么快。 12月3號。 万南县委书记褚立军因为违纪问题被双规处理。 一同落马的还有万南县副县长、县局局长刘蔼林。 在组织调查的材料中显示,褚立军在担任万南县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县长以及县委书记期间,先后多次收受巨额贿赂,不仅仅如此,还利用职务便利大搞权钱权色交易,情节可以说是极为严重。 相比於褚立军,那位刘副县长更加离谱。 在担任万南县局领导职务期间,刘蔼林不仅仅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而且以各种方式强行索要了超过千万的贿赂款。 仅仅在万南县的同一个小区里,这位刘局长就包养了三个情妇。 除了大搞权色交易以外,刘蔼林还在万南县局內部大搞“后宫”的做派,跟十数名下属保持了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论性质之恶劣,情节之严重,刘蔼林甚至远甚褚立军。 602 大刀阔斧的人才工作改革 “有李飞跟著一起,他去贵南任职问题不大。” “再说了,姨夫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扔到那里去自生自灭。” “就是苦了薇薇那孩子。” “我听学成哥说,现在孩子还不知道爸妈已经离婚了。” 黄江市。 黎家的客厅里。 狠狠地吸了口烟,黎卫彬说完瞥了眼程妍脸上满是焦虑的表情。 “要不我们把薇薇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她本来就是江南的户口,让她在江南上学也行。” 程妍沉思了片刻说道。 然而闻言黎卫彬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直接摆了摆手。 “我看还是算了吧,留在她奶奶那里比来我们这里合適。” “你真要接她过来,那也要等孩子大了一些再说。” 他当然知道程妍是好心。 但是好心容易办坏事。 年薇这孩子他也了解。 年纪不大,但是十来岁的孩子已经很有自己的心思了。 上次春节期间,他跟程妍一起去见过年家华一面。 当时年薇就在她爷爷奶奶面前嘀咕过,说爸妈是嫌弃她碍事,所以才不让她跟著。 这话哪里是八九岁的孩子能说的出来的,偏偏年薇还真就有这种想法。 所以小姑娘表面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是人小鬼大说不准什么事情都知道,指不定早就已经看出来点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留在年家华跟严珍那里,毕竟是爷爷奶奶,很多事情都能压得住。 但是真要送到江南他们这里来,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年学成对自己的这个闺女,情感可以说是相当的复杂。 “学成哥恐怕对孩子的態度也有问题,这也是个大麻烦。” 见程妍不开口。 黎卫彬也只好索性把这个问题点出来。 其实他给年学成打了好几次电话,从年学成的话里话外都听得出来。 倒不是说年学成不喜欢女儿,而是他们夫妻俩这一次离婚的直接导火索就是因为女儿年薇在哪里上学的问题。 现在他既对女儿年薇有愧疚。 另一方面又觉得是因为有了女儿才导致他跟靳倩的关係一年不如一年。 而且黎卫彬还听过一个说法,当年生了女儿年薇之后,靳倩第一时间得知是个闺女,没多久就跟年学成商量说再生一个的问题。 这也就给后面夫妻俩一直在子女的问题上有矛盾埋下了隱患。 不过年学成跟靳倩两人的感情不和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因很复杂。 说到底就是两人对待工作和生活的態度完全不一样,价值观產生了极大的偏差。 年学成为人看起来很温和,但是外柔內刚,个性极为强硬。 靳倩本身出身普通,但是同样是个好强的性格,不愿意事事迁就年学成,在很多问题上甚至要拿主要的意见。 <div> 如果仅仅只是做朋友那毫无问题。 但是如果是做夫妻的话就很难了。 但凡出现一个小的问题,最后都会放大到价值观的对抗上面,日子能过得下去也就是有鬼了。 “这个事情我知道。” “小姨早就跟我说过这个事情,薇薇跟她说了不止一次,说爸爸妈妈不喜欢她,想再生个弟弟。”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有时候他其实也很费解。 按理说以靳倩的见识不应该有这种想法才对,但是偏偏她就有了。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在討论这个问题。 不过黎卫彬也看得出来老婆程妍心里的焦虑,实际上相比於程妍,他更担心年学成的处境。 这次年学成跟靳倩离婚,在年家虽然没有闹的鸡飞狗跳,但是碰到这种事情又能开心到哪里去。 年家华盛怒之下甚至连父子亲情都拋了,差点就把年学成一擼到底让他退出到体制以外。 如果未来的几年,年学成在东化县成不了事的话,那他的仕途真的有可能就此终结了。 …… 因为成立的时间尚短,所以市人才办並没有另起炉灶搞自己的办公楼。 而是经过市委市政府批准同意后,把市人才公寓的整个行政大楼全部移交给了人才办。 说是整个行政大楼,其实就是一栋5层高的小楼房。 以前这栋楼除了第一层是物业办公室以外,其他的四层楼要么是作为仓库,要么是作为创业办公室对外出租使用,实际上利用率並不高。 这次进行產业移交之后,下面的四层全部收回交给了市人才办,而5楼则继续留给市人才公寓的物业办公。 今天的黄江人才办一大早就显得十分忙碌。 作为人才办公室主任,董灿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亲自指挥做各种准备工作。 上午10点钟。 在副市长铁应松和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贾时飞的陪同下,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一行到人才办公室指导工作。 在不到15分钟的时间里,黎卫彬一行走访了人才办的各个行政部门。 这一次走访,黎卫彬不仅仅了解了人才办的工作运行情况,而且对整个办公室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一次慰问。 在这个动作结束之后,黎卫彬隨即就亲自主持召开了人才工作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上,他亲自对黄江市的人才政策做了充分的解读,尤其是关於人才引进条例的一些內容,更是做了全方位的任务剖析。 而紧接著的12月8號。 黄江市人才办公室正式发布了第一批人才目录。 按照最新的標准评定,这一次黄江市的首批人才目录上一共录入了147人。 然而隨著这份名单刚一公布,整个黄江市的社会上顿时就变得一片譁然。 因为这147人不仅仅分布的行业极多,包括高校、企事业单位,甚至还包括一些非常底层的行业,比如建筑、服装、餐饮等等。 <div> 而此刻。 在位於黄江市委市政府大楼內的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手上这份刚刚由市人才工作办公室发布出去的名单,作为市委书记的刘坤元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而坐在刘坤元面前的沙发上,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则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著刘坤元开口。 “老赵啊!” “我看按照卫彬同志的这个標准,咱们黄江的人才工作怕是要大动哦。” 然而闻言赵孙林仍然没有开口。 不过刘坤元的意思他又如何不明白。 这一次黎卫彬突然被任命兼任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可以说整个黄江市委班子里面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 但是不管如何。 现在黎卫彬有了这顶帽子,那黄江市的人才工作恐怕马上就要迎来一次大刀阔斧地改革,而发布人才名录就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果刘坤元如果没有反制措施的话,那基本上就意味著黎卫彬要真正彻底掌控黄江市的人才工作了。 603 风在往哪边吹 “老汉,你没做梦吧?” “就咱们家这个条件,市里还能给你分房子?” 黄江市。 位於市人社局的综合办事大厅里。 看著窗明几净的办事大厅,王秀兰拉了拉身侧自个男人的袖子,心里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盯著他们。 不怪王秀兰多想,而是相比於大厅內来来往往的办事人员,他们夫妻两个的穿著打扮確实跟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作为丈夫的毛三民身上穿著一身还算乾净,但是不仅仅鬍子拉碴,身上还若有若无地散发著一丝臭味。 而作为妻子的王秀兰,虽然拾掇的利索不少,但是却穿著一套不是十分合身的环卫工制服。 人分善恶中庸。 总有那么几个自认为高人一等的。 他们两个这么一副打扮,自然招来了各种眼光。 实际上王秀兰的確是市环卫部门外包公司的环卫工,而毛三民则是专门负责对城市下水管道进行管理维护和疏通维修的技术工人。 这一次夫妻俩之所以大胆跑到市人社局的综合办事大厅来。 主要就是前几天市里公布的人才目录上,毛三民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而按照市里最新发布的人才工作办法,凡是能够被列入市人才目录的人,都能够以远低於市场价格的价钱,在市人才公寓里面租一套公寓住宅。 如果不是那份文件是单位里的领导亲自拿给他看的,毛三民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一个掏下水管道的技术工人,居然会成为市里认定的技术人才。 实际上毛三民並不知道。 这一次黄江市人才办公室发布的人才工作办法並非那么简单,而是有林林总总几十条內容。 其中关於人才评定標准的內容也多达二十余条。 按照评定標准,这一次黄江市把人才引进的类型分为了三个大类的目录,一个是专业技术目录,一个是理论研究目录,另外一个则是综合目录。 而这三个类型又分別被统称为一类人才目录,二类人才目录和三类人才目录。 每一类的人才又会被划分为三个不同的级別,对应的是不同的经济和生活待遇。 毛三民就是被归属到了专业技术目录,也就是一类人才目录中的最后一档。 按照这一档的待遇標准。 毛三民不仅仅可以申请获得黄江市的户籍,而且可以申请免费参加相关的劳动技能培训,经济上则能够享受相应数额的人才补贴,其中就包括人才公寓里面的廉租房。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配套服务项目,包括健康医疗体检,子女入学,配偶入籍等相关的內容。 对於毛三民来说。 其他的东西,像入籍等倒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廉租房和子女入学的问题。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夫妻两的工资並不高。 但是生活所迫,夫妻俩也只能远离老家在黄江从事这种最基础的工作谋生,家里还有父母要赡养,儿子明年也要到上高中的年纪。 <div> “你不要急。” “既然市里发了通知,是不是做梦等会我去问问就知道了。” 大厅里。 毛三民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其实此时毛三民也是紧张万分。 他们夫妻俩在来黄江之前,一直都在乡下务农,哪里见过什么大世面。 自古以来都是民不跟官斗,碰到这种情况,毛三民看似镇定,其实心里怎么可能不紧张。 说完毛三民深吸了口气。 隨即就走到其中一个窗口面前,隨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伙子,我问一下,这里能不能办那个廉租房。” 廉租房? 窗口內。 负责接待办理业务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闻言也是一愣,不过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隨即就询问了毛三民几个具体的情况。 等確定毛三民的確符合市里的人才补贴政策之后,当即就笑著站了起来。 “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带您到隔壁的接待室里去填写资料。” “您放心,您这个情况符合市里的补贴政策,只要填写好资料,很快就能批下来了。” 听到年轻人的话,毛三民跟王秀兰夫妻俩自然喜出望外。 他们本来就是抱著试试的態度来的,哪里知道事情竟然会这么容易。 “不要紧不要紧。” “我们今天不急。” 半个多小时后。 从大厅里出来。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脸上流露著难以置信的笑意。 因为事情的確比他们想像中要简单很多。 先前那个接待他么的小伙子把他们带到边上的一个接待室以后,立马就让他们填写了有关的资料,並且重新拍照登记现场製作了一个一类人才卡。 实际上看似简单的流程,其实背后黎卫彬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一次为了充分把黄江市的人才工作做出成绩,黎卫彬对人才办公室的要求极高。 不仅仅要把人才评定工作儘量收拢到人才办,减少终端的环节和流程,而且也儘可能地把事情变得更加简单。 毛三民的人才身份认定工作之所以如此简单,是因为前期人才办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 毛三民之所以能被评定为一类人才,当然不是按照人数配给,而是因为毛三民在整个黄江市的环卫系统里面都算得上是拔尖的技术工人。 不仅仅自身的业务工作极其突出,而且在疏通地下管道的七八年时间里,先后改良了10多项操作工艺,发明了3种新型的实用性操作工具,另外还根据这些年的工作总结了一个小册子。 这本小册子当初被公司作为评定材料送到人才办的时候,就连负责考评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毛三民本身只有初中毕业的水准,一些基本的理论知识可以说是完全不懂。 他总结的这个小册子,完全是凭藉实践工作经验和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一五一十记录下来的,虽然没有什么理论价值,但是用於实践指导却有很大的作用。 <div> 像毛三民这种情况並非个例。 在整个十二月份。 黄江市人才工作办公室先后发布了五批人才目录,虽然每一批次的人数都在减少,然而这几分名单给黄江市带来的震动却极大。 不少人都发现。 这一次市里制定的人才评定標准不仅仅真的完全落实了下去。 而且文件中规定的各种待遇也真的给到位了。 像毛三民那样的情况,一经兑现,自然很快就会被传开,而当这种现象越来越多的时候,人们自然知道风在往哪边吹。 604 刘坤元的异常 12月末的一场暴雪笼罩全城,积雪在屋顶上堆成白茫茫的一片。 其实相比於松和,黄江这边因为地势更加平坦,而且没有山脉。 虽然经纬度相差仿佛,但是冬季的气温明显要更低一些。 作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黎卫彬並不怕热,但是寒冷的气温却是宛如大敌。 此前刚刚进入十二月份,他就已经穿上了那种单薄的羽绒衫。 以至於高旺每次在走廊里跟他碰面,都打趣他不抗冻。 “你这傢伙做事情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这一次你们黄江可是真的出名了,现在全省都在盯著你们黄江。” “怎么样?你黎大书记现在的压力现在小不了吧?” 办公室里。 忙活了一整天。 黎卫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回去。 谁知道萧晏明就像是踩著点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的压力大不大你还不清楚?” “反正我最近一段时间睡眠不是很好。”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节骨眼上出名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就不信你簫处长只听到了有人夸我们,怕是骂娘的更多吧?” 点了根烟。 黎卫彬慵懒地靠在办公椅上调侃道。 他这一声簫处长还真不是挤兑萧晏明。 说起来萧晏明的官运也是非同一般。 这傢伙半年多以前调任组织部担任组织一处的副处长。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晋升速度,他这个副处长想扶正,起码还要再等上一年半载,而且还要获得分管领导的赏识推荐才有可能。 偏偏当时处长的岗位人选已经在走外调的程序,处长的工作一直都是他这个副处长在代理。 等到那位处长11月份正式外调以后,萧晏明紧接著就在12月中旬正式被任命为组织一处的处长。 作为分管省直机关干部考核管理工作的一处处长,如今的萧晏明可谓是位高权重。 “话也不能这么说。” “老话说得好,人不遭嫉是庸才。” “更何况这次你们黄江在人才工作方面確实走在了全省的最前列。” “之前部里专门针对这个问题开了好几次会,徐部长对你的评价可是不低。” 话筒里。 萧晏明嘿嘿笑了两声。 黎卫彬的压力他还是能体会到的。 黄江市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经济地位,在江南都只能算是中不溜秋的水准。 虽然吊车尾还不至於,但是相比於淮阳確实差了很多。 最近这五年,江南省自从由洪建军执掌一方大权之后,各方面的发展都极为迅速。 尤其是在產业转型升级方面。 洪建军以中心城市发展为主,加快推动產业转型的布局。 依託江南原有的基础和优势,重点发展高新技术產业,在信息通信、新能源、汽车以及电子科学和半导体等方面都有了很大的突破。 <div> 而区域经济方面,也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容城市、淮水市以及淮阳市等几个中心城市的发展。 可惜的是,在江南整体的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黄江市的经济仍然是不温不火的节奏。 出现这种情况,以刘坤元和叶蕾为主导的市委班子没有紧跟发展的节奏是一方面的原因。 但是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黄江市没有找对发展的方向和路子。 这几年市里的精力都投到了高新技术新区上面,偏偏高新区一无所获。 这次黎卫彬以人才工作作为突破口,虽然看似跟经济工作无关。 但是萧晏明自身就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当然知道抓人才工作和队伍建设本身就是为经济工作铺路。 这一次如果黎卫彬真的能把黄江的人才工作推向一个新高度的话,那黄江的经济自然有再次迸发活力的可能。 而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这份功劳,不管是谁都抹杀不了。 办公室里。 对於萧晏明的话,黎卫彬並没有反驳。 但是仅仅一个人才工作,谈成绩恐怕还为时尚早。 而且这一次市委常委会之所以能以一边倒的优势通过人才工作办法,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兼任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一事带来的正面影响所致。 真的论起来。 不管是市委书记刘坤元还是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对这个办法要说有多赞同恐怕都是一句空话。 不仅如此,实际情况如何,也要看政策落实的效果怎么样才能判断。 实际上。 黎卫彬的推测並不是没有道理。 12月28號。 就在第五批人才目录公布后,社会人事举报,群眾反应的问题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仅仅黄江市委办和市政府办公室收到了大量的举报信,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等有关方面更是一封接著一封。 这些信件举报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人才评定標准的合理性问题。 另一个则是人才评定结果的公平公正公开问题。 然而,就在举报信犹如雪片一般飞向各个部门的时候。 在黄江市的社会上,各种不利的言论也纷纷开始冒出头。 舆论的风向仿佛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市委书记刘坤元第一时间就组织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在会上,市纪委,市委组织部以及市委办公室等部门的分管领导,分別就举报信的问题向市委常委会作了介绍。 隨著一个个问题被提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就变得无比的微妙。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问题不管是真是假,但是毫无疑问都是奔著黎卫彬去的。 “卫彬同志,现在问题已经出现了。” “既然你是分管人才工作的主要领导,那你说说你的意见吧,现在这些问题应该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 <div> 隨著市长叶蕾的话音落下。 眾人纷纷默不作声,都在等著黎卫彬开口,甚至连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 强行通过人才工作办法,这是黎卫彬主导的一项政策。 现在出了问题,黎卫彬自然会成为眾矢之的,不敢说墙倒眾人推,但是看热闹的心思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然而就在会议即將陷入僵持之际,坐在上首位置的刘坤元却突然咳了咳嗓子说道:“叶市长,我看还是先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吧。” “人才工作虽然是卫彬同志在分管,但是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包括我刘坤元在內也有责任。” 隨著刘坤元的这几句话一说出口。 整个会议室里霎那间变得一片寂静。 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更是面带狐疑地看了一眼刘坤元,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出自刘坤元之口。 別人不清楚这次黎卫彬彻底拿下人才工作,刘坤元內心有多愤怒,赵孙林作为刘坤元的心腹自然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刘坤元会在这个时候为黎卫彬说话。 605 彼此算计 相比於赵孙林的想法,实际上此时最吃惊的其实是黎卫彬自己。 不过吃惊之余。 他心里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此前跟洪建军谈话结束之后,他对江南的人事走向已经有一定的理解和推测,比如刘坤元这位黄江市委书记,大概率入不了洪建军的法眼。 这么说当然过於直白了一些。 换句话说。 在洪建军的人事考虑里面,刘坤元极有可能並不占据多么重要,甚至是次要的地位。 此前他对这个推测还有些疑惑。 但是现在看来,刘坤元这个书记恐怕的確做到头了。 在这个时候,刘坤元看似在反驳叶蕾为自己说话,但是实质上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展现书记掌控局面的手腕。 换句话说,刘坤元想捧杀他黎卫彬。 只不过可惜的是,刘坤元如果早有算计,那他黎卫彬说不定还真的会上鉤,但是现在嘛…留给刘坤元的机会真的不多了。 咳咳! 会议室里。 没有等其余的人开口,黎卫彬直接咳了咳嗓子,隨即就直接开口道:“刘书记,我看这个事情还是我来做一个说明吧。” “刚刚赵部长跟方书记反应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但是我认为目前黄江市的人才工作,面临的最大问题並不是舆论问题,而是工作本身的落实出现了不到位。” “推动人才工作发展,这是省委省政府明文规定要一贯坚持落实的重点工作,但是现在呢?” “一点反对的声音就让我们望而却步了,我认为这不是落实工作应该有的態度。” 其实眾人並不清楚。 此时黎卫彬的思维可以说是非常清晰。 刘坤元想捧杀自己,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唯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给他黎卫彬搭个梯子,自己则借坡下驴。 问题就在於,他黎卫彬能这么做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官场上的权力斗爭,爭的是什么? 爭的是在工作中的话语权! 爭的是发展的思路和价值取向! 推动黄江的人才工作发展有很多种方式,但是眼下他黎卫彬的法子占据了优势,贏得了主动权,这就是最大的实际。 最早提出要打破陈规开展人才工作的是他黎卫彬,不是刘坤元! 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外部的一些舆论,自己就退缩了,甚至在政策上做出了一些调整。 那岂不是意味著向眾人坦诚他黎卫彬的决策有误。 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没有退路。 而是要坚持路线,严格按照政策要求去落实工作。 抿了口水。 没有等眾人开口。 黎卫彬抬头朝眾人扫了一圈。 隨即才开口道:“所以我提议,针对举报信中存在的问题,有关部门一定要彻查到底。” <div> “如果真的存在相关的情况,包括我黎卫彬在內的任何人都要承担应有的责任。” 黎卫彬的这两句话一说完。 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眾人都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黎卫彬的態度是什么。 这分明是要跟叶市长对著干了。 甚至连刘坤元的面子都没有给。 然而面对黎卫彬的这种表態,刘坤元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忍不住嘆了口气。 黎卫彬推测的不错。 这一次刘坤元借著叶蕾发火的机会开口,的確是有烈火烹油的心思,很可惜黎卫彬並没有上当,甚至直接把这个问题进一步激化了。 如此一来的话,那这个事情恐怕不处理都不行。 然而一旦处理的话,黎卫彬真的会背责任吗? 或者说,就凭一个叶蕾,真的敢把脏水往黎卫彬身上泼吗? 黎卫彬刚刚有一句话说的很正確,搞人才工作,这是省委省政府要求的工作任务,这是站位问题。 你黄江市的常委班子成员推动工作落实的时候,作为班长和副班长,不仅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扯后腿。 这是什么现象? 想到这里,刘坤元也不想让这个问题继续激化下去了,当即就摆了摆手道: “叶市长,我看这个问题也不用继续討论下了,卫彬同志说的很对,落实工作是我们当前的头等大事。” “至於追究责任的问题,一句话,一查到底,查到谁身上谁就负责人,包括我刘坤元。” 闻言叶蕾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至极。 心里甚至暗暗有些懊恼。 这一次她原本是想用这个问题逼迫黎卫彬重新选边站位,谁能知道刘坤元不仅仅没有顺水推舟彻底把黎卫彬挤兑到退无可退的位置,反而来了个藉机捧杀。 更没料到黎卫彬完全不吃这一套,同样来了个顺水推舟。 这一下子反而把她自己摆到了一个十分尷尬的处境。 如果真查出来黎卫彬有什么不透明的问题尚且好说,但是如果查不出来,那她这个市长恐怕就是貽笑大方了。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很快。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黄江市纪委、组织部以及两办联手,针对群眾和舆论反应的情况一一做了详细的调查和取证工作。 结果自然没有叶蕾想像的那么理想。 按照调查的结果,举报的事件中,有九成以上都是因为个人问题为了发泄私愤开展的举报动作。 確实存在的问题里面也並没有因为政策规定而导致的恶性事件发生,而是因为操作问题產生的分歧和矛盾。 由此一来。 这一次调查自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仅仅如此,通过这一次调查,反而越发促使黎卫彬在人才工作上的话语权再次得到了扩大。 借著这次调查的机会,黎卫彬连续主持召开了两次人才工作专题会议,不仅仅进一步强调了工作的重要性和纪律问题,而且狠狠地发了几通火,彻底让他树立了一个强硬派领导的形象。 <div> 不过关於其他人是怎么想的,黎卫彬已经不再那么关心了。 因为眼下还有个棘手的事情在等著他。 …… 槐林县。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脸色阴沉的黎卫彬,作为县长的解军简直恨不得直接甩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好在黎卫彬並没有让他一直这么难堪下去。 扔掉了手里的菸头后,立马就摆了摆手问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不谈过去的事情。” “你说说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当初我给你的时间是今年春节之前,现在距离春节已经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如果这个问题还处理不好,那你解军这个县长我看也不要干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 解军原本稍稍有所舒缓的神经,骤然一下子就再次紧绷起来。 606 你出去! 其实以黎卫彬的身份说这种话自然有夸大的成分,毕竟解军一个县长並不是他说不能干就真的不能干了。 然而此刻解军却不能去赌黎卫彬的话有几分实现的可能。 不错。 黎卫彬確实没有足够的权力能拉掉他这个槐林县的县长,但是解军很清楚,如果黎卫彬真的对自己不满的话,那他这个县长肯定也会做的很不痛快。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仕途恐怕都会受制於此。 只不过此时解军心里实在是苦涩的厉害。 此前黎卫彬虽然把任务布置得很具体,但是真正落实下去確实千难万难,连他作为槐林县的县长都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到一层看不见的絮之中,不管你左冲右撞也好,还是上蹦下跳也好,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之中,任你用再大的力气,也难以突破当前的局势分毫。 “黎书记,我在考虑是不是通过一套组合拳来解决眼下的这个问题。” 抬头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解军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试探著说道。 见黎卫彬没有下文。 他也只好硬著头皮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从三个方面来著手,一个是从政策方面发布一个禁赌的文件,从法理上对赌博盛行的问题进行明確的反对和打击。” “第二个方面则是进一步加大打击赌博的力度,在县局那边成立禁赌专班,搞例行的工作检查和临检,针对抓获的情况严肃处理,进一步遏制赌博风气的继续蔓延和持续。” “第三个方面则是从宣传教育上著手,动员……” 办公室里。 砰地一声。 黎卫彬突然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整个屋子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作为槐林县的县长,县委班子的二把手,这一刻解军恨不得挖一条地缝先钻进去再说。 不是他惧怕黎卫彬的权威,而是他的这一番话说出口,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面上无光。 这套组合拳有没有效果? 效果有多大? 他解军心里能没数吗! 无非就是眼下他確实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眼下他或多或少有一些病急乱投医的想法。 果不其然。 等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之后,黎卫彬才缓了缓语气问道:“老解啊,这就是你说的组合拳?”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说的这套组合拳县里起码已经搞了两次吧?” “如果有效的话,这个问题还能持续到现在?” 冷冷地瞥了眼解军。 黎卫彬连续几个问题脱口而出。 要说此刻他心里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清楚,解军在这个问题上確实十分被动。 槐林的社会上赌博成风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形成的结果,而是多年的社会风气,再加上各种原因凑到一起才催生了这么恶劣的情况出现。 <div> 严格地说起来,这就是一个顽疾。 多少年都没解决掉的一个问题,要解军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內就彻底解决掉,从操作的可行性上来讲的確很小。 不过事情不好解决不代表就不解决。 从政入仕。 要做成任何一件事情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事情那么好处理,这个工作就轮不到他们来头疼。 “黎书记,这个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然而解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卫彬再一次打断。 “你还没有认识到问题在哪里。” “这不是周全不周全的问题,而是解决问题的方向出现了重大的偏差,甚至错误。” “要解决槐林县赌博成风的问题,必须从根子上去想办法,而不是用那种打地鼠的办法,哪里出了问题就往哪里砸上一锤子。” “按照你们想的这个法子,不仅仅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会进一步助长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让赌博之风继续盛行下去。” 吧嗒一声。 办公室里,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脑子里纷乱复杂的思绪极快地冷静下来。 实际上黎卫彬很清楚,解军这一次的確犯了一个很重要的错误。 自己几个月前就已经明確告诉他,年底要针对槐林县的赌风问题出台一份文件,配套行之有效的手段去予以解决。 结果解军文件倒是出了,但是结果也惹出了大麻烦。 就在上个礼拜,解军跟他匯报完情况之后,立马就让县局牵头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打击赌博行动。 结果人没抓多少,反而发生了好几起严重的对抗抓捕行动。 就在昨天,他还在忙著处理人才工作的时候,解军居然打电话来告诉他,负责抓捕行动的队伍在深入下面的乡镇搞禁赌工作,结果居然连人带车全部被推到了山沟子里。 也亏是没有闹出人命官司,只出现了几个轻伤,否则这个事情闹大的话恐怕就真的要成丑闻了。 解军的做法当然没有问题。 先出台文件,给后面的抓捕行动提供法理上的支持。 再组织有力的人员管控,抓住一些屡教不改的典型人物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但是解军错就错在不应该用怀柔的手段去通知各个乡镇,让他们在这个问题上予以充分的配合。 这里面的原因非常简单,各个乡镇既然存在滋生这种社会风气的土壤,那就说明各个乡镇本身就存在利益关係,让他们配合这种行动,那无异於与虎谋皮。 见解军无话可说,黎卫彬也懒得跟他磨嘴皮子了,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电话。 片刻后。 县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抬头扫了一眼会场,见县局局长杨凯仍然没有赶到会议室,当即就敲了敲桌子。 “既然时间已经到了那就不等了,开会吧。” “今天的会议我只说一个问题,那就是拿出一个合適的方案,在农历正月之前彻底解决掉槐林县赌博成风的情况。” <div> “这一次县局的行动失利,我们要深刻反思,从內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具体的意见我就不听了。” “郝东平,你记一下。”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县委办主任郝东平也不敢走神,立马就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签字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紧接著眾人就看到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杨凯一脸神色匆匆地跑进来。 然而还不等杨凯落座,眾人耳侧突然响起了黎卫彬有些发冷的声音。 “杨凯,你出去!” 607 堵不如疏 黎卫彬的这句话脱口而出,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僵住了,正要落座的杨凯一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郝东平,县委办公室的会议通知是几点开会?现在是什么时候?” 见杨凯跟个木头似地杵在那里。 黎卫彬扭头就朝县委办主任郝东平问道。 这个时候郝东平哪里敢思考太多。 “黎书记,县委办通知的是上午10点半开会,现在已经10点35了。” 砰地一声。 郝东平的话刚说完。 黎卫彬立即一巴掌拍向会议桌。 巨大的声响骤然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宛如凝固似地,眾人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让你出去,是没听清楚我的话吗?” 再次被黎卫彬死死的盯著。 杨凯虽然面色无比的尷尬,但是也只能点了点头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会议室。 等杨凯一走。 会议室里不少人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明显有些发凉,手心里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给眾人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始布置工作任务。 然而隨著一条条任务內容从黎卫彬的口中蹦出来。 眾人原本稍稍有所舒缓的神经顿时就不由得再一次紧绷起来。 不是他们胆小,而是黎卫彬这一次布置的任务真的太过惊世骇俗了。 “第一条,立马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下发一条通知,从即日起关闭全县所有的麻將馆、游戏厅等涉及赌博活动的娱乐场所。” “这个问题交给常务副县长廖波负责。” “廖波同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儘快把这个任务落实下去,三天后如果县里还能找到一家相关的营业场所,你这个负责人就承担所有的责任。” 会议室里。 被黎卫彬点名负责这项工作。 廖波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答应下来。 对於黎卫彬发布的这个任务,廖波当然很不情愿。 原因也不复杂。 麻將馆、游戏厅这种场所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很常见,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在槐林县,这已经不是常见不常见的问题,而是满大街都是。 不仅仅是在县城里,而且在各个乡镇更是隨处可见。 最要命的是这些场所之所以能屹立多年不倒,多多少少在背后都有一些关係,否则根本站不稳脚跟。 现在黎卫彬把这个工作交到他手里,他要得罪的不只是这些娱乐场所,而是背后庞大的利益群体。 官场上嘛。 沾光的事情谁都喜欢做,但是得罪人的事情可就不是人人都想往前冲了。 但是廖波也清楚,眼下肯定不是掉链子的时候,刚刚杨凯的例子就在眼前,这位杨局长也是倒霉,仅仅因为迟到了几分钟就被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另一侧。 <div> 黎卫彬见廖波並没有开口,第二个任务立马就脱口而出。 “第二条,全县所有的机关部门、企事业单位,还有乡镇和各个村里,所有的公职人员只要参与了赌博性的娱乐活动,一旦查实,不管情节严重与否,直接免掉所担任的行政职务,这一点青梅同志你来负责。” “打铁还要自身硬,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既然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那首先就要从我们的队伍內部开始,刀刃向內,向自己开刀挖骨疗伤。” “第三条,以县政府的名义向全县发布通知,鼓励群眾自发举报聚眾赌博事件,对於举报的情况一经查实,涉案的赌资將作为奖励发放给举报人。” 会议室內。 听到黎卫彬的话,不少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在眾人看来,这一条確实太狠了。 如果前面两条是针对自身的问题的话,那第三条就是直接把刀子插进问题的核心部位了。 人性这个东西是最难考量的。 一旦第三条任务真的落实下去,没有人会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人会鋌而走险,因为只要这条通知真的落实到位,那內部瓦解是必然的结果,毕竟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真金白银的诱惑。 不过黎卫彬的话仍然没有结束。 环视了一圈后。 见眾人没有开口,立马就说出了第四条工作任务的內容。 但是这一条任务內容一经黎卫彬说出口,会议室里眾人就变得不再是沉默了。 而是惊讶,不敢相信,最后全部凝神朝黎卫彬看了过去。 “最后一条,我提议明年上半年在全县开展一次娱乐性的比赛,比赛的內容只有两个,一个是打麻將,一个是打扑克牌。” “具体的比赛內容和赛事规则怎么设计,这个你们去想办法。”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定要彻底將槐林县的赌博风气压下去,棋牌可以是一种文化,但是绝对不能成为赌博的恶风陋俗,在这个问题上要划红线。” “黎书记,搞比赛没有问题。” “但是就怕这个比赛最后会变了味道,反而会助长了某些不良的风气啊。” 此时,会议室里仍然敢开口的自然只有县纪委书记何涛。 这位何书记已经临近退休之年,在仕途上没有什么放手一搏的心思。 同时,作为老槐林人,何涛对槐林县赌博成风的现象瞭然於胸。 关於这个问题,前几任县领导並不是没有动过解决的念头,可惜想归想,能不能做,做了能不能成功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次新任书记黎卫彬刚刚上任半年,紧接著就把解决顽疾的矛头对准了赌风问题,从態度上来讲,何涛当然支持黎卫彬。 但是他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提议搞什么棋牌比赛。 何涛当然清楚黎卫彬的想法。 正所谓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槐林县的这个问题不是一两年就形成的,而是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甚至已经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风俗和生活习惯。 老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如此顽疾想在短时间內俩根拔起,难度不亚於推广形成一种新的社会文化风尚。 然而,黎卫彬的这个办法真的行得通吗? 不要说何涛。 实际上此刻会议室里的眾人脑子里都有这个疑惑。 608 丰水旧人 时间进入一个月后,由於黎卫彬在会上大发雷霆,槐林县的禁赌工作正式拉开了新一轮的序幕。 作为这一次禁赌工作的总指挥和总负责人,县长解军在深刻反思上一次行动失利各种问题的基础上,全面梳理了禁赌工作的思路,提出“要明確责任归属,釐清任务清单,保证行动有力”等三项要求。 在解军亲自坐镇指挥的情况下,这一次各项任务落实下去的力度明显大了许多。 这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 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杨凯被轰出会议室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槐林县。 然而丟面子事小,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后续针对杨凯的处理。 时间刚刚进入1月份。 杨凯立即就被免掉了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职务。 黎卫彬这一招自然有杀鸡儆猴的用意。 但是实际上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这次杨凯被火速免职,其实並不仅仅是为了杀鸡儆猴,而是因为杨凯本身就充当了不少赌博活动的保护伞,甚至其自身就参与到了一些具体的赌博活动之中。 果不其然。 1月中旬。 就在杨凯被免职不到半个月后,黄江市纪委立马宣布对杨凯实施了双规。 在公布的材料中,杨凯在担任槐林县局领导职务期间,先后接受多家娱乐场所的违规宴请和礼品,並且收受了大量贿赂款,涉案的金额高达数百万。 不仅如此。 在任职期间,杨凯还利用县局领导职务的优势,在突击检查和临检之前,以提前给被检查对象发布消息的方式,为其规避检查提供了便利。 在杨凯被双规后,县委书记黎卫彬立即召开了纪律工作会议,明確对公安战线的工作作风提出了强烈的批评。 这一次会上,黎卫彬点名批评了几个乡镇的负责人,並且第一时间就启动了针对县局各项工作的调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在市县两级部门级的高压下,槐林县公安系统立即迎来了一次大洗牌。 其中,县局除了一位副局长经查无问题以外,其余领导班子成员几乎全部被连根拔起,隨同一起被处分的还有超过30多名公安战线的干部。 包括3位副局长,4位队长以11名派出所的负责人。 办公室里。 看著眼前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黎卫彬。 不管是县长解军,县委副书记张云伟还是纪委书记何涛都不敢主动开口。 对於他们几位而言,这一次黎卫彬的动作实在是太迅速了。 迅速到就连他们作为班子成员都没有反应过来,杨凯在整个槐林县公安系统的势力就已经被连根拔起。 而且最令人头皮发麻的,则是眾人现在都不清楚黎卫彬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材料是跟他们有关。 要知道官场这个地方,谁敢拍胸脯保证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那工作方面的失职呢?谁敢保证自己的工作没有出现任何紕漏? 就连解军內心都十分清楚。 <div> 以黎卫彬的手段,如果真的要拿下一个人的话,那就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怎么回事?你们三位现在都成哑巴了?” “尤其是你老何。” “我一再强调监督工作要做到位,这次县局的问题闹的这么大,你们纪委的责任可不算小啊。” 猛吸了口烟。 黎卫彬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往日里老神在在,此时却明显有些紧张的何涛说道。 闻言何涛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何涛自然不敢辩解什么,毕竟事情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再做辩解那就是无谓的口角之爭。 “黎书记,这一次確实是我们监督不到位,以至於差点酿成了大错。” “这一点我诚恳地向县委,向您件套。” “不过您放心,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教训,我们纪委在监督方面一定会全力以赴,儘快围绕县里的中心工作把有关的问题深挖下去。” 何涛在这个时候表態自然是表忠心。 毕竟眼下谁都看得出来。 在禁赌的问题上,黎卫彬恐怕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他们作为班子成员,这个时候如果在態度上继续模稜两可的话,那基本上就等於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闻言瞥了何涛一眼,黎卫彬却並没有说什么。 他批评何涛当然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 见黎卫彬不说话。 三人自然知道时候也差不多了,於是解军立马提议结束谈话离开了办公室。 两天后。 黎卫彬亲自出席了槐林县禁赌工作专项会议。 在会议上。 新任槐林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郑海涛做了发言。 会议一结束。 黎卫彬立马就赶回了办公室。 片刻后,跟著潘瑞推开门进来,看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黎卫彬,郑海涛心里的想法也是无比的复杂,可以说是既紧张又激动。 “行了小潘,你先出去吧,我跟郑局长聊聊。” 办公室里。 摆了摆手让潘瑞出去。 黎卫彬这才起身招呼郑海涛在沙发上坐下来。 “老郑啊,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又走到了一起。” “怎么样?这次让你来槐林工作,心里没骂我吧?” 听到黎卫彬的话。 郑海涛哪里敢像以前一样跟黎卫彬称兄道弟,那句黎老弟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没有,黎书记,这次能来槐林工作是我个人难得的机会。” “能得到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我个人很感激您对我的信任。” 实际上此刻郑海涛內心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 早年在丰水县,他因为李飞的介绍跟黎卫彬相识相知,两人的交情也很不错,但是后来黎卫彬一路步步高升,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其实都变了。 现在的黎卫彬不仅仅是槐林县委书记。 <div> 而且还是省直部门的领导,黄江市委常委,含金量极高的副厅干部。 此前因为丰水县交通工作整顿的问题,郑海涛本来以为他跟黎卫彬已经走远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次黎卫彬会突然打电话给他,希望他来槐林任职。 原本郑海涛以为黎卫彬把自己调过来,撑死了也就是继续担任县局的常务副局长,没想到居然是一步到位直接提任了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职务。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说实话如果不是亲身经歷的话根本就体会不到。 现在郑海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既然黎卫彬仍然看重他这个老朋友,那自己这一百五十斤就算是豁出去了,在槐林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黎卫彬有需要,他郑海涛就算是下刀山过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609 大势初成 “你老郑就不用在我面前拍胸脯打包票那一套了,你郑海涛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 “这次让你来槐林,任务只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確保槐林县的社会稳定。” “槐林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了,这个地方有它独特之处,禁赌工作是推动槐林县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搞禁赌工作,稳定为首,你这个局长无必要在任何情况下维护好全县的社会秩序和社会安全。” “第二个任务还是禁赌的问题。” “现在全县的各项经济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推动落实之中,但是赌风盛行的问题严重製约了我们槐林的发展。” “因为这个问题社会上也滋生了大量很不好的事件,比如打架斗殴,民间黑贷,甚至衍生出了大量的伤风败俗问题。” “这些问题的存在,抹黑了槐林县,也极大地损害了槐林人的社会形象。” “所以在禁赌工作之余,你要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內遏制住社会上的一些不良风气,严厉打击存在的黑恶势力和社会团体。” 说著黎卫彬就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放到了郑海涛面前。 这份材料正是这段时间黎卫彬在惩处以杨凯为首的公安系统期间,通过各种方式掌握的各种违法乱纪问题。 这些问题目前虽然还没有深入性地进行调查,但是既然是出自杨凯等人之口,那就说明问题肯定比他们掌握的情况更严重。 市纪委书记方棠梧这个人在市委常委会上的態度一直都是模稜两可,此前在人才工作的问题上並没有支持自己。 但是这一次却很痛快地把有关材料转到了他的手里。 黎卫彬自己推测。 方棠梧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两边下注,都不得罪。 要么就是推波助澜,想让他黎卫彬在槐林禁赌的问题上碰壁。 而这也是他果断想办法把郑海涛调到槐林来任职的一个主要原因,在这个时候只有信得过的人才能为槐林县的禁赌工作保驾护航。 实际除了这个原因。 这次启用郑海涛,黎卫彬也有其他的考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了他这样的位置,虽然还谈不上高瞻远瞩,掌控全局,但是考虑问题已经不比过去那样局限於一时一地了。 郑海涛这个人的优劣势非常明显。 优势是沾一个亲字。 这个亲並不是亲戚的亲,而是信任。 郑海涛从踏入仕途以来一直都跟著李宗祥,就算是当年李宗祥最为落魄的时候,郑海涛都没有货比三家做墙头草,而是把一条路走到了黑,所以其人態度和站位问题基本上不需要怀疑。 槐林县的问题不仅仅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系统性的问题,包括组织人事和具体的政策等各个方面。 就比如这一次禁赌。 解军为什么会功败垂成?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县局的杨凯不是他的人,而是当初李忠华留下来的老部下。 <div> 李忠华在槐林县留下了什么布局?黎卫彬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去梳理,现在基本上也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这一次果断拿下杨凯,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局面开闢新局。 甚至包括此前拿掉县委组织部长吴树庆以及县財政局局长石志强。 而用郑海涛这样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担任县局一把手,最起码能够保证在安全和稳定问题上不会出错。 至於缺点……郑海涛的能力確实不出眾。 但是这重要吗? 他黎卫彬现在需要的是听话的人,而不是能力有多出眾的干部。 当然,对於黎卫彬来说,调动郑海涛仅仅只是诸多布局中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只是他也没想到。 自己在槐林县的动作终究还是引起了黄江市委班子的分歧。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1月底。 距离过年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天上午,黎卫彬刚刚从松丰槐环城高速的施工现场赶回办公室,很快就接到了市委书记刘坤元的电话。 话筒里,刘坤元显得异常的轻鬆和客气。 但是黎卫彬却听得出来,这次槐林县启动棋牌比赛的方案终究还是惹出了大麻烦。 通话过程中。 刘坤元几乎全程都像是在跟黎卫彬閒聊,黎卫彬虽然能猜到这位刘书记到底是打什么主意,但是见刘坤元迟迟不谈及正题,他也不主动开口。 一直到刘坤元终於忍不住问到他对棋牌比赛的考虑时,黎卫彬心头才猛地一动反问道: “刘书记,忠华同志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是很失职的,槐林县的赌博之风盛行,问题迟迟都没有得到解决,他这位前任县委书记负有极其重要的责任。” “包括这一次槐林禁赌,忠华同志也造成了人为的负面影响。” 骤然听到黎卫彬的这两句话。 话筒里刘坤元也沉默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黎卫彬多半能猜到他这位市委书记是想借开展棋牌比赛的问题让他在人事工作上留手,给李忠华一点面子。 毕竟前任县委书记刚刚调任市领导班子成员,新任县委书记不到一年时间就把全县的组织人事工作大动一遍。 不管怎么说,李忠华不仅仅是面子上过不去,甚至他这个市领导的口碑和形象都会极大受损。 李忠华不適合开这个口,但是作为市委书记,他却可以提醒提醒黎卫彬。 然而刘坤元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这么果断,竟然直接把禁赌不成功的责任给推到了李忠华身上。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即使是刘坤元也没办法给李忠华说好话。 於是沉思了片刻后。 刘坤元才终於开口了。 “忠华同志也是根据槐林县的客观情况办事情,负责不负责的问题,我看还值得研究嘛。” “但是在这个时候,一方面抓禁赌工作,一方面又搞棋牌比赛,这是不是南辕北辙?” <div> “刘书记,是不是南辕北辙,事情也要等做过了才知道。” “我可以向市委,向您保证,这次槐林县的禁赌工作一定会顺利推动落实下去,如果禁赌不成功,我到时候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刘坤元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恐怕不会给他刘坤元面子。 不过一个李忠华而已,如果真的保不住,他刘坤元也不在意,现在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去向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省里很不平静啊。 洪书记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频繁多次进燕京,这一位怕是隨时都会在职务上发生调整。 这个时候自然就是他刘坤元的好机会。 610 风声渐起 回到家,跟儿子方平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这个小东西哄睡,黎卫彬这才回到书房。 屋子里很安静。 但是他心里却並不平静。 上次他跟萧晏明说自己现在压力很大其实並不是一句空话。 黄江市现在面临的问题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两个。 一个是发展的问题。 一个则是话语权的问题。 这二者之间的联繫又十分紧密,联繫在一起就是谁掌握髮展的话语权的问题。 以往刘坤元跟叶蕾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洪建军把他黎卫彬放在黄江市,根本的目的就是要他打破黄江市以往那种一潭死水的局面,创造一个新的发展格局,这就要求他必须去参与话语权的爭夺。 得益於常务副市长高旺和副市长方纬诚的支持,目前他基本上已经在市委班子里站稳了脚跟,这一点毋庸置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有这两位的支持,市长叶蕾想左右他的想法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 至於市委书记刘坤元……按照他的猜测,刘坤元这次能不能留在黄江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这种事情他不能去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假设刘坤元继续留在黄江任职,下一步他该怎么落实自己的计划。 就目前来看,继续跟高旺和方纬诚联手肯定很有必要,否则单凭他黎卫彬一个人,不要说做事情,恐怕就算是开展工作都很难。 这也是为什么刘坤元並不忌惮他黎卫彬,但是却忌惮他跟叶蕾或者高旺等人走到一起的原因。 但是任何正治上的支持都需要代价。 高旺想要的无疑是副书记那个位置。 而方纬诚则是盯著高旺的常务副市长那个职务。 副书记张正邦虽然很让人看不透,但是在这个方向上肯定跟他们一致,毕竟如果说张正邦对做市长不感兴趣,恐怕谁都不相信。 现在高旺跟方纬诚和刘坤元最大的分歧就在高新区的问题上面。 黄江市的高新区是刘坤元出仁黄江市委书记之初主导落实的项目。 这位刘书记的发展思路很明確,那就是以高新区的產业转型来推动黄江市整体经济的发展。 但是高旺跟方纬诚不支持这个意见。 相比於另起炉灶自己搞產业转型升级的路线,他们更偏向於走传统的路子,也就是对接容城市和淮阳市的发展做配套產业。 在这个事情上他可以支持高旺和方纬诚,但是一个高新区恐怕还解决不了黄江的发展问题。 而且他黎卫彬也不可能一直受制於高旺和方纬诚的掣肘。 所以在此之外,他必须立足槐林县,藉助高旺和方纬诚的支持加大对槐林县的投入,打造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然而今天刘坤元的那个电话多少还是让他有些警惕。 刘坤元四十出头就能干到市长的位置,隨即就调任黄江担任书记职务,其能力毋庸置疑。 <div> 这位刘书记必然是看穿了自己在市委常委会上想置身事外,以人才工作立威,以槐林县的经济工作固本的想法。 所以此前在人才工作问题上才一再给自己设置障碍。 等到自己兼任了省人才交流中心的副主任,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想通过李忠华在槐林县的布局给自己製造压力。 然而一个李忠华,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在槐林县,他黎卫彬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脱离掌控之外的,这一点是他的底线。 就算是刘坤元,想给他添堵,最起码也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才有可能。 …… “怎么了?” “我怎么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书房里。 黎卫彬刚坐下来没一会儿的工夫。 程妍就端著一盘子切好的苹果推开门走了进来。 见黎卫彬满脸愁容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事情,就是工作上碰到了一些小问题。” “你的考研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听到黎卫彬问及自己的成绩,程妍立即白了他一眼。 其实在1月初程妍正式参加了全国研究生招生考试之后,黎卫彬就已经跟程妍一起了时间对了对答案。 江南大学在研究生招生中还是执行a类地区的分数线,程妍报考的公共政策这个学科隶属於管理学类,总分有个330分左右差不多就能过线。 从两人自己的判断上来看,这一次程妍通过初试的问题並不大。 “估计要等到年后2月底左右吧。” “我跟江南大学那边的同事问过,只要初试通过了面试问题基本不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程妍的面试自然问题不大。 江南大学那边,自己就算是不打招呼,管理学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让程妍通过。 一来程妍本身就是江南大学的毕业生,而且又在江南大学有过工作经歷,各方面的关係自然没有问题。 另一方面,程妍本身的能力並不差,一个面试而已还不至於出现重大错误。 伸手把程妍拉过来揽入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指轻轻地摩挲著程妍白皙的手臂。 对於自己能娶这么一个如似玉的媳妇,这么多年来黎卫彬心里其实还是十分感激的。 婚姻是人生大事。 找到一个对的人有时候比找到一个优秀的人更重要。 恰好,程妍不仅仅是对的人,而且也足够优秀。 对一个男人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婚姻的极大成功了。 “你就別操心这个事情了,能不能考上等成绩出来就知道。” “如果真一次真的考不上的话,明年再来一次就行了。” “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今年咱们是什么安排?是留在黄江还是回丰水那边?” 听到程妍突然提及过年的安排,黎卫彬脑子里也是极快地转了一圈,这个事情他还真的没有怎么想过。 <div> “目前还是按照留在黄江来安排吧,不过我怎么听妈说今年过年想去一趟广南那边?” “是有这么一回事。” “上个月舅舅打电话来,说是沁姐谈了一个朋友,两人貌似处的还可以,已经见过家长了。” “舅舅的意思是想让爸妈一起见个面把把关。”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表姐李沁是78年的人,已经32了,婚姻大事確实不能再拖下去。 只是他这边哪有时间。 如今江南官场人事调整在即,他虽然並不是身在局中,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如果洪建军调离江南,钟贵恆不能接任书记的话,那他这个江南地方干部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窗外风雨声起。 安能静坐啊! 611 变天了! 实际上踏入仕途至今,黎卫彬碰到的复杂情况其实並不在少数。 当年在丰水县,他曾经以府办副主任的职务代理过很长一段时间主任的工作。 在这个岗位上,他既要梳理部门內部的各种关係和工作流程,又要应对来自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的任务,同时还要处理各种专项工作。 说身兼多职丝毫不是什么夸张。 那种情况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然而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他仍然要亲自上阵去参与推动丰水县的绿色產业发展。 那段时间对他个人而言,成长的速度可以说是非常快。 然而以往的种种情况跟这一次相比,都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如今的黄江市,各种关係错综复杂,各种分歧更是频出。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一个得到各方集体认同的发展思路,市委书记刘坤元这个人走的虽然是正道。 但是高新区的成绩如何,眾人的眼睛都擦的很亮。 刘坤元调离黄江还好。 毕竟只要书记这个位置换人,那高新区要不要继续搞下去,以什么方式搞下去,隨著换帅都有其他的可能。 但是如果刘坤元继续留任黄江呢? 那市长这个位置就举足轻重了。 张正邦固然强过叶蕾,但是张正邦担任市长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位张副书记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旦真的出任市长,必然会跟刘坤元產生极大的分歧。 到时候黄江市委班子想维持目前面上的平静都不可能。 农村老家有句话说的很好。 老大跟老二闹著要分家。 受伤的肯定不是老大和老二,而是老三。 现在他黎卫彬也好,高旺跟方纬诚等人也罢,都是看別人的脸色吃饭。 摊上叶蕾这么一个没什么担当的市长,几个人反而有一定的话语权,换做一个强势的市长,到时候就只能选边站位了。 …… “那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爸妈要带方平起广南的话,那咱们也正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是你爸妈那边可能就要埋汰我们了。” 岳父程先前已经58了,眼看著就要退休。 程先前在淮阳师范那边虽然担任书记的职务,但是通过几次谈话的结果来看,自己这个岳父对官场的心思是真的平淡下来了。 上次年家华出任西江二把手的职务。 他给程先前打电话的时候,程先前一反常態地笑谈了此事,儼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 从那时候黎卫彬就已经察觉到,程先前可能真的萌生了退意。 现在程先前跟丈母娘严娟一门心思都在外孙身上,过年要是儿子方平跟著爷爷奶奶去广南,他们不埋汰才怪。 “埋汰就埋汰吧。” “他们两个对平平太严厉了,好不容易去淮阳生活一段时间,不是教他识字就是教他背诗,你看你儿子是个愿意的?” <div> “天天跟著爷爷奶奶到处玩,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用他说就送到了手边,他能不高兴么。”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是一通苦笑。 这个事情他是老早就知道了。 但是確实没法说。 从孩子的培养上来讲,岳父程先前跟岳母严娟的做法肯定是对的。 但是儿子方平可不见得是什么上学的好材料,每次从外公外婆那里回来,都要嘟嘟囔囔说不去了。 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带孩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吃喝玩乐,只要吃得好玩的好啥都行。 至於上不上学压根就不在乎。 黎卫彬当然知道这么做不好。 偏偏程妍也是这个想法,认为孩子太小不用给他什么压力,只管玩就行。 黎卫彬自己就是轻鬆过来的,小时候上学黎广木跟李萍都没有给他太大的压力,但是他本身就是那种比较善於学习的人,加上本身的性子不爱玩,所以一路学下来,不敢说名列前茅,但是起码在学习上从来不拖后腿。 然而谁能保证做老子的是这样,做儿子的也是如此呢。 “我看严厉一点也好。” “將来孩子大了,虽然咱们不指望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是起码不能不学无术。” 黎卫彬还想说什么。 但是见程妍白了他一眼,他也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谈及这个事情。 …… 隨著距离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槐林县城的街头巷尾,丝丝年味已经在悄然之间爬上了房檐。 连续一个月的时间,黎卫彬都在集中精力处理年底的一些常规工作。 这天上午。 黎卫彬一大早就在常务副县长廖波和县委办主任郝东平的陪同下去了四亭镇那边。 这一次来四亭镇,黎卫彬主要是为了考察两项工作,一个是四亭镇文化產业园的道路规划和施工情况,另一个则是考察四亭镇內部水网工程的施工问题。 这次松丰槐三地共建文化產业园,槐林这边因为起步比较早,经过將近小半年的紧急推动落实,四亭镇这边早就已经完成了整体搬迁规划,目前各项基础工程正在紧锣密鼓的施工之中。 文化產业园项目是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一个初期尝试,不管是槐林县这边,还是松和市跟丰水县那边都高度重视。 施工现场。 看著黎卫彬抬眼看著远处丰水县和松和市的方向,负责文化產业园建设的常务副县长廖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黎书记,现在文化產业园这边,我们前前后后已经投入下去不下两个亿了。” “据我了解,松和市跟丰水县那边目前仍然在做拆迁安置工作,具体的工程仍然没有进入施工阶段。” “您看我们的进度是不是稍微可以控制一下,万一……” 廖波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已经摆了摆手把他打断了。 廖波是什么意思黎卫彬当然很清楚。 无非就是担心松和跟丰水在这个项目上反水。 <div> 如果槐林县投入过大,结果松丰两地临时变卦撤资的话,那槐林县就真的要掉进泥坑里了。 但是在黎卫彬看来,廖波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他这位廖副县长却没有看懂一个问题。 不管槐林的进度快慢如何,松丰两地都不可能取消这个项目,因为从他们签订合同开始,松丰槐三地就已经被绑在了一起,而且只要松丰两地还想吃文化產业这碗饭,那他们就算是再难也要硬著头皮把產业园建设起来。 自己的话被黎卫彬打断,廖波当然想辩解几句。 然而看到黎卫彬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只好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 秘书潘瑞却突然脸色微变地凑到黎卫彬身侧说了几句话。 等潘瑞说完。 眾人明显察觉到黎卫彬皱了皱眉头。 然而黎卫彬却並没有立即结束今天的形成,而是脸色一正带著眾人去了下一个考察地点。 一直到整个考察工作结束,黎卫彬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办公室。 一到办公室。 还来不及坐下来,他就打开了电脑,然后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刚刚公布的那几条消息,隨即整个人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 黎卫彬的脑海中也只有一个事情。 正如他此前的猜测,江南的天终於变了。 612 江南新局 2月3號。 洪建军突然被免去江南书记的职务。 但是关於他下一步的任职方向却並没有明確。 而紧接著洪建军被免职,江南这边,钟贵恆立即就被任命为新任书记。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副书记赵万东却並没有接任省长的位置,反而被调任组织部副部长一职。 而新任省长则是从外面调任。 由原东海市委副书记王竣其接任省长。 办公室里。 黎卫彬死死的盯著这两条人事任命通知,心里一时间也说不出来是应该高兴还是失落。 钟贵恆升任书记职务,作为江南干部,他自然称得上是高兴。 但是与此同时。 心底又確实隱隱有一种失落感。 时至今日,其实黎卫彬也能清晰地体会得到,相比於洪建军,钟贵恆虽然是江南干部的代表性人物,但是在为人处事上面,这位钟书记其实並不是那么讲人情。 相比之下。 不是江南干部的洪建军反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这一点从当年为了竞爭省长的职务,钟贵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迫使年家华离开江南到西江任职就足以看得出来。 “这些事情你多听多看就好,不用想那么多。” “对你而言,当务之急最紧要的仍然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我听妍妍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夜,槐林县的工作就这么不好做?” 屋子里。 黎卫彬毕恭毕敬地拿著话筒。 但是耳侧年家华的话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个媳妇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自己熬夜的事情也要跟年家华打小报告。 不过他也知道肯定是年家华向程妍问了自己的近况,所以年家华才有这么一说。 “其实还好,姨夫。” “就是有些事情比较紧急,不马上处理好確实不太行。” “槐林这个地方不比松和,情况特殊了不少,我现在也是在边摸索边求变。” “不过您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会注意的,您跟我姨还好吧?” 对於年家华,黎卫彬还是打心眼里钦佩的。 一个並没有太多人事背景的学者,从最基层的位置一步步打拼到现在这个位置,年家华可以说是典型的起於微末的人物。 此前年家华出任西江省省长的时候,很多人恐怕都是意外不已。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年家华的仕途其实也算是到头了,再往上走的可能性並不大。 当然了。 官场上的事情,不到最后一步谁能说得清楚呢。 年家华能走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结果,说不定还能继续创造新的记录也说不定。 “我们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 “现在江南的人事工作还在持续调整之中,有些事情你也不要瞎打听,还是那句话,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div> “最近一段时间你跟学成联繫过没有?” 从年家华嘴里听到年学成的名字。 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感嘆。 说到底还是虎毒不食子。 此前因为离婚的问题,年家华的確对年学成下了比较狠的手段,但是终究还是担心的,否则就不会有此一问。 “联繫过几次。” “学成哥在东化县那边还好,前段时间刚刚带东化县的干部到松和市进行了一次交流,我跟他见过一面。” 其实这次年学成带队来松和,背后黎卫彬也出了不少力气。 年学成远调贵南,虽然在宜山市那边有唐纪诚在,他这个县委副书记站稳脚跟基本上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要想儘快进入工作状態,抓住话语权,恐怕还得有一些非常手段。 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所以黎卫彬才撮合东化县那边跟松和市搞了一次干部交流考察。 而松和县那边也是给足了面子,对於东化县来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市委书记王宪冬和市长刘德林不仅仅亲自出面接待,而且全程陪同参观考察。 在考察交流结束后,双方更是签订了不少合作协议,据年学成事后谈及此事,现在他在东化县那边,不仅仅出於岗位职责协助书记处理党委工作,而且还分管了几个很重要的专项经济工作。 东化县委书记之所以敢如此做,自然是看中了年学成在江南这边的人脉关係。 官场官场。 说到底还是一个巨大的人脉圈子。 像年学成这种既有根子,又影响不到自身位置的潜力股,东化县的那位书记只要人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不成器的东西。” “你虽然年纪比他小,但是做事情比他老练,有些事情你多点点他。” 听到话筒里的声音,黎卫彬自然只能苦笑不已。 年家华说得轻鬆。 但是让他点点年学成,这种事情他黎卫彬还真做不出来。 毕竟不管是不是直系亲属,年学成终究还是自己的舅哥,真让他跟训手底下的人一样把年学成骂个狗血淋头那也不可能。 …… 隨后的几日。 隨著一条条人事任命先后出炉。 江南的人事格局也终於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此前燕宏提供的许多消息在这一次调整中都得到了验证。 在洪建军调离江南,钟贵恆接任书记,以及副书记赵万东调离职务之后,发改主任杜子金升任省委常委、副省长。 原省委组织部长徐致远则调任常务副省长。 原容城市委书记朱智昕则转任省委组织部长。 在此之后,原副省长易至卿则迈出一大步,直接从常委副省长的位置上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兼容城市委书记。 从易至卿迈出的这一步来看,这位易书记显然是后来居上,成为了洪建军在江南有所託付的最终人选。 实际上。 在看到关於易至卿的任命之后,黎卫彬內心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div> 比如作为半个江南干部,同时又亲近於洪建军的徐致远,这次出任常务副省长而不是副书记,显然是受到了其自身模稜两可的態度的影响。 洪建军选择易至卿而不是徐致远,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然了。 易至卿上位,这背后未必没有钟贵恆接任书记的原因。 毕竟如果钟贵恆接任书记之后,徐致远再接任副书记,那江南就真的成了江南人的江南了。 613 出大事了 淮阳市。 最近一段时间陈正清的心情其实根本算不上好。 作为56年出生的干部,他的年龄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这一次江南的人事大动,相关的消息陈正清自然也在密切关注。 按理说。 作为自己的老领导,江南干部的旗帜,钟贵恆顺利上位书记职务绝对是好事情。 可是在陈正清看来却不是如此。 相比於上一任领导刘文正,钟贵恆这个人更加现实。 按理说这一次他陈正清其实既可以进一步,也可以一动不动,站在陈正清自己的角度上来讲,他留在淮阳市继续担任书记职务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钟贵恆没有任何表示,那就足够令人失望了。 不要说相比於刘文正,就算是相比於年家华,钟贵恆都太过绝情了一些。 “老头子,你少抽点菸。” “医生不是跟你说了好几次了,要戒菸戒菸,就算是戒不了也要控制吸菸的数量,你怎么听不进去。” 书房里。 满屋子的烟味瀰漫。 推开门进来,陈正清的老婆一闻到烟味立马就皱了皱眉头推开窗户骂道。 闻言陈正清也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没有说话。 不过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把刚刚点上的那根烟摁进菸灰缸里之后,又立即把桌子上的烟盒子收进了口袋。 他老婆见状也不说什么。 只是等屋子里的烟味散尽后才疑惑地问道:“今年春节你不是要留在市里吗?怎么小黎那边你不让他过来。” 原来先前吃晚饭的时候黎卫彬给陈正清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打电话给陈正清,黎卫彬主要是想跟老领导约个时间过来拜个年。 偏偏略作沉思后,陈正清以不在市里为由拒绝了黎卫彬。 接电话的时候他老婆正好在身侧,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黎卫彬现在是省领导面前的红人,这个时候让他过来干什么?表忠心?” “我陈正清还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小人。” 冷哼了一声。 陈正清没好气地说了两句。 闻言他老婆白了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骂了什么就出去了。 等书房的门关上。 陈正清这才拿出烟盒子重新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隨即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倒不是违心之言,而是的確为了黎卫彬考虑。 这次省委班子大调整,洪建军调离江南后虽然没有马上任命新职务,但是陈正清自然有自己的渠道能打听到一些东西。 阔別多年之后,这次洪建军重回燕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会被增选为书记办公室书记,虽然是排名最靠后的书记,但是这个职务的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div> 下一步洪建军出任组织一把手是大概率事件。 而一旦出任这个职务,那洪建军对江南的掌控力不仅仅不会有丝毫减少,反而会在无形之中得到加强。 黎卫彬那小子的运气极好。 在洪建军离开江南的前夕,居然能够彻底得到这一位的信任和看重,这可比被钟贵恆夸奖几句来得实在得多。 而且洪建军虽然离开江南了。 但是现在江南还有一个易至卿。 这位易副书记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省长王竣其已经年满六十了,又能在省长这个位置上待多久呢? 说白了,洪建军真正想用的人就是易至卿。 作为新任副书记,易至卿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黄江调研人才工作,黎卫彬这小子你要说他运气不好都不可能。 自己不让黎卫彬过来拜访,终究还是希望儘量不要节外生枝。 年省长说的对。 不光是他,就连自己也老了。 江南后继无人是近在眼前的事情,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未来几年成长的速度必定不会太慢。 这样一个年轻的后起之秀,他陈正清就算是做不了黎卫彬的伯乐,但是也愿意为他推一把。 …… 农历2010年的新年在一声声爆竹声响中终究还是来到了。 相比於往年。 今年过年確实冷清了不少。 黎广木跟李萍大年初二就去了广南,而且还是带著孙子黎方平一起。 对於黎卫彬跟程妍来说,儿子不在身边,夫妻俩也是难得过一个清静的春节。 在前两天接待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之后,年初四一大早夫妻俩就开车去了淮阳师范那边。 在程先前那边小住了两天后。 两人正月初六下午才回黄江。 当天晚上黎卫彬就接到了老娘李萍打过来的电话。 “妈,这个事情我看还是依著沁姐的想法来吧。”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还兴这一套。” “人家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原来这次李萍打电话过来主要是问儿子关於侄女李沁找男朋友一事的意见。 李沁的男朋友的確是找好了。 春节这几天李萍也见过面。 人还不错,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 就是收入实在是太低了一些,相比之下,李沁的收入简直高的有些离谱。 隨著这两年因为公司破產的问题,李沁並没有另起炉灶,但是却接手了黎卫彬的舅舅李彪的生意,开始折腾起了建材的业务。 作为一个身价过千万的女强人,李沁最终找的男朋友周晋飞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是这个说法。” “也亏的是妍妍当年能看上你,要不然我看你现在还要打光棍。” <div> “掛了。” 跟打机关枪似地和黎卫彬说了几句,李萍立马就掛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的寂静,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不已。 不过他也从李萍的话里听得出来,自家老娘十有八九也是关心则乱,要说反对肯定不至於。 果不其然。 掛了电话还没一会儿工夫,李萍就发了语音过来,说是人还挺不错的,主要是你舅舅说还要在考验考验。 瞥了眼信息黎卫彬基本上也懒得理会。 舅舅李彪同样是老思想,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种老思想怕是不管用了,更別说以表姐李沁的性子,舅舅李彪根本就管不到。 事实也的確如此。 就在上班没几天后,李萍就已经发了消息过来,说两人已经正式订婚了,至於结婚的日子则定在了今年的国庆节。 看到这个消息。 黎卫彬也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只好给表姐李沁发了一条祝福的简讯过去,当天晚上下班回家后,又跟李沁通了一次电话。 客厅里。 黎卫彬刚放下电话。 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立马就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听到嗡嗡声,黎卫彬心头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当即也不再迟疑,立马就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下一刻。 话筒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声音猛然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卫彬,出大问题了。” “刚刚高新区那边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械斗,可能闹出了人命。” 614 黄江剧变 2月底的晚风吹在脸上,皮肤仍然能感觉得到刺骨的冷意。 客厅里。 推开窗户,任由冷风迎面拂过。 黎卫彬心底却宛如有一团火在烧。 千算万算,他確实没有想过高新区竟然会在刚刚过完年之后的第二个工作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不仅仅市长叶蕾已经亲自赶往现场,就连远在容城市的市委书记刘坤元也在往市里赶。 刚刚那个电话是方纬诚打过来的。 按照方纬诚的意思,这一次高新区的问题很大,情况也很严重。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见黎卫彬眉头深锁,再结合刚刚接电话时的情形,程妍自然也猜到黎卫彬应该是碰到了麻烦事。 “嗯,確实出了一点问题。” “高新区那边发生了恶性事件,伤了不少人,而且可能造成了人员伤亡。” “风雨欲来啊!” “你早点睡吧,等会潘瑞过来我马上就要出去,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成了。” 闻言程妍也没说什么。 只是起身替黎卫彬把要出去穿的衣服拿出来。 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保暖,这才回臥室里休息去了。 而片刻后。 等潘瑞敲开门进来,已经换好衣服,黎卫彬立马就拿著公文包带著潘瑞下楼上了车直奔市委那边。 既然叶蕾已经带人去了高新区,这个时候他自然不用再赶过去凑热闹搞形式主义。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作为市委常委,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刘坤元肯定很快就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议了。 果不其然。 就在黎卫彬赶到办公室还不到几分钟,市委办公室那边,市委秘书长李忠华立即就发布了关於紧急召开市委常委工作会议的通知。 接到通知二十分钟后,黎卫彬已经出现在了市委会议室內。 又等了不到几分钟。 双眼布满血丝的刘坤元跟一脸疲惫的叶蕾也纷纷现身会议室。 落座后。 刘坤元並没有废话,而是直接介绍了一下今天晚上突发事故的情况。 然而隨著刘坤元的介绍不断深入,黎卫彬一颗心也是不断地往下沉。 此前方纬诚虽然在电话里给事情定了性,属於恶性事件,但是事发突然,方纬诚估计也有一些情况不清楚。 但是这一次刘坤元的介绍却十分详细。 根据刘坤元的介绍,今天晚上这起事件是典型的人为事故。 作为黄江市高新区首批引进的高新技术企业,瀚海科技公司因为光伏业务受损,公司连续五个季度陷入亏损状態,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去年年底。 瀚海科技承诺在1月份也就是年前一定会补齐员工的工资,但是直到过完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昨天晚上,部分被拖欠工资的员工一起到公司的財务那边要钱。 <div> 双方可能是因为口角上的爭锋產生了爭执,隨即失態进一步扩大弄成了集体性的恶性事件,最后矛盾进一步激化变成了大规模的斗殴和骚乱。 整个事件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等到公安局的人赶过去的时候,瀚海科技整整一层楼的办公间已经成了修罗场。 轻伤跟重伤的人员加在一起超过二十人,还有一名保安和一名员工当场死亡,另外有四名员工重伤,目前正在紧急地抢救之中。 “同志们,事情的总体情况就是这样。” “这次事件的情况之严重,性质之恶劣,在我们黄江市可以说是前所罕见的。” “不过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如何处理当前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今天晚上把大家叫过来,我跟叶市长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事態紧急,大家也不要保留了,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 听到刘坤元的话。 黎卫彬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想骂娘了。 这位刘书记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 高新区是他一手推动立项和落实的项目,市里面除了市长叶蕾当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表示出了支持的態度以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保留。 而高新区管委会那边,领导班子成员也基本上是刘坤元和叶蕾的人,其他人根本连插手都很难。 现在高新区出了问题,刘坤元名义上是听取眾人的意见,实际上摆明了就是想把责任均摊到眾人头上。 然而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別人又不是傻子,即使不敢当面反驳刘坤元,难道还不能装聋作哑吗? 果不其然。 隨著刘坤元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料,刘坤元的话一说出口,其余眾人差不多都明白了刘坤元的意思,像方纬诚跟高旺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骂娘了。 至於副书记张正邦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而看到眾人这么一副表情,刘坤元的脸色自然不好看。 当即只好直接点名说道:“既然没有人发言,那我就直接点名了,正邦同志你的意见呢?” 见刘坤元直接把皮球踢到了向来不怎么主动发表意见的张正邦那里,黎卫彬瞬间也来了精神,想听听这位张副书记的意思。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 张正邦显然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给刘坤元的面子,竟然直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意见。 不过紧接著却继续开口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我虽然没什么意见,不过我个人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尽一切可能救治伤员,同时排摸清楚具体的情况,把相关的责任人全部控制起来。” “另外,这个事情性质如此恶劣,肯定要给各方一个交代,所以我认为市里最好是儘快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负责核查整个事件的具体情况,而且速度要快。” 闻言黎卫彬暗暗点了点头。 对於张正邦的提议,他总体上还是赞同的。 除了这种恶性事件,追究责任是毋庸置疑的要求,但是当下肯定还是挽救人员损伤,釐清责任的问题完全可以放在后面。 至於成立专案组的问题……老实说他既赞成但是又不赞成。 赞成是因为专案组能够特事特办,效率上的確有助於在最短的时间內解决问题,但是专案组如果成立的话,谁来做负责人呢? 这显然是一个大学问。 因为这个负责人既有可能是用来擦屁股的,也有可能是用来捅刀子的。 615 让谁去黄江?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过境,细雨中的黄江市宛如被一层浓雾所笼罩。 雨过天晴。 艷阳绽放。 黑色的车子上面布满斑驳的尘泥痕跡。 车子里黎卫彬靠在后座山,而坐在司机身侧副驾上的潘瑞则是一言不发,生怕惊醒了正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黎卫彬。 其实潘瑞並不知道,此刻黎卫彬的內心並不平静,脑海中的思绪一直都在翻滚不停。 不出意料,这次黄江的事情终究还是惹出了大麻烦。 在接到市里匯报的材料之后,江南的新任书记钟贵恆第一时间就对此事做出了明確的指示。 钟贵恆要求黄江市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安抚好相关人员的家属,同时要彻查有关责任人和有关部门。 紧隨其后,黄江市立马成立了专案组来处理这个事情。 正如他所料,这一次刘坤元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这个专案组交给其他人去负责,而是亲自出任专案组的组长。 但是在副组长的选择上面,刘坤元却指定了两个让人有些意外的人选。 既不是作为市长的叶蕾,也不是负责纪律工作的方棠梧,而是副书记张正邦和副市长兼市局局长的周燁。 刘坤元这一招虽然看似有些令人莫名其妙,但是却是一手好棋。 让副书记张正邦担任副组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个问题上,张正邦绝对不可能往死里查,最起码不会是作为主要的调查人员去参与这个事情。 因为就算是刘坤元真的出了事情,叶蕾也不可能提任书记。 这样一来的话,张正邦接任市长自然也就没有了可能。 不仅仅如此。 如果刘坤元真的调离黄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张正邦反而会陷入不利的出境。 毕竟谁能保证新来的书记还能像刘坤元这样,默许他张正邦在市委班子里稳坐钓鱼台静待时机。 所以真正负责这次调查的肯定是副市长兼市局局长的周燁,而周燁又是市长叶蕾的人。 叶蕾跟刘坤元是不对付不假,但是在高新区的问题上两人却是穿同一条裤子,由作为市局局长的周燁来调查这个问题,既合情又合理,就连黎卫彬也找不出刘坤元这种安排的错漏之处。 然而让黎卫彬陷入沉思的却並不是调查组的问题。 因为作为一个新任常委,不管怎么说,高新区出问题,上面的板子都打不到他身上。 他现在考虑的问题是高新区该何去何从的事情。 实际上黄江市的高新区在他看来並非一无是处,当年刘坤元推动这么一个项目落地也没有错误。 真要说错的话,只能是错在了高新区的定位不准確上面。 就眼下黄江市所处的环境而言,高新区的发展只有两条路可走,而且这两条路有先后顺序。 一条是做產业转移,承接容城市和淮阳国家科创园看不上的下游產业。 这条路最容易成功。 所以一开始其实应该走这条路。 另一条是自力更生搞產业转型升级,实现弯道超车,跨越式发展。 <div> 而且这条路要在中后期发力。 偏偏刘坤元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子,先自力更生,发现走不通之后再做產业转移。 这么做既浪费了时间,也消耗了黄江市原本就不够充裕的財政资金,想把高新区做起来自然是难上加难。 在他看来,现在想挽救高新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反其道而行,切段高新区產业转移的路子,持续在光伏產业上面发力。 趁著目前国內光伏处於低谷的时期引进和支持那些陷入低迷潮的光伏企业在技术上做突破,静待后面的產业復甦。 只有这样,黄江市的高新区才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 然而就目前而言,他黎卫彬还不具备在这个事情上面的话语权。 也就是说,子弹还需要飞上一段时间,他黎卫彬才会有机会去介入这个事情。 因为有一个问题他可以很肯定。 这次高新区出问题,不管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省里肯定不可能会轻而易举地放过这个问题,到时候肯定要拿掉一批人。 而这就是他的机会。 想到这里,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拿定了主意。 “小潘,掉头回去,我们不去市委了。” “直接去槐林县。” 车子里。 沉思了片刻后。 黎卫彬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闻言潘瑞虽然心里很有些不解,毕竟市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领导作为班子成员,不去市委而是选择去槐林县,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 不过既然领导已经开口了,他也不敢多问,立马就朝身侧的司机示意了一下。 很快,车子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掉头直奔槐林县而去。 而此刻。 就在黎卫彬转道前往槐林县的时候。 容城市,省委会议室里,新任书记钟贵恆正在主持召开专项办公会。 除了省长王竣其,副书记易至卿以及纪委书记瞿国忠以外,负责组织工作的朱智昕和常务副省长徐致远也被要求参加会议。 今天的会议討论的议题正是关於黄江市高新区的事故问题。 会议一开始,钟贵恆简单介绍了高新区事故的详细情况,隨即听取了各人对於此事的意见。 因为今天这个会议的范围不大,所以意见方面的东西很快,立马就到了最后做决定的环节,也就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我看我们也不用在这个问题继续迟疑了,黄江高新区的问题本质上是一个经济问题,这几年黄江的经济工作很不如意,高新区出问题只是一个侧面的反应。” “至於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恐怕还是要从人事的角度来考虑,刘坤元跟叶蕾驾不好黄江这艘船,那就换个人掌舵。” “我提议免掉刘坤元和叶蕾的职务,重新派人过去掌控局面,高新区要不要继续搞下去,让新任领导班子去做决定。” 会议室里。 隨著钟贵恆的话音落下。 省长王竣其刚刚到任,虽然对黄江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但是到了他这个层次,看问题自然是一针见血,所以当即就抓住了人事工作这个牛鼻子开口说道。 但是他这一开口,闻言其余几个人也不说话。 只是看了看钟贵恆,显然是想等他这位一把手来拍板做决定。 616 支持黎卫彬搞经济 实际上,对於王竣其的意见,朱智昕跟易至卿等几人多少都觉得有些彆扭。 毕竟江南的人事格局如何? 作为班子里的老人,他们几个无疑最清楚。 以前洪建军在任的时候,江南总体上还是能够保持平稳运行,以前任副书记赵万东为首的外来干部和以钟贵恆为首的江南干部基本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钟贵恆执掌一把手的权力,江南干部自然掌握著更大的话语权。 而作为外来干部的旗帜性人物,王竣其现在一棒子就想把黄江的刘坤元跟叶蕾都打死,一方面显然是想藉机立威,重塑江南的人事格局;另一方面多少都有些试探的意思。 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適宜开口。 果不其然,听到王竣其的话,钟贵恆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他显然也没预料到王竣其的態度居然会如此剧烈。 要知道,刘坤元跟叶蕾严格地说都不是江南培养的干部。 从权力运用的角度来看,免掉刘坤元跟叶蕾对他当然有利,然而眼下的江南可不是他钟贵恆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个一把手本身从洪建军手里把接力棒接过来就有些勉强,如果王竣其在人事问题上的话语权进一步扩大的话,那形势显然更加严峻。 所以仅仅略作思考,钟贵恆直接就把发言的机会交给了易至卿。 易至卿虽然只是副书记,但是易至卿可是洪建军亲自选定的人物,在江南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这个副书记的声音可不小。 “至卿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对於钟贵恆的问题,易至卿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被钟贵恆直接点名,他也不客气,当即就开口道:“我倒是同意王省长的意见,黄江的经济工作这几年都乏善可陈,出现这种情况跟班子的领导力不足不无关係。” “尤其是黄江高新区的建设问题,当年刘坤元提出这个项目的时候,描绘的发展前景看起来很美好,但是这几年的结果已经证明他们的路子走的不对。”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们对干部的培养也不能搞一刀切,有时候也需要对年轻干部有所包容,为他们提供一定的容错空间。” 会议室里。 隨著易至卿的发言结束。 徐致远跟朱智昕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他们两位看来,易至卿的这一番发言看似表明了態度,实际上等於什么都没说。 黄江的领导班子有没有问题,现在几乎是一眼便知的事情。 根本的分歧无非就是换人和不换人两种意见。 不过易至卿的考量他们也能猜得到,这一位无非就是本著低调做人的想法行事,並不想掺合到钟贵恆和王竣其的爭锋之中。 然而作为洪建军选定的人物,易至卿在江南的地位又很特殊。 在常委班子里面,易至卿只要一开口,最起码能得到超过三成的支持率,这一点连钟贵恆恐怕都无法反驳。 而另一侧。 听到易至卿的话,钟贵恆瞥了眼他这位副书记,显然对易至卿的发言有些不满意,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宜逼迫易至卿表態,所以当即也只好再次开口道:“那你们几个的意见呢?” <div> 闻言不等朱智昕和徐致远说话。 瞿国忠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我看还是暂且保持目前的状態不变吧,不过相关的责任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另外,刚刚至卿同志的意见也很有道理,出现了这种恶性事故,黄江的问题肯定要解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事情不宜再拖下去了,必须儘快予以纠正。” “至於怎么纠正,我看是不是可以从两个方面著手,一方面对黄江的班子进行適当的调整,在確保稳定的情况下,还要考虑黄江的实际情况,外调一名干部过去主持政府工作。” “另一方面,高新区的问题必须要妥善解决,大胆启用在经济工作上能力突出的干部,重新考量高新区的发展问题。” “人选的话,我看也不用大动干戈了,黄江的黎卫彬以前担任过松和市委书记,在经济工作上有过突出的成绩,让他去试试,说不定能解决好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 瞿国忠此言一出,不要说易至卿跟徐致远等人了,就连钟贵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实际上,黎卫彬这个名字,钟贵恆对其熟悉的程度完全不下於省委班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在江南本地培养的年轻干部里面,黎卫彬是最年轻,同样又是成长得最快的一个。 但是黎卫彬留给钟贵恆的印象却並不是非常好。 原因也很简单。 作为江南本土的干部,黎卫彬不仅仅得到了年家华等人的看重,同时又很得洪建军的赏识。 此前在松和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钟贵恆考虑的是让黎卫彬继续留在淮阳,但是最后却被洪建军拍板调任黄江市任职,儼然成了洪建军想重点考察的年轻干部。 现在瞿国忠推荐黎卫彬去负责黄江高新区的发展问题,显然是想继续把黎卫彬往前推,作为一个本地后备干部,偏偏黎卫彬的发展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钟贵恆心里的感觉当然不会太好。 然而不等他这位书记开口。 原本態度模稜两可的易至卿却突然点了点头道:“我同意这个意见。” 一时间,会议室里突然就变得很安静。 不过易至卿的话音仍然再继续。 “黎卫彬本身就是黄江市委常委,让他负责高新区的工作,在人事上调整的幅度比较小,不会產生太大的人事变动,对於黄江的工作稳定有利。” “另一方面,黎卫彬在经济上的能力確实不俗,让他试试也无妨嘛。” 其实今天这个会议室里,除了王竣其以外,其余几个人都很清楚黎卫彬是什么人,也清楚易至卿为什么会支持黎卫彬。 但是一想到黎卫彬一个江南本土的年轻干部,居然会获得洪建军一脉的全力支持,不要说徐致远和朱智昕了,就连钟贵恆內心都很无奈。 617 突如其来的调整 3月5號。 关於黄江市高新区的问题,在经过不到半个月的调查后,事件终於有了一个明確的处理结果。 根据黄江市专案组调查的情况,经上级批准后,黄江市正式给予了高新区管委会书记、主任等一眾领导班子成员免职处理的意见。 这样一个结果不能说是意外,但是力度之大的確让不少人都心生胆寒。 然而事情並未到此结束。 就在不少人认为这次处理是高拿轻放的时候。 经上级批准,省委组织部正式发文免去了黄江市委常委,副书记,市长叶蕾的一切职务,同时被免去职务的还有副市长李松林。 相比於此前的那个处理结果而言,这两条人事免职通知自然更为令人觉得震撼。 相比之下。 其他的结果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譬如针对瀚海科技因拖欠工资造成的恶性事件,有关部门勒令瀚海科技儘快补足拖欠的工资,此外公司因经济违规问题被处以1200万的罚款,並强制执行。 而瀚海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总经理刘磊因为经济以及税务等问题被正式拘捕,公司交由刘磊的妻子方小梅打理。 …… “这次刘坤元的运气很好,我听说几个领导为了这个事情还红过脸,但是最终刘坤元还是逃过了一劫。” “只有新任市长的人选,目前有几个人的呼声比较高,具体的情况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吧?” 黄江市。 办公室里。 这个时候接到林清泉的电话,黎卫彬並不觉得意外。 这一次黄江的问题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因为涉及到干部调整的情况,作为组织部的副部长,林清泉掌握一些外面不知道的信息也很正常。 但是对他而言,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叶蕾被免掉市长的职务终究还是令人觉得仓促了一些。 最麻烦的是市委书记刘坤元仍然要留在黄江市任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林清泉说的不错,这次刘坤元的確运气很好,省里之所以没有动他,恐怕更多的考虑还是从黄江的稳定出发。 “消息我的確听到了一些,不过我看大多都是烟雾弹吧。” “张正邦想出任市长基本上不可能,高新区出问题,他这个副书记也有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出任市长,那外面的舆论恐怕不会太好,我相信领导绝对不可能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 “至於其他几个人,我看都是人云亦云罢了,具体的人选肯定不在这几个人里面。”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当年大胆启用黎卫彬,看中的就是黎卫彬做事情的能力和头脑。 这些年黎卫彬在仕途上勇猛精进,赫然已经走到了一个足够跟他平起平坐的地步。 现在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明显察觉得到当年自己还是小看了黎卫彬。 就譬如这一次黄江市的新任市长人选问题,外面的各种猜测很多。 但是黎卫彬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这可不是隨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div> 实际上。 黎卫彬虽然看透了其中的奥妙,但是却猜不到最终的人选到底是谁。 一直到最终的结果出来,他才恍然大悟。 3月11號。 王楷文正式被任命为黄江市委常委,副书记,同时担任市政府党组书记一职。 这个任命一出,黎卫彬自然知道自己此前的猜测不错,最终的市长人选果然不是外界猜测的那几人。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王楷文居然会出任黄江市的市长一职。 3月15號。 在黄江市的代表会议上,王楷文正式当选並且被任命为黄江市市长。 然而让眾人极度意外的是,在这一次的会议上,市委常委、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居然当选为黄江市副市长。 而在紧接著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针对新任副市长黎卫彬的工作分工也发生了极大的调整。 作为市委常委、副市长兼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除了继续分管市人才工作以外,还增加了高新区和市科学技术以及教育工作这两块內容。 后面的两块內容眾人都能理解。 毕竟作为分管人才工作的副市长,增加科教工作的分管任务也不稀奇,因为这两项工作基本上都跟人才工作有直接的联繫。 但是由黎卫彬分管高新区就十分令人诧异了。 而且隨著新的工作分工调整之后,不仅仅黎卫彬手中掌握的话语权猛然激增,他这位副市长在班子里的地位显然也有了一个极大的提高。 尤其是在市政府这一块。 现在除了市长王楷文和常务副市长高旺以外,恐怕就连市委常委、副市长方纬诚也要排在他后面了。 …… “这次让你分管高新区的工作,是省委做出来的决定,此前我跟朱部长和易书记谈话的时候,两位领导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市长办公室里。 在王楷文出任黄江市市长之后,黎卫彬也是第一次跟这一位在私底下谈话。 然而儘管心里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听到王楷文的这句话,黎卫彬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震动。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王楷文话里传递出来的信息的確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他黎卫彬自认为搞经济工作有一些经验,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狂妄到认为黄江市高新区的工作非他黎卫彬不可。 “你也別想太多了。” “领导既然这么安排,那自然是有道理。” “眼下高新区对全市的经济工作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能不能搞好高新区,这是你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任务之一。” 见黎卫彬似乎欲言又止,王楷文直接笑著摆了摆手道。 然而看著黎卫彬脸上平静的表情,王楷文心底虽然並不嫉妒这傢伙的好运气,但是多少也有些感慨。 他在调任黄江市市长之前,曾经长期担任洪建军的秘书工作,作为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王楷文当然知道易至卿是洪书记亲自选定的人物。 而黎卫不仅仅能够得到洪书记的看重,如今又被易至卿所重视,这份运气比之他王楷文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王楷文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自然也不好多问,当即就道了声谢,紧接著才跟王楷文聊了聊高新区的问题。 618 意外访客 江南的人事调整结束,再加上黄江经过了这么一回变动,很多不確定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就连黎卫彬也终於有时间喘口气。 在旁人看来,这一次他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除了出任常委副市长以外,在分管工作上也有了一个极大的跨越。 眨眼间从一个新任班子成员直接变成话语权极大的市领导,这种转变自然是令人羡慕。 对於这种变化,黎卫彬本人倒是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有市委常委这顶帽子在,做不做这个副市长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意义。 更何况按照王楷文的意思,这一次他之所以能当选副市长,说白了还是易至卿等人给他找了一个分管高新区全面工作的由头。 然而黄江市高新区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用去详细调查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接下这个烂摊子,老实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 “妈,我看你不能总是由著他。” “现在孩子还小,顶多也就是哭一顿闹一顿,但是这么惯著他,往后年龄一大可就没那么好约束了。” 周末黎卫彬推掉了好几个饭局,而且也没有去办公室,而是难得留在家里陪老婆孩子过一个完整的双休。 一家人待在一起,话题难免会说到孩子身上。 儿子方平翻过年就是四周岁了,8月份正式过生日,过完生日下半年就要送到幼儿园去。 小傢伙的脾气倒是好的,打小就很少吵闹,但是孩子生来是一张白纸,將来养成什么样的性格和习惯,终究还是家长言传身教的结果。 黎卫彬倒是不相信他跟程妍生的儿子是个二世祖,但是耐不住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把孩子当成了小祖宗来养。 將来要是真的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那就真的是要后悔莫及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没由著他,孩子还小,给他多买点吃的,买点玩具也不要紧吧。” 被儿子提醒了两句。 李萍话是听进了耳朵里不假。 但是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一把手把孙子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忙著给小傢伙擦嘴巴,那个溺爱的样子,黎卫彬看著都头疼。 不过他也没继续说什么,而是跟程妍对视了一眼。 等吃好饭,李萍带著孩子下楼玩去了,这才开口道:“我看这么个样子確实不行,不过咱妈的性格也说不了。” “这样吧,等下半年平平送到幼儿园去,就让爸妈回丰水。” “回头你带平平去容城,让你妈过去照顾。” 程妍的考研成绩3月初就已经出来了,总分380多,超过分数线將近50分,这个成绩只要面试不出现重大错误,录取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 以他现在的身份,担心录取的问题確实有些矫情。 但是人情和人脉这个东西,不管你身居何职,只要没有达到超越这些东西的层次,任何时候使用都会有代价。 在这种小问题上面,如果不需要动用人脉和关係去解决,自然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div> “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爸妈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我怕他们不高兴。” 瞥了眼程妍小心翼翼的样子,黎卫彬心里直乐。 他们可不是刚认识,而是已经结婚好几年孩子马上都要上学了,程妍的性格可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 这会儿她怕不是担心公公婆婆不乐意,而是担心自己不乐意。 “你就別想那么多了。” “孩子的教育问题是大事,我就是不乐意也只能如此,总不能以后咱们家真的养出个小痞子出来。” 闻言程妍这才捂著嘴巴笑了笑。 见黎卫彬还一脸戏謔地盯著他,抄其沙发上的靠枕就朝他砸过去。 结果枕头倒是砸到黎卫彬头上了,但是下一刻她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抱起来如坠云中。 一时间屋子里立马就传来夫妻俩嬉笑打闹的声音。 玩闹了一阵。 满脸通红的程妍白了他两眼,这才笑问道:“你这次提副市长,是不是槐林那边的职务马上就不用干了?” 对於程妍来说。 黎卫彬身兼多职固然是好事情,仕途上能者多劳,一个人身兼多职自然是有能力有潜力的体现。 但是对她来说,黎卫彬是她的老公不假,但是总给人一种大半个人都给了组织的感觉。 这次夫妻俩搬到黄江来,本来以为是过二人世界,结果因为黎卫彬兼任了槐林县委书记的职务,一个礼拜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槐林那边,两个人虽然是住在一个屋子里,但是仍然是聚少离多。 程妍虽然没有怨言,但是感觉总归不是那么好。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摇了摇头。 “恐怕还要干一段时间,具体干多久我说了也不算,等组织上的安排吧。” “这次让我做副市长,主要还是出於高新区那边的事情考虑,槐林现在各项工作刚刚启动没多久,要想彻底打好基础,起码还要一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我想离开槐林恐怕没那么简单。” 深吸了口气。 对於程妍的这个问题黎卫彬其实也没办法。 既然扎身仕途了,那很多事情確实是身不由己。 黄江的工作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上面肯定也清楚,这次叶蕾被免职就是明证。 但是黄江的问题要想得到妥善的结局,肯定不是免掉一个叶蕾就可以的,还需要更多更大的改变。 当下於他而言,最主要的工作仍然是槐林县。 至於高新区,目前他自己也没想到什么好的突破口去介入这个工作。 “家里的事情还是要辛苦你了。” “我这边確实是身不由己。” 见程妍面色平静,黎卫彬也知道她怕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高兴,当即就搂著程妍的肩膀低声说道。 结果话刚说完,桌子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一看是潘瑞打过来的电话,黎卫彬立马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拿起了手机。 话筒里。 <div> 黎卫彬刚接通电话就传来了潘瑞的声音。 “领导,有个事情要跟您匯报一下。” “刚刚高新区那边,瀚海科技的方小梅方经理托人让我跟您请示一下,她想过去跟您见个面。” 方小梅? 客厅里。 听到潘瑞口中的这个名字,黎卫彬立马就坐直了身子。 他倒是知道这个人,这一次瀚海科技的创始人刘磊被捕,整个公司都交给了刘磊的老婆,也就是这个方小梅。 现在方小梅突然想过来拜访自己,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公司的事情。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刚他还在想著怎么找到突破口解决高新区的问题,这个方小梅倒是会挑时候。 “让她一个小时后过来吧。” “对了,小潘,你打个电话给董灿,让他现在来我这里一趟。” 619 方小梅 “有人要过来?” 见黎卫彬放下手机,程妍立马问道。 刚刚黎卫彬接电话她就在身侧,自然听到了通话的內容。 “嗯,是瀚海科技公司方小梅。” “这个方小梅看来也不简单啊。” “瀚海科技刚刚遭逢大变,她属於临时接手公司,我听说之前瀚海科技的创始人刘磊掌权的时候,她並不在公司里担任管理职务,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股东。” “现在刘磊把公司交到她手里,她第一时间就找上我,这背后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 啪地一声点了根烟。 黎卫彬说完瞬间就变成了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 见状程妍也没多问,而是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隨即就准备了一些待客用的东西。 她出身官宦家庭,以前程先前担任容城市委秘书长的时候,在家里没少见严娟做这些事情。 再加上这几年黎卫彬在仕途上一路走高,家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做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自然是信手拈来。 只不过大周末的,夫妻俩难得在家聚一聚,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过来,她当然有些不悦。 “有没有其他原因我不知道,但是你说的这个方小梅肯定是个聪明人。” “市里其他的领导不找,偏偏找你这个连瀚海科技的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的副市长。”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苦笑了笑。 他当然听得出来程妍有些不大高兴。 女人嘛。 心情不好是不会讲道理的。 方小梅找自己是正確的选择,其他的市领导找了也没用,除非方小梅能直接联繫上刘坤元或者王楷文。 否则她就只能过来见自己这个分管领导。 然而刘坤元也好,王楷文也罢,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见她。 刘坤元作为高新区这个项目的推动人,这次高新区出事,他没有受到叶蕾那种处分已经算是万幸了,眼下这位刘书记恐怕对高新区是避之不及,方小梅想见他,没有通天的关係都別做这个梦。 王楷文倒是有一丝可能。 问题就在於王楷文刚刚履新,在对高新区的情况不熟悉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对方小梅面临的困境有所回应。 数来数去。 自己这个分管高新区的副市长自然而然就成了方小梅的救命稻草。 隨著敲门声起。 程妍拉开门,立马就进来两道人影。 一个是潘瑞,另一个则是黎卫彬要见的市人才办公室主任董灿。 相比於以前在市委办担任副主任一职,已经出任人才办公室主任的董灿身上儼然已经有了一丝部门一把手的气度。 “程老师,麻烦你了。” 从程妍手里接过拖鞋,道了声谢后,董灿立马就坐到了黎卫彬身侧的沙发上,潘瑞则忙著从程妍手里接过茶具给两位领导倒水泡茶。 而另一侧。 等董灿坐下来之后,黎卫彬立马就问了他几个关於人才工作任务推进落实的问题。 <div> 因为启动的时间比较早,再加上黎卫彬擬订的那个方案力度极大,这一次黄江市在人才工作上面既起了个大早,也没有赶晚集。 当然。 其他人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但是作为分管这项工作的市领导,黎卫彬很清楚,黄江市的人才工作之所以能够取得远超过去的成绩,董灿这个主任的功劳也很大。 “黎市长,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我们今年上半年在人才引进方面的任务肯定能顺利完成。” “但是问题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就目前而言,我们市里的人才引进工作主要还是缺乏一些必要的资源,包括项目,工作岗位,资金支持等等。” “去年年底因为我们抢了一个先机,所以很多工作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仍然能稳步推进。” “但是今年全省各个地市都加入了对人才的爭夺之中,所以我们的工作成效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下滑,最直观的反映就是在引进人才的专业和数量方面。” “程老师,不用忙活了。” 见程妍端了两盘切好的水果过来,董灿立马放下手里的杯子跟程妍再次道谢,隨即就看到黎卫彬紧皱眉头的样子,一时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定。 老实说,这次能够出任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一职,董灿內心其实是相当满意的。 在官场上,这人就是如此。 手里有权跟手里无权,人的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 以往他虽然担任市委办副主任,但是办公室里,主任带个副那就是跑腿办事的命。 而人才办公室就不一样了,作为人才办的一把手,他手里掐著的是全市的人才管理大权,人才工作的审定、推动,人才的评定撤、销、引进,甚至人才福利的管理都需要他来拍板。 这种手握重权的感觉,又哪里是以前一个市委办副主任可比的。 最重要的是,作为分管人才工作的领导,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半年多的时间,黎卫彬已经在黄江市委班子里展露出了惊人的手腕和头脑,跟著这种领导办事情自然是一帆风顺。 如果再加上黎卫彬的潜力,董灿就算是再蠢也知道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个时候如果不抓住的话,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然而黄江市的人才工作的確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是了十二分力气,他仍然有一种如履薄冰的小心。 “老董啊,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清楚,但是眼下我们黄江的家底怎么样,你应该是不陌生的。” 闻言董灿点了点头。 黎卫彬说的这个情况,他作为前任市委办副主任,自然是一清二楚。 “现在不仅仅是人才办缺钱缺资源,其他的部门也好不了多少,但是条件是自己创造的,等靠要的思想不能有。”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给你找资源,等会瀚海的方小梅会过来,具体的情况我们先听听这位方经理的说法。” 董灿显然已经从潘瑞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听到黎卫彬的话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好奇,人才办的工作怎么跟瀚海科技有关係了。 瀚海科技作为一家科技型的实业公司,其自身的业务固然跟人才工作有一定的关係,但是这一次瀚海科技出事在外面造成的影响可不怎么好。 <div> 不过黎卫彬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很快。 就在两人閒聊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 潘瑞接过电话简单说了两句,隨即就走到黎卫彬身侧。 “领导,方经理已经到了,我下去接一下她。” 620 如何拿捏 方小梅刚刚四十出头,作为一家市值超过数亿的企业负责人,这个年纪其实並不大。 得知方小梅要过来,黎卫彬心里已经盘算了很多事情。 这一次瀚海科技遭逢大变,其实里面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往个体上面说,瀚海科技的问题並非偶然,而是多方面因素交织的结果,包括企业的发展方向、经营战略,光伏產业的整个市场环境等等。 往整体上来讲,黄江市高新区的管理、发展趋势、政策等等同样有影响。 所以要解决瀚海科技面临的问题有且只有两条路子,一条是公司自救,通过自身的改革实现公司业务的增长;一条是利用外部环境,要么得到黄江市的支持和帮助,要么搬迁到政策驱动的地区。 现在方小梅来找他,肯定是为了寻求帮助。 而站在黄江市的角度上,他肯定是希望瀚海科技留在高新区,但是怎么留?这同样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您好黎市长!” “大周末的过来叨扰您休息,实在是对不住。” “但是我们公司现在面临的处境確实十分艰难,加上我又是刚刚接手公司的事情,眼下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也只能厚著脸皮过来向您求助了。” 3月底依然是春寒料峭。 不过方小梅仍然穿的比较简单,一条及膝的呢子短裙,上半身只穿著一件毛衣和一件卡其色的薄外套。 作为女性,方小梅的身量不高,即使踩著高跟鞋应该也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样子。 客厅里。 黎卫彬跟方小梅握了握手,隨即就招呼人坐下来。 “方经理客气了,你这个时候过来找我,说明我这个副市长还是值得信任的,这一点我应该感谢你的支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瀚海科技到我们黄江落户应该也有七八年时间了吧?” 其实黎卫彬说七八年是有点夸张的。 严格地说,瀚海科技落户高新区满打满算也只有4年,早先一直都在容城市那边办公。 但是容城市前几年搞新区开发的时候,瀚海科技原本的厂地被迫搬迁,当时容城市的地价和房租上涨,而光伏企业在那时候也不是重点產业,享受的政策支持不多。 恰逢黄江市搞高新区建设,瀚海科技就一头扎进了黄江高新区。 从这里来算的確只有四年的时间,但是在此前,瀚海科技在黄江市设有办事处,所以从办事处来论的话,八年也不错。 “从我们瀚海在黄江设立办事处的確有七八年了,这一点黎市长您说的不错。” “但是这些年在黄江,老实说我们瀚海的发展是停步不前的,当年我们响应號召来到黄江,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的选择未必就对。” 伸手捋了捋头髮。 方小梅其实也有些诧异黎卫彬会把这个时间记得如此清楚。 实事求是地说,这次来找黎卫彬,她的確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 正如她所说,瀚海科技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艰难不艰难的问题了,而是面临生死存亡的大事。 <div> 这次瀚海科技出事,对於黄江市的处理结果,要说她心里完全没有怨言也不可能。 然而有怨言也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为了这个事情,黄江市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市长一个副市长,结果不可谓不惨重。 但是市领导被处理並不意味著瀚海就能起死回生,更令方小梅觉得心寒的,是黄江市委书记刘坤元的態度。 在刘坤元跟王楷文那边碰壁无果之后,方小梅才决定找黎卫彬谈一谈,这位黎市长她其实十分陌生,但是在了解到黎卫彬的履歷之后,方小梅在潜意识里又认为黎卫彬是一个实干型的领导。 只不过她有些意外的是,黎卫本人看起来比照片和履歷上显得更加年轻。 客厅里。 听到方小梅略带著一丝怨言的话,黎卫彬也只是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方经理这么说也有道理,在黄江的这几年,你们公司的发展確实不大。” 闻言一时间方小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当然带有怨言。 甚至是壮著胆子说了这句话。 只是她也没想到眼前的黎卫彬不仅仅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个问题,所以这一下子她反而有些语塞。 不过耳侧黎卫彬突然又开口道:“当然了,方经理如果觉得当年的选择不对,那这个就要看个人的想法了,瀚海科技当年来黄江,看中的是黄江的政策,而不是给黄江做善事。” “我这么说,方经理应该也不反对吧?”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方小梅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不过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 这这位黎市长確实不好糊弄。 但是这话她也委实不好反驳。 而且黎卫彬从头到尾都是轻声细语,不带一丝火气,这种软中带硬的话术,即使是她也抹不开脸面跟黎卫彬提高了音量大吵。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让她继续难堪下去,见时机差不多了,直接就说道:“方经理,高新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目前还不清楚,所以眼下我也不可能直接告诉你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你们瀚海。” “但是你如果相信我的为人,那就给我一点时间,最多一个月以內,我肯定能想到办法让你们瀚海科技走出困境。” “当然了,今天方经理既然过来了,那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我身边这一位是黄江市人才办公室的主任董灿。” “眼下我们黄江市正在集中精力推动人才工作的发展,这个事情方经理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见黎卫彬提到自己的名字。 坐在他身侧的董灿立马站起来跟方小梅握了握手。 “方经理,我们以前见过的。” 董灿在出任人才办主任之前担任过市委办副主任,当年刘坤元推动高新区这个项目落地的时候,他也没少给刘坤元鞍前马后地跑事情。 作为高新区引进的重点企业之一,董灿对瀚海科技当然不陌生。 然而此刻。 跟董灿握手坐下后,方小梅却很有些不解。 黄江市在重点推动人才工作,这个事情她的確知道,但是黎卫彬是什么意思? 人才工作跟他们瀚海科技现在的问题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吧! 621 高新区的烂摊子 见方小梅一脸疑惑的表情,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位方经理心里在想什么。 实际上不只是方小梅。 此刻客厅里的几个人里面,潘瑞是一直紧跟著黎卫彬的秘书,多少能猜到一点黎卫彬的想法,但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於董灿就更加糊涂了。 人才工作的確跟企业有关係,但是要说通过人才工作能给瀚海科技解决什么麻烦的话,那恐怕有点难度。 更何况。 眼下黄江市的人才工作面临的困难可不比瀚海科技少。 “黎市长,黄江的人才工作我倒是了解的不多。” “不过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有所了解,但是人才工作跟我们瀚海科技的关係並不大吧?” 挪了挪身子。 方小梅换了一个方向侧坐著。 此前两人虽然只做了一番简单的交流,但是此刻她的確不敢小看眼前的黎卫彬。 她虽然是第一次执掌公司,但是並没有多少人知道,在瀚海科技的创始人流泪背后,她一直都是充当军师的角色。 这样一个人物,自然清楚官场的水有多深。 黎卫彬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能在官场爬到现在所处的位置,其人能力如何根本不需要多想。 “方经理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其他的时候,我的確没办法告诉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是现在黄江市的人才工作即將进入改革的深水区,要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难。” “我可以明確告诉方经理,最多两年,光伏產业就会迎来歷史性的发展机遇,到时候你们瀚海科技有足够的机会去成长和发展。” “但是机会是均等的,这一点方经理应该比我更清楚,在机会均等的情况下,谁能看得更远,谁能把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做得更厚实,这就看个人的眼光和能力了。” “你要说人才工作跟瀚海科技有什么关联,很简单,我们黄江市的人才工作有一项长期的计划,那就是对接市內一些优秀的企业和单位共建人才培养基地。” “这些人才培养基地可以有多种合作模式,比如可以以共建的形式建立起一批现代化的实验室、科研平台或者教研结合的平台等等。” “光伏產业是一个很有发展前景的行业,你们瀚海科技在半导体材料研发和製造方面有不小的优势,如果这两年在人才储备上有一定的投入,我想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並不是一件坏事情。”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具体要不要这个试点单位的资格,要不要开展这样的合作,方经理可以考虑考虑。” 客厅里。 方小梅明显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的这个说法她当然能理解。 无非就是借瀚海科技的產业链来搭建科研平台,进而通过这个科研平台来安置引进的人才,推动人才工作的落地。 从合作的角度上来讲,这当然是一个双贏的举措。 如果是在以往瀚海科技的业务量足够盈利的情况下,这种好事情他们求都求不来。 但是眼下嘛…… <div> “黎市长,您的意思我懂。” “但是说句实话,我们瀚海科技现在没有多余的资金来做这个工作,搭建一个科研平台需要投入的不是一个小数字。” “以我们目前的处境,做这个事情恐怕很难拿出钱来。” 其实此刻方小梅心里是有些不太高兴的。 瀚海科技当下最大的麻烦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资金链即將断裂;一个是市场业务急剧收缩,產能过剩。 要解决瀚海科技的麻烦,最直观的办法就是资金问题。 至於市场业务,这个人力很难去说一定能解决,因为大环境需要时间去蓄力,然后爆发新一轮的业务增长潮。 偏偏这两个问题黎卫彬都没有提及,反而提出了一个人才合作的方案,这个方案好当然好。 然而对於解决眼下的问题却並没有太多的助力,甚至还会消耗瀚海科技原本就不充裕的资金。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她现在对黎卫彬有一定的信任度,她甚至会怀疑黎卫彬是想利用瀚海科技最后的一口气来给自己增加政绩。 “哈哈哈,方经理说话果然比较直。” “这样吧,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你们瀚海科技如果有合作意向的话,那我会儘快给你一个回復。” “但是如果方经理认为这个办法不行的话,那今天我们的这一次谈话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不知道方经理意下如何?” 见方小梅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黎卫彬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同样没有给予方小梅正面的回答。 实际上他此举也有考验的意思。 眼下他能篤定两个情况。 一个是光伏產业的拐点即將到来了,这一点此前跟洪建军谈话的时候,就他谈及的这个问题,洪建军透露了一些工信部那边的信息。 另一个就是当前黄江高新区除了瀚海科技,另外还有十几家涉及到光伏產业各个环节的企业。 这些企业虽然情况比瀚海科技好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江市搞人才工作,正如董灿所说,跟其他的地市拼资源,黄江是拼不过的,只能拼眼光和选择的方向。 而他作为分管高新区和人才工作的副市长,选中的就是光伏產业这个赛道。 简而言之,现在的光伏產业市场就是一地鸡毛,这就类似於当年的网际网路產业面临泡沫破灭的时期,遍地都是优质的资源,只要有眼光有胆量去捡起来,將来必然会有极大的回报。 但是这么多的企业,凭藉黄江市的財政是不可能全部都支持的,所以他也需要去筛选。 而筛选的標准就是这次人才引进平台的合作问题。 现在的高新区既是一个烂摊子,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同样是一个黄金遍地的蛮荒之地。 只不过在光伏產业高速发展之前,他们仍然要进行一轮优胜劣汰。 客厅里骤然变得很安静。 从黎卫彬的话里,方小梅其实猛然像是有些惊醒了。 在她眼中,这位黎市长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並不是十分关心瀚海科技的死活,也不是很在意她方小梅此前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也就是把瀚海科技迁移到其他的地方。 <div> 黎卫彬表现的如此平静,当然有可能是在强装镇定。 但是黎卫彬敢装。 她方小梅却不敢赌。 赌贏了,瀚海科技虽然能得到一些支持,但是未必就能解决当前的问题。 而赌输了的话,那…… 622 三步走方案 方小梅终究还是同意了黎卫彬的提议,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考虑太多的时间。 对於方小梅自己而言,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是一次前途未卜的赌博。 但是正如黎卫彬所料,眼下方小梅手里確实没有太多的牌可以打。 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不能说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但是最起码也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而对於黎卫彬而言,方小梅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意味著瀚海科技已经被他纳入了重点扶持的名单里面。 “既然方经理已经有了想法,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老董啊,回头具体的工作你亲自跟方经理谈。”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这个工作一定要儘快落实下去。” “方经理,关於这次合作我也可以诚心告诉你,没有瀚海科技,黄江市还有其他的选择。” “高新区的工作现在很棘手,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照顾到方方面面,但是破后而立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当然,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会尊重瀚海科技跟方经理的选择。” 啪嗒一声。 屋子里,黎卫彬突然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闻言方小梅脸上的神色並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心里却在暗骂这位黎市长手段太过果断。 一方面要求那位董主任快刀斩乱麻儘快把这个事情確定下来,丝毫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继续思考的余地。 另一方面又以这种方式警告自己。 但是黎卫彬越是如此谨慎,方小梅心底反而越踏实。 她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是这个合作黎卫彬暗藏了什么手段,恰恰是担心黎卫彬的这个提议会半途而废。 到时候瀚海科技耽误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求生的空间。 所以想到这里,方小梅也展露出了她自己的魄力。 “黎市长,在这个问题上您放心。” “我方小梅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诚信两个字还是讲的。” “董主任,我隨时等候您的安排,我们瀚海科技既然选择落户黄江市了,那就肯定要为地方的经济发展和人才工作贡献一点力量。”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在方小梅离开之后。 黎卫彬继续跟董灿聊了一会,主要是叮嘱董灿在人才培养基地共建方面的一些事宜。 实际上到了这种时候。 黎卫彬也能明显地察觉得到这次自己当选副市长所带来的一个好处。 作为分管高新区工作和人才工作的副市长,他个人在决策权的运用方面的確多了很多的余地。 当然了,这里面跟王楷文的支持也分不开。 作为市委书记的刘坤元最近一段时间相对来说要平静很多,即使是在市委常委会上都很少拋出什么惊人的议题。 其实他也明白刘坤元的做法背后是什么意图。 隨著叶蕾被免职,王楷文调任市长一职,刘坤元十有八九也通过自己的关係和渠道打听到了上面的一些风声。 <div> 现在他这个黄江书记在上面领导的心里可是不占任何优势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要收敛自己的一些做法,支持王楷文站稳脚跟,以图后面再找到新的突破口来抓全面工作。 刘坤元这么做当然属於让步。 但是这一让,自然也给了他新的机会。 ……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4月份。 4月中旬的时候,程妍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在江南大学的研究生招生面试中拿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排名,顺利被录取为江南大学管理学院情报与档案管理专业的研究生。 “我敬你一杯,祝贺老婆大人考研成功。” 距离黎家不远的酒店包厢里。 因为程妍的录取结果公布,黎卫彬也是难得按时下班了一次,隨即一家五口人在酒店內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老夫老妻的,还庆祝什么。” 程妍嘴里是这么说,但是但是笑眯眯地举起杯子跟黎卫彬碰了一下。 夫妻俩结婚也有好些年了。 程妍虽然模样还是当年的那个模样,似乎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连身材在生完孩子之后,不仅仅没有走样,甚至越发丰满了一些,但是岁月的痕跡其实也悄然爬上了眉梢。 论性格,程妍其实是属於那种比较冷麵的人。 但是夫妻一体,黎卫彬当然知道程妍其实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只不过有时候不屑於在口头上爭论而已。 两人结婚生子,组建家庭,这些年他倒是越发喜欢在言语上调侃自己的媳妇。 “老夫老妻也要庆祝,你们女人现在不是讲究什么情感满意度吗,真要是什么都不干,恐怕你又要说我这个人没有意思了。” 呵呵笑了笑,程妍也不搭理他。 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公公婆婆面前的盘子里夹菜。 既然程妍已经考上了研究生,工作上的事情自然也要做一个收尾。 4月底的时候。 程妍正式向黄江学院那边提出了辞职申请。 虽然並不清楚她这位副市长夫人为什么要辞去工作,为了这个事情,黄江学院的校领导甚至专门给黎卫彬打了个电话。 但是得知程妍选择去继续读书之后,黄江学院那边也是很痛快地签了字放人。 紧接著5月初,程妍立马就带著孩子去了淮阳市那边,只留下黎卫彬一个人在黄江。 这几个月黎卫彬確实很忙。 3月底的时候,黄江市人才工作办公室正式跟瀚海科技签订了人才工作共建协议,双方建立了黄江市首个政企人才工作试点单位,紧接著在4月份,市人才办又先后跟高新区內的5家光伏企业签订了类似的合同。 与此同时。 市人才办也专门成立了三个工作小组,赶赴全国各个地方的企业、单位以及高校和研究所开展人才引进工作。 因为有了实体的人才培养平台,再加上黄江市的人才政策本身就超出了不少地方,这一次黄江市在人才引进方面倒是有了不小的突破,仅仅是具备博士学歷的高层次技术人才就引进了近百人之多,其中不乏一些高级技术专家和知名的青年学者。 <div> 为了推动这项工作,黎卫彬也是尽全力,在市委常委会上爭取到了將近两个亿的资金投入到各个基地的建设之中。 不仅如此。 黄江市还专门针对这个问题,在省人才办的专项计划中获批了一项有关光伏產业发展的人才专项项目,这里面当然跟黎卫彬担任省人才办的副主任有关係,但是黄江市的这个方案本身也很具备特色和潜力,倒是算不上以公谋私。 为此,黎卫彬亲自起草並推动通过了一份黄江市光伏企业三步走的发展战略。 而其中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光伏產业全產业链的人才储备。 623 隱忍不发 6月份黄江已经算得上是炎热。 烈日当空,走在水泥地上,整个人都如坠蒸笼,浑身冒汗不说,就连手心里都是黏糊糊的,总觉得身上干不透。 程妍带著孩子去淮阳市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待在黄江,因为各种工作层出不穷地扑面而来,黎卫彬倒是算不上悠閒。 全身心地扑到工作上面,反而越发忙碌了一些。 不过儿子方平不在家,耳根子清净倒是真的清净了不少,但是偶尔也会觉得过於安静。 平时下班回到家里,他总会逗逗那个小傢伙,枯燥乏味的生活里自然也添加了一丝难得的乐趣。 现在嘛,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就连厨房都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平时在单位的食堂了能对付一顿就是一顿。 不过今天家里倒是挺热闹,不是程妍回来了,而是潘瑞那小子总算是开了窍,经过程妍介绍,终於跟黄江学院外语系的一个小姑娘確定了婚期。 这不正好碰到周末。 所以黎卫彬就让潘瑞把人带过来认认门,见见面。 小姑娘叫宛平,年纪不大,86年的人,比潘瑞小两岁,是黄江本地人,现在在黄江学院外语系做团委书记。 人嘛长得挺周正,算不上十分惊艷,但是个子很高挑,父母都是黄江本地的普通职工,父亲在黄江市第一中学做数学老师,母亲则是在街道妇女办公室做妇女工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潘瑞有副市长秘书这个身份,本身又是堪比正科级干部的主任科员,宛平的父母当然不会多想就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黎市长,我们打算等今年的国庆节再办婚礼。” “我爸妈已经跟叔叔阿姨见过面了,时间也已经確定好了。” 客厅里。 虽然早就已经从潘瑞口中无数次听到过黎卫彬的名字,但是第一次登门拜访看到真人,宛平仍然紧张的不行。 她虽然並不在政府单位上班,但是学校本身也是事业单位,算是体制內的工作,加上最近半年多黄江市一直在搞人才工作,黎卫彬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因为人才引进和人才评定的政策,现在这位黎市长在高校的口碑很不错。 不说其他的东西,以往黄江学院这种在全省都只能算是末流的本科学校,在人才引进方面基本上都是年年个位数,甚至还会出现剃光头的情况。 但是自打黄江市的人才政策出来之后,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上半年,黄江学院不到一年时间里,通过市里的绿色人才通道,已经成功引进了超过二十个名校毕业的青年博士,另外还有几位具备高级职称的学者回来。 这些人回黄江的原因很多。 有的是黄江本地人,希望回到家乡工作。 有的是现在外面的竞爭很激烈,他们自身也要换环境。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没有市里在住房、补贴以及子女教育等方面提供的福利待遇,他们肯定也不会选择回黄江学院。 然而这一些都是出自眼前的黎卫彬之手,一想到自己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就是黄江市的副市长,主导了黄江市人才工作改革的市领导,宛平就很难稳住心神的平静。 <div> “小宛啊,不要紧张。” “潘瑞是我在松和市工作的时候就一直跟著我的,掐指一算马上就四年整了。” “这小子在感情方面脑袋瓜子不开窍,是榆木脑袋,这次你们能走到一起,我也替他高兴。” “你现在在黄江学院工作,感觉在学校里上班怎么样?” 脸上含笑看著面前略显的有些侷促的宛平。 黎卫彬確实是打心眼里替潘瑞高兴。 官场这个地方利益是永恆的,即使是领导跟秘书之间,多半也是靠各种利益来维持一份不错的关係。 但是也不排除存在情感上面的因素。 正如他所说,潘瑞跟著他马上就要满四年整了,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青葱的少年变得成熟起来,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还是那句话,这四年时间里潘瑞的成长很快,现在在他身边充当的其实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秘书的角色,更是他的私人助手,很多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他其实都是交给潘瑞去办的。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真正论工作上的亲密度的话,潘瑞充当的角色甚至不亚於妻子程妍。 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这一次潘瑞能够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从另一方面来讲,也代表著他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只不过潘瑞並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他已经正式给黄江市委组织部那边打了招呼,希望由潘瑞出任黄江市高新区的副主任一职。 高新区现在在他分管的工作里面权重很大,从长远来看,甚至要超过人才工作。 这么重要的分管领域,如果不安排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过去,黎卫彬是不可能会放心的。 “还好吧,学校的工作日常的事情比较多,偶尔也有一些专项任务,不过总体上还好。” 被黎卫彬问及工作上的事情,宛平倒是放鬆了不少。 就这样一问一答结束了將近一个小时的见面之后,等两个年轻人告辞离开,黎卫彬立马就起身给市委书记刘坤元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他通话的时间很短,三两分钟就已经掛断了。 不过放下手机,黎卫彬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给刘坤元的秘书打电话,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今天晚上到刘坤元的家里去登门拜访一次。 以他跟刘坤元的关係,亲自上门拜访自然不可能是为了閒聊。 而是眼下隨著各项工作渐渐进入平稳的推进阶段,他也是时候跟这位刘书记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了。 这段时间很多工作看似推进得很顺利。 但是他那里不知道刘坤元是因为高新区的问题一直在隱忍不发。 然而他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这一次他有充分的把握能够说服刘坤元支持自己的各项工作,原因也不复杂。 他黎卫彬需要工作成绩。 但是刘坤元更需要。 如果高新区的事情再弄不好的话,到时候他黎卫彬担的是小责任,但是刘坤元恐怕就没有这一次这么幸运了。 624 心照不宣的谈话 作为黄江市委书记,一把手,刘坤元並没有居住在市委办安排的住房里,而是跟黎卫彬一样在黄江市东街口后面的一条巷子里买了一栋两层高的小楼。 实际上东街口这边並不属於市中心。 恰恰相反甚至有些偏僻,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更加远离喧闹的人群,还是因为这边的环境更加接近自然的原因,东街口这边居住的市领导不在少数。 除了刘坤元以外,以前叶蕾也居住在这边,另外还有其他的几个领导也把住家安排在了这里。 所以在黄江市一直都有一个说法,认为东街口没有市委大院之名,却有市委大院之实。 因为提前打了电话的缘故。 傍晚6点钟左右,黎卫彬赶到刘家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大门赫然早就已经大开,显然是为了迎接他这位头一次上门拜访的客人。 “刘书记,何老师,劳烦您二位在这里等我,愧不敢当啊。” 得知刘坤元跟他老婆何永莲专门在院子里等著自己,黎卫彬自然有些受宠若惊。 何永莲的年纪比刘坤元稍微小两岁,保养的很不错,47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刚刚四十出头的样子。 目前何永莲也是接受组织的安置在黄江市的一所职业学院里面做行政人员。 老实说。 如果不是今天这一趟没办法直接省掉的话,他確实不想在私底下跟刘坤元见面,更別提上门拜访。 在院子里寒暄了几句后。 几人就进了屋子。 刘家的这栋楼其实不大,虽然看起来是两层高的小楼,但是占地面积约莫只有八十平左右,两层楼加起来也不到200平的样子,这还包括门口那个小院。 以刘坤元的身份,住这样的一套房子自然算不上奢侈。 “坐,尝尝这个茶吧。” “我听忠华同志说你喜欢喝茶,得知你要过来特意泡了这么一壶。” “不过你下次来就不要带这么多东西了。” 刘坤元並没有带黎卫彬进客厅,而是带著黎卫彬参观了一下自家的这栋楼之后,隨即就直接把人领进了位於二楼的书房里。 知道两人有事情要谈,何永莲送了两盘水果进来以后就直接下楼了。 “麻烦书记了。” “毕竟是第一次到您这边来,空著手也不好。” “老话说得好,上门不空手,空手不上门嘛,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黎卫彬倒是没说假话。 这一次来刘坤元这边,他虽然带了大大小小三四个手提袋子,但是確实都不算贵重之物。 除了菸酒这两种迎来送往常见的东西以外,剩下的两个袋子里面,一个是从老家丰水县那边带过来的山珍,比如野菌菇,野山菜这些,另外一个礼盒里面则是之前从燕宏那里顺过来的两瓶茶叶。 当然,这两罐茶叶並非是燕宏从洪老那边顺过来的,而是燕宏去南边考察投资项目专门买的白茶。 闻言刘坤元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招呼黎卫彬喝了口茶,隨即才感嘆道: “其实看到你我越发感觉到自己虚度了好光阴,我这几年在黄江任职,总体上还是有问题的,而且问题不小,尤其是高新区那边,现实比理想更残酷啊。” <div>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黎卫彬自然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 心底也在感慨刘坤元的谈话艺术。 刘坤元这两句话看似是在总结自己的得失,而且把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身段放得极低,实际上恐怕是在暗示他不要做得太过分。 毕竟作为一把手,他刘坤元能把身段搁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实属难得了。 其实刘坤元的这种反应他也有所预料。 这次刘坤元看似受到了重大打击,实际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最起码,高新区的问题暴雷,一方面等於是揭开了问题的盖子,这样一来就等於是引爆了一颗定时炸弹,在高新区的问题上,刘坤元也等於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另一方面,藉机从高新区的工作中抽身而出,转由他来分管高新区的工作,也意味著刘坤元手里多了一根可以牵制他黎卫彬的线。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高新区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亲自来登门拜访,现在既然来了,那首先从姿態上自己就矮了一头。 不过刘坤元想凭藉高新区的问题拿捏自己,那显然也不大可能,至少没那么容易。 心里有了谋算之后。 黎卫彬也不故作沉思,而是直接就说道:“刘书记,我个人认为高新区的问题並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而是从发展的方向上就出现了错误。” “当然了,这里面有很多因素的干扰,谁也不能保证摸著石头过河就一定能找到正確的路子。” “不过我向您保证,既然市里让我分管这项工作,那我就算是撞的头破血流,也要为高新区摸索出一条发展的路子来。” 书房里。 隨著黎卫彬的这几句话说完。 通过刘坤元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实际上此刻刘坤元多少是有些愤怒的,只不过多年的领导生涯让他不轻易表露出来而已。 站在刘坤元的角度,黎卫彬的这一席话是很大胆的,甚至有些逼宫的意思。 既然高新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那黎卫彬自然是在提醒他,如果高新区的问题解决不好,他这个书记的责任仍然跑不了。 现在既然黎卫彬分管高新区,那两人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一时间屋子里瞬间就变得十分安静。 吧嗒一声。 刘坤元突然点了根烟。 狠狠地吸了好几口之后,刘坤元这才抬头瞥了黎卫彬一眼。 后生可畏啊! 老实说,黎卫彬给他的感觉不仅仅是强势,而且还很果断,很有威慑力。 不错! 高新区的確是他刘坤元重点推动落实的项目,现在项目出现了大问题,他心里也的確一直都绷著一根弦。 但是藉助黎卫彬的手来解决这个问题,他还是有些膈应,只不过黎卫彬的话说的不错,现在他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相比於一时的成败,他当然更在意长远的好处。 如果黎卫彬真的能把高新区的问题解决好,那他这个书记当然可以消除心头的隱患,甚至不排除会更进一步。 <div> “那除了跟高新区的企业共建人才培养平台以外,你认为高新区现在还需要做哪些方面的突破?” 沉默了许久后。 刘坤元一改话锋问道。 而听到刘坤元的这个问题,黎卫彬心里则鬆了口气。 毕竟只要刘坤元在原则问题上退一步,那自然一切都好说。 625 薑还是老的辣 屋子里十分安静。 见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开口,刘坤元十分默契地起身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壶重新换上水,然后慢条斯理地重复著泡茶的那一套动作。 黎卫彬爱茶,但是爱茶並不代表精通茶道。 谈到茶道,他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这一点他自己也不否认。 然而即使如此,此刻看著刘坤元泡茶的那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即使是他不懂茶,也觉得刘坤元的一举一动显得尤为赏心悦目。 “这泡茶啊得讲究工夫,跟做事情一样,慢工出细活。” “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喝茶,但是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喝,並不算懂,后来慢慢地跟著人学,加上自己又爱琢磨,慢慢地就琢磨出来了一套自己的东西。” “现在外面教的那些泡茶的功夫很好看,算得上是赏心悦目,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是学到手的技,而不是艺。” “要想泡好茶,还要讲究耐心,但是有耐心並不代表一定能泡得出好茶,还要有好的茶叶,好的水,再加上一个懂茶的茶友。” “来,尝尝我泡的这杯茶怎么样!” 隨著咚的一声微响。 刘坤元將手里的茶壶放下,而后把茶盏推到黎卫彬面前含笑道。 闻言黎卫彬微微愣了愣神。 他本来以为刘坤元会比较严肃地跟他谈关於高新区的问题,没想到刘坤元居然话锋一转跟他谈起了茶道。 不过转瞬间他就明白了刘坤元的意思。 毫无疑问,作为黄江的一把手,这次刘坤元的確已经把自身的姿態放得很低了。 最重要的是,一个懂茶的茶友…意味深长啊。 “书记,您这壶茶泡的是功夫,我这杯茶喝的可就真的是茶了。” “不过这茶確实是好茶,別有一番滋味啊,枉我有爱茶之名,茶艺一途確实是一窍不通,您要是不嫌我麻烦,日后恐怕要跟您多学一学了。” 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茶水。 黎卫彬倒是没夸大事实拍马屁。 刘坤元泡的这杯茶,茶叶是好茶叶,水也是好水,喝茶的人嘛…合適不合適就需要刘坤元来判断了。 不过没有等刘坤元开口。 放下手里的茶杯,他隨即就继续说道:“关於高新区的问题,人才工作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让高新区的企业重振信心的牵引绳,但是想要真正彻底地解决高新区的问题,肯定还要从多方面著手。” “目前高新区的问题凸显在几个方面,一个是软硬体建设的问题,我们黄江市前期投入巨大,但是这两年更新的速度很慢,这就导致高新区的部分设备已经跟不上发展的需要了。” “第二个是管理的问题,作为我们黄江的第一个高新技术產业园区,高新区的管理仍然存在传统的模式和观念,做不到专事特办、快办、简办,在管理的思路上肯定要转型。” “第三个就是人事问题。这个问题书记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到这里黎卫彬也不继续说下去。 人事问题相对来说確实要敏感一些。 <div> 刘坤元这一次虽然在高新区的事件中受到了不小的衝击,甚至在话语权上也有不小的损失,但是就目前而言,在组织跟人事问题上,刘坤元仍然能够稳得住大局。 最起码王楷文这个新上任的市长想在组织人事问题上发力,短期內是基本上不可能的。 “那人事问题你是什么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坤元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並没有回答黎卫彬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实际上黎卫彬猜的不错。 今天晚上黎卫彬过来,刘坤元的確存了放下姿態跟黎卫彬合作的心思。 这话说出去当然会惊世骇俗。 毕竟作为黄江的一把手,他一个市委书记要联手也是跟市长联手,而不是跟一个副市长。 但是刘坤元看得很透彻。 现在黄江市的情况十分特殊。 黎卫彬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分管人才工作和高新区的副市长,但是他本身具备很强的號召力,最起码能得到常委会將近三分之一的支持,这个比重落在一个副市长身上那就很可怕了。 最要命的是,从这一次黎卫彬当选副市长的情况来看,足以说明这个年轻人在省里有很强的支持。 这样一个人物,如果压不住的话,自然就只能选择支持了。 他刘坤元的好运气已经有过了一次,最起码没有遭逢叶蕾同样的情况,但是如果再来一次高新区事件的话,那还有没有这个好运气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介意给黎卫彬放权。 黎卫彬掌握一定的组织人事权,虽然会削减他的掌控力,但是黎卫彬的存在却能解决掉市长王楷文带来的压力,这笔买卖自然是划算的。 而此刻。 听到刘坤元的话,黎卫彬却暗暗皱眉,心底也不由得感嘆了一句薑还是老的辣。 刘坤元在人事工作上说是想听听他的意见,其实换句话说就是要让他黎卫彬介入组织和人事工作。 刘坤元的这个表態自然让他有些意外,但是不得不所这一手牌確实打得很妙。 不过刘坤元既然有搭台唱戏之意,泡茶之心,那这壶茶他黎卫彬就算是嘴巴烫破了皮也要喝下去了。 迟疑了片刻后。 黎卫彬缓缓说道:“书记,关於组织和人事方面的问题,我个人主要还是以服从市委的决定为主。” “不过高新区那边,我建议让槐林县的解军出任书记和主人一职,至於槐林县县长一职,您看让什么人出任比较合適。” 让解军去高新区,黎卫彬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解军是槐林县的县长不假,但是最重要的是解军是自己的人。 至於槐林县的县长人员,不管刘坤元安排谁过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他黎卫彬的一个表態。 …… 黎卫彬拜访刘坤元的事情自然瞒不住有心人。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问题,外界自然並不清楚。 不过就在两人的谈话结束后,很快,黄江市委组织部就发布了好几条人事任命。 其中包括: 免去解军槐林县县长的职务,並任命其为高新区管委会书记、主任。 免去吴其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任命其为槐林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 与此同时。 潘瑞正式被任命为黄江市高新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一跃成为整个黄江市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626 大手笔,大魄力 解军出任高新区的一把手! 潘瑞出任高新区副主任! 这两个消息一经公布自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在黄江市这个地方,市委书记刘坤元在组织人事问题上有著绝对的话语权,这一点眾人很清楚。 即使是刘坤元眼下受到了省里的批评,但是如果没有刘坤元首肯,这两个人事任命也没办法获得通过。 既然现在已经成了事实,那就说明黎卫彬很有可能已经跟刘坤元达成了一致意见。 然而在很多人看来,越是如此,越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要知道自从黎卫彬调任黄江开始,这位黎副市长跟市委刘书记可不见得有多对付,在人才工作上面,这两位甚至有过直接的衝突。 现在出现了这一幕自然令人看不太懂。 不过这里面自然也有聪明人,比如副市长方纬诚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相比於其他人,方纬诚在这个问题上更不用遮遮掩掩,毕竟他跟黎卫彬是旧识。 所以常委会结束后,刚刚已经在常委会上投了赞成票的方纬诚立马就把黎卫彬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黎老弟,这一次你可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屋內两人落座后,招呼黎卫彬坐下来。 方纬诚来不及客套,直接开口问道。 虽然话说的十分隱晦,但是针对的意思又十分明显,黎卫彬当然听得出其中的质问之意。 不过方纬诚的这个反应他早就有所准备。 所以听到这句话,他同样不假思索道:“老领导,出难题不至於,亡羊补牢倒是真的。” “现在我们黄江市委班子在高新区的问题上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高新区再出问题,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反之,如果能把高新区的工作做好,那我们黄江也算是能喘上一口气了。” “王市长毕竟不是叶市长啊。”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方纬诚顿时就不说话了。 相比於他的隱晦,黎卫彬这句话就十分直白了。 王楷文的確不是叶蕾。 他们几个副市长先前能联手,那是因为內外交困,市政府外部有书记刘坤元等人压制,內部有市长叶蕾的不作为,他么这一伙人想干点什么事情,那是千难万难毫无头绪。 然而现在叶蕾已经被免职了,新任市长王楷文年纪轻,资歷深,来头也大,其行事作风虽然现在还看不大明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王楷文绝对不可能止步於市长的位置,必然在仕途上有更高的追求。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站稳了脚跟,王楷文肯定要有所动作,这个时候他们如果还固执己见,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內外交困,而是寸步难行了。 所以这个时候抱著先前的那一套,那肯定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 不过方纬诚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那刘书记是什么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div> 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听听黎卫彬的意见。 如果黎卫彬从刘坤元那里爭取到的利益无法让他满意的话,那到时候再说。 好在黎卫彬的確是早就有了准备,一听这话直接就从隨身的笔记本里面拿出来了一份材料递到方纬诚面前。 “老领导,你看看这个。” 將信將疑地翻开面前的材料,方纬诚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隨即就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不得不说。 黎卫彬给他的这份材料的確很令人动容,但是实际上方纬诚更多的是诧异。 他知道黎卫彬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但是即使如此也万万没想到黎卫彬的手笔居然会这么大,更没想到刘坤元让步的幅度也会这么大。 黎卫彬给他的材料是一份关於推动松丰槐城市副中心建设的意见方案,按照这份方案,黎卫彬提议以槐林县四亭镇为主,联合松和市东红乡、丰水县徐浦乡开展城市副中心建设。 “老领导,这份方案其实省里洪书记早就已经批示了,但是事成於密,没有及时公布,恐怕领导也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前期的基础工作基本上已经落实的差不多了,这个项目也到了大规模推动落实的时候。” “老高那边我已经跟他通过气,按理说这个项目的全面工作肯定要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来主持,这一点王市长跟刘书记都没有意见。” “但是我最近听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哦。” 黎卫彬漫不经心地从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很突兀的话,方纬诚顿时一愣。 然而下一刻他瞬间就有点懵了。 张正邦居然要调离黄江! 这怎么可能! 不过很快,方纬诚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既然王楷文已经调任黄江担任市长,那张正邦留在黄江自然就没有了意义,毕竟当初张正邦下放黄江,本来就是为了市长这个机会来的。 现在省里改变了主意,让王楷文担任市长,从干部培养的角度来看,张正邦自然不能一直留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空耗时间,外调是必然的结果。 一旦张正邦外调,那副书记的位置目前能爭取的一共就那么两三个人。 如果黎卫彬真的爭取到了刘坤元和王楷文的支持,高旺调任副书记的概率极大,这岂不就意味著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一时间方纬诚肚子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而且隨著思考的深入,这团火很快就从火苗腾空而起散发出刺眼的光和热。 …… 5月17號。 江南省委组织部正式免去张正邦黄江市委副书记的职务,隨即任命其为江南理工大学校党委书记。 紧隨其后。 黄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旺调任黄江市委副书记。 而副市长方纬诚则接任常务副市长一职。 就在这几条人事任命刚刚公布没几天时间,省委省政府立马公布了一份关於推动区域经济发展,加快落实松丰槐城市副中心建设的意见。 意见明確指出,为了进一步加快区域经济发展,以槐林县四亭镇、松和市东红乡、丰水县徐浦乡为试点区开展城市副中心建设。 意见强调,各地区、各部门要严格按照省委要求和部署,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切实以经济发展为中心,共同推动松丰槐城市副中心规划建设发展的各项工作。 淮阳市、黄江市作为主管部门,要积极主动作为,加强组织领导,履行主体责任,坚持用一流水准推动项目发展,建设区域城市中心的標杆工程。 627 各有算计 这次高新区出事,前前后后几个月的时间下来,再加上又恰逢省里的人事调动这个当口。 最后能达成这样一种局面,对於黎卫彬来说,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好,在黄江的基础也好,都难以一步登天。 而且细想下来,这一次他的收穫远比上次人才工作的爭论要大。 首先是高新区的问题,能跟刘坤元达成一致意见,基本上意味著从根本上解决了后顾之忧,有刘坤元和王楷文的支持,他现在才算是真正彻底掌控了高新区的大局。 其次在人事问题上,虽然他目前仍然没有任何话语权,但是刘坤元暂时性的让步,终究还是让他把高旺和方纬诚捆到了一起。 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了这一次的合作,高旺跟方纬诚就算是想中途反水恐怕也没那么简单了。 有些事情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再想临阵退缩,付出的代价远远要高於一条路走到黑。 不管是高旺还是方纬诚,想半路下车,別说他黎卫彬有没有能力制衡这两位,就算是刘坤元和王楷文也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自然是正式推动松丰槐城市副中心的项目从理论走向了现实。 当初他向洪建军阐述这个方案的时候,洪建军虽然没有明確表態,但是也没有反对,所以后面他才敢借著文化產业园之名行建设城市副中心之实。 但是官场上做事情,总归要讲一个师出有名。 有了省里的这一份通知,这个项目也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旗號,接下来自然就是大干一场的好时候。 方纬诚作为常务副市长,显然也需要这么一个项目去发出他的声音,自己提供的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及时雨。 既给了刘坤元和王楷文面子,让蒙在黄江市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又在经济工作上进一步推动了黄江市朝前走的步子。 但是毫无疑问。 相比於前面的几条人事任命,这条关於推动城市副中心建设的通知无疑更是平地起风雷,一下子就把不少人震得七晕八素,完全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毕竟按照常理,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就能確定下来,而是要经过反覆的推敲和论证。 然而先前市里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结果省里直接就来了这么一个通知。 …… “看来我们这个黎副市长不是一般的有本事啊,他这个手段可谓是通天了。” “推动松丰槐建设城市副中心,而且还是三地合一共建一个大型的中心城区,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 “怎么样?老李,此时你作何感想?” 黄江市。 位於市郊区的一家私房菜包厢里。 看著身侧一脸阴沉的市委秘书长李忠华,组织部长赵孙林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按理说以赵孙林的脾气,其实很少会说话这么难听,但是这一次赵孙林的確是恼火到了极点,甚至对黎卫彬有些恨之入骨。 不仅仅如此,连带著对刘坤元,赵孙林都恨得有些牙痒痒。 <div> 张正邦调离市委,出任黄江学院的党委书记。 这当然是大进了一步,毕竟从副厅到正厅,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这个门槛之外。 然而张正邦这一调离,对他赵孙林可是没有半点好处。 原本这个副书记的位置,他赵孙林才是最合適的人选。 偏偏这一次形势完全超出了预料之外,先是叶蕾被免职,以前被压製得死死的高旺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紧接著刘坤元居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黎卫彬和王楷文下了一手好棋,直接把他赵孙林拋在了脑后。 现在高旺不仅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更进一步成了副书记,这让他赵部长心里如何不愤怒。 “呵呵,还能作何感想。” “不管怎么说,我跟黎卫彬当初在槐林县也有过合作,他黎卫彬不看僧面也要念旧情,总归不会把人往死里整。” “倒是你老赵,现在高书记可不是好惹的。” 被赵孙林挤兑了一通。 李忠华也不生气,不过嘴上同样不客气。 几句话一说出口,可以说是直刺赵孙林的痛处。 两人因为几句口诀之爭闹翻脸还不至於,毕竟两人合作多年,私下又是老关係。 所以闻言赵孙林气归气,倒是也没有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道:“这一次確实是我们看走了眼,黎卫彬这个人手腕不俗,这次老高算是捡了个便宜。” 李忠华呵呵笑了笑也不说话。 实际上对於赵孙林的话,他也只能笑笑,仅此而已。 毕竟黎卫彬的手腕如何,恐怕没多少人比他更清楚。 当年在松和市搞松丰槐產业一体化,槐林跟丰水都被他黎卫彬拿捏得死死的,就连从省纪委下去的董帅,在丰水县都马失前蹄,而董帅之所以遭遇了重大挫折,跟黎卫彬的手段不无关係。 拋开董帅不谈,松丰槐三地多少干部想在绿色產业和松丰槐產业一体化进程中分一杯羹,可结果呢? 除了跟黎卫彬交好的几个人以外,哪一个不是灰头土脸。 他其实不想跟赵孙林说太多,论手腕,两个赵孙林都不一定比得过一个黎卫彬。 他李忠华倒是不想跟黎卫彬交恶,所以除了在一些小事情上面动动心思,在大的问题上基本上不会跟黎卫彬不对付。 然而即使如此,这一次槐林县那边,他先前做的所有布置都差不多被黎卫彬连根拔起了。 连刘坤元都跟黎卫彬走到了一条线上,现在他更加没有了跟黎卫彬爭高下的想法,赵孙林如果还抱著这个年头不放的话,到时候有他哭的时候。 “呵呵,捡便宜也未必。” “他这个副书记看似很风光,但是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闻言赵孙林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黄江的副书记没那么好做,毕竟不是谁都有张正邦那种底气,现在高旺调任副书记看似更进了一步,实则手里的权力收缩得厉害。 上面有刘坤元坐镇市委,高旺在党委工作上基本上没什么话语权,市政府那边,方纬诚跟黎卫彬一个比一个厉害。 在他看来,方纬诚这个常务副市长反而比高旺的处境更好一些。 628 年学成到底是什么来歷 “小潘!” “小潘,你进来……” 办公室里。 黎卫彬衝著门外喊了两声,但是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脑子里骤然记起来潘瑞已经去高新区那边担任管委会副主任了,当即也只能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跟著自己四年时间,潘瑞从一开始的不成熟,经过不断的磨合之后,这两年处理事情越发自然。 以至於有时候黎卫彬甚至不用开口,很多事情潘瑞就已经提前帮他安排好了,一个好的秘书,对於领导的作用的確是如同猛虎添翼。 潘瑞这一走,的確给他带来了诸多的不便。 “东平啊,你过来一下。” 没办法。 既然潘瑞已经调走,那现在他也只能重新选一个秘书了。 很快,接到电话的槐林县委办公室主任郝东平立马就出现在书记办公室里。 看到黎卫彬在埋头写什么,郝东平也不敢发出声音,推开门进来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在办公桌前面站定。 一直到过了好几分钟,黎卫彬才放下手里的材料抬起头来。 “別站著了,坐下说吧。” “潘瑞这一次调任高新区,现在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你是县委办主任,说说吧,办公室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安排过来先顶一顶潘瑞的工作。” 听到黎卫彬提及这个问题。 郝东平其实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潘瑞的调动半个月前就已经公示了。 作为县委办主任,这种事情他自然会格外留意。 不过郝东平没有急著推荐人选,而是等黎卫彬主动找他。 这里面自然也有郝东平自己的考虑。 县委黎书记的情况比较特殊,除了担任槐林县的书记以外,本身还是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按理说黎书记的秘书应该是市委办那边安排的。 但是因为此前有潘瑞的先例,所以具体由市里安排还是县里安排,他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人选他的確早就已经物色好了。 所以这会儿听到黎卫彬的问题,郝东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含笑道: “黎市长,合適的人选的確有几个。” “不过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您看我是不是先跟市里请示一下。” 然而郝东平的话音刚落,黎卫彬立即就摆了摆手。 “不用请示了。” “秘书还是从县里选,市里有什么安排后面再说。” 其实关於重新选秘书的事情,黎卫彬此前已经认真考虑过。 这一次他当选副市长,而且增加了分管工作內容,按理说秘书的確应该是由市委办或者市府办那边安排比较合適。 但是市委办跟市府办的负责人,他要么不是十分熟悉,要么就是不对付,秘书的人选交给两办去选,自然不如在槐林县如臂指使。 <div> 除此之外,黎卫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虑。 潘瑞的成长经歷给了不小的启发,秘书这个人选能力如何,有没有区县一级的工作经歷十分重要。 同样是培养人才,有没有这份经歷会有不小的制约。 “好的黎市长,那我儘快把资料给您送过来。” “您看今天下班之前行不行?”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 郝东平也没有多问就离开了办公室。 县委办公室里。 看到郝东来进门,不少人也在纷纷猜测是不是领导要选新的秘书了,隨著討论的范围越来越大,这个事情自然也是不脛而走。 然而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郝东平的眉头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给领导选秘书,作为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事情郝东平並不是第一次做,此前李忠华跟解军的秘书都是他推荐的人选,在这个方面他的经验很足。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不同。 县委黎书记的位置太高了,他的秘书可不仅仅是县委办公室的工作那么简单,还要涉及到市里的工作,而且一旦成为黎书记的秘书,极有可能会跟潘瑞一样同时在市委办公室兼任职务。 不仅如此。 如果能被黎书记挑中,將来提任的概率会非常大。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黎书记这个秘书的名额诱惑力很大,大到足够媲美一个提任副处级干部的机会。 黎书记把这个任务交给他郝东平,一方面是出於对他这个县委办主任的信任,另一方面未尝没有给他一点甜头的因素。 只要“卖”出去了,这个人情可不小啊。 然而即使明白这些,郝东平却仍然难以决断,这个人情好是好事,但是如果人选不合格的话,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想到这里。 郝东来立刻翻出此前已经准备好的几份履歷,盯著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郝东平这才终於做出决定,紧接著直接撕掉了其中的两份。 另一侧。 办公室里,郝东平离开之后,黎卫彬沉思了片刻,这才拿起话筒拨通了贵南省宜山市正法书记唐纪诚的號码。 接到黎卫彬的电话,唐纪诚的心情显得很不错。 对於黎卫彬这个同学,唐纪诚还是比较看重的。 当年几个人还在一起培训的时候,黎卫彬还是松和县的县长,这才几年的时间,说是一眨眼的功夫也不为过。 然而就是这么几年,黎卫彬居然已经干到了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的位置。 而且身上还兼任了一个省级机关部门的副职。 这种履歷有多漂亮,唐纪诚可是心知肚明。 “年学成是个好苗子,就是做事情太过细致了一些,基层的工作经验不足。” “你跟我说实话,年学成跟你到底是什么关係,不仅仅是妻舅那么简单吧?” 话筒里。 跟黎卫彬拉了一会儿家常之后,唐纪诚突然开口问道。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div> 其实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 当初年学成去贵南之前,他已经跟唐纪诚打过招呼,但是並没有说明年学成的来歷,只介绍说是自己的妻舅。 现在唐纪诚这么一问,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按理说,以年学成的性格,应该是不大可能会拿著年家华的名號去做事情的。 “老唐,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他有什么事情?” 然而话筒里却传来了唐纪诚十分平淡的声音。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见过他几次,总觉得你这个妻舅很不简单,性格沉稳有大家之风啊,敢在市直机关里面发脾气的县委副书记我可没见过几个。” 629 你们黄江到底是想干什么? 在市直机关里发脾气? 听到唐纪诚的这句话,黎卫彬当即就是一愣。 “老唐,这事儿不算小吧。” “你具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跟市里的人產生这么大的衝突。” 黎卫彬对年学成还是比较了解的,说他有脾气那是肯定的。 年学成年少有成,三十刚出头就已经提任副县长了,再加上有年家华这么一个老头子,没点脾气都不可能。 但是年学成並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二代子弟,除了做人很规矩,做事情也是细致。 要说他跟领导產生衝突的確没毛病。 但是在市直机关里面发作,那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好在唐纪诚也没卖关子,立马就说明了一下情况,原来是年学成上半年因为县里的事情去市里开会。 结果因为指標的问题跟市委宣传部的人產生了分歧,认为宣传部一碗水没端平,所以就跟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拍桌子吵了起来。 最后市里介入这个事情,发现的確存在年学成说的这个情况,但是事情也隨即捅到了市委常委会上。 有唐纪诚给年学成背书,他这个县委副书记自然不会受到什么处分,不过唐纪诚也因此对年学成的来歷產生了怀疑。 正如唐纪诚所说,以年学成的性格,如果不是底气很足的话,恐怕一般人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毕竟官场上嘛。 下面都是唯上的心思。 哪怕是吃了亏,也多半会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忍气吞声揭过去。 “是这样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不过看来他在基层磨礪的还不够,我看你也不用太照顾他了,让他自己碰碰壁。” “当然了,事情要有所控制,別把人给折腾出毛病来就成,回头我让人请你吃饭。” 跟唐纪诚自然不用客气。 实际上参加了两次培训,黎卫彬结交的几个同学里面,唐纪诚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信任的人之一。 让唐纪诚加大对年学成的考验难度,他也不是信口开河。 此前年家华就专门跟他打过招呼,如果没有这个情况他也不可能乱来。 但是年学成的基层工作经验的確太浅了,手段还显得稚嫩了一些,让他当面跟年学成说这些话自然不太合適。 让唐纪诚来做这个事情无疑是最可行的。 “吃饭就算了,你別给我添麻烦就行。” “你还不了解我,夸大事实没必要,年学成的確是个好苗子,但是你说的对,经验还是太浅了一些。” “说来说去差点被你绕过去了,你还是如实招了吧,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別弄到最后上面突然给我弄个处分下来,到时候我可是跟你没完。” 听到唐纪诚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这个问题上面。 黎卫彬也是没辙。 思考了片刻后。 他也没瞒著唐纪诚。 “你这个老唐,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div> “他確实有其他的来歷,不过这事你知道就行了。” “现在姓年的领导不多,你自己去琢磨琢磨吧。” 没跟唐纪诚废话,黎卫彬也不点名,说完就直接掛了电话。 而此刻。 在宜山市正法委的书记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唐纪诚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暗骂了句什么。 不过放下话筒后,他立马挪了挪滑鼠,隨即就在电脑桌面上的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信息。 隨著搜索键点下去,桌面上立马出现了一行行的信息。 唐纪诚走马观似的在这些信息上一扫而过,目光最终定格到年家华三个字上面。 一时间整个人立马愣住了。 年家华! 年学成! 都是江南容城的。 好傢伙! 这来头真不小了,难怪黎卫彬那傢伙藏著掖著瞒了我这么久。 …… 时间一晃就到了6月初。 整个5月份,黄江的人事调整结束后,黎卫彬基本上已经把工作中心全部转移到了高新区和槐林县两侧。 相比於这两个工作,黄江今年的人才工作完全称得上是一帆风顺,收穫自然也极大。 得益於高新区几个光伏企业的通力合作,上半年人才办不仅仅提前完成了全年的人才引进目標,而且还成功申请了一个“政企合作,打造先进平台推动人才工作发展”的省级项目。 这个项目本身的级別並不高,拿到的项目资金也只有百十来万,但是项目本身的启发性作用很大。 据说这个项目在省人才工作会议上还得到了副书记易至卿的亲口表扬,作为分管人才工作的省领导,易至卿的表態自然很重要。 而作为这个项目的直接参与人和主要执行人,黎卫彬这个省人才办公室的副主任当然也备受关注。 然而隨著时间刚刚进入6月中旬。 黎卫彬这位名字频繁亮相的省人才中心副主任,黄江市委常委却干了一件令不少人都侧目不已的壮举。 6月11號。 作为分管市高新技术產业园区的副市长。 黎卫彬突然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对高新区的企业进行分流的建议,按照黎卫彬提交的方案。 这一次企业分流改革主要包括两个內容。 一个是继续保留已经跟市人才办签订人才培养基地共建协议的高新企业,並在包括贷款,税收等各项政策上面给予更大幅度的优惠。 另一个则是到期中止其余企业的合作协议。 在协议终止之后,这一批企业有两种方式可以继续开展合作。 一种是搬迁至高新区以外的地区,但是不再享受高新区的企业优惠政策。 一种则是重新接受黄江市的政策评估,评估合格的企业重新签订协议,不合格的则不再续签协议。 这个提议一提出自然是备受爭议,然而在市委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刘坤元跟市长王楷文却很有默契地推动这个协议获得了通过。 <div> 当天下午。 在这个通知正式发出之后。 黎卫彬毫不意外地接到了常务副省长徐致远的电话。 办公室里,黎卫彬几乎是刚刚拿起话筒,甚至还来不及开口,耳侧就听到了徐致远暴跳如雷的声音。 “好你个黎卫彬!” “你告诉我,你们黄江市到底是想干什么?” 630 省市县三级联动 被徐致远对著耳朵狂骂一通,黎卫彬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一次他提议的方案確实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如果不是他自己能够提前预知到光伏企业的发展趋势,铁定也不敢这么干。 当初高新区落地,为了招揽这些企业,黄江市不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差不多挠破头皮了。 现在他大手一挥,直接要把將近一半的企业分流出去。 这种决定做出来,被骂自然是难免的事情。 “领导,这个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您看要么我去您那边当面跟您做一个比较详细的匯报。” 办公室里。 黎卫彬深吸了口气。 定了定心神才壮著胆子说道。 如果有人在办公室里,肯定要被嚇一跳。 毕竟现在徐致远正在气头上,敢顶著领导的怒火说这种话可没几个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 一听他这句话,话筒另一头的徐致远直接就炸了。 “匯报?” “匯报什么?匯报你黎卫彬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要把企业从高新区赶出去吗?” “……” 说完这两句话,徐致远紧接著又狂骂了一通。 期间黎卫彬也不敢说话,只能硬著头皮等这一位骂痛快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批评的是,这个事情確实是我欠考虑。” “不过我仍然坚持这个意见,高新区现在有相当一部分企业不符合我们对高新区的发展定位,我个人认为这个动作迟早都要做。” “晚做不如早做,越晚的话损失会越大,而且影响也越大。” 深吸了口气。 黎卫彬趁著徐致远停下来的空隙,几乎是一口气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令他鬆了一口气的是,隨著他的话音落下,话筒里居然没有传来徐致远骂娘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冷冷的一到声音传了过来。 “明天上午10点钟,我在办公室等你。” 紧接著话筒里就传来一阵盲音。 而放下手里的话筒以后,黎卫彬也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早就被汗渍浸透了。 看来有人比他还快啊! 办公室里。 放下话筒。 黎卫彬点了根烟直起身子,隨即走到窗户边上盯著外面的松树暗暗想到。 很显然,徐致远之所以这么快就能接到消息,而且直接锁定到他身上,必然是有人通过某个渠道把消息传递到了领导耳朵里。 到底是某个人还是某些人虽然不好確定,但是必然是有人在盯著他。 事情不好办啊。 都是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混帐玩意儿。 眼下黄江的经济形势怎么样,明眼人一眼便知。 <div> 连市里的经济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不成气候的高新区。 深吸了口气,黎卫彬也没多想。 他毕竟也不是当年初入仕途的小年轻,这么多年在官场见惯了扯后腿跟下黑手的勾当,出现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觉得稀奇。 不过明天这个谈话怎么说服徐致远支持他的想法,今天晚上恐怕要熬夜好好想一想了。 翌日一早。 黎卫彬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直奔省城。 “领导,您先吃两口吧。” 车子里。 秘书熊秀財递过来两个包子和两个鸡蛋,另外就是一杯南瓜粥。 虽然刚刚上任还不到一个月,不过熊秀財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黎卫彬的生活习惯,连口味也从潘瑞那边打听的差不多。 比如吃早餐这件小事情,黎卫彬最常用的餐点是水煮鸡蛋,而不是茶叶蛋,而且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天早上两个是雷打不动。 另外黎卫彬很少喝豆浆,而是比较偏爱南瓜粥和红薯粥,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有包子就吃包子,没有包子才会选择吃白面馒头。 很快。 车子到了省委省政府大院后。 黎卫彬推开门下车,让秘书司机在下面等著,自己立马直奔楼上的办公室。 结果刚上楼,他老远就看到林清泉拿著一个档案袋站在大厅里跟人寒暄,定神一看这才发现跟林清泉说话的正是省委组织部长朱智昕。 “朱部长好!” 跟朱智昕打了声招呼,黎卫彬又跟林清泉点了点头。 “哟,是小黎啊。” “这么早就过来了,早饭都没吃吧。” 相比於前任徐致远,朱智昕这位新任江南组织一把手其实更为和顏悦色,不过黎卫彬跟这一位还真不是十分熟悉。 “朱部长,在车上隨便吃了点。” 闻言点了点头,朱智昕估计也是有事情要跟林清泉交代,倒是没有多问。 见状黎卫彬自然很识趣,简单说了两句就先上楼去了。 片刻后。 跟著徐致远的秘书敲开门进入办公室。 看到这一位在打电话,黎卫彬也只好站在办公桌不远处规规矩矩地等著,一直到过了好几分钟才看到徐致远放下话筒朝秘书招了招手。 跟秘书吩咐了几句话后,徐致远才总算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黎卫彬身上。 “来的挺早,坐吧,今天我倒要听听你黎卫彬有什么高见。” “小吴你给他弄杯茶过来。” 闻言秘书小吴转过身跟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就推门而出。 而屋子里。 黎卫彬则依言坐到了徐致远身侧的沙发上,隨即就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两份材料。 一份是黄江市高新区的最新概况总结。 另一份则是这一次採取企业分流措施的详细推进方案。 把材料恭恭敬敬地放到徐致远面前,他这才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 <div> 相比於此前在话筒里,这一次黎卫彬事先有了准备,整个內容自然是陈述得极为详细。 “那按照你的意思,黄江市的高新区以后是要做光伏產业园了?” “你有什么依据能够判断未来光伏產业一定能迎来一个发展的高峰期?” 对於徐致远的这个问题,黎卫彬显然也不是没有准备。 闻言当即就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来一份材料,正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的东西,內容则是整个光伏產业的发展情况和发展態势,里面极为详细地概括了国內外光伏產业的发展情况以及目前所处的阶段。 同时结合国內外的大量政策性和贸易性文件以及规定分析了国內光伏產业发展的趋势。 极快地把这份材料翻阅了一遍。 徐致远虽然没有立马开口,但是心底已经暗暗点了点头。 先不说黎卫彬的观点和分析正確与否,就凭黎卫彬这份做事情的態度和严谨,他就知道黎卫彬的做法未必就一定是错误的。 官场上拍脑袋做决定的领导很多,像黎卫彬这样事事较真,又愿意时间和精力去小心求证,科学推理的干部很少。 实际上黎卫彬並不知道,昨天通完电话之后,徐致远立马就联繫了省里几个省直机关部门的负责人,也打电话到科研院所跟高校的几个知名学者那里询问了光伏產业的情况。 而从他得到的信息来看,黎卫彬的这份报告基本上都是符合事实的,而且关於光伏產业发展趋势的推理也很科学。 但是他今天要听的不是这个。 而是黎卫彬提出来的那个所谓省市县三级联动的想法。 631 老领导要动了 “谢谢吴主任。” 办公室里。 从徐致远的秘书手中接过茶杯,黎卫彬道了声谢,转而立马就开始陈述自己的意见。 其实省市县三级联动是他此前跟洪建军匯报城市副中心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已经提出过的一个想法。 只不过当时针对这个问题,洪建军並没有做明確的指示。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內,他都没有继续推动这个想法真正落实下去。 然而这一次徐致远跟易至卿等人力推他分管黄江的高新区工作,恰逢这么一个契机,他在市委班子里的话语权猛然增加,这才再一次拿了出来。 而提出这个想法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针对当下资源稀缺,市场竞爭剧烈和无序竞爭的情况,並以此来推动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提升经济发展的均衡性,减少地区之间的差异化发展。 比如眼下整个江南省已经明確的省级中心城市只有容城,而地市级的中心城市主要有三个,分別是南边的淮阳市,北边的淮水市以及东部桐江市,至於县级城市中心,目前並没有明確的说法。 在这种格局下,容城市一家独大的局面肯定无法避免。 但是容城市一家独大的后果就是全省的资源都完全被集中到了省城,除了淮阳、淮水以及桐江等少数几个地市级中心城市以外,其余的地区根本没有发展的后劲。 而他提出省市县三级联动,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所谓的省市县三级联动,就是通过建立省市县三个层次的城市副中心,重新构建整个江南省的经济发展格局。 “你的想法倒是很不错,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设立城市副中心,最后又会回到最初的状態。” “到时候资源紧缺的问题仍然存在,地区之间的竞爭甚至会变得更为激烈。” 徐致远饶有兴致地盯著黎卫彬问道。 其实黎卫彬说的情况,作为常务副省长,徐致远最清楚。 目前江南省的经济看似蒸蒸日上,但是地区间发展不平衡的问题非常突出。 尤其是这几年省里的资源过度朝容城市身上倾斜之后,容城市的发展的確是一日千里,但是其他的地区就相当滯后了。 就拿容城市跟黄江打比方。 5年前容城市的经济体量是黄江市的两倍,但是去年年底统计的数据出来,黄江市的经济总量已经不到容城市的三分之一。 可以预测的是,隨著容城市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再过5年,恐怕就不是三分之一,而是五分之一了,而且越往后差距越大。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根本不用数据去具体体现,就算是在工作中也能管中窥豹。 “徐省长,如果我们这个城市副中心的数量过多的话,確实会出现您说的这种情况。” “但是如果我们压缩城市副中心的数量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如我们可以依託容城市设立一个省级城市副中心,依託淮阳、桐江、淮水设立三个地市级城市副中心,这样既能够压缩数量,又能够带动其余地区的发展。” “至於区县层面,完全可以採用这一次松丰槐三地共建的方案,共同建设区域性的城市副中心。” <div> 说到这里,黎卫彬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猛然看到徐致远摆了摆手。 隨即就听到这位徐副省长反问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省市两级城市副中心仍然採用松丰槐三地合作共建的模式,跟周边的地区共建一个城市副中心?” 这一次黎卫彬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从理念上来讲,他的设想的確是如此。 但是实际操作的过程中肯定会有所调整,只不过眼下他並不需要跟徐致远说明这个问题。 以徐致远的能力,自然不可能看不透这里面隱藏的东西。 比如一个城市副中心的建设,必然会牺牲其他一部分地区的利益,但是相比於此前那种只发展中心城市的理念,这种做法会照顾到绝大多数人和绝大多数地区的利益。 至於那些被统筹的地区,以江南省的经济发展速度,完全可以通过搞几个特色產业基地来予以解决。 吧嗒一声。 屋子里徐致远突然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 实事求是地说。 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个理念的確很具备创造性,仅从理论上来讲,的確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洪建军提出的中心城市理论存在的漏洞。 但是能不能这么做,老实说就算是他也不敢下定论。 这不是一个什么小政策,而是涉及到整个江南省的经济发展方向问题。 一旦做了决定,那要承担的责任仅凭他一个徐致远恐怕还不够,而且是远远不够。 …… “你小子倒是挺能折腾。” “跟徐省长谈的怎么样?” 离开徐致远的办公室后。 黎卫彬刚下楼就碰到了正在大厅里打电话的林清泉。 既然碰到了自己的老领导,他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所以片刻后,等林清泉通话结束,两人又站在走廊下面聊了一会儿。 “没谈出什么结果,领导怕是还有其他的考虑,江南经济一盘棋,这盘棋怎么下,一个黄江怕是影响很小。” 点了点头林清泉也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隨即就点了根烟。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江南的经济有其独特之处,想找到一个全面发展的路子的確不容易,不过你还年轻,將来有的是机会。” “另外还有个事情跟你通通气,我要去淮水了。” 猛吸了口烟。 林清泉突然万分感慨。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愣。 不过隨即立马就面露喜色地朝林清泉看了过去。 “那就提前恭喜您了。” “依我看,您这次去淮水,怕是很快就要执掌一方经济了。” 说林清泉执掌一方经济,黎卫彬也有自己的判断。 林清泉在组织部任职马上也要满两年,这次去淮水,一步到位担任市长不可能,但是必然是副书记无疑。 而林清泉这个时候去淮水担任副书记,肯定是为了接任市长做准备,一旦到了市长这个位置,林清泉的仕途恐怕自此就真的要海阔天空了。 实事求是地说,林清泉的能力还是以经济建设见长,组织工作方面相对要差一些,此前调任组织部担任副部长,恐怕省里也有进一步增强他组织工作能力考虑。 一般的干部想获得这种机会自然很难,但是林清泉背后毕竟有何方舟在,这种助力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刻就很有价值了。 632 往日喧囂 6月15號。 省委组织部正式发布任命公示,决定免去林清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任命其为淮水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 儘管早就已经从林清泉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是看到任命公示的时候,黎卫彬仍然难以掩饰心底的感慨。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 仕途走到了他们现在这个位置,任何一步都可以说决定了后续发展的路子,有些人一步错步步错,有些人则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一次林清泉被任命为淮水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显然是奔著市长的位置去的。 淮水市的现任市长徐勇强为人谨慎小心,做事情也是稳重有余,创新不足,省里显然是对他这个市长有些不满意。 尤其是当下淮水市已经被確定为江南北部地区中心城市的情况下,徐勇前这种偏向於保守的做法自然不太合適。 相比之下。 林清泉本身就是以经济工作见长的干部,又有组织部门的任职经歷,自然足以胜任这个职务。 “小熊啊,你今天抽空把这份材料列印出来装订好,然后快递到淮水的林书记那里。” 办公室里。 把秘书熊秀財叫进来。 黎卫彬给了他一个u盘吩咐道。 这份材料其实是林清泉主动向他要的,內容有三个部分。 一个是黎卫彬自己写的关於当年在松和市开展经济工作的一个个人总结,洋洋洒洒数万言,这既属於个人的工作总结,又是极为难得的任职经歷。 剩下的两个內容,一个是关於松丰槐城市副中心的一些构思;一个则是关於黄江市高新区的一些发展思路。 这两样东西虽然谈不上是什么机密,但是也是比较核心的材料。 以林清泉跟他的关係,黎卫彬把这两个东西送给林清泉自然不会担心外泄。 但是林清泉主动索要这些东西,无疑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这一次去淮水,林清泉必然在谈话中得到了省领导的某些授意。 “好的领导。” “我下午立马就去办这个事情。” “另外还有个事情要跟您匯报,刚刚高新区那边解书记打电话过来让我跟您做一个请示,您明天的行程是不是仍然按照原计划进行。” 听到熊秀財的话,黎卫彬也是立马就反应过来,明天他还有一个到高新区去视察工作的行程安排。 这一次去省里跟徐致远匯报工作,虽然那位徐副省长並没有明確企业分流的方案是否合適,不过他也听得出徐致远的口风大概率是支持这个方案。 既然有了这种领会。 那高新区那边接下来肯定要开展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你回復他,就说明天的行程照旧。” “不过具体的安排上就不要搞迎来送往的那一套了,一切从简。” …… 6月16號。 在副市长铁应松和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贾时飞等人的陪同下,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黎卫彬一行正式到市高新区考察工作,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解军,管委会副主任潘瑞等陪同考察。 <div> 这一次考察,黎卫彬重点查看了高新区的几个工作,一个是高新区的交通情况和各项硬体设施建设情况;一个则市高新区的管理工作。 至於最后一个则主要是参观考察了几个重点企业。 在考察结束后,黎卫彬就地召开了高新技术產业专题办公会,並代表黄江市委市政府在会上重点介绍了这一次企业分流的具体情况。 按照这次企业分流的最终摸排结果,整个高新区內的73家企业里面有47家续签了合作共建协议,剩余的26家企业有20余家选择外迁,其余的几家则愿意接受黄江市政府的重新评估。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言,这次分流出现一些负面的声音是不可避免的。 甚至就连在一些主流媒体上都有人在唱反调,认为黄江市委市政府是在开倒车,走老路。 然而面对这些声音。 黎卫彬不仅仅没有回覆,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天內连续召开了两次专题工作会议,会议主要就是强调和抓工作落实,推动企业分流工作儘快结束。 面对黎卫彬如此强硬的態度,黄江市委內部虽然有些不同的声音,但是在市委书记刘坤元和市长王楷文的支持下。 截止到6月底。 高新区的企业分流工作仍然全部按期完成。 然而就在不少人认为经此一事后,黄江市高新区肯定要走下坡路的时候,时间刚一进入7月份,黎卫彬就再次扔出了几颗重磅炸弹。 7月1號。 黄江市高新区分別跟江南理工大学以及江南工业大学签订了省级科研平台共创协议。 紧接著7月6號。 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黎卫彬亲自拜访了东海微电子集团,双方在当天下午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 按照媒体披露的信息,这一次双方签订协议,东海微电子集团计划在未来3年內投资8个亿左右,在黄江市高新区打造一个集研发、生產为一体的先进半导体製造基地。 此外。 7月9號。 就在外界认为黎卫彬手里的牌都已经全部打出去的时候,一个震动业界的消息再一次被疯传了出来。 按照网上的舆论消息,这一次,黎卫彬亲自出马,直接拿下了国內光伏巨头蓝光绿能的一个生產研发项目,总投资额高达22个亿。 就在这几条消息纷纷被人扒出来议论的时候,7月12號,黄江市委常委会经过集体表决,正式通过了市长王楷文提出的关於加大高新区投资力度的决定。 按照这份决定,黄江市將投入5到10个亿的资金,对高新技术產业园区的道路交通、水电以及网路等硬体设备进行全面的升级。 不仅如此。 市政服务中心將会在2010年年底之前,正式在高新区开设一个分工作中心,充分为高新区解决人性服务最后一公里的短板问题。 不仅如此。 针对高新区企业人员存在的住宿、子女教育、户籍以及医疗卫生等问题,黄江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也专门发布了一份补充说明,正式表態將会进一步提高高新区企业的人才待遇,尤其是將会为应届毕业生入驻高新区企业提供全方位的人性化服务。 <div> 隨著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出来,整个7月份,高新区在经过企业分流后,不仅仅没有出现人员流失的情况,反而进一步激发活力,再次恢復了园区初创时期的那种热闹。 喧囂的园区內。 一种勃勃生机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只等一个合適的时间到来,就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今天四更,求发电!) 633 死灰復燃 高新区那边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不管是在黄江市委市政府內部,还是在舆论上都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不过过犹不及的道理黎卫彬自然懂。 所以隨著时间进入7月中旬以后,引发诸多舆论关注的黄江高新区再一次渐渐消失在公眾的视线之內。 然而並没有多少人知道。 其实黎卫彬採用这样一种避风头的做法也是迫於无奈之举。 倘若他手里有足够的话语权,再倘若高新区前几年的基础已经打好的话,他完全可以趁热打铁,直接把高新区的规模进一步提升上去。 然而此前的那一套组合拳打下去,高新区最起码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消化各种项目和资源。 不仅仅如此,高新区这些年的管理虽然不至於混乱,但是也断然谈不上高效,真要趁热打铁强行上马新项目的话,出现的问题恐怕会更多。 黄江市。 市政府办公室。 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茶水,坐在沙发上的解军跟潘瑞对视了一眼並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槐林县的前任县长,一个给黎卫彬干了好几年的秘书,黎副市长的手段和能力如何,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 这次高新区人事大调整,黎卫彬让他们两个过去挑大樑,老实说一开始的时候不管是解军还是潘瑞心里其实都有些发慌。 毕竟高新区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但凡对黄江有一些了解的人都很清楚。 尤其是在黎卫彬主张企业分流的情况下,两人甚至已经做好了背锅的准备。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黎卫彬一个组合拳下来,现在的黄江高新区不说风光无限,但是最起码打了一个翻身仗。 “你们两个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不过眼下正处於高新区快速发展转型的关键时期,你们两个想休息是不可能了,还要继续再辛苦一段时间。” “老解啊,关於高新区下一步的管理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闻言解军立马坐正了身子。 “黎市长,高新区的管理这一块,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接下来肯定要做一个幅度比较大的改革动作。” “此前高新区的管理重心基本上都是聚焦在日常的行政工作上面,並没有体现出为企业发展服务的理念,这一次我们打算从管理理念、组织制度和管理方式上来一次全方位的调整。” 说到这里,解军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著才继续说道:“我打算把管委会的工作分工做一个比较明確的调整,我负责全面工作,由潘瑞同志抓高新区的组织、纪律和治安工作。” “至於具体的业务工作则採用责任制的模式,由管委会的领导班子成员分別对接不同的企业,做到一对一的配对。” 听到解军的话,黎卫彬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变了个模样。 瞳孔微缩,隨之就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老实说,他把解军放到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上,最主要的还是考虑到对解军的信任问题。 <div> 至於能力的话,他更相信潘瑞。 但是解军的这两句话一说出口,他自然明白自己小看了解军。 让潘瑞抓组织、纪律和治安工作,不得不说解军確实很聪明。 因为按照常理,潘瑞作为他的亲信,在大多数人看来,潘瑞肯定要抓业务工作。 但是实际上高新区在这个阶段业务反而是次要的,因为企业发展自由企业的规律和管理,反而是高新区的组织人事以及纪律工作更容易闹出么蛾子来。 解军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仅没有让潘瑞抓业务,反而让潘瑞去抓行政,可谓是找准了关键点。 毕竟有他黎卫彬的支持。 潘瑞抓行政工作,整个园区內恐怕没有人敢乱来,这样就等於是解决了解军的后顾之忧。 “老解啊,这一块的工作就按照你说的办。” “当下高新区的发展面临诸多问题,打铁还须自身硬,想把高新区的各个项目做好,企业的发展是关键,而企业的发展好不好,高新区本身的服务意识、服务动作都极为关键。”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我看结果。” “另外,这次改革牵一髮而动全身,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对自己动刀子,那就不要手软,该拿下的人一定要坚决拿下,市里给高新区拨款不是为了养閒人。” “人事这一块你跟潘瑞商量著做决定,不涉及到班子调整的问题就不用事事跟我匯报了,以后按期统一匯报吧。” 闻言解军顿时愣了一下。 不过立马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当即就点了点头。 “好的黎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领导的信任。” 对於解军来说,黎卫彬的这两句话自然令他兴奋莫名。 毕竟黎卫彬此举,基本上等於全面放权给他了,这种信任和支持,换做谁恐怕都会高兴。 …… 办公室里。 送走解军和潘瑞之后。 黎卫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皮。 这段时间为了推动高新区实现快速转型升级,他的確很疲惫。 从工作本身来讲,他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多线作战。 一方面,他这个副市长要想办法平衡市委常委会內部的意见和分歧; 另一方面,他又要亲自出马跑项目。 这次为了高新区几个新企业落户,他连著半个月都在全国各地到处跑,亲自负责搞谈判和签合同。 期间以前结识的一些人脉关係算是发挥了大作用,就譬如此前跟东海微电子集团合作,他甚至专门打电话找了何千牵线搭桥。 而蓝光绿能那边,更是直接动用了燕宏的关係,如果没有这层关係,別说拿下一个生產研发项目,能不能见到对方的负责人都不好说。 除此之外,槐林县这边的工作同样令人不省心。 好在人才工作这一块已经进入了平稳的状態,否则他就算是把自己劈成两半恐怕也很难应付过来了。 说到槐林的工作,黎卫彬心里的火气其实很大,主要原因还是在禁赌的问题上面。 <div> 去年年底被他训斥了一通之后,解军在禁赌的力度上加大了不少,通过一次竞技比赛之后,局面確实有所好转。 然而信任县长吴其平过去之后,这个工作居然又出现了反弹。 前几天从槐林县局那边郑海涛反馈的情况来看,在部分乡镇又出现了死灰復燃的情况。 在他看来,有些事情恐怕一味的怀柔还是不行。 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634 副市长的清醒 时间已经进入了7月底。 此刻办公室里的空调吹的风虽然很凉快,但是吴其平却仍然觉得十分燥热。 他当然知道並不是温度太高,而是因为自己的心情很不平静。 就在刚刚,副市长黎卫彬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这个电话,吴其平不说手心冒汗,但是心情绝对好不了。 黎卫彬太强势了。 强势到他这个县长根本就毫无说话的机会,而是一直在听著黎卫彬讲话。 偏偏这通电话黎卫彬分明就是专程打过来敲打他的,他还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这种憋屈的感觉,除了吴其平自己,外人根本就体会不到。 “好的,黎市长。” “您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我肯定按照您的部署把工作落实到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而刚说完。 话筒里立马就传来黎卫彬低沉到有些讶异的声音。 “老吴啊,这不是我的部署的问题。” “你是做过市委办副主任的人,槐林县是什么情况不需要我跟你一一介绍吧?现在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好,其他的工作该怎么开展?你告诉我。” “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如果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你这个县长的责任我是肯定要追究的。” 说完话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握著话筒,吴其平连骂娘的心思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懊恼和无奈。 虽然跟黎卫彬接触的不多。 但是吴其平的確不敢小看这位黎副市长。 尤其是当下黎卫彬在黄江市正值如日中天之际,他一个县长想跟黎卫彬闹彆扭,那就是妥妥的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然而这一次在禁赌的问题上,他的確疏忽了。 但是吴其平心里也很苦涩。 因为刚上任他就正好碰到松丰槐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问题,再加上槐林县禁赌效果斐然,所以才轻视了这个工作。 现在看来,他是没抓到工作的重点。 而另一侧。 掛断吴其平的电话后,黎卫彬点了根烟脑子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有一点肯定是十分明確,槐林县的禁赌工作不能停,不仅仅不能停,而且还要作为长效工作来坚持。 想到这里,黎卫彬立马把秘书熊秀財叫进了办公室。 “领导,您找我?” “嗯,坐吧。” “小熊啊,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马上回一趟槐林。” “这次回槐林只有一个事情,你找郑海涛,让他给你安排两个人陪你一起下一趟基层。” “下基层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到各个乡镇去排摸一下禁赌工作的情况,详细的情况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闻言熊秀財点了点头。 <div> 黎卫彬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领导这分明是对下面的工作產生了怀疑。 要他下去肯定不是让他下去敲锣打鼓找工作成绩,而是要让他下去做地下工作搜集问题。 很显然,这个工作肯定不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熊秀財也清楚,作为黎卫彬的秘书,领导能把这种工作交给他,那就说明自己已经取得了领导的基本信任。 但是要想更进一步,那就必须在工作上做出成绩了,而这就是机会。 “没有其他问题你就去准备吧。” “今天就回去。” 见熊秀財点点头要离开办公室,黎卫彬又叮嘱了一句。 等人离开之后,他这才鬆了口气似地朝椅背上靠了下去。 …… “沁姐,你要来黄江玩我隨时欢迎啊。” “不过你真要过来的话,可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程妍还在淮阳,到时候我让她提前带平平回来。” 晚上回到家里。 黎卫彬突然接到了表姐李沁的电话。 好事多磨。 因为跟男朋友周晋飞的事情,李沁跟家里僵了大半年的时间,上个月舅舅李彪总算是把这个事情给想明白了,答应了两人之间的事情。 李沁的动作也快。 李彪刚一鬆口,她立马就趁著周晋飞暑假带著男朋友把家里的亲戚都给拜访了一个遍。 据他老娘李萍掌握到的情况,那个周晋飞也是个实诚人,这一次在李家这边做的很到位,舅舅李彪虽然嘴上说著不管不问,但是私底下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年轻人。 父母的態度一变,李沁自然察觉得到。 所以小两口也是赶紧趁热打铁,把结婚的事情也拿到了檯面上谈。 这个事情谈好之后,其他的自然都轻鬆。 这不舅舅李彪刚刚有所鬆口,李沁就火急火燎地要带著周晋飞来江南渐渐她的姑姑和姑父,顺便也要见见他这个表弟。 美其名曰是旅游,其实也就是打著旅游的幌子来找李萍和黎卫彬母子两,想让他们在李彪那边再添一把火。 “没问题,我肯定提前给你打招呼。” “不过眼下手头上还有点事情要忙,等忙完了再说吧,暂定8月初就过去,你到时候安排好时间就行。” 跟李沁聊了一会儿黎卫彬这才掛断电话。 不过想了想又给程妍打了个电话过去。 跟程妍说了说这个情况,本来他还想跟儿子说几句,结果程妍说吃完饭,程先前就带著外孙出去遛弯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 翌日一早。 黎卫彬回到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就联繫了秘书熊秀財,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拿起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今天上午有个专题工作会议,主要是討论黄江市下半年的各项工作安排。 相比於前任市长。 新任市长王楷文的进取心很足,做事情的干劲也大,这一点从王楷文对各项工作的要求就看得出来。 <div> 会议室里。 听到王楷文居然要求各个区县要跟主管部门对接做项目进度的台帐时,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实事求是地说,做这种台帐除了增加基层的压力以外,其实对於推动项目进度基本上没有什么正面的作用。 然而看著此刻正在唾沫横飞地布置工作的王楷文,他也没办法去阻止。 一直到会议结束,黎卫彬这才主动敲开王楷文办公室的门。 “你的意思是做这个台帐没有必要?” 办公室里。 等黎卫彬说明来意后,王楷文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或者不悦的表情。 不过黎卫彬既然敢找上门来提出反对的意见,他自然想听听黎卫彬的高招。 “市长,倒不是说没有必要。” “而是这个台帐我认为是不是跟其他的工作结合起来更好一些,比如把这个台帐跟各个区县的季度报告结合到一起,这样对於减轻基层的压力还是有很大作用的。” “另外说到做台帐的问题,我这里也有个情况要跟您匯报一下。” 说著黎卫彬就把手里的一份材料递给了王楷文。 材料的標题正是关於槐林县的禁赌工作。 635 借刀杀人 黎卫彬一直在抓槐林县的禁赌工作,这一点王楷文其实很清楚。 实际上关於槐林县赌风盛行的问题,此前王楷文正式就任市长一职后,他在跟黎卫彬谈话的时候,黎卫彬专门就这个问题已经跟他做过一次匯报。 隨后王楷文也专门找了相关的材料去了解这个问题。 能在洪建军的秘书岗位上干满整整五年的时间,王楷文自然不是庸才。 这些材料一看,他基本上就知道赌风盛行这个问题对槐林县的经济工作有多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从开展工作的角度上来看,他的確很支持黎卫彬加大力度去做这项工作。 然而此时此刻。 看著黎卫彬递过来的材料,即使是早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王楷文仍然被黎卫彬的想法弄的不免有些惊讶,甚至是好奇。 他好奇的不是黎卫彬的想法有多新颖。 而是黎卫彬的胆子为什么会这么大。 “卫彬啊,拋开工作的关係不谈。” “我问你一句实话,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你就不担心会闹出重大的决策问题?” 说完放下手里的材料。 王楷文的確很想听一听黎卫彬是怎么考虑的。 因为这份材料里面提出来的东西的確很大胆。 按照黎卫彬在材料里面的说法,他这个槐林县委书记居然要把禁赌工作列入到乡镇干部考核的指標里面去。 而且不仅仅是作为普通意义上的考核指標,而是直接占据了20%的权重。 要知道这个考核指標不是说隨隨便便就可以更改的,而是要根据市里的考核文件,在这个基础上根据全年的工作去做一个均衡性的调整。 说白了就是你可以增加或者刪减项目,但是变动不能太大,太离谱。 黎卫彬现在的想法很明显就有些离谱。 一个禁赌工作直接占据了20%的考核权重,那基本上就意味著其他的指標全部都要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先不说市里能不能答应这种调整。 黎卫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槐林县下面各个乡镇的意见。 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人把这个事情给捅到省委组织部去,那可不是小问题。 “市长,您说的这种情况確实存在。” “但是槐林的客观现状就是如此。” “赌博问题拿到檯面上来讲,就是一个民风和社会习俗的问题,並不是什么重大的政策或者制度问题。” “然而这不意味著赌博问题就能放到一个次要的位置,我个人认为,槐林县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那整个社会环境和经济工作环境都很难好转。” “您再看看这份数据。” 屋子里。 黎卫彬说这立马又拿出一份材料出来。 这份材料其实他早就已经拿到了,是槐林县副县长兼县局局长郑海涛了整整半年左右的时间统计出来的一份报表。 报表里面的数据十分详细,主要是记录了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上半年整个槐林县聚赌事件的一些信息。 <div> 包括聚赌的时间,参与聚赌的人数,涉案的金额等等。 仅仅从数据上来看,的確是触目惊心。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槐林县7次专项打击行动一共打击击破了超过200次聚赌活动,涉案金额高达1500於万,性质最为恶劣的一次,单次聚赌金额將近70万元。 涉案的人数就更为可怕了,其中一次乡镇行动中,竟然一次性抓捕了超过110多个人。 要知道,这还是在黎卫彬强硬打击赌博行为的情况下获取的数据,如果没有这种打压的话,真实情况还要比这个严重数倍。 “市长,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作风问题了,而是发展成为了严重的社会问题。” “其存在严重阻碍了槐林县的经济发展,极大地损害了槐林县的社会生態和风俗习惯。” 这一次王楷文的確是一言不发。 不是他不知道说什么,而是黎卫彬提供的这种数据他的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赌博嘛,全国各地什么地方没有。 但是槐林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会出现这种问题实属罕见。 问题就在於黎卫彬已经强硬干涉了事態的发展,结果还是出现了这么离谱的数字,那就十分反常了。 要说这里面没有基层的干部甚至更高层面的干部参与其中,他也不可能相信。 “那你是什么想法?” “除了对干部考核的指標进行调整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针对性措施或者预案?” 没有继续跟黎卫彬在必要性的问题上爭论下去,王楷文直截了当地询问了黎卫彬处的置措施。 既然是有备而来,黎卫彬自然不可能答不上来。 当即就把一整个禁赌工作的各项措施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相比於第一个阶段的禁赌工作,针对第二个阶段的行动,黎卫彬的考虑更加细致。 在组织和干部管理问题上从严,发现一起就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其中就包括干部的考核问题。 在治安方面,仍然是保持高压政策不鬆气,同时增加专项打击行动的不確定性和次数,不仅仅如此,还要进一步增加惩治的力度。 “目前总体上就是这么7个方面,您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需要补充的。” 洋洋洒洒地介绍了7个方面的工作,黎卫彬说的口乾舌燥。 闻言王楷文虽然对其中的一些內容仍然有些迟疑,比如黎卫彬提议在槐林县成立禁赌工作办公室,把此事彻底上升到一个正治性的高度上面。 但是仍然摆了摆手道:“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不过这个事情仅仅靠你们槐林一个地方恐怕还不行,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回头你起草一份材料,到时候我跟刘书记碰碰头,一定要从市里的层面上高度重视这项工作。” 禁赌工作考验的不光是政策实施力度,而且很考验人性。 不站在一定的高度上想解决这个问题无异於隔靴搔痒。 只有从组织、制度上建立根本性的隔离机制,这个问题才有解决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黎卫彬的意思他算是真正看明白了。 <div> 这次黎卫彬显然是找到了什么证据或者材料,最起码是有了把握才会篤定槐林县的赌风盛行问题跟某些领导干部有关係。 而且涉案的领导最起码也在黄江市的市领导这个层面。 很显然,黎卫彬这是要给自己递刀杀人了。 不过对於黎卫彬的这种做法,王楷文並不反感。 黎卫彬很聪明。 对时机的把握看得很准。 他王楷文想彻底在黄江市站稳脚跟,並且获得足够的话语权跟刘坤元扳手腕,那就必须要立威。 现在黎卫彬直接把刀送到了他手上,他自然心领神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黎卫彬现在不仅仅是递刀子,同样是想借刀杀人,只不过他王市长何尝不是如此。 (再来一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636 这个岳父有点费女婿 ………… 感谢“爱吃芦菔的邵栋樑”打赏! …………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马上开展工作,而是暗自对今天和王楷文对这番谈话做了一个思考。 这一次他也是察觉到了王楷文想在黄江大展拳脚的意图,所以才一力推动禁赌这项工作继续升级。 现在的黄江市无疑比人事调整之前存在更大的变数。 但是事物发展的规律就是如此。 有时候变数反而是好事情。 当无法破局的时候,只有在运动之中才能找到突破口,然后抓住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对眼前的对手进行各个击破。 王楷文不是叶蕾,並没有息事寧人坐享其成的心思,现在王楷文需要的就是一把刀。 实际上他手里的这把刀早在叶蕾还没有被免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只不过很可惜,叶蕾不是成事之人。 …… “哈哈哈,你黎老弟仕途通达,步步高升,我这点机会可是被你给逮著了。” “不过你这份心意我领了,回头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哥俩再聚聚,你现在在黄江不比我清閒啊。” 给严志军打电话道喜。 对於黎卫彬来说自然是一个突然的安排。 但是从泉山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一步到位,直接升任昌江市委常委、副市长,这一次严志军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昌江是西江省的省城,在省城干一任常委副市长,有这份资歷在手,严志军的仕途当然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 “我看严老哥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 “黄江可不比你们昌江腰杆粗,我这个副市长跟你不好比,哈哈哈。” 跟严志军聊了一会儿。 黎卫彬也没有继续把时间放在这个事情上面。 不过严志军说的不错,心意嘛他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只是心意,这次严志军能超常规提拔,一步进入省城的市委常委班子,的確跟他有那么一点关係。 最起码如果不是有他这层关係的话,严志军想进入年家华的视野肯定还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在官场上,时间往往会决定很多问题。 现在提拔跟两三年后再提拔那可完全是两码事情。 …… 时间一晃就到了8月初。 一大早黎卫彬就自己开车赶到了火车站。 前几天黎卫彬已经接到了广南那边的电话,表姐李沁那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忙完了,小两口打算再过几天就到江南这边来度假。 接到电话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跟程妍联繫上了,所以今天一大早程妍就带著儿子回了黄江。 “爸爸。” 出站口。 老远看到黎卫彬站在人群中挥手。 儿子方平立马就挣脱程妍的手朝他扑了过来。 一把將小傢伙抱起来,將近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见面,这个小东西黎卫彬也是想的厉害。 <div> 抱著他狠狠亲了两口,这才把人放下伸手去接程妍手上的行李,看著大包小包的好几个,黎卫彬也是暗暗咂舌。 “怎么这么多东西,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出去大採购了。” “可不是么,一大半都是你儿子的玩具,另外就是爸妈让我带回来的东西,要不是我拦著,他们怕是还要装满好几个袋子。” 夫妻俩说著话,黎卫彬已经提起东西朝停车场那边走了过去。 等上了车,一路上走走停停,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钟头后了。 大早上爬起来赶路,等到了家,看著屋子里还算乾净,程妍也懒得动,中午夫妻俩饭也不做了,直接带著儿子出门去了家门口的饭店。 这一次回淮阳小住了两个多月,黎卫彬明显发现程妍胖了一些,身子少了一些骨感,多了一丝丰腴。 不知不觉程妍也过了三十,不比当年两个人认识的时候,现在太过骨感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別看我了,我这次去淮阳足足胖了七八斤。” “马上要开学了,我得减肥才行。” 席间见黎卫彬一直盯著自己打量,程妍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不用减了,这样挺好的。” “上次你妈还说我们要做好准备要二胎,太瘦了可不行。” 黎卫彬刚说完就被程妍白了一眼。 二胎? 她还真就没想过这个事情。 当初儿子方平出生的那几年,她是真的累得够呛,现在好不容易儿子马上要上幼儿园,自己这边轻鬆了不少。 二胎? 她可不想再来一遍。 “谁爱生生去,反正我是懒得生了。”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不在这个事情上爭论什么,生二胎这种事情在他这里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倒是没有什么硬性的计划。 有些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水到渠成,太过执著了反而不好。 年学成跟靳倩在这个问题上就是太过於执著,以至於夫妻俩之间有了根本性的矛盾和分歧一直无法调和,到最后生活上的琐事累积起来,人生就是一地鸡毛。 说到年学成的问题,黎卫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就开口问道:“对了,向红姐的事情她跟你说没有?” 程妍点了点头。 脸上隨即也流露出一丝忧色。 原来搬到东海去定居之后,石向红做生意倒是顺风顺水,手里有钱,再加上她做了好些年的生意,经验也足,餐厅的生意很不错。 去年上半年在东海开张之后,这才一年左右的时间,餐厅居然已经开了两家分店。 然而挣钱的事情眼红的人多。 东海虽大,餐饮行业的圈子却不大。 更离谱的是,石向红的餐厅没被人盯上,人反而被盯上了。 现在东海市那边有个比她足足大了十来岁的男人居然看上了石向红,连著半年多穷追猛打。 石向红倒是不愿意主动提及这个事情,还是上次筱筱那丫头给黎卫彬发了个消息,说她妈妈碰到了麻烦,黎卫彬才知道这个事情。 <div> “嫂子跟我说了,她现在也只能躲著,那个男的估计不是很好惹。” “我之前问过爸爸这个事情怎么处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想想办法。”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岳父程先前怕是也很为难。 石向红虽然跟程家关係匪浅,但是毕竟已经不是程家的人了。 只不过自己这个老岳父倒是想的很简单,让自己出面帮石向红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怕程妍多想。 当年结婚的时候,程妍可是在私底下偷偷问过他,以前跟石向红在一个办公室上班有没有產生点什么其他的感情。 自家这个岳父…多少有点费女婿。 637 事態很严重 “那我想想办法吧,回头你问问向红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程妍不说话。 黎卫彬也只能先把事情揽下来。 他倒是不怕这种麻烦。 而且这个问题真要解决也不会很复杂。 自己解决不了,但是何千的路子野,肯定有办法解决麻烦。 何方舟在东海市干了好几年的副书记,加上现在在西疆那边上升之势极为凶猛,东海这地方虽说有不少根深蒂固的人物,但是这种小事情恐怕还难不倒何千。 说起来何千这几年也是过得惨兮兮。 当年因为跟人爭风吃醋大打出手,结果被何方舟一脚就给踢到了大西北去吃沙子。 去年年底的时候,何千才总算是熬到了头,被调到卫戍那边做內勤,到了机关自然比大西北的日子好了不少。 相比之下。 魏成刚那个狗日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这些年跟著他老子走南闯北,魏其隆现在已经在辽南副书记的位置上干了快两年,下一步十有八九还得再提一提。 他这个亲儿子正式的职业没有一个,成天鼓捣些不著调的事情。 据说现在在辽南那边跟著人一起搞救援队,还是志愿的那种,小日子辛苦归辛苦,胜在自由自在。 说起来魏其隆还真是想得开,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居然既不让他从政,也不让他参军,就成天这么混日子。 “你自己问就行了,不用我问。”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在办公室里是什么情况。” “你跟嫂子以前工作的事情我早就问过李飞了。” 被程妍白了一眼,黎卫彬心底顿时就暗骂李飞那个大嘴巴靠不住。 果然坑的都是熟悉的人。 自己跟石向红本来没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开两句玩笑。 偏偏当年也是李飞这个王八蛋,非要说石向红老牛吃嫩草。 后来石向红辞职,这个事情也就到此结束了,谁知道结果地雷居然埋在了这里。 “李飞的话你也信?” “他一个大嘴巴,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敢说。” “我信啊。” “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她那种身材丰满,脸蛋又好看的姐姐吗?” 毫不意外。 这两句话刚说完立马有遭了程妍一个怒视,黎卫彬顿时也不说话了。 不过石向红这个人还真是说不上来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作为一个女人,她有旁人羡慕的长相和身段,但是作为一个妻子也很不幸,这么多年一个人带著闺女筱筱確实很不容易。 就凭石向红那个模样,出现这种事情还真是不稀奇。 上次他见石向红的时候还是过年期间,石向红是72年的人,已经38了,结果身段没走样不说,模样看起来还跟三十出头差不多。 如果不是知道真实的情况,恐怕一般人都不敢相信她孩子都上初中了。 <div> …… 立秋后的气温並没有明显降低。 不仅仅如此,秋老虎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9號一大早气温不减反增直接逼近了40度。 一大早出门,黎卫彬就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燥热的气息。 在家里吃好早饭,他又跟儿子腻歪了一阵。 这次程妍回黄江,夫妻俩能团聚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日期,江南大学那边研究生开学报导的时间是9月3號。 所以满打满算,程妍在黄江也就能住上大半个月。 本来她是有一个月的时间留在家里,但是既然要去容城市长住,肯定要提前一段时间回去把家里的那套房子拾掇拾掇。 这套房子还是两人没结婚之前,程先前跟严娟夫妻俩掏钱给程妍置办的,之前程妍在江南大学上班一直都是住的这套房子。 这一次去容城市读研,儿子方平也要跟著一起,正好下半年小傢伙上幼儿园也能安置在容城市那边。 按照之前的想法,程妍读研期间主要还是丈母娘严娟过去陪著照顾孩子。 老早的时候黎卫彬问过老娘李萍。 虽然对儿子的这种安排有些暗暗不爽,不过李萍也知道孩子现在正是长脾气和脑子的时候,她跟黎广木那种溺爱的习惯確实不太好,所以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市委市政府。 办公室里。 黎卫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坐下来第一时间就把秘书熊秀財叫了进来。 这一次让熊秀財去槐林县暗地走访了一个礼拜,这个工作做得怎么样,现在就是看成果的时候了。 然而片刻后。 看著熊秀財提交上来的材料,黎卫彬脸上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一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盯著面前的秘书问道: “小熊,你確定查清楚了吗?” “现在你反应上来的这些问题,光凭嘴说不行,还要有真凭实据。” 不怪黎卫彬不相信自己的秘书做工作的能力。 而是熊秀財提交上来的这份材料实在是太过於匪夷所思了一些。 如果熊秀財真的找到了真凭实据的话,那这一次暗地走访的情况就真的很严重了。 “领导,不能说有真凭实据吧,但是情况肯定是真的。” “当然,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找不到这些东西。” “这一次郑局长帮了很大的忙,他给我找的几个人都有很丰富的刑侦经验,里面有大半的材料和信息都是那几位弄到手的。” “而且…而且这一次为了找这些东西,咱们几个可没少钱。” 说到这里熊秀財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过见黎卫彬没在意,他也鬆了口气。 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比熊秀財说的还要多一些。 这一次他们一行五六个人算是把整个槐林县大大小小的地方全部都走了一个遍。 不仅仅深入到乡镇和农村里面做实地调查,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甚至参加了好几个赌局,钱自然没少。 <div> 之前熊秀財算了一下。 这一次他们六个人,8天时间包括吃喝用度以及其他的销足足了接近两万多块,当然里面有大半的钱是用作赌资了。 然而闻言黎卫彬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按照熊秀財的说法,这些情况应该基本都属实,而且绝大多数都有据可查。 问题就在如果这些情况真的属实的话,那这一次槐林的禁赌工作恐怕正如王楷文所料真的要捅破天了。 即使不说捅破天,也肯定要掀起一股大的风暴。 638 不一般的表弟 见黎卫彬没有说话,熊秀財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让领导不高兴了,当即就抬头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 一看黎卫彬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也只好站在办公桌前等著。 此刻黎卫彬確实在思考问题。 或者换句话说,在权衡这个问题背后的各种因素。 这一次他在接到郑海涛的电话之后,果断让熊秀財做这么一个动作,的確是出於多年的工作经验做出来的判断,属於一种经验带来的下意识的举动。 事实也证明他的做法很正確。 实际上。 此前谢军也好,郑海涛也罢,在歷次行动之中其实已经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当时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到黄江市层面的因素並没有顺藤摸瓜继续查下去。 一直到这次王楷文履新。 再加上他跟刘坤元之间已经初步达成了一致意见。 在根本上解决了后顾之忧以后,他才真正做出决定要把这个问题背后的各种利益关係连根拔起。 但是熊秀財搜集到的信息却让他在短时间內难以抉择。 按照熊秀財提交的这份长达两万多字的材料来看,此前他的推断没有任何问题。 槐林县的赌博问题一直无法得到彻底有效的解决,並不单纯地是因为行动不够迅速,处置不够果断等原因。 而是背后的確有著一条极为庞大的灰色產业链。 “领导,这一次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利用参加赌局的机会把有关的问题都做了进一步的了解。”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目前完全可以判断,槐林县的这条灰色產业链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应该就是市里的金辉大酒店那边。” “据说这个金辉大酒店內部有一个很高端的赌局,能参加这个赌局的人都经过层层筛选,標准极为严格,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他们组织赌局的时间地点都是一对一单线联繫,外界根本无法得到有效的信息。” “而第二个层次则是槐林县那边。” “槐林县有不少的窝点,而且十分灵活,隨时都在变动,赌局的组织人身份目前能够確定的就是这么几个人,在这几个人以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存在。” “第三个层次就比较低端了,几乎散布在整个黄江市的各个角落,槐林县是最为集中的地方。” “不管是哪一个层次,背后都有一条稳定的產业链进行利益输送,具体的情况,材料里面也做了陈述。” 闻言黎卫彬眉头紧皱。 熊秀財等人能查到这一步,说明路子是走对了。 这条灰色產业链既然存在,那就说明肯定是跟政府內部的人有很大的关联,而且渗透的层次比较高。 念及此处,他显然头疼的厉害。 不过这个问题既然是被他黎卫彬碰到了,那再硬的骨头也要啃下去。 其实黎卫彬也很清楚,现在关於槐林的禁赌问题,他这个兼任的县委书记其实就是骑马难下。 <div> 既要把工作推动下去获得一个妥善的结果,又不能用力过猛,直接影响到其他各项工作的发展。 尤其是黄江的人事问题更是无比复杂。 这条產业背后的人估计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行事才会无所顾忌,他们等的恐怕就是他黎卫彬成为眾矢之的。 “呵呵!” “看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啊。” 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黎卫彬冷笑了两声,熊秀財也不敢多看,立马就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耳侧隨之就听到了黎卫彬的声音。 “小熊,你先回去忙你的吧。” “记住,这个事情一定要高度保密,另外跟你一起摸排的那几个人也要跟他们打好招呼。” 闻言熊秀財嗯了一声就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等熊秀財离开之后,黎卫彬並没有思考太久,立即就拿起材料夺门而出朝王楷文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这个事情背后牵扯到的问题太大,其他的人他无法信任,包括市委书记刘坤元。 作为洪建军的前任秘书,王楷文是他眼下唯一能够篤定跟此事没有关联的人。 这个事情要想办成的话,就必须通过王楷文的手段来进行全面的布置,否则隨时都有可能会被人反將一军。 …… 8月14號,礼拜六。 黄江白鹿机场。 一大早吃完饭,黎卫彬就让熊秀財开车带著他跟程妍来机场这边接人来了。 昨天晚上李沁已经给他们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今天早上8点钟的飞机,10点多到黄江。 前几天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已经先一步赶到黄江这边来了。 上午11点钟左右。 在机场的到达区等了足足有半个来小时的样子,黎卫彬终於从出站口的人群中看到了身材高挑的李沁。 而在李沁的身侧,则是一个体型偏瘦,身量不算太高,只比李沁高出小半个脑门的年轻男子,显然就是李沁的男朋友周晋飞了。 两人各提著一个行李箱,周晋飞背上还背著一个双肩包。 老远看到黎卫彬朝他们招手,李沁把自己手里的行李箱拖杆塞进周晋飞手里,隨即就笑著小跑了出来一把跟程妍抱在了一起。 “妍妍,你这是越来越好看了。” “没呢,沁姐,我这次去淮阳住了两个月都胖了好多。” 听到身侧两人咋呼著在那里小声说话,黎卫彬则是面色平静地盯著不远处朝自己走过来的周晋飞。 身侧的熊秀財自然不用领导示意,立马就快跑几步从周晋飞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很年轻的声音已经落入了耳中。 “没事,让他拿著吧。” “第一次见面,黎卫彬!” 黎卫彬这种极为正式的问候显然让初次见面的周晋飞有些意外。 <div> 实际上关於黎卫彬的身份周晋飞並不知情,只是从李沁口中知道她有这么一个表弟。 上次春节的时候,黎广木跟李萍虽然带著孙子方平去过一趟潮山,但是当时周晋飞也只是一起吃了顿饭,倒是没有过多接触。 不过仅仅只是一愣,周晋飞也回过神来了。 “你好你好,我就是周晋飞。” “你们等了好一会儿吧。” 另一侧。 听到两人尷尬的抠脚指头的对话,程妍也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头,隨即就招呼两人出站上车了。 车子是黎卫彬让熊秀財借的一辆7座商务车。 然而看到之前那个从自己手里把行李箱接过去的年轻人麻溜儿地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然后又小跑著到前面替黎卫彬推开了车门。 周晋飞就算是再不通人情世故,心里也明白李沁的这个表弟有些不简单。 恰好就在此时。 车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只见刚刚坐到驾驶室的熊秀財立马接通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话,隨即就捂住话筒扭头看向第二排的黎卫彬。 “领导,是林区石书记的电话。” (第三更,求发电!) 639 来自权力的震撼 林区书记? 车子里。 熊秀財的声音明显让坐在最后排的周晋飞愣了愣神,眼神隨之也飘到了身侧的李沁身上。 很显然,关於这个表弟,李沁肯定有不少事情没有跟他说。 譬如黎卫彬的工作。 然而一个能够直接接到区书记打过来的电话,又有一个看似是秘书角色的年轻人跟著,黎卫彬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实际上此时周晋飞还没有往市领导的身份上去想。 毕竟黎卫彬確实太过年轻了。 既然是李沁的表弟,那就说明黎卫彬最多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三十岁的市领导又怎么可能。 周晋飞自己是在学校里工作,跟黎卫彬差不多的年纪,虽然还没有评上副高级职称,但是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他在学校里也见过一些年纪轻的干部,自然而然也认为黎卫彬应该是某个部门的干部。 但是下一刻。 从黎卫彬口中传出来的声音却不由得让他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心神震动不已。 第二排驾驶室后面的座位上,黎卫彬闻言从熊秀財手里接过手机,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后面周晋飞的反应。 因为此刻突然接到市委常委、林区书记石富才的电话,他的心底莫名就冒出了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石书记,我是黎卫彬。” 跟石富才打了个招呼。 果不其然。 话筒里立马就传来有些低沉,客套中似乎又压著一丝火气的声音。 “你好啊黎市长,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实在是不好意思。”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皱了皱眉。 这个石富才,话说的客套,但是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过他也不计较这些,而是直接问道:“石书记就不用客气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心里已经隱约猜到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他没料到背后第一个出面的居然是石富才。 要知道,石富才不仅仅是林区的书记,本身还是市委常委班子的成员。 而且真论起资歷来,石富才是老黄江,进班子的时间甚至比副书记高旺还要早一年。 现在黄江班子里石富才绝对算得上是老资格,如果连石富才都有问题的话,那黄江的班子就真的是烂到根子里了。 然而下一刻。 石富才嘴里冒出来的话还是让黎卫彬彻底死了心。 “倒不是什么大事情,不过是熟人所託,我也是帮忙打听打听情况。” “你们槐林县局的郑海涛今天一大早突然带人封了市里金辉酒店的大门,说是要找人,不知道这个事情你清不清楚。” “金辉酒店是我们黄江的品牌酒店,也是我们对外展示黄江服务水平的一个窗口,他这么一闹,酒店的意见很大啊。” 郑海涛带人去了金辉酒店! <div> 作为县委书记,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个事情。 而且不仅仅清楚,这个任务还是他亲自部署的。 这一次让郑海涛带人去金辉酒店,借得名义是办理抓捕槐林县涉赌人员的案件。 其实按照常理,在事情没有统一梳理清楚之前,这么做很容易打草惊蛇。 然而黎卫彬这么做,本身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这个目的。 眼下涉赌问题背后的產业链相关人员十分谨慎,除了最下线的赌局以外,高端的场子外界根本打听不到实质性的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要弄出一点动静来逼迫对方动一动。 只要一动自然就容易露出马脚。 所以上次拿到熊秀財提供的材料,在跟市长王楷文商量过后,他早就已经制定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 第一步就是来一出引蛇出洞。 而目標就是这个金辉酒店。 “还有这个事情?” “这个郑海涛!怎么办事情的,这不是胡闹么!” “石书记,这个情况我確实不太了解,不过你放心,我马上联繫郑海涛让他把人撤走,如果真的是他擅自行动,这个事情肯定要处分。” 说完黎卫彬又跟石富才寒暄了两句这才掛了电话。 紧接著就抓著手机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然而此刻。 隨著汽车不快不慢地行驶,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周晋飞却明显有些心神不寧。 刚刚黎卫彬接电话的声音车子里是听得很清楚的,他虽然不清楚林区的那个石书记是什么身份,但是作为地级市,黄江市的一个区委书记肯定是正处级的干部无疑。 而通过黎卫彬刚刚跟那位石书记说话的口吻来看,两人大概率是平级的干部。 问题就在於,这么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属实过於惊人了一些。 不等周晋飞多想,此刻黎卫彬已经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但是黎卫彬联繫的並不是郑海涛,而是市长王楷文。 隨即车子里再一次响起了黎卫彬的声音。 “王市长,富才同志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黎卫彬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是话筒另一头的王楷文却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王楷文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毕竟这个方案本来就是他跟黎卫彬一起商量擬定的。 现在石富才第一个冒头,那自然是一个极为意外,又令人无比愤怒的情况。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王楷文才缓缓说道:“知道了,我这边会注意相关的情况,你让槐林县局那边把人撤回来吧。” “另外,你马上带郑海涛到我这边来一趟。” 说完王楷文就掛了电话。 而这一次黎卫彬也不迟疑。 刚刚掛断电话,立马就拨通了郑海涛的號码。 “老郑啊,把人撤回去吧。” “金辉那边一定要给我盯紧了,但是动作不要过大。” <div> “另外,你现在立马去市里的泰和酒店那边等我。” 连续打完两通电话,黎卫彬这才收起手机,而车子里也再一次恢復了平静,但是后排的座位上,周晋飞的心情却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 一直到车子缓缓开到黄江市泰和酒店的大门口,也就是这一次黎卫彬给李沁和周晋飞安排住宿的地方。 刚一下车。 周晋飞老远就看到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跑过来,他当然知道此人应该就是刚刚黎卫彬打电话过去的那个“老郑”。 结果下一秒钟。 隨著郑海涛跑到车子边上,抬手给黎卫彬敬了一个抬手礼后,嘴里冒出来的称呼瞬间就让周晋飞魔怔住了。 (第四更!还有电发吗兄弟们,12点我可以再来三更!) 640 行动开始 “黎市长!” 酒店门口。 停稳车子后。 熊秀財立马就推开门下车帮黎卫彬拉开了车门。 紧接著眾人耳侧就听到郑海涛的声音。 没有理会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的周晋飞,黎卫彬跟郑海涛握了握手说道:“老郑,辛苦了。” “这样,你现在大厅里等我一会儿,我送人上楼办个入住就下来。” “金辉那边的情况等会在车上你再跟我介绍一下。” 招呼完郑海涛之后。 黎卫彬这才扭头看向身侧的李沁。 “沁姐,这一次就安排你们在这边住了。” “泰和酒店先前我住过两次,环境还不错,你看看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话回头我再给你联繫换地方。” 然而此刻李沁却盯著黎卫彬打量了一阵,心里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李沁的记忆里,早年李萍这个姑姑跟家里来往的其实並不是十分密切,这里面既有一些陈年旧事的影响,也因为江南跟广南的距离太过於遥远。 但是这些年往来越发频繁,连带著眼前这个在少年时的记忆里都不是十分亲密的表弟也变得很亲密了。 当年老人家走的时候,李沁就见过黎卫彬为人处事的稳重和身上那股子为官的气度。 只是李沁也没想到,不到十年之间,自己这个表弟还真的成了一个大人物。 刚刚一路上黎卫彬先后接打几个电话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 李沁自己也做过生意,见过一些地方的干部,当然知道黎卫彬身上的这种气度其实已经很具备威慑力了。 就连她这个表姐,刚刚在车子上,心情都会因为黎卫彬的声音起伏而变得不断地在波动。 此刻看著黎卫彬面含笑意的模样,心里居然很难把眼前的黎卫彬跟自己认识中的那个表弟重合到一起。 然而身侧站著的那位郑局长又是如此的真实。 “挺好的,不用换了。” “卫彬,我看你工作上应该还有事情吧,要么你先去忙,我们坐了一上午的飞机也有点累了。” “等会办好入住手续先休息一下再过去看看姑姑和平平,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顿饭。”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客套,而是略作沉思。 然后才点了点头。 “也行,那我就不上去了,眼下確实有个比较麻烦的事情要等著处理。” “让妍妍帮你们一起办手续吧。” 说完没等李沁开口。 黎卫彬又转身跟程妍低声说了两句,这才走到周晋飞身侧,再一次跟自己这位未来的表姐夫握了握手。 “周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就不陪你们上去了。” “等晚上或者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顿便饭。”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此时周晋飞心里的感觉也是莫名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主要是刚刚郑海涛那一声“市长”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div> 此前那位石书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的確认为黎卫彬只是某个部门的领导,根本就没往市领导的身份上去想。 结果郑海涛一句黎市长直接就让他陷入了魔怔当中。 这么年轻的市长。 就算是副的,那也是不可思议。 黄江市是正儿八经的地级市,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 “没事没事。” “你先忙你的,这边我们自己弄就行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跟周晋飞寒暄了两句。 也不迟疑,当即就转身招呼郑海涛和熊秀財一起上了不远处的一辆警车。 不是他不懂礼数,而是此刻他心里確实有些焦急。 这一次骤然出手试探,一下子就炸出来石富才这么一个人物,不要说他,就连刚刚王楷文在话筒里都沉默了许久。 虽然眼下他们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但是石富才无疑具备很大的嫌疑。 车子缓缓启动后。 后座上,郑海涛立马就把金辉那边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匯报。 “黎市长,金辉有问题是肯定的,这一点从他们今天的反应就足以看得出来。” “我们今天追捕的那个小年轻涉赌的情况不是很严重,但是跟金辉內部有联繫,之前我们放了一点风声出去,他第一时间就来了金辉这边。” “现在基本上能確定两个事情,一个是金辉背后不止石书记一个人;另外一个,这次我们打草惊蛇,接下来整个槐林恐怕都会消停一段时间。” 车子里黎卫彬並没有说话,而是在沉思。 郑海涛提供的这两个消息肯定属实。 石富才冒头的速度太快,几乎是郑海涛的人刚刚到那边,还不到半个钟头他就接到了石富才的电话,这足以说明金辉背后的人跟石富才有十分密切的关係。 他甚至很大胆地猜测刚才石富才很有可能就在金辉酒店里面。 至於另外一个情况,现在就看接下来槐林那边的反应了。 这也是他们此次行动的一个目的。 如果槐林县那边真的消停下来了,那金辉就百分之百存在大问题。 很快。 车子到了市委大院后。 黎卫彬立马就带著郑海涛直奔楼上王楷文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黎卫彬瞬间就皱了皱眉头。 因为办公室里除了王楷文和市纪委书记方棠梧以外,居然还有一道看起来有些面熟但是並不熟悉的人影。 “卫彬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专门请过来的。” “省厅的刘副厅长。” 刘副厅长? 闻言黎卫彬脑海中立马就闪现出一个人名来。 省厅副厅长刘进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魏其隆在省厅的时候,这位刘副厅长还是治安综合处的处长。 他在魏成刚嘴里听过这一位的名字,是省厅內做事风格比较强硬的一位领导。 <div> 王楷文既然能请得动这一位,那很多事情自然就简单了。 “你好,刘厅长。” 跟刘进全握了握手。 其实看到黎卫彬,刘进全也明显有些好奇地朝这位黎副市长打量了两眼。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两人倒是没有过多寒暄,简单聊了几句黎卫彬就给王楷文和刘进全介绍了一下身后的郑海涛。 对郑海涛来说,这自然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 这一次谈话足足持续了將近2个多小时才结束。 外界自然没有人清楚这次黎卫彬跟王楷文等人到底谈了些什么事情。 不过会谈结束后,黎卫彬匆匆忙忙地给程妍打了个电话,隨即就直奔槐林县去了。 641 烟雾弹 “你这么急吗?” “沁姐今天刚过来。” 回槐林的车子上,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程妍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没办法,工作紧急,现在手头上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沁姐那边你跟她说一声。” 李沁刚来黄江,这边自己立马就要开始一个紧急的专项行动,黎卫彬確实很无奈。 但是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人可以预料的。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这一次既然已经动了,那他们肯定要一举捣毁所有的犯罪集团,把影响槐林发展多年的赌博问题连根拔起。 “行吧,我知道了。” “你先忙工作,沁姐这边我会处理好的。” “对了,还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我刚刚上楼看了一下,房间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但是酒店这边早上的菜单不是很好,口味偏重,我打算要么把沁姐他们换到金辉那边,我刚联繫过金辉,他们现在还有房间。” 金辉? 听到话筒里传来程妍的话,黎卫彬心头顿时就是一动。 这还真是巧了。 不过金辉最近可不太平。 “你自己安排吧,不过能不换儘量不要换。”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多说两人隨之就结束了通话。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不到一个钟头,黎卫彬跟郑海涛就回到了槐林县。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跟郑海涛聊了一会儿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沉思。 屋內。 他点了根烟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盯著窗外周围空旷的院子,脑子里的思绪也在快速地转动。 毫无疑问。 经过今天这么一出,金辉背后的人肯定已经有所警觉。 接下来就是双方博弈的关键时刻了,只要他们错走一步,那等著他们的就是万丈深渊。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不可能相信这条產业链背后只涉及到组织赌博的问题,必然涉及到更多的情况,比如贪腐,比如生活腐败等等。 “看来吴其平这张牌还是要继续打下去才行。” 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想发笑。 这次新任县长吴其平弱化赌博问题的治理,某种程度上其实是误打误撞提前给他布了一手好棋。 否则他还要想办法怎么去麻痹对方。 没成想吴其平提前给他放了个烟雾弹。 不过这个烟雾弹的力度还不够,还要加一把火才行。 …… 礼拜一。 在槐林县的眾人並不知情的情况下。 副市长黎卫彬突然提前返回槐林县,上午9点钟一大早就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在会上,一向和顏悦色的黎卫彬突然大发雷霆,狠狠地批了一通县局的问题,继而令眾人毫无预料地把矛头一转直接对准了县长吴其平。 <div> 整个会议室霎时就变得鸦雀无声。 一直到会议结束,眾人都是一头雾水。 完全没了解到黎卫彬为什么会在会上突然大发雷霆针对县局开刀,甚至把火气倾泻到了县长吴其平头上。 不过很快。 这个疑问就水落石出了。 当天下午,吴其平几乎是黑著脸主持召开了槐林县治安工作暨治理赌博问题的专项工作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上,吴其平直接勒令县局立即在全县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排查行动,要彻底整顿赌博之风盛行的问题。 很快,在县委县政府的高压下。 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郑海涛亲自坐镇县局,几乎动员了全县大半的警力出动,对全县各个城区、乡镇,行政村进行了彻底性的排查。 这一次排查的力度几乎是前所未有,按照县局的规定,只要接到了消息,立马就对有关人员进行扣留和排查,一时间弄得全县鸡飞狗跳,说是草木皆兵都不为过。 当然。 最后公布的结果自然是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县局一共捣毁了四十多个聚赌的场所,抓获了过百的违法人员,共罚没资金230多万。 8月20號。 槐林县在县局隆重召开了这次专项行动的表彰大会。 在会上,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槐林县委书记黎卫彬亲自表扬了县局的工作,並认为槐林县治理赌博的问题迎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號召全县各级干部要严防死守,坚决跟赌博行为作斗爭。 …… “你这次回来就不会那么快回去了吧,这都20號了。” “我最多再住一个礼拜就要去容城市。” 位於黄江市的家里。 黎卫彬在槐林县待了一个多礼拜才回来。 这次他在槐林县待的时间的確比较长,以往都是对半开,一半时间在槐林,一半时间在市里。 “短时间內应该不回槐林了,市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等你去报导了再说。” 闻言程妍脸上自然顿时一喜。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是两人结婚这些年,她跟黎卫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黎卫彬的工作不確定因素太大,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聚少离多。 马上自己要去容城市上学,黎卫彬在黄江工作,虽然黄江距离省城並不远,来回也方便,但是毕竟比不得朝朝暮暮相处。 “真的?你別到时候又不声不响一个电话过来人就跑了。” 说著程妍就伸手一把朝黎卫彬手臂上拍过去。 结果还没拍到,整个人就被身侧的男人给拦腰抱了起来。 屋子里。 李萍跟黎广木夫妻俩带著孙子方平去酒店那边看李沁去了,生生憋了一个多礼拜,黎卫彬哪里忍得住这样的好时光。 拦腰抱起程妍立马就大步流星地衝进了臥室里。 <div> 云消雨骤之后。 翻滚的被浪也消停下来。 然而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身上眯著眼睛的妻子,黎卫彬的脑子里却平静不下来。 先前他跟程妍说的倒是实话,短时间內他应该是不急著回槐林,既然烟雾弹已经放出去了,那就等著对方露出破绽。 然而这一次的事情最终的结果如何,现在他也不敢预料。 王楷文那边早就已经跟刘进全做好了完全了准备,只要鱼儿咬鉤,立马就开始收网抓人。 从总体上讲,这一次行动是王楷文在黄江的立威之举。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此事过后,恐怕整个黄江的天都要变了。 (第三更,求发电!) 642 权力的诱惑 作为整个黄江市知名度最高的一家本地星级酒店,其实金辉的装修还算不上是金碧辉煌。 当然了。 坐落在黄江市中心的新华街,金辉的位置却是最好的。 金辉的知名度高並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装修有多奢华。 而是因为作为黄江市本地的企业,它诞生的时间很早,承载了很多黄江人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刚刚改开时对有钱人的回忆。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的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祖国大地。 当时黄江有一个很知名的国营饭店,叫黄十八。 那时候改革的动作一出来,这个黄十八很快就成为了黄江地区首家私有化的单位。 过了几年之后,黄十八的老板黄伟借鑑了南方沿海地区的生意经。 直接把周边的地皮买下来盖了一栋楼,就是早期的黄十八餐厅。 再到了90年代初的时候,黄伟在原来的基础上又重新起了一栋12层高的楼,也就是现在的金辉酒店。 然而刚一进入新世纪。 金辉酒店就因为经营不善面临破產。 当时有个容城来的老板,据说是黄伟的本家远房亲戚。 这位老板斥巨资买下了黄十八,並且改名为金辉酒店,因为那个老板的本名就叫黄金辉。 近十年来,黄金辉用现代企业经营管理的模式,再加上这一位长袖善舞的本事,金辉酒店不知怎么就获得了黄江市林区的接待资格。 这个资格本身其实並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林区虽然是市区最繁华的区域,但是一个区级部门的確没有很多的接待公务。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接待资质,金辉酒店却慢慢成了整个黄江市的一个招牌酒。 不仅仅来黄江出差办事或者旅游的人知道这家酒店是黄江口碑最好的住宿之处。 就连黄江本地人都很热衷於到金辉酒店举办各种大的宴席,比如婚宴,生日宴,升学宴等等。 金辉酒店其实一共是两栋楼。 早年建的那一栋后来改成了金辉酒店的餐厅,而边上那栋12层高的楼则主要用於住宿。 如果是金辉的老客户,自然知道这栋楼並非全部都是客房,里面还包括了洗浴,按摩,美容修復等眾多的服务內容。 在位於金辉酒店11楼的按摩中心呢。 装修得很復古的包厢里。 三张按摩床上各自趴著一道人影。 在合规经营这一块,其实金辉做的很不错,並没有什么违规的服务內容提供。 当然了,偶尔发生一些你情我愿的事情也並不稀奇。 只不过这种事情毕竟只是少数,而且也並非是管理制度允许的范围之內,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一次交易,也是看个人的本事。 此刻房间里十分安静。 只有衣著简单的服务人员正在卖力地替三人做著全身按摩。 没一会儿的工夫,居中的那道人影突然摆了摆手,等服务员停止手上的动作后,隨即就从床上爬起来半靠在床头。 <div> 啪地一声。 橘黄中带著一丝淡蓝色的火光点燃了香菸。 隨著男人猛吸了口烟,极为宽敞的按摩室內瞬间就瀰漫著一丝烟味。 见状另外两人也纷纷摆了摆手结束按摩,隨即就让服务员先行出去,而屋子里也响起了一道声音。 “老四啊,槐林那边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我怎么听说黎卫彬在搞大动作,全县都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 被称呼老四的是位於另外一边床上躺著的一个中年男子,看模样估摸著也就三十七八或者四十出头的模样。 听到这道声音。 他刚想点菸,也只好把嘴巴上叼著的烟拿了下来。 隨即开口道:“何止是鸡飞狗跳,说是乌烟瘴气也不为过,全县到处都是公安,满县城地抓赌捉人。” “我看这个黎卫彬也是个草包,就算不是草包也就那样吧。” “就他这么个抓法,想禁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老四刚说完,中间床榻上的人影立马就摆了摆手道:“老四啊,我看你也不要掉以轻心,像他这么年轻的副市长,你以前见过?” “不过这一次他估计也是急了,新市长刚来,他也急著表功。” “下午常委会上,他可是拿出了一份很漂亮的数据,牛皮吹的也是震天响,说槐林县的专项行动一举打击了槐林县持续多年的赌博之风盛行问题。” “年轻人就是嘴皮子厉害,真做起事情来,搞经济他黎卫彬確实是一把好手,但是做这种事情还是没经验,嫩得很。” 说完猛吸了口烟。 如果黎卫彬在此处的话。 自然认得出来此刻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市委常委、林区书记石富才。 而躺在石富才右侧的则是金辉酒店的大老板黄金辉,至於那个叫老四的年轻男子,则是黄金辉手底下的一个心腹,外號老四,本名叫刘兆峰。 隨著石富才的话音落下。 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一直到抽完手里的那根烟,石富才这才扫了一眼身侧的黄金辉。 道:“老黄啊,上次跟你说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闻言黄金辉脸色虽然很平静。 不过心底却忍不住骂了句贪得无厌。 他自然知道石富才说的是什么事情。 作为金辉酒店在黄江市最大的靠山,这些年石富才从他黄金辉手里拿走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是这个石富才的心大得很。 自打槐林县那边黎卫彬开始禁赌之后,石富才开口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如果不是了解石富才那种权力薰心的性格,他甚至会怀疑这位石书记是不是打算跑路了。 不过即使如此,黄金辉还是留了一手。 他们都是聪明人,现在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情,他黄金辉如果出事了,那石富才也別想跑。 “石书记,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还是老规矩,一半直接折成了东西送到了嫂子那边,另一半打到了小晴在国外的卡上。” <div> 闻言石富才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黄金辉的小心思。 然而他石富才也不傻。 这些年从黄金辉手里他的確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但是这都是他石富才该拿的东西。 当官当官,为的是什么? 他石富才出身贫寒,家境普通,当年踏入仕途的时候也是一颗红心向组织,然而现实却不是如此。 他石富才如果还如当年那样单纯的话,这些年根本就不可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石富才已经老了,仕途上並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只要平稳度过这几年,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拍拍屁股远渡海外过自己的瀟洒日子。 至於其他的…他石富才就是个普通的人,哪里能救济苍生,这个世界上白地黑的都有,並不差他石富才一个做好人。 唯独可惜的是手中的权力! 权如毒药,蚀人心骨啊。 643 机会来了 “石书记,既然黎卫彬那边已经消停下来了,那咱们这边是不是可以动了?” “今年也是晦气,被他黎卫彬连著半年多这么一搞,我们的损失可不小,前前后后千儿八百万算是砸进去了。” 包厢里。 见石富才没有说话。 黄金辉也只好主动开口道。 这段时间他的確很鬱闷。 黎卫彬刚一上任,其他的事情先不动,而是逮著赌局的问题往死里折腾,拋开损失不谈,最重要的是客人流失了不少。 据说有不少人已经去南边玩了。 这对黄金辉来说才是最大的麻烦。 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目的不就是为了搞钱吗。 然而做这个事情想要把別人手里的钱掏到自己口袋里,最主要的就是客流,尤其是那些出手阔绰的大老板。 黄金辉这个人有一个很好的优点,那就是不管组什么局,自己从来不参与,只拿抽成。 但是即使如此,这些年他也赚得盆满钵满。 因为除了抽成以外,他黄金辉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业务就是放高利贷。 赌场无父子是不假。 但是高利贷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然而如果没有赌局,那他手里的本钱就算是再多也没有用。 “再等等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黄啊,钱是赚不完的,但是做你们这个行当的,命可只有一条,寧可少赚钱,也要先保命。” “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冷冷地瞥了眼有些无所谓的黄金辉,石富才心里其实也在暗骂黄金辉沉不住气,尤其是太过小看了黎卫彬。 黎卫彬是年轻不假,经验也浅。 但是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就不可能有庸才,他石富才身在这个圈子,最清楚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黎卫彬年纪轻轻就能做到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的层次,这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有过人之处。 最重要的是。 在槐林县禁赌的问题上,他一直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总觉得背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著这个事情在往前走。 这次黎卫彬虽然高调宣布槐林县的禁赌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但是到底有没有暗招连他都不清楚。 这个事情想真正鬆懈下来。 唯一的办法其实就是等黎卫彬调离槐林县。 “石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 “但是咱们也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干等著啊。” “我们等得起,但是那些人等不起,他们都是赌徒,没有赌局就像是鱼儿没有了水,必然会出现客户流失,到时候我们的损失可就不是千儿八百万了。” 自己的提议被石富才拒绝。 黄金辉明显也有些不高兴。 在他看来,石富才还是太过小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冒著风险继续组局?” <div> “我可是提前告诉你,这个时候如果出事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你真以为黎卫彬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 “我看你这不是冒险,而是在找死。” 冷哼了一声。 石富才也有些不悦。 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隨即就起身穿上衣服拿了东西要出门。 “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不过老黄啊,还是那句话,钱是好东西,但是命更重要,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说完就直接推开门离开了。 而身后的包厢里。 等石富才离开之后,黄金辉跟刘兆峰很久都没有开口。 一直到气氛压抑的令人有些窒息的时候,刘兆峰才缓缓开口试探著问道:“黄哥,石富才这个老东西,我看他是想光吃肉不出力气。” “不如我们另外再开一个场子,这些年我也是受够了被石富才盯著了,我就不信没有他石富才我们还做不成事。” 然而刘兆峰的话刚说出口。 一道黑影立马就朝他砸了过来。 下意识地一扭头躲过去。 屋子里立马就响起了啪地一声。 看著碎裂一地的玻璃杯,刘兆峰的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是也不敢顶嘴,只能闭著嘴巴愣愣地杵在那里。 “混蛋玩意儿,说的什么混帐话。” “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提了。” “他石富才虽然贪婪了一点,但是这个事情没有他出面,我们的风险太大了。” 说完黄金辉再次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隨即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然而此时的黄金辉却並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刘兆峰黝黑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狠辣之色。 他刘兆峰跟著黄金辉已经十多年了,对於黄金辉的情况清楚得很。 石富才是贪婪不假。 但是论贪婪,黄金辉才是真正的贪婪成性。 当年金辉酒店黄金辉是怎么弄到手里的,他太清楚不过了。 黄金辉先是把自己的儿子弄到酒店里,搞垮了酒店的经营管理,然后又做局诱惑黄伟去容城市参加赌局。 赌博这个东西,一旦沾染上就很难戒掉。 最后的结果就是黄伟输掉了整个身家,黄金辉对外是收购了金辉酒店,实际上是空手套白狼。 然而这些年他也看得多了,对这种事情並不放在眼里,让他不满的是黄金辉这个人吃独食太厉害。 他刘兆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分到的东西连残羹剩饭都算不上。 黄江市的地下赌市这么大的市场,黄金辉靠著石富才的关係一直都死死地掐在自己的手里。 他已经不止一次提议要另设场子了,但是黄金辉从来没答应过。 但是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可能会任由黄金辉摆布了。 …… “姐,这次是我的不是,实在是不凑巧,正好碰到了急事要处理。” <div> 李沁跟周晋飞已经在江南这边待了將近十来天了,而且时间也到了8月底,两人打算23號一大早就回广南。 21號晚上。 黎卫彬做东请两人吃了顿饭。 周晋飞不胜酒力,不过今天晚上还算尽兴,所以也小酌了几杯。 其实总体上看下来,黎卫彬对周晋飞的印象还不错。 家庭情况简单不复杂,这对一个人的成长和性格的形成比较重要,为人嘛没有过於精明,总体上还是偏向於实诚。 当然了,潜力也有。 毕竟三十出头即將拿到副高级职称,在高校里面也算是很不错的人才了。 更何况以舅舅李彪的家底,找女婿经济能力恰恰是最次要的,人品才是关键。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多钟头才散场。 当天晚上,黎卫彬亲自陪著程妍送李沁和周晋飞回了酒店之后,夫妻俩並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兜兜转转地又去了市政广场那边散步。 初秋的气温已经不如盛夏那般高了。 空气中甚至透著丝丝的凉意。 看著眼前灯火璀璨的城市,夫妻俩挽著手缓步而行。 一直到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这种静謐。 “黎市长,有消息了!” “刚刚我们內部的人接到信息,28號晚上会有一场牌局,地点就在夏阳镇。” (继续四更,求发电发电发电!) 644 再放烟雾弹 “又有事?” 广场的喷泉边上。 看到黎卫彬收起手机,隨即脸上就流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程妍其实不用多问也知道这个电话恐怕又要打乱他们的生活节奏了。 不过让程妍欣喜不已的是黎卫彬竟然摇了摇头。 “的確有事,不过现在还不用管它。” “下个星期我大半的时间应该都会留在市里,这下你高兴了吧?” 闻言程妍撇了撇嘴也没搭理他。 不过人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环抱住黎卫彬的手臂,隨即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侧。 “我倒是挺希望你工作普通一点,不要爬的太高。” “爬的太高是风光,但是有了工作就没有家。”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小心思,谁不希望自个儿男人有出息的。”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办法说什么。 从政可能是任何男人都难以拒绝的东西。 这种权力带来的诱惑比任何东西都强烈。 只不过程妍的那句话说的很对。 爬的越高,自我就越少了,更多的都是一种另外的面孔,他黎卫彬也无法免俗。 这些年隨著身份的不断变化,地位的不断提高,他甚至连开玩笑的时候都少了很多。 有时候其实真的不是身边的人在变。 而是自己在变。 变的更加理性,在旁人眼中更加高不可攀。 但是实际呢? 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接触的东西不一样了,所处的环境和圈子不一样了。 人都是如此。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规律这个东西,不只是事物的发展。 不尊重规律,不尊重游戏规则的人,很难在这个地方立足。 …… 23號一大早。 黎卫彬专程请了一上午的假送李沁跟周晋飞到机场。 这一次来黄江,李沁他们也不是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中间去了容城,也跟著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回了一次丰水县老家。 另外程妍还带著他们去淮阳市走了一遭,尤其是去松和市那边逛了一圈。 机场安检口。 招了招手把两人送进去之后。 黎卫彬立马就带著程妍回了家,自己则紧接著就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刚一坐下来,黎卫彬立马就拨通了郑海涛的电话。 听取了郑海涛有关的匯报之后,他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下来。 这一次郑海涛的行动十分果断有力,借著上次熊秀財等人暗中摸排的时候留下来的线条,郑海涛从省厅那边借了几个人,一口气撒了四五个眼线出去。 为了把这个眼顺利布控成功,这次槐林县也是大出血。 黎卫彬在请示王楷文之后,专门让吴其平从县財政里面以专项资金支出的名义拿出了300多万的款子。 <div> 这笔钱刚到手郑海涛那边的眼线就了一大半,主要是用於疏通关係和参加牌局。 不得不说,在这个方面幕后的操纵者还是有一些手段的,最起码仅仅是资金这一块就足够筛掉很多人。 “这个事情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去盯著,不要走漏了风声。” “另外,钱的问题你不要担心,县局那边如果动不了,你就去找吴其平,让他想办法。” “吴其平如果確定不了,就让他给我打电话。” 掛掉郑海涛的电话之后。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王楷文那边。 结果刚上楼就迎面碰到了满脸含笑的石富才从刘坤元的办公室里出来。 “石书记,看来你这是有好事情啊。” 跟石富才握了握手。 黎卫彬心底其实暗暗在嘆气。 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石富才按理说也是老组织老干部了,居然会在这种问题上面失足。 如果说此前他还不確定石富才是不是跟此事有关係的话,那上次行动结束之后,他基本上有八成的把握能肯定石富才必然充当了保护伞。 “你这个黎市长净说瞎话,我哪里是有什么好事情,无非就是人年纪大了,与其成天板著个脸,还不如多笑笑嘛。” 闻言黎卫彬也跟著一起笑起来。 石富才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论年纪,石富才在仕途上的確是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了,现在在林区书记的位置上肯定要做到最后一站。 只不过现在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就不好说了。 “石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石书记是54年的吧,56,还是当打之年啊。” 其实当打之年肯定不至於。 但是如果正常走下去的话,石富才的確还能活跃很长时间。 到点退休后,以石富才的资歷,其实还能退居二线再干几年。 “好了好了,你也別说我的好话了,再被你这么说下去,我都要捲起裤腿下地去插秧了。” “都说你黎市长脑子活,说话好听,我看全是迷魂汤。” “最近你们槐林那边禁赌的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肯定要迎来新的发展局面了吧,我看你这个书记也不轻鬆。” 听到石富才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槐林县那边。 黎卫彬也装作一脸凝重。 “是不是新的发展局面还不好说,但是禁赌工作確实该告一段落了。” “老实说这段时间抓禁赌工作,下面也颇有非议,说我黎卫彬正经事不会做,只会抓打麻將的,打扑克牌的,这话听多了也不好听。” 听黎卫彬这么一说。 石富才当即就笑了笑。 不过也不多问,寒暄了两句两人就错开身子各自离开了。 但是在转身的那一瞬。 石富才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div> 黎卫彬的话当然是半真半假,这一点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確定,黎卫彬的禁赌行动的確该结束了。 …… 时间一天天地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这段时间黎卫彬的確每天都待在市里的办公室不出门。 如果不是开了两次会,甚至会被人误认为这一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常委班子里的眾人倒是知道原因。 礼拜一下午的时候,市长王楷文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突然揪住槐林县的禁赌工作把黎卫彬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认为槐林县委决策过於严厉,把禁赌工作凌驾於经济工作之上,不符合市里的工作要求。 为了这个事情,据说黎卫彬专门针对此事向市委书记刘坤元和市长王楷文各做了一次工作匯报。 不过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眾人基本上也清楚,槐林县的禁赌工作肯定是推动不下去了,到此为止是必然的结果。 毕竟如果黎卫彬再推下去,恐怕就不只是被批评了,而是要出大问题。 然而对於黎卫彬而言。 这一连串的烟雾弹放下去,他要等的可不是王楷文跟他配合演的一齣戏而已。 而是要抓人! 645 计划有变 作为槐林县最靠近北边的一个行政区划,夏阳镇跟其他的地方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其地势高低不平,整体上以丘陵和山地为主。 正是得益於此,夏阳镇的茶叶很不错,在黄江乃至整个江南都有著比较大的市场。 但是与此同时。 这种地势也带来了一些负面作用。 譬如交通很不便利,经济相对落后,因为闭塞的原因,当地的民风也十分彪悍等等。 说到民风彪悍。 早在二三十年前,夏阳镇还发生过一次震动黄江的集体性斗殴事件,起因是因为当时县水务站统一开闸放水进田。 结果两个村子因为闸口被人偷挖的原因產生了集体性的矛盾,最后演变成全武行,两个村大打出手,最后致死致残的多达数人。 …… 30號傍晚。 从黄江市通往夏阳镇的省道上。 一辆灰白色的麵包车一路疾驰,车身很脏,除了两侧全是泥水不说,车子里面也散发著一股子酸臭鱼的味道。 然而此刻。 虽然满载了5个人,但是车子里却十分安静。 很快。 隨著车子从省道上离开来到了一条比较坑洼的土路上,整个车子里面变得摇晃不定。 就在这时候。 坐在副驾上的乾瘦男子终於笑著开口道:“各位老板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然而话音刚落,后座上一个身材壮实,理著平头,脖子上还掛著一条金链子的年轻人立即就一脸不耐烦地开口骂道:“六子,你特么的不会是坑我们吧?” “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老子是过来过癮的,又不是过来跟你下乡的,不行就赶紧回市里,这地方我特么看著心里都瘮得慌。” 说完年轻人还剁了剁脚,一脸嫌弃的表情就算是没有灯光都看得见。 “別啊吴老板。” “最近不是风头紧么,咱们也是没办法才把场子弄的这么远。” “要不是槐林那边盯得紧,咱们也没必要跑这么远的路来这种山窝窝里是不是。” “不过你放心,今天晚上的场子肯定不让几位老板失望,这可是我们四哥亲自下场组的局,能来这个地方的老板,身价起码是这个。” 说著叫六子的年轻人立马用手指头比了一个数字。 见状几个人也不说为什么。 此前说话埋汰的年轻人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好在不到二十分钟后,车子七拐八拐地,终於在穿过好几个桥隧之后进入了一个十分宽敞的山谷里面。 山谷的地势很低。 车子一出桥隧就能从前挡风玻璃那里看到远处点点的火光,耳侧隱约还能听到几声犬吠。 “各位老板,我们到了。” “还是老规矩,身上的东西要先检查一遍,大家都是懂规矩的,谁要是带了不该带的东西,那就不要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隨著车子缓缓在一处明显荒废多年的院落內停稳后,等眾人下车,那个叫六子的年轻人立马一招手说道。 <div> 隨即就从院子两侧跑过来两个小黄毛,两人把眾人里里外外搜身了一遍,这才朝六子点了点头。 “既然各位老板都这么给面子,那咱们也不废话了,走吧,今天晚上一定让大家玩个尽兴。” 说著六子就一马当先走到最前面。 然而令身后几人诧异的是,这傢伙並没有进院子里的屋子,反而带著眾人离开院子,然后来到了隔壁的院內。 紧接著更离谱的是,他竟然从其中一间屋子的地面上掀开一块板子,隨即就带著將信將疑的眾人直接沿著楼梯走了下去。 边走还边介绍道:“各位老板,这地方可是我们六哥了不小的代价找当地人挖出来的地下室,纯人工,没有用任何机械,整整挖了两年。” 闻言眾人也不说话。 主要是的確被眼前看到的情形给震住了。 整个地下室由一条一米宽一人高的通道连接,纵深起码有好几十米。 而在通道的两侧则都是一个个单独设置的包间,在最近头的位置则是一间面积十分宽敞的地下赌场,此刻整个通道里都是人声鼎沸,尤其是在尽头的大场子里更是挤满了人。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確保地下室的通风的,但是里面的空气的確並不浑浊,而且地上还铺满了鹅卵石,就连墙壁和头顶都经过了装修,除了灯光稍微暗一些,几乎跟外面的赌场毫无区別。 然而在赌场內转了一圈后。 此前那我吴老板的脸色却拉了下来。 直接就拍了拍六子的肩膀开口道:“六子,你特么的明显是誆我们啊,这场子你让我们来玩?我看今天这里面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身价有你说的那个数吧。” 原来他刚刚转了一圈。 很快就发现场子都是些小场子。 输贏也就是三五百块钱顶天了。 不料六子却笑道:“吴老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別急啊,这只是前菜。” “当然了,我们的规矩你也懂,后面的场子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咱们也有咱们的规矩,规矩都是为了大家好,你说是不是。” 此时其余的几个人也都凑了上来。 听到六子的话。 其中一个人直接就问道:“行了六子,你也別跟我们废话,我们不想听这个,你就直接说要什么条件,钱嘛咱们哥儿几个都不缺,老子今晚可是带了这个数来的。” 说著扬了扬手上的黑提箱,六子的眼睛也笑的眯成了一条线。 他很清楚,能到这里来的基本上都是老客户,而且每个几万的本钱进都进不来,就这么个黑提箱子,里面最少也能装满几十万。 “行,那我就不囉嗦了。” “按照我们四哥定下来的规矩,几位老板先要在这里玩一天,后面我再带大家去下一个场子。” 闻言面前的几人顿时就变了表情。 先玩一天? 这是什么破规矩。 那个叫吴老板的年轻人更是火冒三丈。 然而六子却不知道,这位吴老板正是此前郑海涛从省厅借调过来的一名干警。 <div> 此时吴永林的確冒火,但是他冒火的並不是不能玩高端局,而是他们低估了这帮傢伙的手段。 要知道此前他们摸排的情况就是今晚,现在要延后到明天才能进大场子,那这个时间差可就麻烦了。 他们这边的消息传不出去,万一今天晚上外面准备好的人手就冲了进来,那整个计划就彻底落空了,而且后续再想有这么一个机会,那几乎不可能,对方必然会提高警戒。 想到这里,吴永林二话不说直接扭头就走。 刚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衝著六子说道:“六子,你別怪我挑毛病,今天这局我玩不起,老子好歹也是有点身家的,你们这不是耍猴嘛。” “你看这样不行,这点辛苦费你拿去喝茶,一天就免了吧,咱们可是拿著现金过来玩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著吴永林就从隨身带著的背包里直接拿出一万块钱砸到六子手上,见他似乎有些犹豫,直接又拿出一万砸过去。 “行不行?” 见六子虽然有些犹豫,但是仍然不为所动。 吴永林立马扫了一眼身侧的几个人。 “你们几位呢?” (兄弟们,求发电!) 646 惊天大案 其余几人见吴永林盯著他们,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迟疑。 然而见状。 吴永林一句话直接就把他们的心思给说通透了。 “几位,两万块钱对你们来说是小问题。” “但是在这鬼地方等一天,你们乐意吗?” “咱们钱就是为了买个痛快,说不定今天晚上手气爆炸,那两万可就变成了十个两万,几十个两万了。” 闻言几人对视了一眼。 又看了看似乎有些心动的六子。 当即也不含糊。 直接一人拿出来两万块钱塞进六子手里。 “六子,咱们哥儿几个够诚意了,你也別太轴,钱到手那就是你自己的,我们几个人不说那谁也不知道。” “再说了,你看我们几个像是喜欢找麻烦的吗?” 实事求是地说。 此刻六子確实动心了。 尤其是吴永林那句钱是自己的。 他虽然也是一个负责带人进来玩的小头目,但是一次性赚够十万的事情想都没想过。 钱是老子。 麻烦是孙子。 就算是有点小麻烦,这钱也足够他六子冒险的。 想到这里,六子也不客气。 不过仍然叮嘱道:“几位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情各位一个也跑不了,所以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各位老板心里要有数。” 说著眼睛立马朝四周瞥了一眼,见没人注意,立马就把钱装进了自己身上的各个口袋里。 然而趁著几个人朝四周看的工夫,直接到另一侧叫了一个人过来。 “小黄,这几个老板要进大场子,你带他们过去,我后面还有客人,就不进去了。” “放心,他们几个没问题。” 其实六子有些话没对吴永林他们说。 今天晚上这个大场子的確是老四刘兆峰组织的不假。 但是来玩的客人並不只有今天晚上过来的,主力基本上都是前面的老客户,足足有四五十个人,各个都是身价几十几百万的老客户。 像吴永林他们这种新客户,基本上都要经过层层筛选,一次次的考验之后才能进大场子。 而且这样的新客户並不是只有吴永林他们一波,先前已经有十几波人进去了。 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刘兆峰为了钱可以背著黄金辉搞场子。 六子自然也可以背著刘兆峰揽客人。 说完六子指了指吴永林他们几个,见那个小黄似乎有些犹豫,六子的手段显然很灵活,也知道这些小年轻的心思。 当即二话不说,直接侧脸示意了一下吴永林。 见状吴永林心底顿时就暗骂此人贪得无厌。 不过他也知道今天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包里摸出来一扎钱朝对面的那个小黄扔过去。 <div> “兄弟,这点辛苦费你拿著喝茶。” “回头哥儿几个要是手气爆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手里拿到了钱,小黄自然二话不说就点了点头,立马就带著几个人朝另一个通道走过去。 而身后。 六子则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一路哼著小曲回到了地面上。 很快。 麵包车启动离开院子,沿著原路朝黄江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六子怎么都不会想到。 就在他刚刚驾车上了高速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立马就从收费站不远处的空地上启动,紧接著就跟著麵包车一路跟了上去。 实际上不仅仅六子。 今天晚上凡是到过夏阳村的车子基本上都被跟踪了,只不过跟这些训练有素的刑侦人员相比,这些赌客並没有意识到而已。 而另一侧。 跟著那个小黄七拐八拐地回到地面上之后,一行人再次换了一个方向朝另外一个场子走了过去。 一直到走进一间宗祠的大门內,吴永林这才知道他们被忽悠了。 “这帮王八蛋还真够谨慎的。” “地下的场子看似严密,实际上就是个幌子。” “原来真正的大场子居然在地面上。” 进了宗祠后,吴永林不动声色,只是不断地偷偷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等穿过了三四道门来到一处院子里,眾人这才发现里面別有洞天,前面的宗祠同样是个遮掩,后面的院子才是真正的场子。 之只见推开门进入后。 面前立马就出现一个面积巨大的大厅,大厅四周的窗户全部用黑布遮挡住,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少说也有百多个人在里面玩赌局。 跟那片地下的场子不同,这个场子显然都是高端局,几乎人手一个手提箱或者旅行包。 看著那样子估计都是带著大笔的现金在玩。 吴永林暗暗估算了一下。 如果今天晚上这些人都是拿现金在玩的话,那这就真的是一个惊天大案了。 涉案资金超过几千万的赌局。 不要说黄江。 恐怕就算是整个江南都罕见。 “几位老板,因为你们是新客户,所以还要去那边验一下资金。” 刚进门。 小黄就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说道。 闻言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眸子里明显充满了兴奋的味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再含糊,也没搭理小黄,二话不说就直接朝小房间走了过去。 然而吴永林却拍了拍小黄的肩膀。 “兄弟,辛苦了。” “这一万块钱算是多给你的辛苦费,回头有什么事情给我打个招呼。” 闻言小黄也是一愣。 不过他也猜到这种过来玩的人都是怂货,既想玩又怕出事,当即也不客气,直接拿了钱点了点头。 <div> “成,回头有事我招呼你。” …… 槐林县。 就在吴永林进入赌场的时候。 晚上8点半。 位於槐林县局的指挥室外,里三层外三层都站满了执勤的武警,除此之外,楼底下的院子里更是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警车和武装车辆。 而在不远处的作训场上则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既有全副武装的警察人员,也有不少便衣的干警。 就在一个钟头前。 局里突然以临时抽检的名义发布了集中通知,此刻所有人的通讯器材都全部被没收了,不仅仅如此,眾人来的时候已经发现院子里多了上百號武警,而且清一色都是掛的省里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眾人自然知道今天晚上有大行动。 而此刻。 在指挥室內,除了副市长黎卫彬以外,还有省厅副厅长刘进全以及黄江市纪委书记方棠梧和省纪委纠办的一位处长等人在场。 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黎卫彬朝眾人扫视了一圈后,隨即就开口道:“刘厅长,可以行动了,下命令吧。” (第三更来了,兄弟们发个电!) 647 行动意外 对於黎卫彬而言。 今天晚上註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但是对於整个夏阳镇,尤其是夏阳镇刘家洼的村民来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恐怕足够他们在茶余饭后谈论很多年的岁月。 晚上8点半。 隨著黎卫彬一声令下。 省厅副厅长刘进全立即发出行动开始的命令,隨即领头坐上车直奔黄江市负责金辉酒店以及其余几处人员布控集中点的指挥工作。 另一侧则由黄江市纪委书记方棠梧和省纪委纠风办的胡林海坐镇,槐林县副县长、县局局长郑海涛带队前往夏阳镇刘家洼。 两侧隨同行动的公安以及武警多达近千人之多。 而且全部都是全副武装带著真傢伙上阵。 在槐林县。 黎卫彬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居中坐镇调度,同时由黄江市公安局局长周燁协助,控制全市境內各个交通要道的出入口。 隨著这张庞大的行动网张开,整个抓捕行动也正式开始。 “黎市长,黄江这边的人手已经到位了。” “目前金辉酒店等7处目標地点的出入口已经全部盯紧了,只等你那边一声令下立马就可以衝进去。” 晚上10点整。 黎卫彬首先接到刘进全的电话。 经过將近一个多钟头的快速奔驰和布控后,黄江市那边的撒网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好的,刘厅长。” “辛苦你们了,告诉同志们按兵不动,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指挥室內。 黎卫彬並没有废话。 说完立马就掛断了电话,隨即就咽了咽口水。 此时整个指挥室內的气氛都无比的凝重,凝重得甚至有些压抑,令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领导,您先喝口水吧。” 站在黎卫彬身侧。 见他时不时地咽口水,秘书熊秀財小声开口道,手上还拿著黎卫彬常用的杯子。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只是摆了摆手。 他当然有些紧张。 实际上不只是紧张,而且还有些担心这次行动能不能將所有的不法之徒都一网打尽。 在他看来,这一次的抓捕行动能不能成功,不仅仅直接关係到槐林县的禁赌工作能不能毕其功於一役,而且还会极大地影响到他的个人工作问题。 这一次的行动虽然知道具体情况的人不多,甚至就连常委班子里的不少人都被瞒在鼓里。 但是刘坤元跟王楷文都做出了明確的指示。 成,那是他黎卫彬的首功。 但是如果不成的话。 那时候省里一旦问责,到时候他同样是首要责任人。 其实黎卫彬担心的还不是背责任的问题。 禁赌工作是槐林县其他各项工作的一个坚实基础,如果这一次不能竞全功的话,后续再想大规模地禁赌恐怕就很难了。 <div> 敢提著脑袋干这种事情的人都不是傻子,说是亡命之徒也不为过。 一旦这次失败。 他们会隱藏的更深。 想抓捕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將会更大,影响也会更为深远。 很快。 就在黎卫彬沉思之际。 桌子上的电话再一次响起来。 “报告!” “黎市长,我们已经到位了。” “夏阳镇通往刘家洼所有的出入口已经全部被封堵,另外,刘家洼四周也已经布控到位,可以行动了。” 终於接到郑海涛的电话,黎卫彬也鬆了一大口气。 既然两侧的布控都已经完成,那今天晚上的行动就已经成功了一半,现在要一举擒获那些目標任务就宛如瓮中捉鱉。 不过事到如今黎卫彬仍然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物。 “好!辛苦了。” “你们原地待命,注意隱蔽。” 简单的交流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立刻下命令,而是在等。 按照此前跟內线人员约定好的计划,今天晚上行动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內线的人员確定目標人物在场后,想办法发出信號,接到信號他们立即就会开展行动。 一种是內线的人员无法传出信號,那等到0点他们就会直接开始行动,不再等下去。 指挥室內。 黎卫彬瞥了眼时间,见已经过了晚上11点,此时他內心其实也是万分焦灼,生怕出现什么以外。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面色依然平静如初。 黎卫彬当然很清楚,这个时候作为行动的总指挥,就算是天塌了他也不能露出丝毫的慌乱。 一旦指挥出现失误让整个抓捕行动陷入混乱之中,那这次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黎卫彬甚至能听到指挥室內的墙壁上,时钟的指针跳动发出的噠噠声。 吧嗒一声。 屋子里。 黎卫彬突然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就在这时。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打破室內的平静,开口的是负责对接其中一个线人的工作人员。 “报告!黎市长,龙腾园有消息了。” “小区內的目標人物已经全部出现,目前都处於我们的人员监视之中,隨时可以实施抓捕。” 龙腾园?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几个幕后人员的集中点,並不是什么重要的目標。 不过对於取证来说很重要。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这几个地方他其实很清楚不大可能会出问题。 最要命也是最关键的是两个地方。 一个是金辉酒店。 <div> 另一个就是夏阳镇的刘家洼。 因为这两个地方的线人都是打入了对方內部,想把消息及时传出来会非常难。 隨著龙腾园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之后,隨即在不到二十分钟內,又有几个目標点传来了消息。 “黎老弟,看来目前我们的行动对方还没有察觉。” 刘进全虽然人已经到了黄江市,但是通过视频电话一直都在了解指挥室这边的情况。 隨著各路消息纷纷匯总到手上,这位刘厅长突然开口道。 然而听到这句话,黎卫彬心头却猛地一动。 不对劲! 刘进全这句话提醒他了。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对方就是再蠢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如此严密的利益组织怎么可能没有眼线。 自己之所以有把握不在乎这些眼线开展行动,优势就是自己占了先手,等对方察觉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合围。 但是那也不可能这么久对方都没有反应! “不好!” 想到这里,黎卫彬猛然回过神。 二话不说立马就朝指挥室內的几个指令员吼道:“快!通知下去,立即行动!” 说完飞快的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王楷文的电话。 “市长,行动已经开始了!” “但是有个十万火急的情况需要您这把协调后备力量予以配合。” “石富才跟黄金辉可能已经跑了,必须马上封锁全市的对外通道进行拦截。” 648 生死时速 实际上黎卫彬的推测完全正確,不过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並不是黄金辉,而是石富才。 可惜的是。 石富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在行动刚一开始之前,其实石富才对这一次的行动毫不知情。 黎卫彬跟王楷文的那一出双簧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是糊弄个把礼拜的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石富才也不蠢。 尤其是那天常委会上王楷文莫名其妙地对黎卫彬进行了一通训斥之后,隨后的几天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蹺。 按理说黎卫彬在槐林县开展禁赌工作,这是市委市政府明確通过表决做出来的决定。 王楷文就算是新任市长上任三把火,也不可能把火烧到黎卫彬头上,毕竟这个工作刘坤元是完全知情的。 偏偏那天常委会上刘坤元对王楷文的动作不仅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些可以地置身事外。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 在意识到这个事情有蹊蹺之后。 石富才就刻意在关注槐林县那边的情况。 就在刚刚。 石富才突然给市纪委书记方棠梧那边打了个电话,结果电话响了好几遍都找不到人。 这一下子石富才明显就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当即又试探著拨通了黎卫彬办公室的电话,结果仍然没有人接电话。 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石富才其实就已经隱隱有所察觉。 二话不说立马就安排了一些私事,紧接著就让人去打听市局和槐林县局的情况,自己则联繫上了黄金辉,让黄金辉去查手底下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接到电话后。 黄金辉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他跟石富才合作多年。 石富才这个老狐狸的反应他几乎能判断出来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当机立断,黄金辉立马就联繫刘兆峰等人,这一联繫果然出了问题,刘兆峰那边人居然消失了。 结果他是通过其余几个手底下的人才知道刘兆峰单独组了赌局,而且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可想而知。 从黄金辉口中得到確切的消息后,石富才立马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而此刻。 在位於市中心的家里。 石富才先是安排好在外地的妻子,紧接著就给老家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等通话结束,他仅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隨即就果断离开了屋子直奔机场。 面对这种紧急的情况,石富才早就有所准备。 这一次他並不是去黄江市的机场,也不是容城市那种目標比较大的地方。 反而是绕道而行,另外取道到淮阳。 在车子进入淮阳地界后。 石富才这才给黄金辉发了条消息。 接到石富才的消息后,黄金辉起的砸掉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地。 <div> “混蛋!” “简直就是混蛋!” “好一个刘兆峰,竟然给我来这一手。” 实际上此时黄金辉內心也隱隱有些懊悔。 他当然知道刘兆峰一直都不满意自己的利益分配方式,更不满意自己没有同意他另设场地的想法。 只不过此前黎卫彬没有到来之前,整个黄江市有石富才在,没有人能动的了他黄金辉。 然而千算万算,谁能预料到新来的黎卫彬居然如此狠辣和果断,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老板,现在时间不等人。” “其他的事情可以后面再处理,当下我们该赶紧离开黄江了。” 办公室里。 看到黄金辉跟发疯似地泄了一通火气。 他的那位助手也意识到现在是紧急万分。 闻言黄金辉也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隨即就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朝楼外面的街道看了一眼。 这一看黄金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 “好一个黎卫彬!” “看来他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计划,我们恐怕走不掉了。” 原来在金辉酒店的大楼下面。 黄金辉已经明显看到了几辆已经停在十分巧合的位置,隨时可以把路面封锁死的私家车。 听到黄金辉的话,那位助手脸上的表情顿时也是一愣,隨即就快步跑到窗户边上瞄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脸色比黄金辉脸上白的更加厉害,甚至明显有些慌乱。 跟著黄金辉这么多年,他很清楚一旦东窗事发留给他们的会是什么结果,把牢底座穿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言黄金辉突然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才缓缓说道:“没有办法了,既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漏洞。” “老秦啊,你跟著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他们的目標是我,不是你,你去准备准备,如果有办法就先行离开吧,我这里你不要管了。” 闻言秦姓名男子还想说什么。 但是黄金辉已经摆了摆手。 见状他也不再坚持,咬了咬牙就直接推开门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之后。 屋子里黄金辉立马就扔掉手里的烟,隨即確定门已经锁好之后,居然从办公桌后面的橱柜上拉出来一扇门。 黑洞洞的门內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黄金辉一咬牙居然直接跳了下去,原来这是黄金辉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条用来跑路的滑道。 片刻后。 通过滑道来到地下二层地下室內,黄金辉极快地从早就准备好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套行头换上,然后就猫著腰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內。 然而黄机会並没有急著出去,而是把车子开到地下一层的出口附近极为耐心地在等著。 <div>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砰地一声巨响,隨即就传来一连串剧烈的撞击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一辆车子正好从地下室开出去的时候,黄金辉这才紧隨其后猛踩油门衝出了闸门。 在车子衝出酒店地下车库入口的那一瞬,黄金辉透过车窗瞥了眼酒店正门,只见十几道人影死死地围著一辆已经被撞得侧翻的越野车,另外还有一队人马正在往酒店大门里面冲。 没有多想。 黄金辉绕过大门后,立即猛踩油门直奔容城市的方向而去。 (先来两更,求发电!) 649 触目惊心 “什么?黄金辉跑了?” “混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行动开始半个小时后。 在位於黄江市公安局內临时布设的指挥室內,作为市区这边的行动中枢负责人,刘进全突然接到金辉酒店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整个人瞬间就炸毛了。 因为在金辉酒店內,行动小组的人居然没找到黄金辉的人影! 要知道。 就在发起行动前一刻,他们的人还確定黄金辉就在酒店里面。 这才一眨眼的工夫,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出现这种严重的情况,刘进全自然火冒三丈。 “找!给我继续找!”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黄金辉身边的人抓到没有,如果抓到了核心人员,你们不用请示,直接就地审讯,一定要把黄金辉的去向给我弄清楚了。” 啪地一声。 说完刘进全直接掛断了电话。 不过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难看。 周遭站著的几个人见此情形也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开口。 毕竟眾人都很清楚,这一次刘进全不发火是不可能了。 没有当场暴走,刘进全已经是有所克制。 要知道这一次行动虽然主力是黎卫彬和槐林县局,但是他们作为省厅借调过来的行动力量也专门负责了几条线。 结果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紕漏。 这已经不是疏忽大意的问题,而是严重的失职和责任事故。 如果黄金辉真的跑掉了,那刘进全肯定会脸面无光,连带著省厅都要丟人,而且简直就是丟人丟到黄江来了。 不过愤怒归愤怒。 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也只能立即跟黎卫彬联繫。 电话接通,刘进全也没有犹豫,直接把目前的情况跟黎卫彬做了一个沟通。 果然,话筒另一头黎卫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沉默下来。 不过仅仅是片刻。 黎卫彬就给足了刘进全面子。 “刘厅,看来黄金辉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狡猾和不好对付。” “不过这一次我们的行动既然总体上能够成功,那就说明黄金辉事先並未料到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是仓皇出逃,现在十有八九还在市內,如果我们能找对方向的话,还有抓住他的机会。” “当务之急,我认为应该立马发布公告以黄江市为中心,在全省內对其进行抓捕,这个事情恐怕需要刘厅你来处理了。” 刘进全作为省厅的副厅长,有些需要省厅来执行的动作肯定还是要他来出面才有效。 这一点黎卫彬也不会擅自做决定。 而听到黎卫彬的话,刘进全也是极快地冷静下来。 將黎卫彬的话略作思考后,他心里也立即有了主意。 <div> 黎卫彬的说的不错,这么仓促的时间,黄金辉就算是再快也跑不了多远。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黄金辉的確跑不远。” “这样,我马上找人分头行动,我就不信他还能飞出去。” “另外有个好消息,石富才的去向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 “他现在正在去淮阳机场的路上,我们的人一直在盯著,淮阳那边也有人在等他,他肯定是跑不掉了。” 石富才没有跑掉,其实也给了刘进全一点安慰,或者说是给了他一块遮羞布。 毕竟这一次的行动,石富才跟黄金辉是最主要的目標。 而且这两个人都是省厅的人负责盯梢,如果这两个人都成了漏网之鱼,那他的脸面就真的要全部丟光了。 现在石富才还在他们的监控之中,这多少给他留了点顏面。 “行,那我就不跟你多说了,现在夏阳镇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恐怕最终的结果会大出我们预料之外。” “这一次不管是涉案的人员还是涉案的资金都是前所未有,接下来我们恐怕还要打一场硬战。” 没有过多地跟刘进全討论案情。 黎卫彬简单介绍了一下夏阳镇那边的情况隨即立马掛了电话,紧接著就跟在夏阳镇那边指挥行动的郑海涛取得了联繫。 正如黎卫彬所说,这次夏阳镇的情况的確十分复杂。 不过並不是盯著的目標出了问题,而是参加牌局的赌客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今天晚上参加行动的武警几乎人手提溜著一个人都仍然显得人手不足。 接到黎卫彬的电话时,郑海涛正在头疼地重新调整人手。 眼下仅靠他手上的这两三百號人已经不足以应付当下的场面了,而是按照事先的准备请市局那边进行协助。 “黎市长,我们粗略估计眼下起码有三百多號人在这里。” “而且据这里的负责人提供的消息,正常情况下还有一部分人正在路上往这边赶,另外还有一部分赌客会等等明天早上再过来。” “现在整个窝点我们都已经控制住了,目前行动人员正在清点人数和资金。” 对郑海涛而言,这一次的行动的確刷新了他赌局的认识。 此前衝进祠堂后面的赌场时,他可以说瞬间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按照当时看到的画面,在宗祠后面院子宽敞的场地內,仅仅是用於赌牌的桌子就有二十几个,而且还有十多个单独隔开的包厢。 他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这些人已经都被先一步衝进来的武警控制起来了。 但是看著桌子上满满的现金,即使是他参加过多次这种行动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此刻屋子里大量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点赌资,具体的数目肯定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但是他粗略估计今天晚上涉案的资金起码超过3000万,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这次行动的情况一旦曝光,引发的震动恐怕不会仅仅局限於槐林县和黄江市,乃至江南省恐怕都会引发巨大的反响。 此刻站在指挥中心內。 听到郑海涛的话,黎卫彬也久久没有开口。 <div> 作为整个行动的策划人,以及槐林县禁赌工作的主要推动人,他对整个事件的性质和严重程度自然提前有所估计和预判。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 即使是黎卫彬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这一次的事件规模会这么大,就眼下的这些情况而言已经算得上是触目惊心,更何况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在等著他们去深挖。 如果继续深挖下去,指不定还会蹦出什么惊人的情况来。 (三更到,求兄弟们发发电!) 650 重回清平世界 今天的黄江市委市政府无疑是极为不平静的一天,一大早来到院子里,黎卫彬就已经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楼大厅。 远远地看到黎卫彬带著秘书熊秀財走进门。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眾人立即跟这一位热情地打著招呼。 “黎市长早!” “您好黎市长!” “早!” “嗯,你们也早。” 面对迎面问好的眾人,黎卫彬也没多说,只是一一点头作为回应。 而在电梯口。 看到黎卫彬走过来,原本在等电梯的几个人里面就止住步子。 “黎市长,您先上吧!”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在这种细节上虽然要讲究先来后到,但是他很清楚官场的规矩,有时候有些事情並不用做得太过刻意。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接受眾人的好意。 而是转身走进了另一部电梯打开的门內。 然而等黎卫彬刚刚走进电梯,电梯口的走廊里,眾人顿时就仿佛鬆了一大口气,连气氛都变得轻鬆了许多。 不过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隨之瀰漫开来。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你是不知道昨晚有多热闹,听说金辉那边凌晨三四点才把人撤走。” “不止是金辉吧,市里好几个地方都被封路了,听说火车站和机场也是这样,槐林那边的动静更大,几百號人直接把一个村都封了。” ……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完全隱瞒得住。 毕竟六七百號人的行动,而且涉及的范围之大可以说是空前。 当然了。 这一次的行动总体上是大获成功。 不仅仅一举捣毁了盘踞黄江和槐林多年的犯罪分子集团,抓获了將近四百多號人,而且也找到了丰富的材料。 刘进全那边的动作更是迅速无比。 在確定黄金辉仓皇出逃之后,立马就向省厅那边的一把手做了请示,在全省范围內发布了抓捕通告,对黄金辉实施了围追堵截。 直到一个小时以前。 省厅那边的人才在容城市的一个居民区里抓到了准备出逃的黄金辉。 至於石富才就更加乾净利落。 淮阳那边早就已经布控好的公安人员提前得到消息后,立即就在淮阳机场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一次淮阳市局那边是李宗祥亲自带队到场实施抓捕行动,石富才几乎是刚刚一进机场大厅,四周的便衣立即就衝上来对他实施了抓捕。 面对便衣,石富才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就接受了现实。 相比於黄金辉,石富才的確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以他自己的行为,一旦曝光会是什么结果。 咚!咚!咚! 办公室里。 <div> 黎卫彬坐下来没多久的时间,立即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进来!” 声音落下。 秘书熊秀財立即推门而入。 “领导,刚刚委办那边发通知了,15分钟后开会。” 闻言黎卫彬没说话。 只是抬手看了看手錶。 15分钟开会,那就是9点半了。 他当然知道今天开会是大事情。 昨天晚上他可以说是彻夜未眠,一直忙活到凌晨4点多才回去睡觉。 早上7点钟又爬起来紧急从槐林赶到市里。 一路上他已经分別跟刘坤元和王楷文都通了电话。 石富才被抓,连带著背后还有大量的干部肯定要被处分,这么大的事情市委肯定要开会做下一步的工作布置。 实际上这个会议已经有些滯后了,不过並不影响大局。 昨天晚上抓获石富才之后,省纪委立马就介入对石富才进行了审讯,不仅如此,还从黄金辉手下的人手中拿到了大量的材料。 仅仅从这些没有深挖的材料和名单上面来看,整个黄江市,包括下辖各个区县里面,涉及到为金辉赌博集团以及高利贷產业链保驾护航的基层干部就多达一百多號人,其中不乏二三十个处级干部。 这些人昨天晚上已经连夜实施了抓捕。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警笛声昨天晚上响了一整夜。 这也是为什么一大早市委院子里的气氛明显显得有些压抑的原因。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熊秀財嗯了一声就离开了办公室。 9点半。 市委常委会正式开始,会议由市委书记刘坤元主持。 会议室內。 其实看到石富才所在的那个位置一直空著,眾人心里基本上已经猜到了结果,只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去提而已。 今天的会议一共是四个议题,在这个问题上刘坤元並没有卖关子,而是乾净利落地在极为简短的时间內作了通报。 首先就是通报了这一次行动的全部情况,包括行动结果。 听到这个情况,会议室里难免引发了一阵骚动,不少人更是连连抬头看向黎卫彬。 常务副市长方纬诚瞥了眼身侧黎卫彬脸上平静的脸色,心里忍不住直嘆气。 这一次的行动他其实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出於组织纪律並没有去打听而已。 然而从这次行动的结果来看。 毫无疑问黎卫彬的这次计划是极为成功的,论功劳,黎卫彬肯定是首功。 最令人关注的议题情况通报结束,后面几个议题自然极快。 而隨著会议结束,关於槐林县禁赌行动的消息也犹如颱风一般,几乎不到一个上午就席捲了整个黄江市。 关於市委常委、林区书记石富才被捕的问题更是成为眾人热议的话题。 一直到9月2號。 <div> 黄江市委市政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针对这一次的行动对外做出了正式的报告。 不过此时,作为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黎卫彬已经不再刻意去关注这些问题了。 现在大局已定,只等省里做出最终的处理。 人事方面的信息自然有刘坤元跟王楷文去博弈,他目前还不想介入到两人的权力之爭中。 实际上此时他也的確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因为程妍那边9月3號就要开学报导。 他这个家长总要露个脸。 2號下午刚一下班。 黎卫彬就跟市委办那边请了3號一天的假,然后就带著熊秀財直奔容城市。 其实以私人身份办事情,熊秀財跟著是有些不太合適。 不过这一次去江南大学他还有一个公开的任务,就是作为省人才中心副主任的身份出席江南大学的人才工作会议。 对於这一次黎卫彬回校参加会议的事情,江南大学也是高度重视,毕竟除了这一重身份,黎卫彬本身还是江南大学毕业的校友。 游子归来。 而且又事业有成。 作为娘家人。 当然要隆重以待。 651 送老婆上学 “当年我们上学的时候哪有这么方便,那时候都是肩挑背扛,不比现在车接车送。” 3號一大早。 吃过早饭黎卫彬就带熊秀財跟著程妍一起去了江南大学那边。 家里的这套房子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是十多分钟的路程。 当年程先前跟严娟买这套房的时候,主要就是考虑程妍工作的因素。 虽然后来程妍跟著他一起去了松和市那边工作,又转到黄江市,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容城。 这套房子也是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今天儿子方平没跟著一起,丈母娘严娟提前一个多礼拜就已经到了容城市,有严娟在家里黎卫彬当然很放心。 校门口。 今天是迎新日,所以整个大门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几年经济上升的势头很足,各个地方的经济条件好转,私家车早就不如当年他上学那会儿稀罕了。 尤其是省內的一些家长,因为行李多,基本上都是开著车子过来。 他们这种步行过来反而轻鬆。 家就在附近,程妍自然不用住校。 “我们那会儿校园里车子是不多见。” “现在江大校园內部都有接驳车,专门帮学生拖运行李,以前我们全都是考高年级的学生帮忙。” “小熊啊,你是哪年毕业的?” 几个人穿过大门走进校园里。 黎卫彬突然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的熊秀財问道。 跟潘瑞一样,熊秀財也是师范生毕业,而且也是中文有关的专业,之所以选定熊秀財,这也是一个考量的因素。 身在官场,作为领导,黎卫彬的文字工作还是很多的。 虽然他自身的文字能力很不俗,但是也不可能所有的文字工作都亲自捉笔去写,在这个时候一个文字能力比较强的秘书就很能体现出作用了。 “领导,我是06年毕业的。” 06年? 那確实属於比较晚了。 06年儿子方平正好出生。 那时候他还在松和担任县委副书记,年底的时候才接受组织的考察提任县长的职务,一转眼马上5年的时间都过去了。 “程妍,你今天来报导啦?” 一行人走进校园后並没有立马去管理学院那边,而是先到学校体育馆做了报到手续。 黎卫彬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四年时间自然不陌生。 虽然距离毕业马上10年了,但是对校园里的布局还是很清楚。 在体育馆那边排队登记完报到手续,时间已经接近上午10点钟了。 三个人从体育馆出来。 因为学校那个人才工作会议是安排在下午2点,所以肯定还要再等等。 於是黎卫彬就带著熊秀財到校园里逛逛。 作为江南省首屈一指的名校。 江南大学的校园面积很大,而且有相当多的苏式建筑,校园里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div> 结果一行人刚刚经过行政楼的时候,黎卫彬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喊程妍的名字。 闻言几个人扭头一看。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学校的老师老远朝这边走过来,应该是程妍以前在学校的同事。 果然,声音刚落,黎卫彬耳侧就听到程妍的声音。 “是我以前的同事,吴玉琳。” 说完几个人也朝来人走过去。 “这么巧,我刚从体育馆那边出来。” “是挺巧的,我刚才还跟许结说像是你,小许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 “小许,这是程老师,以前是我们科技处办公室的主任。” 闻言那个年轻人立马跟程妍打了声招呼。 程妍那位以前的同事这才看向程妍身侧的黎卫彬。 “您是黎市长?” “你好啊,吴老师。” 既然被人认出来了,黎卫彬自然也只好上前跟吴玉琳握了握手。 不过这位吴老师显然是个社交达人。 握手后立马就邀请几个人上楼去办公室里坐坐,不过黎卫彬却婉拒了。 “还是下次吧,今天难得回一趟母校,我正好也带小熊看看学校的风景,这些年江大变了不少啊。” 吴玉琳显然也知道黎卫彬是江大毕业的,立马就附和著说了几句。 寒暄了一阵后。 黎卫彬几人这才继续朝学校的宿舍那边走过去。 而等黎卫彬几人离开之后,吴玉琳这才笑著跟身侧的许结说道:“小许,这位黎市长厉害吧?刚刚三十就已经是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了,而且还是省人才中心的副主任。” “他以前也是我们江南大学毕业的。” 说著朝程妍几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羡慕当然归羡慕。 只不过她羡慕的並不是黎卫彬而是程妍。 毕竟这种老公可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 当初程妍辞职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多人都觉得十分费解。 一直到后来程妍辞职,眾人知道了黎卫彬的情况,这才惊呼声一片。 程妍要回学校读研的消息,科技处办公室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只是吴玉琳也没想到今天会碰到程妍和黎卫彬。 这么年轻的副市长。 如果放在江南大学的话,那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副校级干部了。 …… “洪老师,的確有很多年不见了。” “掐指一算的话,起码有將近10年,时间的確过得很快。” 既然这一次专门请假来了学校。 黎卫彬也算是真的把工作拋到了脑后。 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后,几个人这才去了管理学院那边。 到了管理学院,熟人自然很多。 只不过他黎卫彬认识的人多,认识他的人却很少,毕竟当年是以学生的身份在这里读书,而不是工作。 <div> 不过作为黎卫彬当年的大学辅导员,洪文婷下楼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人,当即就邀请黎卫彬到办公室里去坐一坐。 阔別十年,黎卫彬已经从当年的学生变成了如今年过三十的副市长,而洪文婷也变了很多。 现在洪文婷是江南大学管理学院的院党委副书记,思政专业的副教授,年过四十后,人也成熟了不少,不过还是一头短髮,显得十分干练。 “嗯,时间过的快这倒是真的。” “不过你的变化太大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我也看过你的新闻,就是照片上的样子跟你本人差別还挺大的,应该是专门做过妆容吧?”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这个事情。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他在工作上的確还是会比较注重这个的,作为领导干部,又是副市长,自然不可能成天一副休閒的打扮,不仅如此,还会刻意让自己的穿著等各方面显得更加成熟一些。 说实话,如果不是对他比较熟悉的人。 看到他本人,仅凭新闻上的照片大概率认不出来。 办公室里。 洪文婷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 黎卫彬见状也不继续待著,立马就起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立马被人推开,进来的赫然是一个年过五旬的中年男子。 朝来人极快地扫了一眼,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一阵苦笑,看来今天一时半会还真就走不了了。 原来进来的又是一位熟人。 (求发电呀!) 652 又出么蛾子? 作为江南大学管理学院的院长,按理说陶周其实並不会认识黎卫彬这样一个毕业了近十年的学生。 但是万事都有例外。 当年黎卫彬在管理学院上学的时候,陶周是学院的副院长。 后来院长鲍森辉调任学校人事处担任处长之后,陶周才得以更进一步担任院长一职。 相比於前任院长鲍森辉。 其实黎卫彬对陶周的印象更深刻。 原因是因为陶周以前担任副院长的时候,那会儿作为整个管理学院名气最大的年轻教授,陶周不仅仅学术能力很突出,而且喜欢运动,尤其篮球打得最好。 当时黎卫彬是学院篮球队的队员,陶周则是学校教职工篮球队的,两人在篮球场上熟悉的程度比黎卫彬跟辅导员洪文婷还要多一些。 办公室里。 这位陶院长一推开门。 刚想开口招呼洪文婷,眼神突然就落到了站起身子的黎卫彬身上。 愣一愣身后,立马就瞪大了眼睛喊道:“黎卫彬?” 听到陶周的声音。 黎卫彬內心也是喜不自禁。 他的確没想到时隔多年,陶周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陶院长,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说著就跟陶周握了握手。 不料陶周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含笑道:“记得!哪里能忘了你黎卫彬,当年你小子在球场上可没少给我使绊子。” “现在该叫你黎市长了吧?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你都做市长了。” 闻言黎卫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確实没想到这次来学校正好碰巧跟这一位见了次面。 “陶院长,別说我还是副市长,就算是市长,在您面前那也是小辈。” “副的正的都一样,我们管理学院这些年虽然也培养了不少潜力不小的学生,但是你黎卫彬肯定是头名。” “上次鲍校长来学院座谈可是把你夸上了天,这次怎么回学校了?” 本来黎卫彬打算起身离开。 现在碰到陶周。 古旧见面自然走不了。 跟陶周聊了几句,两人就在洪文婷的办公室里坐下聊了起来。 这一聊就是足足半个多钟头。 “哎哟!你看这一聊差点误了钟点。” “都到饭点了,怎么样?今天我请你们夫妻俩和熊秘书一起吃顿饭吧?” 刚刚在聊天的过程中。 得知程妍居然报考了管理学院的研究生,陶周省不了又把黎卫彬埋汰了一通。 怨他自己老婆要来管理学院上学,居然没给他这个老球友打个招呼。 黎卫彬也只能隨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人情世故嘛都是如此。 今天他黎卫彬如果不是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陶周虽然依然认得自己,但是態度嘛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div> 只不过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得知程妍的事情后,陶周居然二话不说就定下来要程妍跟著他做学术。 实际上程妍的研究生导师当初面试结束后就已经確定了。 但是陶周作为院长,要想换个导师自然不会有多复杂。 虽然这么做的確有些不合適,不过陶周如此盛情,他也就不再坚持什么了。 毕竟真要论学术上的成就和能力,陶周可是比作为副校长的鲍森辉更强上几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位是早就已经评上长江头衔的学者。 论知名度跟在业內的权威,鲍森辉的確还差了不少。 “那就多谢陶院长了。” “下回您要是有空去黄江,可要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既然要请客吃饭。 陶周自然也不含糊。 立马就让洪文婷在学校的餐厅里定了包厢,几个人隨之也赶到食堂那边。 一顿饭吃到接近1点钟才结束。 因为下午还要参加学校这边的会议,黎卫彬也没有跟陶周和洪文婷多聊。 不过得知黎卫彬要参加下午召开的人才工作会议后,陶周更是高兴的不行,原来这一位也接到了参会通知。 如此一来事情自然就简单了。 正好程妍也约了原来办公室的几个同事下午见面聊一聊,於是夫妻俩兵分两路,程妍去了科技处那边,黎卫彬则带著秘书熊秀財跟陶周一起去了校办。 得知黎卫彬已经到了学校。 早就已经等著的鲍森辉自然又是热情接待了一通,隨之又跟江南大学的校党委书记孙畅和校长刘东生见了一次面。 下午1点半左右。 省人才交流中心那边的领导也到了。 这一次过来开会的除了副主任黎卫彬以外,还有另外一位副主任,也就是分管中心人才交流工作的副主任陈彩珍。 另外就是省人才交流和服务中心下面几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看到黎卫彬提前一步到了学校,见面后陈彩珍也免不了跟黎卫彬单独聊了一阵。 陈彩珍的年纪其实也不大。 42岁的中心副主任,副厅级的干部,在江南省直机关部门里面也算是比较年轻的中层干部。 不过相比於黎卫彬自然就不好比了。 而且这一次来开会,陈彩珍也很清楚多半是以黎卫彬为主。 下午两点钟。 会议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会议的主题主要是针对江南大学和江南省內高校的人才引进和管理工作。 除了黎卫彬跟陈彩珍这两位以外,出席会议的还有江南大学,江南科技大学,江南理工大学以及江南財经大学等一眾高校的负责人和二级学院院长代表,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会议上,针对高校人才引进中存在的困难问题,黎卫彬主要是代表省人才中心给予了明確的回覆和政策方面的支持意见。 不过在会议中,黎卫彬也首次提出了一个人才工作方面的意见,那就是建议省內各高校要建立人才工作库,设定人才工作的红线和原则。 <div> 比如在人才自由流动的前提下,禁止省內各高校在人才引进方面进行无序竞爭,甚至打嘴仗等行为,明確禁止省內高校之间挖墙脚,搞內訌。 与此同时,还提出师风师德的一票否决制原则。 意思就是在人才管理上,一旦有关人员违反了红线问题和原则性问题,省內高校要在人才录用的態度上保持基本的统一。 对於高校的人才工作而言,黎卫彬的这个提议自然有著极为重大的意义。 因为当下隨著省內各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差异凸显,挖墙脚的现象的確十分普遍,人才引进方面的无序竞爭更是比比皆是。 这个原则的提出,无疑对於解决这个问题有著极为重要的指导作用。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没有在江南大学待太久。 跟一眾校领导寒暄了片刻后,隨即就带著熊秀財离跟程妍碰头离开了学校。 然而前脚几个人刚刚走出校园。 黎卫彬立马就接到了黄江那边打过来的一个紧急电话。 路边。 黎卫彬拿著手机不停的开口低声说什么,脸色也明显有些不大好看。 (三更到,兄弟们求发电!) 653 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吗? 其实对於黎卫彬来说,眼下他分管人才工作和高新区,同时又兼任槐林县委书记的职务。 只要不参与市里的人事决策,一般的问题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分歧可言了。 然而接到方纬诚的电话。 一股无名火却腾腾地从心里开始往外冒。 按照方纬诚的说法。 在今天的市委专题工作会议上,居然有人提议將这一次行动中没收的资金全部收归市財政所有。 其实按照正常的处置办法,这么做的確没有异议。 但是要知道,这次行动主要是针对槐林县的赌博之风盛行的问题,不仅仅如此,槐林这一次本身是承担了很大的责任风险的。 这笔钱收归財政所有並没有错,问题就在於这岂不是让槐林县白忙活一场。 当然了。 搞禁赌工作本身就不是为了这笔钱,然而这笔收缴的资金,不管怎么分配,槐林县也不可能一分都拿不到。 要知道钱是槐林县局查没的,怎么处理也应该等到法院那边的判决下来再说。 结果事情还没结束,立马就有人等不及要去摘桃子了。 他黎卫彬的脾气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容许有人这么胡来。 “你是不是要赶回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黎卫彬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隨即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程妍朝他问道,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子。 身后的熊秀財见状只好转过脑袋去发了条信息。 “嗯,等会吃好晚饭我再跟小熊回去。” “下个礼拜有空我再来一趟,家里就辛苦你了。” 黎卫彬当然知道程妍多少有些不舍。 不过儿女情长对他们来讲確实太过奢侈了一些。 人生太长。 要想有所获得,就要有所付出。 事业跟家庭想兼得总归不是那么容易。 …… 黄江市。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 一大早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去赵方纬诚了解有关的情况,而是先让秘书熊秀財到委办那边去打听了一些消息。 得知做出那个提议的是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之后,他反而没那么膈应了。 赵孙林这个人並非是第一次给他使绊子。 这位赵部长跟他也算是积怨颇深了。 不过总体上来讲两人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真要说矛盾激化,恐怕也只有高旺接任市委副书记一事。 然而此事跟他黎卫彬虽然有些关係,但是恐怕还算不上矛盾。 “行,我知道,你先去忙你的吧。” “槐林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突然想到槐林那边的问题,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有些纠结。 不知不觉自己到槐林任职其实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禁赌工作虽然是作为主要工作在重点推进,但是槐林县其他方面的工作並没有拉下去,反而有极为明显的增长。 <div> 尤其是在经济方面。 得益於松丰槐三地持续深化的合作,去年槐林县在固定投资增加的基础之上,经济总量的增幅已经突破了20个点,但是数据的增长想反映到城市建设上面还需要漫长的工作。 不过眼下禁赌工作已经真正告一段落,接下来其他方面的工作肯定也要有所加强了。 有关任务他早就已经跟县长吴其平下达过工作指示,现在就看吴其平有没有那个金刚钻,能不能把这个成绩做出来。 “目前还没有,领导。” “不过我听说县里已经正式发布了关於全面推动全县交通体系建设的通知。” 全县交通体系建设? 闻言黎卫彬倒也没说什么。 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 在松丰槐三位一体的產业布局里面,槐林县的工作启动得最晚。 实事求是地说,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萧晏明牵线搭桥,松丰一体化的框架里面根本就不会有槐林县什么事。 而且李忠华这个人魄力不足。 当初如果不是松和县撤县设市成功,他甚至连绿色產业都不会布局。 不过萧晏明这傢伙还是有一手。 当初在副县长的位置上,的確推动槐林县进一步深化了松丰槐的区域一体化合作,否则现在槐林县的处境只会更难。 …… 9月7號。 省里终於对黄江市的禁赌工作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按照省委指示,由省纪委牵头对黄江市的赌博问题进行全面的审查。 7號当天。 原黄江市委常委、林区委书记石富才因为腐败问题被正式双规。 隨即按照省里的工作指示,黄江市纪委、组织部同时做出相应的动作,对全市近100多个科处级干部实施了组织处理。 其中槐林县无疑是重灾区。 在槐林县的十多个乡镇一级政府里面,被处理的干部居然多达四十多人。 市委会议室里。 市委书记刘坤元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会议一开始,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就再次提出了关於这一次罚没资金的处理问题。 会议室內。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这个赵孙林还真是不死心,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揪著这个问题不放,老子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了。 然而此刻赵孙林並没有注意到黎卫彬脸上阴沉的表情,而是继续在侃侃而谈。 这一次赵孙林不仅仅针对罚没资金的处理问题发表了意见,而且针对这一次黄江市的干部调整工作也做了充分的准备,一口气擬出了將近二十余人的处级干部调整名单。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 赵孙林提名干部调整名单当然没有问题。 但是市委书记刘坤元的眉头这时候却皱得极为厉害,张了张嘴巴,他几次想提醒赵孙李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但是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div> 然而刘坤元很清楚,赵孙林恐怕太小看黎卫彬的狠辣和果断了。 黎卫彬看似脸色平静,似乎並不想插手人事工作,而是置身事外,但是前提是他刘坤元跟王楷文布局的情况下。 一个赵孙林他恐怕还不会放在眼里。 现在黎卫彬表现得有多平静,那事后掀起的风波就会有多大,赵孙林这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必定无疑的结果。 果不其然。 一直到会议结束,黎卫彬都没有开口。 然而散会后的第二天。 槐林县纪委突然就发布了一条通知,支持和鼓励全县群眾提供关於违规高息放贷以及组织聚眾赌博的线索。 紧隨其后。 省电视台居然一反常態,对这一次黄江的进度行动进行了一次专项报导。 隨即各大网际网路平台上,关於这次行动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开始出现各种议论的声音。 而这背后的矛头显然是直指黄江市的干部工作无疑! 654 骤然发作 黄江市。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正在翻看手中材料的刘坤元,老神在在的市纪委书记方棠梧慢悠悠地喝著茶。 但是此刻。 方棠梧脑子里的思绪却转得飞快。 这一次黎卫彬出手实在是太狠了。 先是槐林县,紧接著就是省里。 这一次更狠,直接把赵孙林提名的那一批人全部都给锁定了。 要说黎卫彬不是故意针对赵孙林,他方棠梧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但是黎卫彬的手段太高了。 群眾的举报信和反馈材料是直接送到了市里或者省里,就连他这个市纪委书记现在都不得不忙著给黎卫彬跑腿和擦屁股。 至於赵孙林那边,现在恐怕已经急得跳脚了。 “老方啊,这些材料属实吗?” “涉及的人数可不少,而且我看有些人情节十分严重,这可不是小问题。” 其实刘坤元此刻同样很头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早就预判到赵孙林想给黎卫彬上眼药肯定是找错了对象,选错了时机。 但是没想到黎卫彬这一次的杀气会这么浓。 几乎没有给赵孙林多少反应的时间,直接就是一套组合拳打出来。 如果是一般的副市长,如此插手人事工作,甚至阻挠组织部长赵孙林进行人事调整的计划,他这个书记肯定要发毛。 但是这次黎卫彬出手,他的確生不出气来。 首先黎卫彬选择的时机很好。 先是趁著禁赌工作大出成绩的时候出手,不管是上级的態度,还是下面的群眾,都可以说是拍手称讚,只会说他黎卫彬做事情果断高效。 紧接著赵孙林自己找死,非要往黎卫彬的枪口上撞。 黎卫彬此举,与其说是在找事,不如说是被动反击。 一个被动反击的行为,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最重要的是。 黎卫彬的手段太高明了。 只挑事,不处理,也不干涉人事调整的具体问题。 就算是他刘坤元也没办法说什么。 总不能去告诉黎卫彬你这么做不对,是不讲团结,不讲组织性。 要知道这件事情黎卫彬本质上是被迫的。 “书记,材料没有问题,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些材料一部分是根据群眾检举的情况进行查证取得的结果,另一部分则是省里下发的通知。” “按照材料的情况来看,这次组织部提名的干部有九成以上跟禁赌工作有牵扯不断的关係,部分人员还联繫紧密。” 闻言刘坤元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道:“既然材料没有问题,那就走程序处理吧,对於这种情况一定要严肃,涉事人员要从重处分。” “另外,这个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如果继续追究下去的话,其他的工作会受到影响,你说呢?” <div> 听到刘坤元的话。 方棠梧却有些面露难色。 他当然知道刘坤元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他这个纪委书记做一个和事佬。 然而他方棠梧跟赵孙林的关係是还可以,问题是这种情况他怎么去做和事佬。 这次那个老赵的確是糊涂的厉害。 黎卫彬是什么人?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就算是不干这个副市长,还可以去省里做他的人才中心副主任。 就连刘坤元现在都只能哄著黎卫彬,而且黎卫彬这个人原则性很强,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原则,他也不会大动干戈。 最起码来黄江市这么久,他在人事问题上几乎没有过强出头的经歷。 “书记,这个事情恐怕还要问问黎副市长的意见。” “现在槐林县正在推动落实全县的交通线路升级,他这个县委书记可是忙得很,我找了他两次都没有时间。” 黎卫彬当然不会没时间。 只不过他並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方棠梧面谈而已。 赵孙林想伸手试他黎卫彬的水深水浅,那他当然不介意出手试试。 当然了。 此刻最头疼的並不是刘坤元和方棠梧。 而是市委组织部长赵孙林。 砰地一声。 市委组织部,办公室里。 一声巨响瞬间就让正在办公室里匯报工作的副部长唐昭跟胡曼茹变得脸色通红。 而此刻。 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赵孙林更是怒从肚中烧。 对於赵孙林来说,刚刚方棠梧的那个电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这一次他提名的那一批干部,居然全部出现了重大问题,而且全部都是跟槐林县的赌博问题有关,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赵孙林当然知道这是黎卫彬的手笔。 毕竟这段时间他已经明显察觉到了压力。 但是黎卫彬的胆子之大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你们先出去吧。” “另外,这次干部考察的工作先暂停,有关的资料全部封存起来。” “还有,立刻把名单重新梳理一遍送到我这里。” 闻言如临大敌的唐昭跟胡曼茹顿时就是如释重负,点了点头立马就离开了赵孙林的办公室。 等两人离开后。 办公室里。 赵孙林的脸色变了数次,最终终於平静下来,隨即就嘆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为什么会这么做。 无非就是关於那笔钱的问题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但是实际上赵孙林並没有外面想像的那么不堪,这一次他固然是走错了一步,但是另一方面也是他的一次试探。 不过从眼下的结果来看,刘坤元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支持黎卫彬了,既然如此,他赵孙林自然要另谋出路。 <div> 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那不是他赵孙林的性格。 …… 时间一晃就到了9月底。 整个9月的中下旬,黎卫彬基本上都在忙著处理槐林县的人事调整和经济规划问题。 这次禁赌行动直接导致了整个槐林县的人事格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说是全面洗牌也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书记自然要牵头主导新的人事安排。 好在县委组织部长葛青梅早就有所准备,那边市里的处置意见刚一出来,这边葛青梅就已经拿出了完整的人事调动方案。 接下来的工作自然是顺风顺水。 而当时间来到10月初,也就是国庆节后的第一个工作周时,槐林县经歷了持续性的禁赌工作之后,也终於迎来了第一个值得庆祝的成果。 655 主动辞去职务 10月11號。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 隨著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槐林县委书记的现场讲话结束,松丰槐环城高速槐林段竣工仪式正式结束。 对黎卫彬而言,这次槐林段的环城高速提前竣工,自然是他执政槐林期间的一项重要成绩。 但是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基础,目前正在推动落实的全县交通线路的升级工程。 槐林县这个地方山地丘陵太多,以往的交通状况確实存在很大的不足和缺陷。 李忠华在任期间,虽然借著松丰槐区域一体化的东风在这个方面有所加强,但是成果也很有限,连基本的从无到有的问题都没有完全解决。 这一次他借著松丰槐共建城市副中心的东风,不仅仅要彻底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而且还要让交通路线形成网络化,实现真正的全县道路网闭合。 “黎市长,水东建筑的黄经理想跟您见一面,您看?” 在路段合拢的现场。 黎卫彬结束竣工典礼后並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在一眾县委领导的陪同下对整个路段的合拢施工段进行了一次参观考察。 身侧陪同视察工作的副县长何君磊突然凑过来说道。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水东建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个水东建筑此前也在环城高速的施工方招標名单里面,而且后面公布招標结果的时候,水东建筑也名列其中。 只是很可惜的是。 这个水东建筑在后面的施工中存在明显的问题,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让人把这个公司给踢出局了。 现在此人还想跟他见面,不用说多半是为了工程上的问题。 本来这种人他是完全可以不见的,不过话到了嘴边,黎卫彬突然话锋一转道:“他现在人在哪?” “就在那边等著。” 其实何君磊过来说这个事情也是碰一碰运气。 水东建筑严格地上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施工问题,更多的是因为管理方面的不足。 而作为一家槐林本地的企业,何君磊其实很看好水东建筑。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冒险替水东建筑说话的主要原因。 听到黎卫彬的话,何君磊心底自然一喜,立即开口说道。 然而黎卫彬下一句话却顿时就让他心中一紧。 “他们水东建筑可是出现过问题的,你何副县长能替他们打包票?”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何君磊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黎市长,水东建筑此前一直是我们槐林县本地的明星企业,这些年槐林有不少的道路施工都是他们在负责,这些路段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工程质量方面的问题。” “除此之外,水东建筑作为一家当地企业,在承担社会责任方面也有很大的投入,目前我们全县大概有30多所中小学都有水东建筑无偿承建的校舍。” <div> “所以我个人还是建议给他们一次机会。” 其实何君磊確实很聪明。 也很擅长把握时机。 这一次他正是看准了参加环城高速槐林段竣工仪式的黎卫彬心情不错,所以才大著胆子过来想重新给水东建筑爭取一次机会。 从对黎卫彬的了解上来看。 他很清楚这位黎市长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这一点从黎卫彬不遗余力坚决要把禁赌工作落实到底就看得出来。 但是作为一家具备社会责任感的槐林当地企业,他確实不想看到水东建筑因为一些形式上的小问题就丧失一次发展的机遇。 很显然的是。 这次何君磊的冒险之举的確走对了路。 或者换句话说,他对水东建筑的情况介绍多多少少还是让黎卫彬心里的想法发生了偏转。 “既然如此,那你让他过来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机会是自己爭取来的,从来不是別人给的。” “水东建筑想竞標槐林的道路升级改造工程,要靠他们自己的本事,靠你何副县长的路子可行不通。” 得到了黎卫彬的应允。 何君磊自然喜出望外。 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立马就招手让不远处的黄祥兵小跑了过来。 这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对黎卫彬来说,这种事情他能亲自过问那都是少见的情况,但是在施工的问题上他却很重视。 就比如这一次的环城高速,他曾经不下十次来到施工现场,亲自检查施工所用的材料和工艺。 这东西他的確是外行,但是每次来视察,他都是带著县里的质检工作人员一起,这种边干边考察的情况自然让施工方不敢在工程上有所轻视。 …… 10月中旬。 一则突然起来的人事调整通知不仅仅给了黎卫彬一个措手不及。 也让黄江市委班子里的眾人有些目瞪口呆。 15號。 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通知免去了赵孙林黄江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的职务,紧接著立即任命其为桐江市委常委。 隨即桐江市委决定由赵孙林担任桐江市黄湖区委书记。 赵孙林调离黄江。 对刘坤元而言自然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损失,但是对黎卫彬而言,这確实是一个好消息。 他跟赵孙林不对付,这个事情黄江市委班子里的眾人都很清楚。 只是谁也没料到赵孙林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另谋出路调任到了桐江市任职。 …… 10月18號。 按照上级批准,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刘兴才担任黄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铁应松担任黄江市委常委。 紧隨其后。 10月19號。 黄江市委常委会决定,任命铁应松担任林区委书记。 黎卫彬办公室里。 <div> 作为新任市委常委,林区委书记,铁应松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去见市委书记刘坤元,更不是市长王楷文,反而是敲开了黎卫彬办公室的门。 对於这位铁书记的来意,黎卫彬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一次在推荐考察的过程中,他是极力推荐铁应松上位的主要市领导之一,而且还是领头。 同时失去赵孙林和石富才两个得力助手,刘坤元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默许常委会通过了这个推荐意见。 好在这一次市委组织部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下,刘兴才作为市辖区委书记,这一次直接出任市委组织部长,如果没有刘坤元大力支持显然不可能。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一连串的手段,还是让刘坤元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次不管是打击赌博行动。 还是在后面的推荐提名上面。 黎卫彬展露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的常委副市长所具备的能量,这隱隱让他有些不安。 不过很快。 转机就再一次来临了。 10月22號,黎卫彬主动向黄江市委常委提出辞去槐林县委书记的申请,同时建议由县长吴其平接任槐林县委书记一职。 656 开诚布公 黎卫彬主动请辞槐林县委书记一职,这在官场无疑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现象。 毕竟当初组织上决定由他兼任这个职务肯定是有所考虑。 而且不仅仅如此,恐怕必定有特定的工作任务。 通常情况下。 在没有不可抗力,比如黎卫彬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履职的情况下,这个职务是不可能主动请辞的。 但是偏偏黎卫彬选择了这步棋。 黄江市。 书记办公室。 在接到黎卫彬的意见后,刘坤元並没有立即跟黎卫彬谈话,而是先做了两个动作。 一个是跟市长王楷文碰头就此事做了专门的谈话。 一个则是立即向省委组织部对此事进行了针对性的匯报。 然而让刘坤元大为诧异的情况再一次出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接到他的电话后,省委组织部负责此事的副部长並没有立即对这个情况进行回復,而是说明要向领导请示。 但是隨即接到电话后。 刘坤元却只得到了一个极为简短的回覆。 “原则上同意。” “由黄江市委酌情处理。” 原则上同意。 酌情处理。 这个回復背后的东西很多啊! 啪嗒一声。 办公室里,刘坤元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之后,脸上仍然带著一丝疑惑之色。 作为黄江市委书记,他当然清楚当初省里决定由黎卫彬兼任这个职务是出於什么样的考虑。 在这个任命下达之前。 前任省委组织部长徐致远专门找他谈过话。 谈话中徐致远虽然並没有把话说的很直接。 但是事后他的確猜到了谈话背后的东西。 在他看来,由黎卫彬兼任槐林县委书记主要是出於两个目的: 一个是继续深化松丰槐区域一体化的合作。 一个则是推动黄江经济,尤其是黄江的地方產业实现转型升级。 按照这种情况来推断,这次省委组织部之所以会给出这种回復,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黎卫彬兼任槐林县委书记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或者换个说法,黎卫彬兼任黄槐林县委书记与否,並不影响这两个目標的达成。 然而省委组织部是如何確定黎卫彬能发挥这个作用的? 再次猛吸了口烟。 在这个问题上,刘坤元確实十分费解。 他承认黎卫彬对槐林县有著极大的影响力,甚至能够左右槐林县所有的组织人事工作。 但是一旦他辞掉这个书记职务,让吴其平担任县委书记,那很多事情恐怕就不確定了。 然而省委组织部的这个决定的確很让他疑惑。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来。 <div> 刘坤元不断地用食指敲击著桌面,大脑中思绪如电,几乎把所有的可能都做了一个设想。 就在这时。 刘坤元的手指突然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与此同时。 脑海中的思绪也是为之一顿。 …… 10月26號。 刘坤元亲自主持召开了黄江市委常委会在10月份的最后一次工作会议。 会议集体討论並一致同意通过了副市长黎卫彬关於辞去槐林县委书记职务的决定。 与此同时。 市委书记刘坤元在会上宣布了新任常委班子的分工调整决定。 其中。 由副市长黎卫彬负责发展、改革、人才、科教以及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建设等方面的工作。 分管市发改委、招商局、人才工作办公室、人社局、科技局、教育局以及高新区。 负责联繫市內公办企业、股份制企业。 会议室里。 隨著刘坤元的话音落下,眾人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各人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方纬诚,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疑惑。 要知道,刘坤元对黎卫彬的这个分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除了不负责日常工作以外,已经完全不下於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了。 对於这个结果,他不能说不接受,但是要说心里满意也绝无可能。 不过事已至此,看来是时候跟黎卫彬谈一谈了。 ……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黎卫彬进门后。 除了招呼他坐下来,方纬诚並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实际上此刻方纬诚內心有多复杂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要知道当年他担任丰水县委书记的时候,黎卫彬还仅仅只是府办主任,两人之间差了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一道道鸿沟。 然而此时此刻此地此景。 他却不得不放下身段来主动跟黎卫彬谈及后续工作的安排问题。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当年府办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已经拥有了跟他平起平坐,甚至会威胁到自身地位的能力。 “老领导,你这杯茶很不错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用的应该是丰水县那边的小芽尖吧?” 见方纬诚不开口。 黎卫彬自然只能主动打破这种沉默。 实际上方纬诚开口请自己到办公室里来一敘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明白了方纬诚的意思。 只不过官场上有些事情的確不是说退一步就一定会海阔天空。 这一次他主动请辞槐林县委书记一职。 其实是他在黄江市的一个根本性转变。 从槐林县抽身而出,意味著他能够站在更高的层面上去为黄江市的產业发展號脉。 <div> 然而作为常委副市长。 他这个身份要做这种事情,必然会跟作为常务副市长的方纬诚產生话语权上的衝突。 刘坤元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不清楚。 但是他能肯定省委组织部那边,朱智昕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有把握去掌控黄江的经济发展方向了。 只不过如何平衡跟方纬诚之间的关係,他们之间的这一次谈话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都说你会喝茶,看来不只是会喝这么简单。” “这次分工调整,你接下来的任务可不轻啊。” 既然已经打破了沉默,方纬诚没有跟黎卫彬客气,直接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此时黎卫彬其实也早就已经心照不宣。 所以仅仅只是略作沉思后便点了点头。 “压力確实大。” “高新区那边產业转型刚刚起步,很多事情都缺乏长远规划,目前想推动高新区的工作上台阶,恐怕还要大力气才有可能。” “至於槐林县那边…接下来我恐怕是没有精力去过多地关注了。” “这次推荐吴其平接任县委书记一职,县长的人选空缺,我看这个人选才是关键啊。” 657 再临高新区 方纬诚平静的心湖终究还是泛起了丝丝波澜。 槐林县的县长人选! 无疑。 黎卫彬这句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方纬诚却在迟疑,甚至纠结万分。 一个槐林县的县长人选! 黎卫彬居然想凭此让他打消心里的疑虑和忌惮。 不得不说,这种事情也就只有黎卫彬能做得出来。 但是另一方面,黎卫彬此举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他黎副市长恐怕並不在意自己对他的看法。 一个槐林县的县长,那是出於两人曾经熟悉的关係才做出的和缓之举,並非是他黎卫彬认输。 屋子里。 气氛骤然之间变得有些压抑。 方纬诚当然不能轻易做决定。 因为这个决定不仅仅决定了他跟黎卫彬今后合作的方式,也决定了黎卫彬对待这种合作的態度。 当年的年轻人,如今已然变得深不可测啊! 然而官场上,又有几个人会隨便服输。 就算是他方纬诚,如今已经年近五十了,在仕途上仍然有著强烈的进取心。 “卫彬啊,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如果继续深化下去。” “將来你认为最终的落脚点在什么地方?是经济的发展规模?还是三地共建的城市副中心?” 方纬诚终究还是没有选择正面回答黎卫彬的话。 而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不过隨著方纬诚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就消散一空。 “老领导,区域一体化也好,城市副中心也好,这都是一种经济发展模式,从哲学上讲都属於方法论,不属於最终的结果。” “至於落脚点在什么地方,恐怕我们没有人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確,黄江的经济要发展,仅靠目前所有的经济增长点肯定不够。” “槐林县一旦全面融入松丰槐区域一体化的发展战略之中,其经济增长的幅度和能达到的规模,压过林区一头恐怕不会很难。” “当然,眼下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同样是省里的一块试验田!当初洪书记专门对此事做出了批示,目前省里易书记跟徐副省长那边也是高度重视这项工作。” 略作思考后。 黎卫彬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明確的答案。 他清楚方纬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经济工作和產业发展通常都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的工作范围。 这一次分工调整,刘坤元极为大胆地將经济工作和產业发展分开,由他跟方纬诚分別分管,方纬诚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 但是另外一方面,方纬诚也应该清楚刘坤元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执行省里的意图,恐怕也夹杂著私心。 毕竟一旦他们之间的关係破裂,受益最大的肯定是刘坤元。 所以方纬诚的这几个问题,与其说是在討论下一步的工作,不如说是在给他一个台阶,进一步缓衝两人之间因为分工造成的分歧和潜在的矛盾。 <div> 既然方纬诚的態度已经摆出来了,那他自然要再退一步,直接指出松丰槐区域一体化背后的东西。 果然。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方纬诚眼前顿时就为之一亮。 其实到了方纬诚这个为之,他已经能猜到松丰槐区域一体化肯定存在更深层次的正治含义,否则黎卫彬的本事再大,也难以凭藉他一个人的力量推动这个工作进一步深化发展。 然而猜测毕竟只是猜测。 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不好琢磨。 但是黎卫彬一句话却直接点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真正知道这一层关係,方纬诚內心还是忍不住心潮涌动,很显然他还是低估了黎卫彬,而且是远远低估。 难怪黎卫彬能直接从松和市委书记的位置上直升黄江市委常委,而且还兼任了槐林县委书记。 也难怪黎卫彬在官场会如此顺风顺水,一路青云直上。 如果是因为有洪建军的支持,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不过令他诧异的是,黎卫彬分明就是地地道道的江南本地干部,没想到居然並没有跟钟书记走一个路子,而是走通了洪建军的关係。 …… 11月初。 黄江市委组织部正式任命吴其平为槐林下卫书记,同时任命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张慧担任槐林县委副书记、县长(代理)。 决定免去葛青梅槐林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调任黄江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任市人才办公室副主任。 任命何君磊为槐林县委常委、组织部长。 不过这些跟黎卫彬已经没有多大的关係了。 眼下对他来说,高新区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易至卿等人之所以同意他辞去槐林县书记一职,並不是他黎卫彬的本是有多大,人有多特殊。 江南省的县级行政区划足足有一百出头,他黎卫彬还不够格成为其中的特殊存在。 根本的原因,说白了还是高新区的发展对於推动黄江的產业转型,推动容城-黄江-淮阳经济带的形成有著极为重要的作用。 11月中旬江南的整体气温已经明显在下降了。 但是大中午地站在太阳底下,方小梅仍然觉得燥热不堪。 作为瀚海科技的的负责人,方小梅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的確很不错。 此前需求黎卫彬的帮助,但是黎卫彬並没有直接给予他资金和贷款方面的优惠力度,而是通过一个人才培养平台,为瀚海科技重新找准了一个发力点。 通过这个人才平台,大半年的时间瀚海科技虽然並没有在业务上实现突破,但是对接黄江市和江南省获得了不少人才资源和项目上的扶持。 原本她还在担心这种额外的投入会不会拖垮瀚海科技原本就不充足的资金链。 但是在8月份,转机一下子就到来了。 8月初。 市场上就有消息传出上面会进一步出台有关的政策对光伏发电入网进行补贴。 紧隨其后。 在8月中旬的时候,瀚海科技的技术中心一举在技术上获得了重大突破,不仅仅解决了致命的技术瓶颈问题,大幅度降低了成本,而且隨即连同园区內的其余几个企业一起中標了江南电网的一个重大投资项目,投资金额高达数十个亿。 <div> 这一连串的好消息瞬间就把濒临破產的瀚海科技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不仅仅如此,也正式开起了瀚海科技自主研发自主生產的序幕。 而此刻。 站在园区的门口。 对於那位即將过来考察工作的黎市长,方小梅心底只有感激。 658 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 “黎市长,我们瀚海科技能有今天这个起死回生的机会,主要还是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 “当前我们瀚海科技在企业的经营战略层面已经初步实现了转移。” “今后我们將会重点在技术上进行攻关,把打造具备自主研发、自主设计、自主生產能力的国內一流先进光伏製造企业作为我们的奋斗目標。” 上午10点钟。 在副市长纪博昌以及高新区纪委领导班子成员的陪同下。 黎卫彬正式对黄江市高新区开展了视察工作。 这一次来高新区,黎卫彬主要的目的是听取企业方面的意见,了解园区和黄江市各项支持性政策的落地情况。 另外就是了解企业员工在生活和人才待遇等各方面的需求。 与此同时。 这一次视察,黎卫彬还有一个任务是听取高新区班子的工作匯报,了解高新区管委会的管理改革方面的东西。 黎卫彬考察工作的第一站就是瀚海科技。 “方经理,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 “当初工作要是没做好,我可是要挨你的骂哟!” “支持瀚海科技的发展,这是我们黄江市的责任和义务,除了瀚海科技,我们黄江市支持高新区每一个企业的发展,都希望你们做大做强爭创世界一流啊。” “这一次来考察工作,看到你们瀚海科技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变化,这是好事情,但是你刚刚说的对,一个企业要长期生存下去,具备一流的市场竞爭力,还是要在自主研发和设计上面下功夫。” “当前光伏企业虽然仍然处於低迷阶段,但是我相信很快就会迎来转机了。” 来到瀚海科技公司的一楼大厅。 打过几次交道。 方小梅也知道黎卫彬的性格,並不喜欢那种场面和形式上的东西,所以直接省略了介绍公司情况这个流程。 而是直接把人请到了会议室,然后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瀚海科技近期的发展情况以及未来的打算。 当然,感谢一番也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被黎卫彬这么一说,方小梅也不由得脸色一红。 黎卫彬虽然是开玩笑。 但是当初公司出事,同时面临著企业经营和法律上承担重大责任的压力,她的確对黄江市的意见很大。 后面跟黎卫彬见面的时候,甚至说了一些不是很好听的话。 如今回过头来想,当初的想法自然显得很幼稚,被黎卫彬点出来,脸上更是发烫。 “黎市长,吃水不忘挖井人。” “我们瀚海科技能迎来现在这个转机,的確是感谢黄江市委市政府和高新区领导的支持。” “从我个人的角度,这种感谢虽然微不足道,但是您放心,我们瀚海科技將来肯定要立足高新区爭创世界一流。” …… 此行黎卫彬自然不只是考察瀚海科技。 同时也深入到其余几个企业中进一步听取了企业的意见。 隨即就前往高新区管委会,听取了管委会党工委书记谢军的工作匯报。 <div> 结束这次视察。 隨后一段时间,黎卫彬完全算得上是深居简出。 除了偶尔参加市里的工作会议以外,几乎没有在公眾面前亮过相。 时间也在这种平静无波的节奏中缓缓流逝,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12月份。 12月中旬。 黄江市召开了2010年全年经济工作会议。 深居简出了將你半个月的副市长黎卫彬终於难得一见地出现在了会场,並就市高新区的工作做了相关的情况报告。 然而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却再一次消失在公眾的视野之內。 一直到12月27日,应企业方面的邀请,黎卫彬参加了东海微电子集团黄江研发基地的动工仪式並在仪式上做了动员讲话。 隨即进入新的一年后。 沉寂已久的黎卫彬终於有了动作。 他这一动,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1月4號。 由黎卫彬带队,黄江市招商工作小组突然出现在广南,隨即闪电般地签订了几个重量级的招商协议。 实际上这一次招商工作黎卫彬可谓是谋划已久。 这两个月他之所以大门不出,深居简出,就是在忙著策划这一次的招商工作。 好在天不负苦心人,这次招商工作总体上是大获成功,同时跟广南那边的三家企业签订了投资协议。 为了进一步配合接下来的招商引资工作。 1月6號。 返回黄江后。 黎卫彬再次出手,推动黄江市委常委会通过表决,同意在高新区东侧沿黄羊河一带重新规划出將近两千亩的地块出来,新建一座黄江光伏科技园。 將来以这个科技园为中心,在黄江市打造一个光伏產业的先进技术研发设计中心,跟高新区的生產製造功能区分开,推动黄江的光伏製造產业朝產学研结合的先进技术產业转型。 然而这些动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1月中旬。 高新区正式跟江南科技大学、东海交通大学以及东海理工大学等7个知名高校正式签订了人才联合培养协议。 协议决定將由黄江市出资在高新区西侧建设一座占地面积达到1500亩左右创新创业中心。 鼓励和支持各类高新技术企业的孵化,同时专门开闢一个政府专项扶持窗口,为这些新兴企业提供无息贷款和政策方面的支持。 对於黄江市而言。 黎卫彬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令人振奋不已。 然而对黎卫彬而言。 这一次做出如此大的动作,他其实也是在冒著巨大的风险。 要知道,仅仅是一个光伏科技园跟一个创新创业基地,黄江市要掏出来的资金就已经高达十几个亿,这还不包括后期的进一步投入。 这一次省里给予的財政支持相当有限,弥补的资金漏洞甚至不足三分之一,黄江市要掏出来的可是真金白银。 不过显然易见,这一连串动作造成的影响也是轰动性的。 <div> 为此,江南省电视台甚至连续两个星期,一共四天对黄江高新区的有关动作进行了专门报导。 不仅仅如此。 1月底。 就在春节即將到来的前夕。 江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徐致远专门亲临黄江市,对高新区的有关情况进行了极为详细的考察。 (三连更,兄弟们,发个电吧!) 659 回丰水 高新区受到外部重点关注,黎卫彬自然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高新区过去几年的发展受制的因素很多,除了自身的管理问题,以及发展战略层面的方向偏差,领导的重视程度不够同样阻碍了整个园区產业的发展。 如今再度回到关注的视线內,这当然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隨著常务副省长徐致远亲赴黄江市,並且专门前往高新区,考察了高新区工作情况的消息传开。 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黎卫彬虽然年纪轻,但是必然已经进入了省里重点考察的干部名单里面。 社会上的舆论说法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模版,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用感慨和惊嘆的语气去谈及此事。 但是在官场上。 黎卫彬的这种情况,眾人多半是以羡慕为主。 …… 黄江市。 市委市政府。 送走徐致远一行后。 翌日一早,市委书记刘坤元立即主持召开了一次常委扩大会议。 除了常委班子成员参会以外,这一次市委办公室额外通知要求非班子市领导、有关市直机关负责人以及高新区领导班子成员和部分企业负责人参加会议。 会议並没有重大议题需要討论和通过。 只有一个议程,那就是传达和学习常务副省长徐致远视察黄江市高新区时做出的工作指示和相关要求。 会议室里。 刘坤元慢条斯理的声音显得不温不火,整个会议室里也显得十分安静。 但是看著此刻坐在刘坤元身侧的黎卫彬,主席台下的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感慨。 这位黎副市长履新黄江的时间其实真的已经不算短了,不知不觉马上就要满两年的时间。 两年对一个领导干部漫长的任职履歷来说,可谓是不长不短,但是回想当初黎卫彬刚刚过来的时候,市里可是没有多少人看好这一位。 一个是因为黄江这边的情况就是如此。 当初作为市委书记的刘坤元几乎掌控著全方位的话语权,政府那边,前任市长叶蕾看似不温不火,实则有著极强的手腕,连常务副市长高旺跟副市长方纬诚都被压得无法动弹。 另一个则是因为黎卫彬实在是太年轻了。 官场上年轻就意味著经验不足,能力有所欠缺,威望不够。 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黎卫彬初来乍到,很多人认为黎卫彬想要在黄江站稳脚跟,起码也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做得到。 可结果呢? 这才刚刚过去一年半多一点的时间。 黎卫彬不仅仅通过人才工作彻底站稳了脚跟,而且凭藉大力推动禁赌工作和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建设,直接就让自己更进一步躋身进入了市委常委会里面最具话语权的几位领导之一。 隨著市委领导分工调整结束,这次高新区一整套组合拳打出来,现在恐怕没有人认为黎卫彬是个样子货了。 按照眼下的局面,这一位不仅仅不是样子货,甚至不管是威望还是影响力,恐怕都直逼市委副书记高旺,连常务副市长方纬诚都未必能压得过他。 <div> “卫彬啊,这次高新区的工作很不错,徐副省长给予的评价很高,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马上就是春节,我看今年就不给你安排值班的任务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会议结束。 眾人並没有立即散场。 不少人仍然在会场里跟熟悉的领导或者朋友打招呼低声交流。 刘坤元也是异常罕见地並没有立刻离开主席台上的座位,而是跟过来打招呼的几个企业负责人笑谈了几句。 等屋子里人散的差不多了。 刘坤元这才侧身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含笑说道。 然而文言黎卫彬却有些意外。 春节不给他这个副市长安排值班的任务。 这倒是个挺稀奇的说法。 领导领导,什么叫领导? 领导工作那才是领导。 如果不领导工作,那就什么都不是。 通常情况下,刘坤元作为市委书记,肯定是不可能开口对一个下属说这种话的。 毕竟这句话说出口,那多半都意味著与之说话的人被打入了冷宫,要被边缘化了。 不过稍稍动了动脑筋一想,黎卫彬就明白了刘坤元的意思。 这位刘书记让他休息是假,恐怕是有其他的任务要安排他去做,而就眼下而言,能让刘坤元亲自发话的应该只有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迟疑。 立马笑著道:“那就太谢谢书记了,正好我本来也打算跟领导请几天假回一趟老家,来黄江两年了,还真没回去过。” “不过我这个副市长要是丟下工作回去度假那也不合適,您看要么这样,值班的事情我今年就偷个懒,但是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今年就让我负责跑跑腿,去淮阳那边找他们陈书记和周市长碰碰头,谈谈槐林那边城市副中心的推进落实问题。” 黎卫彬能猜透这一点也不稀奇。 当下黄江市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是重点工作就那么几个。 一个是推动落实省里的人才工作。 一个是加快高新区的发展。 除了这两项,还有两个全面性的工作。 包括松丰槐一体化的深化推进问题和市委按照上级指示,认真落实思想教育活动的任务两块。 目前人才工作和高新区的工作正在稳步推进之中,刘坤元唯一需要发力的恐怕就是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尤其是共建城市副中心的工作。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 “松丰槐一体化发展是省里高度重视的区域性任务目標,你在丰水和松和都有过任职经歷,这个工作交给你来负责我很放心。” “这两天你好好梳理一下,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过来找我。” 对於黎卫彬的反应刘坤元自然很满意。 现在黄江不比以往,他这个书记如果在经济上再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工作,关於他下一步任职方向的问题,省里的分歧恐怕会越来越大,这对他而言是最致命的地方。 <div> 黎卫彬的经济工作能力恰恰是眼下最需要的,他愿意主动承担工作当然是件好事情。 而结束这次会议后。 黎卫彬的確没有继续露面参加过市里的其他安排。 跟市委办公室请了两天假后,1月31號一大早,黎卫彬就独自开著车子直奔容城市而去。 紧接著当天下午,在容城市待了小半天,一家人又火急火燎地赶往丰水县老家。 660 谁家的傻媳妇 黎卫彬原本的安排是打算把父母都接到容城市去过春节。 毕竟春节假期的时间本来就比较短,他並没有太多的閒暇用来走亲访友,更別提到外地去玩几天的事情。 但是中途又出了意外。 丰水县那边,王崇义前几天给他打了个电话。 说是今年春节期间要组织一次別开生面的新春联欢会,邀请他这个丰水走出去的领导出席。 本来黎卫彬以工作太忙为婉拒了王崇义的邀请。 结果陈昌浩又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是希望他再考虑考虑。 丰水今年组织这个新春联欢会,除了邀请了各界人士单纯地参加晚会以外,还要听取一下眾人对丰水县下一步发展的意见。 他黎卫彬既是丰水人,又在丰水工作过,而且现在又处於这样一个位置,所以他的意见很重要。 这种话当然是场面上的话。 但是作为淮阳市委副书记,陈昌浩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这个面子自然还是要给。 官场上都是人抬人,何况当年在提任松和县委书记的决定时,陈昌浩对他的支持力度很大。 …… 从容城通往丰水县的高速公路上。 黎卫彬开了一程路后,可能是连日加班加点工作的原因,整个人明显有些疲劳。 中途在服务区换了程妍开车后,他立即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眯了一会儿。 结果还没睡下去半个钟头就接到了一个比较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李富贵打过来的。 “你这个老李,旁人我不清楚,但是你的路子野得很。” “我这次回丰水,知道消息的人可没有几个。” 接到李富贵的电话。 黎卫彬的確很有些意外。 毕竟这一次他並不是直接从黄江回来,而是取道容城,改道从省城经过淮阳和松和市回丰水,真正知道消息的一共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而淮阳这边知道情况的只有市委书记陈正清和副书记陈昌浩。 以李富贵的情况,自然不大可能直接联繫上陈正清,所以大概率是从陈昌浩那里听到了风声。 “这次就不去你们那里了,时间比较紧张,等年后有空吧。” 没有跟李富贵聊太久。 但是掛断电话后,黎卫彬的睡意已经消失了大半。 李富贵打电话的目的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松和市的班子调整在即,王宪冬在市委书记任上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履歷很漂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连续两年,松和市的的经济总量都保持著全省第二的增速,仅次於容城市的开发区,已经超越了全省其他所有的县城以及县级市。 去年的经济总量更是史无前例地突破了200个亿的大关。 这个数字看似並不显眼。 但是要知道在6年前,松和的经济总量才20个亿左右。 <div> 这么一对比的话,这个增幅就十分可怕了。 仅凭一个松和市,经济总量已经占据了整个淮阳市的五分之一还要多一些。 最重要的是,松和市的经济后劲非常大,这个数字几乎每年都是呈现出高速增长的趋势。 去年年底。 王宪冬已经被正式提名为淮阳市副市长。 在这种情况,他身上兼任的松和市委书记职务,这一次换届大概率要被拿掉。 一旦王宪冬离开松和,那松和的人事肯定要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首先就是市委书记跟市长这两个位置。 市长刘德林熬过了两任书记,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次出任书记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这样一来的话,市长的位置就很值得推敲了。 作为市委副书记,李富贵接这个位置可谓是近水楼台,然而事实却並非如此。 早年在他担任松和市委书记的时候,李富贵曾经因为某个问题出现过重大的选择错误,这个问题虽然不致命,却直接导致李富贵在松和市的威望一落千丈。 眼下李富贵最大的竞爭对手和不確定性,一个是担任常务副市长的陈晓华,一个则是来自市里的空降干部。 二者之间,陈晓华给他的压力可能更大。 作为松和市常务副市长,陈晓华还兼任了经开区的领导职务。 而最近三年,经开区的发展速度都是拔尖儿的,即使是在整个淮阳市的各种开发区里面都是名列前茅。 李富贵想压过陈晓华,恐怕难度会非常大。 他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想藉助他这个老领导的面子来传达一些意思。 然而有些事情却並非是那么简单啊。 他李富贵跟自己关係匪浅。 陈晓华更甚。 更何况淮阳市那边,市委书记陈正清跟市长周俊龙可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在他看来,不管是李富贵还是陈晓华,很有可能都爭不到这个市长的位置。 毕竟刘德林是他黎卫彬的人。 陈正清即使不反对他的人继续担任松和市市长,但是周俊龙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个提名。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因为儿子要上厕所。 程妍把车开进了服务区內。 丈母娘严带娟著外孙去了卫生间后,见黎卫彬下车站在树底下抽闷烟,程妍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问道。 “没什么,松和那边的事情。” “李富贵跟陈晓华可能要调离松和去其他地方任职了。” 黎卫彬猛吸了口烟说道。 既然李富贵跟陈晓华都有资格爭市长的位置,周俊龙那边又有心压两人,那怎么选择自然一目了然。 与其欠陈正清的大人情强行推一个人上位,不如把两人都调离松和,把市长的名额让给周俊龙。 这样一来的话,李富贵也好,陈晓华也罢,未必就不能更进一步。 <div> 倘若是在其他的地方,他还真不敢说这种话。 但是如果是在松和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现在的淮阳市,经济增长的亮点,最起码有一半是落在松和。 “调离松和?” “他们两个在松和也很多年了,確实该动一动,不过淮阳的事情你能插得上手吗?” 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水,然后递给程妍。 一听这话。 他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就直接喷出来。 谁家的傻媳妇! 有这么给自家老公捅刀子的么! 见黎卫彬瞪了自己一眼,程妍捂嘴笑了笑也不搭理他,拿著保温杯就去了服务区那边。 半个钟头后。 车子终於接近了丰水县高速公路口的出口位置。 然而就在黎卫彬把车停在收费站闸口的时候,耳侧突然传来了程妍的低呼声。 “老公!你瞅瞅前面那人是不是肖大有啊。” 661 这就叫衣锦还乡 肖大有? 车子上。 黎卫彬明显被程妍这句话问得愣了愣神。 肖大有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等他把手里的卡片交给工作人员,然后扭头过去一看的时候。 立马发现车头右前方不到百十米靠栏杆的位置的確停著一辆黑色的车子,而此刻站在车子边上的那道人影还真是肖大有。 一时间黎卫彬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古人讲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自己这算不算衣锦还乡不好去多想。 但是在高速路口看到肖大有,他敢篤定这绝对不是肖大有个人的意思。 肖大有是他当年在丰水县担任政府办公室主任时提拔的干部,其为人品性如何他很清楚。 以肖大有的性格,还做不出这种在高速路口截人的事情。 既然不是肖大有的意思,那无疑是丰水县领导班子有此意。 事实也的確如此。 因为除了肖大有以外,那辆车子里明显还有其他人。 “你没看错,是肖大有。” “呵呵,这个老肖,看来也是个消息灵通的嘛。”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得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程妍也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再一扭头看过去,果然发现黎卫彬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其实她也猜到黎卫彬在想什么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话,不过隨即就点了点。 肖大有跑到高速上来截人,自然是有事情找他,但是找人的未必就是肖大有,大概率是车子里面的人。 这个肖大有。 正经事不干,倒是学会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了。 “那要不要过去?” “过去吧,既然人都来了,还能把他撇下。” 说著黎卫彬脚底下已经鬆开剎车,直接把车子朝肖大有那边开了过去。 而此刻。 老远看到黎卫彬的车子开过来,肖大有也是赶紧扔掉了手里的烟。 转身敲了敲车门后,隨即就朝黎卫彬的车子迎头走过来。 等黎卫彬把车子停好后,立马就上前朝车子里的黎卫彬和程妍问了声好。 “黎市长!” “程老师!” 点了点头黎卫彬並没有下车,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扭头朝肖大有身后看了过去。 因为他已经看到不远处,丰水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王星皓正朝自己这边小跑过来,身后还跟著县委办主任何可。 既然王星皓都过来了,他也只好推开车门下车。 不管怎么说,王星皓总归是自己的老领导,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黎市长!欢迎您回丰水过年。” <div> 相比於前段时间见面的时候,王星皓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人反倒是精神了不少。 实际上一想到王星皓的年龄,黎卫彬內心多少也有些感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星皓应该是56年的人,一眨眼的功夫也已经五十有五了。 在官场上,人到了这个年纪还在县处级副职的位置上,其实上升的空间已经基本没有了。 然而谁又能想得到,早在十多年前,王星皓就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那时候他还是丰水县一个科级干部。 只不过人生无常。 谁也不能料到十年之间,人生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他已经位至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而王星皓仍然在丰水县担任副书记。 即使不拿他做比较,相比之下,当年王星皓出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调任县委组织部担任部长的刘永刚,此时已经到了邻水县县长的位置。 要知道刘永刚论年纪,比王星皓还要小上好几岁。 “老领导客气了。”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丰水人,根在这里,就算是走得再远,这家还是要回的。” “只不过老领导你这寒冬腊月的跑到高速路口上来截人,我黎卫彬有些承受不起啊。” 跟迎面走上来打招呼的王星皓握了握手。 黎卫彬笑著说了两句。 话很客气。 但是多少有些质问的意思。 不过看到王星皓脸上並未露出明显的尷尬之色,黎卫彬也猜到自己可能想岔了,当即也不再说什么,而是一扭头看向跟著王星皓走过来的丰水县委办主任何可。 “何主任,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何可脸上的表情明显显得有些激动。 “黎市长,確实有段时间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您回丰水开会,掐指一算马上也快一年多了。” 这个时间何可倒是没记错。 算起来確实有一年多。 此前为了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事情,松丰槐三地的主要负责人在丰水县这边碰过一次面,那一次就是何可负责接待工作。 “那你何主任记得准。” “不过今天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虽然猜到王星皓来高速路口找自己未必就是有利益攸关的大事情,但是王星皓的面子要给,何可这边说话自然就没那么客气了。 果然。 一听黎卫彬这几句话,何可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不过立马就开口道:“黎市长,今天也怪我没有提前跟您联繫,其实是陈书记早先打了招呼,说您今天下午回丰水。” “本来我跟大有通了气,就咱俩过来接您,这不正好王书记知道了这个事情,於是我们几个就一起过来了。”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不少。 既然是陈昌浩的意思,那这个事情就怪不到眼前这三位头上了。 <div> 只是那位陈书记做事情还真是挺別出心裁,令人意外不已。 眼前这个阵仗看起来不大,不敲锣不打鼓,也不搞黄土铺路,净水洒街那一套,但是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要是被舆论知道他黎卫彬回一次家,老家的副书记再加上两办主任亲自上高速路迎接,那免不了又是一通口水仗。 而此刻。 看到黎卫比不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平静了下来。 开口的何可心底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气。 只不过一看到黎卫彬那张脸,他这位何主任心里的感慨又何止是万千。 当年的县府办黎主任! 现在的黄江黎副市长! 自己是亲眼看著黎卫彬如何从一个县级机关的小科员走到眼下这一步的。 人生之妙,当真如戏啊。 今日的黎卫彬尚且只是一个副厅级的干部。 那他日又当如何呢? 他何可还年轻,自然能看到那一天。 只不过真的等到那一日,恐怕自己未必就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咯。 662 丰水人事 何可对黎卫彬的印象其实一直都很深。 而且两人这些年的联繫也不少。 即使是黎卫彬已经去了黄江,但是除了逢年过节有所问候以外,平时两人也会偶尔发个消息聊一聊丰水这边的事情。 对於何可而言。 黎卫彬固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年轻了,但是不管怎么说,黎卫彬都是丰水人,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正是有这么一层关係。 所以何可內心非常清楚。 只要有丰水这条线,那他跟黎卫彬之间的关係就不会断,也不能断。 …… “王书记好像老了不少,看起来比我爸还要老一些。” 毕竟不是什么合適的地方,所以並没有跟王星皓等人在高速口聊太久。 简单寒暄了几句,两拨人就先后离开了。 车子刚刚从高速路口下来。 车子里程妍突然开口问道。 刚刚黎卫彬跟何可在边上说话的时候,王星皓跟程妍也简单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问及了一些孩子的事情,顺便也关切地问了几句程先前的情况。 说到自己的岳父。 黎卫彬也想起来程先前也没有多少时间继续在一线工作了。 王星皓是56年的人。 而程先前则是52年的人。 满打满算,今年已经是59了。 到明年这个时候,程先前退居二线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黎卫彬早先就已经从程先前口中听到了一些风声,自己这个老岳父怕是不想继续退居二线工作了,这一次退大概率就会退得乾乾净净。 当然。 作为淮阳师范学院的一把手。 程先前以正厅级干部的身份退出岗位,人生也算得上是圆满。 相比之下,王星皓自然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老还不至於,他在一线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而且这一次陈书记怕是很看好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他可能终於要多年媳妇熬成婆提县长了。” 陈昌浩既然主动让人过来接他。 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但是背后的意思黎卫彬还是清楚的。 陈昌浩作为淮阳市委副书记,兼任丰水县委书记的时间很长。 当年林清泉离开丰水县,淮阳市委让陈昌浩过来,考虑的东西非常多,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他黎卫彬。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当年的安排自然也要调整。 最重要的是,陈正清要动了! 这一点黎卫彬確定无疑。 一旦陈正清一动,那整个淮阳的人事工作都会发生极大的变动,隨之而来的,下面的各个区县自然也免不了要有所调整。 从他在萧晏明那里听到的口风来看,这一次钟贵恆出任书记,为了稳住江南的局面,短期內的確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翻过年来就不一定了。 <div> 首先是人事上,江南干部肯定要有所变动。 陈正清作为江南干部里面的中间后备力量,这一次更进一步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在淮阳已经奠定省南部科创中心和区域经济中心地位的前提下,领导班子必然会发生大幅度的调整。 江南干部领先的局面將会得到极大凸显。 这样一来,陈昌浩这个副书记出任市长就是必然结果。 而作为整个淮阳的经济增长第二极,松和市跟丰水县也会有所体现。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丰水县的王星皓,临水县的刘永刚,松和市的李富贵和陈晓华等人,都有可能获得进步的机会。 因为陈昌浩在提前下一盘大棋。 背后的推手甚至不仅仅是陈昌浩,也不排除是陈正清在亲自布局。 而且这盘棋看的是五年,甚至十年后的江南。 “那倒是个喜事。” “不过今天他们过来接你是什么意思?” 侧脸看了眼黎卫彬。 程妍心底突然莫名有些骄傲。 当年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黎卫彬的一些老同事,老领导她都见过。 然而在这些人中,自己的男人无疑是最优秀的。 王星皓等人还在苦等一个提任正处的机会时,黎卫彬已经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有夫如此,夫復何求。 黎卫彬並没有注意到程妍脸上的表情。 实际上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按照刚刚何可的说法,这次是陈昌浩打了招呼,问题就在於陈昌浩是出於什么目的? 他黎卫彬是丰水人不假。 但是丰水的发展,以他黎卫彬现在的地位,恐怕还发不了声。 他黎市长变成黎省长还差不多。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哎呦,我的乖孙回来了,你可想死奶奶了。” “想奶奶没有?”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总算是稳稳地停在了丰水县西城苑家里的车库中。 接到电话后,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早就已经在院子里等著。 刚下车。 李萍就一把抱住了孙子。 时间的確过的很快,小傢伙当初出生的时候,家里这套房子还在施工之中,如今一转眼再过几个月就要满5周岁了。 “想了。” 瞥了眼跟老娘腻歪在一起的儿子。 这一路也不轻鬆,黎卫彬也懒得说什么,立马就开始往下面拿东西。 以往这些事情有秘书和司机做,现在只好他自己动手了。 好在黎广木抱了抱孙子说了两句话,隨即就过来搭了把手。 等忙完回楼上安顿好,时间也到了傍晚6点多钟。 可能是开了一整天的长途车,黎卫彬浑身都有点酸痛,连晚饭也只是囫圇吞枣地扒了两口就回房间睡觉了。 <div> 一觉睡到天亮,黎卫彬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冬日的窗外,寒气依然往衣领子里钻。 就连窗户玻璃上都蒙上一层霜色。 房间里,程妍正在忙碌著收拾昨天带回来的一些东西,他们这一次回来一直要待到正月初五才回黄江,加起来有一个礼拜有余的时间。 “你总算是睡醒了。” “小姑他们一大早就来了家里,这会儿正在下面跟爸妈嘮嗑。” “昨天晚上不少人给你打了电话过来,你先看看有没有重要的信息,下面还等著你一起吃早饭呢。” 闻言黎卫彬立马瞄了眼时间,一看居然已经到了8点多快9点钟了,顿时也是一愣。 自己这一觉看来还真是耽误了不少事情。 663 家事纷杂 “老婆,你把我那件蓝色的衬衫拿出来。” “昨天那件穿了两天,得换了。” “对了,你看看我是不是带那件卡其色的长裤回来了,家里穿那个衣服比较舒服。” 房间里。 黎卫彬边洗漱,一边让程妍帮他拿几件衣服出来。 手上则拿著手机在翻看信箱里的信息。 程妍说的不错。 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人確实不少,发信息过来的更多。 好在黄江那边市委班子里並没有人跟他联繫,否则耽误事情就不太好。 信息基本上都是松和跟丰水这边的,估摸著是自己回丰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官场上这种事情想做到悄无声息很难。 有些看似是刻意不对外透露的东西,实际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恐怕早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不知不觉间,他黎卫彬也早已成了他人口中的谈资。 人生莫测,莫过於如此。 一一瀏览完这些信息,又挑了几个比较要紧的先回復过去,黎卫彬这才脱掉身上的衣服光著膀子钻回了臥室准备放下手机洗澡。 昨天晚上他確实是没什么精力。 吃完饭上楼,连澡都顾不上洗直接就趴下睡了。 这人一旦累得麻木,睡著了没什么感觉,但是一睡醒立马察觉到浑身都不怎么舒服。 “我的妈呀,你能不能注意点,哪有你这样光不溜秋就跑出来的。” 见他这么一副样子钻进臥室里。 程妍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这才推著他去了浴室。 “你赶紧先洗澡吧,衣服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內裤放在了浴室外面的架子上。” “你下次自己的衣服能不能好好放放,別到处乱塞,每次我洗衣服都要找半天。” 白了黎卫彬一眼。 程妍也是无奈。 自家这一位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谱,偏偏个人生活上確实是一言难尽。 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有时候她也能理解。 但是黎卫彬养成的这种习惯確实让她哭笑不得。 平时自己的衣服在哪里脱了就是扔在哪里,让他收拾起来也是胡乱捲成一团扔在那里,要洗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 这会儿要穿了,就让她找这个找那个。 见黎卫彬没搭理他,而是径直走进浴室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澡,她也只能继续收拾著东西。 等夫妻俩忙活好下楼,时间早就过了9点钟。 客厅里,小姑父张志强跟小姑黎广佩早就已经跟黎广木和李萍夫妻俩聊了好一会儿,儿子方平则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看到他们夫妻俩下楼。 黎广佩的反应顿时夸张得厉害,一把就把黎卫彬拽到自己边上聊了好一会儿。 “你说你现在做了干部,好是好,但是也不好。” <div> “往年逢年过节吧多少总能见上一回面,现在倒好,一年能见上一次就不错了。” “我听你姑父的意思,往后你这要是官做大了,位置高了,几年不回来一次都正常。” 闻言黎卫彬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这个小姑,思维还真是跳跃的厉害。 不过他倒是打小就习惯了黎广佩这种一惊一乍的样子。 自己在仕途上勇猛精进,要说家里谁最得意的话,肯定不是父母,而是自己这个小姑。 “小姑,哪有那么夸张,不管怎么说,我的根都在这里,往后还是要回来看看的。”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黎卫彬多少都有些违心。 人生的变数和无奈都很多。 远离故土就是其中之一。 自己虽然无法预测在仕途上將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但是人生在世,又如何没有登高之心,望远之意。 不要说更高的位置,就算是他现在,隨著工作的调动,人生中也会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地方。 淮阳也好,松和也好。 乃至如今的槐林跟黄江。 这些地方都是他黎卫彬曾经学习、生活、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 在別人看来,这些地方仅仅只是人生路途上的一个站点,但是对他来说却不下於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的第二故乡。 故土难离,却不得不离。 这或许就是人生中最大的无奈之一。 幸运的是,家会隨著人走,他黎卫彬也不可能永远活在父母的翅膀下面。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就已经从父母膝下的孩童变成了如今的为人父,为人夫,也要为妻儿遮风挡雨,做那擎天的参天巨木。 “这倒是真的。” “无非就是我们老一辈的想法,你们年轻人走得远才好。” “上次嵐嵐跟著李飞去贵南,我这心里揪心了好一阵,也就是现在才好了不少。” 说到李飞跟张嵐的事情。 黎卫彬难免又问了一些情况。 其实李飞那边他確实了解的不多,不过想来也不会太差。 上次唐纪诚跟他聊了聊年学成在东化县的处境,从唐纪诚介绍的情况来看,年学成这次去贵南算是走对了一步好棋。 东化县地处山区,经济落后,年学成手上有大把的资源可以利用,这次去贵南之后,不仅仅主导推动了东化县的產业提升工程,而且在全县的交通、教育以及城市建设方面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这一次年学成也算是脚踏实地,完全拋弃了以往在机关里工作的那种形式主义和理论作风,而是实事求是地深入到了基层的实践里面。 据说现在在东化县,年学成的地位非常稳固,不仅仅如此,而且还得到了宜山市市长的赏识,他这个副书记將来上县长恐怕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 有这么一个潜力无限,上升势头很猛的上级和关係,李飞那个副县长兼县局局长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太差。 而且在为人处事方面,李飞比年学成更有江湖属性,更吃得开。 <div> 屋子里。 一家人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拉拉扯扯之中,时间也过得飞快。 “小姑,我大姑现在怎么样了?” 客厅里。 突然听到黎卫彬主动问起他大姑的情况。 黎广佩倒是有些诧异。 这些年她可是看得很清楚。 自己这个侄儿虽然讲情念旧,但是是是非非可是分得很清楚。 隨著他在官场步步高升,连带著自己这个小姑在丰水县也成了头面人物,但是他大姑那边可是没沾上什么好处。 因为这个事情,黎广红在私底下没少跟她诉苦。 然而诉苦归诉苦。 她又哪里敢说什么。 更何况身边还有张志强这么个聪明人在。 相比於黎卫彬的那个大姑父姜明旺,张志强绝对是活得一等一的通透。 在张志强看来,不管黎卫彬走到什么位置,他们之间的血脉关係是断不了的,他们不用拿著黎卫彬的名头做任何事情,自然就会有人给他们让道。 但是与此同时。 关於侄儿黎卫彬的任何为人处事,他们都不要说任何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听著就是了。 毕竟这种情分在他们这一代还好说,再往下,那就真的是用一分就少一分了。 尤其是在黎卫彬的仕途还有漫漫长路可走的情况下,这种情分又有多少人有? 现在黎卫彬是黄江市的副市长。 但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等什么时候黎市长变成黎省长,黎部长的时候,那这个情分可就大过天了。 (第三更到,求发个电!) 664 比活菩萨管用 “你怎么突然问起你大姑了。” “还是老样子。” 说著黎广佩看了看身侧的张志强, 又瞥了眼黎卫彬。 似乎怕自己这个侄儿嫌自己说的太多。 见黎卫彬脸上的表情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这才低声说道: “其他都还行,也就是孩子的问题要操心。”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孩子的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姑黎广佩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大老表姜伟。 姜伟跟他的年纪相差仿佛,两个人出生的日期只差了几个月的工夫。 但是姜伟早就已经结婚了。 而且夫妻俩是双职工,一个在丰水县的自来水厂,一个在县城的小学做老师,按理说应该是比较体面的,怎么会需要操心。 “他们家鸣鸣前两年查出来患有一种皮肤疮,县里市里省里都去看过了,钱没少,但是都看不好。” “你大姑这个人你也知道,一出了事情就怨天怨地。” “出了这个事情就怪你大姑父,说他家里有遗传病,遗传到了孙子身上。” “现在你大姑跟大姑父为了这个事情都愁白了头,家里也是闹的鸡飞狗跳。” 见身侧的张志强瞥了自己一眼。 黎广佩也没多说。 简单介绍了两句就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过黎卫彬闻言略作沉思却再次问道:“那就没想办法去找更好一点的医院看看?” 实际上张志强猜的不错。 黎卫彬对这个事情其实並不想做过多的了解。 但是既然是小孩子的问题,他確实要多问两句。 古人尚且知道祸不及家人。 何况他黎卫彬。 他们黎家上一代的矛盾,確实还怪不到一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身上。 这人的心思是隨著年龄增加发生变化的。 当年黎广红因为儿子媳妇工作的问题,还有家里买房子的问题,或明或暗都通过小姑黎广佩提了些想法。 但是那时候他对这个事情尤为反感,並没有开口。 如今隨著儿子方平出生,加上碰到难处的又是大老表姜伟的孩子,他確实不介意多问问情况。 “找了,怎么没找。” “但是那些好医院,一个是销太大,另一个就是找不到信得过的医生,所以看了几次也没结果。” “不过前些日子听说东海那边的医院能治好,上次你大姑还跟我说打算过完年就带鸣鸣去。”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这个事情他虽然不反对黎广佩提起来。 但是既然人家没当面跟他提,他自然也没有主动去帮忙的心思。 …… 年前的几天。 黎卫彬回到丰水后並没有接待任何来访的客人,而是一直在家陪著父母妻儿。 <div> 一直到腊月29,也就是阳历2月1號这天。 西江黎家那边突然给黎广木打了个电话。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问问今年咱们家回去祭祖不。” “他们倒是年年问,我想著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就没答应。” 接完电话。 黎广木跟儿子聊了一下这个事情。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黎广木心里多半还是想去一趟的,不过这些年隨著自己爬的越来越高,他这个做老子的,一言一行都很谨慎。 像这种拋头露脸的事情,黎广木基本上已经不怎么参加了。 不要说这个。 就连西城苑这边,这两年物业的人几乎每年都上门,想请黎广木去业委会那边做个负责人,黎广木都没有理会。 日子过到了他这一步,很多事情其实都想得很通透了。 现在儿孙都有了,经济上也没什么负担。 儿子在仕途上勇猛精进,他黎广木在丰水县虽然没什么名望,但是有个做副市长的儿子,就算是县领导也要给几分薄面。 人生到了这一步,还能有什么大的追求。 无非就是图个身体健康,儿孙平安,儿子黎卫彬如果能步步高升那自然更好,就算是仕途止步於此,那也超出了绝对多数的人。 “还有个事情这两天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也没想瞒著你。” “你大姑家那边的情况,你小姑估计是怕你不高兴,所以留了自己的心思,说的不是很通透。” “姜伟家的那孩子病来的快,当初在县里送医院的时候,你大姑还上门找过我们,当时因为正好有事情,我跟你妈只说不认识人,所以没答应。” “后来才知道孩子的问题还不小,转而又去了市里和省里。” “钱肯定是没少,为了这个事情,原来夫妻俩的婚房也卖了,现在跟你小姑夫妻俩住在一起。” “姜伟也从县自来水厂辞职做生意去了,现在在新区那边开了个小饭店,收入马马虎虎,但是肯定比自来水厂高。” “你妈的意思是,大人的事情跟小孩子没关係。” “东海那边,你要是有关係能找著人也不费事的话,也可以帮忙问问情况,也算是那么个意思。” “至於钱的话,这个我们不操心也说得过去。” 客厅里。 闻言黎卫彬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根烟吸了两口。 正好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隨即就起身拿起手机去了外面的院子里。 见状黎广木嘆了口气。 身侧的李萍却在他手上拍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做甚?” “这不是你要我说的,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个事情不要提,你儿子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当初广红来借钱他就没同意。” 然而李萍却没搭理他。 而是自顾自地说道:“黎广木,你別跟我扯那些陈年旧事,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次广红又没找你借钱,就是托你问问卫彬认不认识人。” <div> “我的意思是你別提那么多,就问他有没有关係就成了,扯那么多干什么,真当你儿子是活菩萨啊。” 黎广木白了自个老婆一眼也没说话。 他儿子当然不是活菩萨。 活菩萨那里求个平安还要上香。 儿子黎卫彬清廉不清廉他不知道,但是肯定不贪心。 再说了,他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办起事情来那可比活菩萨有用多了。 而另一侧。 黎卫彬接通了电话,脸色却瞬间就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话筒里。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秘书熊秀財也不敢迟疑,立马就介绍了一下情况。 等他说完。 黎卫彬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行,事情我知道了,你隨时把新的情况匯总到我这里,我最迟正月初三就回市里。” 掛断电话。 黎卫彬猛吸了口烟,脸色这才平静了许多。 不过平静之中却隱约可见眸子里藏著一丝焦虑。 ………… 感谢“喜欢禾笋的雅里克”打赏! ………… 665 不忘来时路 黎卫彬確实没想到,马上都要过年了,临到这个时候,黄江市居然还会出现这种惹人笑话的事情。 刚刚调任市委副书记才一年时间。 高旺竟然栽到了自己老婆头上。 按照熊秀財的说法。 今天上午,市纪委突然接到了连续多封举报信。 举报信是实名寄过来的,被举报人是市委副书记高旺的妻子张慧琳。 作为黄江市33中的教导处主任,张慧琳被人举报利用职权违规办理转学以及录取等手续,同时收受礼金,存在严重的贪污行为。 按理说高旺在政府工作多年。 在这个方面肯定是有所注意的。 偏偏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出问题的是自己身边的人。 眼下虽然市里还没有针对这个问题立案调查,但是肯定不可能一直晾在那里。 果不其然。 几乎是他刚刚掛掉电话。 市长王楷文紧接著就又跟他取得了联繫。 “市长,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没几分钟,小熊已经把有关的情况跟我匯报过了。” “依我看,这个事情恐怕瞒不住吧。” “既然对方是实名举报,那就肯定不只是把材料送到了市里。” 实名举报是需要勇气的。 而且证据確凿也是大概率事件。 没有完全的退路,对方不可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你说的不错,確实不只是这么简单。” “上午市纪委跟刘书记那边已经接到了省纪委的电话,省纪委专门就这个问题作了指示。” “按照刘书记的意思,这个事情今天就要立案调查了。” “刚刚刘书记已经跟高旺同志谈过话,按照工作程序,最近一段时间高旺要暂停工作,多事之秋啊。” 闻言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坤元的动作的確很快。 省里上午刚刚下了通知。 刘坤元立马就启动了调查工作,暂停了高旺的职务工作,可以说高旺基本上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过这个事情刘坤元確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市长,我说句不中肯的话,这个事情高书记本人到底知不知情?如果不知情的话,现在就停职是不是不太合適?” 黎卫彬有此疑问也正常。 毕竟高旺的老婆出事,並不是高旺本人。 避嫌肯定是要避嫌的。 但是也不至於立刻就停职。 然而这一次话筒里王楷文却没有开口。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再说什么了,王楷文没说话,他自然明白这一位的心思。 只不过心底却有些发冷。 很显然。 这次高旺算是倒霉透顶。 刘坤元这么做,再加上王楷文的反应,无疑证明了这两位恐怕已经做了意见方面的交换。 <div> 而交换的目的就是拿掉高旺这个人。 看来这位高书记得罪的人不少啊。 “这样吧,市长,我这边就不过去了,等正月初三左右再回市里。” 王楷文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就掛了电话。 院子里。 黎卫彬却久久都没有动静,只是安安静静地抽著烟,看著院子里满菜畦的韭菜和大蒜苗在那里发著呆。 王楷文这个电话的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暗示对高旺从重处理的决定。 另一个自然是统一他黎卫彬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 实际上从內心来讲,他对高旺其实並没有什么恶劣的感觉,毕竟双方有过联手。 然而既然刘坤元跟王楷文这两个掌握话语权的人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他自然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只不过遍体生寒是难免的。 官场看似光鲜。 然而实际上確是步步惊心,处处都暗藏著刀锋。 高旺算是可惜了。 …… 农历2011年的新春在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中拉开了序幕。 將整个夜空染透的火光宣誓著一年一岁的过去,也开启了新的一年里所有的希望。 正月初一一大早。 黎卫彬收到各种拜年信息的同时,也发了不少拜年的简讯,接打了不少电话。 因为行程突然更改。 原本能在家里待满一个礼拜的安排突然变成了几天时间,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把好吃的好喝的一股脑全部塞进孙儿的肚子里。 过了正月初一。 按照传统,正月初二要回娘家。 李萍这边自然是不可能回广南了。 不过黎卫彬却跟舅舅李彪通了足足一个钟头的电话。 时间易逝,这些年李彪也渐渐老迈了,56的年纪確实算不得年轻,毕竟就连自己的企业都已经渐渐交到了表姐李沁手里。 其实远不止如此。 这一通电话,黎卫彬也听得出来李彪少了很多锋芒,不再像七八年前那样说话,而是温和了许多。 上午黎广佩跟张志强夫妻俩早早就过来帮忙一起做中午饭。 闺女张嵐远在贵南没回来。 他们夫妻俩也是鬱闷的厉害,这几天黎卫彬跟程妍夫妻俩在丰水,他们也高兴不少。 中午一顿饭后。 黎卫彬终於鬆口见了一波丰水这边的客人。 正月初二的天气异乎寻常的好。 即使是到了下午1点多钟,头顶的太阳依然很盛,微风不燥,院子里的桌子上摆满了瓜果点心。 作为主人,此刻黎卫彬却坐在上首的位置。 而在他身侧依次排开的则是丰水县的副书记王星皓,县委组织部长黄威,另外就是县委办主任何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肖大有等人。 这一次王星皓等人过来。 <div> 大过年的,而且又是人多口杂,自然不可能谈什么正事,无非就是拜个年,聊聊天。 一行人坐著閒聊了一个多钟头才纷纷起身离去。 然而等到这一行人离开之后,黎卫彬却並没有让李萍撤掉院子里的东西,反而让他们几个重新布置了一番。 约莫到了下午3点半左右。 几道人影这才姍姍来迟。 “行了,你们几个就別拘束了,当初咱们几个在一个包厢里吃饭的时候,我可没见你们几个少吃。” “怎么?现在过了几年,我黎卫彬就听不得你们几句孬话了?” 院子里。 被黎卫彬这么一说。 唐燕跟刘琳琳这才笑起来说他还记得这个事情。 只有张国林仍然是老样子,笑著不说话。 其实唐燕他们几个也是听说了黎卫彬回来之后,这才想著过来给他拜个年,顺便聊聊天。 但是今时毕竟不同往日。 当年的河塔镇的那个小干部,如今已经是堂堂副市长了,而且论职务,黎卫彬已经算得上是省直部门的大领导。 所以他们也是踌躇了很长时间,这才让唐燕主动给黎卫彬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接到电话,黎卫彬立马就安排他们过来了,甚至专门把之前的那次聚会缩短了半个钟头。 “也还行,主要是主任你现在可是大领导,我怕说错了话你回头批评我。” 刘琳琳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了,但是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 闻言黎卫彬直接就打趣道:“我批评你也不管用,当初也没少批评你,问题是你也不听啊。” 一伙人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对於黎卫彬而言。 这一次跟唐燕他们见面,其实对他来说,意义更加超过王星皓他们。 行走的再远,不忘来时路。 这是他黎卫彬念情的一面,同样也是他回望人生的一种方式。 河塔镇的那些时日,的確给了他很多的感受,这段日子留下的回忆在人生中会很长远。 (兄弟们,求发电!) 666 重回纷爭 “唐燕你这个镇长现在也是挑起了大梁了,河塔镇现在不比以往了吧?” 院子里。 几个人閒聊了十几分钟。 见几个人仍然有些拘束。 黎卫彬也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自己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所以话锋一转直接就谈及了几个人的工作问题。 现在唐燕已经出任了河塔镇的镇长一职,而刘琳琳跟张国林,一个是综合办主任,一个是文化办主任。 职位不高,但是也算是熬到头了。 当年跟著他的人很多。 但是真正能走到一定位置的却凤毛麟角。 整个丰水县,当年跟他一起共事的人里面,真正能亦步亦趋地跟著的只有陈晓华一个人。 但是这並非他黎卫彬无情无义。 而是有些事情確实很难勉强。 基层里面找一个十分优秀的人才的確是沙里淘金。 陈晓华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至於唐燕他们,不管是眼界还是能力都差了很多。 毕竟整个丰水县。 將近十年来,真正出过的能走到一定高位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就现在而言,他黎卫彬算一个。 临水县的刘永刚算一个。 此外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陈晓华也好,李富贵也罢,甚至包括远在淮阳市的李宗祥,这些人因为年纪的原因,最终都不可能走到多高的位置上。 即使是刘永刚。 能走到厅级也是万里挑一,人缘,能力,情商,机会等各方面的因素综合到一起才有的结果。 相比之下,黎卫彬其实更看好一个人,那就是槐林县的葛青梅。 葛青梅现在是黄江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市人才办公室副主任。 而且这一次推动葛青梅去市里,其实在考察培养干部的角度,葛青梅其实已经算是把副处级走到尽头了。 毕竟在副处级这个位置上,葛青梅已经经歷过三个以上的职务。 所以下一步提任正处的时间会很快。 最重要的是,即使过完年,葛青梅的年纪也才39周岁。 这个年纪的正处级后备干部,將来的潜力虽然算不上无限,但是起点已经超出了刘永刚太多太多。 “黎市长,確实很不一样了。” “现在河塔镇是我们丰水县的模范城区,不光经济水平远超以往,城市面也完全变了。” “不过我们河塔那边的人都还记著您,要不是您当年在我们那里搞绿色產业,现在也不会有河塔镇的今天。” 对於唐燕的这一番话。 黎卫彬並没有妄自菲薄,总体上他还是相信的。 河塔镇能有今天,他黎卫彬的功劳谁也无法抹掉。 甚至不仅仅河塔镇,就连丰水县都要念他黎卫彬的一份治功。 去年丰水县的经济总量已经正式迈过了100亿大关,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20亿。 <div> 虽然不过几年之间,已经被松和市远远甩在了身后。 但是隨著这两年陈昌浩主抓全县的党委工作,自己那个同学,也就是县长王崇义再一次大刀阔斧地对丰水县的各项工作进行了改革。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还是很佩服王崇义的。 因为按照松丰以往的惯例,丰水这边不管是官场还是社会上,对与松丰之爭都有一股异常强烈的热情。 即使松和压过了丰水一头。 也很少有人会认为丰水县不如隔壁的松和。 但是王崇义这傢伙就很有魄力。 不仅仅就这个问题进行大幅度的改革,扭转了丰水县官场这种盲目的自信心里,同时又让眾人保持了斗志。 在这种情况下,王崇义大刀阔斧地推动丰水县的经济工作朝松和学习,尤其是在绿色產业和工业配套上面,全面融入松和的发展体系。 正是得益於此。 这两年丰水县的经济也是一改此前的颓势,再一次迸发了强大的动力,连续两年都保持了更甚以往的高速增长。 “我確实发挥了一点作用,但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这些年丰水也好,河塔镇也罢,能取得现在的成绩,你们这些人的功劳很大。” “当然了,作为领导干部,你这个镇长不能有懈怠的心思。” “將来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丰水,更希望看到一个大大超乎以往的河塔镇。” …… 因为黄江的事情紧急。 黎卫彬不得不修改行程,取消了原定的计划。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省不了。 正月初三一大早。 辞別父母后,黎卫彬带著妻儿又出发前往淮阳市。 到了淮阳后,一家三口先是去了淮阳师范学院那边,中午陪岳父岳母吃了顿饭后。 黎卫彬下午並没有急著回黄江。 而是提著东西先去陈正清那里拜了个晚年。 然后又跑了几趟,先后去了常务副市长葛宏伟以及市委组织部部长房婧那边。 期间黎卫彬还在房婧那边看到了一个熟人。 也就是以前的老同事,也就是从丰水县调任到松和,然后又从松和升任市委办副主任的叶琴。 阔別两年多,再次跟黎卫彬见面,叶琴也是热情的不行。 跟这几位见完面,一直到下午2点多,黎卫彬才敲开了淮阳市副书记陈昌浩的家门。 这一次跟陈昌浩见面。 黎卫彬聊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左右才离开。 实际上。 跟陈昌浩聊的內容,此前黎卫彬已经跟陈正清做过了一次简短的匯报,在陈昌浩这里只不过是进一步交换了一些意见。 然而从陈昌浩的家里出来,黎卫彬却无比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陈正清大概率是真的要调离淮阳了。 这一位在淮阳多年,其地位,威望,超过年家华都是现实。 <div> 然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再厉害的陈正清,也总有离开的那一天,等待他的自然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更好的未来。 而离开淮阳市。 跟当年年家华属意他陈正清一样,这一次陈正清同样为淮阳人选定了新的主心骨,那就是市委副书记陈昌浩。 至於市长周俊龙。 在淮阳的这几年,因为有陈正清压著,这位周市长其实是比较憋屈的,这一次不管能不能上书记,但是恐怕也很难改变陈昌浩在淮阳的话语权。 当天晚上7点多钟。 黎卫彬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 回到黄江。 黎卫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秘书熊秀財叫到了家里。 书房中。 黎卫彬整整了一个半小时才听完了熊秀財关於整个事件的匯报。 而后就是漫长的沉默和思考。 667 开年第一会 书房里。 浓浓的烟雾连黎卫彬自己都不得不起身推开窗户,然后任由冷风倒灌进来。 扑面而来的冷风吹醒了他原本有些麻木的神经。 但是也惊醒了他原本沉寂下去的思绪。 熊秀財今天晚上匯报的十分仔细。 这几天虽然正值春节高峰期,但是有关工作却並没有完全停止。 比如高旺暂时停职工作不仅仅没有中止,反而加大了力度。 经上报批准后,正式由市纪委发出签文,同意由市纪委24小时对高旺进行监管。 与此同时。 张慧琳,也就是高旺的老婆,已经於年三十的当天正式批准实施了拘留。 目前在市纪委的办公室里。 仍然有一位副书记领头对张慧琳的相关情况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情况堪忧啊!” “这个老高,真是昏了头了。” 屋子里。 黎卫彬突然重重的地敲了敲桌子。 原来按照熊秀財的说法,这几天高旺的確做出了一个昏了头的举动,居然在公安部门的人上门带走张慧琳的时候大发了一通脾气。 不仅仅如此。 还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刘坤元和王楷文那边。 在刘坤元和王楷文正面回答他必须实施抓捕后,不死心的高旺又打电话到省里找了有关领导。 在黎卫彬看来,高旺的这种做法固然是有情有义,但是却很愚蠢。 毕竟不管张慧琳有没有问题,现在证据最大,既然证据已经搜集到了必须抓人的地步,那就说明很多说法都是成立的,无非就是最后的定性。 在这种情况下。 高旺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这种流程,而不是阻挠。 当然了。 你阻挠可以,毕竟是人之常情。 问题就在於,不该把这个问题进一步扩散,现在这么一弄的话,恐怕所有的舆论都是负面的。 “我看你还是早点睡吧。” “你不是说这几天还有事情吗,今天忙了一整天,先把精神养好再说。”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半夜时分。 见黎卫彬迟迟没有回屋睡觉。 程妍也只好披著一件羽绒袄推开了书房的门。 间屋子里烟味瀰漫,而且还大开了窗户,程妍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確实该睡了。” “你先回屋里吧,我收拾一下洗个澡就睡。” 拍了拍自个老婆的手。 黎卫彬也不墨跡。 立马就起身收拾好东西,然后跟著程妍一起回了臥室,简单冲了个热水澡以后,这才上床睡觉。 然而一整晚,黎卫彬都有些难以入眠,脑子里的思绪一直都在转个不停。 现在形势其实已经十分明朗了。 <div>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高旺是不大可能继续留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的。 如此一来,黄江刚刚才稳定下来的人事格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必然要发生第二次重大调整。 然而这一次谁上谁下恐怕就不好说了。 上一次省委组织部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 主要是考虑到刘坤元对局势的掌控还不够稳定,加上王楷文初来黄江,很多事情也要给他们这个新班子一些机会和操作的空间。 然而这么快就出问题,那省委组织部还会给黄江机会吗? 说不定就是重拳出击,直接把黄江的人事来一个釜底抽薪的顛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这个副市长恐怕也头疼。 事情还真是变幻莫测。 当初他巴不得刘坤元离开黄江。 现在情况有变,他反而希望刘坤元这个书记的位置要做到稳如泰山。 …… 虽然距离上班还有几天的时间。 但是正月初四一大早,黎卫彬就径直去了办公室。 市委市政府院子里早就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显然有人来的比他这副市长更早。 黎卫彬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方纬诚的电话。 两人倒是心照不宣,今天居然一起来了单位。 片刻后。 方纬诚的办公室里。 看著方纬诚泡茶,黎卫彬也没主动开口。 事到如今,他也猜到自己这位老领导把他喊过来,必然是为了高旺的事情,无非就是如何看待此事的问题。 然而隨著方纬诚一开口,黎卫彬的心情却瞬间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次老高在黄江怕是待不下去,他这一走,黄江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恐怕又要生乱咯。” “他这个副书记…烫手啊!” 骤然听到方纬诚这么两句话。 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並不怀疑方纬诚的用心,但是自己这位老领导,此时面临这个问题,想得最多的恐怕並不是如何维持黄江的稳定,而是盯上了高旺那个副书记的位置。 高旺那个副书记的位置確实烫手不假……然而他方纬诚却有一试之心啊。 “对了,这次回丰水,以前的老朋友都见过面了吧?” 屋子里。 察觉到黎卫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方纬诚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过於直白了些,当即就话锋一转谈及了黎卫彬回丰水的问题。 闻言黎卫彬含笑点了点头。 “確实见了不少人,沧海桑田,丰水的变化之大实难令人想像啊。” “当年我们在丰水的时候,可没想过有朝一日那里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黎卫彬这两句话丝毫没有违心之意。 这次回丰水,他不仅仅见了当年的那些人,也走了一些地方。 年前的几天,除了在家里陪父母妻儿以外,他也专门了半天的时间带著程妍骑上了黎广木的那辆小电驴在县城里逛了几圈。 <div> 如今的丰水县不管是城市规模还是城市面的建设,的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据黎广木说,现在丰水县仅仅是公交线路就有二十多条,除此之外,还有两条三条客运专线和5条旅游专线,外加马上就要开通的一条松丰槐环线。 正所谓管中窥豹。 透过丰水县的交通网络建设,就足以看得出来如今的丰水县的確是今非昔比了。 除此之外。 去年丰水县参照松和的教育体制改革,已经正式启动了全县的基础教育改革工作,可以说是紧追松和的发展步调。 另外在產业布局方面。 丰水县虽然丧失了松和那种早期布局工业產业和先进位造技术產业的机会。 但是通过引进和合作的方式,丰水县经济开发区仍然建成了完整的配套工业產业链,专门对接松和市的农业机械製造项目和高端工业用瓷生產项目。 而且目前双方正在洽谈关於联合建立丰水河工程技术学院的事情。 一旦这个合作项目获批,到时候松和市跟丰水县將会迎来两地歷史上首座本科类院校。 “確实是沧海桑田。” “不过这都是必然的发展趋势。” “只要路走对了,结果总是好的,丰水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方纬诚突然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句。 不过黎卫彬也没有多想。 閒聊了几句,两人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几天后。 也就是正月初七这天。 节后上班的首日,市委书记刘坤元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排节后的走访工作,而是在第一时间就选择召开了新的一年里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议。 会议的主题,正是討论关於张慧琳一案的问题。 668 困兽之斗? 会议室里。 今天刘坤元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的凝重。 不过看著原本属於高旺的那个位置,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关於张慧琳的案件,眾人基本上都已经掌握了情况,也很清楚高旺现在面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处境。 刘坤元急於召开会议討论这个问题,显然是有重大的决定。 而此刻。 极快地朝刘坤元跟王楷文瞥了一眼。 黎卫彬心底却在暗暗嘆气。 这几天他回到黄江后並非一直在等著此事发酵。 除了跟方纬诚有过一次蜻蜓点水般的谈话以外,他专门跟高旺见过一次面。 对於这次见面。 他无疑是冒著风险的。 最起码,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程妍已经在家里劝过他是不是再等一等。 事实也证明程妍的担心是必要的。 就在他公开到高家去的消息传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包括方纬诚和铁应松等人打过来的电话。 甚至远在容城市的萧晏明和远在临水的林清泉都专门打电话过来问及了此时的情况。 至於刘坤元跟王楷文。 这两位虽然没有问及此事。 但是他也猜得到,不管是刘坤元还是王楷文,对於自己的这种举动多少有些不满。 尤其是王楷文。 毕竟不管怎么说。 最起码在明面上,现在他们两个是联繫的最为紧密的。 而且春节期间,为了此事,王楷文还专门给他打过电话,目的就是为了在这个事情上面让黎卫彬跟他保持一致的意见。 然而此时此刻。 黎卫彬却並不在意冷著脸的这两位。 他黎卫彬踏入仕途至今,始终秉持初心和自己的原则,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张慧琳一案,高旺的確犯错了。 但是却错不至此。 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並不是说把你提拔到某个位置上就行,而是要听其言观其行,高旺在担任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期间,虽然在经济上並没有太大的作为。 不过在稳定黄江的经济发展局面,以及推动市政府工作发展方面是做出过贡献的。 这就是他黎卫彬值得坚持和肯定的地方。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今天的会议主题我就不介绍了,黄平你把具体的情况跟大家说说吧。” 屋子里。 卢坤元落座后。 先是抬头扫了眾人一眼。 隨即才开口道,声音明显有些有气无力。 不过黎卫彬却听得出来,此刻的刘坤元,有气无力虽然看似有些作假,但是心底未尝不是战战兢兢。 毕竟这次高旺莫名其妙地被捲入这种是非。 如果黄江市处理不好这个问题的话,到时候省里的態度恐怕就会十分微妙了。 <div> 很快。 列席今天这次会议的市纪委副书记黄平立马就把事情完整的经过,以及目前调查出来的情况做了一个很详细的介绍。 这些內容黎卫彬早就已经从秘书熊秀財那里得到了具体的內容,不过在听到黄平肯定地说明关於张慧琳的问题已经查实的时候,他心底仍然忍不住咯噔一下。 毫无疑问,既然张慧琳的问题已经查实,那接下来恐怕就是怎么处理的问题了。 关於这个问题,黄平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所以在介绍结束后,立即就说道:“按照目前调查的情况,我们已经確定关於张慧琳违规收受高额礼金和奢侈品礼物,接受学生家长宴请,出入高端娱乐、美容以及餐饮场所,违反组织纪律和组织规定办理学生录取以及转学的问题基本属实。” “按照组织规定,我提议立即由张慧琳所在单位对其问题进行处理,並向社会通报有关处理的情况。” “另外,关於市委副书记高旺在调查期间存在的对抗组织检查,包庇张慧琳违规行为等问题……” 会议室里。 黄平说到这里的时候。 黎卫彬明显再一次皱了皱眉头。 对抗组织检查? 这一点他问过高旺,当时的情形是高旺面对抓捕人员的时候,情绪上的確有些过激,但是要说对抗组织检查,这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最离谱的是,包庇张慧琳违规违纪行为这个问题,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 平静的会议室內。 黎卫彬突然咳了咳嗓子,直接打断道:“我打断一下。”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其余眾人更是神色莫名地扭头看向黎卫彬,似乎完全不知道黎卫彬想干什么。 但是实际上。 看热闹的心思恐怕不少。 毕竟此前黎卫彬私底下去看望高旺的事情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按照组织程序,黎卫彬去看望高旺当然符合规定,毕竟高旺只是暂停职务,而不是停止监管。 无非就是在这种时期,没有人会做这种事情而已。 现在黎卫彬突然开口,他们自然想看看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另一侧。 听到黎卫彬的话,刘坤元跟王楷文对视了一眼,两人明显皱了皱眉头。 实际上此刻王楷文也明白刘坤元的意思,无非就是问他不是已经跟黎卫彬联繫过了吗,他这是要干什么。 然而王楷文哪里知道黎卫彬是想做什么。 “黎副市长,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可以会后再说。” 与此同时。 察觉到黎卫彬的意图。 没有任何迟疑。 市纪委书记方棠梧直接摆了摆手道。 但是闻言黎卫彬却再次咳了咳嗓子,隨即就直接说道:“方书记,组织上没有哪一条规定不允许我在这个时候发言吧?” <div> 一句话直接就把方棠梧气得脸色都变了。 不过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上首的刘坤元似乎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把局面弄僵,所以直接就敲了敲桌子。 “不要吵了。” “卫彬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既然刘坤元都发话了,方棠梧自然也只能冷哼了一声。 而黎卫彬的声音也隨之传入了眾人耳中。 “那我就简单说两个问题。” “第一个,市纪委的这次调查有什么依据认为高副书记存在对抗组织检查的问题?还是说市纪委办案期间可以自行定性一个市委副书记言行举止的性质?” “第二个,高旺同志包庇张慧琳的违规行为,这一点请市纪委拿出充分的证据出来,有些话要符合组织规定,不要用口头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黄平同志,目前高旺同志还是我们黄江的市委副书记。” “下次谈到高旺同志的时候,你的称呼要改一改,加同志两个字不影响你陈述问题的结果。”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而发言的黄平,脸色更是无比的尷尬。 (求发电发电发电!) 669 再扔重磅炸弹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话无疑引发了眾人极大的心理波动。 实际上,此刻就连平时连会都是偶尔参加一次的唐城都很是诧异地盯著黎卫彬看了看。 唐城作为黄江警备工作的负责人。 他其实很少介入到黄江的地方工作里面。 但是他支持黎卫彬的態度是不会变的,这不是简单的正治问题,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因为他唐城能走到今天。 洪家的关係很重要。 早在黎卫彬调任黄江的时候,他就接到过洪建军的电话。 跟洪老相比,这位洪书记说话虽然更加含蓄,並不是那么直来直去,但是意思却非常明確。 对待黎卫彬,总体上就是要採取一个不反对不支持不说话的態度。 不过在关键问题上,如果黎卫彬没有触及组织原则,且意见没有错误的话,那就要支持。 洪建军的话是什么意思,唐城当然很清楚。 所以此前在人才工作上,他支持过黎卫彬一次。 然而这一次,即使是唐城也有点诧异了。 这个黎副市长…难怪能得到洪老爷子的赏识。 就凭这份刚正的胆气也跟其他人很不一样啊! 对於唐城来说,黎卫彬的行为自然不存在对错的问题,只有胆子大小的问题。 但是对於刘坤元跟王楷文而言。 此时却有些火冒三丈。 这个黎卫彬!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卫彬同志,刚刚黄平介绍情况的时候你认真听了吧?” “张慧琳违反组织规定和组织纪律已经是查实的情况,这个情况不存在任何可能。” “至於你说的问题,市纪委已经有了充分的材料,你还有什么异议?” 皱了皱眉头。 刘坤元这个时候知道自己不说话也不行了。 再不开口把方向把稳了,这个黎卫彬极有可能会把这次会议的风向搅得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然而刘坤元的话刚说完,黎卫彬直接就开口说道:“刘书记,张慧琳是张慧琳,高旺同志是高旺同志,这一点市纪委应该分清楚。” “至於高旺同志到底存不存在对抗组织检查和包庇的行为,我个人认为应该请省纪委对此事进行全面的复查。” “以上就是我的意见!” 砰地一声。 会议室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只见市长王楷文猛然挥起手拍在了会议桌上,隨即就死死的盯著黎卫彬。 “卫彬同志!” “彻查张慧琳一案,这是市纪委按照市委决定和省纪委的任务要求落实的工作任务,不是儿戏!”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紧张无比。 然而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眼脸色凝重的黎卫彬。 作为刚刚提任常委班子里的常委。 <div> 此刻林区委书记铁应松却十分解气。 实事求是地说。 铁应松对高旺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当年他在市政府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时候,高旺就已经是常委副市长了。 曾经因为工作的问题,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出过一次小错误,当时市长叶蕾逮著这个问题狠狠地把他训斥了一通,是高旺给他解围的。 后来在他提任副市长的问题上。 高旺又给他说过话。 然而这些年在工作上,高旺从来没要求他做过什么事情。 在官场上,这是天大的恩情。 换句话说,高副书记这个人其实没什么私心,真正要说私心的话,当年他想在叶蕾手底下做一点实事算一个,后来爭副书记的位置也是一个。 但是官场上。 不想做事的干部就是好吗? 不想进步的干部就一定是正直的吗? 这次高旺因为张慧琳的问题牵扯到了一个大麻烦里面,铁应松是有心帮忙的,偏偏有人早就跟他打了招呼。 现在黎卫彬突然爆发。 铁应松自然觉得畅快无比。 “刘书记,王市长!” “我这不是在儿戏,而是在严格按照组织上的规定和要求提出我的异议,关於这个事情,我提议市委常委会进行表决。” 霎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不再是凝重了,而是压抑的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液体。 每呼吸一次都要费力气。 然而就在这时。 唐城突然直接举起手来。 “我同意黎副市长的提议,这个事情最好还是请省纪委介入调查。” “我也同意!” 看到唐城已经表態。 作为新任常委,铁应松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同样举起了手。 就在唐城跟铁应松纷纷表態后,会议室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接著立马就看到市正法书记再一次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 一时间眾人也有点懵了! 如果加上黎卫彬。 四票! 这个票数虽然不足以通过黎卫彬的提议。 但是眾人都不是傻子,这不是四票的问题,而是话语权之爭。 这个黎副市长確实太令人忌惮了! 一个常委副市长,居然能有接近一半的支持。 要知道,现在副书记高旺是排除在外的。 …… 副市长黎卫彬在市委常委会上市纪委打起来的消息,几乎是在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黄江市的官场。 当然。 官场上的消息,假亦真时真亦假。 真正要区分清楚一个消息的真假,自然只有参加会议的人才能真正分辨的清楚。 不过对於黎卫彬来说,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div> 因为即使有他据理力爭。 最终市委常委会仍然通过了两个决议。 一个是把张慧琳的事情做了定性,紧接著有关部门就对张慧琳做出了开除公职和组织身份,並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处理的决定。 另一个则是通过了关於提请省委免去高旺黄江市委副书记职务的意见和建议。 真要说有什么获得的话。 可能就是同时通过了他提出的,关於由省纪委对高旺涉及抗拒组织检查和包庇张慧琳等违规行为进行复查的意见。 至於结果如何,那就看省里的意思了。 …… “黎市长,目前各项工作,在总体上已经按照计划在全面推进落实了。” “下一步我们的计划是对高新区的服务体系进行提级。” “具体的方案我们已经在起草了,等方案初稿出来会第一时间送到您那边。” 时间眨眼的工夫就进入了2月底。 天气依然很冷。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受到高旺一事的干扰,这天一大早就再一次来到高新区管委会调研工作。 然而此刻。 匯报完情况之后。 看著站在那里跟企业负责人低声交谈的黎卫彬,谢军心底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知道,高旺在黄江的口碑其实还是可以的,即使不算好也是中规中矩。 这次高旺的问题一爆发,黄江社会上的议论声非常多,黎卫彬在市委常委会上的动作不管是真是假,但是都非常令人惊嘆於这一位的胆子之大,魄力之大,行事之果断。 只不过可惜啊。 就在前几天,省委组织部已经正式下发通知免去了高旺黄江市委副书记的职务。 最起码从这个结果来看,黎卫彬这一次是输的很彻底。 然而在谢军看来,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这一位输没输不知道,但是这一次肯定留了后手,就看什么时候爆发了。 但是即使是谢军这种极为了解黎卫彬的人,也完全没想到,黎卫彬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 (第三更,求发电!) 670 纪委谈话 “领导,您的电话!” 黄江市。 高新区。 位於江南赛威科技集团的展示厅里,此刻黎卫彬正在低著头听取那位公司负责人的介绍。 人群中。 年前刚刚被任命为市委办公室综合二科科长的熊秀財,突然挤进人群凑到黎卫彬身侧低声说道。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头也没有打断那位负责人的介绍。 而是朝身侧的副市长曹志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这里盯著,隨即就从熊秀財手里接过电话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这时候身侧才听到熊秀財压低的嗓音。 “是省委组织部的王部长打过来的。” 王部长? 黎卫彬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谁了。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王鑫林。 “您好,王部长,我是黎卫彬。”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心底也有些犯嘀咕。 按理说近期因为高旺的事情,黄江这边的人事肯定是要有所调整,这一点班子里的眾人都很清楚。 但是即使要调整。 省组也是徵求刘坤元跟王楷文的意见,肯定还犯不著找他黎卫彬。 既然如此。 王鑫林这个时候联繫他干什么? 总不至於要把他黎卫彬外调吧。 心底咯噔一下。 不过黎卫彬仍然稳住情绪客客气气地跟王鑫林打了声招呼。 “你好,卫彬同志。” “今天这个电话只有一个事情,你马上准备一下,下午1点半之前来一趟省里。” “到了之后,你打我的电话,下午省纪委那边要听一听你关於高旺同志的意见。”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是一愣。 他確实没想到。 王鑫林打电话,居然是省纪委要听取他的意见。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好的王部长,我马上准备,一定会按时赶到指定地点。” 人群后方。 黎卫彬掛断电话只是略作沉思。 瞄了眼时间后,隨即就朝熊秀財招了招手。 “小熊,你马上安排一下,我们11点30准时出发去省委组织部。” “另外,你跟办公室那边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说完没等熊秀財开口。 黎卫彬便已经迈开步子回到了展厅內,不过脸上並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一直到半个小时后。 隨著赛威集团的走访活动结束。 黎卫彬第一时间中止了这次调研行程,安排曹志继续考察完接下来的两家企业后,立马上了熊秀財安排好的车子直奔省城。 黑色的小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而坐在后座上,黎卫彬的脑子里,思绪也在飞速地运转。 <div> 事到如今,其实他已经隱隱有一种推断了。 这次省委组织部果断免掉了高旺的副书记职务,看似是认定了高旺存在问题,但是仍然留了两个后手。 第一个,关於黄江市市纪委认定的高旺涉嫌抗拒组织调查以及包庇张慧琳违反乱纪问题的行为,截止到目前为止省纪委都没有定性。 第二个,高旺被免职,但是却並没有被处分。 既然留了这两个后手。 那这个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领导,我们到了。” 窗外物影飞快退去。 黎卫彬也不知道自己沉思了多久,他几乎全程都处於一种十分紧绷的状態。 突然听到熊秀財的话,整个人这才回过神。 不过人也並没有急著下车。 而是等车子缓缓在省组大院停稳后,这才拉下车窗点了根烟,等到心情完全平復后,这才推开车门下车在院子里站定。 “小熊,你就在这边不要走远了。” “这次可能要一点时间,你等我的电话吧。” 说完从熊秀財手里接过公文包,而后才直接迈上了台阶。 …… 不到十分钟后。 结束跟王鑫林的谈话。 黎卫彬紧接著就跟著王鑫林一起去了瞿国忠那边。 然而一进会议室,黎卫彬原本已经平復的心情却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泛起了波澜。 此刻。 会议室里除了瞿国忠以外,还有两道並不认识的人影,不过心底也猜到应该是纪委这边的人。 “瞿书记好!” “恩,坐吧。” “你来得正好,我们这边刚刚开完会,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为了听听你对高旺的一些意见。” “时间紧张,也不用走那些程序了。” 听到瞿国忠的话,黎卫彬多少有些错愕。 毕竟以瞿国忠的身份,专门抽时间出来听取意见的情况並不多见。 不过这一位如此直接,那也说明自己此前的有些猜测可能是对的 “卫彬同志,你就直接说你的意见吧。”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迟疑。 王鑫林適时提醒道。 其实此刻王鑫林的心情也並不平静。 这次关於高旺的问题,省里並没有说要大肆动作。 毕竟高旺本身的位置並不高,而且涉及的问题也不是那种大案要案。 但是这个黎卫彬確实很不一般。 他的一个意见报送到省里来之后,不仅仅惊动了几位省领导,钟书记甚至做出了由省纪委出面复查这个问题的决定。 站在王鑫林的角度,黎卫彬此举当然称得上是有担当,敢作为,讲原则。 但是在官场。 担当和作为是分时候的,讲原则也要看情况。 黎卫彬在高旺的问题上如此较真,自然是不智。 <div> 而此刻,黎卫彬也看清了当下的形势,当即也不再迟疑,直接就开口对高旺的问题做了一个极为简单的陈述。 然后才总结道:“瞿书记,我个人认为高旺同志在张慧琳的问题上並没有原则性的问题。” “至於高旺同志涉嫌抗拒组织调查和包庇违法违纪行为的问题,我仍然坚持请省纪委对这个评价进行复查。” 隨著黎卫彬的声音落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就连坐在瞿国忠身侧的两人都忍不住看了黎卫彬两眼。 关於这个问题,省纪委內部其实已经做了好几轮的討论,今天听取黎卫彬的意见,既是出於组织工作的程序要求,毕竟黎卫彬已经提出了异议,另一方面则是落实省委的任务。 然而这位黎副市长確实很別具一格。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要知道,高旺连职务都被免掉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就已经是认定了他存在较大的过失。 黎卫彬此举的作用在哪里? 难不成还要让省委组织部更改此前做出来的免职决定? 朝令夕改。 这不是儿戏么! 671 官道升华 “什么叫没有原则性的问题?” “按照你的理解,那是不是代表高旺目前的情况还不足以接受组织的处分?” “省委组织部做决定之前是不是还要请示一下你黎副市长的意见?” 皱了皱眉头。 瞿国忠虽然脸色平静。 但是问出来的问题却不由得让黎卫彬心头一凛。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字意那么容易回答。 高旺到底存不存在问题? 答案显然是是肯定的。 即使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作为一个领导干部,高旺的言行也不合適,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显然不能仅凭意气用事。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已经免去了高旺的职务。 这代表什么? 代表高旺在组织的评价体系里面是有问题的。 “瞿书记,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瞿国忠就直接摆了摆手。 “直接说你的意见,不要去辩论这个问题。” 猛然被瞿国忠打断自己的话,黎卫彬反而冷静了下来,心底也有些懊恼自己沉不住气。 瞿国忠作为省纪委书记。 问话的手段自然不是一般的高明。 自己要是想在这个问题上辩倒对方,那確实有些异想天开。 “好的,瞿书记。” “我个人认为,既然认为高旺同志存在对抗组织检查和包庇违纪行为的问题,那就要有確凿的证据。” “在怎么看待高旺同志的问题上,起码要做到公平公正。” 深吸了口气。 黎卫彬再次重新组织语言说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瞿国忠突然就冷哼了一声。 好在不等瞿国忠开口。 此刻坐在这位身侧的一个中年男子已经开口笑道: “卫彬同志,你这个观点不对。” “还是没有回答到瞿书记所问问题的正题上。” “按照你的说法,江南省委组织部免去高旺的职务难道存在不公平不公正?” 这一下子黎卫彬也卡住了。 然而肚子里瞬间也是一阵无名火起。 因为他明显听出来对方这是在玩文字游戏了。 自己说高旺没有原则性问题,同样不等於是没有问题。 然而对方偏偏要把问题等同於原则性问题。 这不是混淆视听嘛。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就冷声道:“我不赞同这个说法。” “公平公正之外还有人情道义。” “我们组织上对干部的管理和考察,既讲究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但是人情和公理並不矛盾。” “据我所知,高旺同志跟张慧琳夫妻感情一直很好,两人相濡以沫二十多年,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高旺同志存在情绪过激的情况完全可以理解。” <div> “瞿书记,几位领导,难道我们组织上任用的干部,要把他看作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吗?” “这一点我是不赞同的。” 被黎卫彬这么一嗓子一吼。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也再次变得安静下来,就连瞿国忠都没有说什么。 而此刻。 坐在他身侧的那两位泽若有所思地盯著黎卫彬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儿。 其中一人才凑到瞿国忠身侧笑道:“瞿书记,我们没有其他问题了。” 闻言瞿国忠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而是抬头扫了黎卫彬一眼。 稍稍沉思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等组织上的通知。” 黎卫彬还想说什么。 不过张了张嘴巴,看著瞿国忠已经撇开脑袋跟刚才说话的中年男子在低声交流什么。 当即也只好起身跟著早就已经准备离开的王鑫林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黎卫彬並不知道。 就在他刚刚转身离开之后。 会议室里。 瞿国忠却突然笑道:“怎么样?你们两位觉得我们江南的这个小黎同志符合你们的要求吗?” “呵呵呵,瞿书记,您这个话我们不好回答啊。” “这样吧,关於黎卫彬的有关材料,我们这一次就直接带走了,至於组织上对他的评价如何,能不能作为后备干部进行培养,还是等考察组和领导们做决定吧。” “您以为如何?” 点了点头。 瞿国忠也並没有说什么。 不过心底却在感慨。 实际上包括王鑫林在內,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这一次把黎卫彬叫过来谈话的真正目的。 就算是他瞿国忠,如果不是当年也经歷了这个事情,恐怕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组织上对干部的培养模式有很多层次。 从县处级到厅局级,再到省部级。 仕途之路,犹如登天之梯。 到了县处级这个层次,每迈出一步,都会有著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风景。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在犹如过江之鯽的干部队伍中,有一类人从一开始就註定会比別人走得更远、更高。 在组织內部,这一类人就是所谓的储备干部。 而储备干部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地方储备干部,一种则是核心梯队干部。 早在松和市的时候,黎卫彬其实早就已经被江南省委组织部列入了厅局级后备干部名单之中。 今天的这次谈话,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黎卫彬在这个名单里面。 当年他瞿国忠也有同样的机会。 只不过可惜的是。 他瞿国忠最终却並没有通过考察,被正式列入核心考察梯队的序列。 这一次整个江南省参加考核的厅局级干部一共有7个人,黎卫彬正是其中之一。 <div> 但是天下之大,英雄豪杰何其多。 在江南省,黎卫彬无疑算得上是优秀的。 然而放眼全国呢? 人杰一般的人物可不是少数。 原本瞿国忠认为,黎卫彬通过这次考察的可能性並不高,好消息是黎卫彬还年轻,將来提任正厅级还会有一次机会。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这小子未必要等下一次机会了。 人情和公理…好一个人情和公理啊! 当年自己可没有这种才思和勇气。 …… 另一侧。 离开会议室之后。 黎卫彬的心情自然算不上好,毕竟这次谈话来得突然,也结束的很突然。 他甚至完全没有弄明白瞿国忠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位瞿书记就已经结束了这次谈话。 跟王鑫林辞別后。 他也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回了黄江。 然而就在黎卫彬回到黄江不到几天后。 3月2號。 省委组织部的一则通知却瞬间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黄江市。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神色错愕的黎卫彬,刘坤元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事求是地说,这次在高旺的问题上,黎卫彬的举动確实让他有些不爽。 但是从另一方面讲。 黎卫彬在经济工作上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即使如此,从大局上考虑,刘坤元仍然希望黎卫彬留在黄江市。 然而谁也没想到,省委组织部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要求黎卫彬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去参加学习。 而且这一次的学习,一去就是足足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变数太大啊! 毕竟,谁也不知道半个月后黄江又將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局面。 (求发电啊兄弟们!饥渴!) 672 突如其来的任命 “吃饭咯吃饭咯!” “你看咱们这一家人偶尔这么待在一起也挺好的,是吧。” 位於容城市的家里。 帮著程妍一起把菜端上桌。 黎卫彬刚坐下来,听到程妍这句话,他也只是会心一笑。 人嘛,本质上还是在生活里度过寸寸光阴。 英雄豪杰也好,普罗眾生也罢,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都是在时间的长河里品尝喜怒哀乐人间百味。 绝大多数追求的都只是一个生活平静,安稳,有始有终。 这次他被安排到省里学习。 其实未尝不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现在说黄江的水太深已经不合適了,经过连续几轮调整后,眼下的黄江就像是一滩浅水,诸多的事情都已经放到了檯面上。 这次高旺的问题本质上是一个很小的问题。 但是透露出来的,是黄江人事上的分歧和內部矛盾问题。 在这个事件中,他黎卫彬充当的是一个坚持己见的角色,然而坚持己见未必就是正確的。 如今高旺被免职。 他黎卫彬则被要求停止职务参加学习。 在很多人看来,恐怕他黎卫彬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选择的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甚至不乏有人认为胳膊拗不过大腿,他黎卫彬的潜力再大,也不可能违背黄江整个组织的意见。 “想什么呢?” “吃饭都不好好吃。” 见黎卫彬居然伸出筷子在桌子上夹了好几次,程妍哪里还不知道他走神了。 “没事,就是想点事情。” “你重回学校做回了学生,感觉怎么样?” 不知不觉程妍都参加半年多的研究生学习了。 这段时间黎卫彬总结了一下,程妍每个礼拜在学校里上课的时间並不多,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家里自己看资料或者写文章。 江南大学管理学院的研究生毕业要求並不是很高,除了要求见刊一篇专业的学术论文以外,就是修满足够的学分,完成学位论文的答辩。 “还行吧,就是年龄大了一点。” “我们班上一共是16个人,我的年龄最大,最小的一个同学刚刚满23,本科毕业就读研了。” “不过总体上还可以,这个专业的东西我还是挺喜欢的,唯一的麻烦就是记忆力不如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了,现在很多东西全靠烂笔头。” 在学习这件事情上面,程妍的確很下功夫。 据黎卫彬所知。 在其他的同班学生还在完成基础的理论课程的时候,程妍这半年多的时间差不多已经修满了將近一半的学分。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今年上半年就能修满除了几门无法提前选修的必修课以外的所有课程。 不仅仅如此。 去年年底的时候。 程妍已经独立完成了第一篇发表的论文,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见刊,但是论文他看过,质量虽然算不上顶尖的,但是通过审核问题应该不大。 <div> 这些年黎卫彬虽然没有大量的时间去在理论方面做专业性的挖掘,但是理论这个东西本身是来源於实践,以他的工作经歷,这个方面並不差。 更何况他的理论功底本来就有一定的积累,在领导岗位上任职这么多年,即使理论成果泛泛,但是也发表过几篇像模像样的理论文章。 其中,当年跟萧晏明他们一起参加科干班学习的时候。 他曾经撰写的一篇关於组织制度方面的文章,截止到目前为止仍然算得上是一篇佳作。 另外。 前些年在松和,他结合当年参加县委书记理论班的培训成果,在区域经济理论和跨区域协同发展方面也做过一定的理论研究,成果嘛自然也有一些。 …… 因为这一次黎卫彬参加的省里组织的专题学习。 所以管理上也是半开放式。 结果就是导致他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地来往於学校和家里,重复著枯燥而又紧张的学习生活。 在他参加学习期间。 黄江市那边並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 唯一说得上让他关注的,恐怕就是槐林县那边了。 年初的时候,他曾经跟陈正清有过一次深入的谈话,而谈话的內容就是关於松丰槐共建城市副中心的问题。 3月初。 在省委副书记易至卿的见证下,淮阳市跟黄江市正式签订了区域协作协议,决定正式开启丰水河新城的项目。 由此,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也正式从理论上升到了实质性的工作。 然而。 紧接著3月中旬。 也就是距离黎卫彬学习结束还有不到几天时间的时候。 江南省委组织部却突然下发通知,正式免去了陈正清淮阳市委书记的职务,同时任命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王鑫林为淮阳市委书记。 除此之外。 淮阳市市长周俊龙调任省委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而市委副书记陈昌浩则被提名为市长人选。 3月16號。 卸任淮阳市委书记的陈正清终於在仕途上迈出了极为坚实的一步,被任命为江南省委委员、常委。 紧接著,江南省委正式任命其担任省委秘书长一职。 作为江南省本地干部中的中坚力量,陈正清最终还是被钟贵恆调到了自己身边担任省委的大管家。 然而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 黎卫彬心底却暗暗替陈正清觉得有些可惜。 在他看来,钟贵恆这么做固然是看重陈正清,但是也堵死了陈正清后续的路子。 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看似重要,但是相比之下,以陈正清的能力,如果出任一届常委副省长的话,恐怕仕途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至於现在嘛,恐怕就不好说了。 毕竟陈正清的年龄摆在那里。 …… 隨著江南省新一轮人事调整工作的启动,其实整个江南官场也清楚,书记钟贵恆终於开启了自己执掌江南之后最重要的一个工作。 <div> 在黄江市。 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却始终没有动静。 对於眾人来说,这自然是一个值得討论的话题。 很多人甚至猜测,不仅仅是这个副书记的位置,恐怕就连黎卫彬那个副市长的位置最终也会空出来。 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人替黎卫彬觉得可惜,自然也有人在暗地里拍手称讚,毕竟一个副市长空出来,自然就有別人的机会。 然而隨著全省一道道任命下达,却始终看不到关於黄江的消息,不少人又开始怀疑,省里是不是打算等其他的调整结束,再对黄江市进行从重处理。 这个说法一开始仅仅只是小道消息。 但是到了最后,连市委市政府都开始有人相信是真的。 然而就在3月25號这天。 也就是黎卫彬的培训最后一日。 省委组织部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是瞬间就点燃了眾人议论的热情。 实际上。 就连黎卫彬自己都没有想到,最终省里对他的安排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能发个电不。) 673 副市长跟副书记 “任命黎卫彬同志为黄江市委副书记。” 3月25日。 在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 一则简短的只有数十个字的任命消息,一经公布,几乎瞬间就在黄江市乃至江南省的官场掀起了一阵风暴。 尤其是在黄江市。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很多人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这一次在高旺的事情上面,明面上黎卫彬是站在了一个不太合適的位置上,甚至因此跟黄江市委產生了比较大的意见分歧。 在高旺被免去黄江市委副书记职务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十分篤定黎卫彬即使不被免职,恐怕也要调离黄江市。 然而谁都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出来竟然会是如此。 任命黎卫彬为黄江市委副书记,同时又没有免掉黎卫彬的副市长这个职务,那岂不就是意味著黎卫彬在担任市委副书记的同时,还会兼任一个副市长的职务。 在这种情况下。 黎卫彬几乎直接被確定了黄江市第三把手的角色和地位。 出现这种结果,眾人自然大为惊讶。 实际上。 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此刻正在参加培训班结业仪式的黎卫彬自己其实也是倍感意外。 毕竟半个多月前跟瞿国忠的那次谈话结束以后。 省委组织部那边並没有找他进行过第二次谈话。 而按照组织的干部任命程序,这次自己属於调任,而不是提任,虽然程序上相对要简单一些,然而这种直接任命的情况仍然不多见。 “看来是跟那两位有关係啊。” 事到如今。 黎卫彬当然能猜得到。 上次谈话的时候,坐在瞿国忠身侧的那两人极有可能就是组织部门的干部。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发有些疑惑。 因为省委组织部的几个副部长他都认识。 就算是几个重要处室的负责人,他即使不认识但是也面熟,不可能完全陌生。 …… “行了,黎大书记,你也別在那里瞎揣测了。” “瞿书记找你谈话,本身就有干部考察的意思在里面,再说当时王部长不是也在吗?” “至於你说的那两位我也不认识。” 接到萧晏明的电话。 其实黎卫彬倒是没打算跟他打听这些。 只不过萧晏明主动提及上次考察的事情,他也就隨口问了问。 但是萧晏明这么一说,他自然也不好多问什么。 转而就问了一个让萧晏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问题。 “还是待定,目前也不清楚领导是什么安排,再等一等吧。” “不过方向基本上已经確定了,托你黎书记的福,我这次应该要去松和市。” “刘德林那边组织上已经跟他谈过话了,这次他应该要外调到武江做书记。” “松和这一次的变动很大,结果淮阳市基本上已经確定了,就等正式发文公布。” <div>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 萧晏明直接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有心打听一下李富贵跟陈晓华的情况。 但是最终还是把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从萧晏明提供的信息来看,这次松和市的人事调整,结果基本上跟他所料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唯一超出预料的恐怕就是松和市长刘德林的任用问题。 刘德林在松和担任市长的时间並不短,这次上书记被萧晏明半路截胡,就算是他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刘德林虽然有功劳,跟萧晏明这种重点培养的干部还是不同,好在外调武江县担任书记也算是修成了正果。 “你是想问我李富贵和陈晓华的情况吧?” 似乎察觉到了黎卫彬心里的想法。 临了要掛电话的时候,这傢伙直接就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李富贵去陈河县做县长。” “至於陈晓华,陈市长亲自点將,让他出任淮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松和这一次可是大获全胜。”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朱部长说你黎书记在干部培养方面居功至伟。”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突然听到萧晏明来了这么两句不著调的话。 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 跟他囉嗦了两句就直接掛断了电话,隨即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萧晏明说的不错,在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中,松和市的確是大获全胜。 市长外调做县委书记。 副书记李富贵和常务副市长陈晓华两人,一个外调做县长,一个提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都算得上是高升。 这几个人都是他黎卫彬培养或者提拔上来的干部,陈昌浩这次大胆启用松和的人,恐怕也是真的存了要进一步巩固淮阳人事格局的心思。 相比之下。 其手段虽然更加直白,但是却令人无法反驳。 明眼人只看得到表面的东西。 但是实际上,陈昌浩怕是在借他黎卫彬的风头。 呵呵! 看来自己这一次被任命为黄江市委副书记,还真是搅动了不少的风波。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眼下的局面恐怕不外乎如此了。 …… 3月28號。 在黎卫彬结束培训后的第一个工作。 黄江市委在第一时间召开了全市干部工作会议。 会议上,周俊龙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了关於任命黎卫彬为黄江市委副书记的决定。 同时宣读的还有关於任命董灿为黄江市委常委的决定。 这次董灿提任市委常委黎卫彬並不意外。 这两年黄江市的人才工作不敢说全省第一,绝对也是名列前茅。 不仅仅如此,黄江市在人才工作方面的创新,直接间接上都推动了江南省人才工作的发展。 <div> 从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直接提任市委常委並不稀奇。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他这个副书记在市委班子里的话语权恐怕就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天。 在结束干部会议后。 刘坤元立即组织召开了市委常委会议,会上集体表决通过了关於免去董灿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以及提名葛青梅同志担任主任的决定。 就在黎卫彬正式上任市委副书记的第二天。 丰水县那边。 王崇义正式被任命为丰水县委书记。 县委副书记王星皓则出人意料地没有接任县长一职,而是被调任松和市担任市长的职务。 与此同时。 当天一起公布的还有关於任命萧晏明为松和市委书记,任命李富贵为陈河县县长,任命陈晓华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等几个通知。 在淮阳和黄江市的官场。 透过这几条人事任命信息,其实很多人都清楚。 隨著正式就任黄江市委副书记,再加上松和市的干部纷纷外调。 作为一手推动松丰槐区域一体化发展的主要领导,黎卫彬终於迎来了仕途上质的飞跃。 自此以后。 这一位恐怕就不单纯是一个丰水县走出来的干部那么简单了。 而是在整个黄江和淮阳都有著庞大影响力的人物。 674 经济才是最大的话语权 头顶上云烟翻滚,一场春雨洒过,整个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团迷雾中。 隨著烈日撕开云雾。 万丈金光碟机散了连日来的阴雨。 四月份的黄江。 雨后连拂面的风都是软的。 枝头嫩芽吐苞,湖面上水光浮动。 在市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废弃的老厂区。 这一片厂区最早是黄江市国营纺厂的產业,后来企业改制后,纺厂因为经营不善直接宣布破產。 当初市里本来是打算把这块占地面积多达数百亩的用地招標做商业中心的,但是后来因为资金的问题直接就耽搁了下来。 而此刻,静静地站在厂区內部的景观湖边上,看著浮动的水面,黎卫彬的心情確实很不错。 这次调任市委副书记一职。 对他来说其实不仅仅是话语权的增加,而是整个人的视野和面对的工作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在刚刚结束的市委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刘坤元再一次对市委常委班子的工作分工进行了幅度比较大的调整。 这一次他不仅仅承担了分管党群和干部工作的內容,而且在市政府那边也承担了相当大的任务。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原来分管的工作基础上,再一次增加了负责全市產业规划和城市建设的工作。 “我看既然已经通过了这个决议,就不要再谈其他的了。” “接下来就是招標和施工的问题。” “黄江市发展了这么多年,经济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如何提升人民的生活水平和获得感、幸福感,这一点也是不能忽视的。” “这片厂区如果用来做商业中心,的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刺激经济,但是同样有可能陷入新的经济怪圈。” “所以相对而言,把它开发成一个城市中心公园反而更有价值。” “这个事情老董你要亲自盯著,而且进度要快,质量要过硬,回头出了问题,我不找其他人,就找你的责任。” 点了根烟吸了两口。 黎卫彬笑著跟身侧刚刚已经被选任为副市长的董灿说道。 “好的黎书记。” “您放心,项目我一定会亲自盯著,不过时间进度上,一年时间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对於董灿而言。 他这次出任市委常委,副市长。 在个人的仕途上自然是迈出了一大步。 然而董灿也很清楚,他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关键还是因为当初选择跟著黎卫彬的时候做出了正確的决定。 现在只不过是回报落到了自己头上。 但是人生就是如此戏剧化。 对一步就是平步青云。 而错一步很有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当然了,眼下他这个副市长根基不稳,越是如此,反而越要紧跟著黎卫彬的步子走。 “一年不少了。” “黄江的发展耽误了很多年,我们这些人欠的债很多,黄江的人民虽然不说话,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不用还债。” <div> “不仅仅是这里,全市在一年的范围內,最起码还要在公共设施上增加三座中小型的城市公园,两个城市广场,另外公共图书馆的项目也要儘快落实下去。” “去年高新区的投入很多,前段时间解军开口要钱王市长都没有答应他,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为了在短时间內儘快提升黄江市的城市建设水准。” “堂堂市级城区,市中心的位置存在这么大一片面积的废地,这像什么话嘛。” 嗯了一声董灿也不敢说什么。 他跟著黎卫彬办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然知道这一位一旦下定决心就要干到底的性格。 一年的时间的確有些短。 但是按照黎卫彬的要求,他这个副市长恐怕就是成天吃在工地上喝在工地上,也要把这个项目按时推动落实完成了。 “还有一个事情。” “今年市里的財政拨款有相当一部分放到了人才工作上面,我怎么听葛青梅的意思,好像是这笔钱有比较大的剩余?” 说到这个事情。 董灿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来。 “黎书记,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 “其实也不算是剩余,毕竟钱这东西嘛,哪个部门都是越多越好。” “但是今年人才办那边確实存在特殊情况。” “去年年底,瀚海科技还有其他的几个企业共同签署了一份捐赠协议,总计捐赠了1.3个亿的资金,专用於市里的人才工作。” “当初针对这个事情,我请示过您的。” 闻言黎卫彬心底一动。 似乎想起来的確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心底也有些唏嘘。 终究还是经济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得到,高新区一年多以前还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几个光伏企业,仅仅是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居然已经起死回生了。 不仅仅如此。 就拿瀚海科技打比方。 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 因为整个產业復甦的趋势明显,隨著市场回暖后,他们去年不仅仅扭亏为盈,而且利润还大幅度攀升到了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除此之外,因为连续投入,如今瀚海科技的技术突破也是极为明显。 他们这几个企业搞捐赠。 一方面不排除的確存了感谢黄江市人才工作项目的原因。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尝到了甜头,希望黄江市在人才政策上继续加码。 “黎书记,这笔钱按照当初的决定,有將近5000万是交到了高新区那边,继续用於提升高新区人才服务工作的质量水平。” “剩下的那一部分则投入到了人才办那边继续做人才引进工作,今年我们市里的人才引进效果恐怕要远超去年了。” 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说財政和政策上的手段是助推经济增长的稳定器的话,那人才就是经济工作实现跨越性发展的桥樑。 <div> 这一次黄江市之所以在经济上能迎来一个新的局面,主要还是得益於高新区的发展,而高新区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又是得益於人才工作。 现在他们搞城市建设,搞公共服务质量工程,从某种程度上讲都是为了人才工作服务。 经歷了这一次的人事变动后。 他黎卫彬留在黄江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当初洪建军交给他的任务,他不敢说已经全部完成,但是最起码是及格的。 从打击赌博到推动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建设,再到高新区改革,让黄江的经济焕发生机。 现在他搞城市建设,搞公共服务体系建设,就是为了补足黄江市发展的最后一块短板。 这些工作如果能顺利推进下去,省里恐怕也不会让他继续留在黄江。 毕竟继续留下来做什么? 做市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失去了意义。 在江南省的整体规划中,黄江的定位已经摆在那里了。 除非打破中心城市发展的格局,否则黄江就不可能去跟容城市竞爭中心城市的地位。 再者。 他黎卫彬也做不到这一点。 哪怕是出任市长的位置,恐怕也会有人担心他这个市长会大动干戈,重新把黄江带入到一个混乱的阶段。 人啊。 贵在知足哦! 675 再到东海 东海市。 位於机场国內到达的出口位置。 黎卫彬刚刚拿好行李,然后带著程妍和儿子出现在出站口不远的位置,老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在朝他们招手。 窈窕的人影身侧。 站著的正是马上就要年满十六的程筱。 小姑娘一年多没见,个头又拔高了一大截,远远看过去竟然已经比石向红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这边这边!” “哎呀呀呀,你这个小东西,还认不认识舅妈了?” 还不等一家三口从通道里走出去。 石向红已经衝过来一把抱起了方平。 小傢伙似乎有些认生,被石向红抱在怀里,一双大圆眼睛乌溜溜地盯著面前的石向红,又看了看身侧的黎卫彬和程妍,似乎像是在求助。 “你这个小混蛋。” “这才多久没见,竟然连舅妈都不认识了。” 而另一侧。 黎卫彬则笑眯眯地盯著石向红,又看了看站在石向红身侧眼巴巴地看著儿子方平的程筱。 “姑姑!” “姑父!” “嗯,筱筱都长这么高了,快赶上你姑姑了嘛。” 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黎卫彬心底其实有些莫名的感慨。 当年他在丰水县工作那会儿,程筱也就是比儿子方平大一点点的年纪,刚刚上小学的样子。 这一转眼,当年那个被石向红哄著叫他叔叔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石向红的个头其实並不算太高,也就是刚刚一米六出头,大概一米六三或者一米六四的样子。 程筱明显是隨了程家人的特点,距离16岁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个头已经直逼程妍了,黎卫彬目测估计有一米六八左右的样子。 小姑娘个头本来就不低,加上身型偏瘦,看起来自然更是修长苗条。 “长得高有什么用。”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马上都中考了,成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回头高中都考不上我看她怎么办。” 黎卫彬当然听得出来。 石向红这是嘴里骂著,心里偷著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程筱的成绩一直都是很好的,当年在容城市转学到东海来上学之前,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这两年他们分隔两地,平时虽然难得见上一面,但是也联繫的时候多半也会问问小丫头学习的情况。 在东海这边,程筱除了刚一开始有些不適应以外,现在的成绩也不差。 “向红姐,成绩好也不能当饭吃。” “这个时候就该长个子,是吧筱筱。” “就是,妈,你听听姑父说的,哪有你这样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你捡的。” 说著小丫头白了石向红一眼,隨即立马就从黎卫彬手中接过了行李箱,一行人这才笑嘻嘻地去了停车场。 <div> 这几年石向红在东海市的生意做的很不错。 目前名下已经有了三家餐饮店,可以说是身家不菲。 早年黎卫彬坐过的那辆奥迪车早就已经卖掉了,现在开的是一辆进口的奔驰越野车。 车子一路狂奔进了市区。 透过车窗。 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楼和遍地拔地而起的脚手架,黎卫彬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早些年他跟著林清泉一起来东海市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 掐指一算,马上居然十年都快过去了。 时间的確过得飞快啊。 “你们这次幸亏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要不然连酒店都不好定,五一节是旅游旺季,东海到处都是人。” “这次我给你们定的酒店就在我家小区对面的马路上,倒是很方便。” 其实这次来东海,黎卫彬也是心血来潮。 4月份的时候。 因为刚刚出任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他也没时间考虑五一节出去玩的事情。 还是临近月底的时候,程妍突然提起来,他当时也没什么头绪,直接就决定来东海这边玩几天。 一听要去东海。 程妍立马就给石向红打了电话。 知道他们夫妻俩要带儿子来东海市玩几天,石向红自然也是喜出望外。 这几年她带著闺女程筱在东海,孤儿寡母的,虽然事业上很有成就感,但是总归是缺了些什么。 程妍是她的小姑子。 黎卫彬早年跟她就是同事。 后来被她一介绍,又跟小姑子成了一家人。 这种亲上加亲的关係,给人的慰藉总归是不一样的。 车子一路疾驰。 开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距离市中心不远的浦江区,匆匆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一行人这才去了石向红租住的屋子里。 屋子不算大,两室一厅,面积也只有不到70个平方。 房子整体的装修还不错,她们母女俩住完全是够了。 “这房子也住了几年了,估计也住不了多久。” “我们年底之前肯定要搬出去,现在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 “等你们两个下次过来就不用住酒店了,到时候直接住在家里。” 石向红买房子的事情黎卫彬倒是知道。 前两年她刚刚带著闺女程筱过来的时候,因为是外地户口,再加上不满足缴纳社保的年限要求,所以没有购房资格。 去年满足要求后,石向红立马就在浦江区这边买了一套总价將近300万的房子,面积足足有140多平。 2010年的时候,东海市的房价还远没有后来那么离谱。 300万的確可以买一套位置很不错的大房子。 而且就凭这套房子,將来溢价到千万恐怕都不稀奇。 论做生意的眼光,黎卫彬的確很佩服石向红,当年他只是稍微点了一下方向,石向红就利用小灵通的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这种本事也不是隨便换一个人就能有的。 <div> 客厅里。 黎卫彬跟程妍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儿子方平一进门就被他姐姐给拉进了房间里,一大一小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两人拉著手从房间里出来,儿子怀里则多了一个老大的遥控玩具。 “平平,这么快就被姐姐收买了?” “有没有跟姐姐说谢谢啊?” “我说了,妈妈!” 小傢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忙了好一会儿,从进门开始一直都在泡茶和洗水果的石向红刚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一看小傢伙的样子,立马就坐下来一把將人拉过来。 “別理你妈妈,姐姐给你的礼物不用谢。” “她可是老早就想著你了。” “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跑出去说是买玩具,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她买了个什么好宝贝。” 一屋子人嘻嘻哈哈的聊了好一会儿。 桌子上。 石向红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瞄了眼来电显示,石向红明显皱了皱眉头。 不过还是拿起来去了阳台上。 见状黎卫彬也没在意,但是耳侧立马就听到了筱筱抿著嘴巴在那里嘀咕的声音。 “肯定又是那人打过来的。” “烦死了,一天要打十回八回电话。” (赶紧三连更发出去,免得你们打我!) (三更能求兄弟们发个电吗?) 676 石向红的追求者 屋子里。 闻言黎卫彬跟程妍对视了一眼,隱约之间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之前石向红其实已经跟程妍聊过这个事情。 这几年在东海市,石向红做生意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东海市是一个包容度很大的城市,外来的人口非常多。 其中仅仅是江南过来的人就已经超过了百万之眾。 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而市场往往又意味著机会。 石向红在容城市做了好些年的生意,这种敏锐性还是有的。 而且她手上的本钱虽然算不上雄厚,但是做生意並不缺少资金。 所以刚来这边她就看中了餐饮行业,隨即投下重金开了一家江南的本帮菜。 因为饭店的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刚开业没多久,生意就已经红火起来了,没几年的功夫居然接连开了两家分店。 现在石向红手里一共是三家店,生意都很不错。 然而事业上蒸蒸日上的同时,也避免不了在其他的问题上出现麻烦。 按照程妍了解到的情况,前年石向红应东海市江南商会一个朋友的邀请参加了一个企业家的活动。 当时在活动上,她认识了一个海西的老板。 本来这就是个普通的活动,认识这么一个人也不稀奇。 但是让石向红没想到的是,从此以后她就开始麻烦不断。 那个叫王学军的海西老板就跟盯上了她似地,简直就是各种手段频出,对她展开了极为猛烈的攻势。 如果不是没有弄清楚石向红的来头,恐怕连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筱筱,那人经常给你妈妈打电话吗?” 客厅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 黎卫彬也不太適合说什么,程妍则是直接把程筱那丫头拉过来问道。 “哪里是经常,恨不得天天,有时候半夜还要打电话来,而且说的话噁心的要命。” “好几次我妈去学校接我回来,那人还在小区门口等著。” “有一次我妈都报警了,结果人家一点事情都没有。” 闻言黎卫彬明显有些皱眉头,原本他以为石向红碰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追求者。 毕竟以石向红的外部条件的確会存在这种情况。 有些东西確实是天生的,比如一个女人的身段,模样,甚至皮肤。 石向红就是属於那种天生丽质的一类人。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是身段依然凹凸有致。 白皙的皮肤更是让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很多。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有三十八九的年纪,就算是说三十出头恐怕也有人相信。 像她这种女人本身就容易招来一些另类的目光。 再加上石向红一直都是带著一个闺女寡居,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注意。 但是如果按照程筱的话来说,这个海西的老板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div> 普通的追求者应该还不至於到让石向红报警的地步,而且以石向红的条件,一般的男人別说主动追求,恐怕就连跟她接触的底气都没有,最起码很难入得了石向红的眼。 既然对方有恃无恐,那就说明肯定是有些来头。 屋子里。 程妍还想问什么。 石向红已经掛掉电话回到了客厅,不过脸色明显有些阴沉。 见程妍跟黎卫彬盯著自己,这才勉强笑了笑。 “你们看著我干什么,就是个熟人的电话。” 然而闻言程妍却直接开口道:“嫂子,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人吧?” 可能是因为黎卫彬也在场的原因。 石向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程妍一直盯著自己,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 “这人简直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他刚刚居然打电话说一会儿要过来找我,被我骂了一顿。” “也怪我大意,之前不小心被他问到了地址,前面他也来过几次,我当时直接就喊了饭店的两个员工过来。” “这次他肯定又是瞅准了时间。” 说著石向红拿出手机翻了翻,隨即就递给了程妍。 “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是海西那边的人,公司是做市政工程的,规模还不小。” “其他的东西暂时查不到,不过我跟商会那边的老乡打听过,据说他在东海这边很有些关係,家里好像有人在东海这边的政府里面任职。” 从石向红手里接过手机。 程妍盯著上面的信息扫了一眼,隨即就直接递给了身侧的黎卫彬。 往手机屏幕瞄了一眼,黎卫彬一眼就看到一张照片,从照片上来看,对方的卖相倒是不错。 石向红是72年的人。 对方既然比石向红还大了七八岁,那说明也有四十七八了。 见黎卫彬不说话。 程妍把手机还给了石向红。 不过就在这时,黎卫彬却突然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 “確实有事找你,不过不是喝酒,我人在东海喝什么酒。” “这样,你帮我查一下一个人,叫王学军,是海西的。” “现在是东海市瑞麟工程的老板。” “行,那我等你的消息。” 简单跟话筒里的人说了两句,黎卫彬就掛断了电话。 他这通电话是打给燕宏的。 要找人,其他人未必管用,但是燕宏肯定有法子。 果不其然。 过了还不到二十分钟,燕宏就直接把电话回拨了过来。 “查到了,就是个小角色。” “瑞麟工程是东海建筑的承包商,不大也不小,属於有一点路子的那种。” “不过他在海西那边有一点关係,海西省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潘波是他姐夫,潘波自己也有一个姐夫叫石全忠,是东海市市局的副局长。” <div> “你怎么打听起这么一个人来了?跟他有过节?” 话筒里。 大中午的,燕宏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慵懒。 黎卫彬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傢伙十有八九是宿醉过后刚醒。 “那倒没有,不过这个王学军一直缠著程妍的嫂子。” “本来我打算找何千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既然你能查到人,那有没有关係能给他一点警告?” 既然燕宏能这么快就查到王学军的来歷。 他自然不担心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以燕宏的手段,对付这么一个人物不了多大的力气。 但是燕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错愕。 “那你还真想错了,这个事情何千解决起来比我更简单。” “你是不是不知道,东海市的李雪峰是何书记当初推上去的。” “你找何千帮忙,这个事情他恐怕一个电话就给解决了。” 李雪峰? 黎卫彬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还真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话筒里,见他没说话,燕宏似乎也猜到了这一点。 “李雪峰是东海市局的一把手,让何千找他解决这个问题不难。” 东海市局的一把手? 按照正常的配备標准,那就是东海的副市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解决这个问题的確不难。 那个王学军在东海市最大的关係就是市局的副局长石全忠。 如果能请得动李雪峰出面,一个石全忠自然不在话下。 (再第四更,还能发电不!) 677 解决问题的法子 “何千那里你直接跟他联繫就行了。” “不过说老实话,这种小事情对你来说不需要弄的这么复杂吧?”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说话。 燕宏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那你当我没说这句话,你自己看著办吧。” “如果有其他的问题,到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径直掛断了电话。 而屋子里。 石向红已经一脸紧张地盯著他打量了好一会儿。 其实此刻石向红的內心极为复杂。 早年在丰水县政策研究室的时候,那时候的黎卫彬还仅仅只是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踏入社会的小年轻。 她到现在还记得黎卫彬跟时任研究室副主任孙涛发生口角之爭的画面。 人生真的是很奇妙。 谁能想到当年的小年轻,现在居然成了眼前的黄江市委副书记,更成了小姑子的丈夫。 眼下的黎卫彬。 在丰水县的那一亩三分地上,恐怕早就成了一个传奇人物吧。 客厅里。 见他放下手机,程妍直接开口问道:“燕宏怎么说?”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卖关子。 而是放下手机说道: “燕宏那边確实是查清楚了。” “这个王学军在东海这边有点来头。” “东海市局有个副局长叫石全忠,王学军跟这个石全忠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关係。” 从之前筱筱那丫头说的情况来看。 黎卫彬很肯定燕宏查到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极有可能正是因为王学军跟东海市局的副局长有这么一层关係。 所以之前石向红报警之后,对方才能毫髮无损。 再结合燕宏查到的消息,出现这个情况自然也就说得通了。 “东海市局的副局长?” “这个关係也算是比较硬了,那现在怎么办?” 一听王学军居然还有这种关係,程妍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打小就在干部家庭长大。 一个东海市市局的副局长有多大能量还是清楚的。 “你们也不要急,我再打个电话给何千。” “这个事情恐怕还要他出面才好办。” 其实刚刚燕宏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清楚。 燕宏的確说的很对。 以他现在的地位,虽然並不在东海市任职,但是如果真的要以公事公办的姿態来处理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的確不复杂。 不过这毕竟是私事。 公权私用的情况分很多种。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不想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 片刻后,电话接通。 <div> 话筒里隨之传来何千熟悉的声音。 “黎大书记找我肯定是有事,说吧,这次又要我帮你干什么?” 闻言黎卫彬也有些哭笑不得。 何千好像真没说错。 自己每次打电话给这傢伙好像都是为了办事情。 除了之前何方舟调任西疆的时候打电话过去道贺以外。 不过他跟何千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长话短说,直接就把事情介绍了一遍。 “就这点小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 “不过这事儿不用找李雪峰了。” “我把李海明的號码发给你,你直接打电话给他,让他过去一趟,就说是我给你的號码。” “对了,李海明就是李雪峰的儿子,现在在市交警大队上班。” “我这里还有事情,今天有任务,先不跟你说了。” 说完何千没等黎卫彬开口直接就掛了电话。 不过很快就给他发了个消息过来。 看到手机上的號码,黎卫彬想都没想立马就拨通了这个號码。 然而连续拨了几次,对方居然都没有接电话,一时间黎卫彬也没办法,只能暂时收起了手机。 不等石向红和程妍开口。 直接说道:“既然何千已经开口额,那问题基本上能解决。” “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样吧,向红姐你打个电话给那个王学军,我们找个地方约他见见面聊一聊。” “如果这个事情跟他说不通的话,那就用其他的办法。” 约王学军见面? 闻言石向红明显有些迟疑。 不过看到黎卫彬平静的脸色,她也是当机立断点了点头。 “行,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说罢便起身去了臥室里。 …… 在距离石向红居住的小区不远处有一条步行街。 靠近街道拐弯的位置,一家名为江南府的本帮菜自从两年前开业后就一直很火。 这家本帮菜正是石向红到东海市后开的第一家餐馆。 “这个地方以前其实只有现在一半的大小,后来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就索性把旁边的那栋楼也租了下来。” “后来发现扩大了一半的面积后还是不行,我才想办法开了第二家,还有后来的第三家。” “本来我打算今年再找个地方开第四家连锁店,这不是一直忙著家里的房子装修的事情,所以就耽误了。” 位於江南府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招呼黎卫彬跟程妍坐下来后。 石向红简单介绍了一下饭店的情况。 说到生意上的事情,石向红身上確实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 那种自信和从容,不是经歷过风雨是沉淀不下来的。 “行啊向红姐,我看你这个生意再过两年怕是要做到全国连锁了,到时候怕是要成知名企业家了吧?” <div> 被黎卫彬打趣了一句。 石向红也不搭理他。 实则心底多少有些唏嘘。 当年她跟黎卫彬口无遮拦惯了,什么话都敢说。 但是毕竟今非昔比,如今两人总归是有了不一样的关係,有些话肯定不能那么隨意。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下去招呼一声。” 等石向红一走。 黎卫彬抿了口水,隨即就朝包厢四周打量起来。 跟他平时去过的一些饭店不同,江南府的这间包厢石向红显然了不少的精力去设计。 既融合了传统江南文化的元素在里面,也贴近东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现代流行风格,总体上確实別有一股滋味。 “向红姐做这种事情確实很厉害。” “他们这个江南府比我去过的大多数饭店都要好。” 见黎卫彬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四处打量,程妍也难得夸了一句。 黎卫彬呵呵笑了笑,正要开口的时候,面前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看是一个陌生的东海市號码,当即就猜到估计是那个李海明打过来的。 “我出去接个电话。” 跟程妍打了声招呼,黎卫彬立马拿著手机离开了包厢。 “你好,我是黄江的黎卫彬,你是李海明吧?” ………… 感谢“九月天乐园”打赏! ………… 678 赶紧给老子滚 “黎卫彬?” 话筒里。 李海明的声音明显有些错愕。 这个名字他的確没听过。 实际上不仅仅没听过,而是完全陌生。 “你打错电话了吧?我不认识什么黎卫彬。” 然而李海明的话刚说完。 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们的確不认识,不过號码是何千给我的。” 果不其然。 听到何千这个名字。 李海明的態度立马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何哥给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反应过来,您是黎…黎哥?” 其实到现在为止,李海明都不清楚黎卫彬的身份和年纪,然而刚刚黎卫彬那句话確实很有压力。 何千是什么人李海明还是知道的。 东海市的圈子里,他们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在少数,掰开手指头算,怎么也有个十几二十个。 然而在这些人里面,何千绝对是响噹噹的人物。 更別提现在何家的那一位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了。 此刻黎卫彬也在心里暗骂何千不靠谱。 电话號码都给他发了。 居然差给李海明发条信息的工夫。 “不要紧,这次联繫你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 既然人已经联繫上了。 黎卫彬也懒得浪费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石向红那边已经约了王学军12点半过来,马上都要到12点钟了。 於是极快地跟李海明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的意思也很明確。 “我当时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么个小问题。” “黎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样吧,黎哥你给我发个地址,我现在就赶过去。” 虽然不清楚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李海明自然也不傻。 能直接联繫上何千的人不算少。 但是能让何千把自己的手机號码发过去,而且还是指名道姓地要自己办事,他就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个黎卫彬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们这种家庭出生的年轻人。 別的本事没有,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是一流。 …… 而另一侧。 包厢里。 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程妍正在忍不住地皱眉头。 眼前这个王学军看起来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但是眼神的確很令人反感。 从进门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自己跟石向红在打量。 似乎察觉到了程妍脸上的不悦之色。 <div> 那个王学军当即也是收敛不少。 不过一转头就朝石向红问道:“石经理,这位是?” 王学军的確有些诧异。 他盯上石向红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將近一年多的时间。 对石向红的一些个人情况他清楚得很,的確不知道石向红还有个妹妹。 尤其是这个妹妹不管是姿色还是身段,居然都不比石向红差,从年龄上来讲甚至更甚一筹。 这一对姐妹还真是稀罕。 要知道,他王学军玩过的女人不再少数。 但是有这种姿色的还真是不常见。 当初第一次看到石向红的时候,他不敢说惊为天人那么夸张,但是的的確確被迷得不轻。 这个石向红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 最吸引人的还是身上那股子少妇的气质。 不过有一点麻烦就是这个石向红太刚烈了,以他王学军的条件想得到一个女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偏偏这个石向红软硬不吃。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嘛。 得到这种女人才有挑战性。 包厢里。 闻言石向红看了程妍一眼。 但是没等她开口,程妍就已经直接说道:“我是她妹妹。” 听到妹妹两个字。 王学军明显有些意外。 “原来是石经理的妹妹,以前还真没听石经理说起来过。” “不知道石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 “我们公司里最近正在招人,像石小姐这样的人正是我们公司稀缺的,石小姐要是愿意来我们公司的话,条件隨便你开,怎么样?” 说著瞥了眼不远处的程妍。 拋开人品不谈。 王学军的卖相的確很不错。 实际上此刻王学军也是极度自信。 在他看来,眼前的程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歷,但是这天底下就没有几个女人是经得住金钱的诱惑的。 更何况他的这一招在以往都是屡试不爽。 石向红是刚烈不假,但是不代表这一位也是如此。 然而王学军的话刚说完。 石向红直接就一脸怒色地骂道: “王学军,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石经理你不要误会。” “我的確没什么坏心思。” 然而就在这时。 包厢里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隨即王学军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 实际上。 此刻黎卫彬虽然看似脸色平静,但是心底早就已经冒出了一图无名火。 刚刚跟李海明通话结束,他並没有立马回包厢,而是顺道去上了趟卫生间。 结果刚回来就听到了这个王学军的那一番话。 <div> 原本这个事情他並不想闹的太过,让李海明警告一下这个王学军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现在,这个王学军显然是在找死! 他黎卫彬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赤裸裸地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你就是王学军?” 包厢里。 强忍著心底的火气,黎卫彬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 “你是?” 此时王学军明显也有点诧异。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真以为石全忠跟潘波能保得了你?” 听到黎卫彬的这两句话。 原本还气定神閒的王学军终於变了脸色。 眼前的人能一口说出潘波跟石全忠的名字,显然对他的来歷掌握得很清楚。 王学军虽然色慾薰心,但是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种人恐怕不好惹。 当即立马就换了副脸色。 “兄弟,今天真是个误会!” “你看我这……” 然而王学军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黎卫彬压抑了好一会儿的火气终於直接爆发了出来。 “滚!”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无比压抑。 王学军的脸色瞬间也拉了下来。 “兄弟,这就过分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紧接著就看到一道人高马大的人影直接冲了进来。 “过分?过分你妈啊!” “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告诉石全忠,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副局长就別干了!” 哐当一声。 屋子里。 王学军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直接被进来的人影直接给拽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霎那间也变得一片寂静。 就连黎卫彬都有些错愕不已。 他当然猜到来的十有八九是李海明。 问题是何千也没告诉他,这小子居然这么生猛啊! (求发电发电发电!) 679 净做善事来了 其实李海明固然生猛,但是谈及对李海明这种人的了解,黎卫彬肯定远远不及何千跟燕宏。 燕宏之所以篤定何千出面解决这个问题很容易。 是因为他很清楚何家在东海市有多大的影响力。 何千想解决一个市委常委的確没那么简单。 但是要解决一个市局副局长…… 而站在何千的角度。 他之所以认为李海明能漂漂亮亮地把事情办好,同样不是简单地给黎卫彬一个號码那么简单。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 李雪峰能爬到市局局长这个位置上,生的儿子又怎么会太蠢。 需要他何千打招呼的人,李海明自然明白黎卫彬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而且一旦李海明查清楚黎卫彬的身份。 那这个事情他恐怕会下十二分力气。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在掛断黎卫彬的电话之后。 李海明第一时间就查到了黎卫彬的有关信息,得知黎卫彬居然是黄江市委副书记,而且还兼任了副市长的职务。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妖精! 要知道,黎卫彬是正儿八经的80后。 虽然是80年的头上出生的,但是满打满算也只有31周岁,这么年轻的市委副书记、副市长。 十个李海明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扒拉的。 此刻。 包厢里。 一把將王学军拽出去后,李海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王学军,直接就招呼跟著他一起过来的两个人直接把人给架下楼去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几个人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这才转身看向黎卫彬。 “黎哥,我没来晚吧?”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倒是知道,李海明既然是何千介绍的,那办事情多半不会不靠谱。 但是这个李海明的確让他有些意外。 做事情粗中有细不说。 就凭这份自来熟的厚脸皮,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不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轻飘飘的两句话把刚才的事情揭过去,黎卫彬说完立马就把石向红跟程妍给李海明介绍了一下。 既然黎卫彬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情。 李海明自然也是听声知意。 毕竟以黎卫彬的身份,要解决这个问题並不难。 但是他既然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何千找到了自己身上,那就说明黎卫彬並不想把这个事情闹大。 “那敢情好。” “正好中午饭还没吃,倒是蹭上一顿大餐了。” “不过黎哥,何哥那边……” <div>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主动坐在自己身侧的李海明。 心底其实也在感慨。 出身在那种家庭,果真没有一个是庸才,最起码的心机还是有的。 “今天这事儿多亏你了,回头我给何千打电话。” 果然。 听到他这句话,李海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二话不说,直接就抓起桌子上的那瓶酒倒了满满一杯。 “黎哥,第一次见面,我就先喝了,你隨意。” 然而在酒桌上,黎卫彬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隨意这两个字,当即就轻飘飘地提了面前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有了李海明这个活宝。 再加上王学军的问题迎刃而解。 石向红的心情也很不错,难得陪著黎卫彬跟李海明一起喝了几杯。 一顿饭吃到下午2点钟左右。 李海明这才打车离开了江南府。 像他这种人,上班时间喝酒,只要没有人没事找事,自然没人去抓他的把柄。 不过李海明的確很老练。 即使如此,也早早地就在吃饭的途中打电话请了一下午的假,做事情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而另一侧。 在位於东海市局的办公室里。 作为市局的副局长,此刻石全忠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王学军跟他確实有些关係。 也正是出於这份关係,再加上王学军这个人出手也算大方。 所以这些年王学军在东海市的很多事情,总体上他还是比较照顾对方的。 然而这一次。 石全忠万万没想到王学军竟然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电话是海明那小子打过来的,作为老领导家的孩子,石全忠当然知道李海明做事情的风格。 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打了招呼的话,李海明不可能吃饱了撑的,多管閒事去操心王学军那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王学军那个混帐东西胆子这么大。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黄江市的黎卫彬头上。 黎卫彬这个人石全忠並不认识,也没听过。 但是一个地级市的副书记、常委副市长,就算是头猪也知道多半是狠角色。 “海明啊,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马上联繫王学军,这个问题他必须做出深刻的检討。” 然而电话里李海明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石局,这事儿不是我想管,你也知道我的性格,管这种事情,回头我爸要是知道了铁定要扒了我的皮。” “是何千把我的號码给了黎卫彬。” 办公室里。 听到何千这个名字,石全忠心底立即猛地一动。 何千! 又是一个大麻烦啊。 <div> 在李海明这边,他还能凭藉多年的关係把有些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如果涉及到何千的话,那问题就麻烦了。 何书记在东海市任职多年,何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石全忠再清楚不过了。 说睚眥必报太过夸张。 但是如果处理不好,不只是会得罪何千,恐怕在李局那里也交不了差。 这个王学军还真是够混蛋的。 惹谁不好。 非要去惹黎卫彬这种人。 心底暗暗把王学军骂了个狗血淋头,石全忠自然也明白了李海明的意思。 “哈哈哈,我说你小子这一次怎么这么积极,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回头怎么处理,我这边再考虑考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闻言李海明也没说什么。 感谢了石全忠一番隨之就掛断了电话。 处理这种事情自然不必什么话都说透。 石全忠如果连这点问题都看不明白,那自然也不用在仕途上有什么想法了。 而另一侧。 酒足饭饱之后。 黎卫彬一行离开江南府,隨即也没有出去閒逛,而是先回了落脚都酒店。 接下来的两天。 石向红也是专门抽出时间来陪他们。 然而就在假期即將结束的倒数第二天,一大早黎卫彬就被一通电话给搅了好梦。 电话一接通,他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合著他这次来东海市净是做善事来了。 (再来一更,求发电!) 680 你就是姜伟吧? “你妈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了。” 5月份的东海市,气候可以说是整年里面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这一次石向红给他们预定的酒店並不是什么五星级的酒店,不过总体上质量还不错。 尤其是环境。 酒店坐落在一个社区公园的边上。 推开门正对著公园的绿化带,下面是一块面积不小的草坪。 屋子里。 橘黄色的光线十分柔和。 慵懒地把胳膊环绕在黎卫彬的脖子上。 程妍半眯著眼睛瞥了眼时间。 见这才刚刚5点多钟,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问道。 “还是大姑家那孩子的事情。” “这事儿看来不管都不行了。” “这两天姜伟跟李维依带著孩子来了东海这边,之前预约的医院那边检查完,现在孩子需要排队住院做手术。” 伸手摩挲著程妍光滑如玉的手臂。 黎卫彬脑子里思绪如电。 以他对老娘李萍的了解,这个事情她大概率不会主动往身上揽。 多半是大姑黎广红那边开口了。 要么就是小姑又在丰水那边吹了风。 李萍虽然爱憎分明,但是心也软,尤其是涉及到孩子的问题,她怕是一晚上都没睡觉,想了又想才打了这个电话。 “能帮就帮一把。”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人的事情先不谈,孩子的问题是关键。” “当爹妈的,就没有几个不心疼孩子的,咱们家平平之前感冒那一次我都快急死了。” 仰头瞥了眼黎卫彬。 程妍怕他不高兴。 说著就凑上去在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结果刚凑上去,黎卫彬立马就翻身朝她压了过来。 …… 作为整个东海市乃至全国都有著极高知名度的专业性医院。 东海浦江皮肤科医院几乎每天都是人满为患。 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每天都在这里进进出出。 生老病死对於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但是医院这种地方自然没有这么绝对。 站在黎卫彬的角度。 他当然不想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去谋取这种私利,作为决策者,如果首先没有约束自己言行的意识和意志。 那权利就不会被关进笼子里。 更不会被妥善地利用。 然而人心世故,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得到这一点。 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一间普通连锁酒店內,姜伟跟李维依已经在这边住了好几天了。 如果是放在以往。 来东海玩几天当然不算什么大事情。 <div> 但是这两年为了给儿子看病,姜家差不多掏空了积蓄。 几天的时间对他们夫妻俩来说的確有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过开支事小。 眼下对他们夫妻俩来说,抑鬱了许久的心情总算是有了一丝慰藉。 毕竟按照医院那边的说法,儿子的病情经过这次手术完全是可以遏制的,而且恢復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麻烦就是需要排队等病房做手术。 “你说黎书记那边能帮得上忙吗?” 客房里。 看著正在床上熟睡的儿子,李维依得脸色也是憔悴的不行。 这一年多得时间,她无数次想放弃,但是每一次又会重新打起精神。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种来自现实和精神上得双重打击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这次好不容易看到希望。 李维依虽然精神好了不少。 但是经济上的压力仍然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帮忙肯定帮得上,就看他帮不帮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事情就算是他不帮,我们也怨不了人家。” “老一辈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当年爸妈在那个事情上面確实做得太过分了。” “这些年除了小姨,你看我舅舅跟咱们家来往不?” 既然话说开了。 有些话姜伟也不藏著掖著,这些年他对父母其实也是有些意见的。 这人的眼光决定了很多东西。 自家父母就是属於那种看不长远的。 换做別人家,如果有黎卫彬那么一个侄儿,又怎么会如此僵著。 当年黎卫彬在丰水县工作的时候,其实他们姜家还有机会跟舅舅那边把事情和缓下来,偏偏……有些事情真是不提也罢。 闻言李维依也没说什么。 她又何尝没有意见。 无非做媳妇的终究不是儿子,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说出来而已。 自己那个公公跟婆婆又何止是目光短浅而已。 “算了,不说这些了。” “有些事情多说无益。” “也不知道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多长时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再去打个电问问医院那边。” 说著嘆了口气。 姜伟拿著手机就拉开门去了酒店的走廊里。 啪嗒一声点了根烟。 走廊里。 姜伟並没有急著打电话,而是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毕竟同床共枕了这么些年,他当然知道老婆对自己的父母有意见。 但是李维依没有明著说,而是让这种意见烂在肚子里。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有妻如此,他姜伟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对,我就是想问问,床位那边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排到我们。” <div> “好的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通话的时间並不长。 结果也没有任何变化。 医院那边仍然是告诉他继续等著,一旦空出床位就会联繫他们。 然而姜伟又哪里不知道,这种回復基本上都是程序性的工作,真正要等多久恐怕没人知道。 就算是知道,恐怕也未必能立即轮得到他们。 但是此刻姜伟並不知道。 在酒店的楼底下,三个打扮的很新潮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前台那边。 其中一个年轻人跟前台打听了几句。 隨即几个人就直接进了电梯直奔四楼的位置。 “应该就是这里了。” “敲门吧!” 走廊里。 李海明说完,立马就掏出了一根烟点上。 而此刻。 屋子里,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姜伟跟李维依对视了一眼,姜伟隨即就走过去拉开门。 然而开门一看,见门外居然站著三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 一时间姜伟也是下意识地有些提防起来。 “你就是姜伟吧?” “我叫李海明,是黎哥的朋友。” “这样吧,你们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医院。” 681 这个小弟很不赖 酒店的客房里。 听到李海明的话,姜伟立即愣了愣神。 去医院? 不过他脑子里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们是黎…黎书记的朋友?” 姜伟的反应並不慢。 听到黎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想到有可能是黎卫彬了。 “嗯。” “赶紧收拾东西吧,医院那边我已经约好人了。” 闻言確定是黎卫彬找过来的人。 姜伟顿时也没有了太多的顾忌。 立马就转身走回房间里让李维依开始收拾东西。 片刻后。 一行人匆匆离开酒店直奔皮肤科医院。 进了医院大厅后。 李海明並没有走正常的掛號手续,而是直接给人打了个电话过来。 片刻后。 住院部那边一个姓马的负责人立马就小跑著从楼上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搁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队长,病人是哪位?” 这位马主任显然认识李海明。 更清楚李海明的来歷。 然而扭头看到姜伟跟李维依的时候。 这位马主任明显愣了愣。 实际上,此前姜伟跟李维依为了病床的问题已经去办公室里找过这位马主任。 只不过很可惜。 人家根本就没有时间过多地跟他们说。 此时看到姜伟跟李维依,马主任当然有些尷尬,心里更在暗骂。 毕竟有这种关係还排什么队。 “马主任,咱们也別客气了。” “这两位就是病人家属,孩子就是病人。” “我还有事情,等会办手续就不过去了。” “反正人交给你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可就只找你马主任的麻烦了。” 有黎卫彬打招呼。 李海明跟姜伟会很客气。 但是跟这位马主任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说难听点。 在东海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李海明得罪不起的人不算少,但是一般人肯定不够格。 “那是那是。” “你放心,人交给我,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点了点头李海明也没说什么。 而是隨手从口袋里拿了张银行卡出来交到了这位马主任手里。 “这是看病的钱,密码是6个0,所有的手续费都从这里面扣,回头要是还有剩下的,你给姜伟就行。” 说完拍了拍姜伟的肩膀。 李海明也没等他开口就继续说道:“放心,钱不是我的,是黎哥的。” <div> 闻言姜伟想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 父母虽然是黎卫彬的长辈,自己跟黎卫彬也是老表。 但是两家的关係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这一次本来他也没想著找黎卫彬帮忙,不是不想,而是他很清楚自己那个表弟的性格。 但是耐不住家里父母一直在他耳边嘮叨。 他也只好厚著脸皮给舅妈李萍打了电话。 老实说。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父母就是再怎么逼他,恐怕他都不会去打这个电话。 但是涉及到儿子的身体问题。 他確实没有更多的选择。 …… 病房里。 忙活了1个多小时后。 姜伟跟李维依看著病房四周,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就跟做梦似的。 如果不是身边的一切都是可以触摸得到的真实存在。 他们简直就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看来这次我们真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了。” “哎!” 见妻子不说话。 姜伟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刚刚,那位马主任几乎是全程带著他们一起跑完了所有的住院手续。 不仅仅如此。 还亲自带著专家组的团队给儿子再一次做了更为详细的检查。 按照检查后做出的结论,儿子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姜伟当然知道。 如果没有黎卫彬出面的话,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轮得到他们的。 要知道。 之前他们找那位马主任的时候,人家虽然也理睬他们,但是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十分明显。 但是刚才那位马主任就跟换了个人似地,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跟他们沟通好,而且事必躬亲。 但是姜伟哪里知道。 那位马主任其实连黎卫彬是谁都不知道。 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李海明的缘故。 “欠就欠吧,儿子的事情总归是比较重要的。” “將来尽力去弥补吧,虽然他也不差什么,但是总归是尽我们的一份心。” “不过这一次儿子的病总算是有盼头了。” “这两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闻言姜伟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李维依乾瘦如柴的手腕,心里也特別不是滋味。 他其实很清楚这一次欠黎卫彬的不只是人情那么简单,还有真金白银。 那张银行卡马主任並没有自己收著。 付完款之后就直接给到他手里了。 刚刚下楼去打开水的时候,他在医院里的机器上查了一下那张卡,加上已经缴掉的费用,卡里面一共是10万块钱。 <div> 对他来说,这笔钱已经是很大的一笔数目了。 “这两年辛苦你了,说到底还是我没本事。” “等儿子的病好了,我再努努力,爭取再买套房子。” 咧开嘴笑了笑。 李维依也没说什么。 夫妻同心,她当初既然选择嫁给姜伟,看中的就是姜伟的人品。 正所谓患难夫妻见真情。 这次经歷了这么些事情,她更加篤定自己当初的选择。 而另一侧。 接到姜伟的电话。 黎卫彬也並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老表,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其他的事情搁在一边不谈,毕竟孩子的事情要紧,钱你先用著,等什么时候有了再说其他的,我不急著用。” “要是还有什么问题的话,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这边还有事情,就不跟你多说了。” 没有跟姜伟聊太久。 黎卫彬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直接掛掉了电话。 不过想了想还是给李海明发了个信息过去。 这次李海明办的事情確实很漂亮。 姜伟跟李维依这一次去医院並没有插队住院,而是走了特殊的通道住到了高级病房里面。 费虽然更多一些。 但是並不影响普通的病患。 对他而言,这虽然也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但是李海明办事情无疑是极为仔细的。 何千的这个小弟的確很不赖。 (先来两更,求发个电噠!) 682 路在何方 假期即將结束之际,黎卫彬一家三口跟石向红母女两一起吃了顿饭,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乘坐飞机返回了黄江。 抵达黄江的第二天。 夫妻俩睁开眼,洗漱完就带著儿子去黄江的杂货市场进行了一次大採购。 其实主要是为了给黎卫彬买餵鱼的饲料。 这次从东海市回来。 儿子方平被筱筱那丫头带著疯玩了几天。 结果回东海的时候,小傢伙心血来潮,央著黎卫彬给他买了一袋子小金鱼。 小傢伙养了一个晚上。 原本黎卫彬是打算放到小区的公区湖泊里面。 结果程妍说还是搁在家里养著吧。 黎卫彬想了想,隨即也是一拍即合。 当天就弄了个不小的鱼缸过来。 这鱼缸往书房里面一放还真像那么回事。 看著倒是挺赏心悦目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 一家人就跑到杂货市场去买了一堆的饲料和装饰品回来。 一上午的工夫。 父子俩都窝在家里给金鱼做窝,换鱼缸。 等到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他才把程妍跟儿子方平送上了去容城市的火车。 小傢伙可能是玩得太累了,上车之前仍然在睡觉。 黎卫彬一路上把他抱上车,结果人还赖在爸爸身上不肯下来,程妍也只好强行拉著他自己走进站台。 看著妻儿推著行李箱一步三回头跟他招手的样子,黎卫彬心里也不是滋味。 有时候他自己也的確很无奈。 虽然容城市並不远,开车也就两个小时不到。 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但是对他来说,家在眼前却是有家难回。 …… 不知不觉中,日历渐渐变得薄了。 晚春的气息也渐行渐远。 作为市委副书记,黎卫彬进入工作状態的速度其实並不慢。 但是在黄江市,很多人都看得出来。 跟前两位副书记不同,黎卫彬似乎把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经济工作上面。 整个5月份。 黎卫彬不仅仅接连出席了好几个经济工作方面的活动。 而且数次对市內的企业和经济区域开展了走访和视察。 其中高新区的企业自然是重点。 对市委书记刘坤元来说。 黎卫彬的这种举动当然令他很满意。 毕竟作为党委工作的副手,黎卫彬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跟他闹彆扭的话。 老实说,即使是他这个书记也会很头疼。 但是对於常务副市长方纬诚来说。 黎卫彬这个副书记如此做派,他心里就不由自主地会有些膈应了。 然而谁都没想到。 <div> 隨著时间进入六月份。 黎卫彬的这种想法似乎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 …… 黄江市。 市委组织部。 会议室里。 黎卫彬坐在会议桌上手的位置。 在他身侧的则分別是市委组织部长刘兴才和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葛青梅。 此刻。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 只有组织部的副部长胡曼茹介绍干部工作的声音在此起彼伏。 实际上,黎卫彬突然来组织部考察干部工作並非是他心血来潮,而是早就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只不过此时不管是组织部的其余眾人。 还是坐在黎卫彬身侧的刘兴才都很有些费解。 因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黎卫彬会突然关注起干部工作来。 毕竟要知道。 干部工作本身就是组织部的主职工作之一。 而且更是市委书记刘坤元的自留地。 黎卫彬作为副书记,即使有协助书记分管党群和干部工作的职责,但是直接插手干部工作毕竟还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偏偏今天黎卫彬过来並不是直接以考察干部工作的名义,而是把人才工作作为切入口来谈这个事情。 而人才工作恰恰又是这一位分管的核心工作之一。 “胡部长,报告已经听完了。” “我提几个问题吧。” 会议室里。 隨著胡曼茹匯报干部工作结束。 黎卫彬不等刘兴才开口,直接开口说道。 然而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位黎副书记的声音有些压抑。 作为匯报人,胡曼茹此刻更是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但是下一刻。 等黎卫彬的问题脱口而出。 胡曼茹的脸色顿时就涨得通红。 “我刚刚细看了看,你这份报告起码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內容跟去年年底的工作匯报是重合的。” “当时刘书记夸你们组织部的这份工作报告做的好,系统性强,而且特色工作突出。” “但是报告做得再好,同样的內容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使用吧?” 见胡曼茹张了张嘴巴似乎想开口。 黎卫彬直接就摆手道:“你不用急著辩解,今天是小范围的工作匯报,我也没有考察你们组织部工作的意思。” “但是这个问题你们要注意,今后做工作匯报,基本的用心还是要有的,兴才同志,这个问题回头你在部里抓一下。” “有些面上的工作固然可以重复,但是难道每年的数据,工作的推进落实情况全部都一样?是不是这个道理。” 坐在黎卫彬身侧。 闻言刘兴才顿时黑著脸点了点头。 实际上此刻这位刘部长心里早就已经把製作报告匯报稿的人骂了个遍。 <div> 他虽然不知道黎卫彬突然来组织部检查干部工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会议开始之前。 他在第一时间就给市委书记刘坤元打了电话。 结果刘坤元给的指示就两个字。 “照常!” 照常? 这是什么意思? 刘兴才的確琢磨了好一会儿。 不过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刘坤元的意思了。 很有可能刘坤元也不知道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 所以给出的指示就是照接待领导的常规惯例来安排,背后的意思大概率是想看看黎卫彬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眼前的情况他又有些看不懂了。 黎卫彬来组织部考察干部工作,总不可能是为了给他们的报告提问题来了。 再说。 这份报告具备重复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同一个工作部门,每年的工作一共也就是那么几大项,有同质性也是正常。 不过既然黎卫彬这么说了。 他自然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没问题。” “回头我抓一抓这个工作。” “看来我们现在有些同志的確是懈怠了,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闻言黎卫彬也没继续说什么。 懈怠肯定是懈怠。 但是这个刘兴才还挺有意思。 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不找自己的主体责任,直接就把责任扔到了下面的人头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这个副书记是不是也应该把责任扔到刘兴才头上。 所以缓了片刻后。 黎卫彬再次开口说道:“干部工作的確不需要太多的创新,但是常规工作也是能出亮点的。” “这样吧,今天因为时间仓促,我也就不多说了。” “胡部长你记一下,下个礼拜一之前,你交一份干部工作规划到我那里,我要详细看一看。” 说完黎卫彬没等胡曼茹开口直接就宣布会议结束。 而一头雾水的胡曼茹等黎卫彬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敲开了部长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 在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里。 黎卫彬则是面色凝重地翻著手里的几份材料,食指更是咚咚咚地敲击著桌面。 干部工作的路在何方? 或者换句话说,黄江市的人事工作下一步的方向到底在哪里? 这就是他当下正在考虑的问题。 而之所以做这样的考虑。 黎卫彬的目的也很简单。 黄江市的经济工作逐渐焕发生机的確不假。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瓶颈。 眼下黄江的这个瓶颈已经渐渐出现了。 而要想突破这个瓶颈,在他看来,有且只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是人事工作。 说到底,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资源啊。 (第三更到,求发电!) 683 插手干部工作的苗头 其实刘坤元並不是很喜欢刘兴才这种打小报告的举动。 而且相比较而言。 在能力方面。 作为新任组织部长,刘兴才也差了前任赵孙林许多。 然而官场上,有时候领导用人用的並不是能力。 在用人而不是用能的思想主导下,对於刘兴才能力方面的不足以及工作方式上的缺陷,刘坤元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市委市政府。 书记办公室里。 见刘坤元哼著江南本地的戏曲调子,似乎並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一大早就过来匯报工作的刘兴才抿了抿嘴唇。 突然心一横说道:“书记,依您看,黎副书记的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们组织部的工作没做好?” 其实作为市委组织部长。 组织部的工作有没有做好,他刘兴才才是最清楚不过。 关於这个问题,他並没有问刘坤元的必要。 然而昨天黎卫彬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刘兴才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现在最担心的並不是黎卫彬介入组织人事工作,而是担心黎卫彬把矛头对准自己。 “毕竟就是个报告嘛。” “出现一点重复的內容也不足为奇。” “黎副书记是不是有点太过小题大做了。” 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仍然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刘坤元。 倘若是在以前。 刘兴才其实还没有这么忌惮黎卫彬。 但是这一次黎卫彬出任市委副书记。 同时兼任副市长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认为黎卫彬这一次就算是不被擼掉职务,肯定也会调整。 可结果呢? 黎卫彬不仅仅没有擼职,甚至更进一步直接把副书记和副市长一肩挑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运气? 更何况,黎卫彬看似是运气惊人。 但是实质呢? 恐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黎卫彬有著通天的手腕和关係才能做到这一点。 “是不是小题大做,你刘部长心里不清楚?” “报告事小,工作態度事大。” “黎副书记为人谨慎,工作细致,他能看出来的问题,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小问题。” 突然被刘坤元打断。 刘兴才瞬间默然无语。 “书记,我倒不是说这不是问题。” “主要是突然来这么一手,搞的我们工作不好开展啊。” 然而刘兴才的话刚说完。 刘坤元直接就抬头扫了他一眼。 在刘坤元看来,这个刘兴才还真不是个做事情的人。 <div> 黎卫彬此举如此用意简单,他居然看不出来。 黎卫彬是什么人? 黄江市委副书记,副市长。 他去组织部调研工作,那叫合理合法合规,就算是他这个书记也不能说什么。 那为什么要选择组织部而不是其他的部门? 原因很简单。 黎卫彬这是在告诉他刘兴才。 不管他黎卫彬看重不看重组织工作,关心不关心组织工作的落实情况。 组织部理应都要尊重他这个副书记的权威。 但是实际上呢? 前段时间黎卫彬刚刚履新,一直到现在。 作为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兴才从来没有跟黎卫彬匯报,或者说交流过哪怕一次组织部的工作情况。 同样是市委常委。 刘兴才连基本的面子工程都没做到,黎卫彬不给你穿小鞋给谁穿? 给他刘坤元吗? 虽然这一次在高旺的问题上黎卫彬略胜一筹,但是他相信黎卫彬还没做好跟自己掀桌子的准备。 “兴才啊,有些事情你还是要多琢磨琢磨。” “组织工作不比其他,既要考虑到工作的严密和纪律,但是也要善於听取意见嘛。” 被刘坤元扫了一眼,又点了这么一句。 此刻刘兴才其实也隱约有些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然而片刻后。 等刘兴才离开办公室。 刘坤元的脸色却拉了下来。 刚刚在刘兴才面前,他其实是在压著火气。 刘兴才打小报告固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这个黎卫彬,做事情未免也太没有分寸了一些。 他是副书记不假。 但是什么时候副书记不用经过他这个书记,就能擅自作主介入到干部工作中了。 办公室里。 冷哼了一声。 刘坤元立马拿起电话筒拨通了市委秘书长李忠华的號码。 …… 下午两点钟。 市委会议室里。 对於市委书记刘坤元突然临时召集专题工作会议的举动。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多想。 然而在会议开始后。 突然听到刘坤元似乎把主要矛头都对准了干部工作。 他却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 刘坤元这不是在开会。 而是在点他黎卫彬啊。 “我们有些同志,现在抓工作抓不到主线,做事情鬍子眉毛一把抓,没有一个重点的方向。” “在这个方面,组织部一定要加强干部的考察工作。” “……” 会议室里。 刘坤元的声音显得很湿中气十足。 <div> 但是其余眾人却是一头雾水,似乎有些不明白刘坤元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个问题。 只有市长王楷文看了看刘坤元,又瞥了眼黎卫彬。 其实王楷文倒是猜到了。 这次黎卫彬事先没打招呼就跑到组织部调研工作,极有可能正是这个举动触了刘坤元的霉头。 组织和干部工作一直都是刘坤元的软肋。 这一点王楷文非常清楚。 就算是他来黄江的时间不短,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去动这一块。 毕竟一旦在这个问题上跟刘坤元產生了分歧,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倒是不怕掀桌子。 但是作为地方干部,班子的稳定团结本来就是上面的重点考察內容。 如果因为这个被扣一顶破坏班子团结的帽子,那肯定是得不偿失。 不过黎卫彬到底只是试探之举。 还是说真的打算动这块蛋糕,王楷文也有些拿捏不准。 然而令王楷文没料到的是,黎卫彬比他想像更加出人意料。 就在会议结束后没多久。 办公室里。 秘书突然神色匆匆地敲门闯了进来。 “毛毛躁躁的,是天塌了吗?” 屋子里。 被王楷文点了一句,秘书当即也是缓了缓心神。 不过隨即一句话直接就让王楷文愣住了。 “市长,黎书记跟刘书记吵起来了。” 684 撕裂的关係 黎卫彬跟刘坤元吵起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办公室里。 王楷文確实被秘书的这句话给震得不轻。 毕竟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这个黎老弟虽然性子刚硬,但是做事情是很讲究章法的。 在忍耐性方面,更是寻寻常人难及。 他跟刘坤元在办公室里吵起来,怎么可能! “你闹清楚了吗?別搞了个乌龙。” 侧目瞥了眼秘书。 王楷文显然不是很相信有这种情况。 “搞清楚了,领导。” “走廊里的声音大的不行,很多人都听到了。” “而且黎书记现在还在刘书记那边,两人还在吵著。” 一听这话。 王楷文顿时也坐不住了。 立马就站起来要过去看看。 毕竟市委书记跟副书记吵架,他这个市长总不能在边上等著看热闹。 要是传出去,那岂不成了闹洋相。 然而刚打算迈开步子,王楷文突然又顿住了身子。 “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了?” 王楷文刚才的第一反应的確是出面调解这个事情。 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能让黎卫彬跟刘坤元吵起来的问题必然不是小问题。 这两位都关注的要害问题。 他王楷文不可能没有利益得失在其中。 “我打听了一下,黎书记好像对组织部的工作不满意。” “跟刘书记在干部工作上面產生了分歧。” 果然! 听到秘书的话。 王楷文瞬间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干部工作……黎卫彬终究还是动手了啊! 而另一侧。 书记办公室里。 此刻刘坤元的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 他確实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真的小题大做逮著一个问题不放。 “你確定真的有问题吗?” “你知不知道如果按照你的办法对全市的组织工作进行这样深入的检查,到时候会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 闻言黎卫彬点了根烟並没有作声。 刘坤元这明显是在混淆视听了。 组织工作有问题,但是不能查。 查就容易导致恶劣的影响。 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要重视。” “即使组织工作有问题,那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就凭胡曼茹一份报告?” “如果都这么开展工作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出办公室了,天天坐在会议室里听报告就行。” <div> 狠狠地吸了口烟。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跟刘坤元爭执的意思。 但是这位刘书记太过於咄咄逼人了。 自己只不过是提出要对市里的组织工作进行一次內部检查,他的反应就如此巨大。 这显然不符合一个书记的气度。 除非组织工作真的存在问题。 “刘书记,我们看问题也未必要这么偏激。” “对症下药,刮骨疗伤,这是我们组织一贯坚持的自我进步自我改革的原则和方针。” “我认为很有必要开展一次內部的检查工作。” 见他执意如此。 刘坤元明显也恼了。 砰地一声。 猛地甩出手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的情绪也明显激动起来。 “黎卫彬!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你是市委副书记,是一名高级干部!” “讲任何话都是要负责任的。” “市委组织部的工作有没有问题,不是你黎卫彬一张口就说了算。” “就算是要检查,谁来检查?” “出了问题责任谁来承担?这些问题你考虑过吗?”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压抑。 其实黎卫彬也大概听明白了。 刘坤元现在摆明了就是不想动干部工作这一摊子。 换句话说。 可以动。 但是不是他黎卫彬来动。 言下之意就是,你黎卫彬还不够格朝干部工作伸手。 一时间,他心头的恼火可想而知。 不过这个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细想之下,刘坤元怕是对自己產生了忌惮的心思。 这一次高旺出事,自己在常委会上殊死一搏。 虽然最终没有改变结果,但是自己却替代了高旺的位置,甚至继续兼任副市长的职务。 在这种情况下,刘坤元有所忌惮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不过有些事情可以让步。 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做缩头乌龟。 念及此处,黎卫彬扔掉手里的菸头。 直接说道:“这个责任我来负!” “干部工作是我们黄江市各方面工作的首要保证,没有一支坚强的干部队伍,其他的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然而刘坤元反而平静了下来,並没有再一次雷霆震怒。 而是抬头极为凝重地盯著黎卫彬审视过去。 事到如今,刘坤元其实早就已经懊恼至极。 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件事情,黎卫彬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准备。 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来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如今的黎卫彬早就已经不是那个远离核心工作的副市长,而是正儿八经的党政二把手。 <div> …… 儘管办公室有意控制,但是副书记黎卫彬跟书记刘坤元在办公室里大吵一架的事情还是很快就传播开了。 对於黎卫彬的“莽撞”之举。 有人赞同,认为黎卫彬属於公私分明,有担当。 也有人对此保持沉默。 至於反对……確实有,但是经歷了上一次高旺的事件后,却没有人敢把这个观点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不是怕黎卫彬这个人。 而是怕自己看错了问题、错判了形势惹人笑话。 然而翌日一早。 黎卫彬就接到了省委副书记易至卿的电话。 对於这位易书记,黎卫彬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入这一位的法眼。 对他的经济工作,易至卿固然十分欣赏,但是毕竟此前没有太多私下的交集。 但是最近这两年,尤其是易至卿提任副书记之后,他反而发现自己跟易至卿之间,不知不觉竟有了很多的联繫。 “我看你还是性子太急了一些,年轻人沉不住气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作为副书记,跟书记大吵起来,还传到了省里,终究影响不好。” “在你这个位置上,做事情要讲究组织性和纪律性,不能学泼妇骂街,如果那一套管用的话,那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话筒里。 易至卿毫不留情地对他的做法做了批评。 被这一位翻帐本,黎卫彬自然只能主动承认错误,接受批评。 但是易至卿接下来的一袭话却直接就让黎卫彬瞪大了眼睛。 “他刘坤元前怕狼后怕虎,愚蠢!” “你们黄江的组织工作確实需要调整了。” “但是这个事情还轮不到你黎卫彬,明白吗?” (求发电呀!) 685 为官之道 易至卿的话黎卫彬听的很认真,但是心底却有股难以抑制的衝动。 不是他不够沉稳。 而是易至卿这几句话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刘坤元是不是前怕狼后怕虎,这个问题他黎卫彬管不著,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也不能说这种话。 但是黄江的组织工作需要调整。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调整常委班子? 还是说在组织的工作层面需要做出一定的调整? 要知道,朝不同的方向发力,產生的结果也会完全不同。 黎卫彬有心想问易至卿,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一位毕竟不是同时代的人,那是真正有希望执掌江南,甚至晋升更高层次的人物。 自己在这一位面前,说出去的话都是要负责的。 好在易至卿估计也不想继续就这个问题浪费时间,批评了一通之后,直接就开口道: “写一份个人检查送到朱部长那边吧。” “另外把你对黄江组织工作的看法也做一个梳理,我要看。” “至於工作上,你黎卫彬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黄江的稳定固然重要,但是一味求稳的话,那就失去了发展的动力,这一点你黎卫彬应该有分寸。” 说完没等黎卫彬开口。 另一头的易至卿已经乾净利落的掛断了电话。 而办公室里。 黎卫彬则是对著话筒在那里发呆。 相比於易至卿这样的人物,自己的那点手段还是太嫩了啊! 搞组织改革和整顿干部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按理说肯定是要有周密的计划和全面的部署。 这一次他逮住组织部的一个小错误发作。 明面上是在纠正错误,实质上就是想介入组织工作。 卢坤元的反弹力度大,这就足以说明自己开展工作的方式不正確。 最起码没有找到平衡点。 偏偏自己瞻前顾后,错失了时机。 要是当场就发作,直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那刘坤元就没办法拿捏自己,只能捏著鼻子帮自己擦屁股。 到那时候,越想捂住盖子就越捂不住。 现在自己反而陷入了被动之中,跟市委书记爭组织人事权,风险还是太大了。 不过当下既然已经跟刘坤元彻底撕开了麵皮,那考虑这些问题也没有用。 既然心里有了数。 那接下来就看谁能豁得出去了。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 黎卫彬一直都埋头在写材料。 而时间也不知不觉到了6月中旬。 6月15號一大早。 市委办公室刚上班就通知上午10点要召开专题经济工作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主要任务是討论两个事情。 一个是关於市高新区追加拨款的问题。 <div> 另一个则是关於调整市政工程的项目问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个工作都是副书记兼副市长黎卫彬的分管內容。 现在名义上是用市委常委会的议题来討论 ,刘坤元实质上还是在给黎卫彬一个提醒:你黎卫彬的本事再大,也绕不开市委常委会去推动工作。 对於两人之间的爭锋。 不少人都想看看到底谁棋高一著。 所以还不到9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到了一半多的班子成员。 然而很快眾人就发现,作为今天这个会议的主角之一,黎卫彬居然迟迟都没有现身。 一直到9点50左右的时候。 会议室里。 眾人突然听到原本在跟市委组织部长刘兴才相谈甚欢的李忠华突然拔高了音量。 “什么?现在去省里?” “你怎么不早点报告情况,这马上就要开会了。” 听到李忠华的话。 眾人脸上的神色也顿时为之一变。 不用说,这个时候去省里的肯定是黎卫彬。 因为现在会议室里除了市委书记刘坤元和市长王楷文没有到场以外,就只剩下他了。 黎卫彬这个时候去省里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这明摆著就是要跟刘坤元对著干了。 你开会我不参加。 你在我分管的工作上面设限,那我就去省里做检討。 至於黎卫彬到底是不是去省里打小报告,眾人也不好妄自揣测。 好在会议一开始。 李忠华就给眾人解惑了。 “各位,今天卫彬同志不参加这个会议。” “他临时接到通知要到省委组织部去做个人问题陈述。” 个人问题陈述? 听到李忠华的解释。 眾人顿时又是一愣。 开什么国际玩笑? 黎卫彬这个时候去省委组织部陈述个人问题? 那未免也太巧了吧。 而且黎卫彬去陈述什么?陈述他为什么跟刘坤元发生爭执吗? 这怎么听都像是个笑话。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是陈述个人问题,那应该也是刘坤元跟他都要做这个动作。 现在你黎卫彬一个副书记主动去省里接受批评,刘坤元这个书记反而稳坐钓鱼台,这不是给刘坤元上眼药是什么。 但是事已至此,就看刘坤元怎么应对了。 毕竟今天这个会大概率是针对黎卫彬的,结果现在主角都不在了,会怎么开还是另外一个说法。 不过毫无疑问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这次黎卫彬恐怕摆明了是要跟刘坤元硬磕到底。 而此刻。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位置,刘坤元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今天的会议提前发过通知,他不相信黎卫彬不知道情况。 <div> 在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仍然一意孤行去省里做什么个人陈述,所以他黎卫彬是想干什么? 凸显他刘坤元容不得人吗? “好了,关於这个问题不要过多討论了,我们先开会。” “楷文市长先把情况介绍一遍吧。” 闻言眾人当即也不再窃窃私语,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市长王楷文身上。 实际上。 黎卫彬跟刘坤元爭夺组织权。 最尷尬的其实並不是刘坤元这个书记,而是王楷文这个市长。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在组织內部的排名是要高於黎卫彬的,更何况他还是政府部门的一把手。 结果现在一把手跟三把手为了组织人事权大动干戈,他一个二把手居然成了看热闹的。 这传出去。 外面肯定不认为他王楷文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只会认为他这个市长魄力不够,缺乏担当。 所以今天这个会,王楷文本身也带著丝丝火气。 无非就是有刘坤元冲在前面替他挡著,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而另一侧。 在黄江市通往省城的车子里。 面对眼下的局势,黎卫彬其实並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忐忑和紧张。 恰恰相反,现在他的心情反而已经平静了许多。 毕竟经歷了太多的事情。 人总是要成长的。 这一次他跟刘坤元掰开阵仗博弈,或许在有些人眼里是极为不智的选择。 但是又有几个人知道,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已经不是避让不避让的问题了,而是必须迎难而上。 黄江市的经济要发展,社会要进步,城市要更新等等工作都处於一个关键转型时期。 在这个关键点上,他黎卫彬承担的责任绝对不只是作为班子里的成员去参与性地决策,而是要充当排头兵,做先锋。 对於组织考察干部的方式方法他虽然有些东西还了解的不透彻,但是这一次调任市委副书记,他的確体会到了很多东西。 在他看来。 诺大的官场,幕后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著。 官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一个踏入仕途的干部,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到了一定的位置,必然就会获得相应的关注。 要想获得晋升之资。 便要逆流而上,拿出非同一般的魄力和能力出来。 (第三更,求发电!) 686 矛盾升级 去省里做个人问题陈述,这自然只是黎卫彬用来堵住他人嘴巴的一个藉口。 但是因为有易至卿的话说在前面。 就算是明知道这只是他的一个藉口。 包括刘坤元在內,其余眾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实际上。 这次去省城。 黎卫彬一方面的確存了將刘坤元一军的心思。 搞正治工作,阴谋诡计和阳光大道之间从来都没有明確的分界线。 有时候仅仅只是一纸之隔。 面对当下的情况,刘坤元用书记的权力来压自己。 试图把两人的分歧和矛盾扩大到经济工作上面。 那他当然可以暂时避其锋芒,用省里的压力来回击刘坤元。 在这个问题上,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而不用遮遮掩掩。 另一方面,他也的確想就这个问题跟省委组织部做意见方面的谈话。 之所以要做这么一个动作,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就是单纯的想確定落实的可能性有大的空间。 干部工作和组织工作是政府工作的一个重要內容。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甚至要排在经济工作前面。 虽然有易至卿的一席话。 但是省委组织部那边到底是什么態度,这一点他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你这个黎卫彬,早不来晚不来,倒是挺会挑时候。” “今天这顿饭不请你吃是说不过去了吧?” 黎卫彬赶到周俊龙的办公室时,时间已经过了上午11点钟。 作为常务副部长。 这次由周俊龙亲自接待他,省委组织部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当年在淮阳市的时候,因为松和的发展问题,两人之间的確存在比较大的分歧。 但是官场就是如此。 不管过去有多大的矛盾,如今易地而处。 两人分別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有些分歧自然是消弭在了不知不觉中。 “哈哈哈,那就多谢领导了。” “组织部的饭菜香不香,外面可是早就有所耳闻了,今天沾了您的光,我不多吃几碗饭都不行。” 办公室里。 跟周俊龙握了握手寒暄几句。 因为正好碰到饭点,周俊龙倒也隨意,让办公室那边在机关食堂安排了一个包厢,隨即就带著黎卫彬过去边吃边聊。 食堂里的饭菜味道怎么样先不说。 但是周俊龙的问题却不是那么好回答。 “关於这个问题,省里早就有所指示。” “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一定要牢牢坚持党委领导的根本原则,很多东西都是要讲究理由的。” “黄江的组织工作怎么样,干部工作符不符合组织规定,这些都需要充足的材料才能去下决定。” “你不能简单地认为工作影响到经济发展,所以就判断工作有问题,你黎卫彬也是老干部了,应该不至於不懂这个道理吧?” <div> 抿了口鸡蛋汤。 黎卫彬擦了擦嘴巴连忙点头称是。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没有异议和辩解的余地。 之前他抓住组织部的一个小问题发作,的確存了试探的心思,並没有真的想借著这个问题去动手。 要说进退之道。 在这个事情上他的確欠考虑和妥当。 但是刘坤元的反应却把这个问题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现在不管是他还是刘坤元都处於一个骑马难下的处境。 “周部长,这个问题是我考虑的不够。” “不过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您看看。”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交流下去。 黎卫彬直接拿出来一份报告放在了周俊龙面前。 这份材料的內容並不多,是黎卫彬这几天通过对歷年的材料进行梳理拿出来的一组组数据以及案例。 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在实际的绩效评估中自然没有什么硬性的標准。 但是黎卫彬提供的这份材料的的確確让周俊龙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他也是做过副书记的人,当然清楚材料里面的內容意味著什么。 从材料来看。 黄江的组织工作跟干部工作先不说合不合格的问题,最起码任务的完成度以及工作的突破性的確有很大的不足。 当然。 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材料里面有两份很重要的东西。 “卫彬啊,你这两份材料反应的可不是小问题。” 实事求是地说。 周俊龙的確很费解黎卫彬为什么会拿出这种东西。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相信黎卫彬不会不懂。 作为黄江的市委副书记。 如果黄江的工作真的存在这种问题,那黎卫彬也是直接相关人之一。 就算是自斩一刀。 那黎卫彬这个动作的力度也委实太大了一些。 然而话刚一说出口。 周俊龙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灯下黑了。 黎卫彬这一招很高明啊! 公职人员的录取工作存在严重的徇私舞弊现象,这可是杀头的大问题。 黎卫彬主动拋出这个问题,自然考虑过自己会不会被牵扯进去的情况。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黄江市那边,恐怕有人在利用这个问题给黎卫彬身上泼脏水。 黎卫彬现在这么做,极有可能是在顺势而为,引火自保。 一时间,周俊龙也不敢就这个问题说什么。 这个问题牵扯的东西太大了。 甚至足以动摇黄江市的组织稳定。 “这样吧,材料你先放在我这里,我马上跟领导匯报有关的情况。” <div> “至於黄江那边,我建议你还是以团结为主。” …… 而另一侧。 黄江市委市政府。 会议结束后。 刘兴才並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刘坤元那边。 然而刚一进办公室,刘坤元就冷冷地把一叠材料直接给砸到了刘兴才身上。 “你自己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为什么你们没有立即处理掉。” “上次我已经很明確地告诉你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查实的话,那就不要留后患,你的脑子呢?” 实际上刘坤元拿到的东西跟黎卫彬拿到的是同样的內容。 看到这份东西。 刘兴才立即冷汗直冒半天都没有说话。 “刘书记,我…我也没想到黎副书记会把这个问题拿出来。” “上次纪委方书记已经针对这个问题展开內部自查了。” “按照自查的结果,举报信上面的內容大多数都是虚构的。” “而且……” 而且了半天,刘兴才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结果刘坤元直接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看你简直就是昏了头了。” “真当他黎卫彬是草包吗?” ………… 感谢“九月天乐园”打赏! ………… 687 黄城迷雾 黎卫彬当然不是草包。 但是刘兴才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毕竟这种问题一旦捅出去,那就不是小问题。 当初他接到举报信之后,第一时间就跟刘坤元做了反应,后面方棠梧联合市委组织部立即就对有关的情况进行了自查。 通过自查结果的確发现了一些面上对问题。 然而这些问题却並非是想揪出来就能揪出来的。 刘坤元发了一通脾气。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十分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刘坤元才缓缓开口道:“这个问题我看恐怕压不住了,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其实刘坤元现在也十分头疼。 黎卫彬这一招引火烧身的確太狠了。 他看似是引火烧身,实则是转守为攻。 现在谁也不敢確定黎卫彬到底有没有跟市委组织部那边反应这个问题,但是他刘坤元赌不起。 一旦市委组织部真的要针对这个问题来一个深入性的检查。 谁敢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想到这里。 刘坤元更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刘兴才一眼。 这个刘兴才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他已经命令要对这个问题进行保护性的处理,最起码也要把责任收缩到一个可控的问题。 结果居然还是出了问题。 “材料是什么时候送上来的?” 闻言刘兴才也不敢沉默。 “就在这几天,我让人查过了,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还有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等几个部门的邮箱里都收到了信件。” “不排除对方还有其他的地方也送了。” “但是市局那边找人核对过,目前事態还是控制在黄江市以內,並没有扩散到省里。” “另外……” 说到这里。 刘兴才突然顿了顿。 被刘坤元瞥了一眼才说道:“举报人已经被控制起来谈话了,现在人还在市局。” 啪地一声! 这一次刘坤元直接没忍住。 抓起桌子上的菸灰缸就朝地上砸了下去。 “混蛋!” “是谁让你们抓人的!” “周燁这个王八蛋,谁给他的胆子。” 整个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 刘坤元此时其实是真的有些暴走了。 如果事態还是可控的话,他倒是有把我將此事控制住,最起码黎卫彬那边不会有太大的机会能逆风翻盘。 然而现在人一抓,那什么都晚了。 要知道。 任何一个漏洞,如果想彻底塞住口子,那就需要无数个漏洞来弥补。 他刘坤元是书记不假。 但是也不可能堵住这么大的缺口。 <div> “书记,那要么…要么我让他们把人放了。” 见刘坤元大发雷霆。 刘兴才也有点慌。 其实他也很清楚这个问题处理的不够圆润。 然而谁知道黎卫彬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早先他们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刘坤元的指示其实很简单,让他们先內部检查,然后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偏偏市委秘书长李忠华打了招呼,建议弹性处理。 什么叫弹性处理? 自然是控制在小范围之內。 现在回过头一想。 刘兴才越发觉得李忠华是埋了个定时炸弹。 “放?怎么放?” “这个事情先不要急著处理,相关的材料你立马组织人整理好,我明天去一趟省里。” 说完刘坤元似乎有些脱力。 整个人直接躺到在椅背上。 见状刘兴才也不敢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立马就起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市委组织部可以说是灯火通明,一班人马几乎挑灯夜战到將近凌晨三四点才回去。 而第二天一早。 拿到材料后。 刘坤元直接就出发去了省里。 而此刻。 办公室內,看著窗外缓缓驶出院门的那辆黑色汽车,黎卫彬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显然。 刘坤元应该也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这次他看作是无故发作,但是官场上又哪里是真的会有那么多没来由的矛盾。 市委组织部的刘兴才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可以说完全没有把他黎卫彬放在眼里,如果不是铁应松察觉到了不对劲,主动跟他走漏了风声,自己说不定还真要被瞒在鼓中。 刘坤元这个人太自负。 认为过了这个风头。 他黎卫彬就会被绑在一条绳子上。 但是天不遂人愿。 这次他主动出击挑起这个问题,接下来就看刘坤元怎么处理了。 接下来的几天。 黄江市委市政府的人其实也察觉到了一丝十分微妙的气息。 上次市里召开经济工作会议后,据说会上已经做出了一系列的决定,比如延迟对高新区的项目拨款,重新审核城市规划的一些问题等等。 然而几天的时间过去,这些东西似乎都被搁置了。 不仅仅如此。 分管这两项工作的副书记黎卫彬甚至照常在推动有关的工作落地。 6月21號。 高新区那边再次爆料出一个生猛无比的消息。 就在前一天,也就是6月20號下午。 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黎卫彬正式代表黄江市委市政府,同江南电力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高达几十个亿的投资项目。 <div> 按照协议。 江南电力將会在未来的两到三年內,通过独立投资和交叉持股的方式,正式联合瀚海科技、微星集团等几家企业成立一家大规模的清洁能源设备研发生產和组装企业。 这家企业还没有正式成立,就已经提前拿到了整个江南省所有的风力和太阳能发电设备订单。 当天晚上。 省台甚至专门就这个项目进行了长达数分钟的报导。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黄江的社会面上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甚至断言,从这个项目开始,黄江市已经彻底奠定了在新能源设备领域的领头地位,直接在產业布局和產业规划上弯道超车,后来居上超越了省城容城市。 要知道。 当年黄江市成立高新区引进光伏和新能源电力设备企业的时候,容城市那边是冷眼看热闹的,甚至有人认为黄江市是在拾人牙慧。 尤其是在整个行业不景气,而且未来十年內都没有翻身之地的时候支持这个行业发展,那是在浪费时间和资源。 然而这两年的反转实在是太快。 快到很多人都来不及眨眼,黄江市居然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一次超大规模產业的转型和升级。 然而诡异的是。 面对这种转变。 作为书记的刘坤元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市长王楷文高调出席了签约仪式,並且高度肯定和讚扬了高新区的支持工作。 一时间整个市委市政府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完全让人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 (兄弟们,求发电啊!) 688 时光如流水 入夏后的时间总是过的无比缓慢。 但是不知不觉中。 隨著6月份结束。 大中小学进入暑期之后,时间仿佛又再一次进入了快节奏。 眨眼的时间。 黎卫彬甚至觉得自己还没做什么事情就已经到了8月中旬。 7月份。 黄江市很罕见地高调召开了2011年的上半年经济工作会议。 会议上。 王楷文发言的时候虽然仍然保持著最大限度的镇定,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王市长的心情应该是极度不错。 事实也的確如此。 作为黄江市市长,王楷文不仅仅是心情不错而已,而是有些过度的亢奋。 原因很简单。 今年上半年,黄江市的经济数据可以说是取得了史无前例的突破。 得益於几个大型工程和投资项目,上半年黄江市的经济不至於说直接翻倍那么夸张,但是高达50%的增速还是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一地下巴。 当然了。 经济这个东西,数据是一方面,具体的效果又是一方面。 毕竟数据统计的口径本身就有限制,大规模的基础投资以及项目投资,必然会带来数据的大幅度提升。 而且黄江市前几年的发展本身就很不如意。 这一次无非就是把欠帐给补了一部分上去。 基础数据太低,增长的幅度自然也就越大。 不过即使如此。 也没有人怀疑这份数据的真假,毕竟数据虽然是虚的,但是成绩却能看得见摸得著。 比如。 今年黄江市在市政工程建设方面,不仅仅全面升级了全市的排水、供电以及道路交通系统。 甚至连市区的绿化和卫生设施也一改多年的混乱和不堪入目,直接改革换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呈现出了一个全新的面貌。 与此同时。 整个黄江市城区,上半年一共投资並开工建设了三座城市公园,两个城市广场以及一个公共图书馆的项目。 不仅仅如此。 市委市政府还专门拨出了將近7个亿的资金。 用於在市区范围內建设公益食堂,专门为孤寡老人、残障人士以及经济困难的家庭和务工人员提供餐饮服务。 当然了。 其余人员也能正常用餐。 只不过相比於饭店里的食材和味道,这里还是要差了一些。 也不会提供比如包厢,订餐,外带等业务服务。 而且食堂里也不是做无偿服务,只不过价格相比於外面的饭店而言,基本上是平价销售。 对於这种安排。 黎卫彬的考虑很多。 而关键一点就是利益的导向。 毕竟社会发展的规律就是如此。 <div> 任何有利可图的东西,只要超出了一定的利润范围,恐怕就轮不到普通人来做了。 这个公益社区食堂如果真的在標准上有极大的提升,恐怕服务的对象就要变味了。 如果种地能赚钱的话。 那农民將失去土地。 如果乞討能体面致富。 那大街上將不会有衣冠整齐的白领。 而是遍地流民。 这个逻辑绝对不是一个学术问题,而是真实存在。 人性就是如此。 任何一项违背人性的决策,收穫的绝对不是满意度,而是更大的矛盾,更尖锐的社会对立。 但是即使如此。 这个项目不仅仅解决了大量的城市基础服务问题,而且还促进了相当一批无业人员的就业问题。 对於促进社会稳定方面发挥到了极大的作用。 在这个问题上。 负责市政建设的市委副书记黎卫彬得到的称讚声非常多。 甚至要远远超过黎卫彬主张大规模更新市政建设和设施的工作,毕竟那几项工作当初受到的非议很大。 至今仍然有声音认为那几个公共服务项目是劳民伤財。 “这里的味道的確很不错。” “相比於外面的一些大饭店虽然差了一些,但是毕竟价格摆在那里。” “难怪现在外面都说你们黄江现在不一样了。” 在距离家门不远的一家社区食堂內。 程先前喝了口汤。 隨即就笑著夸道。 在仕途上忙碌了一辈子。 程先前6月份终於卸下了重担,从淮阳师范学院书记的位置上正式退了下来。 离开淮阳师范之后,程先前跟严娟夫妻俩隨即就搬回了容城市的老房子里面。 这一次来黄江。 一方面是为了过来看看外孙。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出来走一走看一看。 以前夫妻俩工作的时候哪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今天中午本来黎卫彬是要请夫妻俩到饭店里去用餐。 结果程先前老早就听说黄江的社区食堂这个政府公益项目做的很不错,坚持一定要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这一顿饭吃下来,他这个老岳父竟然格外满意。 “爸,能做到这个程度的確很不容易。” “黄江的財政这两年虽然有所好转,但是增长还是有限,按照我原本的设想,是想进一步提升覆盖范围的,现在嘛条件有限,也只能一步步来了。” “不过这个项目肯定要长期坚持下去,而且要不断创新走出一条市政服务的新路子。” 点了点头程先前也没说什么。 自己这个女婿到了如今的地步。 其实在仕途上早就已经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不要说他程先前,恐怕就算是年家华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做不到这一点。 <div> 別的不说。 就凭三件事情,一个是禁赌工作,一个是高新区起死回生,另一个就是黄江的市政建设。 黎卫彬能在自己的任期內推动完成这三个项目,黄江市的群眾都能记得住黎卫彬的功劳。 “爸,你这次拒绝组织上的安排其实我倒是不意外,不过就是有点可惜了。” 见程先前笑而不语。 黎卫彬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这一次他的確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程先前距离年龄到岗其实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现在他主动在这个学期期末请辞,应该算得上是提前卸任了。 原本听说省委组织部有意让程先前去容城市负责一段时间的老干部工作,但是程先前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拒绝了组织上的安排。 这种果断他还是很佩服的。 “有什么可惜的。” “这人啊做了一辈子的工作,到头来总归还是要回归到生活上面。” “人生暮年,想太多了不好。” “现在对我们来说,无非就是图一个省心。” 其实程先前还有句话没说。 他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相当满意了,未来是黎卫彬这种人的。 一个女婿半个儿。 黎卫彬虽然不是他的儿子。 但是翁婿同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黄將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女婿仕途上升的一个关键。 他有一种预感,在黄江的工作结束,黎卫彬恐怕就要真正迈入另一个境界了。 相比之下。 自己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其实未必不是一个好事情。 官场官场! 永远都是新人胜旧人啊。 天下英雄豪杰何其多,犹如过江之鯽。 他程先前算得了什么。 …… 8月22號。 时隔两个月后。 黎卫彬再一次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要进一步加强干部监督、考察和管理工作,甚至在会上公开批评了当前黄江市部分干部不作为、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盛行的问题。 不仅仅如此。 他更是点名道姓地对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和几个区县的班子领导进行了严厉批评。 而批评的焦点就在於这几位作为领导干部,不仅仅没有在应对舆情的时候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甚至发出了不正当的言论,因此在网际网路上造成了一些很不好的影响。 面对黎卫彬的这种批评。 会议上,市纪委书记方棠梧立即建议对几人给予一定的组织处分。 8月25號。 市委组织部更是一气呵成。 直接免去了超过4位处级干部的职务,並且对相关的问题进行了全市通报。 而就在这种紧张而又令人亢奋的情绪之中。 <div> 8月27日和28日两天。 黄江市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公职人员招录考试。 当天。 作为考试工作小组的负责人,黎卫彬一大早就出发前往几个考点开展巡查工作。 (第三更,求发电!) 689 收穫的季节 一入秋。 人总是更容易变得多愁善感。 其实对黎卫彬来说。 黄江这个地方如果仅仅只是生活和工作的话,人的確很舒心。 因为沿江的地理优势,再加上背靠大山,这里的气候可以说是相当的舒適,说冬暖夏凉有点过於美化,但是四季分明的確不是一句假话。 9月底。 就在省委组织部关於正式免去程先前淮阳师范学院领导职务的通知下达后不到3个月的时间。 原黄江市委副书记高旺居然出人意料之外地被任命为淮江南师范大学的副书记一职。 对於高旺而言。 虽然此去江师大意味著他的仕途已经进入了尾声。 而且这一次更是从政府要害职务转任高校的副书记。 职权可以说是直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实际上。 高旺对此並无多少怨言。 甚至认为自己运气极好,並没有落下一个惨澹的结局。 当然了。 站在黎卫彬的角度。 组织上对高旺的重新启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是对他当初所提出意见的一种认可。 这种认可无疑极大地增强了自己在黄江的威信。 然而真实的情况比黎卫彬所想更为明显和突出。 “要我说,这次如果不是黎书记出手,凭他高旺恐怕连这个位置也捞不到。” “那倒是真的。” “一般出现这种问题,再用的可能性不大,撑死了也就是弄个什么巡视员啊之类的閒职。” “要我说,黎卫彬这种人毕竟还是少见,咱们黄江多少年了也就来了这么一个领导。” “別的不说了,这两年市里的变化有多大,群眾是看在眼里的。” “就说高新区吧,以前的高新区是什么样子?现在的高新区又是什么样子?” “我都听说马上国家要把咱们黄江的高新区列为国家级示范科技园了。” 黄江市。 位於第三中学不远的一个小区门口。 刚刚建成启用不到四个月的社区食堂里。 大早上吃早饭的当口。 小区里一群孩子不在家,平时就喜欢凑到一起下下棋,嘮嘮嗑的叔伯大婶们老早就赶到社区食堂。 吃著饭的工夫。 一群人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最近的一些事情。 “你就死吹吧。” “还国家级,你怎么不说世界级。” “高新区吃上饭才几年工夫,要想做国家级技术园区,我看够呛。” 一时间食堂里顿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实际上。 这个传言的確是无风不起浪。 最起码在黎卫彬这里不是瞎吹牛,而是確有其事。 <div> 甚至就连他自己对於这种结果都有些意外。 “领导,这个任务比较艰巨啊。” “老实说,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主要是给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您看能不能再向上面爭取几天,哪怕三个月都行。” 市委大楼。 副书记办公室里。 接到常务副省长徐致远的电话,黎卫彬意外倒是不意外。 最近这半年多时间,因为黄江高新区的事情,这位徐副省长其实没少给他打电话。 说起来黄江高新区也是恰逢其时碰到了好时候。 上半年的时候,已经萎靡了好几年的光伏產业终於迎来歷史性地发展机遇。 按照有关部门的意见,上面在最近一两年极有可能会针对光伏產业做出重大性的政策调整。 这一点徐致远早就跟黎卫彬透露过。 原本江南省跟这个事情是完全没多大关係的。 毕竟在这个產业上,前些年江南省完全就是零投入。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隨著上面提出这个建议,然后有关部门就开始进行產业摸底调研,想详细地获得整个產业的情况。 这一调研,问题来了。 在全国的前十大產业集群里面,江南省居然榜上有名,而之所以能让江南上榜,正是因为黄江市高新区这一年多的高速发展。 不到两年的时间看似不长。 但是对於一个高新区来说,如果路子走的对,能够聚集的资源是相当可怕的。 就拿黄江高新区来打比方。 自从黎卫彬推动高新区改革以来,一直到现在,整个高新区从事相关產业的企业已经从过去的几十家增加到了107家,具备实力也就是经营规模过亿以上的更是占据了百分之七十左右。 其中。 超过百亿级规模的企业有3家,超过50亿不到百亿的有2家,而超过10个亿的那就多了,足足有20余家,而且覆盖了从材料到电池,再到技术组件和应用等各个环节。 简而言之一句话。 黄江高新区不知不觉之中,居然已经具备了一个完整產业链的研发、设计、生產再到应用的技术水平。 摸底出现这种情况,省领导自然是大喜。 徐致远更是立马就启动了组织申报国家级科技產业园的项目。 “別跟我討价还价。” “三个月?一个月都別想了。” “我告诉你吧,这个机会別人想要都要不到,你还跟我推三阻四。” “就这么定了,最多一个月,在10月中旬之前,你们黄江必须把完整的材料送上来做初评。” “任务完不成为你是问。”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这一次你们黄江高新区要是拔得头筹上榜了,我就考虑向省里要一笔钱支持你们的工作,两千万够不够?” 话筒里。 闻言黎卫彬脸都绿了。 两千万? <div> 徐致远这是打发叫子呢。 他们高新区翻新一条环路都不止2000万,到徐致远这里居然成了大数目。 堂堂常务副省长,不至於这么抠吧! “领导,两千万是不是太少了点。” “要不您再添个零?” “正好我们高新区眼下有一个援创工作,主要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区校联动的规模,引进国內一流高校和研究所的人才过来自主创新创业,攻关新能源技术方面的一些课题。” “眼下这笔款子还没有著落,要是有您这两个亿,我保证三五年內,我们高新区肯定能在新能源技术上有一个质的突破。” 其实黎卫彬真不是夸大海口。 发展新能源產业,对於別人来说可能是盲人摸象。 但是对他来说真不是。 毕竟这个產业未来的走势如何,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现在高新区有了光伏產业链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深入研究,最起码在新能源的开发和应用,比如充电,能源输送和存储等方面肯定能做出成果。 说不定再次培养出几个上市公司也未必不可能。 然而一听他这个话。 徐致远顿时就炸了。 “两个亿?” “都说你黎卫彬搞经济工作厉害,我可是见识到了。” “你倒是会赚钱,几句话就想赚我两个亿。” “不过行,我答应你了。” “咱们看结果,否则別说两个亿,那两千万也没有了。” 说完徐致远就掛了电话。 然而办公室里,黎卫彬却显得很平静。 两个亿不多,但是也不少。 只不过他更看重的还是那个国家级產业园的帽子。 这顶帽子好啊。 有了这个帽子,那黄江的光伏產业链就真正要成为国家战略级的產业了。 將来凭藉这么一个產业,容城市想挤压黄江的经济空间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甚至还要做出一定的让步才行。 ………… 感谢“爱吃芦菔的邵栋樑”打赏! ………… 690 拨开云雾能不能见月明? 实际上黎卫彬对於高新区的谋划並不只是简单的未雨绸繆,担心容城市会挤压黄江经济的发展空间。 毕竟涉及到一个省的经济规划。 他黎卫彬还没有能力说去阻止。 黄江就算是真的沦为了容淮经济圈的陪衬,其实那也没什么。 毕竟放眼全局而言,总有一些地方的利益要被牺牲掉,总体的水平提升上去,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对於个人而言。 对於黄江而言。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对於江南而言却是正確的路子。 然而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这么算。 为官一任,不一定能造福一方。 但是为官三载,有没有做出成绩跟能不能做出成绩却是两码事。 在容城市和淮阳市的夹缝中生存,他这个经济工作的分管领导没有做出成绩,那叫中规中矩,庸人之资。 但是如果能做出成绩,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黎卫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黄江市委副书记,副市长。 既然如此,那他就有进取之心,就有登高望远之意。 这个名。 他黎卫彬要爭。 也必须爭。 “领导,林区的铁书记已经过来了。” 办公室內。 黎卫彬正在沉思之际。 秘书熊秀財突然敲开门进来提醒道。 闻言黎卫彬这才猛然回过神。 “老铁过来了?那你赶紧让人进来啊。” “你这个小熊,真的是分不清轻重。” 说著黎卫彬已经起身绕开办公桌朝门走了过去。 而此时。 早就已经站在门外边听到黎卫彬声音的铁应松已经直接推门而入。 “哈哈哈,黎书记,这可不能怪小熊。” “他这是工作需要,职责在身。” “我多等一会儿不要紧。” 闻言黎卫彬则笑著摆了摆手让熊秀財出去,隨即就招呼铁应松坐下来。 “他这个秘书,別的本事没有,拦人的本事是学到了小潘的。” “你老铁来的正好。” “前几天正好新到了一罐茶叶,你今天有口福了。” 见黎卫彬要泡茶。 没少来这里蹭好茶叶的铁应松也不用他招呼,直接拿起桌子上一罐刚刚拆封的茶叶端详起来。 只见他拧下盖子。 从罐子里倒出一小撮茶叶闻了闻,又塞了几根进嘴了嚼著。 “確实是好茶叶。” “这东西不多见啊。” “黎书记你这罐茶叶怕是来歷不简单哦。” 说到喝茶。 黄江市委班子里確实有几个高手。 <div> 一个是市委书记刘坤元,那是正儿八经的野路子,民间专家,自己有一套自己的法子和品味。 一个是黎卫彬自己,同样是属於野路子。 但是胜在好茶叶喝的多,这好东西见多了,自然品味也就有了,说白了就是一个回味。 至於另一个就是眼前的铁应鬆了。 铁应松当年在学校里学的就是工艺,后来还在茶厂里工作过一段时间,自己又是正儿八经的茶艺协会副理事。 这茶叶好不好,是什么茶,可谓是一闻一嚼立马就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老铁多半能猜到,既然猜到了,那今天见者有份,回头送你一半,不过喝完可就没了。” “茶叶是松和食品的燕宏送过来的。” 燕宏? 铁应松倒是反应过来了。 只不过也是半猜半蒙。 到了他这个层次,有些消息还是能听到风声的。 作为鸿雁集团的董事长,燕华廷是洪老將军的女婿,这个事情省力不少人都知道,但是多半也是猜测居多。 燕宏作为洪建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真的有这层关係的话,那一罐茶叶而已,自然不算什么。 另铁应松真正感到吃惊的是黎卫彬跟燕宏的私交。 “既然是他送过来的,那肯定是好东西无疑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今天是真的该有好茶叶喝了。” 说完铁应松也没继续开口,而是配合黎卫彬把茶泡好。 等黎卫彬倒满了两杯茶,这才送隨身带著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了黎卫彬面前。 “黎书记,这是我们关於我们林区市政工程建设的规划方案,目前区委已经正式通过方案的初稿了。” “另外这一份是关於构建创新创业孵化基地的整体方案。” 把材料放到黎卫彬面前。 趁著他翻看材料的工夫,铁应松压低了声音把两个方案都简单做了一个介绍。 黎卫彬这一看就是整整半个钟头。 一直到放下手里的材料,才抬头朝铁应松问道: “你们林区这次对接高新区的產业发展做创新创业基地的尝试。” “方向总体是对的,但是產业结构的偏差太大。” “除了光伏產业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其他的想法? 闻言铁应松明显有些卡壳。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没有深入地思考过。 主要是黄江市高新区现在在光伏產业的优势太大了。 林区是传统的工业区,工业基础相较於市內的其他区县要雄厚不少。 如果真的深入开发承接高新区的產业外溢,前景还是很大的。 现在黎卫彬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明显把他问住了。 “黎书记,目前我们考虑的主要方向还是光伏產业。” <div> “高新区那边的產业优势太大,我们选择的机会也更大。” “但是如果重新启动新的產业发展方向,对我们而言成本太高,风险太大,而且也没有相应的技术储备和支持。”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否定什么。 铁应松的考虑,按照正常情况,这种思路的確没有问题。 但是跟他的构想有偏差。 目前他给黄江的產业升级规划的路线是三条路子。 一条是依託高新区继续夯实光伏企业的技术储备,同时扩大產能,以应对接下来的十年市场爆发期。 一条是配套光伏產业的发展,大力推进黄江的製造產业升级,提升整体的工业能力。 这两条都是十年谋划。 然而再好的產业也有衰退期,尤其是光伏这种受到自然条件影响比较大的產业。 所以最后一条是依託高新区的快速发展机遇做下一轮的技术叠代和產业再升级。 主要是朝储节能技术、充电技术、能源传输技术以及电池等方向发力。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都懂。 相比於单一的光伏產业,整个新能源才是工业社会未来发展的主要方向之一。 如今的黄江市迷云笼罩。 自从刘坤元去了一趟省里之后。 对於自己插手组织人事的动作,这一位似乎已经完全选择了无视。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黎卫彬越发地察觉到自己留在黄江的时间恐怕不会太多了。 迷雾重重之下。 他只能在產业布局方面全面发力,爭取利用好所剩无几的时间。 然而等到拨开云雾的那一刻,即使是他自己也很难確定到底能不能看到月朗天青。 正治这个东西,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判断输贏啊。 (求发电发电发电!) 691 父爱如山 “这样,这两份方案先放在我这里,我再考虑考虑。” “等过段时间你组织一次工业考察,把搞经济的能人都带著,去一趟东海市,重点考察浦江科技园区,尤其是半导体產业和新能源相关的產业。” “微星集团那边,我已经跟他们陈总联繫好了。” “这一次去东海,一定要好好走好好看,產业这个东西,战略性的眼光很重要。” 说到这里。 黎卫彬突然深吸了口气。 只觉得胸口仿佛压著一块石头,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连坐在他对面的铁应松,此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黎卫彬身上这种压抑的气息。 对於黎卫彬面临的处境,铁应松其实感同身受。 当年他在黎卫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仅仅只是一个科级干部。 不要说参与主导一个地级市的经济发展,他记得当年他所在的办公室因为一份文件在下发过程中出现错误。 面临领导的责问时,庞大的压力就宛如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他还歷事太少,在那种情况下甚至不止一次想过扔掉包袱跑路,不再吃公家的这碗饭。 眼前的黎卫彬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一次省里让他挑大樑参与主导黄江的经济,这种压力换做任何一个人来都会战战兢兢。 再乱局之中。 黎卫彬能做到眼前这一步,在铁应松看来,这已经算是能力超群了。 可惜。 人跟人的目光不一样。 他铁应松看到的更多的是眼前的得失,未来太远,只爭朝夕。 而黎卫彬还年轻。 看到的恐怕是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目標。 这个目標,他铁应松这辈子恐怕是没有希望能触摸了,甚至连想的念头都不会有。 “行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林区的机会不常有,你老铁这次还是要下点工夫,爭取把一些问题解决掉。” “时不我待啊!” 起身跟铁应松握了握手。 把人送到门口,这才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结果一看答应给铁应松的茶叶也忘了,他也是苦笑著摇了摇头,只好又把秘书熊秀財叫起来。 “领导!” “小熊啊,你把桌子上的那半罐茶叶给铁书记送过去。” 闻言熊秀財也没迟疑,抓起茶叶就夺门而出追人去了。 …… 10月中旬。 也就是国庆节刚结束没多久。 江南省正式启动了国家级科技產业园的申报计划,整个江南省这一次一共上报了两个项目。 一个是容城市经济开发区的科技大学產业基地。 另一个就是黄江市的高新区。 同时上报两个项目,这在以往是几乎不可能的。 <div> 毕竟这么多年,江南省真正申报成功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淮阳市的国家级科创產业园。 当时淮阳市之所以能申报成功,完全是因为淮阳市这个科创產业园攻克了国內材料领域几个关键的技术,在新型材料领域培育了两家上市企业。 后面淮阳市依託十多家核心企业,进一步完善和培育了整个材料產业。 前些年科创园区虽然发展受困,但是这几年似乎又迸发了新的增长活力。 如果不是有这份政绩的话。 此前陈正清出任省委秘书长也不会那么顺理成章。 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期,经济上的发展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具备碾压性的优势。 “领导,材料我已经送过去了。” “行,辛苦了。” “对了小熊,你见到徐省长没有?” 这次让熊秀財送材料到省里去,黎卫彬也是万般无奈,毕竟本来这个事情应该他亲自跑一趟。 然而市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加上马上要到年底,各种工作全部堆积上来,他这个副书记兼副市长的確脱不开身。 “见到了。” “徐省长让我转告您,材料他收到了,让您等结果。” 嗯了一声黎卫彬摆了摆手。 熊秀財当即就离开了办公室。 屋子里。 等熊秀財一走,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徐致远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一次申报国家级產业园区意义重大。 黄江未来五到十年內再次碰到这种机会的可能性很小,不管怎么说都要尽力搏一搏。 跟对方聊了好一会儿,时间也快到了下班的点。 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黎卫彬只觉得浑身似乎有些脱力。 整个人更是觉得疲惫不堪。 事到如今。 在黄江任职,他虽然不再如以往那样如履薄冰。 但是负重前行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黄江的包袱太重,远不如以前在松和的时候轻鬆。 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年在松和,面临的情况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很多东西都是白手起家,从无到有。 那种初创业的动力和干劲可以说无穷无尽 现在在黄江有太多的身外事需要去头疼。 市委班子里,刘坤元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平静,自己这边不再针对组织人事工作发力,他这位书记也似乎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分歧。 另一方面。 市长王楷文也一门心思钻到了松丰槐区域一体化的工作里面,三个人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管一摊子的事情。 然而这种平静的气氛之下。 隨著堆积的矛盾和分歧越来越多,黎卫彬也有种强烈的压抑感。 风雨欲来啊! 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总归不会持续很久。 一旦矛盾再次爆发恐怕就是天翻地覆了。 <div> …… “我知道了,爸。” “你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情,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你跟我妈別信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你们两个还好吧?” 国庆节黎卫彬也没有时间外出。 今年国庆节他几乎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程妍那边本来打算国庆节带儿子回黄江,结果因为儿子方平要去东海市参加一个秋季的学习营地,她只好又带著孩子跑了一趟东海市。 小傢伙明年就要上一年级了。 今年下半年开始,程妍已经给他报了好几个小班。 用他的话来说,那是什么都学,但是什么都学不精。 晚上下班回到家。 突然接到老头子打来的电话,黎卫彬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结果黎广木居然是担心他工作上会太衝动。 理由更是稀奇古怪,说是最近老娘李萍老做噩梦,说他被抓起来了。 “我们有什么不好的,吃得好睡得好。” “就是这个事情你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父爱如山啊。 只是这爱太沉了。 自己被抓起来? 这简直就是离谱嘛。 (求发电!) 692 大家都爱铁饭碗 黎卫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刘坤元这样在私底下交流工作了,其实从他內心来讲,刘坤元跟他之间並没有太深的矛盾。 但是官场就是如此。 站在不同的角度上,两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同,做人的哲学不同,难免会產生一些摩擦和碰撞。 “卫彬啊,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哦。” “高新区那一摊子,恐怕也只有你拿得住了。” 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微微笑了笑,但是也没说什么。 刘坤元此话当然有捧杀的意思。 他黎卫彬既不是高新区的书记,又不是黄江市的市长,高新区凭什么只有他黎卫彬才拿得住。 当然了。 好话谁都爱听,他黎卫彬也不例外。 只不过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迷魂汤,脑子肯定是要清醒。 “书记,您过誉了。” “高新区的工作缺了哪个环节都不行,独独我黎卫彬可有可无啊。” “黄江的摊子铺得太大,我们也只能奋力一搏了,眼下留给黄江的机会不多,我们这些人如果也还是等靠要的思想做事,恐怕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黎卫彬这几句话一说完。 刘坤元的嘴角明显抽了抽。 高新区的工作並不是非黎卫彬不可。 黄江自然也非他刘坤元才能担任这个书记。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次项目能申报成功,你的功劳不小。” “先前王市长还跟我谈过这个事情,我看市里是要给你一些表示了,你看不如就这个礼拜天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让李忠华去安排,咱们班子聚一聚。” 听到刘坤元这个提议,黎卫彬不可谓不吃惊。 组织班子成员一起聚餐。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不过一起吃顿饭也不违规。 问题就在於他有些不明白刘坤元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那就这么定了。” “回头我让李忠华发通知。” 见黎卫彬不说话,刘坤元直接就拍板下了决定。 隨即两人就简单聊了聊高新区的工作以及市里的下一步安排。 然而等黎卫彬离开办公室后,刘坤元的脸色却立马就拉了下来。 这个黎卫彬太不识抬举了。 自己一个书记主动跟他和解,他居然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刘坤元其实也很清楚。 现在黎卫彬的確没有理由给任何人面子。 在黄江市委副书记和副市长的位置上,黎卫彬的成绩太出色了,出色到他这个书记也只能暂时避其锋芒。 这一次高新区获批国家级產业园的资质。 消息一经传出。 现在整个黄江恐怕都能听到他黎卫彬的声音。 <div> 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小年轻。 早知道如此的话,当年他就不应该在禁赌的工作上完全撒手,然而现在说这些早就为时已晚。 黎卫彬如今已经成了气候。 官场上,职位虽然决定了职权的大小。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黎卫彬没有市长之名,却有市长之实。 那个王楷文也是个不省油的灯。 仗著自己是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自打上次跟黎卫彬轻轻碰了一下没討到好处以后,现在直接成了甩手掌柜,坐在边上看起了热闹。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想凭藉一个黎卫彬牵制住自己这个书记。 王楷文的想法恐怕不只是那么简单,更想让黎卫彬拉自己下马。 然而越是如此。 他刘坤元越不可能跟黎卫彬硬碰硬。 王楷文想坐山观虎斗,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 隨著气温渐渐下降。 黎卫彬晨跑的习惯想坚持下去也变得越来越难了。 入冬之前。 他几乎每天早上6点钟都会准时起床,然后到小区对面的小学操场上跑上几公里,紧接著才慢悠悠地走回家洗澡换衣服。 但是入冬后。 晨跑已经更像是一个考验,而不是习惯。 “早啊黎书记。” “您真是厉害,天天早上都这么早,我现在怕冷,已经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今天一大早。 黎卫彬刚刚开始跑起来,察觉到身后一道人影越来越越近,他也可以放慢了步子等来人跟上来。 齐曼曼是蓝天小学的一个数学老师,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人长的倒是挺漂亮。 就是当时见面的时候,身材確实有些肉眼可见的臃肿,可能是长期坐办公室的原因。 从8月份开始,她就一直跟著黎卫彬在这边跑步,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认识。 更何况黎卫彬现在是黄江的名人,他在新闻上的图片甚至被黄江的热心网友做成了动图,在黄江的一些圈子里广为流传。 尤其是黎卫彬在基层视察的时候,直接问责当地的干部说的那句话。 “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这个动图儼然已经成了社交媒体里面一个常用的噱头。 “坚持不下去也要坚持。” “这个运动啊就是贵在坚持,只要不泄气,效果肯定是有的,我看你现在就瘦了一大圈嘛。” “再这么跑下去,我看你就可以做模特了。” 齐曼曼闻言咯咯笑了笑。 女人嘛。 哪有不喜欢被人夸好看的。 更何况对方又是黄江市的传奇人物,大领导。 不过黎卫彬倒是没夸张,齐曼曼这人一瘦下来,身材確实很不错,主要还是个子高挑。 <div> “那我继续努努力保持下去。” “不过我可能下个学期就不在蓝天上班了,跟您一起跑步这么久,我能不能加您一个联繫方式。” “您放心,黎书记,我肯定不求您办事,我……” 似乎担心被黎卫彬误会,齐曼曼说著脸都红成了一片。 不过黎卫彬也没说什么,而是放缓了步子把电话號码报给了齐曼曼。 “不在蓝天工作?你这是考到其他地方去了?” 欢天喜地地记下黎卫彬的私人號码。 齐曼曼闻言立马就点了点头。 “嗯,是考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8月份不是参加了我们黄江的公选考试嘛,前段时间成绩刚刚出来,下个星期就要面试了。” 一听是这么回事。 黎卫彬瞬间自然就明白了。 齐曼曼要考到其他地方去,他倒也不稀奇。 蓝天小学虽然是黄江市有名的私立学校,但是私立两个字嘛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国人还是更喜欢铁饭碗。 “这么篤定你要离开蓝天,看来你考得不错嘛。” 693 黎书记病了 黎卫彬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毕竟齐曼曼敢说一定能离开蓝天,那肯定就是篤定一定可以考上新的单位。 然而考公务员这种事情,就算是他都不敢打包票。 当年他也参加过这种考试,而且成绩还很不错。 即使如此。 当年他要不是运气好一点的话,甚至也有可能落榜。 现在社会上都说一流的人才进体制,二流的人才去创业,三流的人才才进企业,这句话虽然夸张了一点,但是也有一定的道理。 考公这条路,很狭窄。 但是越是狭窄也越拥挤。 “还行吧,黎书记。” “我这次运气比上次好,碰到的题目基本上都会,蒙的正確率也高。” “这次报考的岗位一共招三个人,有十几个人报考,我初试的分数排名第二,应该问题不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齐曼曼他虽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也算得上熟悉了。 这个小姑娘为人比较阳光,而且说话做事思路也清晰,如果笔试真的是排名第二的话,那录取的概率还是极大的。 当然万事都不是绝对的。 面试这个东西也有很多主观的因素在里面,比如碰到什么不可抗因素,或者面试的表现真的一塌糊涂的话,那也有落下去的可能。 只不过发挥失常毕竟只是小概率事件。 “那確实考得不错,倒是个好事情。” “行了,我也要回去了,那就提前恭喜你金榜题名了。” “回头要是结果出来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號码你记下了吧?” 闻言齐曼曼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记下来了,黎书记。” “我肯定给您发消息。”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说。 招了招手就朝门外走了过去。 11月的天气总是不如刚入秋那会儿宜人,毕竟已经临近寒冬了。 刚刚跑完步回来。 出了一身汗的情况下,一阵冷风吹在身上,黎卫彬顿时就觉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等他回到家里,赶紧冲了个热水澡。 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后,这才去了办公室里。 上午9点多钟。 他应邀到高新区那边参加了一个企业的项目开工仪式。 不过这一次他婉拒了企业方面邀请他在现场讲话的意思,仅仅只是作为见证人之一参加了整个活动过程。 当然了。 既然来了一趟高新区,自然不能只参加这么一个持续不到一个钟头的活动。 所以在活动结束后,黎卫彬在高新区党工委书记谢军等人的陪同下,进一步对高新区的园区建设情况做了一次临时安排的考察。 “黎书记,现在我们整个园区的硬化路面升级工程已经全部完成了,目前线路方面的优化也在施工的过程之中。” <div> “其余的各项配套设施也已经相继落实下去了。” 一路跟著黎卫彬。 谢军基本上对每一个地方的情况都会做进一步的介绍。 毕竟是在黎卫彬手底下干过县长,谢军对这一位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今天他要是一问三不知。 那接下来要迎接的恐怕就是黎卫彬的唇枪舌剑。 在做事情的態度上,这位黎书记眼里的確揉不得沙子。 不过一路上黎卫彬也没有怎么说话,只是每走一处都会停下来看看,有疑问的地方就会问几个具体的问题。 实际上。 现在的黄江高新区跟过去相比的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硬体设备得到了全面更新,整个园区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那种粗燥的老工业区的面貌,取而代之的是极具科技气息的现代风格。 而且园区的面积也扩大了两倍之多。 除此之外。 为了进一步提升园区的管理和服务质量。 去年年底,黎卫彬还主导推动高新区这边建立了全套成体系的生活设施。 不仅仅有园区食堂、夜市、超市等集餐饮和日常购物於一体的园区步行街。 而且还推动黄江市几个知名的中小学和医院在这边就近建立了分校和分院。 就服务设施的完善性和系统性而言,黄江市高新区的標准甚至要远远超过淮阳的国家科创园区。 …… “黎书记!” “黎书记!” 迷迷糊糊中。 黎卫彬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后,这才听到果然是有人在叫自己。 然而就在他还处於半睡半醒状態的时候,身侧突然就变得嘈杂了起来。 “醒了醒了!” “快,不要都围著了。” “小熊,救护车到了吗?” 这明显是谢军的声音。 黎卫彬半睁著眼皮瞥了解军一眼,然而还没等开口说话,脑海中一阵黑暗再次来袭,隨即整个人再一次睡了下去。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 不过黎卫彬彻底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2点多了。 黄江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 已经甦醒过来的黎卫彬听完熊秀財的匯报,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上午他在高新区视察工作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变得踉踉蹌蹌,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居然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眾人好一通忙活,等送到医院里来做完检查,这才知道他是身体过於疲劳,免疫力大幅度下降,再加上发了高烧,所以直接晕过去了。 “领导,今天要不是解书记正好在您边上扶了您一把,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熊秀財今天的確嚇得不轻。 如果不是解军眼疾手快的话,那黎卫彬真的要直接一头栽下去。 <div> 堂堂黄江市委副书记、副市长,要是在考察工作的途中摔出什么毛病来,那就真的是闹出天大的笑话了。 病房里。 跟熊秀財简单聊了两句。 黎卫彬只觉得身体仍然疲劳的厉害。 所以也没多说就让熊秀財先出去了,他则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一一做了简单回復后,这才沉沉地睡了下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等医院里再次给他做了一次检查,確定只是普通的感冒,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当天下午黎卫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 “你说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看我要么还是回黄江吧,现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事情了,一个礼拜只有5节课,我辛苦一点多跑两趟。” “你一个人在黄江我实在是不放心。” 当天晚上下班回到家里。 给程妍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居然直接晕倒了,程妍也是嚇得不轻。 “算了,没必要这么麻烦,我以后注意点就行。” “应该是今天早上出去跑步著凉了。” 见他执意如此,程妍也不再勉强。 不过第二天下午。 等他回家打开门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以及此刻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程妍时,黎卫彬心底仍然涌出一种难以抑制的衝动来。 “傻愣著干嘛?” “赶紧换衣服洗手吃饭,我等会吃完饭还要回容城呢。” (求发电啊,兄弟们!国庆节快乐!) 694 等靠要的思想要不得 客厅里。 突然被黎卫彬紧紧拥入怀中。 程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环抱著这个男人。 她当然能体会到黎卫彬的压力之大。 在考察工作的途中直接晕厥过去。 感冒发烧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 但是要知道,作为黄江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他各方面的医疗和身体健康的监控待遇都是远超常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出现了这种极端的情况。 完全可以想像,他的神经紧绷到了什么程度,身体疲劳到了什么地步。 “好了,吃饭吧。”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感动上了。”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感动当然只是一方面。 只不过有些事情很难用言语去说清楚。 夫妻同心无外乎如此了。 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黎卫彬却吃的很香。 吃完饭,两人温存了片刻,虽然心中犹有不舍,黎卫彬也只能赶在8点钟前送程妍上了回容城的火车。 关於自己在视察工作途中晕倒的消息,因为黎卫彬特意跟办公室打了招呼,所以消息传播的范围並不大。 至於小道消息,多多少少自然免不了。 但是这些事情黎卫彬已经没有心思去顾虑了。 11月底。 隨著黄江市国家光伏產业园正式掛牌。 徐致远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以支持產业发展的名义,正式给予了產业园也就是黄江市高新区2个亿的扶持资金。 11月30日。 经过市委常委会一致通过表决后。 这笔钱隨即就被正式拨付给高新区,用於高新区高科技產业孵化基地的建设。 紧接著整个12月份。 黎卫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先后走访了包括东海理工大学、江南工业大学以及光学研究所在內的多家高校和科研院所,先后签订了11份共建协议,进一步扩大了產学研合作的范围。 按照协议。 这一次黄江市高新区直接將项目孵化资金从之前的10万提升到了30万。 也就是说。 凡是属於合作单位的申请人,只要申请的创业项目符合高新区的引进標准,在签订创业合同后,立即就可以获得黄江市高新区30万元的现金扶持。 对於无数希望创业,正在准备创业或者已经创业的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有关人才而言,这种激励力度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毕竟对於初创业者而言,白手起家的难度肯定是最大的,如果能够得到一笔30万的起步资金,面临的困难自然会降低很多。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高新区那边负责评审的专家组,几乎每个礼拜都在忙著评审有关的项目申请材料。 截止到年前。 也就是1月19日。 <div> 高新区总计收到了將近700份申请,这个数量看似不多,但是如果把每个项目都跟一个科技型企业雏形掛鉤的话,那这个数量就非常之罕见了。 “黎书记,目前我们总计收到了712份申请材料。” “按照专家组那边的统计,通过初评的一共是219份,通过二审的是103份,目前初步核算,最终能获得资助的是31个项目。” “通过率目前应该是5%都不到,接近4%的样子。” 黄江市委。 副书记办公室里。 解军极为详细地匯报了整个创业孵化项目的执行情况。 这一次落实有关的项目,解军的確再一次见识到了黎卫彬的果断和能力,当然,他也越发能体会得到黎卫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实际上。 此前高新区获批国家级產业园之后。 不管是高新区內部,还是黄江市范围內,唱讚歌的人的確不少,甚至有些人已经出现了自信心膨胀的情况。 包括解军自己。 也认为有了这块牌子,接下来高新区的发展肯定会一日千里。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仍然没有坐等支持,而是趁热打铁,继续推动落实了这个孵化基地的项目。 而且当初提出这个项目的时候。 其实是有很多人提出反对意见的,据说就连常委班子里意见也不是十分统一,认为这个工作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大,回报率太低。 结果黎卫彬仍然强行推动这个项目获得了通过。 就目前来看,这个项目的確算得上是放眼长远之举。 將来这个项目如果真的能够孵化出一家百亿,哪怕是过十亿的高科技企业,恐怕结局又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老解啊,这个项目的意义有多重要我就不反覆重复了。” “我们高新区眼下看似一片前途大好,但是在整个產业的发展上,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繆。”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 不管是在生活中也好,还是在工作中也罢。 问题本身构成本质还是利益得失。 他黎卫彬在这个位置上,完全可以隔岸观火,而不用去费尽心思,最后甚至落个吃力不討好。 他记得以前葛宏伟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任何问题只要熬过去都不是问题。 常理的確是如此。 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歷史上再辉煌的伟业,再惨绝人寰的苦难,在时间面前都会成为歷史的尘埃。 记得与否,在没有外力的推动下,全凭內心,或者说良知。 但是实际上呢? 情况在每个人身上並不同。 他安安稳稳地熬资歷,熬时间,在仕途上的確可以更进一步,甚至平步青云,做到一定的位置。 然而做到一定的位置跟能做到什么位置,这二者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黎卫彬要做的,不仅仅是平步青云,而是登高望远,看那些轻而易举看不到的风景。 <div> 这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温温吞吞地等机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是要去爭,去把握时代和组织赋予的每一个机会。 等靠要的思想只会决定仕途的下限,而不会打破所能触及的上限。 他隱隱有一种预感。 高新区这个高新技术產业孵化基地的项目,极有可能会成为他黎卫彬在黄江任职的最后一个使命。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 又是一年春节到来。 对於黎卫彬来说。 处理完孵化基地的工作,其实年末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专项任务需要去落实和盯著了。 20號上午。 刘坤元主持召开了年前的最后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主要是明確了三个问题。 一个是春节期间的工作安排。 一个是关於年后开展各项工作的计划。 至於最后一个则是表决通过了关於全面推动黄江市老旧城区改造工作的决议。 经过连续三年的经济转型后。 黄江市经济发展的成果终於要在实际的项目上落地了。 对於整个黄江市,尤其是市区的群眾而言。 在农历新春到来之际,这个决议的做出,无疑是市委市政府送给全市最好的新年礼物。 (第三更,求发个电,兄弟们!) 695 意外来电 今年的春节无疑跟往年有著极大的不同。 年前的最后一天。 本来黎卫彬是打算下午带著老婆孩子一起回丰水老家那边过年的,至於丈母娘严娟跟岳父程先前那边。 可能是因为退休在家的原因。 程先前整个人不仅仅精神状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就连思想也有了彻底的转变。 居然提出要跟著他们两个一起回丰水,去亲家那边一起过一个年。 对黎广木和李萍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黎家跟程家虽然成为儿女亲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是程先前毕竟不同普通的亲家公,如果不是因为儿子的缘故,他们要见上这种人一面都很难。 往年也不会提出这种想法。 现在程先前主动要到丰水去过年,这当然是一个好事情。 然而还没等黎卫彬动身。 西江那边一个电话突然打过来。 年学成居然回昌江过年了。 当然,这並不是关键,毕竟不论如何,虎毒不食子是肯定的。 年家华就算是对儿子年学成再不满意,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拒之门外,去年没让他回去过春节,那是年家华在气头上。 今年再这样,就算是年学成没有意见,严珍也不会同意。 关键就在於,年学成居然带了个女人回家。 “行啊学成哥,我看你这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嘛!” 话筒里。 被黎卫彬打趣了一句,年学成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他毕竟不是小年轻了。 翻过年也到了38。 而且又是二婚,再谈什么情情爱爱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矫情。 “行了,不谈这个。” “爸爸的意思是让你跟妍妍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要么来西江这边跟我们一起过年,要么正月初二过来。” “我初四办婚礼。” “这次我本来是想直接领个证就算了,你嫂子也同意,但是爸爸的意思还是让我简单办办。” 闻言黎卫彬倒是陷入了沉思中。 年学成的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当年跟前妻靳倩离婚的时候,年学成后来其实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话说的现实一点,男人嘛,在感情上终究还是善变的。 时间推移,后悔的心思自然也就慢慢淡了。 不过真的等到了要二婚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 大操大办估计也不符合年学成的想法。 但是年家华自然就不一样。 他年家华的儿子,就算是二婚也不可能就这么领个证就算了,说出去年家的媳妇娶回来连个正式的婚礼都没有,他年省可丟不起这个人。 “那行,也不用等正月初四了。” “我们初二就过去,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们可是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你得安排好住宿哈哈哈。” <div> 黎卫彬说十几个人也不错。 他们夫妻俩加上儿子,还有岳父岳母那边,再加上自己的父母,这就7个了,另外石向红那里肯定也要过去两个人。 除了这些近亲的关係。 李飞那边跟年学成也熟悉,李飞跟张嵐夫妻两个也省不掉这一趟。 …… 掛了电话。 因为时间紧急。 黎卫彬也不敢耽搁,立马就联繫了程妍让她去安排。 就这样原本准备好在丰水过年的计划自然就泡汤了,接到电话之后,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赶紧准备起来。 年三十下午,黎卫彬才开著车回到丰水。 反倒是石向红那边,一大早就带著闺女程筱到了县里。 有黎卫彬上次去东海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一次石向红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今年回丰水,为了感谢他这个大书记帮忙,石向红甚至专门给他们夫妻俩准备了一份厚礼,是一对手錶,他跟程妍一人一只。 能让石向红专门作为礼物送给他们夫妻俩,黎卫彬当然知道肯定价格不菲。 然而晚上程妍偷偷告诉他这两块表居然要將近10万块钱的时候,黎卫彬还是犹豫了片刻。 “这东西有点过於贵重了。” “这样吧,回头你折价把钱还给向红姐。” 实际上以他的身价自然不差这么点东西。 只是无功不受禄。 对他来说,帮石向红是举手之劳,真要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回头心里也过不去。 “你想啥呢,她怎么可能会要。” “收下吧,回头我想办法给筱筱置办一点东西。” “不过说到这个事情,我真的特別好奇,你当年怎么就想到要买茅台酒的股票了。” 臥室里。 一脸好奇地盯著黎卫彬。 程妍的確很早就想问他这个问题。 要知道黎卫彬手里的可不是一点点股票,而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仅凭这些股票,他们夫妻俩很可能都已经身家过千万了,就算是还差点那也差不了多少。 “时间太久了,我哪里记得。” “有没有可能就是运气。” 不怀好意地瞥了眼程妍。 黎卫彬哪里敢说实话。 他倒是能说,问题是也要人信啊。 …… 因为正月初二一早他们就要集体发往昌江那边。 所以正月初一上午吃好饭。 黎卫彬也没出门,而是忙著在家里打电话给各路神仙拜年。 不同往年。 今年他需要拜年的领导又增加了不少,比如徐致远,易至卿以及朱智昕等。 至於洪建军以及新晋常委陈正清,另外就是何方舟等人,他倒是年年都会发个信息问声好、拜个年。 <div> 其他的人还好,无非就是客套话。 但是今年何方舟格外令人诧异,接到信息后居然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可是让黎卫彬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这一位的身份可是非同寻常,在仕途上,如今位居西疆书记的何方舟已经走到了一个极尽辉煌的地步。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今年的会议结束,这一位头上恐怕就要戴帽子了。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小子今年给我发的消息比去年少了三个字。” “怎么?今年我这个老乡的待遇下降了?” 接通电话。 突然听到何方舟这么两句话,黎卫彬顿时就有点懵。 这位何书记,还真是跟当年在东海市见面的时候一个样,一句话就能把人卡住摸不著头脑啊。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 “信息我收到了,谢谢你的祝福,今天打电话给你就问你一句话,有没有兴趣乾乾组织工作?” “我听老徐说,你这个副书记不光经济工作做得好,在组织工作上的想法也不少嘛。” 见黎卫彬不说话。 何方舟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而听到何方舟的问题,黎卫彬这一下子就真的愣住了。 干组织工作? 这一位很有些突然啊。 696 奇怪啊 何方舟的话无疑让黎卫彬很有些不解。 让他去干组织工作,从组织程序上来讲当然没有问题。 以他现在黄江市委副书记的身份,调任到任何一个地方的组织部门,那都是合適的。 问题就在於去哪? 西疆? 还是…… 江南显然是不可能了。 如果是江南的话,那这个事情还轮不到何方舟来打电话。 但是要说西疆的话。 他可不认为西疆的组织工作需要他这种想法多的干部。 但是如果不是西疆,那就只能是……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猛然惊醒。 难不成何方舟又要调回去干组织工作了? 这…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不同寻常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自然也不能思考太多,所以略作沉思后立马就开口道: “何书记,我个人还是听取组织上的意见吧。” 嗯了一声。 何方舟也没说更多的东西。 他打这个电话给黎卫彬,的確是看重了黎卫彬工作上的能力。 前几天他跟朱智昕聊了很长时间,期间谈及过黎卫彬的情况,能把黄江市那么一个烂摊子拉扯回发展的正路上,再加上此前在松和市的任职经歷,黎卫彬的经济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至於组织工作嘛。 差肯定是差了一点。 但是胜在年轻,有想法,也敢做。 组织工作的確不需要太大的创新,甚至有些工作不能去创新,但是时代是在变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原地踏步。 眼下组织工作也面临著亟待改革的麻烦。 用黎卫彬,用的就是他身上那种敢冲敢干又沉得住气的精气神。 “怎么了?” “谁给你打的电话?” 见黎卫彬迟迟没有下楼。 程妍敲开书房的门,看到他愣在那里不由得问道。 “想点事情,西疆的何书记打来的。” “何书记?何方舟?” 何方舟这个名字程妍还是知道的。 当年何方舟在江南担任组织工作一把手的时候,程先前也在组织部门工作,那时候她曾经远远见过何方舟几次。 只不过现在何方舟可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到了。 “他在西疆那边,怎么会跟你说到工作上的问题。”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说话。 程妍也不多问。 “那我不问你了。” “不过你一会儿早点下去一趟,你大姑他们一大家子都过来了。” 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不多想。 当即就收拾东西一块下去了。 而此刻。 <div> 在黎家的客厅里正满满地坐了一客厅的人。 除了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以外,还有黎广沛和张志强他们一大家子。 程先前和严娟一大早吃完饭就带著石向红和程筱一起出去逛了,说是要看看丰水县的风土人情。 另外就是过来拜年的黎广红以及姜明旺夫妻俩,大老表姜伟跟表嫂李维依也带著儿子姜亦鸣一起过来了。 此前在东海市。 正是有黎卫彬的关係,姜伟的儿子才能提前做完手术,而且这一次做手术,医院那边的待遇可是非比寻常。 这么大一个人情,就算是关係再僵,黎广红也清楚不可能不上门拜年道谢。 毕竟跟黎广沛不同。 她和这个侄儿可没有多少亲热的关係。 …… 並没有跟姜家的人聊太久。 黎卫彬仅仅只是跟姜伟聊了聊孩子的问题,隨即就起身去院子里接电话了。 大年初一总归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其实官场就是如此。 不管关係好与不好。 正月初一拜年都是一个让关係更进一步或者冰释前嫌的机会。 有人问好。 自然也有人试探著恢復联繫。 就好比曾经一度跟黎卫彬產生分歧甚至最后演变成矛盾的徐正新。 当年从丰水县县长的位置上调任省文化厅担任处长,徐正新原本上升的势头戛然而止。 这里面既有客观方面的因素,主观上自然占了主要部分。 “客气话徐处你就不用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嘛。” “这样吧,回头有空,等我去省里了我们再找个机会详聊。” 两人简单说了些陈年旧事,黎卫彬这边就已经结束了通话。 实际上。 他倒是不反感跟徐正新保持一份私交,毕竟不管怎么说,有些东西是抹杀不掉的。 就譬如当年自己在淮阳市委秘书科,再譬如后来在松和。 在某一段时间里,徐正新给予他的帮助和支持也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官场上有些事情仅仅凭藉人情想去维繫,真的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 …… 正月初二一大早。 黎卫彬提前给年学成那边打了个电话。 他们这边一行人立马就登上了前往昌江的火车。 从丰水县到昌江其实也不算太远,坐火车过去也就是四个钟头左右的时间。 所以等到中午11点左右的时候,一行人已经下了火车。 这次年学成的婚礼確实有些仓促。 不过有年家华在,准备工作上的事情自然不存在什么障碍。 火车站门口。 老远看到年学成在出站口等著。 黎卫彬立马就跟他招了招手。 <div> 等见了面,两人直接就拥抱了一下,看得不远处的一行人神色各异。 尤其是程先前。 作为姨夫,他是看著年学成长大的。 这小子虽然话不多,也稳重,但是出生环境摆在那里,以前说他目高於顶並不夸张。 能跟年学成如此亲密无间,自己这个女婿是非常人啊。 “你这傢伙,一年多不见,怎么还瘦了?” “不会是程妍捨不得给你钱吧?” 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 年学成的確有些吃惊。 在他的印象里面,黎卫彬虽然个子高,但是以前並不瘦。 现在看起来,那就真的算得上是两袖清风了。 “哥,怎么说话呢?” 刚一见面就听到年学成居然编排自己,程妍直接就白了他一眼。 “你问问他是怎么瘦的,別人工作肚子都大了一圈,他倒好,发福是没发福,结果硬生生把自己给折腾的晕过去了。” 一听程妍这话。 黎卫彬也是无言以对。 自打上次出了这么个事情以后,程妍是没少在生活上给他提要求,现在只要程妍在家里,自己想12点以后睡觉是很难了。 他倒是可以耍领导的威风,但是也耐不住程妍直接把电闸给拉了。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汪雨。” “小汪,这就是我妹妹程妍跟妹夫黎卫彬。” 察觉到自己好像点了个火药桶,年学成也是赶紧转移话题介绍道。 闻言黎卫彬这才扭头朝年学成身侧的女人看过去,只是他定神一看,脸上立马就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来。 因为他已然认出了这个汪雨的身份。 问题是,以年家华的性格,怎么会同意这门婚事? 真是奇了怪了。 (求发电啦!) 697 计划赶不上变化 其实不怪黎卫彬疑惑,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汪雨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眼前站在年学成身侧的汪雨。 正是国內一档还算是比较有知名度的娱乐节目的主持人。 正儿八经地算起来。 那就是娱乐圈的人了。 去年还是什么时候,他记得汪雨好像还参演过一部大製作的电影。 虽然票房很惨澹。 但是这也说明汪雨的的確確是圈內人士无疑。 以他对年家华的了解,那一位应该不大认可让年学成找个娱乐圈的人结婚吧。 倒不是说圈子里的人怎么样。 而是这种人的曝光率和话题度太高了。 这对年学成的仕途而言可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嫂子好啊,我是黎卫彬。” 不过既然是年学成选定的人。 黎卫彬也知道自己不好说什么。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嫂子应该是个大明星吧?” 实际上此刻看到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 汪雨其实也有些忐忑。 她作为圈子里的人,而且还是以主持娱乐节目为主,的確见识了不少的大场面,也见过一些厉害人物。 但是自己这个未婚夫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特殊到她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在未来公公面前极有可能话都说不上。 之前经朋友介绍她认识年学成的时候,她一开始並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没在意这些事情。 两人后来慢慢熟悉了,正式进入恋爱阶段,年学成也没有说清楚家里的情况,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都是体制內的。 可自从知道未来公公的身份之后。 已经过了將近一个多礼拜了,直到现在她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態,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情况。 黎卫彬这个名字她听过了很多次。 不仅仅是在年学成口中。 这几天在未来公公的口中听到的次数更多。 而且她隱隱听得出来,自己那个公公是在拿自己的儿子跟这个黎卫彬做比较,而且比较的结果是年学成需要学这个妹夫的为人处世之道。 要知道说这个话的是什么人! 那样一个人物,如此说自己的儿子。 这岂不就说明眼前的黎卫彬厉害的不行。 跟这样一个人物第一次见面,而且对方还是喊自己嫂子,汪雨那是既激动又忐忑。 “没有没有,我算什么大明星。” “就是个普通的节目主持人。” 好在黎卫彬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转身跟身后的眾人介绍了一下汪雨。 隨即一行人就上了车子。 …… “你问过小姨了?她怎么说?” <div> 当天下午。 跟年家华和严珍夫妻两一起吃了顿中饭后。 年学成立马就让人把黎卫彬一行送回酒店休息。 酒店的客房里。 坐了一天车。 加上中午又喝了点酒,黎卫彬也没处理事情,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立马就躺到在床上。 看了会材料后,他突然抬头盯著正在换睡衣的程妍问道。 “还能怎么说,人是我哥自己选的,他们难不成还真的把人赶出去。” “而且小姨早就已经让人调查过汪雨了,人还行吧,没什么污点,要不然肯定同意不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继续问下去。 严珍调查过汪雨,这倒是不稀奇。 到了年家这种层次,想了解一个人的经歷简直不要太简单,也就是一个电话的问题,自然就有人代劳。 “对了,我哥跟她认识是別人介绍的,你猜猜介绍人是谁。” 这一次黎卫彬还真被程妍给问住了。 介绍人是谁? 年学成毕竟有自己的圈子。 一时间他还真猜不出来。 不过能认识娱乐圈的人嘛,估计年学成的圈子里也就那么几个。 所以想了想他直接开口问道:“你別告诉我是燕宏?” 结果程妍径直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他跟燕宏不是很熟悉,估计也就是认识。” “你忘了姨夫之前在哪里工作过,他认识何千,是何千让人介绍的。” 闻言黎卫彬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是何千介绍的,那就不稀奇了。 何方舟毕竟是江南本地少有的几个能走到高位的人之一,年家华认识这一位也不稀奇。 何千那傢伙之前为了娱乐圈的两个小姑娘甚至跟人家动过手,他倒是真的有这种路子。 不过以前还真没发现。 这傢伙居然还会干这种拉郎配的事情。 看来那个汪雨也是有点路子的,一般人可认识不了何千身边的人。 “你別多想了,汪雨不认识何千,据说是她以前在广播电视大学有个同学在首京的电视台工作,正好在何千那边有点路子。” “上次电视台不是去贵南做脱贫的节目吗?人家找了我哥帮忙接待一下,这不就正好认识了。” 屋子里。 听著程妍扯的各种关係,黎卫彬也是一阵头大。 这关係听起来也太复杂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程妍压根就没转述正確。 当即自然也懒得多问了。 既然连年家华都不反对的事情,他当然不需要操閒心。 只是年学成还真是令人意外的很。 他跟汪雨的年纪可差了不少,一个38,一个26,相差了整整12岁,这都算得上是忘年恋了。 <div> …… “哥,嫂子,祝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正月初四。 一大早黎卫彬等人就去了举行婚宴的酒店里。 相比於年学成说的简单办一下,婚礼的规模其实还是有点过於简单了。 黎卫彬算了一下,整个宴会厅里,能参加婚礼的宾客满打满算也就是百十来个人。 而且这里面有一半左右都是年家和汪家的亲戚,其余的基本上都是年家华和年学成的一些熟人。 很显然。 碍於汪雨的身份,这一次年家华的確没有大操大办的想法,估计也是考虑到对年学成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婚礼仪式结束后。 黎卫彬跟程妍一起敬了新人一杯酒。 等到婚宴结束,这个婚礼也就算是正是办完了。 当天石向红和程先前他们一行人已经提前离开了昌江,只有黎卫彬和程妍夫妻俩,再加上李飞跟张嵐夫妻俩留了下来。 黎卫彬这边主要是因为还要跟年家华谈一次话。 而李飞则是等著初六直接从昌江跟年学成夫妻俩一起回贵南那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初五一大早。 黎卫彬本来是打算在酒店里吃完早饭然后就去年家。 结果还没来得及上楼,他就接到了秘书熊秀財的电话。 话筒里。 熊秀財一句话就让黎卫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马上把有关的情况发给我,我现在就看。” 掛了电话。 黎卫彬几乎是沉著脸吃完了一顿早饭,然后就心事重重地回了客房立马打开电脑查看熊秀財发过来的资料。 (求求求发电!) 698 惊天大地震 客房里。 隨著瀏览的內容越来越多,黎卫彬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 其实看到这样的材料无疑是最为愤怒的。 然而愤怒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 “我看你还是先跟我爸见一面吧。” “其他的事情等回去再说。” “不过你们黄江还真是能折腾,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属实的话,那应该是蝎子拉屎全国独一份吧。” “这个事情我可没听说过哪里还有过,最起码没有公开被曝光。” 距离酒店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里。 年学成接到黎卫彬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看完黎卫彬手机上的那些材料,他同样觉得这个事情十分棘手。 这一次黄江市的確是捅出了大篓子。 按照材料显示。 最近一段时间,在黄江市本地的一些社交圈子里,从大年初二开始就在传播一条小道消息,说去年下半年的公招考试有猫腻。 材料是当事人自己爆料出来的。 事情的起因是爆料人在所报考的岗位里笔试排名第三,结果在面试里面居然被刷掉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一个现象,那到不至於形成舆情。 麻烦就麻烦在隨著这个帖子被传播开之后,引发了更多人出来接话题。 最巧合的是。 爆料人报考的那个岗位,除了第一名被录取以外,第二名也被刷掉了,反而是笔试排名在最后几位的两个人递补上去了。 不仅仅如此。 同一时间被披露出来的还有其他好几个岗位同样出现了这种情况。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看有些人还是把问题看得太轻了,胆子还是太大了。” “在这种问题上都敢动心思,其他的问题可想而知。” 抿了口咖啡。 黎卫彬的脸色也阴沉得厉害。 这一次的事情虽然跟他没有直接的关係,但是黄江市委班子本身就是一体,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不过他完全没想到迴旋鏢这么快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上一次他用这个问题將了刘坤元的军。 现在这个问题再次爆发出来,而且来势远比上一次更为凶猛,他这个副书记自然无比头疼。 “现在事態应该还没到可控的地步吧?” 年学成的確有此疑惑。 既然是正月这几天才爆料出来的问题,按理说应该不会產生太大的舆论危机。 然而闻言黎卫彬的一通解释却瞬间就让他陷入了无言之中。 原来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刘兴才再一次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上次应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刘兴才是第一时间进行自查处理舆情,然后才抓人。 <div> 结果直接把事情闹大了,最后还是靠刘坤元才把这个事情给压了下去。 这一次刘兴才恐怕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並没有第一时间去进行调查和处理舆情,而是发现这个问题后,先对有关人员进行了约谈,再去处理舆情。 但是两次事件的情况本质上有著极大的区別,跟上一次相比,这一次是先爆发舆情,再发现问题。 应对这种情况,反而更应该先控制舆论进行自查,然后再去约谈有关人员。 问题就在於刘兴才完全把这个程序弄反了。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舆论都冒出来了你不先控制舆论,反而是去处理人,这当然会导致舆论越来越尖锐。 现在网上已经散布开了关於黄江市委组织部约谈有关人员的消息。 …… 砰地一声。 此刻。 黄江市,在刘坤元的办公室里。 市长王楷文跟纪委书记方棠梧都默不作声,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脸色大变的刘兴才。 在王楷文看来,这个刘兴才简直就是太蠢了。 哪怕是一头猪也应该知道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 偏偏作为一个地级市的组织工作负责人,面对网络舆情的时候居然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工作疏漏,刘坤元这个时候发大发雷霆自然不足为奇。 毕竟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刘兴才固然是第一责任人,但是他们这些人恐怕也一个都跑不了。 包括此刻远在外地的副书记黎卫彬。 “刘书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看当务之急还是要儘快控制住事態,现在网络舆论传播的速度太快,如果不应对有力的话,恐怕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然而方棠梧的话音刚落。 刘坤元就再一次咆哮起来。 “控制?怎么控制?” “现在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这个事情还怎么控制?拿人去顶吗?” 被刘坤元这么一嗓子吼起来。 方棠梧也是脸色大变,胸口也像是憋著一团火发不出去。 好在刘坤元发泄完也稍稍冷静下来了,脸色阴沉地瞥了眼刘兴才,又看了看一副事不关己的王楷文,心情顿时就无比的复杂。 事到如今其实刘坤元心里跟明镜似地,当初阻止黎卫彬把这个问题捅出来並进一步扩大,现在看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个事情涉及的问题太大太广。 早爆发,刘兴才肯定保不住。 但是仅仅只是一个刘兴才。 现在爆发,影响的恐怕就不是一个刘兴才了,整个黄江市委班子里,他这个书记在承担责任方面肯定是首当其衝。 刘兴才自认为胜券在握,然而黎卫彬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就连王楷文这种人,略作试探之后都很难在黎卫彬面前做到全身而退,何况他一个不管是能力还是手腕都远不如黎卫彬的刘兴才。 现在这个事情棘手就棘手在他们不敢確定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真的存在暗箱操作,那就是惊天大地震,整个黄江官场落马的干部將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div> 他刘坤元的仕途也必然到此为止。 至於黎卫彬…虽然有责任,但是恐怕还不至於断送仕途。 这个小年轻实在是太聪明了。 早就已经在事情爆发之前就跟省委组织部打了预防针,这一手就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就眼下来看,这个事情恐怕也只能交给黎卫彬去负责处理了。 然而当初自己死死地压著不让黎卫彬揭盖子,现在出了事情再想让人接手过去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更麻烦之处在於此事又非黎卫彬处理不可。 目前整个黄江市,恐怕只有他才有足够的能力和人脉跟省里沟通好这个事情。 想他刘坤元终年打雁,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小年轻面前如此无力,一想到这里,刘坤元心里就憋屈得厉害。 699 灯下黑 书房里十分安静。 空气中还飘散著一丝茶香。 然而此刻,面对年家华的黎卫彬脸色却有些尷尬。 边上的年学成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心里也忐忑的厉害,自家的老子是个什么人,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是清楚的。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六神无主,满身戾气。” “这是一个市委副书记副市长该有的气度?” “组织上让你担任这个职务,不是让你去拍桌子发脾气骂娘,是让你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推动工作。” “到底是谁的责任,这不是你黎卫彬应该管的事情,工作上有领导,组织上有纪委,你黎卫彬有什么资格去拍桌子指责这个指责那个。” 狠狠地瞪了黎卫彬一眼。 对於黎卫彬的表现,年家华確实有些火冒三丈。 好在脾气发完之后,他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下来了。 这一次黄江的问题的確很窝囊。 公招考试这种问题都能让舆论闹得满城风雨,那个刘坤元的確是酒囊饭袋。 这些年上上下下团结一心谋发展,推动社会公平正义和进步。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各方面工作齐头並进,打破外界的封锁,自立自强。 当然。 任何东西都不是绝对的,任何社会体系里面,都存在不公平的现象。 但是作为不公平的社会体系里面,起到稳定器作用的基本价值体系,高考、公招考试都是不能逾越的红线。 混帐东西! 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有人敢动心思的话,那他刘坤元就是杀十次头也是死不足惜。 “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书房里。 沉默了片刻后。 年家华突然问道。 闻言黎卫彬抬头看了年家华一眼,隨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情怎么处理?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陷入了灯下黑的境地中。 刚刚年家华的一番痛斥,对他而言无异於醍醐灌顶。 从斗爭的角度来看,作为分管工作的副书记,在已经提前发现这个问题,但是被刘坤元摁下去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然后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一举拿下涉事人员,介入黄江的组织人事工作,掀翻刘坤元在组织人事方面的话语权。 省里真要追究责任,他黎卫彬也不是第一责任人。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那他黎卫彬一个不担当不作为的评价肯定是少不了了。 所以当前,他最需要做的並不是隔岸观火,而是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和积极性,彻底把这个问题的解决当作当前首要解决的任务。 不仅仅如此。 而且要第一时间赶回去落实责任,想办法引导舆论而不是控制舆论。 要把舆论影响减小到最低的程度,维护整个班子的团结和稳定。 <div> “我打算今天下午就赶回黄江,针对这个问题,黄江市委必须马上出面成立调查组对有关的情况进行彻查。” “同时第一时间对有关责任方面的主要负责人进行处理,其他有关人员按照后续的调查结果另行处理。” 屋子里。 黎卫彬刚说完。 年家华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点了点头。 黎卫彬的反应他还是很满意的。 刚刚他认为黎卫彬六神无主满身戾气並不是一句空话大话。 面对这种问题,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责任,黎卫彬也不例外。 但是这小子的性格並不是如此,反而是走入了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藉机出狠手,彻底掀翻黄江的官场,重塑组织工作生態。 然而这种做法眼下並不可取。 其他的问题诸如贪污腐败问题,经济问题,他的確可以借题发挥,但是公招录取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却不能蛮干。 这不只是黄江的问题,而是整个江南,乃至整个组织用人选人的公平正义问题。 他真要这么干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官场上利益得失有大有小,但是道义和公论大於法,在这种时候就要舍利而取义。 “你能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好。” “我看也不要等下午了,现在立刻就出发回黄江吧。” “我这里没什么跟你谈的,先把这个问题解决好,其他的问题才有解决的可能。” 见年家华三五句话就下了逐客令。 黎卫彬也不敢说什么。 当即就起身离开了书房,跟严珍和汪雨等人打了声招呼之后,立刻就赶回酒店收拾东西回黄江了。 当天下午。 黎卫彬的航班赶到黄江市的时候已经是3点多钟。 回到黄江后,他並没有立刻去市委那边,而是先把秘书熊秀財叫到家里了解了一下情况,而后才给市委书记刘坤元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 黎卫彬匆匆收拾好东西带著熊秀財出门直奔刘坤元的家里。 还是那间书房。 只不过跟上一次来刘坤元这边相比,这一次屋子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卫彬同志,如今多事之秋,事急从简,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这个事情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刘坤元会这么直接。 不过转瞬间他就明白了刘坤元的想法。 在如何处理这个事情上面,刘坤元的手段並不比他黎卫彬少,实际上作为书记,刘坤元更有把握和决策权。 然而刘坤元这一次还真不適合处理这个问题。 一方面,此前他把这个事情压下来的时候,十有八九在省领导那边拍了胸脯,现在出了事,他这个书记肯定在省里討不到好处。 另一方面。 组织工作一直都是书记工作的要害。 <div> 这次事件背后,不管是谁涉足其中,刘坤元都有剪不断的关係。 由他来处理这个问题,恐怕公信力太低,舆论上继续发酵的可能性极大。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分管副书记反而是最適合出面的,不仅仅身份上更合適,而且给黄江市委留了一定的余地。 一旦他黎卫彬处理不当的话,刘坤元完全可以作为后手出来协调。 只不过这对自己来说,肯定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做得好自然没有责任,但是功劳也不会太大,擦屁股跟做出成绩在官场完全就是两码事。 做不好的话,那就是处分了。 如果是在半天之前,他多半会选择在这个问题上跟刘坤元掰掰手腕。 然而现在,黎卫彬早就已经有了更深层次的考虑。 所以闻言立马就不假思索道:“书记,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儘快成立工作组对此事进行正面的回应和处理,儘快对舆论问题进行回復和引导,同时对问题进行调查。” “至於这个工作组的负责人,我还是毛遂自荐吧。” (求发电呀!) 700 各取所需 毛遂自荐? 书房里。 听到黎卫彬这句毛遂自荐的时候,刘坤元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黎卫彬,心情一时间尤为复杂。 事到如今,他才真正心服口服。 自己不仅仅小看了黎卫彬,而且这一次是真的彻底输了。 不管是刚进班子的时候,被迫冒头插手人才工作,还是后来义无反顾地推动禁赌行动,乃至插手组织人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 黎卫彬看似年轻气盛,行事莽撞。 但是一个三十岁都不到(当年)就能躋身进入地市班子的年轻人,又哪里是如此没有城府之辈。 当年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又干得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公招录取工作出现重大紕漏,甚至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没有被挖出来的东西。 黎卫彬其实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等著他这个书记首尾难顾,洋相百出,然后出面收拾乱摊子。 但是黎卫彬不仅仅没有这么做,反而主动在关键时刻挑起大梁。 然而念头想到此处。 刘坤元心里的愤怒同样不小。 他篤定早在黎卫彬捅出这个事情的时候,极有可能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当初黎卫彬將他的军,也是料到了自己会力保刘兴才,继续把这个事情压下去,甚至不惜去省领导那里拍胸脯作保证。 等到事情再次曝光,他就有足够的筹码等著自己上鉤,正如眼前一般。 现在他刘坤元就是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只能拱手把介入组织人事权的机会让给黎卫彬。 甚至还要为他保驾护航,確保此事在黎卫彬手上能平稳落地。 当然了。 这个事情也怪不到黎卫彬头上。 刘兴才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是当初的赵孙林,能在这个事情上面拉黎卫彬下水,结果他连赵孙林的只手都不如。 不要说拉黎卫彬下水。 就算是他淹死了,黎卫彬恐怕都毫髮无伤。 “那就辛苦你了。” “此事关乎极大,不仅仅涉及到我们黄江的公信力问题,而且极大地考验我们组织工作的权威和纪律。” “你放心,这个问题我会全力支持你,有什么困难你就开口,谁要是敢在这个问题上面给你设置障碍,那他就不要干了。” 有了刘坤元表態。 黎卫彬其实並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地方。 这一次他固然被年家华的一番话惊醒,並没有陷入到灯下黑的境地之中,但是同样是冒险之举,处理这种事情並非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初七我会儘快召开常委会確定这个事情,不过我看会议你就不要参加了,当务之急你的工作是立马去一趟省里,把有关的情况和你的想法跟省领导做一个匯报。” “这样吧,让葛青梅列席会议。” “这一次成立工作组,让她担任副组长,你觉得如何?” 突然听到刘坤元主动安排这个事情,黎卫彬也有些恍惚,不过立马就明白了刘坤元的意思。 <div> 看来这位刘书记的压力比自己想像的更大。 如此紧要时刻,不让自己参加常委会,而是选择推葛青梅到台前,这种让步的力度可以说是异常罕见的。 不过由此也进一步说明,省里的意见恐怕不小,现在刘坤元摆明了就是让自己去省里灭火。 当然了。 既然自己决定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不会拒绝刘坤元的提议。 不过想让他去做这个马前卒,刘坤元不付出代价肯定不行。 “我没有意见。” “青梅同志有丰富的组织工作经验,让她参加处理这个事情问题不大。” “不过我还有两个提议,一个是立即免去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胡曼茹的一切职务。” “另一个是周燁那边,市局这一次草率行动,不给公眾一个交代恐怕不行,把魏东拿掉吧。” 说完黎卫彬立马直视著刘坤元。 脸色虽然依旧平静,但是眸子里却闪烁著丝丝异常清明的神采。 听到黎卫彬的话。 刘坤元內心虽然极为愤怒,但是此刻他也毫无办法。 既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种事情发生在黎卫彬身上是不可能的,然而黎卫彬要这两个职位確实很令人膈应。 一个是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 一个是市局的常务副局长。 如果拿下这两个位置,那黎卫彬这个副书记恐怕就真的不是王楷文压得住了。 不过仅仅沉思片刻,刘坤元就直接点了点头。 隨即开口道:“那你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这一次黎卫彬没有丝毫掩饰。 直接说道:“我提议让高新区的潘瑞接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一职,让槐林县的郑海涛接任市局常务副局长一职。” “至於高新区那边,让槐林县的唐金山过去吧。” 闻言刘坤元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底已然清楚了黎卫彬的打算。 一个潘瑞,一个郑海涛,再加上一个唐金山。 黎卫彬的胃口不可谓不大。 …… 1月29日。 也就是农历正月初七。 一大早,黎卫彬就动身赶往容城市。 这一次去容城市,他主要有两个任务。 一个是亲自去找省委组织部部长朱智昕匯报黄江市这个问题的所有情况,一个是去见省委副书记易至卿。 这个事情能不能平稳落地,这两位的意见十分重要。 而另一侧。 黄江市委。 上午9点钟,刘坤元上班的第一时间就是召集召开市委常委会。 会议上。 眾人其实早在开会之前就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黎卫彬已经跟这一位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然而会议室里,当听到刘坤元当机立断直接提议免去胡曼茹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免去魏东市局副局长职务的时候,眾人仍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div> 但是还不等眾人回过神来。 市委秘书长李忠华立即提议: 由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潘瑞接任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一职; 由槐林县副县长、县局局长郑海涛接任市局常务副局长一职; 同时由槐林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金山接任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一职。 几乎是李忠华的声音刚刚落下,市纪委书记方棠梧、市委组织部长刘兴才等人立即表示同意这个提名。 看到这一幕,眾人哪里还不知道今天这个提名不通过都不行了。 而此刻。 虽然脸色无比难看,但是市长王楷文也只能看著刘坤元跟黎卫彬联手重塑了黄江的组织人事问题。 与此同时。 副市长铁应松、正法书记周小松以及负责警备工作的唐城也直接表態同意这个提议。 有这几位表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当天胡曼茹跟魏东立即就被免去了一切职务。 而会议室里,看著面色阴沉的王楷文,刘坤元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就宣布了第二个议题。 也就是提议立即成立专项调查工作小组,对黄江市当前面临的公招录取工作问题进行彻查。 同时提议由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黎卫彬担任工作组组长。 由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葛青梅担任副组长。 (决战在即,求发电呀。) 701 黑云压顶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黎卫彬並不是第一次面对易至卿。 但是在这一位面前,几乎每一次他的感受都截然不同。 相比於前几次见面。 这一次面前的易至卿虽然看似平静无波,但是周身却像是翻滚著惊涛骇浪。 这让他很有些怀疑,一旦自己在言语上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迎面而来的巨浪拍翻。 在这种情况下。 他虽然还不至於说战战兢兢,但是言行举止也异乎寻常地安静和保守,丝毫不敢有任何轻佻的表情露出来。 “怎么?现在知道事情棘手了?” “到底是你们黄江市委养了一群猪,还是说你们班子里的这些个人都是脑子进了水。” “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就没有人提前听到风声?” “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就真的没有一个人的头脑是清醒的?” “这个刘兴才,我看砍了他的脑袋都不为过,真是混帐东西!” 果然。 沉默了许久之后。 易至卿仍然不可避免地发作了。 只是看著这一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狠的话,黎卫彬也是头皮发麻。 “易书记,这个事情的確是我们没有处理好。” “我代表黄江市委接受组织上的批评。” …… “你黎卫彬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你要是能代表黄江市委,那还要他刘坤元干什么?” 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易至卿打断了。 不过发泄了一通。 易至卿的脾气明显也下降了不少。 啪嗒一声。 办公室里。 易至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个事情你处理的办法还是可行的。” “当前舆论问题是最容易引发重大问题的因素之一,控制舆论的说法虽然有失偏颇,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你明不明白,控制舆论的本质是什么?” 闻言黎卫彬先是一愣。 隨即就明白了易至卿的意思。 “易书记,舆论为导向。” “这一次我们不仅仅要控制舆论,恐怕还要顺水推舟,再来一个將计就计,利用舆论平息这个问题,把问题的导向引向正面。” 嗯了一声易至卿也没说什么。 论才思敏捷和急智,黎卫彬的確超出旁人很多。 也难怪洪书记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好这个年轻人。 这一次西疆的何书记甚至专门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意见,想让黎卫彬去首京那边出任干部三局的副局长。 何方舟如此布局,显然也是为了下一步的工作考虑。 拋开今天的问题先不去谈,这位何书记…属实了不得啊。 <div> 江南双子星里面,一个何方舟,一个江卫平,两人堪称一时瑜亮。 如今何方舟更是率先一步铆定了下一步的去向,说起来这一位也是趁风云之势而起。 从组织部门出去,又將回到组织部门执掌组织大权。 能得到这位的赏识,眼前这小子还真是机缘不浅。 整个江南的年轻一辈里面,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了。 不过很可惜,何方舟想用黎卫彬,他易至卿暂时还不能同意。 黎卫彬既然是江南培养出来的干部,还是洪书记重点关注的核心储备干部,那不管怎么说,黎卫彬也要给江南再卖几年苦力才行。 要是就这么拱手相让,以后再想让黎卫彬回江南工作。 按照黎卫彬上升的速度,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他易至卿能说了算。 一个地方的发展,领导干部的思路和风格非常重要。 而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带动的绝对不只是工作的发展,还有一种理念的传播。 这些理念都是种子。 只要种下去,將来总有发芽生根的那一天。 指不定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黎卫彬,这才是江南最需要的东西。 江南不缺人,也不是缺一个黎卫彬。 缺的是很多个像黎卫彬这样的年轻人。 …… 从易至卿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 黎卫彬明显察觉得到自己手心里全部都是汗渍,就连后背心其实都是黏糊糊的。 这一次跟易至卿见面,对他而言的確是一个考验。 相比於朱智昕,易至卿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也难怪当初洪建军会选定这一位。 “我看你就是劳碌命,这年还没过完就跑回来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赶紧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去黄江了。” 这次来容城,其实黎卫彬还带了程妍跟儿子方平一道。 按理说程妍要等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完才回来。 但是今年情况特殊,儿子方平去年年底因为提前回黄江,所以好几个辅导班的课程都推后了,年后还要补回来。 原本他的想法是这种培训班不上也没关係,但是程妍认死理。 她认为上培训班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培养孩子这种遵守规矩的习惯,不能说好的事情临时变卦又不作数。 程妍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回去也赶不上正事,还是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见程妍表面上白了他一眼,实则眼底透露著一丝喜悦。 黎卫彬其实也有些无奈。 自己在容城市的这个家,还真是像极了酒店,一年到头都住不上几回,更多时候都成了落脚的地方。 当天晚上。 吃好晚饭后,黎卫彬立即动身回到黄江。 在回黄江的路上,他已经接到了黄江那边的消息。 刘坤元果然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正式对他提及的那几个人事工作进行了调整。 <div> 在这个问题上,他当然知道刘坤元很憋屈。 然而站在他的角度上,刘坤元憋屈与否並不重要。 年家华说的很对。 官场上责任和担当是一回事情。 但是该爭取的东西也不存在拱手相让的说法。 任何时候都是形势逼人,这个时候如果再退让的话,那就不是顾全大局,而是不成气候。 而此刻。 黄江市。 对於刘兴才来说,事態无疑已经到了黑云压顶的地步,今天的常委会就是最明显的跡象。 刘坤元全力支持黎卫彬介入组织人事工作,甚至连市局的二把手都拱手相让,这基本上已经意味著黎卫彬在黄江官场的话语权要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了。 最重要的是,这也意味著刘坤元已经在是否要保他刘兴才的问题上做出了决定。 面对这种变化,一旦黎卫彬开始对当前的问题进行调查,那他刘兴才就是首要的责任人。 屋子里。 双手颤颤地拿起一根烟点上。 刘兴才脑子里早就已经是思绪万千,毕竟现在留给他的选择已经不多。 实际上早在常委会之前,刘坤元就已经连夜跟他谈过这个事情,眼下恐怕已经到了做选择的时候,就看他怎么选了。 702 副书记的气魄 “向红姐,东西你就留著吧。”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筱筱现在也长大了,这个事情你可不能给孩子做主。” 突然接到石向红的电话,而且还是大半夜。 黎卫彬自然知道她多半是有急事。 果然石向红一开口,他就明白了石向红的意思。 原来这一次石向红送了他们夫妻俩一人一块手錶,之前他就已经跟程妍商量好要想办法把这东西折现,或者以其他的什么方式返回去。 前几天在昌江程妍早就已经订好了一套金首饰,说是给筱筱那孩子攒嫁妆。 估计石向红是刚刚收到了东西,所以才想著给他打这么个电话。 “她懂什么,这个事情她做不了主。” “你们两个要是这样,那以后我可不敢让你黎大书记帮忙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东西我就收下了,但是容城市的那套房子,你们就別想著给我送回来了。” 闻言黎卫彬也是无奈,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先搪塞过去。 否则今天这个电话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等掛了电话,他又给程妍发了个消息过去。 其实石向红说的那套房子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当年他跟程妍结婚的时候,石向红送了他和程妍一套小房子。 那套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是按照当时容城市的房价也有个二十来万,这些年隨著容城市高速发展,房价也是一路上涨。 去年石向红送的这套房子市面上的价格已经超过60万了。 本来他跟程妍早就决定好了,等筱筱那孩子上大学了,他们就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 石向红肯定是早就猜到了他和程妍的心思,现在好不容易逮著这么个机会,迴旋鏢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书房里。 处理完这些事情。 黎卫彬这才拿起面前的材料。 距离他著手调查黄江的公招考试问题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眼前的这些材料就是他们初步调查出来的结果。 然而这份材料他越看下去,心里就越是窝火。 “这个刘兴才,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对於这一次调查,其实黎卫彬根本不需要深入去追究很多东西,事情的结果基本上就能判断出个十之八九来。 首先可以明確一点,这次公招考试,在面试环节的確存在暗箱操作的情况。 背后是什么人胆大妄为先不论。 但是刘兴才一个知情不报和监管不力的责任肯定跑不掉。 目前事情最棘手的地方並不在於追究刘兴才的责任,毕竟只要最终的结果有了定论,到时候材料报到上面去,怎么定责那是省里的问题。 眼下他最难以处理的,是如何引导舆论往正面走的问题。 当下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事態已经初步得到了控制。 早先他接手这个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就对外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针对此事做了正面的回覆。 <div> 因为有黄江市委组织部免去相关人员的职务这个动作在前,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还是比较成功的。 而且在发布会上,他也明確代表黄江市委市政府做了表態,一定会深入调查问题的情况,並进行严肃处理。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黄江本地的舆论恐怕还会继续发酵。 但是刘坤元判断的很正確,黎卫彬在黄江市民中的口碑的確很不错,说话的公信力也高。 这次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事態虽然在短暂的时间內达到了一个热度,但是之后果然开始不断下降。 而趁著这个机会。 调查组那边的动作也很快。 按照初步调查的情况,目前能够確定存在问题的岗位一共是15个,涉及的招录人员是21人。 这21个人的材料他跟葛青梅都已经全部核实过。 首先,21个人的笔试成绩都符合参加面试的要求,但是排名普遍靠后,有的甚至是刚刚摸到及格线。 其次,21个人里面,目前能够確定也就是有实际证据证明暗箱操作的一共有7个。 也就是说,这7个人的问题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事实存在的。 而且也锁定了参与此事的人员。 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目前舆论焦点关注的问题人物主要是4个主动出来发声的考生,这4个考生的排名都十分靠前,基本上都是前三名的位置。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这4个人全部都在面试中被刷掉了。 所以要根本性的解决这个问题,这4个人肯定要妥善安排好,而且其余的3个人也不可能不管不顾,甚至这个范围还要进一步扩大到另外14人。 然而重新安排考试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一旦真的安排重新考试,那这个事情就不是简单的发个通知组织一个考试那么简单,而是会轰动全省乃至全国,到时候任何问题都会放大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步。 书房里。 黎卫彬揉了揉涨的不行的脑袋瓜子,整个人明显也烦躁了起来。 心中各种念头交织,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连续拨通了几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 书记办公室里。 看完手上的材料,刘坤元点了根烟略作沉思后才开口问道:“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现在这个问题恐怕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结果迟迟没有公布的话,舆论极有可能会掀起一波新的高潮,现在我们手里除了结果以外,恐怕再难找出其他的应对措施了。” 实际上此刻刘坤元心里早就已经把刘兴才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刘兴才处置不果断的责任非常大。 后面市委组织部的监督责任肯定跑不掉,真要落实责任的话,刘兴才就是第一个要被追究的负责人。 除此之外,作为市委书记,他刘坤元在履行主体责任方面,恐怕也少不了被问责。 至於最终的结果如何,就看黎卫彬要不要继续深入查下去了。 如果继续往下查,这个事情必然会牵连出更多的问题。 <div> 但是下一刻。 黎卫彬做出来的决定却不由得让他愣了愣神。 “刘书记,我认为事情查到这里已经可以到此结束了。” “追究责任的问题还是交给省里吧。” “至於对公眾的交代,重新组织考试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取消这一次所有涉事人员的录取结果。” 屋子里。 刘坤元久久都没有开口。 这份调查结果的可信度他並不怀疑,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是很值得信任的,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黎卫彬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求发电!) 703 功与过 “你知道如果现在停职调查的话意味著什么吗?” 狠狠地吸了口烟,刘坤元很长时间都陷入在沉默之中没有开口。 其实此刻他內心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种滋味可以说是十分复杂。 这一次黎卫彬主动担当对黄江的问题进行调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黎卫彬会选择点到为止。 不管他是出於什么考虑才做出来的决定,但是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他刘坤元这一次好事是做不出来了,但是落到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结局,的確是令人难以释怀。 当然。 这个结果对他刘坤元而言肯定是好事情,甚至对整个黄江市委班子而言都是一个良性的结果。 然而做出这样的决定,黎卫彬自己是要承担风险的。 首先省里那一关肯定要过。 这次调查的结果能否得到通过,省里的意见十分重要。 其次,如何回復社会公眾的关切,这同样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他不怀疑黎卫彬的高风亮节,主动把风险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是黎卫彬越是这么做,刘坤元心里越不是滋味。 作为市委书记,他刘坤元做不到的事情,居然被作为副书记的黎卫彬在轻描淡写之间就完成了落子,这种感觉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谁又能体会得到。 “刘书记,不管意味著什么,黄江的发展都是不可动摇的,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当前全市各项工作正值关键的转型期,高新区蓄势待发,各区县的工作也迎来了一个发展的井喷期,这个时候如果再顾虑太多的话,那么黄江错过的肯定不是一年两年的时间,而是一次歷史性的机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了,我黎卫彬也不是妄作好人,对於这一次出现问题的工作流程,我认为应当全面进行整改,有关涉事人员也要从重处理。” 闻言刘坤元也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黎卫彬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他再去质疑黎卫彬多用意,那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於是略作沉思了,刘坤元当即就点了点头。 …… 2月21號。 黄江市委召开了市委常委会专题工作会议。 会议上,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黎卫彬全面通报了关於黄江市2012年公务人员公开招聘考试中出现的违规情况。 会议一致通过了关於严肃处理有关人员,废除相关考生录取资格等决定。 会后。 市委市政府立即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专门对有关的情况对社会公眾进行了披露。 面对这种处理结果,公眾的舆论可想而知。 不错,这个问题黄江市的確是调查清楚了,跟社会关切的问题和情况基本上也吻合,甚至连具体的细节都表述的极为清楚。 除此之外,也做出了对有关人员和录取结果予以严肃处理的决定。 但是站在公眾的立场上,他们自然並不关心这种问题,他们更关心的是那几个受到不公正对待的考生该如何安置的问题。 <div> 一时间。 网络上,媒体上,关於公招考试公平公正的议论声顿时就潮涌而起,各大社交平台,媒体头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有关的话题都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热度。 面对这种严峻的形势。 2月24號。 黄江市委副书记、副市长,这一次调查工作的负责人黎卫彬亲自露面跟社会公眾开展了一次面对面的谈心谈话。 在这一次谈话中,黎卫彬直面问题,没有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而是实事求是地根据当下的情况对网友们关切的问题进行了一一回復。 在关於两个核心的问题上,黎卫彬的態度也异常坚决。 一个是关於这次考试的公平性问题,黎卫彬直接列举了数据,並答应开通市政府政务公开特別通道,允许有条件地申请对考试的有关资料进行查阅。 同时明確表示,为了尊重考试的严肃性,確保考试结果的公正有效,不再重新组织所有招录岗位的考试。 同时,针对查明的问题和人员,市委市政府一定会严肃处理,並且將及时公布处理结果。 第二个是关於受到不公正对待考生的安置问题。 黎卫彬表示,將会在有限的许可范围內对涉事人员组织第二次面试,由他亲自主考,同时整个面试流程將会接受社会公眾的监督。 …… “呵呵,我看他黎卫彬的风头比我们这些人还大嘛,公招考试还能重新组织面试,也算是开了先河了,这次我们江南省可是好大的面子。” 容城市。 省委会议室里。 一大早,钟贵恆亲自主持召开了专题工作会议,专门研究黄江市公招考试违规的问题。 会议室里。 钟贵恆跟王俊其还没有到场。 刚刚落座,朱智昕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宣传部长郭爱华冷笑道,一时间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关於这一次黎卫彬针对网友的回覆,其实朱智昕也知道详细的情况,倒不是说郭爱华有意针对黎卫彬,而是这一位对黎卫彬的一些做法恐怕是打心眼里不认同。 实际上不只是郭爱华。 隨著郭爱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其余的班子成员里面,也有人纷纷开始指责黎卫彬过於毛躁,认为这不只是开了先河,而且恐怕在全国都要闹笑话。 闻言朱智昕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心,这次黎卫彬的做法先不管对不对,但是省里恐怕分歧会很大。 好在眾人也没有议论太久,隨著钟贵恆跟王竣其纷纷落座,会议隨之也正式开始。 然而正如朱智昕所料,关於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会上的分歧的確非常大。 一直到散会。 虽然会议已经做出了对有关人员进行从重处理的决定,但是对於黎卫彬处理这个问题的情况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而其中最大的分歧,就是责任追究的问题。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常委会上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要对黄江市委班子进行全面调整。 其中市委书记刘坤元肯定是不能继续干下去了,出了这种事情,刘坤元作为书记必须承担主体责任。 <div> 至於市委组织部长刘兴才,免职是唯一的结果,后续甚至会牵扯到违纪问题。 最麻烦的就是市长王楷文和市委副书记黎卫彬。 王楷文刚刚调任黄江不久,这一次他虽然没有直接介入其中,但是作为市长也有监督失职的责任,给予什么处分还需要继续討论。 而黎卫彬就更加复杂了。 是非功过,怕是有一番口舌之爭了。 (第三更,求发电兄弟们!) 704 林清泉借人 “钟书记,我看这次小黎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啊。” “从这次会议上的情况来看,不少同志怕是对他这个年轻干部意见不少。” 书记办公室里。 会议结束后。 易至卿第一时间就来到了钟贵恆这边。 落座后,不等钟贵恆开口直接就笑著说道。 然而闻言钟贵恆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隨即就有些玩味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你老易这话是反著说吧?你就这么看好黎卫彬?” 被钟贵恆揭穿自己的心思。 以易至卿的地位自然还不至於觉得尷尬。 反而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看好不看好恐怕解决不了问题,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来谈合不合適已经没有必要了。” 顿了顿。 易至卿略作沉思后又接著说道:“关於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要从正反两个方面来看,正面的话,能解决这个问题黎卫彬是有功的,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从负面来看,作为全国首例此类事件肯定是有一定的负面影响,但是还是那句话,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是好是坏我们还不急著下决定嘛。” “公招考试是战略性的问题,这一次黄江的问题出现,也充分说明我们江南在这个事情上还有亟待改进的地方,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还需要进一步加大力度去做下一步的调整嘛。” 闻言这一次钟贵恆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基本上已经认同了易至卿的说法。 实际上易至卿的意思他很清楚,黎卫彬的做法总体上有功,功不在解决了问题,而是给了他钟贵恆一个彻底改革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的切入口。 想到这里。 钟贵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现在的易至卿。 过去的年家华。 这两人都是有为之人啊。 “钟书记,那依您看,关於黎卫彬的处理问题,省里应该给一个什么样的方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钟贵恆不开口。 易至卿也只好主动问道。 然而钟贵恆仅仅只是抬头扫了一眼窗外,隨即就再次陷入了沉默中,显然也是在衡量其中的决策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 “我记得马上3月份有一个局级干部理论培训班要开班吧?前几天陈正清给我看了时间安排。” 易至卿点了点头。 心里也猜到了钟贵恆想说什么。 果然,见他点了点头,钟贵恆直接说道:“那就让他去学习一段时间吧,年轻人的工作经歷需要慢慢积累,但是理论学习也必不可少。” “这次去参加培训,让他好好加强一下理论方面的学习,做事情蛮干可不行,还是要有战略思维嘛。” 嗯了一声易至卿也没说什么。 虽然钟贵恆並没有明確最终的结果,不过让黎卫彬去参加学习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div> 当下隨著黄江的问题全面爆发,这小子现在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可谓是声名在外啊。 不过接下来黎卫彬怎么用的问题,恐怕也是要头疼了。 当然,相比於易至卿的头疼,此时的黎卫彬才是真正的焦虑。 …… 对於黎卫彬个人而言,这一次主动担当解决这个问题,固然是年家华点醒了他,但是实际上这也是一次个人理念的爭锋。 办公室里。 黎卫彬面前的桌子上,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秘书熊秀財小心翼翼地匯报著目前网络上关於黄江问题的情况,他其实也察觉到了黎卫彬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用词儘量简洁明了。 “领导,总体上事件的热度在衰退,不过仍然有极个別高热的话题仍然在持续討论,但是跟此前相比,正面的意见已经是主流了。” “另外还有个事情要跟您匯报,人才办的青梅主任让我提醒您这边,今年人才办的预算调整情况,您这边要是有时间的话,请您儘快批覆。” 嗯了一声黎卫彬回过神来。 隨即就从桌子上的一堆文件里找到熊秀財说的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从文件上扫下去,隨即就直接签了字。 “你把材料送给葛青梅,让她儘快走程序吧。” “还有,你打个电话给林区,让他们把经济开区的招商引资情况送过来,这都几月份了,他们这项工作严重滯后。” 知道领导的心情不佳。 熊秀財也没有多问,拿了材料立马就离开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而办公室里,熊秀財前脚刚走,黎卫彬立马就接到了林清泉的电话。 此前调任淮水市委副书记,林清泉的仕途终於迎来了一次根本性的蜕变。 就在刚刚前不久,林清泉已经被正式任命为淮水市委副书记、市长一职。 46周岁的地市政府一把手。 林清泉走到这一步,仕途自然还有无限的可能。 相比之下,自己这一次仓促而为,不要说提任了,在黎卫彬自己看来,不栽个跟头恐怕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领导,一言难尽啊。” “我这个副书记,这一回可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林清泉打电话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跟他閒聊,主要还是为了这次黄江的问题。 他跟林清泉关係十分复杂,自己出了这种事情,林清泉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自然不存在幸灾乐祸的问题。 “你也不要太过焦虑,组织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误判形势,我看你静观其变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盲动。” “我相信在这个问题上,领导肯定有全盘的考虑。” “对了,你们黄江高新区的解军这个人怎么样?” 突然听到林清泉提及解军的名字,黎卫彬先是一愣,隨即立马就明白了林清泉的意思。 “老领导,看来你这个电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解军可是我们黄江少有的经济干部,你这不是来挖墙脚了吧?” “哈哈哈!就知道瞒不过你。” <div>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当即就放声大笑起来。 “不过挖墙脚还算不上,这叫人尽其才嘛。” “我这个市长可不比你黎书记,手底下无人可用啊,淮水的经济工作亟待转型,当前碰到的问题不算少,尤其是淮水开发区问题重重,不改革是不行了。” “这个解军有新区工作经验,找你借人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怎么样?用一个副市长换你一员猛將,要不要考虑一下。” 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其实也有些感慨,让解军去淮水市担任副市长,林清泉下的本钱不可谓不大。 只不过如今他自身都深陷泥坑,干部调动恐怕很难抽出余力了,不过想了想还是笑道:“老领导,人我可以放,不过能不能调过去我可不敢保证。” 办公室里。 黎卫彬正在跟林清泉说著话。 桌子上的哪部工作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黎卫彬瞥了一眼消息內容,整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 705 是奖是责? 办公室里。 收到信息后,黎卫彬跟林清泉匆匆寒暄了几句,隨即就赶紧掛掉了电话,紧接著立即抓起另一部手机打开信息,再一次確认了信息的內容。 確定信息无误后。 他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彻底落下来了。 然而原本应该舒缓的心弦却再一次紧绷起来。 信息是省委组织部那边发过来的,按照信息的內容,省委组织部那边安排他明天上午10点谈话。 实际上。 接到这个通知,黎卫彬的確是鬆了口气。 因为在黄江这边的问题落幕后,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处理问题必然会引发很大的爭议。 而爭议的结果,肯定是自己的工作要发生调整了,至於怎么调整,究竟是奖还是责,这都是未知的情况。 现在消息过来,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 但是这次谈话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当然也更令人焦虑。 …… 翌日一早。 跟市委办公室那边报告了一下行程后,黎卫彬立马就带著熊秀財驱车前往省委组织部。 而就在黎卫彬出发后。 市委办公室里。 看著市委秘书长李忠华发过来的消息,刘坤元则是久久都没有动弹。 黎卫彬去省里谈话,这一点並不稀奇,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个环节,实际上不只是黎卫彬,恐怕他接到这个通知的时间也不会太晚。 问题就在於。 这一次他跟黎卫彬反而成了难兄难弟,到底是升是降,全凭组织上的態度啊。 “书记,刚刚兴才部长打电话过来了,想跟您约个时间谈一下组织部那边的事情。” 屋子里。 敲门声后。 秘书推门而入说道。 然而闻言刘坤元却並没有点头,而是略作沉思后直接摆手道:“让他不要过来了,谈话的事情推后。” “另外,你告诉刘兴才,让他儘快把手头上的工作做一次详细的梳理,回头我要看材料。” 听到刘坤元的这句话,秘书顿时心神剧烈震动。 他跟著刘坤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知道领导说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看来这一次刘兴才是真的保不住了,刘书记这句话换个意思就是早点做好准备,该准备的材料儘快梳理出来,该处理掉的工作也不要拖了。 “还愣著干什么?” “要我教你怎么打电话吗?” 突然被刘坤元痛斥了两句,秘书也不敢说什么,立马就点了点头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而等秘书离开之后。 刘坤元本来想给黎卫彬打个电话,但是话筒拿起来却迟迟都没有拨通號码,隨即又无奈地把话筒放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 桌子上的话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好的,领导!” <div> “行,我明天一定按时到。” …… 相比於心神紧张的刘坤元,其实此刻的黎卫彬也差不多。 尤其是面前的朱智昕一直晾著他不说话的情况下,那种心理上的煎熬简直就难以言喻。 好在等他站了约莫十分钟后,办公桌后的朱智昕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然后摘掉鼻樑上的眼睛朝他招了招手道:“別站了,坐吧。” “真要是把你黎书记累著了,回头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被朱智昕冷言冷语的怪话讽刺了一通,黎卫彬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极为尷尬的表情。 不过见朱智昕没继续骂娘,他也只好忐忑地坐了下去,连屁股都只敢挨著半个沙发。 “这次关於怎么处理你的问题,省里的意见分歧很大,你自己说说吧,这次黄江的问题你处理的怎么样?” 对於朱智昕的这个问题。 黎卫彬当然是早有准备。 闻言仅仅只是略作思考立马就答道:“朱部长,我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的態度是一贯的,事情要处理,但是也要兼顾法理和人情。” “至於处理的怎么样,我个人对半开吧。” 毫不意外。 他的话刚说完,耳侧就已经听到了朱智昕冷笑的声音。 “对半开?呵呵,看来你黎书记的自信心是前所未有地大嘛。” “我看让你干个副书记真是屈才了,要不然我把这个组织部长的工作交给你来干?” 闻言黎卫彬心底顿时叫屈不已。 这位朱部长实在是太会说话了,说的人简直无言以对嘛。 他黎卫彬要是现在能干这个部长,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好在朱智昕没有继续开冷枪,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跟今天的谈话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林清泉有没有跟你要人?” 这个问题黎卫彬不用思考,直接点了点头。 但是朱智昕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却让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解军的资料我看了,能力不错,但是提任淮水市的副市长还不够格。” “除了解军,你认为黄江市有没有更加合適的人选?” 比解军更加合適的人选? 这一次黎卫彬还真有些犯难了。 林清泉看中的是解军在高新区的工作经验,但是既然朱智昕认为解军不合適,那就肯定是不合適。 但是要说再推荐一个人去淮水任职?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不够既然领导都问了,他也不可能说不知道。 所以脑子里转了一圈后,黎卫彬立马就试探著说道:“领导,目前黄江这边真要说合適的人选倒是有一个。” 抬头瞄了一眼朱智昕。 见这一位没有反驳自己的话,他这才肯定地说道:“我个人认为董灿比较合適。” 董灿? <div> 闻言朱智昕嘴里念叨了一遍董灿这个名字,显然是有些陌生,不过片刻后应该是想起了关於董灿的情况。 当即就点了点头道:“你这个意见倒是比较中肯,董灿的资歷比解军要更老,经验也更丰富。” “不谈这个问题了。” “这次叫你过来是两件事,一件事情就是关於你个人的看法问题,既然你黎书记认为自己功过开半,那这个问题就不再问你了,回头钟书记那边我会如实跟他匯报。” 听到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嘴角顿时也有些抽搐。 这位朱部长套路人的手段还真是一出接著一出。 他要是早早就告诉自己是钟贵恆的问题,他怎么也要保守一点,这不是唱大戏唱到行家面前去了。 不过他来不及懊恼。 耳侧就已经听到了朱智昕的第二个问题。 “至於第二个问题就是关於你个人的工作问题,你在黄江的这几年,不管如何,工作成绩是值得肯定的,但是这次处理问题还是过於急躁了。” “部里已经对你的问题进行了討论,按照部务会集体研究的结论,部里正式决定让你去参加马上3月份要开班的局级干部理论学习班,你回去等通知吧。” “这次去参加培训,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系统地学一学理论知识,市里的工作就不用你考虑了。” 706 没有一擼到底就是胜利 又去参加学习? 办公室里。 听到朱智昕的话,黎卫彬明显愣了愣神。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去参加学习,毕竟活到老学到老嘛。 学习这个事情,作为一个领导干部,那是持续性的要求,也是提升自我的重要途径。 问题就在於,自己刚刚才结束一个短期培训没多久,这个时候又被安排参加一个正式的培训班,这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怎么?你不愿意?” “还是说你有其他的什么考虑?” 见黎卫彬愣在那里不为所动。 朱智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就戏謔地问道。 “没有没有。” “领导,这是好事情,您放心,我回去马上就处理好手上的工作等通知下来。” 朱智昕这才和顏悦色地点了点头。 等黎卫彬起身离开办公室后,他瞅了瞅桌子上刚刚记录的东西,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董灿!” 这倒是意外之喜啊! …… 关於黄江市的人事调整通知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以至於黎卫彬自己都来不及准备就接到了省里的通知。 3月5號。 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免去刘坤元黄江市委书记的职务,隨即任命其为省协会办公厅主任(正厅级)。 走到这一步,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坤元在黄江马失前蹄,仕途基本上也走到头了。 紧接著3月6號。 刘兴才被免去黄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 任命铁应松为黄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兼林区党委书记。 免去董灿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的职务,任命其为淮水市委常委,副市长,兼淮水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任命省委副秘书长余治泉为黄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任命姚一新为黄江市委书记。 任命解军为黄江市副市长,兼高新区党工委书记。 隨著一个个人事调整的通知出来。 整个黄江市的人事格局可以说是直接来了个天翻地覆。 对於市长王楷文来说,既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有些憋屈。 这一次刘坤元被免职,对他来说无异於挪走了一个压在头顶上的大山,这自然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隨著铁应松出任组织部部长一职,再加上空降了一个常委副市长过来,他这个市长不仅仅话语权没有增加,实质上其实是有所减少的。 尤其是新任书记姚一新的到来。 基本上是挪走了一座太行山,结果又来了一座王屋山。 而且这位姚书记他还是熟人,论性格,论手腕,姚一新只会比刘坤元更加强势。 最要命的是。 本来以为黎卫彬肯定会被调走,结果等了好几天,关於黎卫彬的工作调整通知迟迟都没有下来。 <div> 然而王楷文的这种考虑自然是多余的。 隨著一条条人事任免通知下达,在一波未平之际,一条震动整个黄江的人事任免通知突然就出现在了省委组织部的公告栏里。 黎卫彬被免职了! 除了省人才服务中心副主任的职务,这一次他几乎等於是被擼得乾乾净净。 不仅仅被免掉了市委副书记的职务,而且连副市长的职务也一併被免去。 紧接著。 在通知出来的当天下午。 省委组织部再次发布通知,任命江南科技工业集团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龚真为黄江市委副书记。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黄江市官场顿时一片剧烈震动。 实际上,关於黎卫彬要离开黄江的结果,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会有这种可能。 毕竟这一次黄江出问题,真要追究责任的话,那肯定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而是上到书记,下到副书记、组织工作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黎卫彬居然直接就被免掉了所有的职务,只留下了一个省人才中心副主任的光桿头衔。 但是对於黎卫彬自己来说。 这种结果其实已经是最好的了,毕竟没有一擼到底就是最大的胜利,好歹还给他留下了一个人才工作的职务。 …… “你也別跟我说风凉话了,这次没有被一竿子打到底,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別的想法真没有。” 到了黎卫彬现在的地步。 除了领导以外。 同年人里面敢跟他开玩笑扯閒话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当然,有的人就算是他黎卫彬做了省长,恐怕说话也不会给他留多少面子,比如松和市委书记萧晏明。 这傢伙去松和市做了一把手。 现在说话都不一样了,腰杆子倍儿硬。 “风凉话?我没骂你就不错了,你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事情不往死里整,还自討苦吃。” “不过我细想了想,这一次你这么做也没问题,就看上面的领导怎么考虑了,我要是组织部的领导,肯定让你干黄江的市长。” 话筒里。 听到萧晏明越说越离谱,黎卫彬直接就打断道:“別废话了,说正事,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別跟我说就是瞎扯淡。” 黎卫彬可是很清楚。 现在在松和市,萧晏明的日子可是舒服的很。 松和经过了好几年的沉淀,现在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不要说淮阳市,恐怕全省的处级干部早就眼红他这个书记的位置了。 在这个位置上,萧晏明就是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出错,进市委班子都是迟早的事情。 “这都被你猜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听燕宏说你认识何千何大公子?介绍认识一下,我求他办点私事。” 从萧晏明嘴里听到何千这个名字,黎卫彬多少都有些诧异。 <div> 不过这傢伙还真是缘木求鱼,放著燕宏的关係不用找到自己头上来了,不过略微一想他就明白了萧晏明的想法。 他跟燕宏认识,估计多半是因为松和的事情,两人的交情没那么深,萧晏明赵燕宏帮忙,相比之下当然不如找他。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那傢伙正经事不干,专门拉皮条。” 说何千是拉皮条的。 萧晏明闻言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毕竟何千的身份他也知道。 不过这也足以说明黎卫彬跟何千的关係並不只是普通朋友,看来燕宏是没说错,这事找黎卫彬的確管用。 所以想了想,他也不跟黎卫彬客套了。 “真是私事,有个长辈在首京那边碰到一点麻烦。” “我这个小人物解决不了,自然得找个儿高的。” 一听是这么回事。 黎卫彬也没多想,答应下来就掛了电话,隨即就给何千发了条消息过去。 (兄弟们,三连更,求发电!) 707 离开黄江 黄江市。 这次黎卫彬被免去黄江的一切职务,虽然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但是终究还是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不过对於黎卫彬自己而言。 隨著一纸调令下达,黄江的这些事情自然跟他再也没有了太过直接的关係。 因为按照通知的要求,他到培训班报到的时间,最晚也必须赶到3月3月16號之前。 所以通知下发后。 黎卫彬也等不及黄江市委的安排了,立马就对自己手上的工作进行了梳理,隨即就交给了匆匆上任的龚真。 作为企业系统成长起来的干部,龚真身上並没有太多传统的学者型干部的气度,而是明显多了一丝职场上的客套和礼貌。 “哈哈哈,黎主任太客气了。” “材料回头我再细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到时候再跟黎主任联繫。” “等会还有一个组织工作会议,我就不送主任了。” 14號一大早。 黄江市委。 新任市委副书记办公室里。 龚真亲自起身送黎卫彬出门,脸上虽然一直掛著笑。 不过黎卫彬还是能从龚真的表情里感受出丝丝的疏离感。 不过官场就是如此,这一次他这个前任副书记调离黄江,至少在面上看起来並不是多么光彩。 只是他也没想到,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总会让人不免多出几分唏嘘。 市委大楼下面的院子里,就在黎卫彬跟新任书记姚一新谈话结束,做完最后的交接手续,准备返回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去容城市报到的时候。 此时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子,更是挤满了过来开会的各级主要领导和组织工作负责人。 此时距离开会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不少领导都在院子里跟熟人打招呼或者抽菸。 叮的一声。 隨著电梯门打开。 大厅里,黎卫彬看著熟悉的行政大厅,脸上並没有流露出太多异样的表情,而是匆匆带著熊秀財离开了大厅准备上车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黎书记”,隨即整个院子里,眾人立即齐刷刷地扭过头朝黎卫彬看过来,紧接著就是一阵如潮般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黎书记,祝您一路顺风啊!” 掌声经久不息。 此时槐林县委书记跟县委组织部长何君磊突然从人群中挤过来凑到黎卫彬面前,跟黎卫彬握了握手后,吴其平有些神情激动地开口道,身后何君磊更是眼眶发红。 实际黎卫彬虽然在槐林县任职的时间不长,在槐林期间的行事风格甚至有些过於严苛。 但是今日的槐林县的確应该感谢黎卫彬,是黎卫彬彻底解决了槐林县的社会风气问题,也是黎卫彬推动了槐林县的经济和產业转型升级,奠定了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 “谢谢!” 黎卫彬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跟两人握了握手。 然而隨著吴其平跟何君磊这么一闹,院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爭先恐后,一一排好队跟黎卫彬做了一次简单的道別。 <div> 而此刻。 市委大楼各个楼层办公室的窗口,不少察觉到这一幕的工作人员立即就纷纷探出脑袋朝外看。 而看到楼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围著黎卫彬,簇拥著他一路朝停车场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心里的那种震撼简直就难以名状。 “黎书记,此去容城,祝您鹏程万里。” 匆匆赶过来,此时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的铁应松几乎是一路大踏步下车赶到黎卫彬跟前,然后双手跟黎卫彬握在一起。 对於铁应松来说。 虽然论年龄,他比黎卫彬大了一轮都不止,但是论官场的资歷,工作能力,政绩,他跟黎卫彬的差距却比年龄更大。 如果不是黎卫彬在黄这几年给予了他极大支持,他铁应松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到如今的这个位置。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们还有机会见的。” 拍了拍铁应松的手背,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立马就转身跟已经过来的新任副市长,高新区负责人解军握了握手。 “黎书记,我……” 面对黎卫彬,解军的確是心有千言万语,但是此刻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黎卫彬也没开口。 只是拍了拍解军的肩膀,隨即就转身上了车。 而此时。 站在办公室的窗口。 看著渐渐远去的那辆小车,龚真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诧异。 作为新任黄江市委副书记,他跟前任黎卫彬天然之间就有著竞爭的关係,毕竟同一个位置,將来自己乾的怎么样,不管是黄江的声音,就连省里的声音都会有所评判。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给他的触动的確很大。 毕竟是从企业系统成长起来的干部,环境所致,龚真哪里经歷过这种事情,又哪里见过有哪一位企业负责人离任的时候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脑海中,想到黎卫彬在黄江任职期间所做的工作,一时间龚真心头的压力也骤然有些大。 …… 黎卫彬被免掉黄江的职务,身上仅剩一个省人才中心副主任的工作,对於程妍来说,自然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黎卫彬终於可以回容城工作,自己从容城到松和,再从松和到黄江,后来又从黄江回到容城,他们夫妻俩来回折腾了这么一番,终归是又到了一起。 而忧的是黎卫彬被免除了几个主要的职务,她也有些担心自己男人能不能扛得住这种来自心理的压力。 不过程妍的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回到容城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到学校那边去办了报到手续,隨即才会人才中心重新布置办公室。 之前他虽然也担任副主任的职务,但是毕竟主要的工作还是在黄江那边,所以中心这里基本上都是处於一个小事靠电话,大事靠开会的履职状態。 如今黄江的职务被免,他这个中心副主任当然要成为主要的工作。 而接下来的一个月,黎卫彬也当真如此前朱智昕说的那样,心无旁騖地搞起了理论学习来。 而另一侧。 隨著新一轮的人事调整结束。 黄江的各项工作也再一次恢復稳定,此前热议的问题也渐渐消弭於无形之中,黎卫彬这个名字自然也渐渐远离大眾的视线,只存在於网际网路的记忆。 708 黎主任有大动作 “主任,这是今年全省各地市报上来的上一年度人才工作统计报表,跟前年相比差別不大。” “不过里面凸显的问题也有,有的地方政策性引导趋势很明显,一旦缺少政策支持,人才引进任务完成度基本上还是停留在过去的水平。” 容城市。 省人才服务中心的副主任办公室里。 因为新任主任还没到岗。 眼下中心的三个副主任基本上都是各自管著自己的一摊事情。 作为分管人才引进工作的副主任,黎卫彬的工作任务相对来说要轻鬆一些。 但是人才引进工作又是部门里面最重要的任务,有时候黎卫彬这个分管內容最少的副主任,忙碌的程度反而比另外一位副主任陈彩珍还要严重。 屋子里。 从办公室主任姜鸿手里把材料接过来,黎卫彬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翻了翻材料之后才问道:“什么叫政策性引导?” “老薑啊,这个政策性引导的问题不能忽视。” “人才引进工作的政策,总体上省里虽然没有下明確的指標,但是基本的政策是確定的。” “哪个地方在政策上隨意变动,这不是开玩笑,总不能今年补贴標准是1万,明年是5000吧?没有一点稳定性,政府工作的公信力从哪里来。” “这样吧,你把存在这个问题的名单拉一份出来,我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其实听到黎卫彬一开口,姜鸿就知道要出事。 他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跟黎卫彬直接接触的次数不多。 但是在这一位面前,他可是不敢有丝毫的糊弄。 早先拿到这份报表的时候,他都能看出来里面的问题,没道理黎卫彬看不出来。 但是此刻听到黎卫彬的话,姜鸿却明显面露难色。 “主任,这个…这个工作其实挺不好处理的。” “跟您匯报这个情况之前,我其实已经跟地方打过电话,但是回復都差不多,要他们整改,恐怕难度很大。” 皱了皱眉头。 黎卫彬当然知道姜鸿说的是什么意思。 人才引进工作的確是重点工作不假。 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些地方確实存在不一样的情况,姜鸿甚至不用开口,他都能猜到这些不符合工作標准的地方政府是怎么回復的。 无非就是两个方面。 一个是政府的財政预算不足,难以支持项目的长期实施。 第二个就是项目的效果不凸显,继续投入会存在资金占用和浪费的情况。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不断地用手指头敲击著桌面,咚咚咚的声音显得十分富有节奏,但是姜鸿的心底却是忐忑的不行。 此前他跟一些地方负责人联繫的时候,人家压根就没把他这个正处级的人才中心办公室主任当作一回事。 甚至有一个地方的组织工作负责人和副市长直接就把他的话给堵了回来,那种憋屈,姜鸿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这一次他虽然没有添油加醋,但是打小报告的嫌疑还是有的。 <div> 然而姜鸿的这种心思,黎卫彬当然很清楚。 只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姜鸿的做法他並不反对。 不管是护犊子的心思也好,还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这个问题他都要解决。 姜鸿添油加醋是一方面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人才引进工作的重要性很多地方都意识不到。 “你的意思是,这个问题现在有很多地方是明知故犯?” 突然抬头朝姜鸿看过去,一时间姜鸿也不知道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倒是希望黎卫彬大发雷霆把下面那些人训斥一通。 但是姜鸿也不傻,知道以黎卫彬当下的处境,恐怕在很多事情上,这一位大概率都会选择低调行事。 这个问题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会先跟分管的省领导做一次匯报,然后发一份加强工作的通知下去。 只有轻描淡写地把这个事情揭过去,才能里子面子都都不落下,也不耽误工作的推进。 想到这里。 姜鸿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 “主任,也不说是明知故犯。” “人才引进的工作要求是早就已经下发的文件,地方肯定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各个地方的实际情况確实存在巨大的差距。” “虽然全省经济发展一盘棋,但是有的地方搞產业转型升级,有的搞基础建设,还有的地方做產业深度融合,走的路子都不一样。” “现在我们要求人才引进做量化指標,下面肯定是有意见的。” 听到量化指標四个字。 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量化指標这个事情他知道。 这是当初姚一新在人才中心做主任的时候提出来的方案。 当时针对这个方案,他就提出过反对意见,但是形势比人强,毕竟姚一新才是主任,所有意见提了没有反应之后,他也就不再坚持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这个量化指標確实存在问题,基本上等於是给了下面一个藉口。 然而就在这时。 姜鸿却突然开口道:“主任,量化指標確实存在,但是当初您的意见提出来之后,姚主任做了两手准备。” “按照前年年底我们匯总的情况,各个地市上报的工作计划里面有两套数据,一套是量化考核標准要求的数字,一套是地方上报的数字。” 闻言黎卫彬挑了挑眉毛。 直接问道:“那项目扶持资金是按照什么数字下拨的?” “是按照量化指標要求下拨的,但是年底会根据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评估。” 砰地一声。 黎卫彬突然猛地一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姜鸿也是嚇了一跳,但是反观黎卫彬的脸色却意外地有些好转。 紧接著他就听到了黎卫彬略带著一丝果决的声音。 “有这个情况你不早说。” “这样吧,你立刻组织人做一个事情,按照去年年初下发扶持资金的数据,对各地市的人才工作任务完成情况进行比对。” <div> “我要两组数据,一组是量化指標的完成度,一组是自行上报数据的完成度。” “这个工作要快,明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闻言姜鸿自然立即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点了点头立即就夺门而出做事情去了。 紧接著第二天下午。 中心常务副主任刘忻立即组织召开了人才工作会议,专门通报和討论了副主任黎卫彬提出来的上一年度人才引进工作完成情况问题。 紧接著省人才交流服务中心立即就以正式发文的形式,下发了关於退反和增加人才工作扶持资金的通知。 (两更求发电!) 709 隔空对骂 桐江市。 市人才办。 主任办公室里。 一大早,不少人就听到主任程红娟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顿时就弄得整个人才办都人心惶惶。 平日里各个办公室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但是今天整个走廊里都变得鸦雀无声。 甚至连出去打水的工作人员都是轻手轻脚,生怕触霉头撞到了程红娟的枪口上。 在桐江市。 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程红娟的名头还是很大的。 这位程主任不仅仅是桐江市最年轻的正科级乡镇书记,而且还创造了最年轻的副县长,最年轻的县委常委等多个纪录。 前年被正式任命为桐江市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之后,当时年满30周岁的程红娟再一次创造纪录,成为了桐江市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和市直机关部门一把手。 不过此时这位程主任的心情却明显不是很好。 就在刚刚,她再次接到了省人才办打过来的电话,要求他们桐江市人才办儘快退还去年的专项人才扶持项目拨款资金。 然而出去的钱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红娟其实心里也很清楚。 这一次他们桐江市的確是耍了小手段。 年底考核的时候,他们用的是实际標准来对照任务完成度,而不是按照量化標准,当初市领导已经专门就这个问题跟省人才办的姚主任打过电话。 本来她认为这个事情已经到此结束了。 没想到就在前两天,省人才办突然下发了一则通知,居然要按照实际的人才引进数量来比对拨款使用的情况。 这一下子自然就等於是將了他们一军。 偏偏省人才办的那位姜主任说的也很清楚,不能考核的时候用实际人数,结果到了拨款的时候又不用。 “主任,我看这个事情咱们就算是想破头估计也想不出办法了,还是跟市里匯报情况吧。” “之前刘书记明明已经跟姚主任通过电话了,省办那边也默许了这种情况,毕竟又不是我们桐江市一家是这样。” “现在他们又要退款,道理不是这么说的嘛。” 办公室里。 见程红娟不说话,两个副主任也对视了一眼,而后其中一人立即试探著问道。 闻言程红娟略作沉思也只能点了点头。 她同样是这种看法,现在这个事情摆明了靠他们解决不了,只能去找市领导协商。 於是片刻后。 在桐江市委书记刘万全的办公室里,除了过来匯报情况的程红娟以外,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冯铁军以及市委组织部长向涛也被叫了过来。 等程红娟匯报完情况后,几个市领导明显皱了皱眉头。 市委副书记冯铁军更是冷著脸直接开口道:“这个事情不是早就已经跟姚主任打过招呼吗?他们省办到底是想干什么?” “小程啊,现在省办那边是哪位领导在分管这个事情?” 跟冯铁军不同。 <div> 刘万全並没有急著下结论,而是先问了程红娟一个问题。 闻言程红娟也不用思考,一个名字立马就脱口而出。 “刘书记,现在省办那边负责这项工作的是黎卫彬黎主任。” 黎卫彬! 听到这个名字。 屋子里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组织部长向涛嘴角更是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在江南官场,黎卫彬这个名字的確太响亮了。 “看来这位黎主任还真是能折腾,刚刚从黄江折腾完,又跑到人才办去折腾,他这么搞下面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见其余几个人都不说话,冯铁军忍不住埋汰了两句,结果刘万全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在这个事情上,他的確也有些不满。 毕竟早就跟姚一新打过招呼的事情,现在黎卫彬又要翻旧帐,事情哪能这么搞。 想了想,刘万全突然摆了摆手,隨即就当著几个人的面拨通了黄江市委书记姚一新的电话。 然而片刻后,掛断电话的刘万全脸色却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原来在通话中,姚一新倒是挺客气,也记得有这么一回事,然而说法却有些变化。 姚一新的意思是他现在不在人才办,有些问题不是很清楚,但是认为既然这个事情现在已经由黎卫彬负责,那主要还是以黎卫彬的意思为主。 换句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桐江的这个工作有问题,那就去找黎卫彬。 姚一新这么说当然没有问题,毕竟他已经调任黄江书记了,现在人才办主持工作的是常务副主任刘忻。 然而对刘万全来说。 姚一新这无异於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而另一侧。 一大早黎卫彬就接到刘万全的电话。 果不其然。 刘万全找他就是为了桐江市对那个问题。 “刘书记,这个事情不是这么说。” “人才工作是早就下了通知的,你们桐江即使有特殊情况,那也不能破坏原则。” “考核的时候一套標准,拨款的时候又一套標准,这不乱了套嘛?” “人才办不可能为了桐江一个地方修改拨款条款的,这一点我坚持按照原来的方案执行。” 话筒里。 面对据理力爭的黎卫彬,刘万全虽然火冒三丈,但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气呼呼地先掛了电话。 然而让黎卫彬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小事情,桐江市那边居然又折腾出了大麻烦。 原来跟省办协商不好之后。 桐江市居然直接发了一个通知,让之前拿到扶持资金的有关科研单位、高校直接退还款子。 这么一来,动静自然就大了。 紧隨其后,立即就有单位一纸告到了省里。 顿时原本一个普通的工作流程问题,顿时就闹得沸沸扬扬。 …… “黎老弟,看来桐江的刘书记这是要將我们的军啊,这个事情现在你看怎么处理为好?” <div> 省人才办。 会议室里。 得知消息后,主持工作的常务副主任立即召集黎卫彬和陈彩珍开会,另外还有办公室主任姜鸿以及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其实黎卫彬也听得出来, 刘忻明显是对他处理这个问题的方式有意见了,无非就是现在人才办一体,不能把矛盾凸显出来,所以才拐弯抹角地问他怎么办。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的想法非常成熟。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桐江市也不比其他地方门面大,既然统一標准,那就按照標准执行。 所以思考了片刻后,他直接就开口道:“我看他们这不是將军,这是要顛倒是非,不分黑白。” 一时间屋子里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中。 刘忻的脸色更是大变。 他也没想到黎卫彬会这么硬,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坚持己见。 不仅仅没有考虑万一领导板子打下该怎么办,反而跟桐江市开始了隔空骂战。 (第三更!求发电,求催更!) 710 告刁状 黎卫彬固然强势,但是刘忻不知道的是他这么做其实早就有充分的考虑。 人才工作是洪建军卸任江南书记之前做出来的一个重要决策部署,主要是针对江南省人才资源匱乏,人才竞爭加剧的情况。 最重要的一点,这项提议当初获得了人社和组织部门非常大的支持力度,完全是作为一个標杆工程来落实下去的。 钟贵恆接任书记之后,更是不遗余力地推广这个工作。 一方面是为了承接洪建军的政策红利。 另一方面则是稳住易至卿等洪建军留下来的干部。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 人才工作肯定不能出差池。 不错。 桐江市的地位的確很特殊。 作为江南省经济实力仅次於省城容城市和淮阳市的经济重镇,虽然战略地位上不如北方的淮水,但是实力毕竟摆在那里。 然而刘万全想错了一个问题,一个桐江市恐怕还不足以让省里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现在刘万全通过这种方式倒逼省人才办该思路,那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黎老弟,事情总归还是要解决的嘛。” “既然是我们的工作,现在出了问题肯定要拿出个法子来,总不能真的闹到省领导那里去,到时候我们面子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你看要么这样,你跟刘书记联繫一下,怎么处理咱们可以协商嘛。” 见黎卫彬態度坚决。 刘忻虽然一肚子火,但是也只能好言相劝道。 其实刘忻眼下的確很恼火。 这次姚一新调离人才办,按理说他这个常务副主任接任主任一职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结果偏偏省里一直都没有动静,闹得他现在处境十分尷尬,尤其是这一次桐江的事情冒出来。 他虽然是主持工作的常务副主任。 但是黎卫彬是什么人? 江南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曾经也是最年轻的地市副书记。 这次黄江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黎卫彬虽然被免掉了黄江的职务,但是人才中心副主任的职务却继续保留了下来。 此前很多唱衰黎卫彬,认为他这个年轻干部进步太快,根基不稳,现在要跌跟头。 但是正式的通知下来之后,这种声音又消失了。 毕竟人才中心作为省直机关部门,地位並不弱,黎卫彬既然还能担任副主任的工作,那就说明仍然有相当厚实的组织基础。 这个时候谁敢保证黎卫彬培训结束不会马上被任命为新的领导岗位。 因此在这个问题上。 刘忻虽然有火气,但是也发作不出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黎卫彬的潜力问题,而且还因为他太清楚黎卫彬的性格了,毕竟两人共事了好几年。 然而隨著刘忻的话说完。 黎卫彬的脸色却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刘主任,我仍然保留我的意见。” <div> “桐江市想这么干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干吧。” “这个官司就算是打到钟书记面前,我也坚持这个观点,这不是乱弹琴嘛,一个工作搞两套標准,他们桐江就真的这么特殊?” 黎卫彬这么一说。 会议自然不欢而散。 而另一侧。 关於黎卫彬在人才中心內部会议上的一些讲话,渐渐地也通过小道消息传播了出去。 桐江市。 市委会议室里。 一大早刘万全就召集了市委常委会专门研究这个工作。 实际上,虽然事情的確是这么做了,但是刘万全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真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而且从程序上来讲,这次的確是桐江市理亏。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就是篤定黎卫彬刚刚经歷了黄江调整,眼下肯定没有脾气真的硬磕到底。 结果谁也没料到,这个黎主任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居然真的跟他们桐江槓上了。 “都说说吧,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 “现在我们桐江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啊。” 刘万全这么一说。 会议室里的眾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而有些人则在感慨,这位刘书记说话还真是够直接的,一个地市书记在常委会上居然阴阳另一个省管干部。 虽然刘万全没有指名道姓。 但是眾人自然都猜得到这一位说的就是负责这项工作的黎卫彬。 对於新任桐江市委常委,黄湖区委书记赵孙林来说,刘万全的这句话更是令他暗暗皱了皱眉头。 相比於刘万全,他太了解黎卫彬了。 虽然在黎卫彬手上吃了亏,跟这位黎主任更是不对付,但是实事求是地说,在为人处事方面,黎卫彬的確有过人之处,这一点他从內心很服气。 跟传统的干部那种万事求稳,一团和气的性格和做事风格不同,黎卫彬的原则性非常强。 这次省人才中心既然已经公开发了通知,那就说明黎卫彬必然会把这个標准执行到底。 以他对黎卫彬的了解。 不要说刘万全了。 恐怕就是换个分管的省领导来,黎卫彬大概率都不会让步,要么就像这一次黄江的问题一样,直接免掉他的职务。 问题就在於,以黎卫彬的资歷和能力,省里因为这个问题就免职?这绝对不可能。 而且他隱隱觉得刘万全可能在刻意忽视一个问题。 这次是明摆著是桐江理亏,刘万全也摆明了是在拿市委书记的名头去压黎卫彬。 果不其然。 会议结束后。 刘万全並没有拍板改变之前的做法,而是坚持让人才办从各个单位手里把钱拿回来。 与此同时。 隨著反映问题的信件犹如雪片一般飞到省里的有关部门,这个问题经过发酵之后,终於酿成了大问题。 而作为这次事件的主要有关人员之一,黎卫彬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div> 据说因为这个事情,黎卫彬甚至被省委副书记易至卿在办公室里骂了整整一个钟头。 一时间关於黎卫彬的话题也在江南官场內传播得沸沸扬扬。 有人认为黎卫彬太跳脱了,做人太轴,原本一个小问题,非要认死理,结果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也有人认为这一次黎卫彬就算是不被免职,恐怕也好不了多少,毕竟上次黄江的问题还余波未消,结果这一位又整出这么一个问题。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 此刻他却毫无心思去考虑这些问题。 711 极限反转 黎卫彬参加培训已经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按照这次培训班的教学计划,整个培训周期一共是5个礼拜,也就是从3月23號到4月28號。 眼下已经到了4月底,距离培训结束已经只剩下一个礼拜的时间。 其实参加这一次培训,黎卫彬的收穫的確极大。 最起码在理论方面,他是完全沉下心去钻研了。 不仅仅如此。 针对这一次培训班的结业任务,他在工作实践的基础上,结合这一次理论学习,专门选择了一个看似普遍,但是却很不好深入去研究的课题,也就是干部工作的机制问题。 “你这个稿子我看过了,很大胆啊!” 在学校的一间办公室里。 此刻如果有人看到黎卫彬现在的样子,多少肯定会有些惊讶。 因为向来就是以作风果断乾脆和强硬声名在外的黎主任,此刻竟然宛如一个小学生似地站在这一次负责授课的孟新泽身侧。 隨著孟新泽翻动手里面的材料,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黎卫彬更是弯著腰毕恭毕敬地用手指出来。 作为组织理论学界的专家,博士生导师,孟新泽的年纪不算大,但是也已经过了五十。 除了江南省d校的教授以外,这一位的另一重身份是参事室的参事,也就是在专业领域內可以直达天听的那种人。 在这一位面前。 黎卫彬的確不敢有什么不敬重的地方。 更何况,这次他手里的这篇文章,还是在孟新泽的指导下去构思出来的。 “孟教授,大胆不敢说,但是的確是来源於实践,又能反应实践。” “不过还是有很多的不足吧。” 闻言孟新泽也不客气。 直接就点出了文章里面的几个致命问题。 话已经算是很不好听了。 不过黎卫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记下来,倒是没有反驳什么。 其实孟新泽提出来的几个问题他自己也都知道,问题就在於孟新泽的这几个问题的確难以解决。 不是理论上行不通。 而是实际上落实根本不可能。 “问题是问题,但是实际情况我也知道。” “这样吧,主要的几个问题属於发散性的东西,严格地说,你这篇文章已经可以投出去了。” “不过严谨起见,你再做几次修改吧,看看有没有折中的法子把这几个问题呈现出来。”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署个名嘛。” 孟新泽的好意黎卫彬当然不会拒绝。 毕竟如果有这一位署名的话,这篇文章被採用的机率肯定会大大增加。 只不过眼下他的確没有时间继续来修改这篇文章了。 所以跟孟新泽约定好下一次交稿的时间后,黎卫彬立马就匆匆离开了。 …… 办公室里。 <div> 黎卫刚坐下来。 姜鸿立马就把最新的梳理情况给他送了过来。 “黎主任,目前除了桐江市,其余的几个地市基本上都已经按照要求在整改或者退回拨款了。” “桐江那边还是先前的那个说法,他们要等各单位的资金上来才能统一上交。”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刘万全这是在用拖字诀。 一共就5000万的款子。 加上符合正规標准用掉的部分,需要退回的总计3000万不到。 他就不信一个桐江市,財政会拿不出3000万来。 当然了。 刘万全硬要这么做,他也不用候著。 “行,我知道了。” “你把数据整理好形成文字报告吧,我下午去一趟省里。”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立即拿著刚刚出炉的那份报告去了省委组织部。 然而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脸色平静的黎卫彬,朱智昕看完手里的材料,並没有问及这个问题的有关情况,反而问了一个完全打不著关係的问题。 “这次培训也快结束了。” “说说你的培训感想吧,我听孟教授说,你写了一篇关於干部工作的理论文章?” 黎卫彬哪里会料到朱智昕日理万机之余,竟然还有时间关心自己这点事情。 “领导,確实有这么回事。” “不过我那点水平您还不知道么,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也没打哈哈,而是很认真地谈了几点培训的感想。 朱智昕也没说其他的。 其实黎卫彬的那篇文章他已经看过了。 质量嘛確实一般般,但是很多思想是富有创见性的。 当然,他问这个问题也只是隨口而为,主要还是想听听黎卫彬对干部工作的一些看法。 现在看来,这一次培训黎卫彬还是下了功夫的。 最起码不是浪费一个月的时间去刷了一次培训经歷,现在有很多干部在培训的问题上並不重视,黎卫彬在文章里面也提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好现象。 “这个问题就暂且不谈了,关於桐江市人才工作方面的问题,省里早就已经接到了反馈。” “我还是那句话,讲原则没有错误,但是讲原则也有讲原则的方法。” “万全同志那边,你跟他做进一步的沟通吧,做事情也不是光靠蛮干就行得通的。” 闻言黎卫彬沉思了片刻。 老实说他其实並不想这么做,因为刘万全摆明了就是在摆老资格的架子,这个事情本质上並没有那么难。 不过朱智昕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所以仅仅是略作思考后,黎卫彬就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关於我个人的工作方式问题,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检討。” <div> 办公室里,黎卫彬的话刚说完,朱智昕突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个倔强东西! 让他低个头还真是不容易。 朱智昕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偷梁换柱,让他去跟刘万全沟通,他要检討自己的工作方式。 笑了笑后。 朱智昕的脸色隨即就拉了下来。 “那你就好好检討,回去给我写一万字的检查报告,好好检討检討自己的问题。”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语塞不已。 他哪里想写这万字检討报告,无非就是个说法而已,结果这位还真当真了,合著他这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口了,那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於是黎卫彬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隨即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 关於黎卫彬被省委组织部长朱智昕批评,並且勒令自我检討的消息,仿佛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人才中心,隨即更是不断朝外扩散。 然而就在这一次谈话结束的第二天。 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官方通告上,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就压过了所有的声音,隨即快速蔓延开来。 桐江市。 书记办公室里。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刘万全立马就打开了组织部的官方通告,紧接著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此刻。 在省人才服务中心的走廊里。 刚刚结束会议的黎卫彬,一出门整个人隨即就被一片恭贺的声音淹没了。 (天天被骂躺平,国庆尾声也搞一天加更活动吧,简单粗暴一点:发电破千次加更一章,可以到裙里看起始次数截图。) 712 黎部长好! 4月25號。 按照省委组织部的公示信息,黎卫彬被正式调任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同时提名为省人才交流服务中心主任人选。 对黎卫彬而言,以省人才交流服务中心主任的身份兼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这自然是他仕途的一个重大飞跃,也是一次质的变化。 毕竟这一步迈出,意味著他已经越过副厅级这道门槛,正式迈入了正厅级干部的序列。 自此以后,不管他在眼下的岗位上任职多久。 一旦下放,那就拥有了执掌一方的资歷。 当然,更重要的是以他现在的年纪出任这两个职务,恐怕在外人眼里,基本上已经意味著无限可能了。 ……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傢伙肯定不会走寻常路。” “人才中心主任,组织部副部长,你这一步迈得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哎,既生瑜何生亮啊!” 办公室里。 自打组织部的公示信息出来之后。 黎卫彬的手机和办公室里的电话就一直没有停下过震动和铃声。 以至於他最后不得不直接拔掉了电话线,然后选择了关机。 等到脑子里亢奋的情绪稍稍和缓了一些之后,这才重新恢復跟外界的联繫。 果不其然。 刚刚重新开机,无数的信息就狂轰乱炸似地朝他涌了过来。 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个不停,持续了足足好几十秒才停下来。 而紧接著,他还没来得及查看信息和未接来电,萧晏明这傢伙第一个就逮到机会拨通了电话。 “你倒是挺快,我这刚开机你就打进来了。” “我说你萧书记不会是守著电话在那里一直打吧?” 黎卫彬当然是开玩笑。 萧晏明这傢伙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说他拍马屁那肯定不至於,不要说他黎卫彬只是出任组织部的副部长,就算是出任部长,以萧晏明的性格以及跟他之间的关係,都不可能专门打电话过来拍马屁。 “怎么就不会?” “你黎部长的调任公示刚下来,我就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拍拍你黎部长的马屁。” “行了,不跟你扯閒,说正事。” “王炯砚出事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办公室里,听到萧晏明的话,黎卫彬骤然有些失神。 王炯砚出事? 这个消息確实令他意想不到。 作为自己踏入仕途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秘书,王炯砚虽然做事情一板一眼,略微缺乏创见,但是个人为人处事的能力並不差。 萧晏明既然专门打电话给他提及此事,那就说明不是小问题。 “他这一次也是糊涂,而且太过急功近利了。” “八里舖生態园去年年底启动了一个新的项目,年初刚刚过会批覆下去,结果在供应商的资质审批环节出了问题。” <div> “当时因为时间紧张,调研不足,再加上他监管不到位,结果竟然被不法分子骗取了200万的工程预付款。” 听到话筒里萧晏明的话。 黎卫彬顿时久久沉默不语。 作为八里舖生態园区的主任,堂堂副处级的领导干部,王炯砚犯的错確实太低级了,低级到说出去都会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话出自萧晏明之后,他甚至很难相信这种事情居然会出现在王炯砚身上。 现在钱能不能追回来反而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出了这种问题,王炯砚作为主要责任人肯定要接受处理才行。 萧晏明打这个电话给他自然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反问了萧晏明一句,黎卫彬心里已经很有些失望了。 这个王炯砚! 简直就是乱弹琴! “现在这个情况知道的人不多,保还是不保那还不是看你黎部长一句话,钱嘛公安局那边也在追,所以这个事情可大可小。” 闻言黎卫彬也不由得嘆了口气。 不过心底也在暗骂萧晏明这傢伙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拿这种问题来跟他閒扯犊子。 以他对萧晏明的了解,就算是自己要保,恐怕王炯砚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行了行了,不为难你黎大部长了。” “这事情还是严肃处理吧,否则难以服眾。”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但是原本的好心情却骤然消失不见,匆匆跟萧晏明聊了两句就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 黎卫彬拿起手机找到王炯砚的號码,但是刚想拨通的时候却又把手机放下了。 王炯砚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处理肯定是要处理的,这跟王炯砚是不是做过他黎卫彬的联络员没有关係。 这个电话打不打无关紧要。 而且隨著他的地位越来越高,今后还会有更多的秘书,关於这一块工作的管理恐怕也要立规矩了。 …… 28號。 黎卫彬正式结束培训,然后立即前往省委组织部办理报到手续。 当天下午。 周俊龙主持召开了干部任命大会,正式宣布黎卫彬就任副部长一职,隨即黎卫彬参加了调任后的首次部务会议。 会议室里。 其实此刻眾人都在心里嘀咕著自己的想法。 因为就在刚刚,朱智昕已经正式明確了黎卫彬的分管工作內容,包括政策研究室,组织二处,干部二处和干三处。 很显然,从分工上来看,这位黎部长绝对是超规格重用了。 毕竟黎卫彬分管的这几个工作处,不论哪一个都是极为重要的內设处室。 研究室主要是负责政策法规和理论研究,这个倒是可以不提,但是其他几个就完全不同了。 其中: 组织二处负责全省的党建工作协调事项。 <div> 干部二处主要是分管地市和区县的干部管理、任免以及考察工作。 换句话说,全省地市的厅局级主要领导干部以及省管区县级主要干部以后的任免、考察工作,都需要黎卫彬负责把关。 另外还有干部三处,主要是负责全省金融经济和企业的干部工作。 毫不夸张地说,如此分管內容,几乎直接决定了黎卫彬刚一进入组织部就成为了仅次於部长朱智昕和常务副部长周俊龙的三把手。 如此威权在握,谁又能小覷他这位新晋部长。 实际上。 隨著黎卫彬的分管工作內容公开出现在组织部的官方平台上,整个江南省官场的震动远比组织部会议室里要明显得多。 尤其是此刻的桐江市委书记刘万全。 在看到这个分工內容的时候,他甚至完全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一巴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天天被骂躺平,国庆尾声也搞一天加更活动吧,简单粗暴一点:发电破千次加更一章,以此类推,5000次5更,可以到裙里看起始次数截图。) (催更活动发不发电自愿,免得被人喷,毕竟发一次电作者1毛,1000次100,从我的角度当然是更的越少越好,一共就几章存稿,经不起敲打。) 713 翻手之间 ………… 第一次发电破千次加更! ………… 刘万全此刻全然不只是愤怒,黎卫彬突然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而且同时担任人才中心主任的职务,无异於左右两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人才中心主任是正厅级的岗位。 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又是干部和组织工作的主管部门领导。 最要命的是,这一次黎卫彬居然分管干部二处和干部三处。 这两个都是要害部门,同时也意味著就算是自己这个桐江书记也必然要受到这位黎部长极大的影响。 前一刻他还能以势压人。 结果下一刻就要被人反制。 如此惊人的转变,他刘万全不憋屈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一时间刘万全心底也不免对省里的这种安排產生了一些微词。 然而这个念头一起,刘万全就赶紧定了定神没敢多想下去。 想这个问题无非就是发发牢骚,他刘万全还没有直接去跟省领导对质的胆子。 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那笔钱的问题。 实际上黎卫彬的推断八九不离十,这笔钱在桐江市眼里的確是微不足道,刘万全也不是没权利做主从財政拿出这笔钱来。 说到底根子就在於路走窄了。 结果现在成了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的局面。 而且不仅仅如此。 现在明明知道这是打自己的脸,他还不能不接著。 甚至就连那笔款子都成了烫手山芋。 …… “老赵啊,那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另一侧。 黄湖区委书记办公室里。 放下话筒。 赵孙林嘴角立马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个刘万全,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好,自己不出面,怕在黎卫彬那里看不了好脸色,居然让自己去跟黎卫彬联繫。 其实接到刘万全的电话,他就知道这位刘书记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卖不下面子去跟黎卫彬主动接触,然而现在形势比人强,过不了这一关,他刘万全心里就是终有一根刺。 不仅仅有一根刺,而且以黎卫彬现在的身份,后面如果存了心想在干部工作上和组织工作上噁心一下他,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呵呵! 脾气比本事大,这一次算是真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当初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刘万全作为书记就处处敲打他这个从黄江落荒而逃的新任常委。 如今刘万全却在黎卫彬面前吃了瘪,赵孙林心中当然有一种异样的畅快。 他当初被迫从黄江离开的时候,看热闹的人比比皆是,桐江市这边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他赵孙林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嚇破了胆。 这种憋屈自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如今呢…… <div> 啪嗒一声。 办公室里,赵孙林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心里无比痛快之余又感慨万千。 真正是后生可畏啊! 在官场辗转腾挪了大半辈子,赵孙林当然知道这一次黎卫彬迈出去的这两步有多重要。 一个干部,但凡能跨过正厅级这道门槛,从理论上来讲,仕途就有无限可能了。 可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想再次更进一步会很难,但是他很清楚黎卫彬並不在此列。 以黎卫彬的年龄和这些年做出来的成绩,將来进步几乎没有悬念。 他赵孙林在这样的人物手里吃亏,或许再过十年后就不是什么丑事了,而是一种谈资,一种资本。 …… “哈哈哈,行,那就多谢黎主任了。” “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一定会亲自盯著,绝对不会让他们出错。” 片刻后。 掛掉黎卫彬的电话。 赵孙林的心情顿时也是大好。 跟刘万全不同,在这个事情上黎卫彬是胜利者,但是却並没有胜利者盛气凌人的姿態。 刚刚他一开口提及退款的问题,黎卫彬立马就告诉他这个事情不急。 对他这个老同事也是极尽客气,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黎卫彬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回覆。 “只要在5月结束之前办完就可以,具体的时间你老赵看著办。” 有了这个答覆,他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应对好刘万全。 翌日一早。 刘万全立即召集了常委会议。 在会上,黄湖区委书记赵孙林提议免去程红娟市人才办主任的职务。 会议室里,赵孙林此言一出,眾人顿时一片沉默,市委组织部长向涛更是脸色大变。 然而偷瞄了眼副书记冯铁军跟书记刘万全,见这两位依然脸色平静,向涛也只好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狗日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刘万全跟冯铁军为什么没有阻止赵孙林这么做,无非就是这次两人吃了个暗亏。 现在要平息那位黎主任对桐江市委班子的意见,就必须付出代价才行。 赵孙林这一次无疑是走了狗屎运。 毕竟谁能料到事情最后会是以这么一种方式出现反转。 程红娟也是运气不好,本身就是桐江市委最年轻的处级干部,这些年受到的质疑本来就不少。 这一次赵孙林又逮著了人才办的工作失误出招,恐怕连刘万全都很难阻止这个提议。 果不其然。 隨著赵孙林提出意见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马就有三个班子成员直接表態同意。 事到如今,向涛也知道程红娟肯定是保不住了。 於是当即就打算开口给这个事情做一个组织结论,然后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只见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脸焦急地衝进会议室,然后三步並作两步小跑到刘万全身侧。 <div> “刘书记,省里来通知了。” “您看!” 说著就把手里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放到了刘万全面前,然而这位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极为古怪。 一时间眾人也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內容。 此刻刘万全的確十分诧异。 诧异之中还带著一丝说不出来的味道。 內心的想法更是无比的复杂。 因为他手上的东西赫然是一份省委组织部发来的借调意见函,內容则是关於省人才办向桐江市借调人才工作办公室主任程红娟的意见。 久在官场,刘万全哪里还不知道。 这份文件名义上是借调,其实基本上已经等於是直接挖人了。 如果是平时,他断然没有可能轻易放手。 这次程红娟的確在工作上因为不严谨导致款项提前下发了,但是那也是根据市委的意见执行的,被追究责任无非就是被动而为。 然而赵孙林既然抓住了这个尾巴,那程红娟就肯定保不住,甚至安排到什么地方都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偏偏这个时候那位黎主任来这么一手,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感谢发电!这么快发电破千次,算你们狠!还能破2000次吗?) 714 用自己的人怎么了? ………… 第二次发电破千加更。 ………… “好了,都静一静吧。” “关於刚刚孙林同志提出来的意见,我们现在恐怕也不用討论了,这里有一份通知,你们都看看。” 会议室里。 心绪渐定后,刘万全敲了敲桌子直接开口道。 隨即就让身侧的办公室副主任把材料传递了下去。 “什么?借调?” “刘书记,这不合適吧?他们这不是明著抢嘛。” “不行,我不同意!” 就在材料传到向涛手上的时候,这位市委组织部长突然提高了声音猛然开口道。 然而坐在他身侧的市委副书记冯铁军却像是看白痴似地瞥了这位一眼。 可不是傻么! 人就是明抢怎么了? 他们桐江市委做了错误的决定在先。 现在还產生了人事上的分歧,人家要一个你要免职的人,哪里不合適吗? 最关键的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给你向涛十个胆子,你去跟那位黎部长说不同意? 不说別的,以后你组织工作还开不开展了。 果不其然。 刘万全仅仅只是看了眼向涛连话都没说。 见状向涛也知道自己发了糊涂,这个时候自己提反对意见,那不就是笑话么。 当即也只好闷著脸把材料继续往下传递。 很快。 材料眾人都看过一遍后又再次回到了刘万全手里。 这位刘书记也乾脆,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就启动了表决程序。 “其他的也不用討论了,都表表態吧,这个事情同意不同意。” 没有任何意外。 这一次所有班子成员连想都没想就直接举起了手,就连向涛都只能憋屈地把手扬了起来。 实际上此刻不只是向涛憋屈,赵孙林更是如此。 当然,他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只要程红娟拿掉了就行,毕竟他的目標就是发出声音,稳固自己的地位。 至於程红娟去哪里,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他憋屈的是黎卫彬这一招太高明了,等於是给了自己一颗甜枣,反手就是来了一根大棒敲打,借著他的手要走了程红娟这个人。 而且此去人才办。 陈红娟恐怕对桐江市委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了。 关键时刻让她背责任不说,还要免掉她的职务。 事实也的確如此。 此时此刻。 就在市委正在召开常委会之际。 在位於桐江市的人才办公室內,程红娟的心情可以说是一团糟。 这一次她的处境完全不能说好这个字,而是非常之恶劣。 <div> 实际上正如赵孙林所想,在这个问题上,程红娟对市委的意见是很大的。 要知道,人才办的那笔款子拿到手以后,怎么用人才办说了不算,而是要市委做决定,市政府做协调,然后才轮得到人才办下拨。 当初款子下拨的时候,她就提出过建议缓一缓,毕竟省人才办那边有明確的量化標准,到时候如果钱完了,任务没完成肯定要追究责任。 结果市里面不同意。 认为人才办的专款拨下来就是为了推动工作发展,至於任务完成与否,谁也不能保证。 结果果然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她肯定保不住这个主任的位置了。 不要说主任的位置,恐怕连区县的一二把手都不可能调任。 碰到这种情况,她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行了我知道了。” “你们到时候先吃吧,不用管我,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心情本来就糟糕,接到家里打过来的电话,程红娟的头绪更是一头乱麻似地。 就在这时。 桌子上刚刚下去的电话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程红娟也没多想,直接抓起话筒没好气地开口说道:“我说了晚上不回家吃饭,你就別打电话了,我这会儿正忙著呢。” 话筒里顿时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才传进耳中。 “是红娟同志吧?” “我是省人才办的黎卫彬。” 黎卫彬? 听到这个名字,程红娟一开始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但是突然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啊…黎主任!” 说完这句话,程红娟的情绪立即就稳定下来了。 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黎主任,我是程红娟。”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走神了。” 隨之话筒里就传来黎卫彬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到五分钟后。 办公室里,掛断电话,程红娟呆坐在办公桌后面久久没有动弹。 对她来说,黎卫彬都这个电话不仅仅是突然,而且让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这位黎主任竟然要把她借调到省人才办去掛职,而且担任的还是中心项目处处长的职务。 在人才工作方面,程红娟已经不是当初刚刚来做主任的新人了,自然知道项目处处长的位置分量怎么样。 完全可以说。 这个项目处处长的位置基本上是人才中心內部仅次於办公室和组织处的岗位了。 而且按照刚刚那位黎主任的说法,她这次过去既是掛职,也是一种考察,掛职结束,中心会对她掛职期间的工作情况进行考核,考核合格的话就留在中心了。 …… “既然桐江市委已经同意了,那这个事情你儘快去办吧。” “对了,老冯啊,现在干部三处那边,处长的人选此前部里是怎么考虑的?” <div> 省委组织部。 副部长办公室里。 毕恭毕敬地站在黎卫彬面前,作为干部二处的处长,冯戈此时的心情也是忐忑不定。 此前因为分管干部三处的领导是另外一位副部长李广明,所以干部三处的处长人选虽然没公开,实际上已经有了明確的意向。 然而现在分管领导换帅,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黎部长肯定有自己要用的人,这个问题可不是能隨便回答。 於是略作沉思后,冯戈这才开口道:“领导,三处的处长人选问题,之前广明部长在部务会上据说是推荐了三处的副处长邱时玉。” 邱时玉? 闻言黎卫彬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不过隨即就摇了摇头。 接近五十的年龄,这个邱时玉的年纪明显有些偏大了,而且又是老资格的副处长。 如果让他担任三处处长的话,先不谈能力怎么样,自己协调工作肯定没那么顺畅。 再加上邱时玉又是李广明的人,用这么一个人做处长显然不行。 用人的问题上,这些年他经歷多个岗位,也颇有一些心得,组织上用人讲究的是德能勤绩,遵守的是三公原则。 但是並不排除举贤不避亲的做法。 用人嘛,肯定还是要用自己的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居然还有人送99朵,你们够狠!然而现在我又码了两章存稿,3000次……马上7点了,毫无压力哈哈哈,这次不怪我躺烂了吧。) 715 紧急会议 ………… 感谢“清河的银桂”打赏! ………… 办公室里,等冯戈离开之后,黎卫彬仍然在沉思之中。 这次分工他其实也有些意外。 毕竟不管是组织二处,还是干部二处和干部三处本身都是要害部门。 自己一个新晋副部长,分管这几个工作,朱智昕明显是想让他全面了解和掌握地方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的情况。 就他个人而言,这当然是好事情。 但是好事情过头了,那就不是好事情。 正所谓物极必反,手里抓著这么大的东西,他肯定要反覆斟酌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住。 而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显然就是干部三处的处长人选要確定下来。 “看来组织部也不是那么光鲜的啊!” 摇了摇头。 黎卫彬也没去想这个问题。 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眼下组织部的组织结构情况上面来。 跟地市的组织部门相同,省里的组织工作一把手是绝对的领导,可以说朱智昕就是说一不二。 但是又跟地方不同的是。 朱智昕作为部长,本身又是省委常委,其实部门內的具体工作基本上都不会管,顶多只会在方向上把握。 现在部里主持日常工作的是常务副部长周俊龙,同时这位周部长还分管了综合办公室、机关党委、人事处以及宣教处等几个部门。 这些部门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对內。 当然了,周俊龙本身是常务副部长,除了主持日常工作以外,还会配合部长主持对外的工作。 最起码,部务会朱智昕不会每次都参加,这个时候周俊龙就是代理主持工作,权限之大,其他的副部长根本没办法比较。 除了周俊龙以外。 目前部务委员里面还有两位正厅级的副部长。 一个是他自己,因为兼任了省人才中心主任,所以也是正厅级的副部长。 一个则是兼任了老乾局局长的副部长李新郑。 李新郑的年龄很大,除了兼任的职务以外,只分管两个部门,一个是组织一处,一个是干部一处。 但是这两个部门的权限甚至要超过他分管的干部二处和干部三处,尤其是干部一处主要是负责省直机关领导干部的考核和任免工作。 至於其他的部务委员。 包括副部长李广明和符瑜。 也包括纪委驻组织部的纪检监察主任王浩瀚。 另外就是两个副厅级的调研员,柳文松和张向阳。 而处长里面兼任部务委员的也有两个,一个是综合办公室主任徐远洲,另一个则是公务员处的处长刘福生。 “真是错综复杂啊!” “不过目前可以確定一个问题,组织部里面有小心思没问题,但是肯定不敢有大的衝突和分歧。” 朱智昕可不是吃醋的。 <div> 脑海中,黎卫彬理了理头绪,心底基本上也对总体的情况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了。 其实履新后他已经参加了两次部务会,从开会的情况来看也能看出来一些问题。 比如王浩瀚基本上不会插话,甚至可以理解为隱形人,没有人主动提问的话,这一位等同於不存在。 最为活跃的反而是两位调研员。 这两位年纪已经接近到岗了,现在发挥余热的心思很重。 至於其他几个副部长,不到自己头上的事情,一般也不会开口。 另外两个处长更是一言不发。 所以每次开会,几乎全程都是他们三个正厅级的副部长在围绕两个调研员的声音在討论问题。 5月7號。 就在五一节结束后没多久。 程红娟正式被借调到省人才中心掛职担任项目处处长一职。 与此同时。 省人才中心常务副主任刘忻正式被免掉主任一职,隨即调任宣同市委副书记。 这一次让刘忻去下面任职,黎卫彬其实也能猜到领导的意思。 刘忻作为常务副主任,这一次被自己后来居上,再让他留在这里明显已经不合適了。(附:中心常务副主任为副厅级) 这一次刘忻被调走之后。 陈彩珍顺其自然地接任了常务副主任的职务,主持中心的日常工作。 …… “哈哈哈,我何德何能,还要劳烦你黎主任亲自过问我这点事情。” 办公室里。 接到刘永刚的电话。 黎卫彬的心情也很不错。 在官场上,他的朋友不多,跟刘永刚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忘年交的关係。 在他走过的那一段段路上,刘永刚的步子的確没有跟上来,但是却给了他不少的支持和鼓励,这份初衷是不能磨灭的东西。 去年年初,刘永刚刚刚被任命为临水县委书记。 这一次刘忻调离中心,他第一个想到的副主任人选就是刘永刚。 刘永刚这个人为人稳重,老沉。 做人才工作既需要陈彩珍这种年轻的头脑,但是也需要刘永刚这种老成持重之辈。 有他这个锐意进取的主任搭台,刘永刚跟陈彩珍中青搭配自然是最为適合不过。 更重要的是。 现在上面对人才工作高度重视。 如果没有一个自己的人把关的话,老实说他心里也不会安稳。 “刘老哥你这就自谦了。” “这次调任你到中心工作可不是我黎卫彬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临水这几年的发展很不错,尤其是在人才引进方面,去年你们可是差一点就赶上松和市了,这就是实打实的成绩。”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儘快办理好手续过来报导。” “我们现在工作很复杂啊,你这位副主任可是要过来吃苦的。” 没有跟刘永刚过多敘旧。 <div> 简单聊了几句后,黎卫彬立即就匆匆掛了电话。 因为此时此刻办公室主任徐远洲正站在他的面前。 “老徐,这么火急火燎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徐远洲是他刚刚打电话的时候的敲开门进来的,一看到这位徐主任的表情,黎卫彬自然猜到有急事。 “黎主任,確实有事情,而且还是急事。” “刚刚领导打电话过来,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所有人参会。” 听到徐远洲的话,黎卫彬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不过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立马就让徐远洲去忙了。 片刻后。 部务会议室里。 黎卫彬刚落座,还没过一会儿就看到朱智昕铁青著脸从外面进来,心底顿时咯噔一下。 不用说。 这一位肯定是在钟书记或者哪位领导那里吃瘪了,这会儿恐怕要找事发作。 想到这里,一时间黎卫彬也有些头疼。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今天这个会怕是不好开啊。 716 方拆拆 会议室里。 朱智昕冷著脸坐下来。 见他这么一副表情,眾人也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开口。 “人都到了吗?” 空旷的会议室里。 朱智昕的声音响起来。 徐远洲立马点了点头。 “除了柳调,其余人都到齐了,领导。” 一听徐远洲的话,黎卫彬心下立马就暗叫不好。 这个柳文松怕是要吃瘪了。 果然。 闻言朱智昕的眉头立马就皱到了一起,不过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宣布开会。 然而就在朱智昕的话音刚落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柳文松一副神態轻鬆地笑著迈步走了进来。 就在柳文松落座的一瞬。 砰地一声。 会议室里,朱智昕突然拍了拍桌子。 “柳文松,你是几点接到会议通知的?” 这一下子柳文松也意识到不对了。 脸上的表情立马收敛住,然后毕恭毕敬地说大概十多分钟前。 在这个问题上,柳文松可不敢耍滑头,他虽然是部里的老人不假,但是朱智昕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你就是爬都爬到这里来了。” “散会后写一份检討给我!无组织无纪律,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工作的吗?” 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眾人几乎全都屏气凝神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好一会儿,周俊龙才试探著问道:“领导,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是不是您说的內容。” 说著周俊龙也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把材料放到朱智昕面前。 闻言朱智昕稍稍缓了缓脸色,接过材料扫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周俊龙你先把情况介绍一下。” “其他人先听情况,等会再发言怎么处理问题。” 很快。 会议室里立马就响起周俊龙的声音。 黎卫彬此时也听得格外认真,然而越听他的眉头皱得越厉害。 因为在这份报告里面,他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但是记忆又尤为久远的的名字。 方进才!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个方进才在网络上有两个十分出名的网红名字,一个叫方拆拆,一个叫进才公。 方拆拆指的是方进才在担任华新市市长期间,从一上任开始,就大刀阔斧地对华新市的7家重工业污染企业进行强行拆除搬迁。 同时强制把全市的华新老城搬空进行改造,费全市过半的財政收入打造所谓的新能源汽车城。 这两步可以说把整个华新市都弄得鸡飞狗跳,一时间招致全市的反对和骂声,因此得到了“方拆拆”这个名號。 然而在5年任期结束后。 <div> 隨著城市改造完成,汽车城落地,当时恰逢新能源汽车政策调整,开始通过政策性补贴推动行业发展和產品普及,华新市汽车城开始迸发出惊人的市场潜能。 这个时候,华新人才开始意识到方进才的深谋远虑,於是网友们又给他取了个外號叫“进才公”,认为其目光长远,敢做敢当,为华新的发展开闢了崭新的天地,也为华新人攒下来发展的百年基业。 只不过那时候,方进才早就已经远调外地担任市长职务了。 而且因为当年华新市的风波,他这个市长可以说是生生在市长的位置上被压了將近10年。 现在看来。 朱智昕被领导批评,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华新市那边爆发群愤了,並且把这个事情给捅到了省领导面前。 现在组织部大概率要在干部任命的问题上背锅。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 但是黎卫彬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华新市的工业新区之所以能落地,正是得益於当年担任华新市市长的杨庆和,这位杨市长现在早就已经担任豫南书记一职了。 方进才这么做,可就等於是打了杨庆和的脸。 要知道这一位可是跟刘文正同时代的人物,论资歷钟贵恆都拍马难及。 “行了,情况已经介绍完了。” “现在你们说说吧,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新郑同志你先说吧,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方进才去华新,你是负责考察的副部长。” 骤然被朱智昕点名。 这个时候李新郑其实也是头皮发麻。 之前方进才去华新的確是他考察的不错,但是那只是组织程序啊,跟他有什么关係。 而且拍板的也不是他。 而是时任组织部长徐致远。 徐部长的为人他倒是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不会推责任。 虽然朱智昕也不推卸责任,但是现在摆明了就是要借题发挥算旧帐。 当然了。 让他背责任也不可能。 无非就是要他出主意想办法解决问题。 麻烦的是这种问题他怎么想办法,总不能直接把人擼了,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所以想了想,李新郑直接开口道: “领导,依我看如果华新真的反弹的意见很大的话,那我认为这个项目可以叫停了,至於怎么处理,有没有可能把方进才调离华新或者直接免职。” 会议室里。 听到李新郑的这个办法,黎卫彬第一时间就在心底摇了摇头。 这无疑是餿主意。 也可以说是李新郑的救急之法。 但是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首先,方进才在华新已经拆了两年多了,这个时候叫停项目,那损失谁负责?总不能留下一个烂摊子。 其次,既然不能叫停,那谁去接这个烂摊子? 到头来还是要方进才自己给自己擦屁股,所以免职也不可能。 <div> 果不其然。 李新郑刚说完,朱智昕直接就一脸黑线地骂了一句。 “我看你李新郑就是病急乱投医,净出餿主意。” “免掉方进才,让你李新郑去华新擦屁股吗?” 听到朱智昕的话,李新郑面露尷尬地嘿嘿笑了笑,隨即也不说话了。 还能怎么说? 让他去华新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不想去,朱智昕也不可能让他去。 “其他人呢?你们是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是钟书记亲自部署的,一定要落实下去,今天想不出办法来就不要散会了。” 见眾人纷纷不开口,朱智昕也只能冷脸道。 闻言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就变得有些压抑,很显然这一位是真的动怒了。 (加更活动继续,老规矩:1000个发电一次,我可以做一日三次郎,就看你们了。) 717 又见烫手山芋 此刻会议室里无比安静,气氛也很压抑。 其实这个时候黎卫彬倒是有心开口。 但是问题在於他真要是仓促开口了,以朱智昕的脾气,肯定会认为他是乱弹琴。 因为站在他的角度,方进才的做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仅仅没有问题,而且还是以战略眼光在做事情。 毕竟这种事情不到成果出来之前,认同者往往只是少数人。 “李广明,符瑜,你们两个的意见呢?” 直接把目光聚焦到李广明和符瑜身上。 朱智昕的情绪虽然已经消退了不少,但是面容冷峻的表情仍然让两人不由得一阵紧张。 尤其是李广明。 这一次黎卫彬来组织部之前。 朱智昕曾经就分工的问题徵求过几位副部长的意见。 之前干部二处跟干部三处都是他在分管,得知朱智昕有意重新调整的时候,他私底下提出过反对意见。 现在朱智昕问及的问题其实就是跟干部二处的工作有关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如果他没有好的建议,此前的那种反对意见自然显得十分苍白且无力。 “领导,虽然刚刚李副部长的意见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讲,撤掉方进才的职务確实是一个办法。” “有没有可能我们再重新选一个人过去,现在方进才吸引的火力很大,我们可以试试双管齐下的法子。” 斟酌了片刻。 就在李广明沉思的时候。 坐在他身侧的符瑜突然开口道。 而另一侧。 闻言黎卫彬也把目光转向了这位符部长。 作为73年出生的干部,符瑜的年纪也不大,在他来之前,符瑜就是最年轻的部门领导。 符瑜的个子很高,將近一米八,这在女性人群里面还是比较少见的,在官场更是罕见。 即使是黎卫彬自己,跟这位符部长站在一起也不会显得高多少。 而且符瑜虽然个子高,体型却十分协调,加上比较偏向於北方人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乾净利落和大气。 “怎么个双管齐下法?你说说。” 此时朱智昕显然也来了兴致。 这个问题此前他在钟贵恆那边就被劈头盖脸地问过。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把人撤掉转移注意力,但是后面怎么处理烂尾工程的问题却成了死局。 “我认为一方面可以撤人,然后让华新市委评估整个工程的情况。” “刚刚材料里面也写了,华新的老城区现在是处於搬迁的阶段,还没有拆建,所以这一块的损失不会太大。” “另一方面,除了几家固守原地的企业以外,其他的工厂基本上已经撤离重新安置了,汽车城也施工了一段时间,有没有可能把这个工程打包拍卖出去。” “这样既解决了烂尾的问题,同时拍卖的资金也能弥补企业拆除的补偿款。” <div> 隨著符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眾人立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其实站在黎卫彬的角度,如果不是他清楚方进才的情况,符瑜的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能用。 当前安抚华新市民的情绪很重要,一旦把人撤掉,那情绪就消除了一大半,后续怎么处理无非就是损失大小的问题。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方进才做的这个事情能成,现在他显然不赞同这个提议。 朱智昕显然也是同样的观点。 “行不通,先不说把人免掉能不能平息群眾的情绪,这块地能不能卖掉都是一个空话。” “等上三年五年或许没有问题,但是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 “李广明你的意见呢?” 再一次被朱智昕点名。 李广明这会儿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然而他一开口,黎卫彬就知道李广明心里毫无办法。 果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朱智昕打断了。 “算了,你这个主意还不如前面的,我看你的脑子里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思考问题。” 没有点出李广明压根就是在扯淡的尷尬,朱智昕的脸色再一次落了下来。 而会议室里。 看到这一位朝自己看过来,眾人顿时纷纷低下脑袋不说话。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虽然也没有开口,但是脑子里的思绪一直在高速转动。 但是他想的並不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在想办法怎么说服朱智昕把方进才继续留在华新市。 现在华新面临的核心衝突,或者说分歧有两个。 一个是成规模地拆建严重影响到了华新市民的生活和工作秩序,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 一个是针对汽车城的发展战略,华新市,包括部分班子成员和华新市民都无法理解。 要解决这两个问题,其实在他看来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有时候群眾关心的未必是发展问题,更多是自己的利益得失。 所以如果能解决第一个问题,那问题就真的解决了一半。 后面那个问题涉及到政府决策,省里现在既然摊上了这个事情,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只要说服徐致远推动省里给汽车城立项,象徵性地进行拨款,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而徐致远又是当初推荐方进才去华新的领导,这个问题徐致远不可能不支持。 想到这里,黎卫彬心里顿时也平静了许多。 不过此时他仍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在等,等一个他需要的机会。 而另一侧。 看到眾人都耷拉著脑袋,朱智昕心里也是火冒三丈,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眼同样低著脑袋的黎卫彬,火气更是直衝天灵盖。 这个黎卫彬! 平时倒是挺能说,现在反而成了哑巴。 “黎卫彬,你怎么不说话了?” “平时我看你想法很不少,大道理也是一箩筐箩筐地往外面搬,你说说你的意见。” <div> 看到朱智昕终於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黎卫彬身上,眾人顿时就鬆了口气,就连逃过一劫的周俊龙也感觉浑身的压力骤然一松,隨即抬头朝黎卫彬看过去。 在他看来,黎卫彬素有急智不假,但是今天这个问题十分敏感,而且还是钟书记高度关注的问题,要想冒出新想法来可不是那么容易。 然而就在此时。 听到朱智昕点了自己的名字,黎卫彬咳了咳嗓子,居然不紧不慢地推了推面前的笔记本,赫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领导,关於这个问题我有不同的意见。” “刚刚其他几位同志都认为可以撤销华新市长的职务,但是我不认为有效,道理嘛我就不说了,刚刚大家都讲了,这种办法存在一定的未知性。” “所以方进才不能撤职,不仅仅不能撤职,而且还要大力支持他把这个项目做下去。” 不仅仅不撤职,反而还要支持方进才把项目做下去! 这是什么逻辑?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第一个问题说完,眾人顿时觉得脑瓜子里嗡嗡的。 718 意在干部三处 实事求是地说,此时朱智昕其实也被黎卫彬这句话说的有点懵。 但是看著黎卫彬满脸凝重的表情,他倒是没认为黎卫彬是在譁眾取宠。 而且这小子向来就善於在工作上推陈出新,看问题的角度很不一样。 “说说你的理由。” 直接把问题再次拋了回去。 朱智昕也想听听黎卫彬的说法。 “领导,道理嘛其实不难理解,华新市是什么状况我不知道,但是高污染工业企业本身就应该拆迁,这是迟早的事情,无非就是在什么时候动手。” “老城拆迁改造,这也是重大的民生工程。” “这两项工作本身没有问题,重要的是协调各方的態度,把影响群眾生活和工作的因素减少到最少。” “至於发展汽车城,我个人认为新能源汽车的前景广阔,我们江南目前亟待解决產业转型升级的问题,此前黄江的国家光伏產业园就是一个尝试,而且取得了一定的突破。” “现在华新搞新能源汽车城未必不是一条路,省里完全可以从扶持產业转型项目的角度对这个问题予以一定的重视。” “如果有省里兜底的话,华新市委市政府不可能不支持。” “至於將来能不能告成功,搞经济工作本身就是摸著石头过河,现在我们就是换谁去华新,也很难保证不出问题。” “反倒是只有方进才作为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才最懂怎么把项目落实好。” 会议室里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眾人几乎都是面带思索之色地看了看黎卫彬。 其实关於黎卫彬的这个说法,眾人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反而有一些被说服的倾向。 尤其是朱智昕。 实际上朱智昕对有关情况的了解更充分。 刚刚其余几个人虽然是在探究解决问题的思路,但是说来说去,还不如黎卫彬一句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华新之所以反弹这么大,不是因为项目本身,而是因为项目极大地影响到了市民的工作和生活秩序。 他看过下面送上来的视频和照片,现在整个华新市城区,除了东城一小片地方以外,整个城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 除了道路全部被掀翻以外,水电气等设施也时不时出现断水断电的现象,整个城市上空更是灰尘僕僕。 如果没见过过去的华新市,现在过去几乎就要认为这是一个大型的產煤基地。 黎卫彬说的很对。 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再辅以项目扶持的力度。 这个事情肯定能平息的差不多。 至於成功与否的问题,那是经济工作的必然规律和必然要承受的结果,到底要不要处理方进才,那也要等到项目完成以后再说。 看到朱智昕没有开口。 反而陷入了沉思中。 眾人其实也看得出来,这一位恐怕是被黎卫彬说动了。 一时间眾人也是心思各异。 尤其是周俊龙,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眼神极为复杂。 <div> 他跟黎卫彬最早是在淮阳市的时候就已经有过接触。 但是时隔几年后。 当初还是淮阳市一个区县一把手的黎卫彬,如今儼然成了跟自己平级的干部。 先不说黎卫彬升官的速度快不快,就凭他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的確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你的这个办法可行性怎么样?” “如果这么做的话,企业那边的问题怎么解决?目前仍然有几家企业固守原地不动,这个问题对华兴市来说同样不好解决。” “你黎卫彬难不成又要告诉我直接把企业也撤了。” 听到朱智昕的话。 这一次黎卫彬连思考都没思考,直接就点了点头。 眾人无疑有些愕然。 这位黎主任还真是天马行空,居然真的要撤企业。 如果撤企业有那么容易的话,那这次华新市的方进才就不会遇到如此巨大的阻力。 然而黎卫彬紧接著立马就说道:“领导,企业嘛確实可以撤,但是撤也有撤的办法。” “我记得刚刚材料里面反映了一个问题,这些企业多半都是存在超標粉尘和固態垃圾的企业。” “省里早就已经明文规定这个方面要加强排查了,无非就是各个地市考虑到经济的问题一直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当然也支持经济发展,但是支持经济发展,他们也要支持政策落地嘛。” “所以我提议让干部三处牵头,联合环保对其中的省管企业开展一次调查。” “调查工作不影响企业生產经营,只调查干部履职履责的问题,这个应该是合理合法的吧。” 会议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眾人先是一头雾水。 毕竟你不撤人家,你去查人家干什么。 这话说了不等於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但是很快,眾人嘴角就有些抽搐了。 因为一瞬间他们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这位黎主任调查是假,嚇唬人是真啊! 只要调查组一到,谁知道会不会是动真格的直接来个行政处罚。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华新市委市政府脑子没进水,稍微点拨一下,再把扶持力度稍微提一提,恐怕跑得最快的就是那些钉子户。 如果再加上政府重新批地重新盖厂的话,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迎刃而解了。 想清楚这一点。 一时间眾人看向黎卫彬的眼神也是莫名地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都说能成事之人是七分正直三分痞气,黎卫彬这一招毫无疑问算是真的把那种阴谋诡计耍得堂堂正正。 就算是那些企业知道有可能是个嚇唬人的举动,但是他们恐怕也不敢赌。 一旦领头的省管企业跑路了,剩下的人绝对不会留著赌机会。 而作为企业的负责人,最怕的是什么? 恐怕这个时候连纪委都没有干部三处的人管用,毕竟这是涉及到干部考核提拔的要命问题。 <div> “好你个黎卫彬!” “这样吧,你马上把你的想法起草一份报告出来,要加班加点,我明天就要跟钟书记匯报。” “另外,今天的会议內容要做好保密工作,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了,那就追究谁的责任。” 会议室里。 朱智昕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当即就一拍桌子说道。 但是黎卫彬却突然开口道:“领导,还有个小问题。” “干部三处那边现在处长还没到位,您看要么这次我自己带队下去?” (发电破千,加更完毕,多谢!) 719 有人要请客 会议室里,一听黎卫彬的话朱智昕顿时皱了皱眉头。 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黎卫彬,他当然明白黎卫彬想干什么,无非就是一个干部三处的处长人选。 然而眼下他的確不在乎这个问题。 干部工作就是如此,谁有能力,谁在关键时刻顶得住,那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黎卫彬要这个干部三处的处长,给他就是了。 不过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 “呵呵,你倒是会找机会,这个时候跟我狮子大开口。” “这样吧,你一个副部长下去查人家企业,回头钟书记那里恐怕又要认为我们组织部没正事干了。” “干部三处的处长人选你擬个名单给我,不过下不为例!” 说完朱智昕也没理会眾人,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里。 而身后的会议室里。 眾人看了看黎卫彬,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主位,心里的滋味也说不出来到底是羡慕还是佩服。 黎卫彬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不只是朱智昕看出来了。 实际上黎卫彬一开口,他们就清楚黎卫彬盯上了干部三处的处长那个位置。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傢伙的胆子会这么大,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么一种方式向朱智昕开口。 “都说卫彬你急智过人,以前还以为是外面的人吹牛拍马,今天我可算是见识到你这傢伙的脑子反应之快了。” “不过华新市的那个项目能不能成功,你有多大的把握?” 既然已经散会。 眾人自然不再待著,於是立即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 尤其是今天在朱智昕面前吃瘪的柳文松,几乎是朱智昕前脚刚走,他立马就冷著脸离开了会议室。 这边黎卫彬刚起身准备回办公室,突然就被身侧的周俊龙在肩膀上拍了一记,耳侧隨即就听到周俊龙的声音。 “周部长,这个把握还真不好说。” “不过按照眼下的这个趋势,上面大力推广新能源汽车產业应该是必大势所趋。” “这次华新市敢为人先,未必就一定是个错误的决定啊。” 大势所趋? 细细品味著黎卫彬的话,周俊龙倒是没有发表意见。 不过看著黎卫彬离开会议室,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了丝丝涟漪。 此前他在淮阳市市长的位置上並没有接任书记一职,而是调任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代表著他在淮阳的工作並没有让省里满意,所以才让他缓衝了一次。 遇到这种情况,要说他心里不鬱闷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官场就是如此。 一步慢,步步慢。 淮阳的一步棋走错,他周俊龙的仕途必然会受挫。 不过以他的年龄恐怕还有一次机会。 这次黎卫彬关於华新市发展路线的一些判断对他的感触还是颇深的,如果新能源汽车这个產业真的具备极大的发展潜力,或许这就是他周俊龙在仕途上的最后一次机会。 <div> …… 5月11號。 一大早。 黎卫彬就被朱智昕叫到办公室里谈话。 整个谈话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左右。 从朱智昕的办公室里回来后,黎卫彬脸上明显多了一丝喜色。 这一次钟贵恆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提出来的那个方案,主张由省委组织部全面接手关於华新市市民群眾的信访问题。 就在刚刚。 朱智昕已经彻底把这个工作交到了他手里。 按照朱智昕的意思,这一次省委组织部会由他这个副部长牵头,专门负责对华新市的问题进行调查。 当天下午。 黎卫彬立马组织干部三处和干部二处的全体人员主持召开了一次专项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 看到黎卫彬神色平静地走进会议室,就在昨天刚刚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处长的梁玉霞明显有些失神。 对梁玉霞而言,她跟黎卫彬固然不陌生,但是毕竟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然而阔別多年之后。 她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出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黎卫彬,居然会在第一时间把她调进省委组织部,而且还是担任干部三处处长这种关键性的职务。 其实此前接到组织谈话通知后,梁玉霞第一时间就联繫上了老领导,也就是容城市委副书记丁得鑫。 然而按照丁得鑫的说法,这次要她去组织部任职並非是自己的关係,而是组织部副部长黎卫彬亲自点將。 听到黎卫彬这个名字的时候,梁玉霞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脑海里也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年跟黎卫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掐指一算,竟然已经是將近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是淮阳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 而黎卫彬则仅仅只是一个县政府办公室的主任。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的黎主任依然是黎主任,但是两人的身份地位赫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会议室里。 黎卫彬自然也看到了梁玉霞脸上的神色。 不过对他而言,这种涉及到处级干部的调整其实已经很微不足道了。 这一次他之所以选择梁玉霞,不仅仅是因为梁玉霞跟自己早年有旧,更因为这几年梁玉霞在淮阳市委组织部担任副部长期间的工作。 此前为了物色干部三处的处长人选,他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问了容城市委书记丁得鑫和淮阳市委副书记房婧这两位的意思。 丁得鑫可能比较保守,並没有推荐人选过来。 但是房婧第一时间就推荐了梁玉霞,並且很快就把梁玉霞的资料发到了他手里。 有了这种基础,他自然不介意让梁玉霞试试。 …… “请客?” “他怎么突然要请客了?家里有喜事?” <div>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 吃过晚饭后,黎卫彬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程妍突然告诉他周六晚上二叔程先进要请他们一大家子吃饭。 这些年程先进在官场也没什么大的进展。 十年前黎卫彬第一次跟程先进见面的时候,程家的这个二叔就是容城市教育局的副局长。 如今十年过去,虽然已经调离了容城市教育局,但是程先进仍然在副处级的岗位上打滚。 只是担任的职务从市教育局副局长变成了容城市下面一个区不进班子的副区长。 论仕途勇猛精进。 程家的两兄弟的確差了年家华不止一个层次。 如今程先前先一步退休,没有程先前这个助力,程先进在官场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潜力。 再混个五六年也就是等著退休了。 “你忘了?” “过年的时候,二婶不是说他们家程勇找了个女朋友吗?” “春节的时候已经见过父母了,明天是正式定亲,估计明年正月就要结婚了。” 一听是这么一回事,黎卫彬也就恍然大悟了。 程先进的儿子程勇比他只小了几个月,自己儿子都6岁整了,马上下半年就要上小学,程勇居然才开始定亲,这婚结的也真是够晚的。 ………… 感谢“用户39930574”打赏! ………… 720 人活一口气 跟程妍结婚这么多年,黎卫彬也能看得出来,其实程家兄弟俩的关係其实並没有太过密切。 尤其是各自成家立业,甚至如今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之后,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到了程妍跟程勇这一辈,因为来往更少,关係也更加疏离一些。 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和衝突。 毕竟是尚未出三代的血脉至亲,逢年过节和人情往来並没有任何减少包括当年他们两个结婚,儿子方平出生和满月、周岁,程二叔那边的礼都很重。 实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对这位程二叔的印象其实並不差。 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当年他跟程妍谈朋友,乃至於后面谈婚论嫁的时候,程先进也好,程家的那位二婶也好,並没有在他面前上演一出眼高於顶,看人下菜的戏码。 自始至终,程先进夫妇俩都是中规中矩,不说宾至如归,也绝对算上是礼数周到。 人其实就是如此。 就好比上下几千年的歷史,过往的荣光一笔带过,百年的苦难上下两册,越是卑微的时候,承受的艰难记忆越是深刻。 没有在他黎卫彬心底留下一个趋炎附势,媚上欺下的印象,他自然对这位程二叔有著不错的观感。 “那看来咱们要提前准备两份礼了。”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二婶送的东西可不少,我记得红包就给了上万块吧?” 程妍嗯了一声。 这个事情她比黎卫彬记得更清楚。 因为当时二婶何金凤当时把红包给她的时候还出了一点小事故,因为她自己的原因差点就把红包丟了。 “对了,程勇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上次过年的时候,听二婶的意思他现在都不怎么回家了,二叔跟二婶怕是巴不得他回容城工作吧。” 程先进的儿子程勇黎卫彬也不陌生。 两人虽然年纪差不多,不过程勇的確不太像是官宦家庭出身的年轻人,为人没什么心机,对官场上的事情也不是十分热衷。 当年他跟程妍谈恋爱见家长的时候,程勇还在读书。 “他还能干什么,既不愿意考公务员,也不愿意进家里给他安排的企业,自己跑到东海去上班了。” “现在在一家民营公司里面搞技术开发,工作倒是好工作,收入也高,年薪小二十万,但是我二婶一直希望他回容城进体制。”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程二婶有这种想法一点都不稀奇。 国人嘛大多数都有这种想法,更何况还是程家这种家庭。 要说收入的话,程先进跟何金凤夫妻两都是正式职工,这么多年攒了多少钱不好说,但是他们家在容城市光是房子就有3套。 这些房子当初买的时候都是极低的价格,现在早就翻了多少倍的市场价。 程勇就算是不上班,將来躺在家里收租金也够他把日子过的舒舒服服的。 …… 荣华大酒店作为一家容城市当地的老牌酒店,规格並不高,甚至完全可以用普通的酒店来形容,但是因为多年以来的口碑,本地人都喜欢在这里办事。 <div> 一大早。 程先进跟程先前夫妻俩就早早来到酒店张罗待客和各种准备工作。 这一次儿子程勇定亲,程先进自己倒是想大操大办一次,但是定亲嘛终归不比婚宴,所以最后还是简单办了8桌酒。 请的人基本上也是男女双方的至亲和一些学习、工作上的朋友。 位於酒店四楼的“梧桐厅”里。 程先进张罗著儿子程勇和两个妻舅家的晚辈把酒水都送到位,隨即又检查了一下每一桌客人的名单。 “老头子,你再给妍妍打个电话,问问卫彬来不来。” “这是大事,你別搞糊涂了。” 忙活了一早上。 夫妻俩確定了各种事项后,趁著休息的工夫,何金凤像是记起来什么事情,突然拍了一下程先进说道。 “不是已经给打过电话了吗,妍妍都说了肯定过来,还打什么。” “再说了,你真以为卫彬是成天閒得慌,坐在那里等著过来吃酒席。” 撇了撇嘴何金凤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巴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他当然知道打过电话。 这不是担心出意外么。 这次儿子程勇定亲,未来儿媳妇人倒是很不错,她自己是挺满意的。 但是那个亲家母的一张嘴確实是能气死人。 自家男人虽然也是体制內的干部,而且还是副区长,但是跟亲家確实差了不少。 儿媳妇的父母,一个是桐江市新阜区的区委副书记,一个是新阜人民医院的办公室主任。 当初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何金凤可以说是万分满意。 但是这一次商量儿女的婚事,她算是见识到了自己这个亲家母的难缠之处。 这次定亲宴。 她说什么也要让侄女婿来撑撑场面,压一压自己那个亲家母的气势。 “行了,你就別想那么多了。” “盼盼那孩子不错,她妈妈怎么样我们管不著,將来孩子们过日子,我们也不是天天见面。” 闻言白了自个儿男人一眼。 其实道理何金凤也知道,就是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毕竟他们夫妻俩原本也不是那种势力的人,要是真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话,这些年有他大伯在,还有个升官比吃饭还简单的侄女婿,她还不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但是事实呢? 事实就是这些年他们夫妻俩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从来没在外面打过大伯那一家子的名头办事情,要不然自家这口子怎么说也能捞个区委常委了。 偏偏这一次她是真的被那个亲家母气得不轻,什么都恨不得压过她一头,有时候气得人简直话都不想说。 因为今天的定亲宴是12点一刻正式开席。 所以上午11点半刚过,陆陆续续就有客人赶到酒店里了。 一时间夫妻俩顿时就忙前跑后,几个晚辈则在楼底下招呼人进宴会厅。 此刻宴会厅里。 <div> 程勇跟未婚妻柳盼盼也是盛装打扮,一直忙著接待过来的亲友。 就在这时。 宴会厅门口,一行十来个人忽然呼啦啦地涌进宴会厅內,为首的赫然就是程家地亲家公柳何平跟亲家母叶春红。 然后一看自己那位亲家母拉著个冷脸的样子,何金凤心里立马就咯噔一下。 她想都不想就能猜到,自己这个亲家母多半是对今天定亲宴的酒店不满意了。 (额外一句废话:发电加更活动继续搞不?继续搞评论回復一下,满300个读者同意今天继续,要不然凑不够1000次发电浪费大家的时间。) 721 遇熟人 何金凤其实一点都没有猜错,今天叶春红之所以拉著一张脸,確实正如叶春红所说是因为酒店的原因。 荣华本身年份就比较久,酒店的外立面只能说看得过去,跟豪华肯定是沾不上边。 而且今天正好是礼拜六,办事的人也比较多。 所以刚刚在停车的时候,因为停车位的事情,他们一行人还跟边上的车子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要不是边上柳何平一直压著,她这个脾气恐怕早就爆炸了。 即使如此。 进门的时候,叶春红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亲家母,今天招待不周,你多包涵!” 叶春红的脸色不好看,程先进自然也看出来了。 只不过以他的身份,刚才停车的事情也不好出面处理,总不能因为停车发生了口角之爭,他就要摆副区长的架子去压人家一头。 现在不比以往。 时代变了,社会上的舆论传播的十分迅速。 他程先进真敢这么干的话,那明天恐怕就要被人捅到网上去被人千夫所指了。 “亲家公,一点小问题,不要紧嘛。” “今天是我们两家的大喜之日,这些事情就不要提了。” “来来来,我给亲家公亲家母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们家的……” 能干到区县副书记的位置。 柳何平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见识过场面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有失分寸。 三两句话把这点小事情揭过去。 立马就拉著程先进把柳家那边的客人都介绍了一下。 此刻宴会厅里也早就已经是人声鼎沸,双方的亲戚各自落座。 然而看著主位上空荡荡的几个位置,叶春红刚刚有所和缓的脸色立马又拉了下来。 “老柳,他们程家这也太不会安排事情了。” “今天他们是主我们是客,怎么还弄成了客人等主人了。” 然而被柳何平瞪了一眼,何金凤也只好闭上了嘴巴。 但是还是朝闺女招了招手。 “盼盼,今天主位上都安排了哪些人?” 一听叶春红这句话。 柳盼盼哪里还不知道自家这个事儿妈又开始挑刺了。 当即也是脸色一板道:“妈,你管这个干什么?能不能好好吃顿饭,回家了你要怎么闹就怎么闹,今天这么多人呢。” “再说了,程伯伯好歹也是个领导,人家自然有自己的安排。” “爸,你说是不是。” 说著扭头看向一侧的柳何平。 柳盼盼抓著他这位刘书记的胳膊就朝他使了使眼色。 “是是是,你比你妈明事理,她就是瞎折腾。” “你呀你,我看还不如盼盼看得通透。” 被他们父女俩挤兑了一通。 何金凤也是发作不出来,只好冷哼了一声就懒得搭理他们。 <div> 好在柳盼盼还真提前知道了情况。 “你就放心吧,人家不看轻你叶大主任。” “主桌上除了双方父母以外,还有就是程勇的大伯和大妈,另外两个好像是程勇的堂姐姐和堂姐夫,一会儿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说不定人家这会儿在忙著招呼客人呢。” 其实这时候黎卫彬还真是在招呼人。 只不过不是招呼客人。 而是就在他刚刚把车停好,领著老婆孩子和岳父岳母进酒店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上楼就被人喊住了。 “领导,確实巧了,今天有个朋友约了在这里吃饭,您这是?” 原来过来跟黎卫彬打招呼的正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冯戈。 “跟你一样,来喝酒的。” “家里有个弟弟在这里定亲。” “爸,这是干部二处的老冯。” 听到黎卫彬喊身侧的人“爸”,冯戈作为干部二处的处长,当然立马就猜到来认识谁。 当即就笑著开口道:“原来是程书记,您好您好,难怪刚才看著有点眼熟。” 程先前虽然已经退下来快一年了。 但是毕竟也是从正厅级的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干部。 冯戈的礼数还是要做到周到。 “你好啊冯处长。” “不要紧,我一个老头子,现在也不在岗位上了,你不认识也不奇怪嘛。” 实际上倒也不是冯戈眼拙。 而是当年程先前在容城市担任市委常委的时候,冯戈连处级干部都不是,全省那么多厅级干部,他也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后来程先前调任淮阳师范担任书记一职,冯戈才进组织部担任干部二处的副处长,分管的也不是宣教条线的干部工作,自然跟程先前没什么交集。 但是知道程先前是黎卫彬的岳父,冯戈还是立马能猜出这一位的身份,毕竟领导的关係,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 “行,那我就不耽误领导的时间了。” “等会我再过去跟您喝一杯。” 跟冯戈寒暄了几句。 黎卫彬一行人隨之立马就上了楼。 而身后。 酒店大厅里。 见冯戈似乎有些入神地盯著电梯那边,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则是笑著走过来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你个老冯,都在找你,你站这儿干什么。” “走走走,就等你这个大领导了。” 然而瞥了眼身侧的中年男子,冯戈却突然笑道:“老姚,別怪我没提醒你,我看今天你的运气来了。” “知道我刚刚碰到谁了吗?” 闻言冯戈身侧的姚姓男子也是一愣。 然而一看到冯戈脸上严肃的表情,他也知道冯戈不是在开玩笑,当即就收敛了表情疑惑地看向冯戈。 “你来晚了一步,刚刚黎部长也在这里。” <div> “你说是不是你的运气来了?” “私底下可没有这种机会,等会我跟你一起去和领导敬杯酒,有些话你好好琢磨琢磨。” “今天这个场合有些话毕竟不適合说,但是有些话就看你的本事了。” “谁?” “你是说省人才中心的黎卫彬黎主任?” 大厅里。 听到冯戈的话,姚姓中年男子顿时也是面色一呆,隨即就有些懊恼。 他当然懊恼,要是早知道那位黎主任今天也会过来的话,他就算是站断腿今天也要站在大厅里一直等著。 要知道他这一次来省里找冯戈,就是为了人才办公室的问题,要说这个问题谁的影响力足够大的话,肯定是那位黎主任无疑了。 (求发电!) 722 程秘书长?哪个程秘书长? 姚姓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桐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姚金平。 这一次姚金平之所以跑到省里来找冯戈,自然不是为了单纯地吃饭那么简单。 当然了。 他跟冯戈当年都是科级干部的时候,曾经一起参加过理论培训,两人也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起吃顿饭也不稀奇。 但是这一次来找冯戈,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 前段时间程红娟被省人才交流中心抽调去掛职以后,桐江市那边,市人才办主任的位置隨即就处於半空缺的状態。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 这一次程红娟抽调到省里去掛职,大概率肯定是不会回桐江市担任人才办主任了。 而姚金平就是盯上了这个位置。 在省委组织部有冯戈这种关係,他当然要过来跑跑腿抱抱佛脚。 但是姚金平也很清楚。 在程红娟没有正式调任省人才中心之前,桐江市委是肯定不可能立马安排主任人选的。 然而对他来说,这恰好就是最好的机会。 主任的位置不可能马上就確定人选,但是机会都是稍纵即逝。 在常人眼里看来,他这个市委办副主任看似很风光,实则也是无可奈何,从副处到正处这个坎,就仿佛是有一座山压在他头顶,任他如何用力都越不过去。 但是这一次如果能活动到市人才办担任副主任,那主任的位置就有很大的可能了。 毕竟眼下人才办的那位副主任不管是资歷还是任职的年限,都不足以立即提任。 “你说呢?” “组织部还有几个姓黎的领导。” “先回去吃饭吧,等会看看时间,我们两一起上去一趟,不过今天这个红包是免不了了。” 拍了拍姚金平的肩膀。 两人隨即就转身上了二楼。 而另一侧。 位於四楼的梧桐厅里。 隨著时间將近,瞥了眼主位上仍然空著的几个位置,程先进也有些焦虑,二话不说直接就朝儿子程勇招了招手。 “怎么了,爸?” “还能怎么了,你大伯跟你姐夫还没到,你给妍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哪里了。” 闻言程勇也没多问。 立马就跑开了。 而同一桌的柳何平则笑道:“老程啊,不要紧,再等等吧。” “也不急著这一会儿的功夫嘛。” 不过就在这时。 刚刚才跑开的程勇却突然折返了身子小跑回来。 “爸,大伯跟姐夫到了。” 听到程勇的话,程先进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就起身要出去接人。 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又顿住了身子,跟身侧的何金凤招呼道:“我去接一下他大伯,这边你招呼一下。” 转而又扭头朝柳何平笑道:“亲家公,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接一下程勇他大伯。” <div> 说完迈开步子便向门口走了过去。 而此刻。 位於四楼走廊尽头的电梯厅里。 隨著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黎卫彬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一袭西装打扮,赫然一副新郎官模样的程勇。 “大伯,大妈!” 被几个人满面含笑地盯著,程勇也有些不好意思。 “哟,小勇,今天倒是头一回看到你穿西装。” “客人都到了吧?” 拍了拍程勇的肩膀,程先进对自己这个侄儿其实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老程家兄弟俩就这一根独苗,有些事情临到老的时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都到了,大伯。” “姐夫,姐!” 见黎卫彬盯著自己。 程勇赶忙喊了一声。 虽然两人只差了不到几个月的年龄,但是对於自己这位堂姐夫,程勇是打心眼里佩服的不行。 人跟人不能比。 他还在读书的时候,自己这位姐夫就已经是正科级的干部了。 如今更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说出去谁敢信。 “不用客气了,赶紧走吧,估计就差我们了吧。” 黎卫彬正说著。 不远处程先进也快步迎了过来。 先跟家里的老大夫妻俩打了声招呼,这才逗弄了一下被程妍牵著的那个小傢伙。 “平平又长高了嘛。” “二叔。” 听到黎卫彬喊自己,程先前当即点了点头,跟自己这个侄女婿握了握手,程区长心里其实也是感慨万千。 虽然在儿女亲家面前,有些事情他的確要控制火候,但是一个能干到副区长的人,又哪里会没有自己的脾气和硬骨头。 有这么一个侄女婿,说句並不是十分夸张的话,只要他程先进没有歪心思,容城市这一亩三分地上,又有多少人需要他陪笑。 只不过看到眼前身形挺拔,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有了上位者气度的黎卫彬,程先进心里的那种滋味一时间也是莫名地复杂。 当年第一次看到这小子的时候。 他还只是一个乡里的干部。 如今十来年过去,居然已经走到了无数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活了大半辈子,程先进也见识过官场上的人杰,但是跟眼前的黎卫彬一比,却是绝大多数都要暗淡不少。 他在官场混跡了几十年。 当然知道假以时日,只要黎卫彬不出事,將来恐怕会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二叔这点小事情,没有耽误你的时间吧?” 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还兼任了省直机关部门一把手,黎卫彬的工作有多复杂和忙碌,程先进当然很清楚。 “不耽误。” “这是人生大事,就算是再忙今天这一趟也省不了嘛。” “二叔,我们还是先进去吧,让客人等久了不好。” <div> 程先进点了点头也没多说,立马就领著眾人去了宴会厅那边。 而宴会厅里。 看到主位上的客人终於姍姍来迟。 眾人顿时也是议论纷纷。 其实程家这边的亲戚本来就没有几个,但是何金凤娘家那边来的人却不少。 不过关於黎卫彬的一些事情,有程先进打招呼,平时何金凤也不怎么提,但是对於程先前的情况还是有一些人知道的。 所以一行人刚刚进入宴会厅。 何家那边立马就有几个场面上的长辈站起来主动走过去跟程先前握手问好。 “程秘书长,你还是老样子啊。” “哈哈哈,您老也没什么变化,今年有80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咯。” “今天是小勇的好日子,等会跟您可是要好好喝两杯,还能喝酒吧?” 老人的听力似乎不是很好。 程先前也是凑近了提高了音量说道。 “81咯!” 跟程先前打招呼的正是弟媳妇何金凤的父亲,也就是程先进的老岳父。 以前在体制內也是一个科级的小干部,不过他是长辈,自然能跟程先前说得上话。 然而此刻。 程书记这个称呼落进眾人身侧的叶春红跟柳何平耳中,夫妻两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却满是疑惑。 程秘书长? 哪个程秘书长? 该不会是程勇的那位大伯吧。 723 焦虑的柳书记 桐江跟容城相隔三四百公里,跟最南端的淮阳更是差了近700公里,柳何平虽然也是身在官场,但是自然也不可能谁都认识。 这个概率就跟普通人知道几百公里外一个城市的副市长是谁差不多。 此前夫妻俩倒是问过闺女程家的一些情况。 但是柳盼盼长年在东海市上班,对官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程勇说的又是含含糊糊,自然没弄明白程先前这个程家大伯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他是学校的领导。 但是学校的领导怎么又跟秘书长这个称呼联繫到一起去了? 柳何平自己就是区委副书记。 当然清楚,跟基层平时看到谁都称呼一声“某某主任”不同,秘书长这个称呼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喊的。 “亲家公,亲家母,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小勇的大伯和大妈。” 没等柳何平想明白这其中的问题。 另一边跟何家的几个亲戚寒暄完。 程先前便跟著程先进走到了柳何平和叶春红夫妻俩的身侧。 看到这位程大伯过来。 加上刚才听到的那个称呼,柳何平哪里还敢继续坐著,闻言立马就站了起来。 在他身侧的叶春红虽然有些没想明白,但是这个时候也没犯糊涂。 “您好您好!” “这次真是辛苦您二位了,百忙之中还抽时间过来。” 在不知道程先前身份的情况下,柳何平也只能用一个敬称。 “哈哈哈,亲家公,亲家母,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些客气话就不用多说。” “我们夫妻两现在都退休了,是无事一身轻啊。” 实际上此时柳何平心里仍然疑惑得厉害。 身在官场多年,他当然有一套看人的本事。 眼前的程先前看其言行举止,无疑看得出来在程家的地位很不一般。 就算是亲家公程先进,作为区县的副职领导干部,在这一位面前也显得十分收敛,而且这还是在对方已经退休的情况下。 他们柳家虽然没有其他兄弟,但是柳何平也知道,作为一家之主,如果不是兄弟俩地位太过悬殊的话,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在两人还没来得及落座。 站在黎卫彬跟程妍身后的程勇突然一步迈上前介绍道: “柳叔叔,阿姨,大伯他以前是我们容城市的市委秘书长,前几年调到淮阳师范学院做书记,去年才刚刚退休。” 程勇一声容城市委秘书长! 不要说叶春红。 就连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却並不知情的柳何平都直接嚇了一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曾经担任过容城市委秘书长,淮阳师范学院都党委书记。 原来这位程大伯退休前竟然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 就算是现在已经退休了,说句不客气话,他柳何平在这种人面前,论人脉关係恐怕还不够人家看的。 <div> “哎呀,你这个小勇,怎么不早点说。” “程书记,这个事情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今天真是差点就失了礼数了,亲家公,今天这个主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了。” “程书记,您跟老嫂子坐这里坐这里。” 不得不说。 此时柳何平是真的被嚇了一大跳,心里更是暗骂程小勇跟自家闺女不懂事,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没有提前打招呼。 今天要不是他做人向来谨慎有度,没有任由著家里那位闹下去,那就真的是要丟人丟大发了。 说著柳何平已经让开身子拉著程先前到了原本自己的那个位置上,边上的叶春红更是满脸的笑意,仓促之间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尷尬之色。 她在公立医院里工作。 自然不会不明白一个做过省城市委秘书长的人有多大的能量,学校的书记反倒是其次。 但是不管如何,这位程大伯那都是正厅级的干部,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否定不了的。 “哈哈哈,亲家公,书记这个称呼现在不敢当了。” “我现在就是个身无半职的老头子。” “今天我们是主,你们是远到来客,又是盼盼的父母,这个主位啊今天你们非做不可。” 被程先前强行按在原来的主位上。 柳何平也只能无奈地坐了下来。 而另一侧。 程先前则朝身侧的黎卫彬招呼道:“卫彬啊,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今天是两个孩子的大喜之日,先安排他们走流程吧。”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隨之把怀里的儿子交给程妍之后就起身招呼程勇到边上去安排事情。 他这个姐夫固然面子大,但是今天也少不了要辛苦一次做两人定亲仪式的主持人,自然要亲自跑一趟。 然而听到卫彬这两个字。 柳何平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很有些熟悉,但是仓促之间脑子里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一直到一个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逝。 柳何平瞬间就再也坐不住了。 噌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连桌子上的餐盘都差点被他带了下去。 “老柳,你这是干嘛呢?” 看桌子上的其他人都在忙著跟身侧的人说话,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叶春红伸手拉了身侧的柳何平一把,脸上也满是疑惑。 然而此刻柳何平哪里有心思,只见他环视了一周,看到黎卫彬已经跟著程勇去了主席台那边谈事情,脑子里也是嗡嗡的。 “干嘛?今天我们真是要出洋相了。” “这个小程简直太糊涂了,唉!” 嘴里骂了程勇一句,柳何平当然知道,如果刚才那个年轻人真的是自己猜的那个人的话,今天他们夫妻俩可不只是出洋相那么简单。 然而懊恼之余。 柳何平心底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欣喜。 <div> 突然看到柳何平这么一副模样。 叶春红也是疑惑得厉害。 不过没等他多想,宴会厅里的音乐已经骤然停止,隨即就看到黎卫彬已经走到了主席台中间。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 “今天我们大家齐聚一堂,共同见证程勇和柳盼盼喜结良缘,情定终生之喜,在这里,我首先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拨冗出席今天的喜宴……” (求发电啊兄弟们!) 724 侄女婿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再加1更) 宴会厅里,黎卫彬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整个定亲仪式其实非常简单,远不如婚礼仪式那么复杂。 所以不过半个钟头后,仪式已经全部结束。 隨之黎卫彬也宣布喜宴正式开始。 然而此时此刻。 正对宴会厅大门的位置,坐在主桌上的柳何平却如坐针毡,不仅仅整个人心不在焉,就连手心里都握著一手的汗渍。 看到黎卫彬从主席台上下来,然后朝主桌这边走过来。 张了张嘴巴。 柳何平攒足了力道,正要打算站起来朝黎卫彬迎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著就看到两道人影迈进宴会厅。 看到来人,柳何平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时间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 他不认识黎卫彬並不稀奇。 毕竟这一位刚刚履新,而且之前又从来没有打过交道,面生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进来的两个人他如何不认识。 一个是桐江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姚金平。 另一个则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冯戈。 作为新阜区委副书记,柳何平当然对这两位很不陌生。 另一侧。 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黎卫彬其实老远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冯戈,不过今天毕竟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所以冯戈过来敬个酒也不算什么。 片刻后。 主桌边上。 看到冯戈跟姚金平,柳何平立马就站起来。 “冯处,姚主任。” 此时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两位的来意,柳何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反而是冯戈跟姚金平有些吃惊。 显然两人並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柳何平。 “柳书记?” “这还真是巧了,难不成今天是你们家的喜事?” “今天確实是小女的定亲之喜。” 此时柳何平明显有些尷尬。 好在两人虽然有些诧异柳何平居然跟黎卫彬还有这种关係,不过也並没有继续跟他寒暄,而是简单聊了几句,隨之立马走到黎卫彬跟程先前身侧。 “程书记,黎主任!” “这位是桐江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姚金平同志,知道今天两位领导在这里,这个老姚死活要拉著我上来陪两位领导喝一杯。” 跟黎卫彬相处了一段时间。 冯戈其实多少也摸到了一些黎卫彬的性子。 这一位年轻归年轻。 但是身上並没有太多那种年轻领导身居高位的那种凌人之意,反而显得格外的和善。 只要不触及这一位的原则和底线,平时相处总体上还是比较轻鬆的,否则换做一个领导,他自然也不敢这么大包大揽。 果不其然。 <div> 听到他这句话,黎卫彬仅仅只是抬头瞥了眼两人,隨即就立马说道: “你这个老冯,我看金平同志要过来喝酒是假,你硬要来蹭吃蹭喝倒是真的吧。” “金平同志,你好啊!” 闻言见黎卫彬並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姚金平这时候其实才真正鬆了口气。 “您好黎主任!” “实在是不好意思,知道您跟程书记在这里,確实是我硬要冯处长带著我上来蹭领导一杯酒喝。” 一时间桌子上的程先前也笑起来。 “卫彬啊,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多添两把筷子嘛。” “小勇,你去让服务员添两把凳子。” 完了才扭头看向两人。 “小冯啊,丑话我可说到前头,今天你跟小姚过来,只吃饭喝酒,礼钱可就用不上了。” 原来这时候程先前已经看到了两人手里拿著的红包,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等程先前说完。 黎卫彬这才笑著给眾人介绍了一下冯戈跟姚金平。 然而另一侧。 柳何平跟叶春红夫妻俩已经彻底麻木了。 柳何平还稍微好一些,毕竟心底已经有所猜测,也早就做了心里建设。 但是叶春红整个人都有点懵。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搞了半天,原来程勇这个一直不怎么开口的堂姐夫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 “黎主任,我敬您一杯!” “今天確实是我考虑不周,主要是……” 既然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该来的人也来了,宴会开始自然是吃吃喝喝。 酒过三巡。 柳何平总算是接著几分酒意站起来朝黎卫彬敬了杯酒。 不远处。 看到这一幕的柳家眾人顿时也是议论纷纷。 然而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的身份,眾人也只能不断地猜测。 而主桌上。 见那位柳书记终於按耐不住开了口,黎卫彬也不推脱,立马就主动站了起来。 “柳书记,今天这一声黎主任我就不敢当了。” “从小勇这边论,柳书记是我的长辈,这一杯酒也该我先喝。” 说完一杯酒已经仰头进了肚子里。 其实黎卫彬早就看出来柳何平的心思,只不过今天毕竟场合不同,为了不扫这一位的面子,他自然不可能主动点出来。 而看到黎卫彬如此痛快,柳何平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这悬在胸口的石头终於消失。 整个人的精神瞬间就变得不一样。 隨即立马频频举杯,跟黎卫彬和程先前、程先进兄弟俩以及冯戈和姚金平足足喝了好几轮才罢休。 既然气氛到了。 一顿酒宴下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临到散场的时候,叶春红已经拉著何金凤相谈甚欢了,脸上模样就跟变了个人似地。 <div> “亲家母,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有些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你也別介意。” “两个孩子结婚,我这心里啊天天都想著这个事情,也是急躁的不行。” “要我说也別等明年正月了,索性今年国庆节就把事情给办了。” 大厅里。 看著不远处围坐在主桌上,似乎正在跟程勇那个姐夫匯报事情的姚金平和冯戈等人,叶春红拉著何金凤的手臂满脸都是笑意。 闻言何金凤虽然心里膈应的不行。 但是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要知道,早先两家议亲的时候,自己这个未来亲家母,那是死活都要把流程走完的。 从双方家长见面,再到议亲,定亲,正式结亲,可以说是任何一个流程都不能省。 不仅仅如此,就连每个流程的细节,那都是要推敲好几遍。 当初为了这个事情,她不止一次跟程先进发脾气,嫌自家男人放著家里的大好条件和关係不用,一辈子劳劳碌碌,最后连个区委常委都没有混上去。 如今跟眼前的这一幕对比,又是何等的讽刺。 不过何金凤也知道,眼前的叶春红之所以如此,说白了还是自己那个侄女婿的原因。 ………… 感谢“长安的阿塞”打赏! ………… 725 华新现状 华新市政府大楼。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脸色平静,但是眸子里却布满血丝,整个人就像是大病初癒的市长方进才,其实周文刚心里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站在他这个书记的角度来看方进才履新华新市长后的一些举动,老实说周文刚是打內心佩服。 但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周文刚同时非常清楚。 在官场,有时候做的事情对却不一定是好事,就譬如眼下方进才面临的情况。 诚然,他十分支持方进才在经济问题上的一些构想和一些工作,但是他毕竟代表不了所有人的意见。 更何况这一次方进才面对的不只是华新市的市民,还有涉及整体搬迁的7家大型企业和数十家民营企业,成百上千家商户,甚至连市委市政府內部的一些人。 “老方啊,你说的道理很对,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停下来是不可能的,已经砸进去了钱不可能就这么浪费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个事情最后落实不下去,到时候我们的损失会有多大?” “去年,再加上前年和更早的半年时间,我们华新连续三年的时间,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投入了三年財政將近40%的收入了。” “现在不是我支不支持你的问题,而是华新市的市民支不支持,华新市的干部支不支持。” 啪嗒一声。 屋子里,说到动情之处,周文刚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这才让自己有些过於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而此刻。 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闻言方进才却仍旧一言不发。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周书记,站在我们的角度上,其实都很清楚留给华新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歷史的机遇向来就只有一次,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这一次我们搞上去了,那也就上去了。” “但是如果这一次搞不上去,那也就上不去了,短时间內歷史不会给华新第二次机会,也不会给华新人第二次机会。” 一时间屋子里顿时就安静下来。 对於方进才的意思,周文刚如何不理解。 他当然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方进才履新华新三年都不到,而他在华新整整任职了將近8年的时间,甚至马上就要在这个位置上退休。 论对华新市的了解,他远甚方进才。 华新市作为一个內陆城市,既没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有没有沿江沿海的区位优势,唯一算得上长处的只有早期江南省布局留下来的那些工业企业。 然而当年把华新作为企业选址地,省里考虑的更多的是华新人口稀少,距离淮阳的沿江港口不远,大规模货运条件比较好的因素。 而且这些企业基本上都存在高污染,尤其是几家从事水泥生產以及复合建材生產的建材企业,对全市的污染影响很大。 方进才这一次大刀阔斧地对整个老城区进行改造,长远看肯定是有利无害。 然而现在实际问题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面对。 “省里的通知已经下来了。” <div> “这一次针对我们华新市爆发的民情问题,將会由省委组织部牵头成立一个调查小组,调查组马上就会下来。” 沉默了片刻后。 见方进才不开口,周文刚也只好主动说到。 方进才能力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也很清楚,但是这个方市长又是个倔驴。 周文刚也担心这一次调查组下来,方进才会跟对方產生衝突。 他周文刚的仕途已经走到尽头了,按照年龄,这个书记最多还能干上一年半。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周文刚才有魄力支持方进才这么大刀阔斧地改革,然而形势比人强啊。 这一次华新市的问题,表面上看似是民情激愤,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如此,真正造成问题的是那几家省管企业在背后推波助澜。 要说市容市貌差,交通混乱,水电线路中断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居民的工作生活。 不错。 因为大规模的施工確实存在这些问题。 但是难道以前的华新市就好很多吗? 在改造之前,华新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300天是漫天尘土,只要出一次门,身上就落一层灰。 而且因为城市配套建设陈旧的问题,断水断电也是常態,交通更是拥挤不堪。 真要把这些问题作为反对改革的因素,那华新市永远都不可能有出路。 屋子里烟雾繚绕。 闻言方进才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周文刚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意思。 华新市的改革能不能坚持下去,这次调查组给出来的结果非常重要,如果调查组给省里反馈的结果不理想,那项目极有可能会夭折。 想到这里,方进才內心也是火冒三丈。 这些企业,一个个的都只顾著眼前的利益,根本就不顾整个华新市的大局,如果错失了这一次机会,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 办公室里。 礼拜一刚一上班。 黎卫彬立即主持召开了调查小组的第一次办公会。 这次针对华新市的民情问题,朱智昕已经正式下达了调查任务,由他这个副部长担任调查组的组长,干部三处的梁玉霞担任副组长。 接下来,梁玉霞马上就会带人前往华新市展开调查,这次办公会主要就是布置各项调查任务。 5月21號一大早。 给黎卫彬发了一条消息后,梁玉霞隨之就带著干部三处和省委办公厅督查处的一行七八个人去了华新市。 这一次调查,梁玉霞此前给黎卫彬的建议是兵分两路。 一路由她带队直接去对接华新市委市政府。 一路则由督查处的人轻车简从,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直接深入到华新市的市区,尤其是老城区那边,面对面地跟当地的群眾接触。 当天下午。 在华新市委会议室里。 由市委书记周文刚领衔,市长方进才以及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等人高规格地接待了调查组一行。 而另一侧。 就在梁玉霞等人正式进驻华新市展开调查的时候,省委督导处的人也已经深入到了华新市的老城区中。 726 打草惊蛇不行就守株待兔 华新市。 作为固强水泥的党委书记、总经理。 最近一段时间,刘松林的心里始终都有些安静不下来。 省委组织部的调查组进驻华新市委市政府已经好几天时间了,按理说这种专项工作调查行动,撑死了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便能结束。 但是从他得到的信息来看,调查组的那位梁组长似乎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不仅仅如此,而且调查组自打进驻华新市以后,整个调查组的所有成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要材料就是看材料。 甚至在调查组入住的酒店门外仿佛有一堵墙,除了调查组指定负责跟他们联繫的市委办公室人员,其他人不要说登门拜访,就连靠近都会有市局的人阻止。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另有其他的什么任务。 毕竟要知道,这次调查组之所以来华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华新的老城拆迁问题引发了民情。 但是实际的情况是什么,刘松林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老实说,华新的旧城搬迁对他没有任何吸引力,毕竟他们固强水泥做的是全国的生意,只是落户在华新而已。 但是这次华新的老城拆迁,那位方市长的口气大得很。 不仅仅要彻底整顿华新老城区,而且还要连带著把老城工业区的高污染企业也一併搬走,这里面就包括他们固强水泥。 这一次为什么华新的民意反应会这么大? 背后就是因为有企业在做幕后推手。 现在调查组到华新来,如果仅仅只是把调查范围约束在民意问题上,那当然是好事情。 但是怕就怕调查组的人会发现什么其他的问题啊。 …… “老陈啊,这段时间调查组过来忙坏了吧?” 办公室里。 刘松林想了想还是给华新市委办公室的陈副主任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 他也不客气,直接把话题引导了调查组身上。 然而片刻后,放下电话,刘松林的眉头却皱的更为厉害了。 因为按照那位陈副主任的意思,调查组不仅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在今天早上还重新提供了一份调查目录,要对华新市近三年的財政拨款项目进行全面审查。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 好就好在调查组仅仅只是扩大了调查范围,而且盯上的还是財政拨款。 坏处则是这样一来的话,调查组起码又要多待好几天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调查组待的时间越长,他们的风险就越大,毕竟这一次民情剧烈,他们这些企业在背后的动作是很不光彩的。 不仅仅在明面上对华新市委市政府的搬迁工作进行了质疑。 而且在私底下还引导了舆论,直接或者间接地推动了群眾的情绪出现了失控的情况。 “这个事情麻烦的很啊。” “看来有必要想想办法跟那位梁处长联繫上了。” 而另一侧。 <div> 在位於调查组下榻的酒店。 临时会议室里,梁玉霞翻了翻手上的材料,隨即就神情凝重地扔到了一边。 其实刘松林並没有猜错,梁玉霞这一次的確是在拖时间,为了拖时间,她甚至已经两次提出了重新扩大调查范围的意见。 虽然对於调查组的这次调查,华新市委市政府可以说是彻底配合,但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扩大调查范围总归还是不太好。 然而麻烦的地方就在於,督导处那边並没有太大的进展。 “处长,我看现在咱们是骑马难下了。” “按照华新市委市政府提供的材料来看,他们的手续是完全合乎要求的。” “这个项目是市委市政府集体表决通过,然后上报省里获批,程序没有任何问题。” “从財政拨款的情况来看,他们华新对这个项目的支持力度也很大,並不违规。” “就眼下来看,这个问题之所以闹出民情,完全就是因为施工不当对全市產生了极大的生活和工作障碍,而且还有部分拆迁补偿的纠纷,但是这个不是主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实际情况跟省里的说法就是一样的,咱们回去也只能如实匯报。” 屋子里。 见梁玉霞一筹莫展,身侧一个调查组的负责人犹豫了片刻后仍然说道。 闻言梁玉霞点了点头也没反驳。 不是她不愿意反驳,而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从现在调查的情况来看,她可以確定一个问题,华新市委市政府肯定是支持这个项目的,但是班子內部的分歧不小。 当初这个决策之所以能通过,市委书记周文刚的意见非常重要。 然而周文刚的年龄已经很大了,最多明年下半年就会正式卸任,班子里肯定有人不同意市长方进才这么搞,所以有人故布迷阵是板上钉钉。 但是连周文刚跟方进才两个主要班子领导都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他们想从简单的调查上就找到问题,这个难度极大。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督查室那边。 “黄处那边有消息没有?” 闻言身侧的负责人摇了摇头。 “还没有,不过之前黄处倒是说了一下,他们好像听到了一点风声,据说是固强水泥那边此前有人散布过不当言论,但是那个人已经被固强水泥开除了。” 嗯了一声。 梁玉霞也没开口。 但是心底却已经是一团糟。 这次黎卫彬把她调到干部三处,刚刚到任就委以重任,如果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不了,她都能想像会是什么结果。 虽说黎卫彬肯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把她怎么样,但是省委组织部內部也並非是一团和气,自己这个得力干將完不成任务,恐怕黎卫彬的面子上就会很难堪了。 “处长,要么给黎主任打个电话?” 见梁玉霞不说话。 负责人想了想后突然说道。 闻言梁玉霞一愣,隨即心里立即迟疑起来。 不过很快,梁玉霞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div> 片刻后。 话筒里。 听到梁玉霞的匯报,黎卫彬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实际上黎卫彬最近这几天也在思考这个事情,在他看来,这次调查最主要的目標是保住方进才和华新市的那个项目。 如果要达到这个目的,那就必须查清楚华新民愤背后真正的根源和主导因素。 现在梁玉霞匯报的情况无疑很不乐观,毕竟如果按照调查的情况,那就等於是坐实了这个项目的確对民生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这显然不符合他们调查的初衷以及对事態的判断。 “这样吧,梁处长。” “我看你们也不用继续待在华新了,明天就回来。” “另外,督查处那边的消息不要有任何的泄露,既然打草惊蛇行不通,那我们就来一个守株待兔。” 727 出了事情我负责 “守株待兔?” “领导,就怕华新这边我们一旦离开,对方立马就会销毁证据啊。” 实际上这段时间梁玉霞並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查出来。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方便跟身边的人说而已。 此前她得知有关的消息后,其实已经跟黎卫彬进行了沟通。 这几天他们之所以仍然想方设法留在这里。 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获得更多的材料。 另一方面是为了求证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调查组里面是不是有人对外通风报信。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调查组內部的確有人在持续跟外面联繫。 最起码。 即使不存在泄露消息的情况,也有这个嫌疑。 对於这个问题,梁玉霞对黎卫彬的钦佩可以说是到了一个非常盲目的地步。 因为早先她跟黎卫彬建议兵分两路的时候,黎卫彬不仅仅直接同意了她的建议,甚至还加了一道锁。 那就是来了一个计中计。 不仅仅將干部三处的人和督察室的人兵分两路,而且还另外从省公安厅那边借了几个人下来充当第三路调查人马。 这一路人马既没有跟华新市委市政府接触,也没有深入到老城区,而是直接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进入了华新市。 不仅如此。 他们互相之间也不联繫。 唯一的单线联络通道就是梁玉霞的私人手机和黎卫彬的办公室。 “想彻底销毁材料,他们恐怕还做不到。” “省厅那边一直都在盯著人,我就不信他们有杀人灭跡的胆量。”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这边已经跟省厅打了招呼,一旦他们真的行冒险之举,那就直接动手抓人。” 酒店楼底下的园里。 梁玉霞听到话筒內传来的声音,整个人顿时不由得心神剧震。 她猜到黎卫彬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但是万万没想到黎卫彬已经把情况考虑到了这一步。 “行,那我明天一早就跟华新市委市政府那边打招呼。” “对了领导,如果我们回去的话,那督查室那边怎么安排?” 这一次黎卫彬安排三路人马同时出动。 一明一暗两条线都是幌子。 真正的调查力量是第三路人马。 现在既然要撤走明面上的这根线,自然要考虑暗地里督察室的那一支线。 “督察室那边你不用管了,我会联繫他们。” “明天你们回容城之前,声势可以搞得大一点。” 声势搞得大一点? 梁玉霞仅仅是片刻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这一位明摆著是要做戏做全套了。 明面上的这条线离开,而且是大摇大摆,对方必然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到督察室那边,反而不会想到第三条线。 然而督察室那条线既然是暗线的话,那就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开展调查活动,就算是调查,一举一动也会被人盯得死死的。 <div> 这样反倒是给了第三条线的调查人员充分的行动空间。 嗯了一声梁玉霞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掛断了电话。 翌日一早。 突然接到调查组要离开华新市的通知,而且调查组主动提出要召开一次调查匯报会,华新市委市政府的一眾领导顿时也是一头雾水。 毕竟昨天调查组的那位梁处长还摆出一副非要调查出什么东西的態度,没想到一夜过去,对方的態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过既然调查组有这种要求,他们自然也会配合。 所以当天上午。 在召开了一个声势浩大,要求全是领导班子成员参与的匯报会后,梁玉霞一行隨之立马就离开了华新市。 然而梁玉霞一行刚刚离开。 在书记办公室里。 周文刚看著面前的方进才,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老方啊,看来我们那位黎部长经验不够啊!” “调查组看起来是一明一暗,如今明面上的人马已经撤回去了,临走之前还搞出这么一副阵仗,这摆明是要督察室的人在暗中调查了。” 点了根烟。 方进才狠狠地吸了一口,但是也没说什么。 对於这次省委组织部的来意他並没有去多想,毕竟目前还判断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 不过周文刚说的对,那位黎部长的布局確实显得过於草率了一些。 能在华新市盘踞三十多年,那些企业的负责人哪一个是蠢材,连他们华新市委市政府都拿对方毫无办法,调查组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想把真正的问题调查出来几乎不可能。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总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找黎卫彬,说这次產生这么大的民情问题,完全是因为涉事企业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仅仅是涉及到的厅局级干部就有二十几个,还不包括这些人背后支持的人脉,可以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也不为过。 尤其是那个固强水泥的刘松林,本身就是从省政府办公厅下来的干部,背后还有省领导。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已经考虑过了,这个项目如果最后不得不被省里叫停的话,我这个市长恐怕也干不下去了。” “到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老城拆迁的工程跟汽车城的项目分开,以民生工程的问题安置下去。” “汽车城的项目可以不搞,但是新城建设不管多大的代价都要落实到位,否则我们对不起几十万群眾。” 而另一侧。 省委组织部。 梁玉霞等人回到省委组织部后。 第二天一早朱智昕立马就主持召开了专题工作会议听取调查情况。 “看来这次调查组下去什么东西都没调查出来嘛。” “既然如此的话,那现在就只能等督察室的那条线了。” “就怕那边也功亏一簣啊。” <div> 会议室里。 梁玉霞匯报完情况之后。 副部长李广明直接呵呵笑道。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李广明也没反驳什么。 只是心领神会地跟朱智昕对视了一眼,隨即才开口道:“领导,我看还是等督察室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这次调查的结果,我个人暂且不下结论。” “但是关於华新市的改革思路,我个人仍然保留之前的意见。” 结果他的话刚说完,那位柳副巡视员直接就乐呵呵地笑道:“卫彬同志,华新市的改革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现在问题不在这里。” “从工作的角度来讲,华新市的改革思路固然是好的,但是既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民情问题,如果不及时叫停的话,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这一次省领导把调查的任务交给我们组织部,难不成我们组织部要承担这个责任?” 突然听到柳文松的这几句话。 黎卫彬心头顿时也有些恼火。 这位柳巡视员还真是会挑时候。 问题是他都没弄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一位了,怎么听著柳文松这几句话就像是专门衝著他来的。 但是事已至此。 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不可能在这个事情上让步。 “柳巡,既然这次调查我是组长,真出了问题那我黎卫彬就负这个责!” (三更结束) (另外:加更活动继续搞一天,还是千次发电加更,但是兄弟们你们要讲武德啊,不要打赏!存稿不够了!) 728 督察出事 黎卫彬一句话脱口而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空气中也多了一丝火药味。 不过朱智昕的脸色反而十分平静,似乎並不在意柳文松跟黎卫彬发生口角上的爭锋。 等到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道:“现在不要討论这个问题,既然调查组的结果没什么新东西,那就等督察室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另外,我再强调一遍工作纪律,部务会上討论的內容,如果谁泄露了消息出去,到时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散会吧。” 说完朱智昕片刻都没有等,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黎卫彬也是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匆匆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 看了看黎卫彬的背影,柳文松突然呵呵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闻言坐在他身侧的张向阳刚想开口说什么,但是一想到黎卫彬这个名字又闭上了嘴巴。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黎卫彬既然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那就肯定不是什么蠢货。 这一次对华新市进行调查,他总觉得黎卫彬有些过於平静。 柳文松的话虽然占据了道义。 但是黎卫彬未必就是待宰的羔羊。 …… “这么厉害?” “看来下学期就要喊你程博士了嘛。” 程妍在江南大学上学马上就满两年了。 黎卫彬也没想到程妍居然能拿到江南大学硕博连读的资格,而且在这一次的笔试和面试考核中都是排名第一。 面试可能存在人为的因素,但是笔试肯定是相对公平的。 最起码,在同一届的学生里面,程妍是唯一一个在两年时间里就已经发表了两篇水平还不错的理论论文的学生。 “滚吧你,就知道取笑我。” “这次整个公共管理系一共是4个名额,我运气好占了一个。”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不继续打趣自己媳妇。 是不是运气好先不说,但是这两年程妍读书了多少时间精力他是知道的。 这其实也跟人的性格有关係。 程妍就是那种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好的性子,这次读研她自身的心理负担本来就比较大,在这种情况下,那种学东西的劲头也是前所未有地足。 能拿到这个机会,一方面的確是运气和人脉的成分,另一方面也有程妍自己大量的付出。 “看来我儿子以后有压力了。” “有个博士老妈,他怎么也要考个名牌大学吧,要不然说出去我都没面子。” 黎卫彬正说的高兴。 转眼就看到程妍瞪了他两眼,这才赶紧闭上嘴巴。 “对了老公,沁姐的预產期我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马上孩子要是初生的话,我看咱们还是得提前准备一份礼物才行。” 程妍说到这个问题。 <div> 黎卫彬倒是突然记起来了。 李沁跟周晋飞春节的时候就已经完婚了,他这边要不是黄江和年家华的问题耽误了,肯定也要去参加婚礼。 为了这个事情,舅舅李彪已经说了他好几次。 不过李沁倒是没说什么,反而很体谅他的情况。 前不久老妈李萍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李沁已经有了身子,照这个时间来算的话,確实也没几个月的工夫。 “这个事情你不提起来我还差点忘了,不过我也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你先想一想看看送什么。” “前几年沁姐大手大脚给我们送了一茬又一茬的礼,这次轮到她生孩子,咱们总不能一毛不拔。” “还有个事情,筱筱那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吧,你隨时关注一下,到时候要是考上了,咱们也要提前准备准备,不过我看向红姐的意思,多半是想把她送到国外去读大学。” “你爸上次为了这个事情不是发了脾气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在这个问题上,黎卫彬確实劝不动岳父程先前。 石向红想把程筱送到国外去读书是早就有的想法,筱筱那孩子好像也不是很牴触。 唯一对这个事情持有强烈反对意见的就是程先前,然而石向红不可能会听程先前的意见。 “这个事情让嫂子自己看著办吧,我爸的意见不重要。” “他是老思想,总觉得孩子去了国外就不回来了,筱筱那孩子不可能,而且向红姐虽然想送她出去,但是也没想让她不回来。”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毕竟程妍的观点他不是很赞同。 女大十八变,现在什么都不好说。 女孩子跟男孩子不同,將来真的要是思想转变的话,家里多半是猝不及防,希望石向红以后不要后悔才好。 “不说这个了,你提起筱筱的事情我又记起来了一件事情,林市长他们家的林亦维也是今年参加高考,恐怕咱们还得多做一份准备才行。” 林亦维? 黎卫彬一听这个名字也记起来了。 可不是么。 林清泉的闺女好像跟程筱是同一年的,今年確实也要参加高考。 程筱有出国的可能,但是林亦维是不可能会出国的,毕竟家里的环境摆在那里,不说別的,就凭林清泉那个性格也不可能让闺女到外面去读书。 …… 华新市。 民泰连锁酒店里。 作为省委督查室的副主任,副处长,黄三林此时却是满脸的一筹莫展。 这一次他们接到办公厅的通知配合组织部那边到华新来调查,黄三林原本认为这一次的任务不会很复杂,然而这一个礼拜下来,他却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任务的难度。 华新这边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此前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结果还没深入调查下去,线索直接就断了。 “黄处,我看要么咱们还是换换思路,明天直接搞一个突然袭击,以督察室的名义到企业里面去查他们的材料。” <div> “另外,这次梁处在明,我们在暗,有些事情不方便公开,但是我们完全可以来一招暗渡陈仓。” “明天一方面派人到企业里面去,另一方面,我们直接进街道。” 听到下属的话。 黄三林沉默著思考了片刻。 他其实也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干。 那位黎主任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现在都过去一大半的时间了,真要把事情办成的话,那就只能兵行险招。 但是这么做风险很大。 毕竟一旦不成功,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房间里,见黄三林没有说话,一时间眾人也陷入了沉默中。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来,黄三林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见状身侧一个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没好气地站起来去开门。 但是就在房间门打开的下一刻。 四五个人影突然一窝蜂地衝进来,隨即就是一阵喧囂声起。 “不许动!” “全都老实给我蹲在原地,双手抱头。”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一听到下属的声音,黄三林就知道事情要糟糕,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什么人?我管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接到酒店的举报,你们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涉嫌从事违法传销活动,全部给我带走,回去再一个个问。” 传销? 听到这两个字,黄三林差点气的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终日打雁! 今天竟然被雁啄了眼睛! (不管能不能到1000次发电,先把加更发了,白天没时间码字。) 729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行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省委组织部。 干部三处的处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的这两句话明显让梁玉霞愣了愣神。 毕竟对於黎卫彬坚持要开展这次调查的目的和具体的情况她也清楚。 现在这个情况一出现,那基本上就意味著两个调查组已经全军覆没了。 但是黎卫彬的镇定显然有些超乎预料之外。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 骤然听到黎卫彬反问了一句。 梁玉霞这才反应过来,隨即话筒里就传来了一阵盲音。 然而此刻。 在省人才中心的主任办公室里,黎卫彬心底却无比的冷静。 正所谓七分正气辩是非,三分邪气镇妖魔。 这一次省委督查室的那一支人马被曝光,他其实並不意外,有些事情到了不得已之际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只是他確实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让人散布了一点边角料的消息,真的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这种事情,居然以整治传销的名义把省委督查室的调查小组抓起来。 这不是丧心病狂是干什么! 毫无疑问。 这一次幕后操纵之人既大胆,也很直接。 当然,手段虽然低劣。 但是不得不说效果也很好。 江南最近几年传销活动非常猖獗,前两年容城市甚至还破获了一桩涉案人员高达数百人的大型传销骗局。 幕后之人利用省里高压打击传销活动的名义去抓人,这一点谁也抓不到对方的把柄。 毕竟现在督察室那边明摆著就是吃了个暗亏,经此一事,黄三林他们暴露省委督查室调查小组的身份已经毫无悬念。 既然如此,那这条暗线自然也再无继续调查下去的可能。 换句话说。 至少在明面上,这一次省委组织部针对华新市的调查行动算是功败垂成了。 事已至此,恐怕看他黎卫彬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 出现这种情况,也彻底印证了此前他的布局完全正確。 最重要的一点是省公安厅那边已经有了新的突破。 想到这里,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做下一步的工作部署,而是先拿起话筒拨通了朱智昕的办公室號码。 …… 当天下午。 省委组织部,会议室里。 看到朱智昕冷著脸在主位上坐下来,此刻的黎卫彬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来有丝毫的慌乱。 这让一眾参会的部务会成员心底难免打起鼓来。 黎卫彬实在是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人甚至会错以为这位黎部长仿佛压根就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形势。 “好了,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div>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 “华新市的问题现在必须严肃处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胆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竟然连省委督查室的人都能想抓就抓!” 砰地一声。 朱智昕一巴掌砸在桌子上。 整个会议室里,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了一起,让人觉得连喘息都似乎变得极为困难。 “领导,您看要么还是先让督察室的同志回来吧。”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看也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了。” “但是针对华新市现在的情况,我个人认为有必要对华新市的班子进行一定的调整。” 会议室里。 见眾人都不说话,周俊龙虽然不想开口,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主动对华新的问题做出了自己的表態。 但是这位周部长一开口,黎卫彬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他並不怀疑周俊龙的態度,毕竟在这个问题上,周俊龙跟他没有关键性的利益衝突,而且周俊龙的提议也的確很符合当下面临的处境。 但是这个事情恐怕已经不是周俊龙一句话就能影响的了。 以他对朱智昕的了解,既然自己这一招引蛇出洞真的炸出了大问题,那针对华新的调查就绝无结束的可能。 当然了。 眼下怎么平息省里的怒火也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毕竟这次省委督查室的人被抓,据说省委办公厅那边已经颇有微词了,认为组织部这边的工作没有调度好,以至於出现了这种洋相百出的事情。 负责日常工作的副秘书长甚至拍桌子说了几句很难听的话。 今天可以是抓传销! 那明天就能扫黄打非! 难道他们省委办公厅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这几句话当然已经不只是难听那么简单,就连性质都已经十分严重了。 不仅仅如此。 秘书长陈正清甚至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过问这个事情,按照陈正清的意思,关於这一次的问题,省委组织部恐怕要给出一个理想的处理措施出来才行。 以他跟陈正清之间的关係,既然这一位开口说了这种话,那就说明只有一种情况。 省委的有关领导怕是动了真火。 而涉及到省委办公厅督查室的问题,表態的极有可能是钟贵恆或者易至卿。 然而这种事情又怎么处理? 说华新市负责办案的公安栽赃? 人家是接到了举报电话才採取的行动,真有问题,那也不违法,只能说是违规。 会议室里。 隨著周俊龙的话音落下。 眾人立即纷纷扭头看向黎卫彬。 很显然,当初坚决支持华新市改革政策的就是这位黎主任,而坚持以明暗两条线对有关问题展开调查的也是黎卫彬。 现在调查结果理想不理想先不说,督察室的调查人员已经先被人来了个一锅端,出了这种事情,那就肯定有人要负责。 <div> 当初黎卫彬可是拍胸脯做了保证,出了问题就找他这个副部长。 如今事已至此,黎卫彬就算是不想负责也不可能了。 “那其他人的意见呢?” 朝眾人扫了一眼,朱智昕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一时间眾人也不说话。 见状黎卫彬自然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 当即就开口道:“部长,我看目前做决定恐怕为时尚早,不如再等一等,督察室那边误会既然解释清楚了,那调查工作还能继续下去嘛。” “另外,我这里已经拿到了一份最新的材料。” 说著黎卫彬立即在眾人一脸好奇的神情中,直接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拿出来一份材料推到了朱智昕的面前。 这份材料其实並不复杂。 主要是其中的一份名单。 这一次他让省厅的人主动释放出一些信號,对方立即就果断出手,明显也是慌了。 然而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他们敢出手,那就要做好留下痕跡的准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固然是高明,不过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可就不好说了。 730 水落石出,人事调整 会议室里。 盯著朱智昕手上的材料,眾人也好奇的厉害。 黎卫彬不会打无准备的仗,这一点在最近的几次部务会上,他们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再加上黎卫彬如此镇定,眾人当然知道这位黎主任十有八九还有后手。 但是恐怕谁也料想不到,这次省委督察室的人被抓,背后竟然会是黎卫彬的手笔。 而从当前的结果来看。 黎卫彬这一招引蛇出洞无疑让整个事件取得了极大的突破。 而关键就在朱智昕手上的这份名单上面。 “材料属实吗?” 很快。 看完手里的材料,朱智昕直接扭头问道。 对於黎卫彬的手段,他还是比较诧异的。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子胆子大,但是此前黎卫彬跟他匯报的时候,他仍然迟疑了好一阵。 毕竟这个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到时候省委办公厅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的人被黎卫彬当作诱饵,这种事情说出去他们脸上哪里掛的住。 然而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最起码黎卫彬这一招出奇制胜,就目前来看最起码是能功过相抵了。 “部长,这是省厅刚刚送过来的材料,內容基本属实。” “另外,就在两个钟头之前,我已经正式下达命令让他们开始行动了。” “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马上就会有结果传回来。” 点了点头,朱智昕也没说什么。 而是就这么干巴巴地在会议室里坐著。 见这一位摆出如此姿態,眾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地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宛如枯坐老僧,而时间也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直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隨即眾人就看到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徐远洲一脸惊喜地衝进会议室,然后直接跑到朱智昕身侧。 “部长,省厅的刘副厅长来了,现在在接待室那边。” 听到徐远洲的话。 眼帘微垂的朱智昕猛然睁开眼睛。 当即就宣布会议结束。 “小黎,你跟我去办公室,其他人散会。” “周俊龙你也过来。” 片刻后。 部长办公室內。 跟匆匆赶过来的刘进全握了握手。 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次请刘进全帮忙,说来也是偶然。 此前梁玉霞找他建议兵分两路的时候,他脑子里立马就想起了此前黄江市禁赌的情形。 当时他们一行人可谓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仍然差点让主犯逃脱。 这一次华新调查,他们面对的虽然不是穷凶恶极之徒,但是某些人的胆子却不一定比石富才之流小。 在这种情况,他自然要多做一手准备。 <div> 再加上此前已经跟刘进全有了合作的经验,这一次找人帮忙自然是轻车熟路。 现在看来。 自己当初的考虑不仅仅不多余,反而成了破局的关键。 “行了,既然都是熟人就不要客气了。” “进全同志,你先把情况介绍一下吧。” 招呼眾人坐下来,朱智昕显然也急於掌握情况,毕竟省里钟贵恆等领导还在等著事情的处理结果。 闻言刘进全也不敢迟疑,立马就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几位领导,就在刚刚,我们在华新市布控的人手已经正式对有关人员进行了抓捕。” “这是审问的结果。” 说著刘进全把手上的材料递给了朱智昕,然后才继续说道:“按照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和材料来看,这一次华新市爆发出来的严重舆论问题的確是有人在背后人为地引导。” “具体参与的人员目前还在排查之中,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也锁定了几个主要参与的人物。” “另外,这一次省委督查室的同志被抓,背后也是有人在推动,主要的参与人员包括华新市的副市长、市局局长以及东城分局和老巷子口派出所的负责人。” “不过目前我们並没有打草惊蛇。” “除了这几个已经明確的情况之外,按照我们內线的情报人员掌握的消息,这一次老城区爆发严重的市民舆论,华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陈才和市委常委、东城区委书记刘鹏飞负有重要的引导责任。” “尤其是李陈才同志,曾经公开在固强水泥有限公司內部指责和反对过华新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决策,並且暗示有关人员组织群眾参加示威活动。” “详细的材料我已经全部列举在里面了。” 见刘进全一口说完了所有的问题。 黎卫彬推了推面前的水杯。 然而刘进全还没有拿起面前的杯子。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砰地一声巨响。 只见脸色大变的朱智昕猛然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一堆眸子里更像是要喷火似地。 “简直就是混帐!” “我看他们这是在找死!” “现在人已经控制住了吗?” 闻言刘进全哪里敢拿起杯子。 “朱部长,目前还没有。” “那你还等什么?马上下命令抓人!” 然而刘进全脸上却露出一副难色,见状黎卫彬立马提醒道:“领导,进全同志贸然抓人的话,影响恐怕不太好,而且也不符合组织程序。” “您看要么先向省里请示一下?” 听到黎卫彬的话,朱智昕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確是昏了头了。 毕竟是涉及到好几个厅局级地市班子成员的大案子,就这么冒冒失失抓捕,组织程序上本身就不对。 不过朱智昕也是当机立断。 “这样,进全同志你马上带人去华新,隨时等著我的消息。” “周俊龙你立即起草一份材料,我马上就要。” <div> “小黎你等会跟我一起去一趟钟书记那边。” 吩咐完这些,几个人也不敢迟疑,立即起身分头行动。 片刻后。 院子里。 黎卫彬跟著朱智昕上了车,隨即就直奔省委那边。 …… 6月3號。 就在不少人都在纷纷等著看热闹的时候。 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了几条人事任命通知,包括: 免去李陈才华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职务; 免去刘鹏飞华新市委常委,东城区委书记职务; …… 几乎是紧隨其后。 省纪委也发布了关於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规,对李陈才、刘鹏飞等人进行双规的通知。 (今天换个简单的,200条五星书评加更。) 731 推荐人选 华新市。 书记办公室里。 同样的地点。 同样的人物。 但是此时此刻,不管是华新市委书记周文刚还是市长方进才,心情都有些莫名的复杂。 对他们两人掌握的情况来说,这一次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太迅速,而且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实际上,当初知道省委督查室的调查人员被抓之后,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確定了內部肯定有人走漏了风声。 当时两人甚至已经直接把目標锁定了市局局长。 然而谁都没想到,省委组织部的动作居然会如此迅速。 仅仅是事情爆发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彻底锁定了几个主要的人员,並且立即实施了抓捕行动。 甚至当时李陈才跟刘鹏飞还在市委会议室里参加常委会。 省厅那位刘厅长出现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別说是其他人了,就连他们两位都是一头雾水。 直到刘进全宣布完省里的文件內容,整个会议室里才变得鸦雀无声。 “老方,怎么样?” “这一次你我都看走眼了吧?” 放下手里的茶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文刚忽然笑道。 闻言方进才无奈地点了点头,脸上隨即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周书记,您就不要打趣我了,这一次看走眼的恐怕不只是你我二人。” “在这个地方,看走眼的人恐怕比比皆是啊!” 说著方进才伸手点了点头面前茶几上放著的两份通知。 一份是省委组织部关於免去李陈才、刘鹏飞等人职务的通知。 一分则是省纪委关於对两人实施双规处理的文件。 周文刚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这次他们两个看走眼確实很意外。 那位黎主任的手段,当真是神来之笔。 一明一暗两条线,看似是玩笑之举,却有著大学问。 背后省厅的那一条线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如果没有这一条计中计,这一次他们两人恐怕面临的局面就不好说了。 先是工作引发了民愤。 紧接著就是省委督查室的调查人员在华新市被人抓起来。 错上加错,那可就不只是批评那么简单了,一个严重瀆职的帽子扣下来,直接就地免职都不稀奇。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说黎卫彬这一次不仅仅是上演了一幕好戏,而且还拯救了他们两个人的仕途。 “这些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 “但是这一次你我二人怕是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 周文刚跟方进才的想法黎卫彬当然不知道。 因为此刻,头顶著副书记易至卿的目光,他的感觉可没那么好受。 “行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div> “钟书记已经说了,功是功,过是过,最多给你一个功过相抵。” “我说你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连让省委督查室的人进號子这种办法都想的出来!” “你就不怕陈秘书长给你扣一顶大帽子?” 办公室里。 闻言黎卫彬也是苦笑不已。 不怕? 谁不怕谁就是孙子。 问题就在於,当时碰到那种局面,如果不想办法破局的话,事情根本就推动不下去。 当然了,这一次他的想法的確十分冒险。 如果不是有朱智昕大力支持的话,就凭他黎卫彬还不敢做出这种行为。 “领导,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想歪招怪招。” “一明一暗两条线都不奏效的情况下,那就只能靠暗子下棋了。” “但是这次之所以能成功,主要还是得益於组织上的大力支持,我就是个跑腿的,其实没干什么事情。” 呵呵! “你倒是不贪功。” 呵呵冷笑了两声。 易至卿也懒得说他。 实际上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易至卿的確是既气又喜。 气的是黎卫彬此举太容易得罪人,官场上兵行险招並不是什么好事情,好在陈正清跟黎卫彬的关係非常。 有陈正清压著,省委办公厅那边就算是有天大的意见,恐怕也很难直接找黎卫彬的麻烦。 喜的是这小子他果然没看错人,不仅仅行事果断大胆,而且心思縝密细致,这次行动但凡有一个错漏之处恐怕就要功亏一簣。 黎卫彬能做成功,自然足以说明其能力如何。 “就这样吧,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下不为例!” “这次功劳肯定是没有了,回头你还要去正清同志那边走一遭。” “至於其他的事情…这次华新市的班子出现重大问题,你是分管干部二处和干部三处的副部长。” “关於华新的班子调整问题,你回头擬个名单交给朱智昕。” 见易至卿有了谢客之意。 黎卫彬哪里还敢死皮赖脸地留著,点了点头当即就起身离开了。 至於易至卿让他推荐人选的问题,他倒是不觉得稀奇,毕竟作为分管副部长,他本身就有考察和推荐提名干部的工作职责在身。 只不过头一回掌控厅局级干部的命运,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 “你这傢伙,还真是到哪里都安分不下来。” “这一次华新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肯定又是你的手笔吧?” 这天回到家里。 虽然华新的事情已经结束好几天了。 但是突然接到葛宏伟的电话,黎卫彬还是有些意外。 官场果然是藏不住事情的地方,葛宏伟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居然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div> “老领导,您这话我可是不敢当啊。” “这次华新的问题水落石出,全靠领导指挥有方,组织上配合得力,哈哈哈哈。” 能一举破获华新的问题,黎卫彬心里自然有他的得意之处。 只不过这种得意,也就是能跟葛宏伟这种亦师亦友的人畅怀谈一谈而已。 “说你几句你还喘上了。” “不说这个,说正事,这次华新的班子调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主导考察工作吧。”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怎么样?” 突然听到葛宏伟这句话,黎卫彬的脸色其实极快就发生了变化。 不过立马又想到以葛宏伟的性子,不大可能会做出这种违背组织规矩和原则的事情,所以略作思考就直接说道: “看来老领导这是要举贤不避亲啊,不知道是哪一位能让您亲自推荐。” 很快。 黎卫彬的话音刚落。 话筒里,葛宏伟口中立马就说出了一个让他颇有些意外的名字。 732 程妍的「枕边风」 李宗祥? 黎卫彬確实没想到这个名字居然会从葛宏伟的口中蹦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因由。 看来这个李局长在淮阳六七年没有白干啊。 当然。 更厉害的还是葛宏伟。 这一次组织考察华新市委班子,在副厅级干部名单里面,声名不小的干部很多,葛宏伟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排名相当靠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葛宏伟调任华新市基本上没跑。 葛宏伟在这个时候推荐李宗祥,显然也是已经听到了风声,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得到了明確的信號。 这个信號从哪里来自然不消多说。 现在的江南班子里,地方干部可是占据了极大的话语权,唯有易至卿能够团结一批人掌握极大的权力。 在这种情况,葛宏伟一个江南本地干部,再加上这几年淮阳市的经济发力,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更进一步並不稀奇。 只是葛宏伟这一次还真就是举贤不避亲了。 推荐李宗祥,显然是为了布局华新履新一事。 只是琢磨了片刻后,黎卫彬却笑著说道:“老领导,李宗祥同志条件的確不错,也符合组织选拔干部的要求,不过这次机会恐怕轮不到他了。” “华新这个地方,现在关注的领导很多啊。” 隨即黎卫彬也不客气。 直接就从嘴里报出来了一个名字,正是这一次再次立功的刘进全。 刘进全从省厅副厅长到地方担任副市长兼市局局长,看似权力大减,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於刘进全的个人履歷来说,这却是一次极为重要的机会。 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这次去华新市,刘进全恐怕不只是一个副市长那么简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调任正法书记一职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 “看来我推荐的这个人选还是慢了一拍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提这个事情了,等有空了我们再聊。” 屋子里。 掛断电话。 黎卫彬点了根烟缓缓吸了口,脑海中思维流转,隨即也只能嘆了口气。 实际上刚刚他其实完全可以答应葛宏伟推荐的这个人选,虽然刘进全的確是他看中的人选之一,但是目前名单却並没有正式报送上去。 他之所以一口就否决了葛宏伟,其实根源在於他並不想让葛宏伟在人事问题上过早介入到华新市委班子的分歧之中。 这次华新的问题解决之后。 周文刚这位华新市委书记算是因祸得福,不仅仅没有晚节不保,反而大概率会在临退休之前调任一个很不错的职务。 而市长方进才虽然提任书记的机会不大,但是掌握极大的话语权是肯定的,因为书记人选不是別人,正是调任江南大学担任校党委书记已经满了5年的孙畅。 这位孙书记原本大概率要在江南大学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休,但是这一次省里看中了孙畅以前主持容城市高新区工作的经歷。 <div> 而孙畅因为年龄的原因,在华新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肯定不会太久,给方进才保驾护航的意思十分明显。 在这种情况下,葛宏伟出任华新市委副书记就只有两条路子可走。 一条是跟方进才通力合作,把华新的城区改造项目推动下去。 另一条自然相反。 所以刚才他那句关注的领导很多,一方面是暗示葛宏伟李宗祥想去的那个岗位难以成行,另一方面其实就已经有些提醒甚至是警告的意思了。 至於葛宏伟会不会听进去,那自然是另一回事。 当然,以他对葛宏伟的了解,这一位多半不会选择后者。 实际上。 黎卫彬的推测不能说不正確,而是正好踩中了葛宏伟的心思。 此刻。 位於淮阳市的家里。 放下手机,葛宏伟整个人都靠到了沙发上,脑子里同样是思绪万千。 黎卫彬话里的意思他如何听不出来。 提醒的意味很浓,但是同样不缺少敲打的味道。 如果是以往,葛宏伟心里自然会有些膈应。 只是今非昔比,站在黎卫彬所处的位置上,两人的地位早就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番敲打……令人恼火的同时,却又令人生畏。 当年的小年轻,如今的手腕非同小可啊! 能主持一地干部选任这样的大事情,其实也足以看得出来黎卫彬在组织部的地位如何。 …… “李局长要调离淮阳了?” 客厅里。 见黎卫彬坐在那里沉思不动。 程妍联想到刚才的通话,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 “他倒是想,但是不合適。” “淮阳的那一摊子事情都没搞明白,他还想去哪儿?” 听出来黎卫彬似乎有些不悦,程妍撇了撇嘴也没搭理他。 而是话锋一转说道:“我妈早上打电话来了,说爸爸身体好像又开始不舒服了,我打算明天带他去检查一下,你有没有空?” 程先前的身体不舒服? 闻言黎卫彬看了程妍一眼,隨即瞄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日历。 “明天我送他去医院。” “你劝劝爸爸,让他少喝点酒,他这个身体是老毛病了,这么大年纪喝多了不好。” 说来也怪。 以前没有退休的时候,程先前酒喝的其实不多。 但是这退休之后,反而有些变本加厉了,每天中午都要小酌几杯,之前程勇定亲那一次,更是喝的酩酊大醉。 程先前之前连续做了两次小手术,加上肠胃一直都不是很好,果然又开始不舒服了。 “我要是劝得动他就没这些事了。” “由他吧,我妈说的对,忙活了一辈子,临到老了,想喝点就喝点,再过几年我直接给他全部都没收了。” <div>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下来,他脑子里的思绪不由得又飘到了华新市这一次的班子调整问题上。 耳侧却再次传来程妍的声音。 “老公,你知不知道现在组织上正审的手续?”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黎卫彬也是一愣,不过隨即就反应过来,自家媳妇这是开始搞起组织工作了。 原来上个月江南大学那边开始搞支部管理改革,当时组织四处的处长还在部务会上提过这个事情。 这次江南大学改变了过去支部横向设置的方式,在学生支部里面推动了纵向支部设置的改革。 比如以前是把整个公共管理系的学生,包括什么行政管理、公共事业管理、社会保障等专业按照年级来设置支部。 但是横向设置支部的缺点就在於低年级的学生支部可能会存在正式党员人数不足的情况。 所以这一次全部改成了以年级为设置原则,纵向设置支部。 这样一来,一个支部里面既有高年级的学生又有低年级的学生,避开了之前的那种不足。 而这一次调整还有一个比较大的突破,就是改变了过去由辅导员和班主任担任支部书记的做法,转而由高年级的学生担任书记。 程妍就在这一次支部换届里面当选了专业支部的书记。 “你別看著我,我就是隨口问问。” “以前我不是很了解这个事情,这次做支部书记,我发现这个工作也太难做了。” 见黎卫彬一脸玩味地看著自己。 程妍瞪了他一眼直接开口道。 隨即就把她碰到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没到200个,先加更吧,继续求五星好评,今天已经94个了。) (五星书评方法:小说首页打开8.8分下方的点评) 733 层层下压 客厅里。 黎卫彬一开始其实並没有在意程妍的问题,毕竟以他的身份,一个学校的支部工作问题,这个实在是谈不上工作焦点。 然而隨著程妍介绍的情况不断深入下去。 他脸上的神情却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等程妍介绍结束。 这才立马问道:“按照你这个说法,我看负责工作的这个支部情况很严重啊,主管的镇党委也有大问题。” “按照组织规定,村委是不具备直接出具正审结论资质的,只能配合组织工作要求报送审查意见,由具备相应权利的党委来审核和正式盖章报送出去。”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用这个问题来卡著学生的正审?” “你说的情况属实吗?” 皱了皱眉头问道。 黎卫彬其实对这种情况倒是不陌生。 当初他在松和市任职的时候,松和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当时他在松和市开展过基层组织工作整顿,整顿的重要內容之一就是加强基层支部的规范管理。 尤其是重点打击基层组织存在的权责不清晰、职权滥用等现象,当时组织关係接转和正审这两个手续就包括其中。 但是刚刚程妍给他反馈的这个案例,情节明显已经属於比较严重的。 这一次程妍他们支部有几个发展对象需要进行个人的审查,结果在开展这个动作的时候,其中一人居然出现了大问题。 这个学生户籍所在地的基层组织,也就是村委竟然拒绝提供有关材料,原因是学生的父母不配合当地的拆迁政策。 甚至公开叫囂,如果不配合当地的拆迁政策,就不会为其办理正审手续,即使办理,也会给出正审不合格的结论。 碰到这种情况,这个学生自然不服气。 所以孩子的父母就直接找到了镇上。 结果镇上的回覆和处理方式更令人傻眼。 当地的党委办公室工作人员居然告诉孩子的父母,这个事情他们管不了,必须由村里出具意见。 “那她有没有去找更上一级的组织,比如当地的县委组织部。” 沉思了片刻后。 黎卫彬直接开口问道。 “找了,不光她找了,我也打电话问了。” “但是当地的县委组织部认为这个不属於他们管辖地范围,要求我们去联繫当地的镇党委。” 砰地一声。 黎卫彬突然拍了拍面前的茶几。 脸色瞬间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瀆职!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严重的瀆职,严重的不作为。 如果基层都是用这种態度来处理事情的话,那组织工作就不要开展了,大家各管一摊岂不是更好。 “这样,你把这个情况写一份材料,然后交给你们江南大学的校党委组织部,请他们以学校的名义上报到省委组织部组织四处。” 闻言程妍还想说什么。 <div> 其实她本来只是隨口跟黎卫彬吐槽了两句,但是没想到自家男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老实说,她也可以不管这个事情。 但是一看黎卫彬的脸色不太好,当即也只能点了点头。 …… 然而黎卫彬也没想到。 就这么一个问题,暴露出来的情况却远比表面的问题更为严峻。 一连三天的时间。 黎卫彬都没有听到组织四处关於此事的消息。 这天上午,他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於是直接起身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见他这位黎主任难得主动来找一回自己,副部长符瑜也是忍不住打趣道: “黎主任,您今天心情不错嘛。” “不过我这里可没有好茶给你喝,咖啡倒是管够。” 相比於另外一位副部长李广明,黎卫彬对符瑜的印象还不错,毕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而且符瑜这个人本身的条件確实很不错,美女终归还是比李广明一个中年老男人养眼不少。 虽然个子极高,但是符瑜並没有北方人那种粗獷,反而显得更为偏向於南方女性的那种温婉,可能是长期身居高位的原因,符瑜的气质也很好。 “哈哈哈,符部长就不要打趣我了。” “我这点爱好现在都快成笑料了,要论喝茶呀,以前黄江的刘书记才是个中的高手啊。” 见黎卫彬主动提到刘坤元,符瑜心底也不由得一动。 这位黎主任还真是跟旁人不一样。 在她看来,黎卫彬在黄酱任职期间,跟时任书记刘坤元的关係恐怕还算不上好,甚至有所衝突。 但是经歷了诸多,黎卫彬仍然能坦然提及刘坤元,並奉他为茶道高手,这份胸怀就超越了很多人。 不过这个话她不好接,所以也不再谈及这个问题了。 邀请黎卫彬坐下来,给他现磨了一杯咖啡后,符瑜这才问及黎卫彬的来意。 “符部长,说起来也是个小事情。” “不过毕竟你是分管领导嘛,这一趟自然还是不能免的。” 隨即黎卫彬这才说明来意。 而一听是关於组织工作方面的事情,而且情节还如此恶劣,符瑜顿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黎主任,这个事情我倒是没听说,不过基层工作乱象丛生的確是由来已久,省里也多次组织了专项调整和整顿,效果嘛您也看到了。” “但是您提及的这个问题確实比较严重了,您看要么这样,我马上联繫一下江南大学那边,看看是什么说法。” 既然符瑜已经主动答应揽下了这个事情,黎卫彬自然也不好多提什么要求,跟符瑜聊了一会儿之后就端著手里的纸杯子回了办公室。 而另一侧。 办公室里。 等黎卫彬一走,符瑜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位黎主任来组织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处理工作的迅速果断和狠辣她是看在眼里的。 这次华新的问题来的快也去得快,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黎卫彬,现在这一位突然关注到基层的组织工作问题,的確是奇怪。 <div> 不过既然黎卫彬已经开口了,她也不好糊弄过去,所以当即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南大学校党委书记孙畅的电话。 此时。 江南大学校党委会议室里。 突然接到符瑜的电话,正在主持召开校党委常委会的孙畅心情也很不错,毕竟这一次她已经听到了风声,自己有可能会调任地方担任书记。 临退之前还能遇到这种好事情,就算是到了孙畅的位置,心底也难免会喜出望外。 然而一听符瑜介绍的情况,孙畅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符部长,情况我知道了。” “这样吧,我马上问问有关的负责人,等会再给你反馈相关的情况。” 掛断电话。 孙畅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黎卫彬怎么会关注到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她也没多想,正好眼下组织部部长就在会议室里。 於是直接开口问道:“李部长,管理学院有个学生的正审没办法办理是什么情况?学院那边报材料上来了吗?” 734 又是华新 会议室里,正在参加会议的校党委组织部长李艷突然被孙畅问了这么个问题,眸子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脸上仍然神情镇定地开口道:“孙书记,这个情况我倒是听到过。” “不过管理学院那边,学院党委目前暂时还没有报材料上来。” “反倒是他们有个学生支部送了份材料过来。” 学生支部? 闻言孙畅也是一愣。 这倒是挺稀奇。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隨口问了一句:“材料在什么地方?” 其实这时候李艷明显已经有点慌了。 因为材料她的確看到过,但是今天一早又让人退回到了管理学院,她甚至给管理学院那边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事情。 意思就是学生支部这个做法不合適,哪有不经过学院党委就直接报材料上来的,而且材料里面反映的问题还比较严重。 谁知道这才一会儿的工夫。 孙书记居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一时间李艷也猜测肯定是管理学院那边跟孙书记打了小报告,心里当即也是一阵火大。 所以想了想直接就开口道:“孙书记,材料我早上已经退给管理学院了,他们这么做不符合组织程序。” 闻言孙畅瞥了眼李艷也没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学生支部这么做不合適。 但是问题是现在省委组织部那边两位领导都关注到了这个问题,那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背后的东西不是那么简单。 否则黎卫彬跟符瑜不会吃饱了撑的关注这么一个问题。 “李艷啊,我看你也別管符不符合程序了,先把材料调上来给孙书记看看。” 见孙畅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校长刘东生立即笑眯眯地提醒道。 闻言李艷顿时也清醒过来,心底更是暗骂自己犯了糊涂。 当即就点了点头立马拿手机出来联繫管理学院那边。 然而孙畅却突然摆了摆手。 “不用联繫他们送材料了。” “这样,校办去联繫一下管理学院,让支部书记来一趟,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我这边有个急事需要处理。” “你们几个部门再把有关的问题整合一下,回头儘快报材料上来,关於学科评估的事情,刘校你这边就辛苦辛苦,我这里就不再看材料了。” 说完孙畅也没等什么,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 看著眼前神色平淡的程妍。 孙畅连考虑都不需要考虑,自然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程妍虽然离开江南大学的岗位好几年的时间,但是在学校领导班子里,知道程妍情况的人还是不少的,孙畅就是其中一个。 “我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呢,材料没有送到学院党委,直接送到了组织部,原来是你小程啊。” 笑呵呵地让程妍坐下来。 <div> 孙畅心底也是暗骂李艷没有眼力见,连人都没有搞清楚就把这个事情给处理了。 她当然能猜到,程妍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背后有人在出主意,不用说,除了那位李部长肯定没有別人。 “孙书记,確实是我考虑不周。” “本来我也没想到这个事情会惊动您。” 孙畅也没说什么,既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当即就问了问程妍详细的情况。 然而隨著程妍的介绍不断深入下去,孙畅的脸色也渐渐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华新! 居然又是华新市的问题。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段时间,那位黎部长才刚刚把华新官场翻了个底朝天,被处分的政府和企业负责人高达十几人之多。 没想到这一转眼又来了一桩跟华新有关係的大麻烦。 最要命的是,这一次她即將履新的地方正好就是华新。 看来这一位还真是跟华新卯上了。 片刻后。 结束跟程妍的谈话,孙畅也不敢耽误,立马就收拾好东西带著材料直接让秘书准备车子去了省委组织部那边。 翌日一早。 省委组织部。 部务会会议室里。 平静的气氛缓缓流淌於空气之中,看著正在翻看材料的朱智昕,眾人心照不宣地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一直到朱智昕看完整份材料,符瑜才开口道:“部长,情况总体上跟材料上反应的差不多,我已经跟江南大学的有关工作人员確认过了。” “至於华新市委那边,目前我们还没有通知下去。” 会议室里。 朱智昕虽然没有开口。 但是明显皱了皱眉头。 按理说这个问题放在他的眼里的確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基层组织建设意义重大,直接关乎到基层战斗力,这份材料反映出来的直观问题的確不重要,背后的东西却很棘手。 基层组织工作,这无疑是当前组织工作的一个痛点难点所在。 最令人头大的,是这个问题居然又是爆发在华新市。 想到这里,朱智昕突然开口道:“这样吧,小黎,你那边儘快把关於华新干部调整的方案修改好报上来。” “另外,我看现在有些人是占著茅坑不拉屎,这么明显的问题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桐江市委都是酒囊饭袋吗?” “至於这个问题,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不能简单化处理,要作为一个典型案例来抓。” “小符你亲自抓这个工作,马上派人到华新去实地调查有关的情况,总体的原则就是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 朱智昕突然之间发作。 符瑜一时间也是暗恼黎卫彬给他找了个大麻烦,当即立马扭头朝黎卫彬看过去。 见这一位居然神色平静地继续在那里做著会议记录,顿时也有些闹不清楚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div> 不过既然朱智昕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自然也只能点了点头。 然而符瑜紧接著的一句话,却直接就让黎卫彬忍不住抬头看了这位符部长一眼。 “部长,既然这个事情是黎主任那边先发现的,您看要么这个事情请黎主任协同处理。” 符瑜这句话说出口。 整个会议室里眾人立即扭头看向黎卫彬。 要知道这个问题虽然看似事小,但是真要处理起来恐怕又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符瑜此举,无疑是在拉著黎卫彬一起扛住压力。 毕竟基层组织工作这一摊子,可不是说简单的处理几个干部和责任人那么简单,往往都是事情一发生,必然就会关乎到工作机制和工作制度的问题。 这种东西別说符瑜一个副部长,恐怕就连桐江市委书记处理起来都万分棘手。 735 兵合一处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听到符瑜的这个提议,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让他协助处理! 符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棘手之处。 不过相比於符瑜的提议。 他更关心朱智昕刚刚说的那几句话。 作为省委班子成员,组织部部长,朱智昕口中说出来的话绝对不可能是无心之语。 既然要把这个事情作为典型案例来抓,那就足以说明朱智昕很有可能另有打算。 脑海中,思维快速运转之际,黎卫彬几乎顷刻间就明白朱智昕是想做什么了。 强基工程! 掐指一算,距离11月份已经不远了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朱智昕此举必然是跟如今主管组织教育工作的那一位有关。 在这样一个关键点,那一位发出了要抓基层组织建设的声音,落到地方上恐怕责任就要层层压实了。 然而基层工作想推陈出新,难度不可谓不大。 真要说有什么抓手的话,推动基层治理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问题就在於江南省基层组织千千万,想抓一个典型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次华新市再次爆发出问题点,这等於是朱智昕刚刚瞌睡了,立马就给他送了个枕头过去。 这个事情干好了自然是大功一件。 但是要是没干好,那就是责任大於泰山。 烫手山芋啊! “那小黎的意思呢?” 见黎卫彬没什么反应,朱智昕果然直接开口问道。 其实黎卫彬的判断並不错。 朱智昕最近一段时间確实在苦恼这个问题。 此前那一位在干部培训班开班仪式上的讲话早就已经下发到了各地,本来钟书记还没有立即把这个事情提上议事日程。 但是隨著11月份將近,一个全新的时代也即將开启。 这个时候如果再不把这项工作抓起来,等到明年正式的通知下来,恐怕黄菜都要凉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钟书记找他谈了好几次这个问题。 黎卫彬这小子倒是会找时候,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他找了这么一个突破口,他自然要高度重视起来。 副部长符瑜的能力很不错不假。 但是处理这个事情,恐怕仅仅是能力不错还不够,而且必须要胆子大,否则一旦触及到组织制度的东西,以他对符瑜的了解,多半会点到即止。 只有黎卫彬这种性格的干部,才有可能顺著一条线继续深挖下去,彻底把一个典型性的事件扩展为影响整个江南省组织工作的导火线。 问题就在於这小子经歷了华新市的那一出,这会儿恐怕不会轻易接手这个事情。 果不其然。 朱智昕的话音刚落。 黎卫彬立马就开口道:“部长,真要我协同处理这个事情也没有问题,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確实精力有限,华新的干部工作现在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我这边脱不开身啊。” <div> “您看要么还是让其他同志协助符部长处理这个事情。” 说著黎卫彬瞥了眼从会议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两位巡视员。 这两位看似平静。 但是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尤其是柳文松。 上次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柳巡视员,最近一段时间柳文松说话可是冲得很。 这一次桐江的事情倒是可以让这两位去试试深浅。 当然了。 空口无凭说大话可不行。 想让这两个老狐狸动心,恐怕还要下点猛药才行。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在意朱智昕是不是会看穿自己的意图,直接就再次说道:“部长,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华新的这个问题很突出,但是未必其他的地方就不存在。” “依我看,不如由部里牵头成立一个基层组织工作组,正好配合明年即將启动的基层组织软弱涣散筛查工作,以华新市为模版,给明年的工作先打个样出来。” “至於负责任的话,可以挑一个老陈稳重的同志掛帅对这个事情进行专项处理嘛。” 说完黎卫彬瞥了眼朱智昕。 见这一位面若沉思状,心里自然知道这个提议恐怕踩中了朱智昕的心思,隨即便推开话筒不再开口了。 而另一侧。 听到黎卫彬的话,眾人也是心思各异,纷纷都在思考黎卫彬话里的意思。 黎卫彬的这个提议从工作思路上来讲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富有创见性,但是这个工作组的掛帅人选可就不好选了。 而且真正的麻烦在於工作本身,这个打样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眾人都不说话。 但是正如黎卫彬所料,柳文松跟张向阳此刻却明显有些蠢蠢欲动。 人就是如此。 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如果手里没有权,那种感觉无异於衣锦夜行。 然而对他们两位来说,作为副巡视员和部务委员,本身並没有分管工作,手中的权力自然不如几位副部长来得大。 不仅仅如此,做工作往往也只能是从旁协助。 想挑大樑,恐怕还要等几位副部长先来。 现在黎卫彬拋出来的这个问题,就算明知道是一个烫手山芋,但是对他们两人而言仍然诱惑十足。 “朱部长,要么这个事情让我跟老张来负责吧?” 柳文松终究还是没有耐得住寂寞,直接开口道。 然而朱智昕瞥了眼这位柳巡视员,心里却有些迟疑。 黎卫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心里当然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做事情有能耐不假,但是出难题也是一等一的不遮不掩,现在黎卫彬摆明了態度就是要柳文松跟张向阳去蹚水。 这个事情本质上的確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事情虽小,牵连却大。 柳文松跟张向阳虽然经验丰富,处理这种问题未必就能顺手。 所以黎卫彬想撂挑子,他也不可能真的让柳文松去捣糨糊,柳文松丟面子事小,问题没处理好事大。 <div> 想到这里。 朱智昕心里也有了决断。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办吧。” “成立工作组的事情暂时就不必要了,由文松同志和向阳同志牵头负责,小黎你跟小符协助。” 闻言黎卫彬还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朱智昕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心底也是嘆了口气。 很显然,这一位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太轻鬆。 …… 既然已经確定了问题的解决思路,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很简单。 黎卫彬將华新干部调整的方案上报后。 隨即就將华新干部考察工作跟这一次针对华新的基层组织工作调研任务合二为一。 13號一大早。 一行十几个人兵合一处立即直奔华新市。 当天,在华新市委会议室里,以华新市委书记周文刚,市长方进才为首的华新班子成员高规格接待了考察组一行。 会议室里。 跟周文刚握了握手后,黎卫彬这才笑著看向面前的方进才。 “进才同志,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周末催更都降低难度吧,500次发电加更一次或者100个5星好评加更一次,满足任何一个都行,猛男嘆气!) (五星书评方法:小说首页打开8.8分下方的点评) 736 故技重施 “黎主任,久仰大名不敢当。” “反倒是我们华新给组织上添麻烦了,关於这个问题,我跟周书记內心有愧啊。” 闻言跟方进才握了握手。 黎卫彬也暗暗点了点头。 这位方市长显然也是个妙人,不过看得出来很务实。 这次华新的问题虽然解决的十分迅速,但是总体上来讲確实是增加了工作量。 真要追究责任的话,周文刚跟方进才自身就有监管失职之责。 作为地方一二把手,居然被人在眼鼻子底下搞小动作引发了大问题,如果这一次不是他处置果断的话,这两位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方市长严重了。” “来之前朱部长说了几句话,搞组织工作不能高高在上,要沉得下去,真正树立好服务意识。” “华新的问题虽然是个例,本来没有路,但是走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有了路。” “落实责任是一回事,但是解决问题又是一回事,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我们的组织有没有战斗力,社会经济的发展有没有强劲的动力,人民的生活水平有没有显著提升。” “在这个问题上谈不上添麻烦,我们华新任重而道远啊。” 闻言方进才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重重的地握了握黎卫彬的手。 真性情可以说是展露无疑。 实际上站在方进才的角度上,黎卫彬的这几句话无异於让他卸下了满身的重担。 这次华新的城区改造项目虽然放眼长远,但是短时间內必然会损害一批人的利益。 作为主要的项目推动人,他能获得市委书记周文刚不遗余力的支持,在官场上这本身就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但是如果因为自身的监管不到位导致出现了重大问题,那他这个市长肯定是责无旁贷。 此前事故爆发。 方进才虽然能稳得住心神,保持镇定。 但是身上的压力却重如千钧。 如今有黎卫彬转达的这几句话,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认可。 其实朱智昕的意思也很简单,华新的问题先不追究责任,而是看实效,项目落实的好,能够推动华新的社会经济发展,有利於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那这个责任就不是责任,而是担当,是主动作为,敢为人先。 但是如果做得不好,那就是完全相反了。 简单而又隆重的欢迎仪式结束后,考察组自然要开展正式的工作。 这次来华新。 其实黎卫彬仍然是採用明暗两条线路来落实工作任务。 明面上是开展干部考察工作,暗地里则要同时进行基层组织工作的调研。 不过相比於上一次。 这次他打的是明牌。 考察组落脚的酒店是华新市委办公室提前安排好的地方,而且除了基本的安保措施以外,並不禁止华新市的干部登门拜访,只不过设置了一条提前一天登记预约的程序。 此外。 <div> 干部考察工作也允许华新市委组织部的人参与,比如会场的安排都交给了华新市这边负责,除此之外,还额外安排了两套人马负责会议记录,一套是省委组织部这边的书记员,另一套则是华新市委办公室的人。 按照要求,双方的会议记录在整个考察活动结束后,会集中到一起作为考察依据统一规整。 此时。 房间里,调研员柳文松跟张向阳却是一副面露喜色的模样。 原来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正式接到了黎卫彬的通知,从现在开始,两人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问题怎么查? 从什么时候开始查? 都由他们两位自行决定,只要按时匯报调查进度即可。 两人在组织部干了好几年的巡视员,头一次领到这种牵头负责的任务,心里也是决定大干一场,让年轻人知道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然而此刻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符瑜却是一脸担忧地盯著面前的黎卫彬。 “黎主任,咱们真不用提醒一下那两位?” “按照他们这个法子,我看想查出问题恐怕有些难度啊。” 符瑜当然担心。 不是她不相信两位老同志。 而是刚才柳文松跟张向阳提出来的方案確实有点理想化。 按照两人的安排,这次他们会直接带人前往华新市的岳陇县,然后从上到下对岳陇县的组织工作开展全面的督导检查。 但凡有一点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都清楚,这种方式绝对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来,偏偏黎卫彬居然同意了两人的提议,而且完全放手让两人自行决定。 真要出了什么问题,符瑜可不认为到时候他们两个没责任。 “不用,符部长,既然两位老同志这么有信心,那我们也不能拖后腿嘛。” “不过你说的对,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所以有些事情我也提前做了安排,你看看这份材料。” 说著黎卫彬立即把一份文件推到符瑜面前。 片刻后。 看完手里的材料,符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黎卫彬早在考察小组抵达华新市之前,就已经吩咐组织二处的人提前去了岳陇县的王庄镇踩点。 等柳文松和张向阳去岳陇县,恐怕人家早就把正事干完了。 再一联想到此前黎卫彬处理城改的问题,符瑜哪里还不明白,黎卫彬这是故技重施,又要拿柳文松跟张向阳去吸引火力了。 “老话说,这办法管不管用得看效果。” “这个事情我们先不管了,先干正事吧,那边的事情等回了部里再说。” 闻言符瑜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心底暗暗替柳文松和张向阳捏了把冷汗,希望这两位不要晚节不保才好。 …… 岳陇县,王庄镇。 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斑驳的外墙已经脱落了大半。 儘管还只是六月中旬,但是外面的太阳已经晒的人浑身发烫了,不过此时王庄镇的党政办公室里仍然十分凉爽。 <div> 唯一让人有些不喜的就是眼前这位工作人员的態度。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事情你们要找村里,镇上不负责开正审材料。” “是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们听不见。” 听到工作人员刺耳的声音。 组织二处的处长魏敏楠也是一阵火大,不过深吸了口气仍然心平气和地问道: “大姐,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是说了吗,村里不给弄这个事情,理由是不同意镇上的拆迁方案就不给办,我就问问镇上是不是这么说的。” “是不是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领导。” “我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人家村委会都说的明明白白了,你还问什么。” 被这么一懟。 魏敏楠顿时也是一阵语塞。 不过当即也没有继续爭执下去,而是带著另外两人径直离开了镇政府。 “魏处,我看咱们也不用继续在这里查下去了,目前总体的情况看来比那份材料上反应的更严重。” 嗯了一声魏敏楠也没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录音都做好了吧?” 闻言手底下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都做好了,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去一趟下面的几个村再摸摸情况。” “另外,刚刚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柳巡他们明天一早就会赶到岳陇县。” “下午咱们要么兵分两路,一路去村里,一路去县委组织部,把这两个地方调查一遍,然后就等柳巡他们过来了。” (今天发电422次,五星书评31个,也算达到要求了,加一更。) 737 头铁的老资格 “行,先跟老师沟通一下吧。” “平平呢?你跟他聊过这个事情没有?” 华新市。 考察组落脚的酒店里。 来华新已经两天了。 这一次干部考察工作涉及的人数眾多,从县处级到厅局级,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多號人。 考察组不仅仅要针对著三十几號人的情况进行逐个的分析和做有关的材料梳理,而且还要听取大量的基层意见。 所以这两天包括黎卫彬在內,眾人片刻都没有閒著。 这天下午,黎卫彬突然接到程妍的电话,说儿子方平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一时间他也是头疼的不行。 “聊过,平平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跟个闷葫芦似的。” “不过事情他倒是跟我说了,有个小姑娘跟他是同桌,班上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总喜欢抓人家女生的小辫子,把人给弄哭了。” “平平跟人理论了几句就打起来了。” 黎卫彬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 不过这种事情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我知道了,你先联繫学校的老师吧,平平动手打人不对,但是小朋友的行为还是建议学校的老师跟家长好好沟通沟通。”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掛电话了,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跟程妍简单聊了几句,他就掛了电话。 会议室里。 见黎卫彬放下手机,身侧的符瑜立即笑著问道:“黎主任,我看你儿子这是见义勇为了嘛。”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见义勇为,我看就是捣蛋鬼。” “不说这个了,你们那边现在材料梳理得怎么样了?我看还是要加快进度,不能把时间空耗在这里。” “最多到礼拜天,我们就必须结束全部考察工作儘快赶回去。” 没有跟符瑜继续討论小孩子的问题,黎卫彬话锋一转把谈话拉回正题。 这次过来做干部考察,他们原本计划是用三天的时间,也就是礼拜六结束全部的工作,现在因为各种临时增加的考察程序,时间线已经拉长到了礼拜天。 见黎卫彬转移了话题,符瑜也是神色一正。 “今天晚上加个班应该差不多,明天的话主要是完成后面的那一轮谈话。” “如果不继续增加新的考察项目,明天上午就差不多了。” 这次符瑜其实原本並不在考察名单里面,但是因为把调查组织工作的任务合併到一起的原因,所以朱智昕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让她一併参加干部考察工作。 其实符瑜也看得出来朱智昕各种安排的用意。 这次考察华新的组织工作,明面上是以柳文松和张向阳两位巡视员为主,但是实际上暗地里肯定还是黎卫彬主导所有的工作流程。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 那位朱部长似乎在有意让黎卫彬熟悉组织部的各项工作。 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这种情况出现在一个分管干部身上,实际上她並不陌生。 <div> 组织培养干部的方式有很多,每一个干部本身培养层次也並不一样,就比如对县处级干部的考察培养和对厅局级干部的考察培养,不管是內容还是方式都有极大的区別。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的情况確实很特別,她其实已经隱隱想到过一个更加深层次的问题。 在省委关於厅局级干部的培养层次里面,黎卫彬很有可能处於一个极为靠前的位置,也就是只有极少人才知情的那个序列。 梯队干部!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她也不敢多想。 毕竟有些问题涉及到组织的保密內容。 然而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住的。 这个想法一旦在心里扎了根,自然就会发芽生长。 在她看来,这次黎卫彬履新省委组织部,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处理了好几件重大事故。 按照这个速度,这一位在组织部的岗位上停留的时间怕是会超乎意外的短暂。 “那就不要再增加了,再增加下去,我看我们这些人都要留在华新过年。” “对了,柳文松跟张向阳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这一次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圆满地完成,我们这两位老同志那边的工作才是重点。” 说到这个问题。 其实黎卫彬对朱智昕的意图把握的比符瑜更加深入和具体。 柳文松跟张向阳作为部里资格最老的班子成员,说他们资格老经验丰富,那是好听的话,说的不好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连续几次部务会,他都明显看出了这个情况。 朱智昕想让他主持组织部的工作,这两个人就是最大的掣肘。 这次华新的组织工作暴露出问题,让柳文松跟张向阳牵头负责,处理得好自然是皆大欢喜,处理不好,那恐怕这两位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黎主任,他们两位的情况目前还不是很清楚。” “毕竟是老同志嘛,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也掺和不上,呵呵。” 闻言黎卫彬也没开口。 不过符瑜对这两位的行事恐怕多半是有些不满意了。 出发之前,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要隨时沟通和匯报调查的进度,结果这两位倒好,自打出了华新市,直接就跟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果不是调查组里面有联络员隨时跟他们保持联繫的话,现在直接报一个失联都不为过。 见黎卫彬不说话,符瑜也知道言多必失,当即自然不再开口,不过心里却把柳文松和张向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甚至都不用想就猜得到,两人是真的被权力冲昏了头脑,把自己当成了钦差大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黎卫彬要是这么好打发的话。 就不会有那么多厅局级的干部在他手上吃瘪了。 其实符瑜的確没有猜错。 此刻,在位於华新市岳陇县的调查组驻地里。 柳文松跟张向阳的確陷入了一种盲目的自信里面。 整整一天的调查下来,问题没发现多少,两人倒是对岳陇县的班子提了不少的要求,弄得整个岳陇县委也是鸡飞狗跳。 好在张向阳的脑子在关键时刻还算是比较清醒,见从县委组织部查不到什么东西,立即就叫停了继续针对县委组织部的调查,转而提出去基层的乡镇,进一步深入调查的想法。 然而张向阳却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们这一次虽然並不是大张旗鼓地过来,但是调查组进驻岳陇县的消息肯定传开了。 这个时候他们再去基层的话,又能查出多少东西来? 738 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问题吗? 礼拜一一大早。 黎卫彬率考察团回容城市的第二天,朱智昕上午立马就召开了部务会听取这一次考察工作的整体情况匯报。 同时正式擬出要提交省委进行初步筛选的推荐名单。 在会议上,作为这一次考察工作的负责人,黎卫彬亲自匯报了整个考察流程的执行情况和考察结果,隨即附上了经过简化的考察材料。 跟以往的材料相比,在干部考察工作上,第一次主持如此重要的工作,黎卫彬並没有推陈出新。 但是即便是朱智昕也看得出来他这位副部长下了大功夫,因为考察材料不仅仅十分详尽,而且对每一位考察对象的履歷也经过了反覆推敲。 看到这份材料的时候,朱智昕虽然嘴里没有说出什么漂亮话,但是对黎卫彬的干部工作无疑多了一份认可。 黎卫彬的考察工作做的很漂亮,朱智昕自然也很满意。 毕竟上半年已经行將结束,马上下半年一到,隨著会议的召开,省里也即將迎来新一轮的人事调整。 这个时候確保组织工作顺畅不出错,对他这个组织工作负责人来说无疑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 然而结束这个会议议题,开始討论关於对华新市基层组织工作的调查结果时,他这位部长的脸色却瞬间就拉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调查出来的结果?” “看来他们华新市的基层组织工作今年年底应该评个先进示范典型嘛。” 有些发冷的声音突然从朱智昕的嘴里冒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转冷到了极致。 其实对柳文松和张向阳而言,这一次他们两人確实是太低估了这次工作的复杂性。 连续三天的调查,两人先后组织人手对岳陇县的组织工作材料,以及对岳陇县所辖的三乡9镇有关材料进行了集中的分析,除此之外,还约谈了將近四十多位干部。 与此同时,两人在最后关头,甚至亲自下乡深入基层做了一次覆盖面比较广的访谈动作。 从执行任务的力度上来讲不可谓不大。 然而最终调查出来的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从反馈的情况来看,整个岳陇县的组织工作,不仅仅制度条文明確具体,责任落实严格要求,监管工作步步到位,甚至连基层的评价都是一片大好。 拿到这份材料的时候,两人差点眼前一黑。 但是上面的时间紧,任务急,也不可能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重新组织调查。 所以时间一到,两人也只能硬著头皮找到黎卫彬。 而眼下。 他们手上的那份材料就是黎卫彬交给他们的救命稻草。 会议室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朱智昕动了真火。 柳文松已经丝毫没有了此前的盲目自信和老资格做派,而是不温不火地拿出了另外一份材料。 “朱部长,从面上调查的情况来看,我们查到的的確是这个结果。”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 说著就起身把面前的材料亲自送到了朱智昕面前。 <div> 见朱智昕神情严肃地接过材料翻看起来,此刻站在他身侧,柳文松心底其实也是七上八下。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交给他的这份材料,因为时间紧急,他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一一考证里面的內容。 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拿出来了。 然而材料中列举的问题,就算是他跟张向阳都不敢打包票能过得了朱智昕这一关,不是问题过於平淡,而是太尖锐了,尖锐到如果这份材料坐实的话,那个岳陇县的基层组织工作完全可以一棒子打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此刻会议室內也变得无比安静。 只剩下朱智昕一页页地翻动材料发出的声音。 相比於忐忑不安的柳文松跟张向阳两人,此刻黎卫彬跟符瑜无疑是最为平静的,毕竟材料中的內容两人都瞭然於胸。 只不过对比之下。 符瑜的脸上除了平静,內心其实更多的是无奈和心悦诚服。 她当然知道黎卫彬此举意味著什么,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材料交给柳文松和张向阳,不只是保住了这两位的面子,而且平白无故给两人送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功劳。 换做她能不能做到一点,符瑜自己的內心是存疑的。 “这份材料里面的內容,你们核实过吗?” 会议室里。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朱智昕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材料开口问道。 然而眼神却並没有看向身侧的柳文松,而是直接朝黎卫彬看了过去。 “部长,材料全部都核实过。” “如果把两份材料结合起来对比著看的话,很多地方都是自相矛盾。” “当然了,基层应对检查的方式多种多样,临时抱佛脚的情况也不少见。” “所以我提议立即组织人手对岳陇县的组织工作进行全面的评估和复查,来一个回马枪。” “至於这项工作的负责人,我提议由组织四处的处长岳敏楠牵头负责。” 闻言朱智昕也没有立即同意黎卫彬的提议。 他当然知道,柳文松拿出的这份材料多半是出自黎卫彬的手笔。 不过工作就是如此。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必须做到赏罚分明。 既然柳文松拿得出材料,那这个任务就不能扣他的分。 对於黎卫彬拉拢柳文松和张向阳的这种做法,他並不反对,但是提议来一个回马枪,这就需要慎重考虑了。 华新市並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地。 反覆对一个地方进行调查,这既不符合组织原则,也不利於地方组织开展工作。 所以想了想后,朱智昕当机立断道:“这个事情暂且缓一缓,我看也不用省委组织部出面了。” “这样吧,你把两份材料做好备案,然后重新起草一份调查报告,我这边审核之后直接发给周文刚和方进才。” “至於怎么处理,让华新市去想办法,但是要强调下去,对於这种履职不到位,组织力涣散的问题,一定要严肃处理。” <div> …… 华新市。 一大早。 岳陇县委书记韩涛就被通知赶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里谈话。 此刻。 被面前的市委书记周文刚死死的盯著,韩涛也是嚇得冷汗直流。 “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问题?” “我看不是没有问题,而是你韩涛胆大包天在那里自说自话吧?” (標准最后再降低一次,要不然看样子是真的完不成哈哈哈,每天400次发电或者100次五星好评,满足一个就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小说首页打开8.8分下方的点评) 739 江南有高人 7月2號。 经批准,省委组织部正式决定: 任命孙畅为华新市委书记。 免去周文刚华新市委书记的职务,任命其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机关党委副书记,老乾局局长。 紧隨其后。 在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內。 省委组织部和有关部门更是连发多份通知,对整个华新市的班子进行了全面性的调整。 包括: 任命葛宏伟为华新市委副书记。 任命王崇义为华新市委常委、副市长。 任命刘进全为华新市副市长,紧接著刘进全就被华新市委市政府任命为市公安局局长。 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冯戈调任华新市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 原组织部长则调任东城区委书记。 这次冯戈调任华新,除了黎卫彬大力推荐以外,跟他自身的工作成绩自然也有莫大的关係。 不过从干部二处处长的位置上直接提任为市委常委,冯戈无疑算得上是超规格任用。 如果是以往,这种任命自然会受到华新市委的质疑。 但是这一次华新市在工作上连连出错,说白了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就算是有意见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 “看来我这次还要感谢你黎部长大杀四方,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机会。” “什么时候回松和,我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接到萧晏明的电话,黎卫彬並不觉得稀奇。 毕竟这次葛宏伟调离淮阳市,萧晏明的確是提前迎来了自己仕途上的一个跨越性提升。 直接在松和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常委,而且还继续兼任了松和市委书记的职务。 仕途走到了这一步。 其实眼前的风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將来的路子也会变得更宽,更远。 萧晏明还很年轻。 作为组织部的副部长,黎卫彬对全省的厅局级干部都有一个十分清晰的了解,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情况,如今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排排的数据。 从年龄上来看,在厅局级干部这个序列,萧晏明应该是整个江南仅次於自己的年轻干部。 36岁的市委常委班子领导。 放在十年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认识的人里面会有如此惊才绝艷的人物。 然而时光流转,如今这样的人物也要比自己稍逊一筹,这种感觉,即使是黎卫彬也难免有些心潮澎湃。 “別说些虚的。” “你要是真的有诚意,就应该马上来容城市请客。” “你看看人家老王,上次来组织部谈话就已经请我吃过饭了。” 这次王崇义调任华新市担任常委副市长,其实原本也应该是风光万丈,毕竟论年龄,王崇义只比萧晏明大了3周岁。 但是有萧晏明这个傢伙在,风头自然也被压了下去。 <div> “老王我就不说了,他那是运气好,正好碰到你在部里,我去的时候你不是出差了吗,这不怨我。” “不过有个事情我跟你聊聊,这次老王调离丰水,市里好像对丰水的班子有些意见啊。” “现在书记跟县长全部都是市里空降的干部,这个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闻言电话另一头黎卫彬直接就没有说话。 关於丰水县的问题,他当然有所关注。 但是有些事情,即使是他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其实也没有太大的迴旋之地。 这次王崇义调离丰水县,按理说相应的干部调整上面,淮阳市委多半要考虑一下丰水本地的情况。 但是结果却並不是如此。 正如萧晏明所说,这次丰水县的书记县长全部换成市里空降的干部,唯一的理由就是淮阳市委对丰水县有其他的看法。 “这个事情就不討论了。” “再说你萧书记是淮阳的领导,这个问题应该问你才对。” 一时间萧晏明也是语塞不已。 他刚刚才提任,哪里能掺和丰水县的人事调整问题,黎卫彬这摆明了就是糊弄。 不过黎卫彬话里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这傢伙摆明了是不想谈这个问题,既然如此自然也不用多说了。 办公室里。 掛掉萧晏明的电话,黎卫彬倒是没多想这个事情。 他是丰水人不假,但是也不可能把丰水县看得太过特殊。 而另一侧。 就在华新市的班子迎来新一轮的调整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华新市立即重拳出击,对全市的基层组织工作来了一次刮骨疗伤式的自查行动。 这一次基层组织工作自查,明面上是以市委书记孙畅亲自牵头负责,实际上处理这个工作的是市委组织部长冯戈。 这一次去华新,冯戈本身也带著任务,搞组织工作改革就是其中之一。 调查结束后。 整个华新市仅仅是被免职的区县负责人就多达死人,组织工作负责人更多,其中就包括岳龙县委书记韩涛,县长,县委副书记,县委组织部长等人,几乎可以说是把整个岳陇县都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这种事情黎卫彬自然不可能去一一关注。 隨著11月份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手头上堆积的工作也越来越多。 7月16號。 在最近一次部务会上。 朱智昕再次对组织部的分工进行了调整。 取消了黎卫彬分管的组织二处和政策研究室。 改由黎卫彬分管组织一处,干部二处,干部三处,宣传教育处和办公室。 听到这个分工调整內容后,黎卫彬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其他的倒还好说,问题是朱智昕让他分管办公室,这就有点令人摸不著头脑了。 毕竟这个分工一般都是交给常务副部长来负责的,现在交到他手里,周俊龙难免会有其他的想法。 <div> 以他对朱智昕的了解,大概率不会在没有特殊目的的情况下,做出这种容易產生班子分歧的决策。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一脸不解,朱智昕也不跟他閒聊,直接把一份材料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份材料你好好看一看。” 闻言黎卫彬立即接过材料扫了一眼,而后心底也是感嘆不已。 江南有高人啊! 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嘆,他自然不是无病呻吟。 因为朱智昕给他的这份材料,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主要就是为了加强廉政作风建设。 如果再换一个眼下尚未出现的词汇,那就是捌项规定。 毫无疑问,如果有谁具备这样敏锐的判断力,並且能够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东西,整个江南恐怕只有那么几个人,而最可能的就是副书记易至卿。 看来洪建军要去的位置很不简单啊。 (第三更,继续求发电和五星书评。) 740 主任要换人 黎卫彬看材料的速度很快,仅仅是片刻就放下了手上的材料,然后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样地凝重。 毫无疑问。 朱智昕这是交给他一个前所未有的烫手山芋。 抓组织內部的廉政和作风建设,首要就是从自身开始,以刀刃向內的方式来自我监督,自我检查,自我整顿,甚至动手术。 然而內部的工作往往都是阻力最多,难度最大。 “怎么?你黎主任可不是小脚女人瞻前顾后,现在怎么犹豫了?” “这个工作肯定是要落实下去,钟书记和易书记已经明確了工作方向,当前的总体规划是从我们组织部门开始,而后再全面铺开。” “所以能不能打响头炮开一个好头,我们的任务很重,形势也很严峻。” 点了点头。 黎卫彬当然明白任务的重要性。 毕竟这项工作並不是说可做可不做的那种灵活性工作,而是战略性的任务目標,同样也是极其讲究正治性的一个工作,甚至后者要远远超过前者。 “领导,我倒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考如果真的要从我们组织部门开始的话,这个工作应该从哪里下手。” 见黎卫彬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朱智昕顺手就从抽屉里拿了包烟出来。 “你小子菸癮比我还大,今天破例,不过我的烟可不是那么好抽的,你要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闻言黎卫彬嘿嘿笑了笑。 当真抓起桌子上的烟盒子抽了根烟出来点上。 猛吸了两口才脸色一正继续说道: “目前存在两个问题,一个是整顿的標准该如何確定,毕竟上面还没有正式的发文和通知下来,这个標准不好把握。” “第二个就是力度问题。” “目前组织內部涉及相关问题的整顿內容很多,也很杂,大概地梳理起来,起码包括会务管理、公务接待、工作作风,生活作风等方面。” “上级领导既然要把我们组织部门作为试点单位,那肯定是有特殊的考虑,从试点的任务要求和最终的目標上来看,標准肯定是求严,力度肯定是求大,涉及的整顿范围肯定是求广。”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干下去的话,我怕內部的分歧和意见不会太小。” “先不论其他的东西,领导,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眼下我们的公务用车標准,用餐標准,接待標准,办公用房標准,甚至领导干部的补贴標准恐怕全部都要发生变化。” “这里面涉及的问题绝对不只是下几个文件那么简单,而是要全盘大动,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您这间办公室恐怕也要做调整了。” 黎卫彬虽然没有负责过有关的工作。 但是实际上当年早在松和市担任领导的职务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不止一次强化过这个工作。 论標准,他敢拍胸脯保证松和市绝对是江南省最严格的地方。 这一切还要从当初松和市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开始说起。 当年松和市固定投资项目眾多,政府財政资金严重短缺,不要说修一条路,就连用来购买垃圾桶,建设垃圾处理站的经费都严重不足。 <div> 在这种情况下,他三番五次做出了减少行政经费预算的决定。 了不到三年的时间,松和市的行政经费就减少为三年前的三分之一。 那时候松和市全市各个系统的办公经费都严重压缩,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导致公车不足、办公设备老化无法更换,干部办公室重新调整,有些部门甚至几个副职全部都挤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办公。 当年为了这个事情,他黎卫彬在松和的口碑可不怎么好,甚至被人戏称为抠门县长,穷酸书记。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县。 现在是放在省委组织部,乃至整个组织系统。 所以完全可以想像其中的阻碍会有多大。 啪嗒一声。 朱智昕点了根烟,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黎卫彬说的这些情况朱智昕其实很清楚,只是不及黎卫彬考虑的这么详细。 不过从黎卫彬对这个任务的理解程度和对工作的熟悉程度来看,这次让他来做这个工作肯定是没选错人。 在对领导意图和对任务所具备的正治性要求的把握方面,黎卫彬更是十分到位,只不过黎卫彬提出来的这些问题的確值得好好研究。 当然。 更让朱智昕意外的,是黎卫彬居然在松和市的时候就已经做过这个工作,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欢。 “你的意思是松和市早年已经开展过这个工作?” 黎卫彬点了点头。 “领导,松和市確实开展过类似的工作,但是並非是全局性的动作,当时主要是针对松和县委县政府和县直机关部门。” “整顿的工作范围倒是大差不差,力度上可能隨著財政状况的好转有所降低,但是初期的力度十分大,我记得仅仅是三公支出这一方面,当时松和直接就是按照切半的標准来执行的。” “下面的怨言很大啊,有人甚至因为这个问题直接把我这个负责人告到了市里。” 这一点黎卫彬並不是夸大事实。 当初的確有人写了举报信,要求彻查他黎卫彬的经济状况。 闻言朱智昕一时间也杵在那里。 “这样,你先擬一个初步的工作方案出来,其他的问题我来跟领导做一个初步的匯报。” “另外,在人事方面你是怎么考虑的?” 朱智昕能走到这个位置,怎么会不知道落实这种任务,人事调整必不可少,何况黎卫彬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一次的任务既然交给他来操刀,拿掉一批人恐怕无可避免。 但是要促成此事落地,他恐怕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果不其然。 终於等到自己要的这句话,黎卫彬也不扭捏作態,略作沉思后直接就说道:“领导,关於人事方面我只有一个要求,办公室主任要换人。” 办公室主任! 朱智昕明显皱了皱眉头。 综合办主任徐远洲怕是留不住了。 不过这个老徐在组织部多年,也该动一动了。 见朱智昕没有开口,而是沉思了片刻,黎卫彬其实已经猜到自己的提议大概率已经得到了认可。 耳侧隨之也听到了朱智昕的决定。 “徐远洲你打算安排他去什么地方?” (今天发电397次,五星书评25个,加更!) 741 全新身份 怎么安排徐远洲? 这个问题对黎卫彬来说其实是一个相当敏感也不是十分愿意触碰的问题。 即使是几个月前履新,他也没有把人事调整的主意打到徐远洲头上。 组织部內设的部门和处室极多,林林总总地算起来有20个往上,但是在诸多的处室中,综合办公室的地位绝对是独一档的特殊存在。 作为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徐远洲不仅仅是部长的心腹,而且资格相对其他的处室负责人来说优势也极大。 这样一个人物,就算是他黎卫彬也要给三分面子。 如果这一次不是朱智昕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扔到了他手上,他黎卫彬就算是吃饱了撑著也不可能去动这个心思。 “淮阳市那边,班子里还有一个名额空著。” 淮阳? 闻言朱智昕凝眸看了眼黎卫彬,似乎明显有所迟疑。 淮阳这个地方不比其他。 先后三任书记都是江南本地干部执掌市委,直到这一次陈正清调任省委,王鑫林履新淮阳市委书记。 如果是以往。 冒然下放一个班子成员到淮阳那边,这个问题引发的分歧恐怕不是一两次会议就能解决的。 但是这一次…既然提议的是黎卫彬,那可能就未必了。 一时间朱智昕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眼前的黎卫彬在他这个部长面前的確不算什么。 但是这小子背后的人脉很不简单啊。 作为江南本地干部,黎卫彬天然就能得到徐致远跟陈正清的支持,但是作为当年洪书记极为看重的年轻干部,易至卿对这小子的看重甚至要远超江南的钟书记等人。 把徐远洲下放到淮阳去任职,其他人真就未必能推动这个工作落地,但是如果换做黎卫彬的话…… 淮阳市。 市长办公室里。 抬头看著面前刚刚敲开门进来的陈晓华,陈昌浩心里无疑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这次调陈晓华到省委组织部,黎卫彬的电话是直接打到了他这边。 当年初次接触黎卫彬的时候,陈昌浩就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判断这个年轻人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了。 官场上的事情,说一千道一万,没有人可以给一个人的仕途真正去定义。 但是时至今日,黎卫彬走的路子和走到的位置,应该算是肯定了他当年的判断。 只是就连陈昌浩自己也很难想像不过区区六七年的时间,黎卫彬就能走到现在这样一个位置。 作为组织部的副部长,省人才中心主任。 不管是分管的处室所掌握的实际权力大小,还是本身所具备的正治潜力,其实黎卫彬已经完全不逊色,甚至已经超越了他这个曾经的领导。 “陈市长,您找我?” 被陈昌浩的目光轻轻一瞥。 陈晓华心底没来由地立即冒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其实陈晓华很清楚,此前他调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昌浩的认可虽然是一方面,但是老领导黎卫彬在仕途上的勇猛精进同样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div> 官场上,很多时候其实都是选择大於努力。 他不敢说自己的能力有多大,但是当初选择跟著老领导黎卫彬无疑是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 “嗯,先坐吧。” “最近工作千头万绪,办公室那边没少骂娘吧?” 瞥了眼中规中矩地挨著凳子坐下来的陈晓华,陈昌浩心底其实也有些感慨。 陈晓华的简歷他十分清楚。 作为62年出生的干部,50岁的陈晓华虽然正值当打之年。 但是从起点来讲,陈晓华这种人在仕途上的阻力其实常人难以想像。 然而能从一个乡镇干部走到如今这一步,用了10年左右的时间就从一个副科级干部爬到掌握实权的正处级领导,这种速度放在谁身上都十分亮眼。 这一次陈晓华履新省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从某种程度上讲,其实基本上已经奠定了陈晓华將来进入厅局级干部序列的基础。 而这一切背后的推手正是是黎卫彬。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这句话放在陈晓华身上恐怕再贴切不过。 “嘿嘿,骂娘倒是没有。” “不过最近办公室的工作確实比较复杂,强度也大,加班更是成为了常態,同志们有些怨言其实也正常。” 嗯了一声陈昌浩也没说什么。 实际上他对陈晓华的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 当年在松和市,陈晓华个人的岗位经歷已经算得上是十分丰富,这次调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在工作上陈晓华的能力確实挑不出错来。 论识人用人,黎卫彬那小子的確很有一手。 当年的丰水县和松和市走出去的干部可不算少。 如果没有黎卫彬的话,这些人想走出去,可能性会非常低。 “算了,这些事情也不多谈了。”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省委组织部马上会找你谈话,这次黎卫彬同志亲自推荐由你出任省委组织部综合办公室主任一职,你老陈也是给我们淮阳市长了脸了。” 什么? 省委组织部综合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里。 听到陈昌浩的话,陈晓华立即就愣住了,显然是没有从这句话里面回过神来,但是紧接著就是一阵狂喜。 身在官场二十多年,陈晓华当然知道省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有多大的份量。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老领导竟然会亲自推荐他出任这个职务。 然而很快陈晓华就陷入了更为震惊的情绪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 综合办主任这个职务向来就是主要领导的心腹之人,而分管办公室的则是常务副部长。 现在黎卫彬能推荐他担任这个职务,难道…… 实际上陈晓华的判断並不错。 这一次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黎卫彬,朱智昕自然不可能只是简单地调整一个分工那么简单。 <div> 7月26號。 在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活动新闻。 新闻中,黎卫彬正式以全新的身份出席了有关活动。 隨著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江南官场虽然仍然平静无波,但是平静之中,一丝微妙的气息也隨之浮出了水面。 隨著消息逐渐传开,顿时便变得沸腾起来。 (老规矩,400次发电或者100个五星好评加更。) (五星好评:打开小说首页,找到8.9分里面的点评。) 742 新岗位,新使命 7月30日。 按照省委决定,黎卫彬正式被免去了省人才中心主任的职务。 与此同时,任命周俊龙同志为省人才交流与服务中心主任,同时兼任省委副秘书长。 …… 今天的省人才交流中心无疑称得上是异常的忙碌,作为省人才中心的前任一把手。 隨著一纸调令下达,从2009年担任中心副主任开始,黎卫彬正式结束了自己在人才中心长达3年的任职经歷。 会议室里。 隨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符瑜將有关任命文件宣布完毕,整个会议室里立即爆发出一阵极为热烈的掌声。 一直到今天主持会议的副主任刘永刚咳了咳嗓子,眾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下面请黎卫彬同志讲话。” 主席台上。 听到刘永刚的话,接过发言顺序的黎卫彬內心无疑有些动情。 当年洪建军决定由他担任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根本的目的还是让他在黄江市的人才工作上掌控绝对的话语权,同时也不无支持他在黄江打开工作突破口的意思。 原本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在人才中心兼职的时间不会太久。 但是如今时光荏苒。 一转眼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3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他个人来说无疑是一段极为珍贵的经歷。 “……” “人才工作是一个长期性的工作,也是我们江南省创新经济发展方式,重视人才,提升经济发展深度和厚度的一个重要內容。” “今天我离开中心,是按照组织要求履行领导干部责任和义务,坚持组织领导的重要安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在这里,我感谢同志们三年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感谢省委省政府对我个人的信任,也由衷地祝福中心的工作再创辉煌,祝同志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我就讲到这里了,谢谢大家!” 呼啦一声。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震耳欲聋般的掌声瞬间就响彻整个会场。 其实这次黎卫彬离开人才中心,正式出任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对於中心的很多老人来说,其实说起来其实並没有太大的震撼。 毕竟这一位调任组织部担任副部长的同时,兼任中心主任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常规的任职安排。 甚至几个月前黎卫彬的工作发生变动的时候,不少人就认为黎卫彬接任常务副部长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当然了。 对他们而言。 黎卫彬这次调任,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態。 掌声足足持续了將近一分钟之久才渐渐平息下去。 而此刻。 坐在黎卫彬的身侧,周俊龙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这次他被调离常务副部长的岗位,转而出任人才中心主任一职,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是一种降低使用的信號了,如果没有省委那个兼职的话,他周俊龙很有可能会沦为一个笑话。 <div> 好在不管是看在他的功劳上还是苦劳上,这次朱智昕都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台阶。 但是相对於黎卫彬来说,这次自己肯定是满盘皆输无疑了。 8月6號。 就在黎卫彬正式接任常务副部长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 省委组织部先后免去了副部长李广明和综合办公室主任徐远洲两人的职务。 紧接著立即任命干部培训处处长沈春红接任副部长一职。 任命陈晓华为综合办公室主任。 任命柴文亦为干部培训处处长。 任命李广明为东乡市委副书记。 任命徐远洲为淮阳市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 …… “怎么样?机关的工作不比地方,各方面的工作都完全不一样吧?” 办公室里。 陈晓华正式出任部办公室主任已经將近半个月了。 今天还是黎卫彬这个分管领导第一次找他谈话。 如果仅仅只是从黎卫彬的身份上来讲,面对分管领导,陈晓华自然要忐忑的多。 不过他跟黎卫彬的关係毕竟不同於普通的上下级,说得直白的一点,黎卫彬既是他在不同职务上的直属领导,而且本身又是他陈晓华在仕途上的领路人。 所以相对而言,陈晓华虽然忐忑,但是却还不至於说紧张。 “確实很不一样,不管是工作內容还是工作方式都有极大的区別,这段时间我是深有体会。” “不过您放心,我会儘快熟悉好工作进入工作状態。” 点了点头,黎卫彬倒是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 其实早在跟朱智昕谈话的时候,有些事情他就已经说的十分坦诚了。 这次他之所以大胆启用陈晓华,没有其他的考虑,唯一考量的就是信任度。 陈晓华不仅仅当年在乡镇的时候就跟著他,后来在松和更是他一手提拔和重用的干部。 论工作能力,陈晓华不及葛青梅和刘永刚。 论人情世故,陈晓华也不及李富贵。 论年龄、学歷,陈晓华更是找不出出挑的地方。 但是在官场上,有些时候信任要超出一切。 这次他要做的是敢为人先的大事情,不管是搞组织廉政作风建设,还是搞干部队伍的强化,这都是牵扯到重大利益的问题。 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如果用的不是他能如臂指使的人物,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自己也心有忐忑。 “你有这个意识就好,组织部的工作说起来单一化,但是具体涉及的问题又极为复杂。” “你这个主任如果迟迟不进入工作状態的话,很多工作就很难开展了。” “不过这些你自己去用心体会,眼下有个比较紧急的任务,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说著黎卫彬就把面前的材料递给陈晓华,这份材料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正是前段时间他起草之后交给朱智昕的作风整顿方案。 这个方案朱智昕在向领导匯报过后,他又反反覆覆做了好几次修改,最终才形成了定稿。 <div> 目前方案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但是有些准备工作肯定是要提前准备起来。 对於黎卫彬来说,这次接手这样一个任务的確算得上是敢为人先。 官场上。 工作总体上有三种方式和態度。 一种是得过且过,混日子,混资歷。 一种是求安求稳,步步为营,按部就班地走组织流程。 而最后一种则是锐意进取,敢为人先。 或许有很多人质疑他黎卫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而不是安安稳稳地在岗位上等资歷。 然而站在他的角度上,前两种固然可行。 但是。 他要看的却是前两种人看不到的风景。 他要做的也是前两种人无法想像的事情。 而他要攀登的,也是前两种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山。 (老规矩:400次发电或者100次五星好评,满足一个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8.9分下方的点评。) (一个称呼而已,居然被关了……看来级別高了风险在直线提升,没加入书架的兄弟还是加个书架吧。) 743 酒好,但是不好喝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陈晓华手里的这份材料並不短,a4纸正反两页列印出来的內容足足有7页。 黎卫彬如此郑重其事地谈及此事,再加上陈晓华此前並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材料自然是看得十分仔细。 隨著掌握的信息越发完善,陈晓华的脑子里也渐渐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任务框架。 然而这个框架掌握得越完善,陈晓华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毫无疑问。 这次黎卫彬交给他的並不是一个简单的部门工作任务。 而是一个极为烫手的工作。 “材料看完了,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这一次你这个综合办主任的任务很重,压力肯定也小不了。” 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口水。 黎卫彬瞥了眼陈晓华脸上的表情,隨即才缓缓开口道。 “领导,这个方案……” 放下手里的材料。 陈晓华並没有急著回復黎卫彬的问题。 而是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个方案目前已经得到了省里的批覆,在適当的时候会正式下发。” “但是在下发之前,有些准备工作肯定要提前进行落实。” 嗯了一声。 陈晓华也不再多问。 而是继续盯著面前的材料在沉思。 在陈晓华看来,黎卫彬的话丝毫不是什么夸张。 仅从內容上来看,这份材料一旦下发,引发的恐怕远远不止是部门內部的震动,而是要在全省都造成很大的影响。 作为整个江南的组织工作主管部门,完全可以说组织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下面的各级单位重点关注。 所以这一次的动作虽然针对的只是部门本身。 但是影响却极为深远。 这已经不只是压力很大了。 而是一个不慎就会面临巨大的正治责任。 “领导,我个人的意见有两点。” 说完陈晓华瞥了眼黎卫彬脸上的表情,见黎卫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才继续开口道: “要把这个任务落实下去,前期的工作恐怕主要还是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对总体情况,我们要有相当程度的掌握。” “另一个是对可能发生的情况要有所预判,並做好相应的应对方案。” “所以我建议,在工作正式启动之前,先组织一次自查。” 组织一次自查?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陈晓华建议组织一次自查,而且还是赶在任务正式下达之前,其用意其实已经十分明显了。 这显然是要在正式启动方案的落实之前,先把自身的问题暴露出来並加以解决。 然而片刻后。 黎卫彬直接就摆了摆手。 <div> “我看你老陈这几年別的本事没学会,和稀泥倒是学的有模有样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让你做这个综合办主任,我恐怕要怀疑组织上的决定是否合適了,哼!” 听到黎卫彬冷哼了一声。 陈晓华的脸色瞬间就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其实黎卫彬说的很对,他的確存了和稀泥的心思。 然而提出这种建议,他本身的確也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实在是这份方案里面的举措太过惊人,如果真的按照这份方案来严格执行的话,陈晓华不敢打包票说有多少人一定能经得起组织的考察,但是他敢肯定被拉下马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如果这份方案打一开始就是面向整个江南,那倒也罢。 问题是现在这份方案明显就是针对组织部內部的问题。 “瞻前顾后,小女儿心態。” “你陈晓华要是有这种心思,这个主任你不做也罢。” 被黎卫彬连续批评。 陈晓华也不敢说话,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表示是自己考虑的不周全。 好在黎卫彬没有揪著这个问题继续发散下去,而是直接敲了敲桌子上的材料说道:“行了,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既然这个任务落到了我们头上,那领导自然是有所考虑。” “材料你拿回去再好好看看,等……”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朝桌子上的日历册瞥了一眼,紧接著继续说道:“下个月7號之前擬一份前期的准备工作方案给我。” …… 林清泉跟王舒夫妻俩是25號一大早赶到容城市的,这次夫妻俩来容城並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因为个人的私事。 其实在6月份结束之后。 黎卫彬就一直在关注这个事情。 今年除了石向红的闺女程筱要参加高考以外,林清泉的闺女林亦维也走进了考场。 录取结果出来之后,他更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这次高考两个小丫头的成绩都很不错,筱筱那孩子虽然发挥有些失常,但是仍然以擦著边的成绩正好被东海外国语大学录取,而录取的专业则是小语种翻译,算是一个比较有潜力的专业。 至於林亦维这孩子更是一鸣惊人,以全班第二的成绩被江南大学统计专业录取。 这次林清泉跟王舒夫妻俩来容城,主要就是为了送孩子过来上学。 因为军训的原因,今年江南大学的新生入学报到时间是8月25號跟8月26號两天。 这两天恰逢是周末,林清泉自然有工夫亲自跑一趟。 既然老领导来了容城,黎卫彬这个东道主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所以当天晚上,他就请了林清泉一大家子在盛豪这边吃饭。 然而此刻。 在位於盛豪大酒店五楼的包厢里,两家人还来不及寒暄,一个不速之客就拿著一瓶红酒进了包厢。 “老郑,你这酒我可不敢喝啊。” “你看这样行不行,心意我领了,但是该是多少钱就多少钱,咱们之间也不需要搞这些,你说是不是?” <div> 包厢里。 起身拍了拍郑頏的肩膀,黎卫彬確实有些无奈。 本来他的確只是为了请林清泉一大家子吃顿饭,结果不知道盛豪的客户经理郑頏是怎么知道了自己在这里吃饭的消息,居然亲自送了一瓶红酒过来。 酒嘛自然是好酒。 毕竟不是好酒郑頏也拿不出手。 其实郑頏这个人他倒是不反感,甚至还有不错的印象。 当年他找燕宏帮忙,是燕宏介绍他跟郑頏认识,这几年逢年过节这位郑经理都会问好打招呼。 问题就在於,这酒他不敢要啊。 马上组织部就要深入开展作风整顿工作,他这个工作负责人这个时候可不敢顶风作案。 (第三更,继续求发电!求五星书评!) 744 上任三把火之一 “你跟他很熟?” 包厢里。 被黎卫彬好一通劝说之后,郑頏总算是放下酒答应了黎卫彬按照售价结算的要求,等郑頏一离开包厢,林清泉立马就笑眯眯地问道。 “也不能说很熟吧。” “之前来容城办事,是燕宏这个中间人介绍认识的朋友。” “不过这个郑经理的来头不小。” 玩味地看了看林清泉,老实说,当初如果不是燕宏介绍的话,就连黎卫彬自己也很难发现郑頏背后的关係。 闻言林清泉疑惑地看向黎卫彬。 他也在容城市待过不短的时间,盛豪也来吃过几次饭,但是郑頏是什么路子他还真不知道。 当然容城这种地方毕竟不比旁处,除了官面上的人物,三教九流的狠角色也不在少数,有几个人他不掌握情况也不稀奇。 只是黎卫彬这么一说,那个郑頏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 “郑頏的老婆是易书记的外甥女。” 易书记? 易至卿? 原来如此。 “看来这位郑经理的来头確实不小。” 一听黎卫彬这句话,林清泉自然清楚郑頏的路子在哪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黎卫彬確实没说错,这位郑经理的来头的確大。 以易至卿的年龄,其潜力比之当年的年书记恐怕只大不小。 “此人不简单啊,有如此背景,竟然甘愿在一个酒店里面做客户经理,你这傢伙的路子倒是挺广,这种人都认识。”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 郑頏这种人其实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官场本身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地方,像郑頏这样的人物,平时的確看不出高明之处,但是关键时刻可就未必了。 “行了,不说这些,咱们先吃饭。” “维维啊,今天这第一杯酒黎叔叔先陪你喝怎么样?以后我们可就是校友了。” …… “我家这闺女性格还是太內向了,你说也是怪事,小时候她倒是挺活泼,这女大十八变,现在反而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见闺女跟黎卫彬碰了碰杯子,浅浅地抿了口果汁还差点被呛住了,林清泉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黎卫彬的確也看出来了。 林清泉和王舒都是出身书香门第,尤其是王舒,那是正儿八经的80年代初重点大学毕业生。 两人生的闺女,自然也是满身的书卷气。 人文文静静的,跟小时候精灵古怪的小模样倒是完全不同。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多钟头。 因为林清泉夫妻俩明天一早还要送孩子去学校报到,他也没拉著老领导聊太多。 林清泉是3月接的淮水市市长职务,这次林清泉去淮水,本身就带著配合全省发展战略,推动淮水市经济產业转型升级的任务。 在市长这个位置上,林清泉能待多久不好说,但是在淮水这个地方他任职的时间肯定不会太短。 <div> …… 进入9月份之后,时间仿佛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这次组织部內部进行人事调整,动作虽然很大,毕竟一口气调整了两个副部长的职务,而且涉及到的处室负责人也有好几位。 但是除了黎卫彬正式以常务副部长的身份主持了两次活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以外,其余的外部动静確实很小。 不过在组织部內部,黎卫彬这个新任常务副部长的出现还是给了眾人一个十分明確的信號,那就是锐意改革。 其实时至今日,隨著11月份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很多人也猜到这一次的动作多半是跟接下来的工作任务有关係。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黎卫彬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竟然会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 这天一大早。 一则小道消息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部门。 作为新任综合办公室主任,陈晓华一大早就在领导办公室里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办公室的门是开著,所以黎卫彬骂娘的声音几乎整个走廊里都听得见。 一时间整个部门都是草木皆兵,人心惶惶。 就连平日里性子最活泼的小年轻都收敛了性子,更別说那些混跡机关的老油条,更是一个个地谨言慎行,生怕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此刻,在黎卫彬的办公室里,陈晓华的確狼狈的不行。 实际上这次黎卫彬发火,七分震怒是假,三分敲打確实是真的,只不过敲打的对象並不是陈晓华,而是综合办的两位副主任。 屋子里。 黎卫彬发泄了一通,缓缓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才抬头朝坐在陈晓华身侧的两个副主任扫了一眼。 而看到黎卫彬那种不怒自威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张金南跟贺平早就已经是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你们现在就是彻底放鬆了警惕,这种低级的错误出现在你们办公室身上,如果造成了重大的负面影响,谁来负责?” “是你张金南还是你贺平?” “简直就是混帐嘛。” 被黎卫彬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年纪稍大一些的张金南张了张嘴巴,结果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一次他们確实很理亏。 而且犯的错误也很低级。 后勤处那边前段时间採购了一批办公设备,包括办公电脑、桌椅家具等等,总金额高达400多万。 原本这种小问题还不至於到惊动黎卫彬亲自过问的地步。 按照正常流程,採购的工作后勤处那边负责提交材料后,办公室这边做个备案和审批也就行了。 偏偏问题出现在办公室这个环节。 因为后勤处的沟通工作和前期的比价工作没做好,供应商提供的东西到货后,办公室这边负责验收和財务的工作人员突然接到举报,说这次採购项目的价格比市场上居然要高出將近50%。 等这个问题被捅出来,后勤第一时间就把责任甩到了办公室身上,毕竟当初的审批材料是白纸黑字敲著办公室的公章。 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黎卫彬如何不恼火。 <div> “贺平,你是这块工作的负责人,你说说吧事情现在该怎么办?” 被黎卫彬点名。 贺平虽然知道这个事情他们办公室等於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领导,这个事情后勤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早上我跟后勤联繫过了,他们正在联繫供应商协商看看能不能把差价协调回去。” 然而一听这句话。 黎卫彬本来就阴沉沉的脸色顿时就直接拉了下来。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以后是不是非要等到火烧眉毛了,事情被人捅出来了才会去处理?”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去深究了,陈晓华你马上回去写个自查报告,要对这种情况做深入的检討。” 见黎卫彬话已至此。 三个人也只好耷拉著脑袋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门,陈晓华立马狠狠地瞪了贺平一眼。 要说办公室是遭殃,他这个主任其实才是真正的背了黑锅,毕竟这个项目是早在他出任办公室主任之前就已经敲定下来了。 现在在他手上出事,多半令他有些狼狈。 不过陈晓华也看得出来,领导这一次明显是在借题发挥,贺平这个副主任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昨天的加更!) 745 內部调整 陈晓华的判断很正確。 事情爆发不到两天的时间,黎卫彬立即启动了內部人员调整的流程,紧接著贺平就被免去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转任研究室的副调研员。 虽然职级並没有下降,但是从实权副处级干部岗位下去,还是办公室副主任这个岗位,贺平无疑算是受到了比较严厉的处分。 与此同时。 后勤处的处长以及两位副处长隨即也相继被免职外调或者进行了內部调整。 如此迅速果断的处置,自然在组织部內部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而对於这位黎部长的手段,眾人也渐渐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轮廓。 …… 这天上午。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里。 办公室副主任张金南紧接著就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看到张金南脸上神色匆匆的表情,黎卫彬虽然没说什么,心底却有些不喜。 做事情毛毛躁躁的,这个张金南哪有一点办公室副主任的样子。 其实碰到这种问题黎卫彬也没辙。 原本他在地方任职的时候,手底下好歹还有个秘书跑跑腿。 来了机关,除了部长朱智昕正儿八经地配备了秘书以外,其他的领导都是用办公室的人来充当秘书的角色。 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人事编制大大被压缩,而且人员的可选择性也多。 坏处就是真到了用人的时候,有时候人都找不到,而且人员素质良莠不齐,碰到自己用的顺手的確实很难。 “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的。” 被黎卫彬点了一句。 张金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急躁了。 赶紧深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道:“黎部长,刚刚办公厅那边打电话过来,易书记今天要过来慰问工作。” 一听这话黎卫彬也愣了愣神。 易至卿要过来? 这事他確实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张金南恐怕还不敢信口开河,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抓起话筒拨通了办公厅那边的电话。 確认的確有此事之后。 放下电话他立即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各个部门,让他们做好准备。” “另外,按照接待流程立即准备其他的接待工作,让陈晓华过来一趟。” 闻言张金南也不敢迟疑,立即转身出去准备了。 片刻后。 陈晓华过来,黎卫彬又重新给他布置了一些准备工作,等陈晓华出门,他这才整了整衣服赶紧去朱智昕那边。 按照刚刚办公厅那边的说法,这次易至卿过来是临时起意做出来的决定,既然如此,黎卫彬猜测朱智昕多半知道一些情况。 果然。 一进办公室里。 朱智昕就招了招手让他坐下来,隨即就说了这个情况。 <div> “这次易书记过来倒是没什么其他的重要事项,两个內容,一个是慰问一下工作,另一个就是想听听你关於那个方案的后续落实安排。” “这样吧,你让办公室那边准备一个会议室,慰问工作后面我们再开个会,其他人就不用参加了,主要是你和陈晓华。”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多问。 当即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回去作准备工作。 上午10点钟。 在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和综合处等一行人的陪同下,易至卿准点赶到组织部这边。 正如朱智昕所说,到地方后,易至卿先是慰问了几个处室的工作,隨即又走马观地到其余几个部门做了一次简单的考察。 10点45。 一行人赶到提前准备好的会议室里。 见易至卿直接把秘书以外的其余工作人员全部都叫了出去,甚至连会议室的门都给关的死死的,他自然知道重头戏来了。 果不其然。 刚一落座,易至卿立马就开门见山地问及了他个人关於落实工作的一些情况,这些东西黎卫彬早就有所准备,介绍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小黎啊,总体的安排问题不大,不过你这个方案一旦落实下去,恐怕你们內部受到影响的人不会少,反弹的力度也会很大。” “此前有人跟我提议,你们组织部內部是不是应该先做一次自检自查的动作。” “关於这个问题该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会议室里。 一听易至卿的这几句话,其实黎卫彬心里也有些后怕。 此前陈晓华其实也跟他提议过这个处理措施,现在易至卿同样问到这个问题,很显然当初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省里这一次推动这个工作落地,恐怕不只是想单纯地推动工作本身,而且还有让组织部打个样的意思在里面。 如果当初他真的同意了陈晓华的提议,那今天这个谈话恐怕就要变成批斗大会了。 “易书记,关於这个问题,之前陈晓华同志也有过同样的考虑。” 说到这里。 黎卫彬明显发现易至卿的眼神在身侧的陈晓华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当然不是刻意在藉机会让陈晓华在领导面前露脸,但是官场就是如此,既然自己用了陈晓华,那自然要为下面的人考虑。 如果真的能入得了易至卿的法眼,那就是陈晓华自己的运气。 见易至卿没有开口,他立即继续道:“针对我们內部的情况,我认为並没有开展自查自检的必要。” “这个工作既然要全面推动落实,那作为牵头试点单位,我们暴露出问题才能够更好地指导后续的工作开展。” “至於问题有多大?涉及的人数有多少?说老实话,目前我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闻言易至卿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心底却认同了黎卫彬的意见。 其实黎卫彬对这个工作的把握还是很到位的。 这次之所以选定组织部来执行这项工作,而不是纪委,根本的原因就是如此。 <div> 纪律部门是底线和原则所在,如果真的暴露出太多的问题,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是他这个副书记恐怕也很难兜得住一些过激的现象。 …… 易至卿此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黎卫彬已经极其敏锐地察觉到,易至卿此行可能是一个信號。 果然。 9月11號这天。 省委办公厅以红头文件的形式,正式向组织部下发了关於启动推进主体责任落实,加强廉洁自律,强化作风建设的意见。 紧接著当天下午。 朱智昕立马亲自主持召开了部门全体干部工作会议,正式部署了有关的工作。 746 继续烧火 作为组织部综合办公室的新晋副处长,被黎卫彬点名过去谈话,蔡耀华的心情无疑有些忐忑。 这一次提任,其实蔡耀华也听过一个说法。 他这个副主任之所以能上位,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副部长黎卫彬的推荐。 所以从內心上来讲,他对黎卫彬这位常务副部长是打心里感激的。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黎卫彬在部门內的一连串动作,又不得不让人胆战心惊,甚至完全摸不到这位到底是想干什么。 撤换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和副主任! 甚至一口气扒掉了超过四位处室的负责人! 老实说,这种动作如果不是黎卫彬真的推动落实了下去,不要说蔡耀华,恐怕就算是几位副部长也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常务副职能做得到的事情。 毕竟在组织部这种部门。 虽说常务副职有负责日常工作的职责要求,但是说到底,真正具备最终决定权的还是部长朱智昕。 因此这段时间,在组织部內部,其实黎卫彬的风评並不是非常好。 蔡耀华自己就亲耳听到过有人在私底下议论,认为黎卫彬在部门內部的人事问题上迈的步子太大。 像他这种做法,虽然一开始有震慑人心的作用,但是如果长此以往的话,他这个副部长的口碑绝对好不了。 不仅仅如此。 也未必就能一直得到领导的赏识。 一旦失去领导的信任和看重,那他这个副部长恐怕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调任到並不重要的那种边缘部门去任职。 但是站在蔡耀华的角度,他却並不希望最终出现这种结果。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能上办公室副主任,黎卫彬才是主要的推手。 人都是如此。 有感激之心的同时。 如果对方还能决定自己的利益分配的话,那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相对之下,蔡耀华既忐忑於黎卫彬究竟会跟自己谈什么问题,又希望黎卫彬能够在部门內树立足够的威信。 …… 办公室里。 看著敲门进来的蔡耀华。 黎卫彬仅仅只是瞥了眼这位新任办公室副主任,其实心底就大概猜到了蔡耀华的心思。 “耀华啊,最近部门里没少有人在骂我这个领导吧?” 被黎卫彬一语道破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蔡耀华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定了定神后还是强装镇定道:“黎部长,骂人的確实没有,不过吐槽的声音確实存在。” “主要是大家最近工作都有点紧张。”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对於各个处室负责人心里的想法,站在他的位置,有些东西或多或少都看得出来。 这次自己调任常务副部长,本身在很多人眼里恐怕就是一个不太合適的安排,这就容易导致很多人对自己这个常务副部长的看法会比较负面。 比如太年轻,资歷不足,经验也不够,能上来无非就是靠几个案子在领导面前討的了欢心等等。 <div> 再加上自己这一次锐意改革。 像模像样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一上来就直接擼掉了一大批人的职务。 自然会更容易引发不少人心里的负面情绪,直接把那种不好的印象进一步放大。 所以刚刚蔡耀华一进门,只是看了眼这位蔡主任的表情,他多半就能猜到蔡耀华的心思。 然而蔡耀华並不知道,关於这个问题,他不仅仅不想去正面回应,反而还有再添一把火的心思。 “坐吧。” “这个问题就不谈了,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徵求一下你的个人意见。” “这份材料是我这几天起草的一份工作方案,你以前是综合办组织科的人,你先看看这份方案,再提几点你的想法。” 办公室里。 狐疑地看了眼黎卫彬手上的材料,蔡耀华也没多想,立马就接过来翻开材料的正文。 然而仅仅只是看了几行字,蔡耀华的眼神明显就有些僵住了。 不是蔡耀华的胆子太小。 而是他確实没想到,黎卫彬作为常务副部长,居然刚一上任就要干这种风险极大的事情。 从手上黎卫彬交给他的这份材料来看,这一位摆明了是要对各个处室的权力进行约束啊。 毕竟按照以往组织部的工作模式,各个处室在部门內的行政事务上可以说完全有著充足的自主权,但是材料里面却要求重新规整部门行政事项的报备、审批流程。 虽然只是一个流程的变化,但是如果真的这么执行的话,那就意味著各个部门的职权会被大大压缩,很多事项的审批权全部要落到办公室身上,而办公室的最终决策落脚点则是全部落到部务会。 最重要的是。 材料里面明確提出了部门负责人问责制。 意思就是以后各个处室报批的项目,只要出现了问题,那部门的负责人就是第一责任人,这显然是进一步加大了各个部门的监督和权力约束。 实际上就是把权力都收拢到了分管办公室的部门领导,也就是黎卫彬这个常务副部长手中。 “怎么样?” “我听听你这个老组工的意见。” 突然听到黎卫彬的声音,蔡耀华终於回过神来。 然而张了张嘴巴,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让他怎么说? 说领导你这是搞权力集中? 还是说各个处室的负责人肯定会反对? 问题就在於黎卫彬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说明已经得到了朱部长的同意。 更极端一点,这一位摆明了是要敲打各个处室负责人里面的刺头。 “领导,我觉得这个材料本身並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但是如果真的这么落实下去的话,会不会遭到部门內的牴触,毕竟有些事情调整的幅度还是挺大的。” “尤其是审批权和问责制这一块,毕竟以往部门的做法已经形成了惯例,突然这么大幅度的调整,肯定会难以適应。” 其实蔡耀华这么说已经算是比较保守了。 <div>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摆了摆手道:“既然材料本身没有问题,那就这样吧。” “材料你先拿回去,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一些文字性的调整,明天下班之前给我吧。” 见黎卫彬话已至此。 蔡耀华也没辙,只能面露难色地点了点头,隨即就接过材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客厅里。 黎卫彬下班一回到家。 立马就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程妍居然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儿子方平则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耷拉著脑袋。 “怎么了这是?” “平平,又惹你妈生气了?” 换掉衣服,黎卫彬朝程妍打量了一眼,这才冲儿子问道。 结果这小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著不说话,一副接受批评的小模样。 “还能怎么了。” “你问问你宝贝儿子在学校干什么了。” “下午我还没去学校接人,班主任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又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 (兄弟们,求发个电啊!) 747 家访的老师有点心虚 屋子里。 听到程妍的话,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儿子方平在学校里跟人打架,这倒不稀奇,之前上幼儿园的时候,学校里就已经反应过这个问题。 但是这小子前段时间才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別说在学校里交朋友了,恐怕就连班上的人都还没认全,怎么会这么快就跟人发生了矛盾。 “平平,妈妈说的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跟同学闹矛盾打架的这个习惯不好。” 其实原本黎卫彬手上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突然听到这么个问题,他也只能捧著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来朝儿子问道。 早些年儿子方平还小的时候,他跟程妍其实就有过类似的考虑,担心儿子不学无术,成天净惹事。 后来隨著儿子年纪一天天长大,他们夫妻两担心的情况倒是没出现。 谁知道这才刚上小学,这小子居然又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动不动就跟人打架,这跟他和程妍的性子可是完全不同。 “你爸问你呢,怎么不说话了?” “刚刚不是还跟我说得头头是道。” 见儿子不说话,程妍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被黎卫彬瞥了一眼,这才闭上嘴巴。 不过被她批评了两句,方平也开口把情况说了一遍。 “……” “班上的人都看见了,我没说谎。” “而且老师说得很清楚,课间在教室里不允许打闹,偏偏他每天一下课就跟人在教室里拿著扫把和凳子在那里闹。” “前几次我都没说他,今天是他把扫帚扔到我头上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不过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这次儿子方平小升初,其实原本按照岳父程先前的意思,是想让他动动手里的关係,给外孙弄个市里的重点学校。 但是这种事情他其实並不是非常在意。 学校好坏固然重要,但是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就动动关係走后门的话,確实说不过去。 所以这一次小升初,儿子方平基本上是中规中矩地按照户籍分配的原则,就近去了师范附小,也就是江南师范大学附属小学。 师范附小本身虽然並不是市属重点小学,但是教学质量还不错,毕竟背后有一个师范大学。 然而这才刚入学就出现这种问题,他作为家长確实有些头疼。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而且还把人后脑勺都磕破了。” “爸爸,不是我先动的手,是姜皓宸先推我两次我才推的他,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推,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了。” 黎卫彬刚想呵斥两句,一看儿子方平脸上倔强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在外面,他是风光无限的组织部副部长,正厅级的实权领导干部,掌握著全省无数干部考察任免的推荐和建议权。 <div> 但是在家里,尤其是在儿子面前。 他的这个身份却是一文不值,甚至在教育上还会起反作用。 所以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他確实也很无奈。 唯一能令他略微欣慰的,就是儿子方平並不真的是那种不学无术,成天只知道惹麻烦的小混蛋。 这次动手跟人打架,多半也是小摩擦引起的,並不是那种小霸王的派头,否则今天的谈话就不是这样了。 “行了,你去写作业吧。” 见儿子不说话。 黎卫彬也只好把人支开。 这才扭头朝程妍看过去。 “你別看我,你儿子现在脾气大得很,下午问他死活都不说,还说我不懂,气得我真想直接把他揍一顿。” “还不是怨你,当初叫你把他弄到实验小学去,你死活不肯。” “附小这管理,我看以后少不了要头疼的。” 刚瞥了一眼自个儿媳妇,就被她一通埋冤,黎卫彬也只能忍著。 “这个礼拜六你有没有时间?他们班主任上午10点钟过来家访,我已经约好了。” 黎卫彬不吭声。 程妍撒完了火气,情绪也冷静下来了。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不过第二天一早,刚到办公室,他就让办公室主任陈晓华把周六的安排都往后推了时间。 …… 作为师范附小一年级的班主任,家访其实从她入职开始,早就成了孙敏敏家常便饭的例行工作內容。 这天一大早。 跟学生家长再次確定好时间地点之后,她立即就驱车去了位於江南大学不远处的小区。 “你好你好,孙老师,欢迎你来我们家!” 屋子里。 听到敲门声。 早就已经把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通,准备好茶水和水果的程妍立即起身拉开门。 孙敏敏的个子不高,人也很清秀,打开门看到一米七出头的程妍时,小姑娘眸子里明显露出了一抹异色。 “你好,黎方平妈妈。” “我说怎么黎方平在同年级的学生里面个子躥得那么快,原来您也这么高。” 作为班主任,孙敏敏之前还真没见过程妍。 早先报名的时候,虽然程妍也陪著儿子一起过去了,但是当时並没有见到孙敏敏。 程妍呵呵笑了笑,立马请孙敏敏在客厅里坐下来,这才敲开书房的门把黎卫彬喊了出来。 结果客厅里,一看到比程妍还高了半个脑袋的黎卫彬,孙敏敏顿时也只能感慨了一句小孩子的基因好。 其实作为班主任,孙敏敏对黎方平的印象还算是很不错的,小傢伙模样好,性格也稳重,这次在教室里把另外一个学生推倒在地上,其实事情的经过她也知道,的確是那个姜皓宸有错在先。 作为班主任,她肯定还是以协调两个孩子为主,偏偏对方的家长不依不饶,当天下午就闹到了学校里,於是才有了这一次家访。 <div> “你好啊孙老师。” “我是黎方平的爸爸黎卫彬,这一次孩子处事不当,还辛苦你跑一趟家里,我们做父母的確实有责任。” “没事,你坐。” 见孙敏敏要站起来,已经坐下来的黎卫彬立马笑著招了招手。 其实此刻孙敏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她看来,黎方平的妈妈除了个子高一些,长得也比较好看以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倒是没有很特殊。 但是黎方平的爸爸,打一见面就给人一种很莫名奇妙的压力,她见过的家长就算是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中间也不乏一些比较厉害的人物,但是今天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头一次。 一时间孙敏敏其实也有点心虚。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那个姜皓宸的父母已经跟学校提出要求来了,一定要黎方平的父母到学校里去给他们道歉。 问题是这位黎先生一看就不是那种能轻易服软的人啊。 (第三更终於来了,求发电!) 748 校长,这个事情我办不了 “孙老师,道歉这个事情我们暂且先不谈。” “当然了,如果真的需要我们做父母的道歉,我跟方平的妈妈也不会反对,错了就是错了,子不教父之过嘛。” “毕竟是小孩子,有些话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偏听偏信,之前方平那孩子说是同学三番五次在教室里打闹,后来直接把扫把扔到了他头上,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那个小朋友就推了他一把,这才导致两个小孩子发生了衝突。” “具体的经过,因为我们也没有看到,所以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在谈这个事情之前,您看是不是还需要一个求证的过程。” 果不其然。 客厅里。 孙敏敏几乎是憋足了劲提出了这个事情之后。 黎卫彬虽然没有立即反驳,但是略作沉思后还是含笑开口说道,一时间孙敏敏也有些语塞。 她当然知道事情的经过是什么样子。 实际上当天姜皓宸的妈妈去学校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对方解释了这个事情的经过。 但是那位杨女士坚持是自己的孩子受了皮肉伤,就算是小打小闹,出了这种事情,对方的家长也要道歉。 而且情绪异常的激动,最后甚至闹到了校领导那里。 “方平爸爸,您说的这些我能理解。” “现在呢是这么一个情况,姜皓宸同学的妈妈已经去学校反应过这个问题了,而且坚持要您跟程女士当面道歉。” “当然了,事情的经过学校也已经调查清楚了,从事情本身来看,的確是姜皓宸同学有错在先。” “所以经过学校的调解,道歉不道歉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今天我过来家访,一方面是跟您反应一下有关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请您或者程女士下周去一趟学校。” “到时候双方家长见面一起坐下来聊聊,毕竟只是一个小问题,您说是不是,如果能协调好的话,那矛盾也就解开了嘛。” 说完这一番话孙敏敏心底其实也鬆了口气。 不是她沉不住气,而是眼前的黎卫彬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这位黎先生说话虽然不温不火,甚至面带微笑,但是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確实让她心里的压力很大。 那位杨女士执意要如此她確实没办法。 但是黎方平的爸爸显然不是那么好惹的。 而听她这么一说,黎卫彬瞥了眼程妍,见她没什么意见,当即也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相对来说他还是比较包容的。 既然学校里仅仅只是想协调双方之间的矛盾,那见个面也没什么。 …… 礼拜一一大早。 黎卫彬原本是打算跟程妍一起去学校那边,但是昨天晚上他突然接到陈晓华的电话,说是今天上午要开部务会。 所以跟程妍商量后,也只能让程妍自己到学校那边跟儿子同学的父母见个面,自己这边会议结束了再赶过去。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 朱智昕一开口,黎卫彬就知道今天自己去学校的安排肯定是不可能了。 <div> 甚至接下来的几天,他这个常务副部长都有可能脱不开身。 原来就在周末这两天,江南官场再次爆发了一个情节极为严重的事故。 省教育厅副厅长陈红军被人举报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不仅仅违规办理学生升学、转学等问题,而且涉嫌收受巨额財物,大搞权钱交易和权色交易。 周末两天。 省里接到举报后,省纪委立即悄无声息地进驻省教育厅对有关问题进行了核实。 通过调查,陈红军的问题基本上已经完全坐实,甚至情节远比举报信中罗列的情况更为严重。 就在刚刚,省里已经正式决定对陈红军进行双规处理。 不仅仅如此,这一次牵连进去的还包括一大批地市的领导干部,涉案的人员里面,仅仅是处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就多达十余人之多。 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分管教育工作的地市副书记和两位副市长。 “行了,这个问题不用继续討论下去了。” “按照省委的要求,我们要立即启动相应的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这个事情就有由黎副部长牵头负责,符瑜同志配合落实有关工作。” “卫彬同志,你要儘快拿出方案来。” 因为事情紧急。 朱智昕也没有过多地拉长会议时间。 对有关的工作强调了几点要求之后立马就宣布结束了会议。 而散会后。 黎卫彬回到办公室,想了想还是给程妍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拨通,他也只能给程妍发了条消息,隨即立马就把副部长符瑜叫到了办公室里。 而另一侧。 师范附小的年纪会议室內。 盯著眼前咄咄逼人的杨叶红,程妍虽然脸色难看,但是仍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瞥了眼坐在一侧脸色尷尬的孙敏敏和一直劝和的副校长唐建,隨即就直接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唐校长,孙老师。” “今天这个事情我看也不用爭下去了。”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配合学校的工作,但是如果这位杨女士继续无理取闹的话,那我就没有必要再过来了。” 说完没等目瞪口呆的几个人开口,她直接就拉开门离开了会议室。 而片刻后。 副校长办公室里。 孙敏敏面露难色地看著副校长唐建,抿了抿嘴唇才说道:“唐校,这个事情我真办不了。” “您也看到了,黎方平的妈妈也不是那种隨人的性子,杨女士坚持要对方道歉是肯定不可能的。” “而且…而且您是不知道,黎方平的爸爸…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我去做工作肯定做不了。” 闻言坐在对面的唐建顿时也是一脸的黑线。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个程女士不好惹。 问题就在於那个杨女士也不好惹。 她本人倒是没什么,无非就是性子泼辣了一点,但是她老公是容城市城市管理局的办公室主任姜成,父亲是省教育厅的副厅长。 <div> 黎方平的爸爸就算是再厉害,这么年轻也不可能压得过这种人。 不过瞪了眼面前的孙敏敏,唐建也毫无办法。 “你这个小孙啊。” “这样吧,你跟黎方平的父母再约个时间,我亲自带你跑一趟。” 闻言孙敏敏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然而脑子里一想到那位黎先生的模样,孙敏敏心底就有些发虚。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是真的不想再跟这种人面对面谈话了。 749 进击的四剑客 “你要是有空你就见,反正我是不想再跟他们扯皮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自己的孩子有错在先,不好好回去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而是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这种父母能教育出什么孩子?” “而且我这个周末没时间,陶院长22號要去东海那边参加学术会议,我跟其他几个人都要跟著一起过去。” 下班回到家里。 黎卫彬还没来得及问程妍今天去学校沟通的情况,一进门看到程妍的脸色,他就知道今天的谈话肯定不顺利。 果不其然,等程妍把谈话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就连他这个组织部门的领导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其实此前孙敏敏的一句话他还是比较认同的,毕竟本身並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双方能协商好那也算是皆大欢喜。 但是从程妍介绍的情况来看,那个杨叶红的確有些无理取闹,不去谈及问题的本身,而是揪著自家孩子受了伤的事情把责任完全推卸到旁人身上。 “那这个问题就暂且先放一放吧。” “回头学校那边如果联繫你的话,你让他们直接联繫我。” 相比於眼下的问题,儿子方平的事情自然算不了什么大事。 陈红军等人的问题基本上已经查实了,相关的人员也已经进入了处理的程序,接下来考察干部的工作任务很重。 这次陈红军一案涉及的干部层面虽然不高,但是省领导雷霆震怒之下,很多连带的问题也被翻出来从重处理。 当然。 有人哭自然就有人笑。 官场就是如此。 从来都是笑贫不笑娼,陈红军没有出问题之前,那就是风光无限的陈厅长,落马之后,自然没有人再去关注一个走到穷途末路的阶下囚。 9月21號。 经省委组织部提名推荐,省委正式批准由省教育厅党建处处长唐怀瑾出任省教育厅副厅长。 这天一大早。 位於省教育厅行政大楼门口,隨著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在台阶边停稳,然后车门拉开,早就已经列队站好的一眾厅领导立马迎了上去。 为首的正是省教育厅厅长、工委书记何伟强。 “黎部长,欢迎你来临我们省教育厅指导工作啊!” 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黎卫彬。 何伟强满脸都堆满了笑意,老远就伸出手。 “你这个老何,跟我还来这一套。”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先忙正事吧。” 何伟强也知道黎卫彬今天来的目的,当即也不寒暄,而是转身给黎卫彬介绍了一下身侧的几个人。 其中就包括工委副书记钱一其,纪检监察组组长黄燕萍,副厅长刘伟,副厅长杨和军,副厅级巡视员罗明昌,督学张凯以及新任副厅长唐怀瑾等人。 跟杨和平等人握了握手之后。 不待眼前的那位杨副厅长开口,黎卫彬的眼神立马就落到了站在眾人最后面的唐怀瑾身上。 这次提名唐怀瑾出任副厅长,其实黎卫彬还真没有念旧情,真正推动这个提名的並不是他黎卫彬,而是何伟强。 <div> 当然了,何伟强有没有考虑到自己跟唐怀瑾之间的关係,那又是另外一番话才说的清楚。 不过这次唐怀瑾顺利提任为省教育厅副厅长,当年培训班的四剑客算是真正都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黎卫彬自己早在出任黄江市委常委的时候就已经迈进了厅局级干部的序列,紧接著就是增补为淮阳市委常委的萧晏明。 而前不久,王崇义也被任命为华新市委常委、副市长,仅剩下的唐怀瑾这一次又顺利被提任为省教育厅副厅长。 人生就是如此莫测。 恐怕当年他们几个人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四个人都会走到这个地步。 …… 省教育厅会议室內。 厅长何伟强亲自主持召开了全体干部会议。 在会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宣读了关於任命唐怀瑾同志为省教育厅副厅长的通知。 隨即针对这一次省教育厅暴露出来的问题作了一次简短的讲话。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立即起身离开,而是跟何伟强一起去了办公室。 何伟强是58年的干部。 作为正厅级省直机关部门的一把手,老实说何伟强的年龄其实已经有些偏大。 毕竟54岁的年纪还在这个位置上,如果没有特別好的机会,下放担任地市一二把手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没有了。 不过黎卫彬对这位何厅长的印象还不错。 说起来何伟强在仕途上也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当年他在松和搞教育改革的时候,何伟强就是副厅长,那时候何伟强的年纪还有相当大的优势。 但是过了这么些年,何伟强没有下放到地方,而是升任省教育厅的一把手,看似迈进了一大步,其实也极大地限制了自己后来的发展。 现在再想下去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行了,你何老哥就別开我的玩笑了。” “当年在松和要不是你何老哥力挺了我一把,说不定我黎卫彬早就不知道被发配到哪个山旮旯里去看水库了。” 一进办公室。 关上门何伟强立马就开了一句玩笑。 问黎卫彬什么时候到地方去执掌一地大权。 两人是老相识,当年在教育工作上又多有沟通,如今站在一个层次,说话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和场面做派。 何伟强说这种话当然有一些恭维的意思,但是又何尝不是一种感慨。 毕竟当年黎卫彬还是一个正处级干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省厅的副厅长了,如今黎卫彬已经位居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自己虽然有所进步,但是跟黎卫彬一比確实不够看。 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提。 何伟强这个人在省教育厅固然有些固步自封,但是一双眼睛確实很毒辣。 当年以黎卫彬的位置,其实还不足够让他另眼相待,偏偏当年他还真就看中了黎卫彬的潜力。 “旧事就不必重提了。” “你黎老弟现在是大权在握,比不得我这个閒人啊。” <div> “这次厅里出现如此丑闻,我这个负责人也是顏面无光,要不是你黎老弟给我说了几句话,这次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哟。” 给黎卫彬递了根烟。 何伟强多少有些唏嘘。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居功自傲不至於,但是这次何伟强能继续留任,他的確在部务会上表態提了支持的意见。 人生匆匆,正是当年何伟强种下的因,也才有了今日的果。 …… 回到办公室。 黎卫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脑袋。 正想拿起话筒让陈晓华进来,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见是个陌生號码,他也没多想直接就按了拒接,结果没过一会儿,同样的號码又一次打了进来。 皱了皱眉头,黎卫彬也只好接通了电话。 其实他这个手机是私人专用的,知道號码的人並不多,对方既然反覆打过来,黎卫彬也猜到多半是熟人。 然而一接通电话。 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了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 “你好,是黎方平的爸爸吗?我是师大附小的唐建啊。” (两连更,求发电!) 750 悲喜交加的唐校长 师大附小的唐建? 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名字,黎卫彬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对,我是黎方平的爸爸。” “你是师大附小的唐建同志吧。” 在话筒的另一头。 唐建的心里其实膈应得厉害。 倒不是说作为学生家长,黎卫彬的態度不好,而是黎卫彬那一句“唐建同志”直接把他说得有点愣神了。 师大附小是容城市的公立学校,也是编內的事业单位,本身是正科级的组织架构。 而作为师大附小主持教育教学工作的副校长,唐建则是副科级的领导干部。 在组织內部,突然从一个学衡家长口中听到这么一个称呼,唐建的心情可想而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电话的另一头跟他通话的是省教育厅的某位领导,而不是一个学生家长。 “对,我是唐建。” “黎先生……” 黎卫彬跟唐建通话的时间並不长。 不过放下手机,黎卫彬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接到唐建的来电他其实並不吃惊,本来师大附小那边是想跟程妍约在周末再见个面一起谈一谈孩子的事情。 不过很不凑巧。 周末两天程妍那边因为要跟陶周一起到东海参加学术会议,时间上安排不过来,自然只能把家访的事情交给黎卫彬。 所以师大附小那边跟程妍联繫好之后,唐建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黎卫彬这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来唐建的意思是想跟黎卫彬约一个周末的时间再面谈一次,然而这次陈红军一案牵涉颇广,干部调整工作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再加上组织部內部廉政建设和作风整顿的任务刚刚启动,他这个常务副部长又哪里抽得出时间来。 所以黎卫彬也只能把周末的时间改到了今天下午4点钟。 然而此时此刻。 位於师大附小的副校长办公室里。 唐建的心里却明显有些七上八下。 不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黎方平的爸爸提供的那个地址让他有些心惊胆战。 人民路486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分明就是省委组织部的单位地址啊。 事到如今,唐建就算是再蠢也查得到那位黎先生是什么人。 事已至此,唐建心里不懊恼是不可能的。 上次双方家长见面,唐建心里其实是有小心思的,姜皓宸那个学生的父母倒是普通,但是耐不住有一个做省教育厅副厅长的外公。 有这种关係,在处理这个事情上面,他当然会有失偏颇。 本来这种操作按照往常的情况並不算什么,唐建也没有觉得不合適,毕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顺利解决这个事情,同时让领导满意。 所以事情一接手,他立马就敲定了总体的方向,还是以儘量说服黎方平的父母为主。 <div> 以唐建自身的眼光来看,黎方平的父母年纪並不大,既然没有展露出太多的手腕,自然不会有太深的背景。 然而就在刚刚查到“黎卫彬”这个名字的一瞬,他这个唐副校长直接就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椅上面。 自己这哪里是拍领导马屁。 这分明是把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啊。 此时唐建明显有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浑身都被冒出来的汗水浇透了。 尤其是一想到下午要去见那位黎部长,他就觉得自己四肢无力得厉害。 平静了好一会儿之后。 唐建才终於鼓足了勇气抓起了话筒,隨即直接拨通了学校教务办公室的电话。 不到1个小时后。 师大附小教务办公室立即以学校的名义正式向姜成和杨叶红夫妻俩发了一份通知。 通知的意思前所未有地明確。 按照通知,关於这一次姜皓宸和黎方平两个学生之间的问题,经学校调查,是姜皓宸违反校纪校规在先…… 不得不说,在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上面,唐建的反应和决策是异常迅速而且坚定的。 不过对於姜成和杨叶红夫妻俩而言,这份通知无异於火上浇油,一个电话直接就打到了师大附小的校长办公室。 片刻后。 校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一脸神色镇定的唐建,师大附小的校长魏连松却是一脸的怒意。 “老唐,这份通知是你让教务处发的?”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刚刚城建的姜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你说这事现在怎么弄?” 然而被魏连松劈头盖脸一通质问。 唐建不仅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直接摇了摇头。 “魏校长,通知確实是我让人发下去的,既然这个事情是我处理的,那有什么责任自然是我来承担。” “至於事情处理的结果,也完全是按照校纪校规公事公办,学生家长如果有意见,可以向上级主管部门反应嘛。” “另外还有个事情,针对这一次的情况,我提议要进一步加强学校的管理工作,师大附小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什么三教九流薈萃的社会机构,有些事情还是要讲规矩的。” 被唐建反驳了一通。 魏连松差点气的眼前一黑。 伸手指著唐建的鼻子,砰地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唐建,你这是什么態度!” …… 唐建是什么態度黎卫彬自然不知道。 但是这位唐副校长的动作之快,他却是管中窥豹看了个七七八八。 省委组织部。 副部长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神色多少有些紧张的唐建,黎卫彬也没有摆组织部领导的架子,而是亲自起身给唐建泡了杯茶,这才含笑道:“唐校长,事情怎么处理,这是你们附小应该考虑的事情,跟我就不用匯报了。” “不过你刚才说得对,学校嘛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公平公正的。” <div>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一次的事情虽然是小孩子不懂事惹出来的小矛盾,不过作为父母嘛我们还是有责任的。” “回头我给杨副厅长打个电话,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见黎卫彬话已至此。 唐建自然只能点头称是。 然而片刻后,等他从黎卫彬的办公室里出来,唐建却差点脚底下一滑直接栽倒下去。 好在身侧的蔡耀华一把拉住了这位唐副校长,唐建这才没出丑。 而另一侧。 办公室里。 唐建离开之后,黎卫彬想了想,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省教育厅的电话。 751 黎委员 “哈哈哈,老杨啊,客气话就不用说了。” “这个事情我们家那小子也有不对的地方,道歉嘛也是应该的。” “行,那就先说到这里了。” 办公室里,掛断电话。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隨即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小事情闹到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本质上確实凸显了很多生態上的问题。 从刚才杨和平的反应来看,这位杨副厅长的確对此事不太知情,也不存在利用手上的职权给附小的校领导班子施压的情况。 然而杨和平毕竟只是一个个例。 杨和平能做到这一点,却並不意味著他的子女也能做到这一点。 官场上唐建这种人很多。 但是唐建的確是属於那种比较有魄力和基层干部,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立马就做出了相对正確的选择,直接推动事情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內得到了解决。 从这一点上来看,唐建身上既能看到一个基层干部在眼界和能力上的局限性,也能看到基层干部的种种心態。 …… 而此刻。 作为省教育厅的副厅长。 杨和平的心情无疑並不是很好。 突然接到黎卫彬的电话,原本他还在费解这一位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结果一听黎卫彬的来意,心底一股无名火顿时就蹭蹭往外冒。 “不成器的东西。” 办公室里。 用力敲了敲桌子。 杨和平平復了心情之后,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儿杨叶红的电话。 电话接通,一通训斥自然是免不了了,但是杨和平仍然有些不放心,想了想直接就开口道: “我早就说过了,別在外面拿著我的名號去做这种事情,你脑子里都长到哪里去了。” “你跟姜成商量一下,周末亲自去一趟黎部长那里把事情说清楚了。” “还有,学校那边你们也要跑一趟,亲自去给班主任和负责的校领导道歉。” 说完杨和平直接就掛了电话。 另一侧。 对黎卫彬来说这自然只是一个小问题。 既然话说开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只是眼下他最焦灼的事情仍然没有半点头绪。 部里虽然已经正式下发了关於加强廉政建设和作风整顿的通知,但是具体的工作该怎么落实下去,从哪里打开突破口,这些问题都需要全盘考虑。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黎卫彬喊了声进来,隨即就看到办公室主任陈晓华一脸凝重地推门而入。 黎卫彬还没开口。 耳侧就听到陈晓华火急火燎的声音。 “领导,出事情了。” “刚刚有人跟我反应,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是部里要对领导干部个人的收入情况进行全面调查,而且还要考察领导干部配偶和子女的工作学习等情况。” <div> “现在下面已经有好几个地市领导跟我打听这个事情了,这个风向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说完陈晓华顿了顿。 脸色明显有些不大好看。 作为黎卫彬一力支持上位的办公室主任,陈晓华当然清楚这次廉政建设和作风整顿的工作有多重要。 结果工作还没实际启动,居然已经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这让他如何不怒。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人把这个事情推波助澜进一步放大,那到时候他们就会处於一个十分被动的位置。 不要说查问题了。 恐怕问题还没查出来,省纪委那边就要收到一堆关於组织部门的举报信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黎卫彬的脸色也是瞬间拉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陈晓华说的问题有多严重,这已经不是泄露风声了,明显是有人在点火。 不过究竟是不是內部的人泄露出去的,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通知已经发下去了,不排除有人能猜到一些东西。 所以定了定神后,黎卫彬的脸色很快就恢復平静,隨即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老陈啊,先不要紧张,目前仅凭几个电话还不足以说明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嘛。” “这样,是哪几个人给你打的电话,你立马做一个梳理,回头送一份名单和材料到我这边。” “另外,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也未必是坏事情嘛,你说是不是?” 闻言陈晓华也是一愣。 显然是有些没理解黎卫彬的意思。 什么叫未必是坏事情? 毕竟事情都到了这种时候,眼看著就要火烧眉毛了,难不成还是把坏事情变好事情。 不过既然领导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是我急躁了。” “不过领导,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真的会出大麻烦。” “我看要么让部里出面跟几个地市交流一下意见,毕竟……” 然而陈晓华还没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摆了摆手。 其实在黎卫彬看来,说要把坏事情变好事情並不是夸张之语。 这次省里率先一步启动廉政建设和作风整顿,落脚点其实並非是工作本身,而是易至卿等人揣摩上意之后做出来的一个提前部署。 工作本身必然会引发一定程度的反弹,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他们要约束人家,肯定会有反弹。 本来他还在焦虑怎么把这个工作做到全覆盖,现在这么一弄的话,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切入点。 地市不是担心政策有变吗? 那就索性把这种变化造成既成事实。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耽搁时间,给陈晓华布置了几个任务之后,隨即立马起身去了朱智昕的办公室。 两天后。 也就是9月24號。 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了一份关於开展领导干部自查自纠的工作通知。 通知明確要求各级领导干部要在10月底之前完成个人情况的自我检查和自我整改,同时附属了一份自查整改的详细条目,包括个人收入情况、各类兼职情况,组织待遇,办公用房以及配偶和子女的各类情况等等,另外还有履职履责方面的一些条目。 <div> 毫无疑问。 这份通知一经下发,立即就在江南官场引发了极大的动静。 连续几天,黎卫彬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一直都没有中断过,几乎是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然而就在黎卫彬忙得焦头烂额之际。 一份关於增补黎卫彬为江南委员会委员的通知却突然出现在了黎大部长的办公室里。 (连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752 惊人的猜测 10月份的容城市,空气中已经多了一丝丝凉意。 连续几场秋雨,秋风一起院子里立即遍地黄叶。 突然被增补进委员会班子,这个情况的確有些出乎黎卫彬的预料。 实际上这次增补进班子的人並不是只有他一个,另外还包括淮水市委副书记,市长林清泉以及淮阳市委副书记,市长陈昌浩两人。 与此同时。 新晋省委副秘书长,人才中心主任周俊龙也被增补为委员(候补)。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江南突然迎来委员会班子的变动,在江南官场上自然会引发不小的震动。 毕竟跟普通的职务调整不同,这种身份的变化往往意味著更加深层次的谋划和布局。 而作为这次新晋的班子成员,黎卫彬的年纪和其所处的位置无疑会引发更多的关注。 就在名单正式公布的当天,他就已经接到了好几个熟人打过来的电话,道贺是一方面,更多的也是为了进一步跟他这位黎委员拉近关係。 毕竟时至今日如果再看不出黎卫彬上升势头的话,那恐怕就真的是后知后觉了。 …… 副书记办公室里。 易至卿的眉头皱得很深,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异乎寻常地严肃。 这一次在全省推动廉政建设,强化干部作风管理的动作是他请示洪建军后一手策划並推动落实的一个重大举措。 做这样一个事情自然並不是因为江南有什么独特的优势,毕竟反腐倡廉,塑造良好的正治生態问题是各地都面临的重要工作。 真要说江南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他易至卿有足够的底气能够获得洪建军的支持。 然而这一次决策仓促,有很多问题的確没有考虑周到。 工作才刚刚起步,省委组织部那边居然就有人走漏了风声,虽然引发的问题並不是非常严重,但是也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的敏感之处。 好在黎卫彬那小子脑子灵活,反应也够快,第一时间就调整了工作的切入点,直接改变了以组织部为突破口,先进行自我整顿的策略,而是改为在全省掀起一轮干部作风整顿的方向。 想到这里,易至卿的確也有种无奈。 毕竟这个工作做好了,那不管是在洪建军面前,还是在即將以全新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徐仲远同志面前,江南尤其是他易至卿都会加分。 但是如果弄巧成拙,那恐怕就不是加分了。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而且还是他易至卿亲自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烫手山芋。 这一次钟贵恆並没有在关於增补黎卫彬进委员会班子的问题上刻意卡著,其实也反映出问题的棘手。 否则以黎卫彬一个常务副部长的身份,他还真有些不太放心这个事情交到黎卫彬一个小年轻手里。 咚咚咚! 办公室里。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易至卿的思路。 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將手上的文件倒扣住,易至卿才开口道:“进来!” <div> 闻言秘书陆伟推门而入。 见易至卿脸色如常,立即俯身小声道:“易书记,组织部的黎副部长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陆伟转身出去,片刻后黎卫彬就出现在办公室里。 “易书记好!” “坐吧!” 挥了挥手让陆伟出去。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刚刚参加完江南委员会会议的易至卿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不过他也没问什么,到了易至卿的层次,不管是考虑的问题,还是应对的局面,都不是他现在所能比擬的。 “这段时间组织部的工作很多,也很杂,但是组织部门就是如此,关键时刻要衝得上,顶得住,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很不错,总体上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瞥了眼一言不发,自有一股静气的黎卫彬,易至卿確实很满意眼前的年轻人。 此前让黎卫彬接任常务副部长,虽然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在里面,但是黎卫彬终究还是没让他失望。 从正式调任开始,不过区区半年的时间,黎卫彬不仅仅极快地进入了工作状態,而且通过几个案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树立了足够的威信,这一点是十分难得的。 论行事作风之果断,老练,周俊龙相差颇远。 尤其是这一次消息泄露出去,黎卫彬不仅仅定住心神没有慌乱,而且在第一时间就调整了政策方向,稳住了基本盘,没有造成全省干部人心恐慌,这份乾净利落和果断,的確让他刮目相看。 办公室里。 虽然不知道易至卿为什么会突然夸了自己一通。 不过黎卫彬哪里敢生生受了这份夸奖,立马就摇了摇头道:“易书记,其实有些工作我也是误打误撞,论组织工作的经验,我个人不足的地方还很多。” 然而不等他说完。 易至卿已经直接摆了摆手。 “我们组织上考察干部向来就是赏罚分明,讲究一个公平公正,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刚刚33吧?” “易书记,是33,8月份刚过完32岁的生日。” 嗯了一声易至卿也没说什么。 刚刚过32,也就是还不到33,的確是年少有为了。 当年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处级干部。 在这个年纪能走到黎卫彬现在这个位置的年轻人少之又少,不要说江南,就是放眼全国也不会超过只手之数。 洪书记的眼光还是毒辣啊! 这次推荐黎卫彬进委员会班子,其实易至卿在正式结果公布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如果他推荐的是其他人未必会进,但是如果是黎卫彬,那就不会存在任何困难。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黎卫彬虽然是整个江南最年轻的正厅局级干部,但是资歷却很深厚。 在他手上不仅仅诞生了一个有实力衝击全国百强的县级市,催生了国內第一个多地共建的城市副中心,开闢了一条城市发展的新路子,而且在创建国家级產业园区,推动人才工作发展等方面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div> 仅凭这份资歷,同级別的干部里面就少有人能及。 另一方面。 黎卫彬的身份太过特殊了。 本身既是江南本地干部里面最耀眼的潜力股,又得到了洪书记的看重和支持,如果能够借著洪书记的手培养一个江南干部,钟贵恆在这个问题上恐怕比谁都看得远。 “33岁的省w委员,正厅级干部,你也算是开了我们江南干部工作的一个先河了。” “好了,不说这些。” “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听听你关於全省干部工作的一些意见。” 突然听到易至卿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黎卫彬顿时诧异的不行。 全省干部工作的意见? 以他的身份,回答这个问题恐怕还不够格啊,按理说易至卿应该找朱智才对。 除非…… 想到这里,黎卫彬猛然眯了眯眼睛。 (兄弟们,第三更,求发电!) 753 压力很大 其实此刻黎卫彬整个人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因为易至卿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实在是太过於惊人了一些。 如果他的猜测真的属实的话,那恐怕整个江南官场都会受到相当大的衝击,而首当其衝的自然就是组织部。 问题是,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刻,他完全相信易至卿的说法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极大。 瞄了眼低头喝茶的易至卿。 黎卫彬脑海中思绪如电。 在易至卿放下茶杯的那一刻,他顾不上多想,直接开口说道:“易书记,江南的干部工作,我个人確实眼界有限,恐怕提不出什么有效的意见。” 针对一个不属於自己职责范围之內,而且甚至有些越权之嫌的问题,黎卫彬最终还是採取了最保守而且也是最稳妥的回答。 不是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易至卿的这个问题有太多需要顾虑的地方。 实际上,关於这个问题黎卫彬的確有自己的考虑。 只不过江南的干部工作。 先有书记钟贵恆,隨后有省长王竣其和副书记易至卿,自己头上还有组织部长,如何能轮得到他一个常务副部长来指点江山。 当然了,易至卿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去。 果然。 听到黎卫彬的回覆,易至卿明显皱了皱眉头。 “你黎部长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了,我可是听说你黎卫彬在组织部说一不二嘛。” 这句话如果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那自然是诛心之语。 但是出自易至卿之口,黎卫彬知道今天不回答这个问题是不行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仍然再次採取了比较保守的回覆。 所以嘿嘿笑了笑后。 这才说道:“易书记,真不是我瞻前顾后,您也知道我们组织部现在的情况,各种专项工作劈头盖脸地压下来,加上马上又要到年底,常態化的工作堆成了山,而且工作中各种新问题层出不穷。” “我这段时间就跟救火队员似的,哪里有火就衝去哪里,確实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么庞大的问题。” 拒绝领导也是很讲究学问的。 毫无疑问,黎卫彬的这个说法至少没有让易至卿反感。 一方面陈述了现在组织部面临的实际情况。 另一方面又用救火队员这个说法点出了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 在这种情况下,先不论能不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最起码他黎卫彬的確没有时间精力去想那么远。 言外之意就是,真要回答的话,那我也只能临时抱佛脚现场应试了。 果不其然。 一听他这么一番说辞。 儘管知道他是在胡扯,易至卿的脸色不仅仅没有拉下来,反而连心情看起来都好了不少。 “呵呵,都说你黎卫彬一张嘴巴不去做宣传工作可惜了,我看这还是小看了你。” “行了,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藏拙诉苦了,今天既然问了你这个问题,那你就大胆地说,说错了我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我要听的是言之有物的实际东西,不是你搞的理论。” <div> 见易至卿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责任尽消,黎卫彬自然不会矫情。 略作沉思后,直接开口道:“易书记,我个人认为,江南的干部工作首要在时间,其次在人,再次就是具体的工作了。” 见易至卿没有说话,而是盯著他猛地一阵打量。 黎卫彬也不停顿。 “首要在时间,指的是干部工作要放眼长远,看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后的江南,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五年后江南面临的问题是什么?十年后江南面临的问题又是什么?” “这是我们考虑干部工作首要明確的一个目標。” “当前,我们江南已经奠定了两个经济发展的主方向,一个是以容城市为中心,加快南北两个中心城市(北淮水、南淮阳)发展的总基调,一个是以新兴產业为主导,加快產业转型升级,推动区域化经济发展的总基调。” “搞干部工作,肯定要围绕这两个发展基调和发展目標来发掘人才,培养人才。” 说到这里。 黎卫彬顿了顿才接著说道:“其次在人的意思比较容易理解,搞干部工作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加快干部队伍建设既要建强组织,又要建强队伍。” “当前我们存在的问题很多,而最主要的几点就是以下三个方面,干部监督不到位,干部工作作风软弱无力,干部教育缺乏深度,这三个问题不解决,干部工作肯定要大打折扣。” “至於最后一个,也就是具体工作我就没有什么特別的想法了,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我们当前挑选人才的路径还是过於单一了一些。” “易书记,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在我们有些领导干部,连最基本的建筑知识都不具备,骤然上任分管基建工作,居然连粗沙和细沙都分不清楚,这种人怎么会做不出豆腐渣工程。”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易至卿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易至卿当然知道黎卫彬说的是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下面的地市有个副市长因为工程质量不过关,导致新建不到三年的桥樑坍塌而被处分。 结果在纪委介入调查的时候,这位副市长居然辩解工程质量出现问题是因为他考察工作的时候区分不清楚建筑材料的好坏,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情况居然能出现在二十一世纪,可想而知现在有些领导干部荒谬到了什么地步。 “你倒是不客气,刚刚不是说谈不出想法吗?怎么这会儿说得头头是道了?”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一阵语塞。 他倒是不想说的头头是道。 问题是不说完您易书记不放过我啊。 不过易至卿都开了口,他总不能反驳领导。 好在易至卿一句话说完,话锋立马一转说道:“看来你的確是用心思考了问题,这样吧,你儘快擬一份材料出来,把你刚刚陈述的几点意见罗列清楚,回头我要看。” “另外,组织部的工作你要抓起来,要是工作没做好出了问题,回头我饶不了你。” 莫名其妙地听到易至卿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div> 虽然心底疑惑重重,但是黎卫彬也不敢多问,见易至卿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他当即就打了声招呼径直离开了。 一直到三天后。 也就是10月19號。 当一条突如其来的通知突然出现时,办公室里,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通知內容,黎卫彬这才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有点干不动了,求发电发电发电!) 754 权柄大盛 “任命朱智昕同志为湘南省委副书记。” 办公室里。 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通知內容,黎卫彬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实事求是地说。 作为组织部门的一把手,其实朱智昕给他的印象的確很不错。 虽然这位朱书记发起脾气来的时候,的確会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但是毕竟到了这个位置,没有一丝火气是不可能的。 官场向来就是屁股决定脑袋,职务身份决定了权柄。 但是从为人的角度上来看,朱智昕的確算得上是一个敢担当,有作为,能力强的领导干部。 朱智昕调任湘南担任副书记,对他个人来说自然是好事情。 但是正如他此前所料,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对江南官场恐怕就是一个相当大的衝击了。 当然。 如果单纯是朱智昕调离,的確没有这么大的影响,但是在这条通知的后面还有两条內容。 一条是由易至卿兼任组织部长一职。 一条是任命聂魏林为江南省委委员、常委,容城市委书记。 这两条消息相比於朱智昕调离,所造成的影响只大不小啊。 尤其是第二条,更是无异於平地起惊雷,对他黎卫彬来说更是机遇与挑战並存。 实际上,在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黎卫彬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此前谈话的时候,易至卿会问及自己江南的干部工作问题。 因为隨著朱智昕调离,易至卿兼任组织部门的负责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他黎卫彬这个常务副部长极有可能会成为组织部的实际负责人。 从这一点来看。 不管是此前朱智昕全力支持自己掌控组织部內部处室,还是这一次易至卿推荐自己进班子,种种举动就全都说得通了。 “事情確实是好事情,但是压力很大啊!” 暗暗感慨了一句。 黎卫彬只觉得自己肩头上猛然像是落下了一座大山,沉重的力量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 “恭喜的话就不说了,你这傢伙的运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打电话给你,主要还是为了这次组织部发的那个文件,具体的事情我就不打听了,你就告诉我,这次省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 接到林清泉的电话。 其实不用他开口,黎卫彬就能猜到自己这位老领导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 正如此前所料,这次省委组织部发布的通知的確在下面的地市里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这些天给他来电的並不是只有林清泉一个人,几乎大半的地市负责人都已经跟他通过电话。 不过有些事情他的確不能透露太多。 “老领导,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瞒著您,这次省里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加强领导干部的作风建设。” “当然,更长远的考虑肯定是干部工作。” <div> 话筒里,闻言林清泉一下子就陷入沉默中。 他並不怀疑黎卫彬的说法,但是老实说,他现在也有些看不懂自己当年的这个下属了。 这些年黎卫彬在官场上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得连他有时候都倍感压力之大,尤其是这一次朱智昕调离江南,隨著易至卿兼任组织部门一把手,从某种意义上黎卫彬就是实实在在的负责人。 这种机遇不要说遇到了,恐怕就连想都不敢想,结果偏偏还真就被黎卫彬碰到了。 “老领导,作风建设意义深远啊。” 见林清泉迟迟没有说话。 黎卫彬斟酌了片刻,还是吐露了一点声音。 其实这个问题也隱藏不住,隨著那份通知下发,恐怕林清泉自己心里也早有预料,否则根本不会打这个电话给他。 只是黎卫彬並不知道,他这一声老领导虽然话不经意,却实实在在地给了林清泉一个当头棒喝。 今天的黎卫彬不比往日啊! “呵呵,你黎部长的话我当然信。” “行了,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回头有空再聚聚,上次程妍寄过来的东西你嫂子已经收到了,让我特意跟你道个谢。” …… 办公室里。 掛断林清泉的电话。 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立即拨通了陈晓华的电话。 片刻后。 应声推门而入,看著黎卫彬平静的脸色,陈晓华赶紧笑道:“领导,恭喜了。”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黎卫彬瞪了一眼,陈晓华是黎卫彬的老部下,自然不以为意,只是嘿嘿笑了笑就自顾自地给黎卫彬面前的杯子里添上水,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老陈啊,刚刚淮水的林市长又给我打了电话,我看你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这样吧,你儘快启动內部的检查流程,先让各个部门自查。” 然而听到黎卫彬的话,陈晓华却没有任何动作。 反而沉思了片刻后直接说道:“领导,您是不是忘了,这个事情前几天就已经启动了,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这两天自查结果应该就要出来了。” 突然听到陈晓华这么一说,黎卫彬也是猛然拍了一下脑袋。 心里更是一阵无语。 还真是忙糊涂了。 前几天他的確已经把这个任务布置下去了,这会儿竟然弄了个乌龙。 难怪这几天到他这边来匯报工作的处室负责人一下子少了不少,估摸著都在忙著搞自查动作。 不过念头到了这里,黎卫彬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事是我忘了。” “不过你盯紧一点,一定要把控好时间,易书记那边还等著看结果。” “另外,三地干部考察的方案擬的怎么样了?这个事情现在是你在负责牵头做还是沈部长在处理?” 说到三地干部考察的事情,黎卫彬內心其实也很无奈。 此前易至卿跟他谈话结束,等他把材料报送上去之后,这位易书记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要同时启动对淮水、容城以及淮阳三个地市的干部考察工作。 <div> 毕竟眼下组织部手里已经堆积了好几个专项任务,如果同时上马这个事情的话,说实在的根本忙不过来。 然而易至卿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担忧。 按照易至卿的意思,这个工作是钟书记亲自布置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当然明白易至卿是什么意思,钟贵恆做这个决定必然是跟马上要召开的会议有关係。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一次三地的主要领导干部肯定要迎来一次大换血,而最终的目的就是给江南下一阶段经济工作做铺垫。 换句话说,他此前的那个方案十有八九已经得到了钟贵恆的认可。 755 上任三把火之二 “目前主要由干部一处与干部二处协同沈部长共同负责这项工作。” 办公室內。 听到这话,黎卫彬点了点头。 沈春红负责此事,他还是较为放心的。 此次三地干部考察,极有可能成为会后江南干部工作的两大亮点之一,也將成为江南经济正式奠定“一容两淮”新格局的起点,其意义不言而喻。 在三地干部正式调整之前,外界能获取的信息有限,这也是钟贵恆针对此次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提出的重点要求。 毕竟同时推进两大举措,一旦处理不当,极易引发较大动盪。 在官场,作为领导干部,除了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最关键的任务就是维护稳定。 官场的秩序要稳定。 社会的发展和运行也要稳定。 二者缺一不可。 “领导,依我看,这次作风整顿若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恐怕难以奏效。我的建议是先抓几个典型,先把声势造起来。” “『一容两淮』的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不容有失,这边组织建设的问题完全可以先吸引火力,待时机成熟,我们再以作风整顿为突破口,切入干部调整程序。” 端坐在沙发上,见黎卫彬迟迟未开口,陈晓华鼓起勇气一口气说道。 事实上,正如黎卫彬內心对陈晓华的评价,儘管他在各方面能力上稍逊一筹,但在可信度上却有著显著优势。 他敢提出这些建议,完全是因为他站在黎卫彬的立场上思考。 儘管作风整顿工作被领导一再强调为当前重中之重,但在他看来,“一容两淮”是务实之举,而整顿领导干部作风更多是务虚。 此次易书记兼任组织部门一把手,对黎卫彬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若能在完成作风整顿的同时,高效推进“一容两淮”的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黎部长的未来前景將更为光明。 然而,听到陈晓华的这一番话,黎卫彬却笑著摆了摆手。 “你老陈倒是给我出谋划策起来了。” “这事先放一放,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次搞作风整顿,我们组织部內部就是风向標,自己这一摊子搞不好,怎好意思对下面指手画脚?” “不过你这提议不错,下面抓典型不合適,但內部抓典型很有必要。” “马上就到11月份了,各处室工作任务繁重,你回头摸排一下,部分处室还需增配一位副职,你物色一下合適人选。” 闻言,陈晓华心中一喜。 这个时候增设部门副职只是小动作,但在此时却如同雪中送炭。 一方面,正如领导所言,包括办公室在內的各处室年底工作量激增,明年情况亦可预见,几项专项工作压下来,增配副职確有必要。 另一方面,此次作风整顿虽转向地市,但组织部內部同样是矛盾重重。 要高效推动作风整顿,难度远超预期。 这一次若非朱部长调离,黎部长权柄大增,许多事情恐难压住。 然而,长期高压並非梳理部门工作流程和推动任务落实的最佳手段,而且过犹不及。 <div> 此时增加副职岗位,不仅能转移眾人的注意力,甚至可直接化解矛盾焦点,毕竟在官场上,人事调整问题永远都是最易受到关注的话题,这一点恐怕谁都无法否认。 …… “我看咱们家都快成菜市场了。” 客厅里。 被程妍数落了一通,黎卫彬默默无言。 虽然家里不至於真的变成菜市场,但最近一段时间,隨著组织部门领导更替,他这位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工作上的掌舵人,確实成了江南官场的热门人物。 整个十月份的下半段,登门拜访的各级领导不下十几位,若非他通过其他途径婉拒,访客数量恐怕还会更多。 “对了老公,爸爸昨天打电话来让我问你件事。” “他和妈妈商量后,打算把容城那套房子卖了,搬去丰水那边住。” 搬去丰水? 黎卫彬闻言一愣。 这位老岳父的想法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好好的容城不待,居然突然想搬到丰水? 刚欲开口,黎卫彬却又將话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突然明白了程先前此举的用意。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老头子大概是想远离是非之地。 看来朱智昕调离江南所引发的风波,远比自己预想的更为深远。 “我没什么意见。” “不过你还是让爸爸再慎重考虑一下。” “算了,我等会给他打个电话。” 片刻后。 书房里。 拨通程先前的电话,黎卫彬言简意賅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爸,其实不必如此。” “易书记兼任两职的时间不会太长,有些事情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其实早在程妍提及此事时,黎卫彬就已洞悉程先前搬去丰水的初衷。 朱智昕调离后,易至卿身兼两职,自己的权势骤增,这一点显而易见。 这种变化对他个人而言,利弊参半。 利在仕途上的提升。 弊在人情世故的纷扰。 不说別的,这段时间不仅他这里门庭若市,连已卸任的程先前那里也多了不少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这些人就像是闻腥而来的饿鯊,意图自然不言而喻。 …… 书房里。 黎卫彬放下电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自年少踏入仕途至今,他其实早就已经深知官场上的风云变幻,往往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一次朱智昕的调离,易至卿的兼任,这些变动背后隱藏的是复杂的权力博弈。 隨著脚跟站稳,钟贵恆虽然愈发强势,但是易至卿毕竟有洪建军的支持,在组织人事这一块仍然掌握著极大的话语权。 不过即使如此,易至卿也不可能跟钟贵恆硬碰硬。 就比如这一次用他黎卫彬,摆明了就是看中了自己江南干部的身份,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让钟贵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div> 而他作为这场博弈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必须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屋內。 黎卫彬点了根烟站起身。 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深邃,眸子里仿佛闪耀著智慧的色彩。 此时夜空中星星点点,似乎在诉说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黎卫彬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肯定不会平坦。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和信念: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当年他用这句话激励自己至今,如今迈出任何一步,决定的都是无数人的升降命运。 转身回到书桌前,黎卫彬继续埋头於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 手中的这份权力太大。 恐怕只有不断审问自身才能不负眾望,不辱使命。 (到晚上12点如果有50个5星好评,凌晨可以3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分下方的点评。) 756 能够触摸的歷史 初冬的容城市气温骤然下降。 街头巷尾的行人都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脚步也变得匆匆起来。 道路两旁,森森林木跟春夏迥然不同,叶子渐渐变得枯黄,在寒风中簌簌飘落,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仿佛都瀰漫著一股清冷的气息,又仿佛在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更为严酷的寒冬。 当然,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下,容城市的官场却暗流涌动,似乎一场新的博弈正在悄然之间酝酿成形。 11月3號。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11月份的首次部务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黎卫彬亲自宣读了关於在部分处室增设副职干部的决定。 这个决定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眾人更是面面相覷,心中各有思量。 一部分人担心这会给处室带来新的管理难题,有的则琢磨著这背后是否存在更深的意图。 但是此刻。 坐在会议桌居中位置,黎卫彬却神色坚定地用目光扫过眾人,不等眾人开口,隨即便接著阐述了关於增设处室副职干部的必要性和具体规划,並强调务必要选拔出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才来担任这一职务。 …… “这个事情你就不用详细跟我匯报了,增设部门副职是工作应有的要求,但是人选一定要把好关。” “另外,这次你报上来的自查材料我看过了,问题还是很大啊。” “这份材料如果拿出去的话,我看不仅仅我们组织部脸上无光,恐怕钟书记也会脸上无光。” 部长办公室里。 易至卿难得来一次这边。 黎卫彬自然也是抓紧时间和机会给领导匯报各项工作。 然而此刻。 隨著易至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叮咚分明的节奏仿佛敲一下下地在黎卫彬的心上。 “自查材料中出现的这些问题,必须高度重视起来,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另外,你必须马上组织相关人员重新梳理,深入查找问题的根源,並且拿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来。” “这个工作务必要迅速有力,不能等到火烧眉毛了才动手。” 闻言黎卫彬连忙点头。 “好的书记,您放心,这个事情我立刻安排,一定把问题查清楚,把错误整改到位。” 然而闻言易至卿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平静地看著黎卫彬,目光中似乎带著几分审视的味道。 在易至卿看来,黎卫彬的能力確实很强,头脑也异常灵活,这次黎卫彬固然是想通过抓典型来杀鸡儆猴,但是组织工作过犹不及。 好在黎卫彬的確有其傲人的资本,在这个时候敢通过增设部门副职来化解矛盾,那就足以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做到平衡,確保稳定。 “卫彬啊,现在江南干部工作的总体局势尤为复杂,各项工作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增设部门副职虽然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工作,但是你要確保人选不出问题,推荐的人选不仅要在能力上有所优势,更要有责任心和大局观。” <div> 黎卫彬再次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领导!” “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会亲自把关,从多方面考察,务必选出最適合的人选。” 闻言易至卿这才微微露出笑意。 组织上培养的干部很多,但是培养出好干部却不容易。 “那就好,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办好。眼下江南的发展正处於关键时期,组织部门更要发挥好作用,一定要选好人、用好人。” “我马上就要动身了,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 事实上,易至卿的担忧並非无的放矢。 自从增设部门副职的决定一经做出,並在部门內部宣布,组织部內的氛围立刻变得异常微妙。 然而,作为常务副部长,黎卫彬对眾人心理的洞察可谓入木三分。 紧隨其后,他在內部讲话中明確指出,此次干部考察不仅將全面评估干部个人的综合素质,也会將部门的整体工作表现纳入考察的范围之內。 这一举措瞬间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在组织部內激起了层层涟漪,各处室更是风声鹤唳,生怕好事没捞著反而惹得一身骚。 尤其是此前在上报的材料中有所猫腻的部门,作为部门领导更是內心惶恐。 毕竟这一次选拔处室副职干部,仅仅是涉及到的岗位就有十几个,被考察的干部更是多达几十人。 一旦出了问题,那不仅仅是处室脸上无光,处室的负责人顏面扫地,甚至可能还要背责任。 对於黎卫彬而言,这一决策显然已经初步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接下来,他这个常务副部长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考察標准,对每一位干部进行全面、客观、公正的评估,確保选出真正適合部门发展、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来担任部门副职。 当然,更重要的是以此为突破口,推动整个部门自检自查的工作平稳落地。 而另一侧。 隨著全省各地市的材料陆续上报。 黎卫彬也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各地市自检自查工作的细致筛查中。 在这种既紧张又平静的节奏下,隨著一纸通告的发布,远在千里之外的首京,会议也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一次具有歷史性意义的重大会议,其所造成的影响无疑是轰动性的。 而远在江南的黎卫彬也难得趁著会议有了一段喘息的时间。 不过即使如此,他对会议仍然是高度关注。 毕竟作为一个踏入仕途多年的高级领导干部,这次会议所形成的决策和方向,无疑將会对他的工作產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所以在筛查各地市上报的材料同时,他也在密切关注著从会议上传来的每一丝消息。 就这样一直到11月中旬。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际,黎卫彬也长长地突出了一口浊气。 办公室里。 看著屏幕上不断轮播的那一串名单,黎卫彬也说不出自己內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见证歷史的时刻。 <div> 当然,正如此前所想,这一次会议对他的影响同样巨大。 仅仅是在人事上面,恐怕很多问题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自己无比熟悉,甚至有所联繫的几个名字,这一次直接实实在在地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之中。 比如新晋常委班子,担任办公室一把手的洪建军。 再比如新晋班子成员,作为西疆书记的何方舟。 还有同样进班子,並在不久前调任苏东担任书记职务的江卫平。 以前茶余饭后谈及这些事情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盲人摸象,但是这一次却真的具像化了。 这一刻,黎卫彬仿佛有一种歷史可以触摸的感觉,只不过此前他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而已。 757 不能留在江南 “这次洪主任去办公室確实有些出人意料之外。” “另外,何书记没去组织部,我看背后的问题恐怕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客厅里。 给程先前面前的杯子里添满水,然而黎卫彬却不便多言。 自己这位老岳父毕竟在官场多年,基本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这次洪建军去办公室担任一把手,何方舟並未像预料中的那样赴任组织部门,而是继续留在西疆,种种结果確实令人倍感意外。 但话说回来,之前的各种预判多半是看客的猜测,本就缺乏根据,出现比较大的偏差自然也不足为奇。 当然了。 事情简单与否,也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该考虑的。 相比之下,自己这位老岳父这一次真是惊险万分,若非丈母娘严娟及时发现,程先前恐怕真要出大问题。 此前经他一番劝说之后,程先前终究没动念头去丰水养老。 不过隨著外孙方平上了小学,不再需要时刻照看,他和严娟夫妻俩便搬回了程家的老房子。 虽然年岁渐长,但程先前精神尚佳,唯一不足的是閒下来脑子里总爱冒出些怪想法,比如之前说要跟亲家去丰水养老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未退休时总盼著退休,真退休了却又心有不甘。 所以平日里除了偶尔接送外孙上下学,他还喜欢在阳台上种养草。丈母娘严娟则常与小区里的老姐妹们跳广场舞,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偏偏程先前静极思动。 不知怎地突然迷上了钓鱼。 结果还没去几次,这次差点一跤摔成重病。 “爸,我看您还是別操这閒心了,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这次要不是我妈发现得早,回头我还得陪您住院。真要摔出个好歹来,卫彬也不用上班了,我那学也別上了,一大家子都得在家伺候您。” “这怎么叫操閒心呢!说话真不好听。” “我这叫关心国家大事,跟你说你也不懂,亏得是卫彬当初看上你了。” 见妻子与岳父爭执,黎卫彬只能无奈摇头。 这话除了程妍,他这个做女婿的可不敢在程先前面前说。 “算了算了,我也不跟您斗气,您自己看著办吧,下回出去一定要记得带手机,別总觉著自己还年轻,都六十岁的人了。” 见程妍还要继续嘮叨。 黎卫彬也只好朝她瞥了一眼。 …… 易至卿几乎是紧挨著会议结束赶回了容城市。 而钟贵恆跟王竣其这两位因为还有其他的任务则继续留在了原地。 实际上。 儘管一路奔波不停,实则易至卿心里一直都在琢磨著接下来的诸多事务。 很多事情都是形势比人强,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次会议前后,他跟洪建军已经见了不下三次面,按照洪主任的说法,有些事情恐怕大概率是要提前了。 <div> 这让易至卿心底难免会產生一些焦虑,毕竟作为率先启动作风整顿工作的省份,江南手里抓了一把好牌,能不能打出彩,时间上非常重要。 所以回到容城市后,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了相关人员开会,想要儘快了解这段时间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 尤其是黎卫彬那边,几乎是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把他这位洪主任无比看中的心腹爱將给叫到了办公室里。 “易书记,总体而言,目前各项工作都在顺利推进落实中。针对这项工作,我们依旧按照既定规划在推动,但在具体执行上有所调整。” 黎卫彬立於办公桌前,神態恭敬且透著几分沉稳。 “主要是在时间差的处理上,由於近期一些突发状况,我们对时间安排进行了重新分配。” “原计划是在开展各地市作风整顿工作的同时,先行启动一容两淮地区的干部调整工作。” “然而经过初步筛查,作风方面能查出的问题不多,各地目前防备心理较强,我们也不可能对某一地深入挖掘。” “因此当前方案是暂缓一容两淮的干部调整,先集中精力推进区县层面的作风整顿。” “后面再以此为契机,施以回马枪策略,直击一容两淮的人事问题,这样既可避免引发地市和区县的恐慌,又能真实反映一容两淮干部工作的情况。” “另外,在人员安排上我们也有小幅调整,组织部已正式下发通知,由综合处居中协调,干部一处、二处、三处及几个组织处牵头,从各省直机关和地市抽调掛职人员,分头对各地市情况进行覆核。” 办公室里。 安静的气氛中略带著一丝紧张。 易至卿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了几份文件,正是黎卫彬刚刚带过来的关於一容两淮地区干部调整和作风整顿的最新方案。 窗外凛冬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办公室的地面上。 易至卿其实很清楚,这次行动不仅关乎到一容两淮地区的未来,更將直接影响到整个江南干部队伍的风气。 如果这一次的行动能够成功的话,那黎卫彬就是最大的功臣。 “这样吧,材料你先放在这里,我看一看再说。” “工作上的问题仍然按部就班地推动下去。” “另外还有件事,你和苏东的江书记关係很熟吗?” 突然被易至卿拋出这个问题,黎卫彬心中不由得一震。 苏东的江书记? 江卫平? 易至卿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 儘管心中存疑,黎卫彬却未迟疑,而是果断地点了点头。 “易书记,虽然不算很熟,但確实认识。江书记是我们淮阳的临水人,在松和撤县设市之前,他曾到访过松和。” 闻言,易至卿轻轻点了点头。 他对此事记忆犹新,当年江卫平以发改主任的身份南下江南时,他也参与了接待和陪同视察。 只不过黎卫彬这小子的確运气不凡。 当年松和撤县设市,江卫平本不支持松和,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提及了黎卫彬的名字。 <div> 以江卫平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到一位小小的正厅级干部。 真正令易至卿感慨的是江卫平似乎有意让黎卫彬前往苏东任职。 当时洪主任与何书记均在场。 听到江书记的提议,洪主任未置可否,他虽看重黎卫彬,但在他心中,黎卫彬的去向並不重要,关键在於其成长。 然而,西疆的何书记却直言不讳,笑骂江卫平是挖娘家的墙脚。 认为黎卫彬若要从江南外调,也不应该是去苏东这种发达地区享受安逸,而是要去西疆接受再锻链。 能同时得到这三位的赏识,黎卫彬的际遇又岂是“运气”二字所能概括。 当时他则在一旁默默观察著几位领导的反应。 能接触到这种层面的消息,易至卿如何不清楚这其中的微妙关係。 江卫平提出让黎卫彬去苏东,背后或许有著他自己的考量。 而何书记希望黎卫彬去西疆,也是出於对人才的培养和地区发展的需要。 至於洪主任,恐怕认为黎卫彬去哪里都行,独独不能一直留在江南。 758 他乡遇故人 其实易至卿心里非常明白,江卫平看似简单的提议,背后实则有更深层次的考量,也牵扯著多方利益的博弈和平衡。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 黎卫彬这小子十有八九已经站在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关键节点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在黄江任职的时候,黎卫彬就已经被列入了梯队干部的考核序列里面。 这一次江卫平有此举动无疑算是印证了这一点。 从江南到苏东,如果真的迈出这一步的话,这小子他日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此时,黎卫彬也是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苏东的江书记扯上了关係,微微皱了皱眉,黎卫彬试图从易至卿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信息,然而易至卿依旧是一副沉稳得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无奈之下。 他也只能主动开口问道:“易书记,我跟江书记的確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繫,他一个大领导,总不能把手伸到江南来打我的板子吧。” 闻言易至卿顿时被黎卫彬逗乐了。 这小子倒是敢想。 江书记是什么人? 跑到江南来打他的板子,呵呵! 不过关於此事他並不打算给黎卫彬透露,以黎卫彬现在的位置,有些东西並不是知道的越早越好。 会议的余波隨著时间的流逝也渐渐从普通人的视线內退去。 不过新的社会气象却在逐步更新。 官场更是如此。 隨著徐仲远同志正式走向台前,黎卫彬也明显察觉得到周身在渐渐发生各种变化。 比如文件中的很多称呼发生了改变。 比如街头巷尾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標语。 再比如工作中也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新內容。 诸如此类。 不过於他而言,这些变化都是题中应有之义,自然还谈不上增加压力。 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12月份。 …… 12月3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南省青年干部理论学习班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隆重开幕。 刚刚被任命为副校长的黎卫彬作了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话后,隨即就在其余几位校领导的陪同下对参加培训的学员进行了慰问。 此次培训班是省委组织部依据最新文件精神,在领导干部学习教育方面作出的重要决策。 学习班实行轮换制,自今年年底启动第一期,连续举办三期。 参与培训的主要是25至40岁之间的青年科级干部。 为了充分贯彻上级要求,这一次黎卫彬不仅仅亲自对教学大纲进行了审定,而且对课程的设置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 课程內容几乎涵盖了正治理论、政策法规、领导艺术、经济管理等多个领域。授课老师既有省內高校的知名专家学者,也有在基层工作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领导干部。 在培训方式上,除了传统的课堂讲授,还安排了小组討论、案例分析、实地调研等环节。 <div> 对於参加培训的青年干部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学习和交流机会。 校园里。 黎卫彬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走停停,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致,其实黎卫彬心底多少也有些感慨。 当年他还在淮阳市委办公厅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时候就已经来过这个地方,也是那一年他认识了萧晏明还有王崇义以及唐怀瑾,同样是那一年,他第一次认识了时任书记的洪建军以及组织部长徐致远。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啊。 江南还是那个江南,校园也还是那个校园。 曾今第一次看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钟爱的时候,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走到那个位置,如今时光流转,自己却真的成了当初的钟爱一般的人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培训班里那些同一期学员们一起奋斗过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 如今这一批人有的已经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有的还在基层默默耕耘,而自己也从当年那个青涩的秘书科科长,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副部长。 看著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年轻学员,黎卫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充满了朝气和干劲,也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期待。 然而官场这种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侥倖可言,真正能从这一批人里面脱颖而出的却是少之又少。 “黎部长,我们这一期培训班的学员共计47人。” “学员几乎覆盖了每一个地市。” 参观完校园后, 黎卫彬一行隨即前往学员宿舍。 踏入宿舍楼大厅时,身旁负责学员管理工作的处长立刻向黎卫彬匯报了相关情况。 就在此时,黎卫彬突然开口问道:“淮阳的学员都到齐了吗?” 隨行的眾人大多知晓黎卫彬来自淮阳,听到这位黎部长的提问,负责学员管理工作的处长连忙笑著回应: “都到了,这次淮阳有两个名额,一位是淮阳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的科长班宗明,另一位是丰水县沙河镇的镇长杨红玉。” 班宗明? 杨红玉? 听到这两个名字,黎卫彬微微沉吟。 前面的名字他觉得颇为陌生,但杨红玉这个名字却再熟悉不过。 若非记错,当年他在丰水县担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时,有一位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就叫杨红玉。 想必就是她了。 念及此处,黎卫彬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多年前。 那时杨红玉刚进入县政府办公室工作,虽是新人,却怀揣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对待工作极为认真细致。许多复杂繁琐的任务交到她手上,总能完成得妥妥噹噹。 后来,时任综合股负责人的肖大有提任副主任,在考虑由谁接任综合股时,肖大有推荐的正是那位杨红玉。 “黎部长,要不咱们先去看看淮阳这两位学员的宿舍?” 负责学员管理工作的处长见黎卫彬陷入沉思,心知其意,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闻言,黎卫彬回过神来,並未拒绝。 “好,那就一起过去看看。” <div> 隨即,一行人立刻朝著淮阳学员所在的宿舍楼层走去。 而此刻。 在宿舍楼三楼的大厅里。 得知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即將前来慰问,工作人员早已將一眾学员安排妥当。 人群中。 望著远远走过来的一行领导,来自淮阳市的班宗明和杨红玉脸上顿时便露出一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三连更,兄弟们,求发电啊!) 759 江山如此多娇 对於此刻的班宗明来说,內心无疑是紧张万分,就连手心都开始微微出汗,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杨红玉,顿时便发现对方虽然表面镇定,但眼神里分明也闪烁著一丝期待与不安。 其实班宗明对黎卫彬並不陌生,甚至有些崇拜。 毕竟在淮阳市,黎卫彬这个名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蹟。 尤其是他现在担任的这个职务,当年黎卫彬同样在淮阳市委办公室担任过秘书科科长。 而且也正是黎卫彬推动了秘书科一分为三,这才有了现在的秘书一科到秘书三科。 “大家好啊!” 此刻,黎卫彬一走进大厅就面带微笑向学员们问好,瞬间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黎部长好!” 学员们齐声回应,声音中带著几分激动和敬意。 毕竟对於他们这样级別的干部来说,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尤其是像黎卫彬这样已经走上重要岗位的干部,其实机会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 隨著黎卫彬一行人的脚步渐近,大厅內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而兴奋。 人群中。 同样作为淮阳来的干部。 班宗明自然认识杨红玉。 趁著黎卫彬跟其他学员握手的时候,班宗明轻轻碰了碰杨红玉的胳膊,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红玉,黎部长以前也是咱们淮阳出来的,还是你们丰水县的,你认识他不?” 闻言杨红玉点了点头,目光则紧紧追隨著黎卫彬的身影。 实际上她何止是认识黎卫彬,而且还一起共过事。 当年黎卫彬在丰水县政府办公室主持工作的时候,她还在综合股做小干事。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自己也从当年刚刚毕业的小姑娘走到了镇长的位置。 而多年未见,黎部长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威严了。 但那熟悉的轮廓和气质,依然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时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而此刻。 就在杨红玉沉默之际。 黎卫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杨红玉身上。 “你是小杨吧,我记得你。” 径直走向杨红玉,黎卫彬伸出手来与她相握。 一时间心底也是感慨万千。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镇长了,时间真是过得飞快。 “黎部长好,您还记得我。” “哈哈哈,记得,怎么不记得。” “当年在丰水县的时候你就表现得非常出色,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可是省了不少的心,不过现在到了沙河镇,更要继续发扬那种不服输的精神啊。” 此时的杨红玉明显激动的不行,她是完全没想到黎卫彬会直接点出自己的名字,还提到了自己在丰水县的工作经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黎部长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div> 黎卫彬点了点头,又转向班宗明,同样伸出手来:“班宗明同志,虽然我们之前不认识,但能在这次学习班上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不断提升自己。” 班宗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谢谢黎部长,我一定会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隨后,黎卫彬一行人又与学员们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询问了他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鼓励大家要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努力提升自己的综合素质和能力水平。 整个过程中,黎卫彬都表现得非常平易近人,没有丝毫的架子,隨后便在眾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宿舍楼。 去参加这样一个慰问活动,对黎卫彬而言自然只是各种工作中的一项普通安排。 但是对於杨红玉和班宗明等学员来说,这次意外的相遇和交流,无疑会让他们对未来充满更多的期待和信心。 其实官场就是如此。 从踏入仕途开始,眼前的高山就是一座连著一座,绵绵的山脉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有登上第一座山才知道远方的路有多远。 也只有登上第一座山,才能看得见眼前的高山有多巍峨。 而官路上的每一步的攀登,都是对自我的一种超越和一种淬链。 每一次的登顶,都让人更加明白坚持与努力的意义。 对於杨红玉和班宗明他们而言,黎卫彬的出现就像是一座灯塔,为他们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让他们在官场的茫茫大海中找到了方向。 也会让他们更加清楚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也还会很多。 但只要心中有信念,脚下有力量,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官场之路,虽充满艰辛,但也同样充满了希望与可能。 …… 滚滚东流的大江日夜奔流不息。 作为这一次区县考察的第一站。 黎卫彬最终把目的地选在了毗邻大江江畔的利合县。 抵达利合县的当天下午,因为各项工作还没有正式启动,所以黎卫彬待著干部三处的处长梁玉霞等人去了以此江畔的防洪堤。 落日的余暉下,江面被红日染透。 江风拂面,带著丝丝凉意,却也让人神清气爽。 黎卫彬站在防洪堤上,目光望向远方,思绪似乎也隨著那滚滚江水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梁玉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黎卫彬。 她知道此刻的黎卫彬心中必然有著诸多的考量。 利合县,这个毗邻大江的地方,有著它独特的优势,但也必然存在著不少的问题等待他们去发现、去解决。 周围的一些干部也都在小声地议论著,猜测著这次考察利合县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而那被落日余暉染红的江面,仿佛也在诉说著这片土地即將迎来的新的故事。 “梁处长,你知道吗?” “刚刚站在这里远眺天尽头红日落山的画面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有如此多的英雄豪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捨身忘死。” 突然从黎卫彬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梁玉霞顿时也是一愣。 <div> 不过隨即也只能附和著点了点头。 “確实是这样。” “不过我没有您看得这么远,只知道活在当下就是最好的態度。”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江山如此壮美多姿,河川如此波澜壮阔,人民如此勤劳善良。这样的地方叫人如何不爱?叫人如何不热血沸腾?” (老规矩:500次发电或者50次五星书评,满足一个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0分下方的点评。) 760 一团迷雾 置身於江堤之上,黎卫彬静静地凝望著远处那缓缓沉入江面的落日,心中驀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在他眼中,这片土地始终承载著无数人的希望与梦想,也孕育著无尽的可能与希望。 人生匆匆百年,想做的事情何其繁多,然而能尽善尽美者却寥寥无几。 对於个体而言,短暂的人生相较於浩瀚无垠的歷史长河无异於沧海一粟,所能做的恐怕唯有竭尽全力而已。 此次选择利合县作为区县考察的首站,本质上虽是为了转移一容两淮地区干部调整的焦点。 然而面对眼前的江景,黎卫彬却陷入了无言的沉思之中。 此行利合县,或许他所能做的远不止於此。 这片广袤的土地,每一个角落都藏著发展的契机,每一处山川都蕴含著独特的魅力。 利合县虽目前或许存在诸多不足,但正因如此才有著巨大的提升空间。 身为考察的负责人之一,他个人肩负的恐怕不仅仅是完成考察任务,更是要为这片土探寻出一条適合其发展的道路提供有力的组织保证。 作为基层中走过来的干部,黎卫彬其实很清楚基层经济工作的艰难。 当年的松和从基础设施建设到產业布局规划,从人才的培养和引进到民生保障的改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心考量。 利合县如何將发展的困难转化为经济发展的优势,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但是自己这一趟利合县之行,或许会成为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关键一步。 包括他在內,考察组恐怕不能仅仅满足於完成既定的考察流程,更要深入基层,倾听民眾的声音,了解他们的需求和期望。 只有如此,才能为利合县乃至更多的区县选配合適的干部,使其真正焕发出勃勃生机。 …… “黎部长,热烈欢迎你们蒞临利合指导工作啊。” “出发前聂书记已经反覆叮嘱我,这一次务必要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这位是利合县的县委书记陈灿同志和县长李文松同志。” “这些年利合县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啊,早就盼著上级领导来给我们问诊把脉了,这一次我们也希望得到黎部长宝贵的指导意见,相信在省委组织部的帮助下,利合县的发展一定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翌日一早。 利合县委大楼內。 容城市市长杨旭华亲自接待了黎卫彬一行。 然而此刻。 听到杨旭华的话黎卫彬心中不禁有些不快。 这位杨市长的话暗藏玄机啊! 將利合的发展困境与上级领导的调研指导相提並论,这分明是在给他们施加压力。 若上级的指导真能左右基层发展的优劣,那各个省直机关部门也不用端坐办公室了,全体奔赴基层天天搞考察工作即可。 显而易见,对於省委组织部此次突如其来的考察,容城市委市政府的態度恐怕並不那么热忱。 杨旭华似乎並未察觉到黎卫彬內心的波动,而是继续开口说道: “黎部长,利合县的情况確实比较复杂,这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发展路子,这次劳你黎部长费心带考察组的同志过来,还望你黎部长给我们指条明路啊。” <div> 跟杨旭华握了握手。 黎卫彬微微頷首,脸上掛著笑,但是心中却在飞速思索著应对之策。 这次他亲自带队来利合,自然绝非简单的走走过场,而是要真正深入基层查出问题。 然而面对容城市委市政府这种看似配合实则有所保留的態度,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哈哈哈,杨市长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带著问题来的,不过利合县的发展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自己,我们只是起到一个引导和辅助的作用。” 极其自然地把皮球踢回去。 黎卫彬自然不傻。 杨旭华如此做派,说不得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找不到利合县发展的路子,这个责任他们组织部可承担不起。 果然。 杨旭华闻言眼中立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不过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热情:“哈哈哈,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黎部长,那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考察行程为好?” 对於这个问题黎卫彬心中早有盘算。 所以略作沉思便道:“杨市长,我看兴师动眾就没有必要了,这一次考察主要还是看看利合县的干部工作。” “这样吧,我们先去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乡镇看看,了解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然后再和县里的干部们开个座谈会,听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杨市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对於黎卫彬的提议,杨旭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闻言当即就点了点头:“那就按黎部长的安排来,我这就让人去通知相关乡镇和部门做好准备。”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既然杨旭华早有准备,他自然不必再刻意做什么其他的动作,出了徒增笑料,恐怕不会有太大的收穫。 於是一行人隨即走进会议室做了一个简单的考察工作交流。 会议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亲自赶赴基层乡镇,而是让梁玉霞等人兵分三路下去,而自己则带著人坐镇利合县委安排的落脚之处。 而另一侧。 正如黎卫彬所料。 就在他带人落脚利合县的第二天,关於省委组织部考察小组亲赴基层考察干部工作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席捲了整个江南官场。 而隨著消息传开,整个江南官场都为之震动。 各地市、县区的领导干部们纷纷揣测这次考察的真正意图。 一部分区县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立马就启动了自查工作,生怕被查出什么问题; 另一部分则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打探考察组的动向,希望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在利合县,几个被考察组选中的乡镇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乡镇干部几乎是连夜召开会议部署各项工作,从组织工作到干部作风,从经济发展到民生改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而此时此刻。 对於这种情况的出现,黎卫彬也早有预料。 面对这种情况,他不仅仅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跟完全不知情一般,继续按部就班地推动考察程序。 一方面密切关注著考察组的进展情况。 另一方面则开始著手分析利合县的问题所在。 几天下来,考察组很快就收集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 然而黎卫彬越是镇定自若,这次考察在外界引发的风波反而越来越大,就连杨旭华都有点不太確定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761 亲自吸引火力 “聂书记,这次省委组织部的动作不同寻常啊,我看这背后多半有些其他的意思吧。” 容城市。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杨旭华斟酌了片刻,看著眼前的聂魏林,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然而放下手中的文件,聂魏林仍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老杨啊,你也是老干部了,有些事情不用我提醒你吧?” “省委组织部的每一次动作都不会是无的放矢,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咱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静观其变就好。” 闻言杨旭华微微皱眉。 虽然早就猜到聂魏林不会透露太多,但是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您批评的是,不过现在外界都在猜测,各种说法都有,这对稳定工作多少会有些影响。” 聂魏林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不怀疑。 实际上作为容城市委书记,聂魏林掌握的情况要远远超过杨旭华。 这次黎卫彬亲自带队深入基层区县调研,说白了就是一个幌子,背后真正要下的是一盘更大的棋。 只不过站在他的位置上,眼光已经不可能在局限於一时一地。 即使容城市真的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可能以公谋私,在这个时候透露需要保密的內容。 “外界的猜测是难免的,但是你这个市长不能自乱阵脚。” “黎卫彬那边既然按部就班地在推动考察程序,那就先看看他到底能分析出什么问题来。” 见聂魏林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杨旭华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能走到这一步自然不可能是蠢才,聂魏林的话明显有所保留,以聂魏林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省委组织部的动作指向何处。 聂魏林越是保留,那就越能说明黎卫彬这次去基层有更大的谋划。 不过事到如今。 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思索了片刻后,杨旭华仍然有些不死心地问道:“聂书记,那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凝神瞥了眼杨旭华。 聂魏林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然而这一次聂魏林还是果断地摆了摆手。 “现在准备还为时尚早,等有了更明確的消息再说吧。” “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也是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容城市的发展工作抓好,这才是根本,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办公室里。 说完聂魏林就继续埋头看材料。 杨旭华也知道领导这是要送客了,自然也只能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杨旭华却並不知道。 就在他前脚刚刚离开,办公室里聂魏林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黎卫彬的电话。 不错。 作为容城市委书记,聂魏林更重要的是江南省委常委这个身份。 有这一重身份,他自然不可能泄露太多的东西出去,但是如果黎卫彬把事情做的太难看的话,他自然也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div> 另一侧。 酒店里。 接到聂魏林的电话,黎卫彬也不奇怪。 他早就料到事情到了这一步聂魏林不可能无动於衷。 “您好,聂书记。” 黎卫彬的声音透著几分沉稳与客气,而电话这头的他正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面前摊开著一份调研资料。 相比之下,聂魏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贯的威严与沉稳,却也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小黎啊,考察工作目前进展得怎么样了?” 闻言黎卫彬微微坐直身子,语气恭敬却又不失分寸。 “聂书记,目前考察工作正在按计划推进,基层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啊,不过整体还算顺利。” 聂魏林轻轻“嗯”了一声,但是隨后话锋却陡然一转道:“小黎啊,这次考察不仅仅是走个过场,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些,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黎卫彬心中顿时一凛。 聂魏林的话虽然说得含蓄,但其中的分量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不过此时他也没办法深入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能先回应道:“聂书记,您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在把工作做扎实的同时,也会注意维护稳定大局。” “那就好,容城市的发展是重中之重,你们考察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工作,这一点你要时刻牢记。” 聂魏林似乎对黎卫彬的回答还算满意,语气明显稍微缓和了一些。 黎卫彬连连点头:“是,聂书记,我明白。我会把考察中发现的问题和建议整理好,及时向您匯报。” 聂魏林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才掛断了电话。 然而屋子里。 黎放下手机,卫彬靠在沙发上,眼神中却闪过了意思极为浓郁的复杂神色。 很显然,聂魏林的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深意,既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给他划定一个范围。 看来即使是到了聂魏林的地位,有些事情还是很难免俗啊。 实事求是地说。 站在黎卫彬的位置,他其实完全可以把聂魏林的话当作工作依据,毕竟这一位本身就是班子成员,有了解和指导组织工作的权力。 然而这一次情况的確很特殊,他黎卫彬压上的不只是自己的名誉,更关係到背后更加深远的问题。 比如钟贵恆对他的支持。 比如易至卿的谋划能否成功。 再比如……他黎卫彬能否更进一步。 所以这次考察工作一旦出现偏差,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会波及到许多人。 屋子里。 黎卫彬缓缓站起身,隨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脑海里不断梳理著考察工作的各个环节,试图从聂魏林的话语中找到更多隱藏的线索。 在他看来,聂魏林强调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波动,这背后究竟有著怎样的考量?是担心考察工作触动某些既得利益群体,还是另有隱情? 这些问题显然都不存在,这位聂书记考量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容城市的稳定问题。 <div> 在官场上,稳定大於一切啊!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其实也明白,自己此刻就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良久后,重新坐回沙发,再次翻开面前的调研资料,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暗藏著各种线索和答案。 而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 窗外的一切都散发著迷人的魅力。 但是黎卫彬却无暇欣赏这令人陶醉的夜景,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对考察工作的思考中,毕竟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自己將要充当的恐怕不仅仅只是一个责任人的角色,更多的是吸引火力。 (老规矩:500次发电或者50次五星书评,满足一个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0分下方的点评。) 762 噤若寒蝉的江南官场 窗外夜色已经渐深了。 隨著黑夜笼罩住整个城市,白日里的喧囂逐渐平息,但是黎卫彬的內心却无法平静。 他当然很清楚。 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之中,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展现能力和魄力的机会。 窗外,月光洒在静謐的街道上,仿佛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银纱。 而屋內,黎卫彬的身影在灯光下却拉得很长。 …… “部长,资料我们基本上都已经整理好了。” “这是详细的考察报告。” 省委组织部,办公室里。 从梁玉霞手中接过材料,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仅仅只是走马观地翻了一遍,隨即立马就把材料扔在一旁。 隨即说道:“材料是其次,这次利合县整体的情况比我料想的还要差。” “既然已经动了,那就不要手软,对於查出来的问题,该追究责任的一定要追究责任,该处理的干部一定要严肃处理。” “另外,你马上通知当地市委市政府,让他们针对利合县的情况立即送一份整改报告上来。” 闻言梁玉霞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然而黎卫彬的话却並没有到此为止。 就连音量也陡然提高了不少。 “你自己看看调查出来的情况,这还是我们组织上培养的干部吗?他们做了些什么难道你不比我清楚?” “作为领导干部,不以身作则严於律己就算了,居然还搞什么经费摊派,他们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强盗逻辑。” “靠他们这种雁过拔毛的逻辑,有哪个企业敢去投资。” 啪嗒一声。 黎卫彬点了根烟,脸色早就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实际上,这一次他们在利合县逗留的时间並不长,不到四天就已经结束了全部考察內容返回了容城市。 但是几天考察下来,考察组发现的问题简直就是令人难以直视。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黎卫彬甚至已经给易至卿作了专门的匯报,希望把区县考察的项目列为组织部明年重点落实的任务之一。 然而屋子里。 见梁玉霞一脸的严肃。 黎卫彬也没有心情继续就这个问题发作下去,只能挥了挥手让梁玉霞离开办公室。 实际上早先接到聂魏林的电话时,他就清楚这一次的考察工作虽然只是一个幌子,但是如果不狠心去处理的话,那这个幌子就是一笔糊涂帐。 然而有聂魏林的话说在前面,他想要严肃处理其实承担的不仅仅是压力,还有极大的正治风险。 就目前而言,他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要么就是强硬到底。 很显然,在这二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12月9號。 <div> 针对利合县存在的严重问题。 基於考察组通过调查掌握的事实依据,容城市委虽然对於省委组织部不打招呼就径直下去开展调查的做法颇有不满。 但是在如山铁证面前也只能壮士断腕对利合县的班子进行了全面性的调整。 这次调整,利合县被免职和处罚的干部加起来多达令人咂舌的60多人,从县委班子领导到基层的乡镇干部,凡是涉事的干部几乎一次性被全部查处。 尤其是县委书记陈灿和县长李文松。 这两位因为严重违规违纪的问题直接被双规处理,所涉及的案情更是作为典型案例向全省通报学习,告诫所有基层干部要引以为戒。 省委组织部如此乾净利落的做法自然在江南官场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毕竟有没有问题,各地领导心里其实都有数。 不少县市的一把手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连夜召开了內部会议,强调廉洁自律的重要性,並紧急部署自查自纠工作,生怕自己管辖的区域成为下一个“利合县”。 这一连锁反应无形中给整个江南官场带来了一场不小的“地震”,也让那些原本心存侥倖的干部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 与此同时,容城市委內部也在进行深刻的反思。 紧接著。 黎卫彬立马主持召开了区县干部工作会议。 在会上,黎卫彬强调,要以此为契机加强干部教育管理,建立健全监督机制,確保类似问题不再发生。 一时间,原本早就犹如惊弓之鸟的江南基层官场更是如临大敌,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然而此刻。 在副书记的办公室里,最近一段时间大出风头,甚至被人誉为“不戴帽子的纪委书记”的黎卫彬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易至卿的办公桌面前,静静地等著易至卿看完手里的材料。 “材料我看了,问题的確比想像中更加严重。” “但是这个时候突然调转枪口对准容城市的话,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把深层次的问题揪出来?” “关於一容两淮的干部调整问题,容城市是关键,如果这个头炮没有打响的话,后面恐怕就更难了。” 办公室內。 放下手里的材料,易至卿抬头瞥了眼脸色平静的黎卫彬问道。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黎卫彬在利合县的工作他总体上还是十分满意的,既亮了招牌,吸引了火力,也真的查出了言之有物的问题。 就算是班子里有其他人提出反对和质疑,他这个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也有足够的理由塞住这些人的嘴巴。 但是万里长征刚刚才起步。 紧接著的三地干部调整才是这次任务的核心所在。 “另外,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这项工作?” 什么时候启动这项工作? 闻言黎卫彬的神色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关於这个问题他的確没有深入思考过,但是易至卿既然提出了这个疑问,那肯定是有原因。 此刻。 隨著脑海中的思绪急剧转动,黎卫彬心底也忍不住陡然一震。 <div> 毫无疑问,必然是事態有变易至卿才会关注时间的问题,否则按照原来的方案,这个工作正式启动肯定是年后。 然而看这一位的意思,分明就是年底就要把这个工作落实下去。 问题就在於,现在已经到了12月中旬了,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內要完成这个工作,那恐怕要用非常手段才行。 先不说其他的,就凭三个地级市干部调整的庞大人数怎么安置都是一个大问题。 但是就在刚刚,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力打力的想法。 不过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省里的支持將会变得举足轻重。 想到这里,黎卫彬一咬牙开口道:“易书记,如果要在年底之前完成这项工作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真的要落实的话,目前还存在一个关键的问题。” 闻言办公桌后的易至卿顿时也是眼前一亮。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也在头疼这个问题。 黎卫彬猜的很对,易至卿现在急需在年前解决一容两淮的干部调整,而出现这个变故的根本原因就是刚刚他跟钟贵恆结束的那次谈话。 按照钟贵恆的意思。 目前办公厅那边已经有正式的消息出来了。 最迟年后一个月以內,徐仲远同志將会正式开启地方走访的既定工作流程,而那一位选定的地方不是別处,正是江南。 (目前发电302次,五星书评13个,先加更,继续求发电和五星书评!)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0分下方的点评。) 763 三把火之三:顺水推舟跟回马枪 徐仲远同志把江南选定为考察的第一站,其中的正治意义自然不言而喻,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易至卿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在官场上,黎卫彬是后起之秀,自有他的人生际遇。 然而他易至卿又岂是没有进步之心。 作为58年的干部,在副书记这个行列里面,55的年纪其实已经有些偏大了。 徐仲远同志的考察之行,极有可能成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內地方干部调整的风向標,自己若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就必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如果这一次不能抓住机会更进一步,往后想要再获得这样的契机,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然而当下干部工作面临诸多掣肘,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此前他的计划是徐徐图之,但是时间不等人,年底前必须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否则之前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办公室內。 易至卿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黎卫彬,儘管此刻他內心万分焦急。 无非是自身的地位使他不得不將个人的喜怒哀乐深藏不露。 然而,黎卫彬又岂会不明白这位领导的心思。 因此仅仅迟疑了片刻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易书记,依照我们原定的方案,此次行动主要是以区县干部考察和调整为幌子,旨在稳定局面。”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问题显然不止存在於利合县,您觉得呢?” 端坐於沙发上。 黎卫彬突然起身走到易至卿身侧说道。 微微侧身,易至卿听的也十分认真。 黎卫彬的结论虽未必完全准確,但確有其道理。 即便他在官场多年,也不敢断言一个区县里的干部毫无问题。 见易至卿认可,黎卫彬这才接著说道: “所以我认为,此次行动的范围需要进一步扩大,不能仅仅局限於利合县,而是要覆盖整个容淮地区,乃至江南官场。” “这样就等於是来了一个顺水推舟,彻底改变此前把一容两淮干部调整工作作为专项工作来执行的计划,而是杀一个回马枪,以区县干部考察和调整作为突破口,直接启动一容两淮地区的干部调整。” “如此一来,既能更全面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且一旦干部调整的动作做出来,那整个盘子就盘活了。” 然而这一次易至卿却微微皱了皱眉,思考片刻后立马问道:“扩大范围的话,时间和人力成本都会大幅增加,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黎卫彬显然也早有准备。 “易书记,时间上我们可以制定详细的计划,合理安排各个区县的考察顺序,確保在年底前完成。” “至於人力方面,我们可以从各部门和地区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门的考察小组,提高工作效率,这个动作此前已经落实下去了,无非就是延长掛职时间的问题。” “这么做对基层的工作肯定有一定的影响,但是惯性所致,影响能压到最低的程度,还不至於会干扰地方的正常工作。” <div> 易至卿心中暗自点了点头,黎卫彬的考虑还算周全。 毕竟以区县干部考察和调整作为突破口,短时间內肯定不会引发太大的波动,等到容城市和两淮意识到问题,工作恐怕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而且有利合县的调整在前,稳定方面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数出现。 黎卫彬的这个办法確实有顺水推舟的巧妙,但是他仍然没有轻易表態,而是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在具体操作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哪些困难?” 这一次黎卫彬明显沉吟了片刻。 实际上这个问题他不是没考虑过,然而真要具体地谈困难的话確实不好预计。 所以略作沉思后他才开口。 “易书记,真要说困难的话,那最有可能的方向就是部分干部可能会不配合工作。” “毕竟已经是年底了,各项工作压力都很大,干部考察和调整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有些人可能会採取各种手段来阻挠。” “所以我建议,这一次考察完全可以借著利合县考察的这一波舆论继续加大力度,请省纪委协同工作。” 让纪委参与进来? 易至卿明显有些迟疑了。 黎卫彬的意思他当然很清楚。 纪委参与调查,那就不只是简单的干部考察那么简单,考察工作的威慑性將会大大增加,然而风险也会很大。 毕竟一旦纪委参与的话,那工作的性质可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见易至卿不说话,黎卫彬也是心一横说道:“易书记,重症要下猛药,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按照常规的法子,我担心工作落实下去会很难到位。” 一时间易至卿的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他知道黎卫彬的脑子灵活,但是这种办法一般人就是想得到,恐怕也不敢轻易去落实。 不过易至卿能走到这一步,自然不是没有魄力的人。 所以仅仅迟疑了片刻后,这一位突然就放声笑起来。 “你倒是能言善辩,不过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这样吧,你这个办法能不能用恐怕还要向钟书记请示。” “今天就谈到这里,我马上去找一趟钟书记。” 见易至卿终於鬆了口,黎卫彬其实也鬆了口气,站在他的位置,这个工作可没有那么好做。 如果易至卿不支持这个法子的话,那后面他就真的有些头疼了。 办公室里。 目送黎卫彬快步走出办公室,易至卿重新坐回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窗外日光渐浓,望著远处政府大楼的轮廓,易至卿心里其实很清楚这场干部调整一旦启动,必將掀起层层波澜。 但眼下江南的各项改革工作已经进入了一个深水区,官场更是积弊已深,若不借这个机会彻底整顿,等明年换届来临,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却正好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只不过很可惜。 黎卫彬有能力是不假,但是这次徐仲远同志来江南,江南恐怕留不住他黎卫彬咯。 ………… 感谢“云中观雨”打赏! ………… 764 松和来人 办公室里,想到这一点,易至卿也不禁微微嘆了口气。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干部流动本就是常態,况且从长远的角度看,黎卫彬若能有更好地发展,对江南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如何平稳且有效地推进这场干部调整工作。 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街道上穿梭的人流和车辆,易至卿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对他而言,这次调整不仅仅关係到江南的整体发展战略,其实也是考量江南组织工作的一个重要指標。 而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后。 黎卫彬刚坐下来,陈晓华就敲开门走了进来。 利合县的考察工作告一段落,组织部的任务轻鬆了一大半,作为这次牵头负责其中一部分工作的负责人,陈晓华的心情自然很不错。 不过今天陈晓华过来显然是为了一桩私事。 “领导,松和那边,王市长托我问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他想约您一起吃个饭。” 王市长? 王星皓? 办公桌后,闻言黎卫彬微微挑了挑眉,王星皓作为松和市的市长,突然约自己吃饭,这事儿多少透著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这次王星皓来省里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至於请自己吃饭,怕是最近区县调整的动作也让他有些紧张了。 放下手中的文件,黎卫彬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带著几分思索。 而陈晓华则站在一旁,静静等著他的回应。 其实陈晓华也有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王星皓此举多半是谋划提任书记的事情。 实事求是地说,以王星皓的资质,在县处级这个位置上足足打熬了十几年,干一任区县书记的確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说起来这位王市长也是仕途艰难。 早年在丰水县,同一个时代的刘永刚,李宗祥,方纬诚等人都在大踏步前进,就连后来的雷鸣涛如今都已经到了省农科院书记的位置上。 唯有他一直停留在正处级雷打不动。 要说心有不甘那是肯定的,然而官场不是请客吃饭,能力,手腕,运气缺一不可。 不过黎部长这个人念旧。 念旧之余,对干部的考察也有全盘的考量。 此前王星皓调任松和市市长,这一步棋走的很对,这一次指不定还真的能更进一步。 当然,这种事情还不是他能够操心的。 “晓华,你跟王市长说一声,就说我今天晚上没有空。” “另外你再问问他来省里的安排。” 黎卫彬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 陈晓华其实判断的很对。 黎卫彬对王星皓始终都有一种观望的態度,丰水作为自己的故乡,这个地方出的干部很少。 王星皓身在其中,但是受制於早年的选择和自身的年龄,想走到更高的位置已经基本上没有可能了,不过干一任书记確实问题不大。 但是能不能推动这个调整,他看的不只是旧情,而是更多的东西,比如松和市的调整对整个淮阳的影响。 <div>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回復王市长。”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办公室里,待陈晓华走后,黎卫彬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次干部大调动,牵扯的利益关係错综复杂,松和市那边肯定也在密切关注著局势的变化。 王星皓约自己吃饭,或许是想从自己这里打探一些关於干部调整的消息,这一点基本確定无疑。 片刻后。 位於容城市的盛豪大酒店內。 见王星皓掛断电话,站在他身侧的高原立马开口问道:“王市长,领导那边怎么说?” 这次来容城市的其实不只是王星皓,另外还有松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原,另外就是市委常委、办公室主任马文洪和常委副市长宋一强。 此刻听到高原的话,马文洪跟宋一强都转头看向王星皓。 王星皓轻轻放下手机,脸上並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嘆了口气道:“黎部长说他今天晚上没空。” “看来咱们的想法要落空了。” 说著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上也难掩失落之色。 对於王星皓来说,其实这一次来容城市,虽然主要的任务是跑项目,但是见黎卫彬更重要。 他也知道自己的局限在哪里,如果这一次还不行的话,那后续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马文洪和宋一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 这次干部调整对松和市来说至关重要,他们自然希望王星皓能顺利更进一步担任书记的职务,这样不管是对松和市未来的发展还是他们个人的进步將大有裨益。 不过高原闻言却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隨即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那……他有没有说其他什么?” “我的意思是,黎部长是不是有其他的安排?” 以高原的身份跟王星皓说这种话其实已经有些不敬了,不过情况特殊王星皓也没在意。 只是思索了片刻后才摇了摇头道: “陈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再想想来省里的具体安排。” 听到这句话,高原顿时眼前一亮。 隨即立马说道:“王市长,依我看咱们应该是灯下黑了,既然领导问了我们的安排,恐怕即使今天晚上没有空见我们,后面说不定还会有机会。” “所以我们也不用著急,可以先按兵不动,等他明天或者后天的回覆。” 一时间原本脸色暗淡的几人顿时也是心底一震。 而王星皓则沉吟了片刻。 然而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也只能如此了。” …… 其实高原的判断基本上是完全正確的。 黎卫彬之所以没有立即答应晚上一起吃饭的邀请,其实並非是不想见松和来的几个人,而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考量。 干部调动与考察工作本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完全可以说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动多方神经。 这个时候王星皓等人过来,自己见肯定是要见的,但是见之前还要有所动作才行。 <div> 12月15號。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黎卫彬突然在一天之內密集地约谈了省內几个高校的组织工作负责人。 紧接著16號一大早。 这一位就带人亲自前往省农科院视察干部和组织工作。 (求发电啊,兄弟们!) 765 今非昔比 省农科院。 一大早院子里就忙碌的不行。 黎卫彬一行要过来视察工作的消息提前一天就已经发到了农科院。 昨天接到通知后,雷鸣涛当即就召开了党委会议,布置接待的各项工作。 而此刻。 院子里。 还不到9点钟,雷鸣涛就带著一行班子成员在楼底下等著。 对於雷鸣涛而言,这次黎卫彬带队过来考察,他这个书记的心情相比於其他人明显要复杂得多。 毕竟他跟黎卫彬的关係非同一般。 当年他去丰水县担任县长的时候,黎卫彬还只是一个乡镇干部,后来黎卫彬出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更是他一手推动的工作。 若非亲眼看著黎卫彬一步步走到今天,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初次见面的小年轻会到这个地步。 雷鸣涛回想起往昔,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那时候的黎卫彬虽然年轻,但身上那股子衝劲和急智已经早就显露无遗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黎卫彬已经走到了更高的位置,而他雷鸣涛,也从一个县长变成了省农科院的书记。 但是最让他得意的却是自己曾经做出了全力支持黎卫彬的决定。 现在在整个江南官场。 谁不知道黎卫彬潜力无限。 他雷鸣涛在年龄上仍然有很大的空间,有这这一份情在,將来未必就不能借著黎卫彬的风头更上一层楼。 “雷书记,黎部长他们应该快到了。” 院子里。 站在雷鸣涛旁边的一位班子成员轻声提醒了一声。 被打断回忆的雷鸣涛当即也回过神来,看了看手錶,“嗯,是快了,我们再等等。” 结果正说著,远处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缓缓驶进了院子里。 车门打开,不等黎卫彬一行人走下来。 雷鸣涛连忙迎上前去。 结果刚要伸手拉开车门,黎卫彬已经直接推开门走了下来。 “哈哈哈,老领导,让你亲自给我开门,这可使不得啊。” 说著黎卫彬已经跟雷鸣涛握了握手。 实事求是地说。 对於雷鸣涛,黎卫彬却是是心存感激的。 当年在丰水县,他黎卫彬能从河塔镇调任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后来更进一步被扶正,其中虽然有林清泉的缘故,但是雷鸣涛却是不遗余力地推动了这个工作。 身在仕途多年。 当年的这一步可谓是极为重要。 因为正是这一步,他黎卫彬才算是真正踏进了官场的门槛,有了更加开阔的视野和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也正是雷鸣涛在自己担任政府办公室主任期间的大力支持,他才有机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当然,雷鸣涛的確是看重他跟年家华的关係。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否认的。 <div> 从这一点上来论,雷鸣涛算是他黎卫彬仕途升迁的过程中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 “哈哈哈,卫彬啊,今时不同往日嘛。” “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今天你可是视察工作来了,规矩不能坏。” 笑著摆了摆手。 雷鸣涛无疑深諳官场的进退之道。 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在不经意之间略过了两人当年的上下级关係,自然也表明了他雷鸣涛的態度。 今后两人自然又是以另外一种態度相处。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跟雷鸣涛相视一笑,此刻黎卫彬身后的一行人也都纷纷下车,雷鸣涛则赶紧上前同眾人一一握手寒暄,算是给足了高规格的待遇。 隨即一行人便去了雷鸣涛早就让人安排好的会议室。 这一次到省农科院视察工作,黎卫彬逗留的时间並不长,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三个小时。 但是结合此前他密集地约谈高校组织工作负责人的情况,在有心人眼里,这种举动背后无疑透露著深意。 …… 作为盛豪酒店的常客。 黎卫彬对这个地方自然极其熟悉。 在位於盛豪三楼的一间包厢里。 王星皓等人接到电话后,立即匆匆推开门去了一楼的大厅。 对於王星皓来说,此前黎卫彬拒绝见面的確很让他鬱闷,但是正如高原的推测,今天一早他突然又接到了陈晓华的电话,说领导今天晚上会在盛豪这边请客。 这个消息对他们几个人无异於一剂强心剂。 然而王星皓哪里敢等著黎卫彬请客,所以接到电话后立马就跟高原等人商量了一下,直接在盛豪这边订了一个包厢。 而此刻,盛豪一楼的大厅里。 以王星皓为首,松和市的几人都在这里等著。 就在几人等了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只见酒店的大门推开,两道人影隨之径直走进门內,为首的正是黎卫彬,而身后跟著的不是陈晓华还能是谁。 而看到两人进来,王星皓等人也是立马迎了上去。 老朋友见面自然免不了寒暄,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几个人才簇拥著黎卫彬进了包厢。 今天晚上黎卫彬的心情其实很不错,毕竟是老朋友见面。 其中王星皓在丰水县的时候是他的老领导,而马文洪跟宋一强都是他提拔任用的干部,高原虽然是从淮阳市委空降到松和,但是后来也是紧跟著他的脚步。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很多事情毕竟都已经不同以前了。 但是即使如此,跟自己这帮老领导或者老下属见面,黎卫彬打內心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包厢里。 黎卫彬落座后看著满桌子的菜突然笑道:“看来今晚是有人提前做了功课啊,这桌菜倒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不用说,肯定是老高的主意吧?” 高原跟著黎卫彬好几年,以前在松和市也没少跟著一位一起用餐,自然还记得黎卫彬的口味。 <div> 正如黎卫彬所料,今天晚上的菜的確是他点的。 但是黎卫彬的为人如何,高原早就领教过,只是如今时隔多年,黎卫彬早就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位置,所以他其实也有些不確定领导到底是什么想法。 此时听到黎卫彬的话,高原无疑也鬆了口气。 “老领导,今天晚上確实是王市长让我点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只是心里难免嘆了口气。 这个高原,终究还是变得圆滑了啊。 好在有了黎卫彬这么一个插曲,酒桌上的气氛也是变得火热起来。 酒过三巡后。 看著眾人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红,黎卫彬突然放下杯子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市长今年也是五十有七了吧?” 突然被黎卫彬问及年龄段问题,王星皓心底的苦涩其实是掩饰不住的。 不过也只好点了点头。 “翻过年確实57了,您还记得我的岁数。” “记得。” “人生匆匆,老朋友是越来越少咯,你王市长即使我的老领导,又是我的同乡,不敢不记得啊。” 实际上黎卫彬何止是记得王星皓的生日。 就连当年淮阳市委书记陈正清是多大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时间没有错误的话,陈正清跟王星皓是同一年的人。 只不过相比之下,两个人一个至今仍然是区县的政府一把手,另一个则已经贵为江南省委常委、秘书长了。 这中间的差距又岂是毫釐能够计算的。 (兄弟们,第三更,继续求发电!) 766 挥刀自斩 包厢里。 黎卫彬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实事求是地说,在丰水县的时候,作为办公室主任,他跟当时的常务副县长王星皓其实並不对付。 然而王星皓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显著的优点,但是有一个却一直让黎卫彬感念在心。 即使当年权柄在手的时候,王星皓都没有刻意针对过他黎卫彬,这一点自然难能可贵。 “一眨眼就是十年的工夫,当年在丰水县的情形歷歷在目啊。” “我那时候的心气儿高,满脑子都是想著怎么把工作干好,可是没少给你王市长添麻烦。” 耳朵里听著黎卫彬的话。 见他举杯朝自己看过来,王星皓哪里还敢坦然处之,当即就提起杯子跟黎卫彬碰了碰。 “黎部长说笑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回想当年很多事情的確是歷歷在目,不过岁月不饶人啊。” “您当年在丰水县做的事情是放眼长远,我自嘆不如多矣,至今包括我们松和在內,松丰两地群眾感念黎部长的地方很多,他日您若是有空,我们也希望您能回松和看看,回丰水走走。” 包厢里。 王星皓面露回忆之色。 这一番话確实是出自真情实意。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其实王星皓能走到这一步,自然也是身有傲骨的人。 丰水出的人才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 如今的淮阳市局常务副局长李宗祥。 从丰水走出去,如今担任省人才交流和服务中心的副主任刘永刚。 乃至李富贵,陈晓华。 甚至从丰水走出去的方纬诚,雷鸣涛。 放在他的眼里都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论能力,王星皓自认为並不比这一群人差多少。 但是跟黎卫彬一比,他確实没有什么得意之处。 论务实能力,黎卫彬搞经济工作在全省都是有名的,不仅仅搞出了如今名动全省,乃至辐射整个华东华南地区的绿色產业基地,而且亲手缔造了一个松和市,在黄江搞经济工作同样可圈可点。 论眼光,他是最早提出了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战略的基层领导,如今松丰槐三地的快速发展,没有黎卫彬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局面。 论魄力就更不谈了。 从他履新省委组织部一连串的动作就足以看得出来。 所以拋开年龄来论,他对黎卫彬的確是出自內心的佩服。 “哈哈哈,你王市长要是再往我脸上贴金,那我看今天这顿饭可就吃的有些变味了。” “来,別顾著说话,我们再走一个。” “今日一聚,他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咯。” “今天我也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一个普通的松和人,丰水人,所以只有两句话送给各位。” “一是做官也好,做事也好,都讲究论跡不论心,身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事情,只有把事情做好了,其他的才能谈下去。” “二是做人论行不论言,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说的话,念的稿子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群眾做了什么,为群眾谋取了什么。” <div> “其他的话我就不讲了,就祝松和的明天更好吧。” “干了!” 包厢里。 眾人闻言纷纷举杯一仰而尽。 …… 书房里。 突然接到年家华的电话,黎卫彬並没有刻意去嘘寒问暖,只是平静地跟自己这位姨夫聊了些生活和家里的事情。 时间能摧毁很多东西,能让人遗忘很多东西,但是也能让人成长。 经过这些年的歷练,黎卫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年轻人,他变得更加沉稳、內敛,也更懂得如何与人相处。 在电话里,虽然两人没有过多地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年家华对他的关心和期待。 这一次会议上,年家华並没有再一次创造歷史。 毕竟不论是资歷还是自身的积累,年家华跟何方舟和江卫平等人都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种差距並不是在西江干几年省长就能消除的,而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无数人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甚至望其项背。 以他的年龄,能在现在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有空跟学成好好聊聊。” “他这两年能沉下心来,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另外,关於你个人下一步的打算,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屋子里。 抓著话筒,听到年家华突然提及这个问题,黎卫彬心头顿时猛然一动。 他黎卫彬並不是什么假清高的卫道士。 实际上,身在官场又如何能免俗不去想晋升的问题,只不过这些年他走过的路越多,经歷的事越杂,越能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很多事情最后能做成其实都是水到渠成的结果,真的去苦心经营的话反而落空的时候会比较多。 “还是服从组织的安排吧,有些事情我个人也只能去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真要说有个什么结果的话確实不太现实。” 闻言话筒里年家华久久都没有说话。 但是对於黎卫彬的这句话却暗暗表示了讚许。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 年轻人总有成长的一天啊。 如今的黎卫彬,就算是站在他的位置上,恐怕也很难找出什么大的问题了。 走通仕途这条路需要的能力、头脑、手段、经歷,甚至运气他都具备,所欠缺的唯有时间而已。 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他需要时间去沉淀更深的思想,更多的经验,也需要时间去积累更广的人脉,经歷更复杂的情况。 一旦这些东西他都具备了,將来能走到的位置恐怕会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 1月4號。 立春这天。 经过长达半个多月的多方调查和深入考察。 省委组织部正式公布了第一轮区县干部考察的结果,在新闻发布会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黎卫彬亲自介绍了这一轮干部考察的情况。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这一位首次主持全省干部考察工作,第一刀居然直接斩向了自己的家乡以及自己有过丰富工作经歷的丰水县和松和市。 767 合格的操盘手 1月5號。 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后,淮阳市委书记王鑫林紧急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在会上。 王鑫林传达了上级的考察结果和处理意见。 根据省委组织部区县干部考察的情况,经市委研究决定: 免去黄威丰水县委组织部长的职务。 免去许红阳丰水县委常委、副县长的职务。 免去张翰明丰水县委副书记、县长的职务。 免去高原松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职务。 並对黄威、许红阳、张翰明以及高原等人存在的违规违纪问题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紧接著1月11號。 淮阳市委决定对松和市市长王星皓,松和市委副书记李波,丰水县县委书记蔡仁和等7人实施双规处理。 这一连串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顿时就在整个江南官场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毕竟谁都没料到,作为主持这一次考察工作的主要负责人,黎卫彬居然会直接对自己曾经有过漫长工作经歷的丰水县和松和市动手。 而且这一动就是不动则已,动则一鸣惊人。 要知道,按照这一次淮阳市委宣布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无异於將整个松和市和丰水县官场掀了个底朝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其中一大批人不是黎卫彬的旧部,就是他的老领导,老同事。 黎卫彬的这一举动自然引发了极大的议论声。 有人讚嘆他铁面无私,敢於对违规违纪行为亮剑; 也有人担忧他如此大刀阔斧地改革,是否会引发官场內部的不满与反弹。 更有甚者,认为这位黎部长太过不讲情面,譬如高原等人,跟著他多年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是一朝被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一擼到底,甚至鋃鐺入狱。 然而无论如何,黎卫彬的这一系列动作无疑为江南官场注入了一股新的风气,也让那些心存侥倖、试图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基层领导干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毕竟这仅仅只是第一轮考察。 后面或许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然而事情到此並未全部结束。 就在淮阳市委的决定公告的同时,隨著调查的深入,更多关於丰水县和松和市官场的內幕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隨著松和市跟丰水县的產业转型升级取得初步成功,社会经济发展迎来新的高潮之后,这些地方长期以来存在的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也在不断壮大。 以这些人为首的两地干部在工作中渐渐丧失了自己的信仰,忘记了组织的纪律和初心,开始变得贪婪成性。 在吃拿卡要的同时,频繁性地利用手中的权力以公谋私,大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迷失了自我,丧失了领导干部的组织性,纪律性和纯洁性。 导致政策执行不力,甚至出现了严重的群体性腐败现象。 而黎卫彬的这次行动,无疑是对这些积弊的一次有力衝击。 <div> 1月15號。 经研究决定: 免去陈昌浩淮阳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职务,並对其实施双规处理。 免去陈军淮阳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职务。 免去房婧淮阳市委副书记的职务。 並对以上两人的情况继续展开调查,坚决予以处理。 …… 省委组织部。 办公室里。 黎卫彬几乎將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没有出来,期间除了偶尔有人进去匯报工作以外,就连综合办公室主任陈晓华都不想主动过去敲开那扇门。 原因很简单。 隨著整个淮阳官场將近一半的领导干部被连根拔起,任谁都知道此刻黎卫彬的心情不会太好。 毕竟这一次淮阳那边被严肃处理的干部里面,既有黎卫彬的老领导,老上级,老同事,还有许许多多曾经在一个战壕里奋斗过的同僚和下属。 毫不客气地说,这一次黎卫彬主动挥刀自斩,斩的不仅仅是自己在整个淮阳的根基,也是无数基层干部的美梦。 一个敢於挥刀斩在自己身上的考察工作负责人,谁敢说黎卫彬手上的屠刀不会落到自己身上?谁敢说黎卫彬手里的矛刺不破自己的金钟罩? 实际上。 此时此刻,黎卫彬远不只是心情不好那么简单,而是愤怒无比。 早在开展这项工作之前,他其实就已经预料到很有可能会出现自己不想看到的情形,毕竟时间在变,人也在变,就算是他也不敢保证跟自己共事的人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被最终的结果惹得火冒三丈,那种失望、失落和懊恼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情绪简直复杂得令人难以理出头绪。 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连陈昌浩和房婧这两位都陷入到了泥坑之中。 要知道。 这两位之间的任何一位都算得上是他黎卫彬在仕途上的长者、老师甚至伯乐,不管是陈昌浩还是房婧,对他黎卫彬都有提携和知遇之恩。 当年在他初入淮阳时,房婧便以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给予他诸多关键性的指导,让他在复杂的官场环境中少走了许多弯路。 而陈昌浩更是屡次在他面临重要的晋升关卡时大力举荐,为他爭取到了极为难得的发展机会,这才使得他黎卫彬能有如今的地位。 可如今这两位曾经对他有恩的故人却纷纷深陷泥沼。 这种情形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进了黎卫彬的心里。 他感到自己被曾经无比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那种疼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深处的创伤。 而且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於此。 在官场这个错综复杂的大网中,陈昌浩和房婧的倒下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许多原本围绕在他们身边,与黎卫彬也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人,都开始人心惶惶。 就连组织部內部的眾人看他这位领导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猜疑和恐惧,仿佛他隨时都会成为下一个“清算者”。 <div> 然而此刻黎卫彬的头脑也是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压力。 一方面,他要承受来自上级领导对於此次考察工作结果的质疑; 另一方面,他还要面对官场同僚们异样的目光和潜在的敌意。 这就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摆脱被裹挟的困境。 然而作为一个合格的操盘手,黎卫彬更清楚,越是这种复杂的形势,他越发要冷静沉著,从中找到一条出路。 768 春华秋实 “怎么样?心里不好受吧?” “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你是合格的。” “但是作为一个为政者,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两眼无神,六神无主,如果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的话,我看你这个副部长也不要干了!” 副书记办公室里。 被易至卿当面敲打了一通,黎卫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认真地开展自我检討。 对於易至卿的这一番敲打,他当然想得很通透,实际上又何止是通透那么简单。 易至卿虽然言语犀利,但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自己近期的状態確实不佳,甚至不仅仅是不佳,而是被官场的这场风波搅得心神不寧,说六神无主的確丝毫不差。 无论是陈昌浩、房婧还是高原等人,哪一个不是他黎卫彬熟悉的故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黎卫彬也不是无情冷血的机器,亲手拿下这么一批人,心里如何不憋屈。 当然,更多的是气忿。 尤其是高原! 简直就是彻彻底底地忘却了初心,忘记了自己的组织身份,看到关於高原的材料时,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至於陈昌浩和房婧,虽然组织上给予了严重的处分,但是两人走到这一步也无话可说。 权力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以造福一方,用不好就是毒药,害人害己。 对他而言,此刻的自我检討並非只是做给易至卿看,更是对自己近期工作状態的一次深刻反思。 “易书记,您说得对,我最近確实有些浮躁了。” “面对淮阳一事带来的连锁反应,我个人明显有些自乱阵脚。尤其是在在处理工作以及应对各种压力时,没有保持住应有的冷静和判断力。” “这一点我向您做深刻的自我检討,也会儘快调整自己的状態,儘快把下一阶段的工作落实下去。” 屋子里。 瞥了眼稍微回復了一丝精气神的黎卫彬,易至卿也没有说什么。 他在年龄上要长於黎卫彬,经验上也更丰富,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经歷过,当年在地市书记的任上,他不止一次亲自动手拿下自己的同僚和下属,这种心情自然能够体会。 然而官场就是如此,人情固然重要,但是组织纪律却不是过家家,一个成熟的为政者,隨著自身的地位越来越高,头脑就要越来越清醒,意志也要越来越坚定。 黎卫彬的確是个好苗子,但是有些东西是能力和脑子解决不掉的,需要的是更多的歷练,更多的沉淀。 政客为什么会为人所詬病? 因为在讲人情道义和法理上,政客永远都不会选择前者,否则就难以走到高位。 微微点了点头,易至卿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小黎啊,身处这个位置,就要有与之匹配的担当和能力。” “官场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儘快调整好状態,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上面来。” “我明白,易书记。” “您放心,我会儘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態。” <div> 嗯了一声易至卿也没再说什么。 见状黎卫彬也只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结果刚从楼上下来,迎面立马就碰到从外面迈开步子走进大厅的陈正清。 “秘书长好!” “是小黎啊,来找易书记?” 黎卫彬点了点头。 结果陈正清也没说什么,只是驻足跟黎卫彬握了握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不过眸子里也透著几分关切的味道。 “这一次淮阳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出现这种结果怨不得旁人,你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身在官场,遇到这样的事在所难免,重要的是要从中吸取教训,而不是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 “你黎卫彬有没有能力,能不能秉持公心自有定论,不能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就否定了自己。” “回去好好梳理一下思路,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妥当,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道理他当然懂,只是有些东西恐怕还需要去消化而已。 …… 1月中下旬。 隨著淮阳事发。 江南这边,借著区县干部考察的名义,针对一容两淮三地的干部调整工作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在年前的最后半个月时间里,黎卫彬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第二轮考察的工作之中。 有了淮阳市的例子在前面,考察组的眾人也渐渐发现,与以往不同,这次考察任务更加繁重,责任也更为重大。 分赴各地开展考察工作的考察组几乎清一色地轻车简从,完全没有跟当地市委市政府打招呼,而是径直深入基层,与当地的干部群眾面对面交流,详细了解各地的工作情况和存在的问题。 隨著考察的不断深入,一些之前被忽视的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 在年前公布的第二轮考察结果中,淮阳,淮水以及容城等三地存在违纪违规问题的干部居然高达两百多號人。 其中,容城市市长杨旭华,常务副市长高谦林,市委常委、梧林区委书记佟海涛,以及淮水市委班子將近三分之一的领导干部在一夜之间就被全部掀翻落马。 组织上出手的速度之快,手段之果决,在整个江南官场近二十年內都是异常罕见。 当然,造成的影响也是轰动性的。 好在隨著春节临近,在年前的最后几天时间里,作为主持这次考察工作的负责人,黎卫彬总算是放缓了步调,没有把这几天的时间也利用起来,而是给所有人都放了个假好好地喘息了几天。 …… 因为今年过年年学成跟汪雨夫妻俩要回江南走亲戚,看看程先前和严娟夫妻俩,还要顺道去一趟丰水县看看黎卫彬的父母。 所以2月8號一下班,黎卫彬就马不停蹄地开车带著妻儿去了岳父程先前那边,等收拾好东西赶到丰水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 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更为寒冷,隆冬季节的丰水河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冰冻的河面了。 <div> 浑身包裹得紧紧的。 站在寒风刺骨的河畔,黎卫彬脸色平静地看著远处的河面,站在他身侧的方平则在路边找著小石头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窟窿。 看著平静的河面,黎卫彬內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櫛风沐雨砥礪行,春华秋实满庭芳啊! 丰水还是那个丰水,但是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包括他黎卫彬同样是如此。 769 紧急通知 “我看现在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黎卫彬这个名字恐怕已经到了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步了吧?”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丰水县。 位於县城偏南靠近丰水河畔的一座茶楼里。 黎卫彬难得像今天这样悠閒一次,带著年学成和汪雨夫妻俩,再加上李飞他们几个来县城里转转。 阔別多年,当年他跟刘永刚喝茶的这栋茶楼还在,而且规模远甚以前,装修也更加古色古香。 经营茶楼的老板似乎找到了做生意的窍门,不仅仅没有一改此前的风格,走更加现代化的路线,反而在復古的路上越走越远。 不知道是歪打正著,还是这人的运气来了连挡也挡不住。 据黎广木所说,这家茶楼的生意就算是不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都很好,到了过节更是人满为患,连喝茶都要排队等包厢。 走进茶楼,一股淡淡的茶香立即扑面而来。 黎卫彬环顾四周,看著那些熟悉的布置,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听著四周的嘈杂是,黎卫彬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当年他跟刘永刚在这里喝茶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这家茶楼会有今天的辉煌。 然而从侧面来看,这恐怕不仅仅是一间茶楼的变化,而是反映了整个丰水县的日新月异。 换做十年前,又有多少人有这样的閒情逸致,坐在这里品茗高论。 在茶楼服务员的引领下,眾人来到了一个靠近角落显得十分安静的包厢。 包厢里的布置更加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桌上摆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裊裊茶香中,黎卫彬跟年学成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隨即就听到年学成话锋一转问道。 “好事也罢,坏事也行,总之结果我也改变不了。” “现在省里的意思是既然动手了,那就要把事情落实到位,任务执行彻底。” “江南官场將近二十年都没有这么大的动作,很多问题早就已经是根深蒂固,如果再不扼住这个发展势头的话,很多问题都会成为顽疾。” “不说我了,我看你这是真的打算在贵南一直干下去了?” 说到年学成的问题。 黎卫彬其实原本也替自己这个妻舅捏了把冷汗。 毕竟他一个外地空降的副书记,能不能在贵南那种本地思想极其强烈的地方站稳脚跟都是一回事,更別提谈什么发展。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 这几年年学成在东化县不仅仅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站稳了脚跟,而且依託江南这边的人脉基础,狠狠地在组织工作和经济工作上下了一番力气。 再加上已经提任为宜山市委副书记的唐纪诚鼎力支持,年学成反而在东化县开闢了一番新天地。 去年年中的时候。 年学成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东化县县长。 39岁的县长,相比於年家华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出任市委常委的资歷,年学成自然差了不少。 就算是跟同时代的江南几个年轻干部相比,比如77年出生的萧晏明,75年出生的唐怀瑾,74年出生的王崇义,年学成也差了不止一筹。 <div> 更別说跟80年出生的黎卫彬相提並论。 但是如果考虑到年学成当年在江南省的经歷,能孤身一人在贵南打拼出一条自己的路子来,其实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將来的事情还不好说,先顾眼前吧。” “我失去的时间太多,官场这条路能做的选择没多少,不比你眼前的路子宽广。” “说不得將来还要靠你拉一把。” 呵呵笑了笑。 年学成话里多少有些自嘲的意思。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论能力,年学成其实並不比萧晏明等人差多少,差就差在出身太好,起点太高。 当年从机关空降下去担任副县长,基层工作经歷直接就成为了他最大的短板,这个短板初一开始还没有显现出威力,但是后来隨著时间拉长,一下子就成了彻底掐住脖子的要命问题。 想一想確实是如此。 想当初年学成刚刚越过30岁这道坎就已经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如今马上都要年满四十了才刚刚提任为县长。 將近十年的副处级经歷,真的虚度了太多的时间。 好在年学成自身足够努力,也懂得把握机会。 在东化县这几年,他不断弥补自己基层工作经歷不足的短板,深入基层调研,切实为当地的群眾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也贏得了很不错的口碑。 如今虽然起步比別人晚,但未来的路还长,谁也不能断定他就不能后来居上。 …… 春节总是短暂的。 在丰水县待到正月初三,等年学成夫妻俩回西江之后,黎卫彬也带著老婆孩子返回了容城市。 回到容城后,他也是一刻不得閒。 初四初五连续两天,每天不是亲自上门给领导拜年,就是待在家里待客,就这样一直忙碌到正月初六才总算是得閒鬆了口气。 等到正月初七刚上班,黎卫彬便一头扎进了新一年的工作安排中。 实际上。 虽然过年期间走亲访友占了不少时间,但他心里一直惦记著年后要推进的几个重点项目。 所以刚一上班,他立马就主持召开了第三轮区县考察工作的启动会,在布置工作任务的同时,也深刻地总结了前两轮工作中出现的问题。 正月初十,也就是阳历2月19號。 省委组织部再次下发了关於深入推动区县干部考察工作发展的通知,紧接著立马公布了第三轮考察的区县名单。 有了前两轮考察打下来的基础,第三轮考察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从2月19號正式启动这项工作,到3月7號全部结束,整个第三轮考察工作虽然增加了將近一倍的任务量,但是考察却用时不到一个月。 然而就在黎卫彬即將启动第三轮考察工作的评估动作之际,一则突如其来的通知却一下子就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 “易书记,让我去不太合適吧?” “毕竟……” 易至卿的办公室里,黎卫彬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易至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当即就笑了笑道:“不太合適?我说合適就合適。” “你黎卫彬什么时候也不好意思起来了?放心吧,这个安排我已经跟有关部门打了招呼,我们江南这次就由你过去了,去见见世面也好。” (两更,求发电!发电500次我可以加更!) 770 系统大会 让黎卫彬去参加组织系统的组织工作会议,易至卿自然並不是心血来潮。 论工作能力,黎卫彬早就已经在基层工作和机关工作中证明了自己的长处和工作特点。 这次江南启动区县干部考察和一容两淮地区的干部调整工作,从目前任务的进展来看,后续的工作就算是没有他参与,黎卫彬出色地完成任务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组织工作会议並不是什么专项工作,而是每年都要开展的常態化工作內容,以黎卫彬的资歷出席这种会议的確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但是徐仲远同志的江南之行在即,他这个副书记目前確实走不开。 一方面省里的各项工作需要他协助钟书记去一一落实。 另一方面,区县干部考察和三地干部调整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这个时候他必须坐镇江南。 当然。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要黎卫彬参加这个会议是洪建军亲自点的將。 按照易至卿的猜测,这次会议结束后,黎卫彬留在江南的时间恐怕就不会太多了。 这一次去首京,洪主任很有可能会跟这小子谈及下一步工作的一些问题。 当然,这都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具体的情况恐怕还要等黎卫彬到了那边才知道。 但是作为办公厅主任,以洪建军的身份亲自点名让黎卫彬参加组织工作会议,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对於黎卫彬来说,这次首京之行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洪主任和他谈及下一步工作问题,那么对黎卫彬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易至卿理所当然要成人之美。 …… 而另一侧。 因为突然接到了这么一个临时的工作安排。 黎卫彬自然也只能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趁著出发之前好好整理整理江南这边的组织工作情况。 毕竟此去参会,而且又是第一次出席这种会议,有些事情他恐怕也只能照葫芦画瓢去自己摸索。 虽然易至卿已经就一些具体的问题给他提供了一些参考和建议,但是路要怎么走恐怕还是要下苦功夫。 “那边可不比江南,现在还冷著呢,你还是多带几件衣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对了,之前何千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么,你这次去他肯定要跟你吃顿饭,说不定你还要去一趟何书记家里,大老远从江南跑过去,你总不好空著手吧。” “东西我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都是一些江南的土特產,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也算是一点心意。” 得知黎卫彬马上就要北上开会,程妍也是操心的命。 提前好几天就给他打点好了行李,换洗的衣服,开会要用的东西,还有各种日用品,送人的礼物,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装满了两个行李箱。 然而客厅里,看著靠墙的那两个行李箱,黎卫彬也是无奈的不行。 “就两天工夫,不至於带这么多东西吧?” <div> “再说了,我去的又不是什么人跡罕至的山区,那边什么东西买不到。” 3月11號傍晚。 下班后,黎卫彬没有绕道回家而是直接从单位出发,当天晚上接近8点半就赶到了地方。 一下飞机黎卫彬就给何千打了电话。 得知黎卫彬要过来,何千其实早就已经定好了酒店,並且一直在机场外面等了將近半个多钟头。 两人一见面,这傢伙立马就狠狠地朝黎卫彬身上来了一拳头。 “你娘的,再不来我都要打电话给航管局问问是不是飞机飞错方向了。” 时隔几年不见。 何千黑了不少,也瘦了。 不过不是那种乾瘦,而是剽悍。 跟以前那种大少的形象迥然不同,现在的何千显得十分硬朗,精气神也非常足,部队里果然还是锻链人。 “別扯了,赶紧上车吧,这一路上真是累得够呛。” “你看我这两个大箱子,其中一个全是程妍给你准备的礼物,说什么空手来不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 白了黎卫彬一眼,何千也懒得搭理他,一只手推起箱子就往外走。 结果黎卫彬刚刚办理好入住手续,还没来得及上楼去房间里,他就接到了江南办事处主任梅珍打过来的电话。 梅珍是一个很年轻的干部,黎卫彬此前也见过两次,不过都是开会的时候匆匆一瞥,倒是没有深入接触过这位梅主任。 组织工作会议这种任务属於常规的工作內容,几乎每年都会有领导过来开会,这一点梅珍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黎卫彬还没过来的时候,办事处那边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 然而一直等到了將近10点钟,酒店那边还没看到人,梅珍放心不下,自然只好给黎卫彬打了个电话。 “梅主任实在是太客气了。” “不过你放心,我自己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就不给办事处添麻烦了。” “哈哈哈,黎部长说笑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给省里的领导提供服务也是我们的工作嘛,真要是让你黎部长露宿街头,回头易书记恐怕要饶不了我。” “不过既然黎部长已经安排好了,那我这边也就放心了。” 乐呵呵地跟梅珍聊了几句,因为时间太晚,黎卫彬很快就掛掉了电话。 上楼安顿好东西之后,这才给程妍打了个视频过去。 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是13號上午9点钟,会议结束后当天下午还有一个分组討论的环节。 所以中间还空了一天的时间。 翌日一早。 黎卫彬先是给何千打了个电话,两人约了一起吃了顿早饭,隨即他就跟著何千一起去了一趟何家。 作为新晋居委会的班子成员,何方舟虽然仍然在西疆那边任职,但是家属仍然安顿在在首京这边。 抵达何家的时候,何方舟的夫人林凤柔似乎正在待客,是一个五十岁上下左右的中年男子。 然而看到这一位正脸的时候,黎卫彬心底却忍不住一阵剧烈震动。 <div> 而此刻,看到黎卫彬跟著何千进来,隨即喊了声“林阿姨”,对方明显朝黎卫彬撇了一眼。 “小黎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你还不认识吧?” 客厅里。 闻言黎卫彬朝身前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一眼,心底也在斟酌该怎么回答。 实事求是地说。 他对眼前的这一位並不陌生,甚至是异常的熟悉。 其熟悉的程度甚至完全不亚於刚刚走上台前的徐仲远同志,然而以他现在的身份的確接触不到太多关於这一位的信息。 ………… 感谢“爱吃冰燉苹果的秦皇”打赏,再加一更。 ………… 771 骚包的何千 实事求是地说,林凤柔的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的普通,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但是对於黎卫彬而言,这个问题却必须谨慎起见。 所以略作沉思后,他才笑著开口道:“林阿姨,我確实不认识这位领导。” 话毕立马扭头看向身侧这位身著一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的中年男子。 “您好,我是江南省委组织部的黎卫彬。” 这一下子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就连刚刚领著黎卫彬进门的何千都忍不住白了这傢伙一眼,心底更是暗骂黎卫彬滑头。 不认识就不认识。 这傢伙还真是狡猾得厉害。 生生给人家安了个领导的头衔。 一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黎卫彬是运气好还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这一位的確是领导不假,而且还是一位不管是身份还是潜力都举足轻重的领导。 “哈哈哈哈,黎卫彬对吧?”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此前何书记跟我提过你,就在前几天,办公厅的洪主任也跟我推荐过你黎卫彬。” “今天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此刻中年男子落到黎卫彬身上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又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黎卫彬顿时就在心中暗自思量自己的回答有没有错漏之处。 实事求是地说。 面对这一位的时候,他比面对易至卿和钟贵恆等人的压力还要大。 毕竟这一位可是徐仲远同志看重並且亲自培养的人物,不要说再过上五年十年,就算是眼下对方都是需要自己仰望的存在。 而另一侧。 看到一脸茫然模样的黎卫彬,林凤柔也不继续打趣他,而是直接笑著开口道:“你这个小黎,难怪你何叔叔说你脑子灵活。”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刚从天东调任组织部的张维清张部长。” 其实黎卫彬当然知道眼前的中年男子是谁。 张维清! 前任天东省委副书记,寧州市委书记。 就在不到十天前才刚刚调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一职。 但是这一位担任的常务副部长跟自己这个可就不是同日而语了。 此刻,听到林凤柔的介绍,黎卫彬脸上仍然露出了一副看似意外但是又在情理之中的表情。 而手上的动作也不慢,立马就主动朝张维清伸手过去。 “您好张部长,確实是我疏忽了。”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有了林凤柔的介绍,这一次张维清明显和善了许多。 其实方才张维清的话並不假,他的確听过黎卫彬这个名字,也的確是从何方舟口中得到了一些讯息,同时也从洪建军那里得到了推荐。 只不过相比於道听途说。 眼下站在他身前的黎卫彬显得更加真实和具象化。 <div> 毫无疑问。 黎卫彬给他的印象很不错。 沉稳,有急智,而且举重若轻。 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表现,落在他眼里自然是很不错的表现。 难怪能够同时得到何方舟和洪建军这两位的推荐,江南还是后继有人啊,比之当年的易至卿,这个黎卫彬恐怕並不逊色,甚至有所超出。 “哈哈哈,我看疏忽是真,你黎卫彬不认识我也是真。” “这样吧,今天我就不跟你多聊了,回头有空再找你聊聊江南的组织工作,这一次洪主任给你的评价可不低哟。” “林老师,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再次跟黎卫彬和林凤柔握了握手,张维清这才迈步离开何家,身后何千则白了黎卫彬一眼,隨即就快步跑出去送张维清离开。 然而此时此刻。 坐在何家的客厅里,黎卫彬心头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的確没想到自己这一次来何家竟然会遇见这一位。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他好歹也是经歷了大风大浪,这点静气工夫还是具备的,然而偏偏是张维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一位眼下虽然刚刚才出任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但是很快就会下放主政一方政府工作,继而躋身班子成员。 这样的人物,用不可限量来形容恐怕已经算是低估了。 毕竟能够被徐仲远同志选中的人又哪里会是那么简单。 “维清早年跟你何叔叔就认识,这一次来主要是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嫂子,小黎你身在组织部门,今后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不会少,回头有时间多去他那里走走。” 屋子里。 见黎卫彬似乎有些愣神。 林凤柔不轻不重地提点了两句。 以林凤柔的身份,自然不足以去刻意提点一个基层的厅级干部,但是眼前的黎卫彬的確很不同凡响。 自家那个老头子对这个年轻人很是看重,甚至儿子何千被训斥的时候,老头子提的最多的就是黎卫彬这个名字。 更难能可贵的是,黎卫彬年纪轻轻,作为一个江南本地培养的干部,竟然还能得到洪建军的看重,这份潜力再过十年恐怕又是一个张维清。 “好的林阿姨。”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多向张部长请示工作的。” 嗯了一声林凤柔也没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她也不宜说的太多,但是这一次张维清离开天东来组织部门工作,据说是徐仲远同志亲自点的將,目的就是让张维清在接下来的干部调整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到了徐仲远同志的层次,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有莫大的深意和极其长远的考量。 不管张维清最终能不能脱颖而出,但是这份看重却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黎卫彬还年轻,就算是再过二十年也才53,那个时候张维清手中掌控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组织人事权力了,而是决定性的决策权。 …… 在何家简单地用了一次午餐后。 <div> 黎卫彬並没有继续留在何家,而是给江南办事处打了个电话。 隨即何千就送他去了办事处那边。 然而看著何千开的车子,黎卫彬心底也是无语得厉害。 “早知道你开这车出门,我还不如自己打个车回去,你怕是嫌我的麻烦还不够吧?” 副驾驶的位置上。 看到何千刻意换了身中校的常服一脸骚包地上了车,黎卫彬確实很无奈。 “你可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特么这是去上班,不是专门为了送你好吧。” “真以为我很閒呢?要不是老头子提前打了招呼,我都懒得伺候你。” (电量不足,求发电啊兄弟们!) 772 江南办事处 就算是在一眾办事处里面,江南办事处的占地面积都算得上是颇为广阔。 不仅如此,整个办事处的装饰风格也极具特色,古色古香的外墙建筑处处彰显著江南的独特建筑风格。 如果不是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黎卫彬甚至要怀疑这里是不是某个私人住所之类的地方。 当然。 对於办事处这种略显高调的做法,黎卫彬其实並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这个地方所承担的功能和职责本身就较为特殊,平时接待的多半是一些身份显赫的领导干部,有这种需要其规格自然不会低。 其而且除此之外,作为江南的办公驻地,这里本身也肩负著展示江南特色的重任。 有这种职能上的需求,办事处在建筑风格上有所体现自然也是应该的。 而得知黎卫彬要过来的消息。 作为办事处主任,梅珍几乎也是掐著时间提前赶到了办事处一楼的院子里。 实事求是地说。 以梅珍的身份,其实並没有必要亲自下楼迎接黎卫彬这位同级干部。 然而官场上的微妙关係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比如梅珍,她其实就非常清楚,儘管黎卫彬年轻且与自己平级,但是这位黎部长背后必然代表著某些特殊的利益关係。 更何况早在黎卫彬抵达之前,作为前任江南组织部长徐致远亲自推荐提任的干部,梅珍早就已经接到徐致远的电话。 因此在如何接待黎卫彬一事上,梅珍的思路可以说是异常的清晰。 在她看来,自己即使不需要委曲求全跟这位黎部长打好关係,但是最起码也不至於恶了对方。 然而此刻。 眼看著一辆绿色军车缓缓驶入院子,目光扫过车牌后,梅珍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久在办事处工作。 梅珍自然明白这种车牌和车子的特殊含义。 而另一侧。 隨著车子缓缓在院子里停稳。 黎卫彬刚欲下车,身侧的何千已经抢先一步推开门,隨即就伸手为他拉开车门。 见状黎卫彬嘴角不禁微微抽了抽。 若非他与何千关係匪浅,看到这一幕他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在故意给自己难堪和上眼药。 开什么玩笑! 一个中校军官给自己亲自开车门。 这个事情传出去,他黎卫彬承受的可不是什么小压力,而是要在背后被人骂做是不知所谓了。 “別愣著了,赶紧下车吧。” “我亲自给你黎部长开车门,这还不够你炫耀的?” 闻言黎卫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看到何千脸上一副欠揍的表情也只能懒得搭理他。 隨即就径直下车朝迎面过来的梅珍走过去。 “梅主任,怎敢劳烦你亲自下来迎接。” “哈哈哈,黎部长客气了,我们办事处本就是为领导们服务的,更何况黎部长此次前来是为了公干,我若不下来迎接一下,回头怕是要被领导批评了。” <div> “这位是?” 院子里。 与黎卫彬简单寒暄后。 梅珍果然將目光转向黎卫彬身后的何千。 结果不等黎卫彬开口。 何千已经直接摆了摆手道:“不用介绍我了。” “我只是顺路送他过来,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招了招手,何千连招呼都没跟梅珍打,只是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隨即就转身上车离开了。 见状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他很清楚,以何千的身份,梅珍恐怕还不足以让他刻意交往。 而且何千目前的工作单位也的確无需与地方人士牵扯太多。 好在梅珍心思细腻,估计也是猜出了什么东西。 实则梅珍也在暗暗打量黎卫彬。 凭她在办事处待人接物的经验,何千这类人物她见得不少,且这类人物往往背景深厚。 在她看来,黎卫彬能与这类人物有所交集,且从对方与黎卫彬的互动方式来看,关係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仅此一点,她自然能判断出黎卫彬必有外人不知道的深厚背景。 因此车子离开院子后,她立刻笑著对黎卫彬道:“黎部长,那我们先上楼吧,易书记已经提前通知我了,有些材料我还是亲自交到你手上比较好。” 言谈间对何千刚才的举动只字未提,似乎完全不在意何千看似无礼之极的举动。 梅珍没有多问。 黎卫彬自然也不会多做解释。 片刻后。 主任办公室里。 请黎卫彬落座后,梅珍示意秘书出去,隨即亲自为黎卫彬磨了一杯咖啡。 “黎部长,我这里没有好茶,但咖啡还不错,你尝尝。” 虽然对咖啡这种东西兴趣不大,但是客隨主便。 所以道谢后,黎卫彬接过咖啡浅尝一口,自然免不了又夸奖几句。 隨即才抬头打量了一眼正在翻材料的梅珍。 梅珍的年纪其实並不大,尤其是在正厅级干部里面,作为70年出生的干部,43岁就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其实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而且黎卫彬也很清楚,这位梅主任虽然在江南官场声名不显,但是背景却不容小覷。 当年在区县任职的时候,梅珍是江南省首位將区县经济综合水平带入全国百强的区县一把手。 正是凭藉这份耀眼的成绩,后来徐致远才亲自提名推荐梅珍出任省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继而被调任容城市担任市委常委、经济开发区党委书记。 直至前两年,梅珍正式出任江南办事处主任晋升为正厅级干部。 而且从刚刚两人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位梅主任可不只是能力强而已,待人接物也很不一般。 这样的人物,而且还是在这个年纪,整个江南可找不出来几个。 因为明天上午就要正式参加会议。 所以黎卫彬在办事处並未久留,跟梅珍交谈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便起身告辞返回了酒店。 <div> 然而他刚刚推开门进客房。 他还来不及坐下来立马就接到了一个陌生號码打过来的电话。 “请问是江南的黎卫彬同志吗?” 听到话筒中的声音,黎卫彬自然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体制內的人士,当即也没有多想。 “对,我是黎卫彬,请问您是哪位?” “你好黎部长,我是办公厅秘书局的王一凡,是这样的,4点钟之前你能不能赶到办公厅这边?” “洪主任要跟你见个面。” 773 刘姥姥进大观园 酒店的客房里,听到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黎卫彬明显愣了愣神。 好在仅仅是一愣他立刻就回过神来。 隨即连忙说道:“没问题王局长,我准备准备马上就出发赶过去,你放心,4点钟之前我一定赶到地方。” 话筒另一头。 王一凡嗯了一声,隨即交代了两句黎卫彬到了之后怎么联繫他的问题,紧接著也没多说什么立即就掛断了电话。 然而屋子里,黎卫彬却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洪建军要见他! 这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实际上早在出发过来之前,易至卿就跟他提过洪建军可能会跟他见面谈一些事情的问题,而且他自己也提前预判了这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只不过他有些好奇的是洪建军这次跟他谈的会是什么问题。 毕竟以这一位现在的身份,自己过去见他已经不比以往了,以往在江南的时候,他面对的是江南的地方领导,现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次他去见洪建军,已经完全算得上是直接上达天听了。 不过瞥了眼时间,见已经过了3点,黎卫彬不敢有丝毫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出门。 一路上,他仍然在思索洪主任突然要见自己会有什么事。 片刻后。 抵达目的地的大门外,不出意外地,黎卫彬刚一靠近就被一名全副武装的值班警卫拦住。 黎卫彬自然是很识趣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紧接著就看到对方笔挺地原地转身跑回岗亭里,过了不到几分钟后,他才被放行进入岗亭另一侧的一间屋子里做了一次检查。 等通过了各种繁琐的程序之后,他这才被获准进入特定的通道內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结果刚刚走进屋子里,黎卫彬立即就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正面带笑意地朝他走过来。 “你就是黎卫彬同志吧!” “我是王一凡!” 果然。 听到中年男子的声音,黎卫彬当即就朝来人快步走过去。 “王局长,久等了吧!” “实在是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就跟刘姥姥就大观园似的,差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多亏了你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要不然今天我肯定是要出丑了。” 跟王一凡握了握手,黎卫彬含笑说道。 “卫彬同志你说笑了,毕竟是头一回嘛,不知道情况也情有可原,当年我第一次过来可是不堪的很。” “这样吧,我们就不多聊了,领导那边还在等著,距离4点钟还有7分钟左右,就不耽误时间了。” 说著王一凡看了看时间。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不过內心多少有些震动,他固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然而儘管早就有所准备,但是王一凡看待时间的谨慎仍然不免让他有些触动。 以前他也只是道听途说,知道到了洪建军这种层次的领导,对於时间的安排几乎要精確到分钟的地步。 对於这种说法,以前他虽然算不上嗤之以鼻,但是心里肯定也有些不太认同。 <div> 结果眼前的王一凡算是刚一见面就给他上了一课,这哪里是精確到分钟,恐怕说是精確到秒都不算稀奇。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 王一凡也不说什么,只是招呼黎卫彬朝院子更深处走去。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是此刻黎卫彬的確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四周的景色,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王一凡身后。 一直到走进一间更为宽敞的院子,他这才发现眼前原本略显得有些狭窄的巷子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我们到了,卫彬同志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跟领导请示一下。” 招呼黎卫彬等著,说完王一凡就径直去了不远处的一扇格子门面前。 “主任,江南的黎卫彬同志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吧!” 王一凡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立马转身示意黎卫彬进去。 而身后黎卫彬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態,然后才迈步走进办公室里面。 走进办公室內。 黎卫彬的第一印象就是眼前所见的完全跟以往他熟悉的任何一个领导办公室不同,洪建军的这间办公室並没有十分宽敞,甚至相较而言有些不够大。 而且办公室里也並非他想像的那样窗明几净,家具规整,反而显得有些凌乱。 尤其是洪建军面前的办公桌上,此刻居然堆满了各种办公用的东西,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书本,身后的书架上更是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种书籍。 而在办公室的中间则是一张十分古典的红木茶几,茶几上的水壶里此刻正在翻滚著浅红色的茶汁,隨著咕咚咕咚的声音落入耳內,黎卫彬立马也嗅到空气中浓郁的茶香。 这种味道他当然异常的熟悉。 毕竟这些年他可没少从燕宏手里倒腾茶叶回去。 “小黎来了,你先坐一会儿,我看完这份材料。” “小王你去通知办公室那边,让他们今天5点钟之前不要再送材料过来了。” 闻言王一凡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而是立马关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但是在出去之前却略有所思地瞥了眼此刻端坐在屋子里的黎卫彬。 对於王一凡来说,这一次能被洪建军选为秘书自然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关键性的转折点。 而作为领导秘书,他当然知道想真正走入领导的內心,就必须拋开秘书这个身份全面沉入到各项看似不经意的事情里面,其中就包括领导的性格特徵,个人喜好,工作习惯,甚至更为具体的识人用人等等。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这个名字他是相当陌生的。 甚至在洪建军吩咐他给黎卫彬打电话的时候,王一凡都只是把黎卫彬当作一个普通的地方干部,被领导点名要见,多半也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才会如此。 然而刚刚洪建军的那句话却令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不仅仅是小看了这位黎部长,而且还是大大低估。 因为他很清楚到了洪主任的层次,能够一个小时来接见的干部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偏偏这个黎卫彬距离那些人物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如果不是格外受到洪主任看重的话,这又怎么可能! (第二章,兄弟们,求发电啊!) 774 下一站在哪里? 能被洪建军选为秘书,王一凡自然不是什么庸碌无能之辈。 恰恰相反,以他的年龄和身份,刚刚四十出头的正厅级干部,不管是在机关还是在地方,都算得上是极为杰出的人物。 更何况还是在秘书局这种地方,王一凡的敏锐性自然不会差。 从洪主任特意安排不要在五点前再送材料过来这一列举动,他就不难看出黎卫彬在领导心中的特殊地位。 能让洪主任如此另眼相看,王一凡自然要好好琢磨一下这个黎卫彬。 …… 办公室里。 等王一凡带上门离开,整个屋子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黎卫彬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浑身不自在自然在所难免。 好在没过多久,洪建军便放下了手上的材料,隨即摘下鼻樑上的眼镜朝他打量了过来。 “听说你去老何家里吃饭了?” “怎么样,他何书记家的饭菜还合你的口味吗?” 面对洪建军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过既然领导都开口了,他自然也只能坦言道:“领导,林老师的口味似乎更偏向於老家的口味,我觉得与江南菜並无太大差异。” “不过有几道北方的菜確实不太適应。” 结果没想到他刚说完眼前的洪建军就笑了起来。 “你倒是会挑三拣四。” “凤柔同志难得亲自下一回厨房,正好被你碰著了,肯定又是何千那个小混蛋回去了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他知道洪建军话里的意思。 这一次他去何家吃饭的確是林凤柔亲自下厨,不过也的確是沾了何千的光。 何千现在是均职,就算是何方舟的儿子,有些规矩也不能破。 比如何千也没办法天天回家,而是要老老实实待在单位安排的区域之內,每隔一段时间才能请个假回去一趟。 而这一次林凤柔之所以亲自下厨,就是因为何千提前被何方舟打了招呼,要他招待一下黎卫彬,这才请假回了一趟家。 儿子难得回来一次,林凤柔当然要亲自下厨炒几个家常菜。 “行了,不说这个。” “今天叫你过来是谈两个问题。” “我听易至卿说这次江南搞区县干部考察和三地干部调整,你黎卫彬是主要责任人。” 闻言黎卫彬也不敢多想,立马就点了点头。 见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洪建军的脸色也严肃了不少,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区县干部监管不到位一直都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组织上有很多好的制度和好的办法,但是能不能做到一竿子插到底直指问题的核心所在,把好的政策和规划落实下去,这是很多人都考虑不到位的一个工作。” “你能看到这个问题,並且利用它大做文章,作为地方干部调整的一个切入口,这一点值得肯定和表扬,但是有些事情处理的方式上还是过於牵强了。” <div> “搞干部调整本身就是组织部门应有的工作內容之一,稳定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一味地求稳,那就容易患得患失失去工作的初衷。” “淮阳的问题很严重,也有相当一批人因此而步入了歧途,你黎卫彬在处理这个问题的过程中,心里恐怕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吧?” 被洪建军看穿自己的心里想法,这一下子黎卫彬哪里还坐得住。 赶紧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之处。 然而话还没说完。 洪建军立马就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做自我检討了,这个事情你回去自己反思反思就可以。” “但是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做事情果断固然是好事情,但是过刚易折的道理你也要懂。” 说到后面,洪建军的话风其实已经不是在简单的批评了,而更像是在言传身教。 “除了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官场上没有绝对的是非黑白,人人心中都有桿秤,但是每个人衡量得失的方式並不一样。” “这次江南的问题很严重,但是处理的结果还算是比较科学和合理,仲远同志马上就要去江南,到时候这个问题肯定会作为重调考察的工作內容之一。” “如果他问及这个问题,你又该如何去总结这个工作的得失?” 屋子里。 对於洪建军的话,黎卫彬听得十分仔细,整个人也渐渐平静下来,然而就算是他內心再为平和,听到这句话心底也不由得猛然剧震。 徐仲远同志竟然要去江南? 这个事情他当然不可能会知道。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完全说得通了。 易至卿此前之所以那般急切,肯定是跟这个事情有关係。 然而洪建军的这个问题却很不好回答。 见黎卫彬陷入沉思中,洪建军也没有催促他,而是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坐在黎卫彬对面的沙发上端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口茶水。 等洪建军放下手里的杯子,黎卫彬这才开口道:“洪主任,如果领导真的问起这个问题的话,那我恐怕也只能实事求是了。” “干部监察管理不是江南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具有普遍性和全局性的问题,江南只不过是率先一步启动了这项工作。” 点了点头洪建军也没说什么。 黎卫彬素有应变之能,这一点他倒是並不担心。 这次徐仲远同志前往江南,按照常例,黎卫彬这种级別的干部自然还不够格参与接待工作。 但是官场就是如此,机缘这个东西有些人求都求不来,但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就好比黎卫彬这小子。 这一次钟贵恆和易至卿力主推动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本质上是为了推动江南干部队伍建设,强化干部作风向好发展,重塑江南整体发展布局。 对黎卫彬而言,这个问题太大,远不是他一个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能够考虑和参与的事情。 但是黎卫彬介入的关节点很好,作为这一次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借著钟贵恆跟易至卿求功的这股东风趁势而起,恐怕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div> 有些话他也不可能对黎卫彬说的太多,只能点到即止。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洪建军突然再次开口道:“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总体上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组织上培养干部自有一套成熟的程序,江南虽好,但是未必就適合你黎卫彬。” “今天叫你过来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关於下一步工作的问题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第三更,求发电!求五星书评!)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1分下方的点评。) 775 干部二局 以洪建军如今的身份,亲自过问一个厅级干部的工作调整问题,真要传出去自然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议论。 然而眼下黎卫彬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些身外事。 儘管他早就预料到这次洪建军跟自己的谈话內容有可能会涉及到工作的调整,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整个人却不由得有些失神。 “你不要紧张。” “关於你在江南的工作情况,易至卿已经跟我做了详细的匯报。” “你在组织部任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几项重要的工作都完成的很出色,组织上考察干部,既要听其言又要观其行。” “此前方舟同志提议让你去西疆,你个人对这个提议是什么看法?” 屋子里。 黎卫彬微微坐正了身体,思索了片刻后才说道:“领导,我个人还是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当然,如果能继续留在江南的话,我也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洪建军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只是眯了眯眼睛盯著黎卫彬。 何方舟的確有过把黎卫彬调任西疆的打算,不过这个提议报送到组织部门后,最终却卡在了他这边。 西疆固然是好地方不假,黎卫彬也並不缺少基层工作的经验,如果加上这一次在江南负责组织工作的经歷,调任西疆担任地市一把手或者二把手肯定都是绰绰有余。 只是可惜。 何方舟毕竟是江南出身的干部。 黎卫彬同样也是江南的干部。 这小子如果真的去了西疆的话,那恐怕就没有他洪建军什么事情了。 官场上,公是公,私是私。 他看重黎卫彬,看重的並不是黎卫彬出身江南的来歷,而是看重黎卫彬的能力和潜力。 洪家到了他这一代已经到了鼎盛时期了。 作为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背后的代表人物,他洪建军要考虑的不只是国计民生的大是大非问题,同样要考虑到身后之事。 在官场上讲正治稳定,稳定在什么地方? 实事求是地说並不全部都是社会、经济的问题,更多的是利益分配的稳定。 所以他在怎么用,怎么培养黎卫彬的问题上看得更远,並不会局限於一时一地。 反观何方舟等人,对黎卫彬的期望固然大,恐怕也就是仅仅局限於一个江南了。 屋子里。 洪建军再次眯了眯眼睛笑道:“你倒是会和稀泥,年家华有能力不假,但是在官场上,为人不能学年家华的迂腐。” “我听说年家华有个儿子在贵南,当初还是他亲自压下去的,你怎么看待这个事情?” 抬头瞥了眼一脸笑意的洪建军,黎卫彬哪里会想到这一位突然提及年家父子的问题。 关於这个事情他了解的肯定比洪建军要多。 当年因为缺少基层工作经验的原因,年学成在淮水市迟迟无法把握机会,后来又因为婚姻的问题惹得年家华雷霆震怒,直接把他摁到了贵南做一个县委副书记。 <div> 实事求是地说,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不认同年家华的做法。 领导干部缺少基层工作经歷,这其实並不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从培养干部的角度来看,年家华完全可以让年学成离开淮水在基层摸爬滚打。 然而正如洪建军所说,在这个事情上面,年家华確实过於迂腐了一些,有时候变通其实並不一定是以公谋私。 “您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呵呵笑了笑,洪建军自然知道黎卫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隨即却话锋一转问道:“在老何那边已经见过张维清了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不过心底仍然有些不明白洪建军提及张维清是什么意思。 这位张部长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人物,但是他同样不认为自己能入得了这一位的法眼。 实事求是地说,眼下的张维清还远远没有到崭露头角的时候,如果他没有把信息记错的话,张维清展露出冲顶之势,应该是在5年后出任地方一把手之后。 在此之前,知道这一位名字的人其实並不多。 从组织考察培养干部的角度上来看,安排张维清担任组织部门的副职,恐怕本身也有一种隱藏的意思在里面。 当然。 他只是从事情的表象来看问题,说不定这一位早就已经进入了徐仲远等人的视线之內,无非仍然在做最后的考量而已。 “嗯,我已经跟张部长见过面了。” 说完黎卫彬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 只见洪建军突然沉默下来,手指不停地敲击著茶几的红木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张维清以前跟凤柔同志搞过一段时间的理论研究,两人算是师生。” “这次张维清出任组织部副部长就是方舟同志推荐提名的结果。” 从洪建军口中听到这些网络上根本无法获取的信息,黎卫彬心底当然別有一番滋味。 只是他仍然不明白洪建军谈及此事的意图。 好在不等他思考。 洪建军已经脱口道:“组织上马上要开展新一轮的干部考察和作风整顿,这次將会由张维清主持全面工作。” “此前方舟同志在推荐你调任西疆的时候,张维清有意让你出任干部二局的局长。” “这个事情我並不反对,你自己再考虑考虑。”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明天的会议你是第一次参加,多看多听少讲话,先把理论上的东西学深学透,再去考虑其他的,你明白吗?” 突然从洪建军口中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黎卫彬心底的震动可想而知。 然而此时洪建军显然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仓促之间黎卫彬也只好点了点头。 “好的洪主任,我明白了。” 结果话刚说出口。 洪建军立即就猛地瞪了他一眼。 “你確定真的明白了吗?” 黎卫彬这才止住纷乱的心神,略作沉思后才点了点头。 <div> “明白了。” 闻言洪建军这才朝他挥了挥手。 等到从洪建军的办公室里出来,黎卫彬一眼就看到正朝自己走过来的王一凡,当即也只好收起心里的狐疑朝这位王局长走过去。 “王局,这次麻烦你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也是为领导服务嘛。” “这次时间紧张,我就不亲自送黎老弟出去了,回头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聚一聚,这是我的名片,这段时间黎老弟有什么事情隨时联繫我。”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王一凡已经把一张素白的名片塞到了黎卫彬手里,不过一次谈话的时间,这位王局长的反应跟先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776 张维清要见 3月份的气温依旧很低,尤其是北方的首京更是如此。 走在城市的街头,迎面吹过来的寒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即便穿著厚重的冬衣,也难以抵挡那刺骨的冷意。 街道两旁,不少树木的枝干光禿禿的,没有一片叶子。 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也很快被寒风吹散消失在冷清的空气中。 一大早。 黎卫彬简单地用过早餐后,立即下楼拦了辆车子前往会议地点。 透过车窗,路边的行人都包裹得十分严实。 街边的店铺大多紧闭著门,玻璃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那模糊的窗,隱约能看到店內昏黄的灯光。 行人脚步匆匆,低著头,似乎想儘快逃离这寒冷的侵袭。 偶尔有几个孩子在家长的拉扯下不情愿地走著,一张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便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约莫是在赶著早课。 上午时分。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会议正式开始。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料,这一次会议的规格並没有超出往常太多,徐仲远同志並没有破例出席这次会议。 除了主持会议的张维清以外,就只有作为组织部门一把手的吴春林出席会议。 对於这位吴部长黎卫彬了解的並不多,当然他自己也是组织系统的干部,这一位的名字自然无比熟悉,毕竟工作中的诸多文件中都很常见。 只不过这一次参会,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吴春林的模样。 同为58年出生的干部,吴春林的模样看起来比易至卿要衰老许多,说是过了六十恐怕也没有问题。 上午的会议其实相对来说要比黎卫彬参加的其他会议更为简单,在开幕词之后,吴春林足足做了一个半钟头的工作报告。 中午会议的组织方安排了一顿远远算不上很丰盛的午餐。 用餐结束后。 下午1点半会议继续开始。 这一次会议的形式直接从此前的大会模式改为了小组討论,作为江南的干部代表,黎卫彬被分配到了第四组。 出席这一组討论的领导正是这一次主持会议的张维清。 除此之外,参会的人员里面还包括东海,苏东,海西,天东等地的负责人,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二十余个左右。 而江南这边。 除了代表易至卿过来参加会议的黎卫彬以外,还有书记钟贵恆以及几个地市干部代表,其中就包括黄江市委书记姚一新以及容城市委书记聂魏林等人。 “黎老弟,你倒是跑的挺快,本来我还打算约你一起过来,没想到电话一打到你的办公室,居然发现你已经提前一天出发了。” 因为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將近十几分钟。 所以此刻会议室里也是闹哄哄的,倒不算嘈杂,不过是一些熟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 其实到了参会人员这种身份和地位,朋友之间的交往已经收到了很多局限,包括时间、地点等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div> 就好比黎卫彬跟姚一新。 虽然两人早年就已经相识,而且同为江南干部,但是平时真正想见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 一来是时间所限,工作中很难抽出专门的时间来。 二来嘛自然也有种种其他的考量。 在这种情况下,各种会议自然就成了眾人拉近关係和敘旧情的一个重要场合。 “哈哈哈,笨鸟总是要先飞嘛,我可不比你姚老哥熟门熟路,不早点过来怕是连会议室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跟姚一新握了握手。 两人互相打趣了两句,姚一新这才开口低声问道:“黎老弟,上午的会议你怎么看?” 突然听到姚一新问及这么敏感的问题,黎卫彬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 当然。 上午的会议虽然有些东西说的不是很通透,但是具体的消息他已经从洪建军口中得到了准確的信號,心底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疑惑。 开展干部考察和作风整顿! 这是徐仲远同志亲自布置下来的工作任务。 真要说有什么启发性的话,恐怕就是这一次的工作力度將会前所未有地大。 不过这种事情他当然不能信口开河,所以略微沉思后,黎卫彬也只能缓缓说道:“真要说怎么看的话,恐怕只有一句话:大变在即。” 闻言姚一新沉默了一下,隨即就点了点头。 显然黎卫彬的判断说到了他的心里。 就在姚一新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就看到张维清带著几个人一马当先地走进了会议室里,一时间耳侧立马响起了一阵掌声,眾人也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的小组討论会相比上午的大会持续的时间更长,从下午1点半开始,一直到下午4点半结束,中间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按照会议的流程,主要是各地的负责人分別就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进行发言。 这一次黎卫彬也是秉承了洪建军此前的说法,多听多看少说话,几乎全程他都在埋著头做笔记和认真听讲,至於发言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在座的眾人里面,他一个常务副部长实在是太过不起眼了一点。 然而千算万算。 黎卫彬也没想到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突然小步快跑到他面前。 “您好!我是组织部办公室的周育良,您是江南的黎卫彬黎部长吧?” 闻言黎卫彬立马点了点头。 隨即就跟这位周秘书握了握手。 “对,我是黎卫彬,周秘书找我有事?” 其实此刻黎卫彬已经隱隱猜到应该是张维清要见他了。 毕竟作为张维清的秘书,周育良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他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地方干部。 果然。 闻言周育良立马笑道:“是这样的黎部长,刚刚领导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9点钟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听到周育良的话,黎卫彬也没迟疑就点了点头。 实际上跟洪建军谈话结束之后,他就已经篤定张维清很有可能要跟他面谈一次。 毕竟按照从洪建军那边得到的消息,这一次是张维清提议让自己到干部二局去任职。 (加更活动继续:500次发电或者50次五星书评,满足任何一个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1分下方的点评。) 777 噩耗袭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夜幕下,街边的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在寒冷的气温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寂寥。 窗下的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冷风,吹得路边的树枝沙沙作响。 酒店的客房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静静地站在窗户边上看著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 望著这深沉的夜色,黎卫彬心中陡然思绪万千。 虽然心里早已有所预料,但是真正得知自己可能会去干部二局任职的消息,实事求是地说,他內心的感觉其实並不是以欣喜居多。 相比於江南,干部二局的確是一个十分诱人的位置不假。 但是高门大院是非多,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地方干部骤然出任这样一个职务,面临的难度和压力可想而知。 最起码,他並不认为张维清这样一个跟自己毫无交集的领导会刻意对他有所看重。 当然从內心上来讲,他的確很想跟这一位有所交集。 然而官场毕竟不比寻常,有些东西刻意了反而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身在官场这么多年,他早非当年初入仕途的小年轻,对机缘二字的看法已经不那么执著。 机缘固然重要,但是做人做事才是根本。 …… “行,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如果没有其他的安排,我明天一早谈话结束,最晚中午就要回去了。” “平平这几天没惹事吧?” 在酒店的餐厅里用过晚餐之后,黎卫彬並没有外出,而是在房间里想了一些事情,睡前给程妍打了个视频回去。 “还好,他最近老实的很。” “不过爸爸这两天身体不適很舒服,我打算等你回来再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这几天老是胸闷。” 听到程妍提及岳父程先前的身体问题,黎卫彬其实很有些无奈。 “既然不舒服那是要去看看。” “这样吧,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明天爭取早点回去,等我回去再带他去市一院仔细看看,身体老是不舒服也不行。” 嗯了一声。 视频里程妍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脸上显得很焦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状黎卫彬也没办法说什么,本来会议结束,他原本的计划是明天一早返容,结果又碰到张维清约谈一事,其他的问题也只能先放一放。 夫妻俩又聊了一会儿家里的小事情,黎卫彬这才放下手机。 …… 因为已经提前跟周育良约定了时间,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黎卫彬出门立即直奔组织部。 “黎部长,您稍等一会儿,领导这会儿正在开会,可能要十分钟左右。” “行,你先去忙你的。” 跟周育良握了握手,黎卫彬对这位周秘书的印象还可以。 作为张维清的秘书,周育良本身也兼任了一个处室负责人的职务,论年纪也比黎卫彬大了两岁。 <div> 不过在这种中枢机关部门里面,30多岁的处级干部也算不上太过惹眼。 当然了。 能做张维清的秘书,周育良自然不差机缘。 只是在黎卫彬这种人物面前,他的確提不起什么傲气。 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正厅级干部,周育良就算是再年轻,也不会把这种人物看作是普通的地方干部。 片刻后。 就在黎卫彬正有些出神的时候,周育良突然含笑快步走进会议室。 “黎部长,跟我走吧,领导那边已经可以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起身跟著周育良去了张维清那边。 相比於上一次在何家见面。 这一次谈话张维清脸上的表情明显严肃了很多。 办公室里。 一进门,张维清就招呼黎卫彬坐下来,这一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他关於工作调整的一些想法。 见黎卫彬听到这个消息並没有流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张维清自然知道黎卫彬应该是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 脑子里极快地转了一圈后,张维清隨即就把目標锁定到了何方舟和洪建军两人身上。 想通这一点,其实张维清心底也不免有几分感慨。 他比黎卫彬年长,踏入仕途更早,在基层摸爬滚打了数十年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站在张维清的角度上,黎卫彬年纪轻轻就能获得这两位的看重,运气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就算是他早年也没有这样的人脉。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给你再介绍一遍了,这次提议让你去干部二局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目前部务会上还没有对这个事情进行討论。” “今天找你过来並不是组织谈话,主要是想听听你对干部考察工作和基层干部作风整顿方面的一些意见,所以你可以放开了说。” 既然黎卫彬已经知道了自己要说什么。 张维清也很爽快。 不过这一位如此快人快语自然让黎卫彬多少有些诧异。 这位张部长还真是跟他接触过的其他一些领导不同,在张维清身上他並没有看到太多的繁文縟节,反而有一种去繁化简的乾净利落。 跟这样的人物打交道,自然不需要太多客套的东西,就事论事就是最好的反应。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结合这一次江南区县干部考察工作以及一容两淮地区干部调整的实践,从工作布置到工作落实,再到工作评估等几个方面,全方位地对有关的工作做了一个基本的阐述。 等到这个总结结束后,这才把自己的意见重新做了一次简要的概括。 “张部长,从我个人工作的实践角度来看,这两项工作的落脚点其实很重要,甚至能决定政策本身所能產生的正效应。” “这次我们江南搞干部考察和大规模的干部调整,落脚点主要是放在江南的经济和產业布局上面,以干部考察为抓手,以工作作风整顿为导向,引导干部工作思路朝更好地落实政策、创新工作思路,推动发展的方向发展。” “当然了,这个过程很难一帆风顺,而是摸著石头过河,具体的实际效果有多大恐怕还需要继续进行评估。” <div> 然而等他讲完。 张维清却並未就这个问题提出任何意见。 只是简单地询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直到走出大楼,黎卫彬仍然是一头雾水。 楼底下的院子里。 黎卫彬看了看时间,见距离11点尚早,他也不再逗留,立即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安排,准备打车前往酒店收拾行李返程。 结果刚一上车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作响,见是程妍打过来的,他迅速接通了电话。 然而一听到话筒中程妍带著一丝哭腔的声音,黎卫彬心底顿时咯噔一下。 “老公,爸爸的情况很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 感谢“港湾区的伊莎贝拉一世”打赏! ………… 778 一个女婿半个儿 程先前的情况很不好! 车子里,听到程妍的话,黎卫彬心头顿时一紧,当即顾不上其他,只能赶紧安慰道:“妍妍你別著急,我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爸爸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慢慢跟我说。” 程先前的身体突然出现大问题,这对黎卫彬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人生大事无过於生死。 但是自己这个岳父太年轻了。 作为53年出生的人,满打满算也只有61,这个年纪如果真的出问题…不要说程妍了,就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 而电话那一头。 黎卫彬说完。 话筒里立马就传来程妍抽泣的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听得黎卫彬心底也是突突狂跳。 “早上爸爸一直没起床,我妈过去敲开门才知道他晕过去了。” “刚刚救护车才把人送到医院,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现在人还在抢救,情况很危急。”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好,不確定能不能挺过去,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老公,我现在心里很慌,我怕万一……” 闻言黎卫彬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然而此刻他也只能强忍著內心的慌乱和焦躁,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得更平稳一些: “妍妍,你一定不要慌,我马上就到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来。” “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另外,你妈那边你也要儘量安抚好她的情绪。” 掛断电话后,黎卫彬心急如焚,连忙催促司机:“师傅,麻烦您开快点,我有急事。” 说完想了想还是给黎广木和李萍打了个电话过去。 而另一侧,接到儿子的电话得知亲家公居然病重,夫妻俩也不敢耽搁,掛了电话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简单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驱车直奔容城市。 然而此刻黎卫彬的心里早就是一团糟。 匆匆回酒店收拾好东西,立马就夺门而出直奔机场。 一路上更是焦虑的不行,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等到了机场,他立马又给程妍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岳父的最新情况,得知还没有更確切的消息,心里真的是既庆幸又忐忑不安。 安慰了程妍几句后,他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呆滯地望著前方,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片刻后。 终於登上飞机,但是靠在座位上黎卫彬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满脑子都是程妍刚刚带著哭腔的声音。 实事求是地说,碰到这种事情,就算他黎卫彬在工作中再如何有能力,在官场再如何威风八面,此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心態。 那种混杂著焦急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简直就像是一团乱麻,把整个脑袋都胀得头痛欲裂。 然而黎卫彬怎么都想不到。 <div> 就在他登上飞机进入飞行状態之后,位於容城市江南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室外。 隨著一道悽厉的哭声传开,整个走廊里瞬间就冲斥责一股子极为压抑的气息。 下午不到四点钟。 飞机抵达容城市的上空。 黎卫彬刚刚打开手机,立马就接到了几十条信息和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 而死死地盯著信息上的內容。 他整个人顿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差点直接从凳子上瘫软下去。 信息和电话大多是来自程妍的,还有父母他们发过来的消息。 这些信息和电话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他的心臟。 尤其是未接电话里面,程妍的號码反覆出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绝望地呼喊。 机舱里。 黎卫彬稍稍缓了缓心神,深吸了口气之后,这才用发著颤的手拨通了程妍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后立即听到了程妍带著哭腔,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声音:“卫彬,爸爸他没能挺过去……” 后面的话,黎卫彬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了嗡嗡的响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飞机舱门几乎是刚刚打开,他就踉蹌著站起身,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向出口奔去。 …… “卫彬啊,节哀!” “生老病死是人人都逃不过的事情,你我也会有这一天。” “你也別太过悲伤了,保重自己的身体,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你还年轻,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来单位了,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去好好处理一下这个事情,把家里都安顿好。” 办公室里。 看著满脸疲倦的黎卫彬,易至卿其实也不好多说什么。 碰到这种事情,对於任何一个人来说,再多的安慰自然都会显得比较苍白。 实际上这一次黎卫彬参会回来,易至卿这边还有不少问题要跟他谈一谈,但是眼下出现了这种情况,他这个做领导的也不可能不近人情。 其实程先前离世的消息省委省政府这边很快就接到了通知,毕竟不管怎么说,此前程先前都是省管厅局级正职干部。 涉及到这种干部的身后事,省里是要第一时间发布公告和筹备各种相应事宜的。 “我知道,易书记。”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没有跟易至卿长聊,黎卫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事情便从单位里驱车赶回家。 看著冷冷清清的屋子,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岳父程先前突然辞世,不管是对丈母娘严娟来说,还是对他跟程妍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实事求是地说,即使他跟程先前並没有血缘关係,但是长达十余年的相处,翁婿之间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3月18號。 位於淮阳市的殯仪馆內。 <div> 由淮阳师范大学校党委办公室主持,江南省委办公厅、容城市委市政府、淮阳市委市政府等单位协助,隆重为程先前举办了追悼会。 作为程先前唯一的儿女,程妍一袭黑衣站立在灵堂前,身侧则是女婿黎卫彬。 正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对於程先前来说,刚刚六十出头的年纪就早逝的確是一种遗憾。 但是按照医生的说法,临走前这位程书记很是安详,並没有太多的痛苦,或许在程先前看来,他们老程家有黎卫彬这么一个女婿,自己此去也算是没有太多的顾虑了。 只是对於生者来说,尤其是丈母娘严娟,这又哪里是没有顾虑那么简单。 按照程先前生前已经提过的一些意见,再经过家属的协商,程先前最终被安葬在了位於淮阳市郊区的永和公墓。 (兄弟们,第四更,还能发电不,晚上回去我可以再来一更!) 779 密集的干部调整 (发电加更) 家里出了这种事情。 整整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整个黎家都充斥著一股子哀伤的气氛。 一直到时间进入3月底,黎卫彬突然接到易至卿的电话,整个人才再一次进入了忙碌的工作状態。 …… 容城市中心的街道上,道路两旁的树木枝椏间已经隱隱露出了一抹嫩绿,新生的东西总是会给人一种 符瑜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匆匆来往的人群,隨即转过身。 黎卫彬推门进来时,她正將一束半开的百合插进办公室角落的瓶里,瓣上还带著清晨的露水,晶莹剔透又散发著一丝很浓郁的香味。 “符书记,插呢你这是。” “难怪一推开门就闻到香味了。” 黎卫彬这声符书记自然不会显得太过於突兀。 因为就在刚刚,隨著一容两淮地区的干部调整工作正式全面启动,符瑜已经被正式提名为淮阳市委副书记並且获得了通过,现在只剩下正式对外公布任命的程序。 这一次淮阳包括市长和副书记在內的一眾干部被一锅端,整个淮阳不说差一点进入瘫痪的状態,但是实际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让符瑜去淮阳担任副书记也是不得已而为的事情。 当然,以符瑜的资歷,担任这个职务肯定是绰绰有余,只不过这样一来,组织部这边可就有得忙了。 就在刚刚易至卿已经找他谈过话。 符瑜调离组织部之后,手上的一摊子事情目前全部都落到了他一个人手里,其余几个副部长本身就分管著一堆事情,这也是不得已的安排。 “那看来我这最起码还发挥了一点作用,至少手有余香了。” “黎部长找我有事?” 见黎卫彬已经进了办公室。 符瑜也只好把瓶先放在一旁。 伸手捋了捋头髮,隨即招呼黎卫彬坐下来。 其实对符瑜个人来说,这一次调任淮阳是一件好事情,毕竟组织在培养干部上面也讲究一个因材施教。 绝大多数干部在培养上都会遵循多岗位任职的原则,而且兼顾地方和机关交叉任职,以最大限度地锻链干部个人的综合素养和能力。 当然,也不排除有极个別的干部会长期在地方或者机关里面任职,这毕竟只是少数。 所以从总体上来讲,符瑜这次下放到淮阳市出任副书记,对其个人而言,既有干部培养的必要性和需求,同时也是个人职业生涯中的一次重要转折点。 在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以符瑜的资歷,只要不出现重大问题,重大错误,將来进一步提任为地市正职负责人多半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 符瑜却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愉快。 至於其中存在什么问题,黎卫彬作为这次干部调整工作的直接负责人,心里面当然一清二楚。 “也谈不上有事,就是过来跟你聊聊。” “这次去淮阳,你符书记心里怕是有些不乐意吧?” <div> 推了推面前的茶杯,见符瑜话里有话,黎卫彬自然也没有必要去跟她拐弯抹角,毕竟易至卿把这个工作交给了他,他自然也不需要掩饰什么。 闻言符瑜先是瞥了眼黎卫彬,被他直接揭破心里的想法,尷尬肯定是有些尷尬。 只不过有时候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是一件好事情。 就好比当下的符瑜。 见黎卫彬不为所动,仅仅只是迟疑了片刻,她就直接点了点头。 “黎部长,既然您这么问了,那我就说实话。” “就我个人而言,去淮阳任职確实不是那么顺心意,不过既然组织上有所安排,我个人也愿意服从组织的调整。”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符瑜不满意这一次的安排自然只是个人的想法。 服从组织的安排则是讲正治。 这一点他相信符瑜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至於符瑜为什么不愿意去淮阳? 原因也很简单。 这次淮阳市的干部考察工作,市委书记王鑫林虽然没有受到处分,但是在领导干部的调整问题上也毫无发言权可言。 在符瑜正式调任淮阳之前,已经正式任命省发改常务副主任刘宏远担任淮阳市市长。 所以符瑜过去,接任市长的可能几乎没有,除非今后调任他处,相比之下,自然是留在省委组织部更好。 要知道,目前省委组织部这边,符瑜是最有资格接任常务副部长的有力人选。 当然了。 站在易至卿的角度上,符瑜的这种想法肯定有问题。 毕竟组织上也没有规定你符瑜就一定能接任常务副部长。 “黎部长,您放心。” “组织的纪律性我是知道的,这次调任去淮阳,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工作上肯定会尽职尽责。”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太多。 简单跟符瑜聊了几句工作交接的问题就起身离开了。 符瑜的想法如何他其实並不是十分关心。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要说一个符瑜,在钟贵恆等人的眼里,就算是他黎卫彬也不过是一个棋盘上的一个过河卒。 无非就是他这个小卒子背后的东西牵连更大一些,但是也仅此而已。 倘若钟贵恆等人真的要拿捏他,恐怕也並不会费太大的力气。 他身后固然有洪建军以及何方舟等人,但是面对最终决策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否真的靠得住还是要打问號的。 在官场上能决定命运的,唯有手中的权力和背后的利益。 至於所谓的能力,机会…成长起来可以叫做能力和机会,但是在此之前也仅仅只是能力和机会。 …… 3月26號。 一则关於调整容城市、淮阳市以及淮水市领导班子和部分领导岗位的通知突然出现在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 其中: 符瑜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副书记。 <div> 耿浩辰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常委、秘书长。 刘德林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常委、副市长。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王亦卓则调任淮水市委书记一职。 王宪冬则被任命为淮水市委副书记。 宜容县委书记陈汉军被任命为淮水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容城市这边。 黄江市常务副市长方纬诚被任命为容城市委副书记。 彰德县委书记乔松被任命为容城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此外。 免去丁得鑫容城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任命其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免去刘永刚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的职务,任命其为黄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任命葛青梅为省人才交流中心副主任。 同时决定:由聂魏林同志暂时兼任容城市市长职务。 (今天5更!兄弟们,手上还有五星书评的次数吗?)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点击9.1分下方的点评。) 780 会议分歧 隨著组织部的一纸通知下达,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顿时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毕竟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来此前的区县干部考察不过是个幌子,其背后真正的意图在於地市领导班子的调整。 到了这一步,各地市的领导班子成员虽然不至於变成惊弓之鸟,但寢食难安却是在所难免。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朝权力在握,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谁都担心手中的权力会突然被剥夺。 而这种担忧也並非是空穴来风,毕竟每一次干部调整,都意味著权力的重新分配和利益格局的变动。 官场有的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同样不缺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的真实写照。 所以在歷次调整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为被调整的对象。 好在这份通知下发后,省委组织部並没有其他的大动作,反而变得格外安静下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 越是透露出这种安静,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一般,越是让各地市的领导班子成员心里更加没底。 表面上大家依然按部就班地工作著,可私下里各种小道消息却不脛而走。 有人猜测这次调整的力度会空前巨大,可能会涉及多个重要岗位的变动。 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虚晃一枪,最终不会有太大的实质性改变。 但无论怎样猜测,在正式的文件和安排下来之前,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每个人都密切关注著组织部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流言满天飞。 作为这次干部调整的第一责任人,黎卫彬自然也接到了无数的电话。 “这种事情我看你还是不要打听的好,知道的越多越麻烦,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帽子戴在头上,想摘都摘不掉,恨不得马上消失,也省的麻烦缠身。” “不过话说回来,你萧书记向来就是稳坐钓鱼台,这个事情跟你可没什么关係吧?” “你先別管跟我有没有关係,差点被你带进沟里去了。” “我怎么听著你现在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掌控一省地市班子调整的大事情,怎么到了你黎部长这里就成了骑虎难下了。” 电话那头。 听到黎卫彬自嘲了一通。 萧晏明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打趣回来。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 萧晏明还是能理解黎卫彬的处境的。 掌控一省地市领导班子调整看似风光无限,但是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仅仅是想一想就令人头皮发麻,更別说亲自操刀上阵。 隨著多地干部接连被调整,如今整个江南官场都是胆战心惊,黎卫彬背负的骂名可不少,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与风险。 闻言黎卫彬在电话这头也只能连连苦笑。 实事求是地说,真实的情况远比外人知道的更加复杂。 这次干部调整工作,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一方的发展,所以每一个提名和任命都必须慎之又慎。 <div> 毕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到时候自己就成了眾矢之的。 即使背后有易至卿支持,但是如果真的闹出了不可调和的重大问题,到时候恐怕易至卿也未必保得了他。 “行了萧大书记,我看你是站著说话不腰疼,这种事情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现在各方都在盯著,稍微有点偏颇就会被无限放大。” “我也懒得跟你嚼舌根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黎卫彬才掛断了电话。 但是在掛电话之前,萧晏明却突然给他提了个比较意外的建议。 两人不只是当年培训班的同学,还是相交多年的朋友,可以说是私交甚篤,黎卫彬自然不怀疑萧晏明这个提议的用意。 然而对於萧晏明提出来的让他主动申请下放到地方去的建议,黎卫彬却很难认同。 並不是他贪恋权势,捨不得常务副部长这个职务带来的权力,而是有些事情真的不可为。 当下江南地方干部调整工作刚刚才告一段落,他黎卫彬作为主要的操刀人和政策执行人,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退路可言。 要么高歌猛进,趁势而起。 要么调离江南。 前者並没有太多的可能,毕竟他提任正厅级才刚刚一年时间,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进步的空间。 而调离江南…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相比之下,反而是张维清让他去干部二局更加切合实际一些。 …… 3月底的江南,街头上已经渐渐多了一丝绿意。 道路两旁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街边的小坛里,各种不知名的儿也开始打苞。 行人如织,穿著也变得轻薄起来,不再像冬日那般臃肿。 就连稚童脸上都洋溢著愉悦的笑意,享受著这暖春的和煦。 28號一大早。 省委正式接到了办公厅关於徐仲远同志將於4月7號抵达江南开展工作视察的通知。 这一次整个视察行程共计3天时间,4月7號视察工作组抵达后,当天上午会听取江南这边安排的工作匯报,紧接著当天下午將会前往容城市经济开发区视察。 而4月8號一早,视察工作组就会离开容城市前往淮阳,中途会在黄江市的光伏產业园做短暂的停留。 而抵达淮阳后,视察工作的考察项目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视察淮阳科创园区,一个则是前往松和市跟丰水县,了解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以及区域一体化协作方面的东西。 然而此刻。 位於省委会议室內。 原本会议议题是討论怎么安排这一次接待视察工作组的问题。 结果几位领导之间却因为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比较大的分歧,而分歧的焦点就在於容城市市长的人选上面。 此时,会议室里正在发言的是省委常委,副省长陈中和。 “让黎卫彬去容城市,资歷上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这么年轻的省会城市市长可是开了先河啊。” <div> “我们省內倒是不要紧,就怕传出去外面的舆论压力太大,从干部培养的角度来看,这种安排对年轻干部的发展和成长也不利嘛。” 会议室里。 隨著陈中和的发言结束,眾人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连这一次大力推荐黎卫彬出任容城市市长的省委秘书长陈正清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因为就连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陈中和说的这种可能。 不错! 黎卫彬不管是论资歷还是论能力,都足够出任这样一个职务,但是如果真的让他去容城市担任市长的话,恐怕舆论上的压力的確会很大。 33岁的省会城市市长! 这可不只是开了先河那么简单。 黎卫彬真要是上任的话,恐怕第二天就会成为网际网路上的明星市长。 所以这么做,无异於把黎卫彬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同样也是把整个江南的组织工作放在火堆上烤。 (兄弟们,求发电啊,有电吗?) 781 关键时刻顶得上 “那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魏林同志,你是容城的书记,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 隨著陈中和的发言结束。 见眾人陷入沉默之中,主持会议的钟贵恆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直接开始点名。 而此刻,被钟贵恆直接点名。 聂魏林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吟不语思考了片刻。 实际上聂魏林也看出了一丝端倪,关於这个问题钟贵恆本身应该就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態度。 毕竟按照人事工作的惯例,作为书记,涉及到容城市市长这种重要的岗位人选,早先在书记办公会上,他这个书记肯定会在书记办公会上拿定主意,而不是放在常委会上来让眾人吵成一锅粥。 然而瞥了眼同样沉默不语的易至卿,聂魏林心底也在平衡这个问题自己该怎么回答。 实事求是地说,让黎卫彬出任容城市市长,他这个书记是不同意的。 钟贵恆此刻点名让他发表意见,既是给他一个表达立场的机会,也是在试探他的態度。 问题就在於这个態度可不是那么好表示的。 黎卫彬是江南干部不假,但是不要忘了,黎卫彬后面还有副书记易至卿,而这位易书记后面还杵著一个更大的人物。 论运气,黎卫彬这小子还真是江南官场独一档。 想到这里,聂魏林也不继续沉默下去了,而是咳了咳嗓子开口道: “那我就简单谈几点意见吧。” “这次组织部门以容城市的区县干部考察问题为突破口,从面上推动了容城市的干部调整问题,本质上反应的是容城市眼下面临的领导干部精神软弱涣散,监管不到位,落实政策打折扣,作风建设欠缺等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前,全省经济看容城,容城的发展看队伍建设,在这样一个时期,对容城市的领导班子进行强化,我认为是很有必要的。” “黎卫彬的基层工作经歷非常丰富,在经济和產业发展方面的能力也很突出,这次区县干部考察和地市干部调整工作,黎卫彬是主要负责人,工作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推荐黎卫彬出任容城市市长,我个人不反对这个提议,但是总体上还是以省委的意见为主吧。” 闻言钟贵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瞥了眼脸色阴沉的易至卿,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哀乐。 此时此刻。 易至卿其实已经有些不悦了。 从意见上来看,聂魏林的说法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先是谈及了容城市干部调整和队伍建设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继而以此为由,谈及了黎卫彬出任容城市市长的有利条件。 看似对推荐黎卫彬出任容城市市长的提议表示了同意,但是实际上在他看来,这个聂魏林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因为按照聂魏林的说法,把黎卫彬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行得通,说到底最后还是要听省委的意见。 不过事到如今,他確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div> 黎卫彬太过年轻! 这是事实,也是最大的阻碍! 此前在书记办公会上,关於这个问题的討论,他跟省长王竣其在爭论的过程中是有过一些激烈言论的。 然而钟贵恆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支持他的观点,所以才造成了眼下这种复杂的局面。 作为副书记,易至卿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对钟贵恆的做法也无可奈何。 毕竟一把手的权威面前,他这个副书记就算是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跟钟贵恆硬碰硬。 会议室里就这样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负责江南警备工作的张崢突然乐呵呵地笑道:“钟书记,要么我来说两句吧。” 突然听到张崢的声音,整个会议室里眾人顿时就像是打了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就连钟贵恆也稍稍坐正了身姿朝张崢看过去。 其实钟贵恆早就有所预料,这次常委会张崢极有可能会一反常態发言,江南这个地方,他钟贵恆的確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但是有些问题却很难插手,就譬如张崢分管的这一块警备工作。 然而张崢的表態本来就是他需要试探的东西。 但是下一刻。 隨著张崢的话脱口而出,即使早就有所准备的钟贵恆也不由得愣了愣神。 “黎卫彬这个同志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最近一段时间,他这个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可是如雷贯耳啊。” “年纪轻轻就主持一省干部调整的重大问题,既然省委能把这样的工作交给他去主持,我看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能力归能力,我们组织上做决策也要讲究一个少数服从多数嘛,既然关於这个问题有比较大的分歧,我提议要么暂且搁置这个问题,等徐仲远同志的视察工作结束再议。” “另外,我提议把黎卫彬列入到这一次徐仲远同志视察工作的接待名单里面,人才能不能用,怎么用,还是要多多考察嘛,” “关键时刻要看他顶不顶的上去,能不能衝锋在第一线,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权衡考量的东西。” 说完张崢推了推面前的话筒。 然而整个会议室却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安静之中。 此刻钟贵恆无疑是最懊恼的。 他的確预料到了张崢会发言。 毕竟洪家在均方的力量太大,这一点谁都无法反驳。 但是张崢的这个提议毫无疑问比推荐黎卫彬出任容城市市长更为棘手。 就在此时。 一直没有表態的易至卿不等眾人开口,直接就表態了。 “我同意张崢同志的意见。” “既然今天的会议有分歧,那就再议吧,让黎卫彬参加这次接待工作我看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考察內容。” 紧隨著易至卿。 徐致远跟陈正清对视了一眼,两人在这个问题上自然不做他想,直接表態支持这个提议。 他们两人都是钟贵恆的支持者不假,但是不要忘了,黎卫彬也是江南的干部。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容城市委书记聂魏林沉思了片刻居然也点了点头道:“我也同意!” 5票! 很显然,这个票数已经不算少了。 就在眾人明显有些迟而不决的时候,纪委书记瞿国忠突然也乐呵呵地笑道:“黎卫彬这个同志我了解,能力还是可以的,不过既然有分歧,是骡子是马那就拉出去看看嘛!这个提议我同意。” (第二更来了,兄弟们,还能发电吗,我继续写!) 782 让我上? “领导?这…这不太合適吧。” 办公室里。 瞥了眼易至卿脸上的表情。 黎卫彬说完立马又补充道:“也不是不合適,主要是我完全没有准备啊,再说您看我也没有合適的理由参加接待工作嘛。” 徐仲远要来江南视察工作。 这是去年办公厅那边就已经定好的行程安排。 当然黎卫彬知道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敢想过自己能被列入接待工作组里面。 毕竟按照规定和以往这种规格的接待惯例,他连在一旁观摩学习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谈进入接待工作组。 结果易至卿突然谈及此事,他自然很是意外。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接待任务,更是一次难得的的机会。 说句不好听的,为了这个机会,有些人能爭得头破血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是越是如此,他才会有所顾忌。 这次区县干部考察工作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眼下他黎卫彬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如果出现在接待现场的画面里面,那无异於把他放在火堆上烤。 “有什么不合適的?” “行了,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了,这是常委会上做出来的决定,又没有理由不是你该考虑的。” “至於怎么准备的问题你自己去考虑,到时候要是没准备好出了错,那就不是机会而是要打你的板子。” “另外,按照领导的行程,这一次视察工作会覆盖容城、黄江和淮阳等几个地方,这几个地方你都比较熟悉,所以钟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全程参加。” “这段时间手上的工作你先放一放,把整个视察工作覆盖范围之內的情况都理一理。” 屋子里。 易至卿看著黎卫彬那略显紧张的神情,心中暗自好笑。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此刻的心情。 毕竟谁面对这样的机会都会有些异样的情绪,黎卫彬这种表现已经算是很沉稳了。 在官场能知进退是一门大学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真正能走进心里的又有几个。 …… “徐…他要来江南?” “我的天,那你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要经常加班了。” 黎卫彬得知徐仲远要来江南视察的消息其实已经是好些天以前了,只不过这个事情涉及到组织工作的保密条例,自然不可能到处去讲。 但是既然他已经被例如考察组接待名单里面,那就说明这项工作现在已经被摆到了檯面上,这个时候自然已经移除了保密范围。 客厅里。 得知这个消息程妍也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但是吃惊的点却有些不太一样,哈哈哈。 “你就关心这个?” 黎卫彬也是无奈,自家这个媳妇其实说起来还是生在官宦之家,对这种事情的理解比普通人还是要深刻不少的。 结果一句经常加班从程妍嘴里冒出来,他也是忍不住笑问道。 <div> “那当然,要不我关心什么?” “他来了就来了,也不会给我多发点一毛钱的补贴,我关心那个干什么,主要是你,要是天天加班的话,回头家里的事情我得提前安排一下。” 说著程妍其实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家里的事情来了。 要是黎卫彬真的天天加班,那孩子的接送、家里的饭菜可都得重新安排了。 “放心吧,天天加班不至於,不过过段时间肯定要出差了,这次视察的地方不少,我估计要全程跟著,回头要么让我妈过来帮衬一段时间?” 之前岳父程先前离世。 程妍把家里的那套老房子卖掉主要是为了避免丈母娘严娟睹物思人,迈不过这道坎。 但是严娟来家里生活了几天后,整个人还是不算很精神,他跟程妍一个有工作,一个有研究上的任务,也不可能天天陪著她到处逛。 所以前两天程妍跟石向红商量了一下,直接把严娟送到东海那边去了。 石向红自己是做生意,时间上比较自由,比之在容城市这边,严娟多半要稍微舒心一点,而且筱筱那孩子机灵得很,哄人很有一套,相比之下,自家这个儿子就要沉闷许多了。 不过他这一外出的话,家里儿子这边有时候確实也需要一个人。 实事求是地说,说这种话多半是有些矫情的,当年他们那一代人,孩子上下学,吃饭睡觉,什么不是自己独立做的?哪里还需要什么人看著。 现在呢? 孩子出生要请保姆。 坐月子要去月子中心。 上学要请家教。 考试要找培训。 无非就是如今时代变了,要求高了,標准上去了,人的想法也在隨波逐流。 里面自然也有资本裹挟这个主要因素在。 在市场贸易流程里面,资本的逐利性必然会导致社会活动的分工更加细化,而每增加一个流程就会催生大量的產业和消费。 这就好比在学校里写作文,堆砌的词藻固然可以让文章读起来更具美感,但是如果精简一下也未必不能用。 当然,他黎卫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逆著时代的发展,非要去搞什么忆苦思甜过苦日子。 “別了,折腾他们干什么。” “咱们家这个儿子你还不知道,就算是你妈来了也还是一天三顿饭,一个礼拜两套衣服,上下学也丟不了,我倒是想让他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哪有那么多人天天陪著他。”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自家这个媳妇想法总归还是周正的。 实际上在黎卫彬看来。 生活本就该有张有弛,不必总去追逐那些繁复的流程与形式。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始盛开。” 就如同这自然时节,各有其美,顺其自然便好,何苦平白生出许多波折来折腾。 …… 4月的容城正是桃初绽、春意盎然之季。 街道两旁,桃似锦,粉白相间,与城市的现代建筑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別样的春日画卷。 <div> 迎面的微风拂过,瓣轻轻飘落,更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柔情与诗意。 一大早。 黎卫彬对著镜子看了看身上的著装,確定没有太大的瑕疵,这才急匆匆地赶往省委办公厅那边匯合。 就在前一天,他已经正式接到了一应的接待工作材料,包括陪同人员的证件,行程安排表,联繫通讯录等诸多的东西。 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接待工作,要说不紧张也不可能。 只不过紧张之余,对他个人而言,这种经歷同样是无比宝贵的。 官场上,很讲究一面之缘啊。 (第三更!还能发电吗?今天周六,我还可以继续码!) 783 视察组到来 根据考察行程表的安排,视察组一行预计將在上午9点左右抵达容城市的华林机场。 因此,江南这边的接待工作肯定要相应地延伸至到有关地点。 院子里。 黎卫彬赶到这边匯合的时候已经是上午7点钟左右了。 刚一进大厅,他老远就看到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董文潼在那边忙著做报到登记。 “黎部长,这边!” “您这真是够早的,距离出发还有半个钟头呢。” 一看到黎卫彬进来,这位董主任也是异常的热情。 开玩笑! 黎卫彬本身的级別就比他要高,而且又是组织部掌管组织大权的实际负责人。 这次区县干部考察和三地干部调整,董文潼也不是瞎子,黎卫彬大杀四方的本事他还是见过的。 这种人物,寧可不交往也不要得罪。 既然非接触不可,自然是里子面子都要给足。 更何况,这一次接待名单里面,除了几个班子成员和要害机关部门的负责人,黎卫彬是唯一一个被列入接待工作组领导名单的副职干部。 这份看重可不只是一个机会那么简单,还代表著黎卫彬的潜力和在领导心里的地位。 “早点过来好,毕竟非常时期,也怕出意外。” “再说你老董比我可早了不止一点半点。” 拍了拍董文潼的肩膀,黎卫彬麻溜儿的签了自己的名字,隨即就拿起边上的文件看起来。 “我这是没办法,不早点过来也不行。” “您还没吃早饭吧?” “小胡,你去隔壁那份早餐给黎部长。” 黎卫彬刚要摆手,边上一个小年轻已经麻溜儿地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功夫还真拿了一份早餐过来。 “先垫垫肚子吧,今天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中饭。” “我也是想著估计有领导肯定要饿著肚子过来,这不一大早就让人去准备了一些早餐,回头哪个领导真要是没吃饭也能顶一顶。” 见黎卫彬刚要开口。 董文潼直接从那个小胡手里结果早餐塞到了黎卫彬手里。 见状黎卫彬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能在省委办公厅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又哪里会有简单的人物,这个董主任显然是个人情世故方面的高手。 他一大早起来忙著准备,程妍早上又要去学校,確实是没功夫再去弄早餐了,本来是想著到机关食堂去对付一下子。 既然董文潼都准备了,自然省的跑了这一趟。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先忙,我去那边等领导们下来。” 说完就去了边上的接待室里,而身后董文潼则继续忙碌著,刚一坐下,立马就看到省委秘书长陈正清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董文潼眼疾手快,立马就起身朝陈正清跑过去。 只是这话从嘴里冒出来又变了一个味道。 <div> “领导,您来得也太早了,这会儿其他领导还没到呢。” 闻言陈正清也是乐呵呵地笑著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这个小董,这就是谎报军情了吧,我刚刚老远就看到黎卫彬那小子在接受你的衣炮弹。” “给我也拿一份早餐吧,今天出门赶得急,这肚子啊已经饿的不行了。” 另一侧。 接待室里。 黎卫彬三两下吃完了早点,这才拿起隨身的行程安排表认真再看了一遍。 把一些关键的时间节点记在心里,转而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名单上。 这一次徐仲远过来带的人其实並不算太多。 在办公厅的领导里面,除了办公厅主任洪建军以外,另外就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张维清,办公厅的副主任许哲,以及领导办公室的副主任李金东, 这位李主任既是领导办公室的副主任,本身还兼任了徐仲远的秘书工作,47的副s级干部,又是领导秘书,自然分外耀眼。 在非办公厅的领导里面,还有几位要留心,一位是发改的常务副主任夏想,另一位则是商务部门的常务副职韩培民。 这两位都是60后的干部,不到五十的s部级正职领导,这一次隨同过来,必然是为了考察江南的经济改革和產业转型问题。 “阵容庞大啊!” 合上材料。 把几位重要领导的信息都记了个准,黎卫彬也不由得感慨道。 这种信息他还是很重视的,毕竟接待工作无小事,任何细节都有可能会反映出一个干部认真细致的工作態度。 以前在基层工作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见过区县和基层乡镇的一些领导连人名地名都搞不清楚。 站在领导的角度来看问题,他完全可以自我代入去设想其他领导內心的想法,碰到这种情况虽然不至於动怒,但是心里多少会打一个不负责任的標籤,这个標籤一旦打上去,那可就不是小问题了。 “各位领导,准备出发了。” 接待室里。 黎卫彬思考了好一会儿问题,来来往往地不断有人出出入入,不过片刻的功夫屋子里就多了十来个人,互相之间自然也免不了寒暄几句。 就这样一直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一个年轻干部突然衝进来朝眾人喊道。 闻言接待室里的眾人当即赶紧起身去了大厅里,只见以钟贵恆和王竣其为首,一眾领导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眾人立马找好自己的位置站好,就这样忙活了好一通后,十多辆车子这才呼啸著直奔机场。 …… 按照此前的行程安排,视察组抵达容城市后,当天上午主要是听取了钟贵恆跟王竣其的工作报告。 一直到接近12点钟会议才结束,然而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视察组那边居然拒绝了江南这边的午餐安排,直接乘坐车子前往容城市经济开发区。 至於午餐则从简安排直接让人把客饭送到了车子上。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模式自然有不少老领导都难以適应,黎卫彬看著几个接近六十岁的老同志强忍著车子晃荡带来的不適感,然后埋著头吃饭的样子心底不禁有些想发笑。 <div> 眾人来之前应该都是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但是恐怕谁也没想到视察组会搞这么一出。 作为容城市乃至整个江南第一个拿下国家级头衔的开发区,容城市经开区的体量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变得十分庞大,而且区內仅仅是上市公司的生產研发单位就有几十家,论规模的確算得上是亮眼。 经开区內,视察组一行在这里停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这才返程回到江南这边安排的下榻处。 而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气,整个人就跟累瘫了似地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结果他还来不及喝口水,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个不停,一看居然是王一凡的號码,他哪里敢迟疑,立马就接通了来电。 ………… 第四更,感谢“爱吃芦菔的邵栋樑”打赏! ………… 784 你就是黎卫彬? 相比於白天,夜幕下的容城市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朦朧感。 道路两旁。 隨著夜幕降临,灯火次第亮起,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的天空仿佛被橙色的灯光所染透。 那红色的尾灯沿著道路的曲线蜿蜒曲折,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將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 4月的晚风拂动。 偶有一两个行人自院外的围墙下匆匆走过,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然后又很快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远处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不停,变换著各种色彩。 然而此刻,站在窗户边上,黎卫彬的心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脑海中思绪如电转。 过了好一会儿,看了看时间,黎卫彬这才拨通了办公室主任陈晓华的电话。 “老陈,准备准备,5分钟后出发!” 说完收起手机,隨即再一次抬头望向窗外,此刻的夜色变得安静而又亢奋,宛如他心里的想法。 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从胸腔里吐出去,仿佛要让心中的杂念都隨著这烟雾一起飘散。 刚才的电话是洪建军的秘书王一凡打过来的。 王一凡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通知他晚上7点40赶到视察组落脚的地点。 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是见什么人? 谈什么问题? 王一凡在话筒里都没有透露。 但是这位王局很有心,在临了电话快要掛断的时候,突然笑著说领导正在跟徐仲远同志谈话,领导们似乎提到了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问题。 实事求是地说,这並不是一个小问题。 即使是站在他这个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构想提出者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所涉及到的东西都极为庞大。 他当然很清楚。 既然王一凡特意点明这个问题,那必然是有著极深的用意。 如果猜测不错的话,这个问题恐怕並不是洪建军要问的东西,而是那一位提出来的內容。 而自己此行极有可能就是面见徐仲远同志。 所以想到这里,即使已经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黎卫彬心底仍然难掩震动。 咚咚咚! 办公室里,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赫然是已经做好准备出发的陈晓华。 “领导,时间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现在出发?” 闻言黎卫彬在再次瞥了眼时间,隨即就点了点头。 片刻后。 黑色车子穿过门岗匯入车流中,隨即直奔视察组下榻之处。 一路上,黎卫彬都在反覆琢磨著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各种关联问题和可能存在的利弊以及影响。 一直到车子远远停在距离目的地还有接近数百米开外的入口处。 <div> “领导,前面过不去了。” 听到陈晓华的声音。 黎卫彬猛然回过神。 “行,老陈啊,就在这里下车吧。” “这样,你先回去,我等会打个车就行了。” 这一次洪建军叫他过来。 黎卫彬猜测多半是徐仲远同志要见自己。 按理说跟这种领导谈话是不可能太久的,毕竟到了徐仲远的位置,在时间安排上不用夸张到一分一秒都精確到位的程度,但是肯定会掐的很死。 “不要紧,您先进去吧,我在外面转转就行。” “等会您要是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还在这个地方等您过来。”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推开门下了车,隨即朝不远处正在值班的临时交通岗亭走过去。 有了上一次在首京去见洪建军经歷过的安检经歷,这一次黎卫彬轻车熟路地经过了三道检查后,很快就进入了度假村的內部区域。 一路上他也不敢多看,而是大步流星地直奔主楼那边。 “黎老弟,这边!” 就在黎卫彬刚刚踏上主楼大门前面的台阶时,大厅里王一凡的声音先人一步传至耳边,隨即才看到一道人影大踏步地朝他走过来。 “王局,麻烦你了。” “这么晚还要跑一趟。” 跟迎面走过来的王一凡握了握手,没有时间跟他寒暄,黎卫彬也只能简单客套两句。 “不要紧,再说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给领导服务嘛。” “不过有两句话老哥先提醒你,等会要见你的是徐仲远同志,领导也在那边,另外办公厅的许主任也在。” “时间紧急,有些话我也来不及跟你说了,但是领导让我给你打个招呼,凡事三思而后行,话说出口要先过脑子,明白吗?” 瞥见身侧的王一凡一脸的凝重。 黎卫彬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王一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神色稍稍和缓了一些,接著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另外,领导们的时间是有严格规定的,你自己注意,控制好说话的速度和用时。” “等会进去先问好,然后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过於急躁。” 闻言黎卫彬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但是心底对於王一凡如此反常的表现並没有任何取笑的意思。 他当然清楚这次见面的机会有多重要,实事求是地说,不要说他,就算是一些地方的副职领导,终其一生都未必有这样的一次机会。 片刻后。 穿过一层层安全警戒线,黎卫彬跟著王一凡径直上了三楼,隨即才走到中间的小会议厅门口。 见王一凡动作轻盈地敲了敲门,黎卫彬也是深吸了口气,隨即才跟著已经推开门的王一凡走了进去。 门內是一个副厅,副厅的两侧则是迎宾区域和茶水间。 此刻副厅里正站著两个服务员和几个安全人员,看到是王一凡,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朝两人点了点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div> 其实此刻透过副厅对面的红木大门,黎卫彬耳侧已经隱隱能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了,心底顿时就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似乎察觉到了黎卫彬的紧张。 走在前面的王一凡推开门之前再次回头瞥了他一眼。 声音压的极低。 “不要紧张,就当平常去见你们易书记就行了。” 话音落下,立即就推开了副厅的入口门。 顿时那道爽朗的声音瞬间就从模糊变得极为清晰。 “哈哈哈哈,看来你老洪对这个问题的见解比我要高明不少……” “主任,江南的黎卫彬同志已经到了!” “哦?小黎来了,进来吧!” 闻言黎卫彬再次深吸了口气,隨即就迈步走进会议厅內。 首先进入眼帘的正是徐仲远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在徐仲远两侧的则是办公厅主任洪建军和副主任许哲。 察觉到几人朝自己看过来。 黎卫彬也不敢多想,赶紧站定打了个招呼。 “手长好!” “洪主任好!许主任好!” 耳侧这才听到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小伙子很年轻嘛,你就是黎卫彬?” (特奶奶的,真难写……四个钟头就憋了一章出来……求发个电!) 785 一次大考 徐仲远的声音落入耳中,黎卫彬自然是赶紧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手长!” 见黎卫彬並不紧张。 但是明显有些拘束,徐仲远笑了笑,隨即就指了指许哲边上。 “坐吧,不要站著了。” “我看你还是挺高的,是地道的江南人吗?”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愣,他哪里会想到领导竟然问这么一句话,好在此时他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立马就坐直了身子。 “是的手长,我老家是淮阳丰水县的。” 点点头徐仲远也没说什么。 而是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洪建军。 “都说江南出人才,现在看来不假。” “他这个个子倒是很符合你的要求。”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了,还是负责常务工作吧?” 前面半句话徐仲远明显是看向洪建军,但是后半句话已经扭头朝黎卫彬看过来了。 “目前组织部的日常工作確实是我在负责。” 耳侧隨即就听到徐仲远爽朗的笑声。 “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还在鷺州市做副市长。” “时代还是不一样了,干部年轻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不过我看我们组织上培养干部的力度还是要进一步加大。”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些年有些地方干部青黄不接的情况还是要引以为戒,江南在这个工作上做的很不错,其他地方也要下苦功夫。” “回头吴春林那边还是要提醒他在这个方面多关注。” 会议厅里。 其实黎卫彬也看得出来。 到了徐仲远这个地步,谈问题,如果不是那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就事论事的问题,思维的发散性的確是极其的广阔。 很容易就会从一个简单的表象问题直透本质,然后发散到整个面上的大问题。 在他看来,所谓的战略性眼光和全局性的工作思维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此刻他也不敢走神,而是身子坐得笔直,看到徐仲远扭头朝自己看过来,立马就迎头对视过去。 “今天晚上洪主任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方面的问题,你是松和市的前任市委书记,也是这个概念的首创人,我想听听你关於区域经济一体化方面的一些看法。” “你大胆说,今天晚上主要是听意见,说错了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实事求是地说。 从掛掉王一凡的电话后,这个问题其实黎卫彬脑子里一直都在思考。 然而正如他此前所想,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庞大的问题,涉及到的绝对不只是单纯的经济工作那么简单。 当年他在松和市首次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一开始的想法比较简单,就是增进松和跟丰水之间的经济往来,从而实现资源上的互补,进一步推动经济的区域性发展。 但是后来隨著松和市的產业转型升级不断突破,继而在干部交流任职,產业的承接和互补,道路网的覆盖,人员和物资的流动以及政策的互通等多个方面都开始了一体化的尝试。 <div> 后来为了进一步扩大市场规模,又把槐林县也列入到了一体化的框架范围內。 如今经过將近十年的发展,松丰槐三地在政府政策,干部任职,人员往来以及產业和经济互动方面早就已经达到了高度的协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在松和市运营的计程车,如果要转到丰水县或者槐林县运营,所具备的一应资质基本上是通用的。 唯一需要增加的手续就是做一个异地登记。 这在其他的地方显然无法实现跨区域的流动。 在松丰槐三地能实现这种高速转换,原因很简单,早在两年前,三地的公交客运、计程车等公共运输运营业务早就已经实现了整合,现在三地的公交公司都归一套系统管理。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其他的更多的东西同样是这个发展趋势。 会议厅里。 黎卫彬的语速不紧不慢。 总体上他还是从五个方面来阐述这个问题,包括一体化概念的提出,发展的过程,发展的趋势,在一体化进程中碰到的问题,以及通过什么办法来解决问题等几个方面。 “手长,我个人认为,区县层次的区域一体化模式,跟地市和更大层面的合作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区县因为其规模的限制,独立性相对来说要差一些,所以在整体设计上,它的包容性更强。” “而针对这种区县经济独有的特点,我们后来又提出了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倡议。” 说到这里。 见徐仲远看向自己,黎卫彬立马顿了一下,隨即耳侧就听到徐仲远的问题脱口而出。 “那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跟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之间是一个什么样的关係?” 闻言黎卫彬刚想开口。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洪建军朝自己看过来,当即也是打了个激灵,记起来此前王一凡让他三思而后行的那句话。 所以略作沉吟后,这才开口说道:“手长,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可以理解为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一个质变,也可以说是一个升级模式。” “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受制於三地行政区划隶属范围的不同,在各个层面上肯定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但是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就类似於单独开闢出一个共同管辖的区域,或者说特区。” “在这个城市副中心里面,三地的各种政策是高度融合的,但是最后归口的是城市副中心管委会的统一口径。” “比如,一个松和市的企业要办理免税的问题,虽然其自身的条件並不符合松和市的免税標准,但是它符合丰水县的標准,那么它就可以从丰水那边办理免税资质,然后进入城市副中心开展生產经营活动。” “但是最后具体的免税办理流程和规格仍然要遵守当地管委会的制度规定。”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更大程度地吸引投资利用外部资金来发展三地的產业和经济。” “目前从实施的效果来看,总体上还是不错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城市副中心的经济增长率和在三地的占比已经实现了双突破。” “其中经济增长率达到了30%以上,经济总量在三地经济体量的总和中占比也首度超过了百分之三十,预计未来五年左右,这个占比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div>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会议厅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下来。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黎卫彬反而变得越发平静。 为了如何回答好这个问题,此前他的確动了不少脑筋。 但是真正到了具体地谈问题的时候,他却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忐忑。 实际上黎卫彬並不知道。 此刻洪建军对他的这一番阐述可以说是极其满意,要知道今天晚上他是以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身份过来谈话,而不是地市的负责人。 徐仲远问及这个问题,可不是为了考量黎卫彬经济工作的能力,毕竟一个黎卫彬在经济工作上恐怕暂时还入不了这一位的法眼。 今天晚上之所以有这么一个谈话,根本的原因是不久前在关乎一个重要的人事问题上,他向徐仲远推荐了自己看中的这个年轻人。 而关於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问题,就是对黎卫彬的一个大考。 如今看来。 这一关黎卫彬显然已经半只脚跨了过去。 (终於又憋出来一章,求发电发电发电!) 786 时来天地皆用力 4月8號一早。 视察工作组吃过早饭后,隨之就在江南一眾干部的目送下离开容城前往淮阳,中途在黄江市的光伏產业园做了短暂的停留。 这一次去淮阳。 江南这边一起下去的领导其实並不多,但是规格却很高。 除了负责经济工作的徐致远以外,另外就是副书记易至卿以及委府两位一把手钟贵恆和王竣其。 今天的黄江光伏產业园无疑是高度紧张。 一大早。 黄江市委书记姚一新跟市长王楷文还不到8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带著一眾班子成员到了產业园这边严阵以待。 其实原本姚一新的想法是直接带著班子成员到高速路口那边去等的。 但是他很意外地提前接到了黎卫彬那边给他发过来的消息,告诉他这一次一定要禁止沿途封路、园区清场、道路掛欢迎横幅等行为。 有了如此明確的提醒,姚一新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最终还是相信了黎卫彬的判断,自然也不敢有什么逾矩的动作,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园区这边等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园区內既没有清场和封路,更不要说掛欢迎横幅这种惯常都有的欢迎举动。 “姚书记,今天咱们这可是一次大考啊。” “我们黄江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欢迎仪式都不弄一个,是不是不太合適?” 此刻。 在位於园区內的管委会大厅內。 见姚一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王楷文迈过去两步笑著说道。 然而闻言姚一新仅仅只是瞥了他这位市长一眼,口中却並没有说什么。 实际上对於黎卫彬的提醒,姚一新心底也是存疑的。 而且在抵达园区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蹺,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信了黎卫彬的提醒。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毕竟按照通知视察组9点钟就要到园区,现在再去搞这些东西肯定已经来不及。 “没什么不合適的。” “这次视察组既然没有去黄江市区,而是独独在这里停留,说明领导看重的是园区的实际情况。”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要把真实的状况呈现出来,不用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听到姚一新的话。 王楷文的眸子里一丝尷尬的神色一闪而逝,心底自然也有些不满。 王楷文的这种神色自然瞒不过姚一新,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对於王楷文的心里,姚一新还是很清楚的。 这两年黄江市的发展很不错,即使是在容城市和淮阳市的夹击之下,发展的势头也很迅猛,可以说远超以往。 不仅仅整体工作在大踏步迈进,而且在各个细节方面,包括城镇化率的提升,道路交通网络的全覆盖和升级,民生服务水平的提升,城市建设等等都有很大的变化。 而其中最大的两个经济增长点: 一个是槐林县那边,因为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带来的大规模產业转型和升级效能外溢。 <div> 另一个就是光伏產业园的蓬勃发展。 作为市长,王楷文在这个方面还是有贡献的。 这次视察组过来,洪主任作为王楷文的前任领导,他这个市长当然又表现的心思。 然而不要忘了。 不管是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还是黄江光伏產业园,这都是当年黎卫彬在黄江任职的时候一手推动落实的项目。 真正要论政绩的话,恐怕也落不到他王楷文头上。 “姚书记,交警大队那边来信息了,车队已经下了高速,最多一刻钟就到这里。” 就在这时。 已经提任为副市长兼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的解军突然跑过来说道,闻言姚一新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你通知其他人做好准备。” 上午9时许。 隨著一辆负责引路的黄江市局警车打头开进高新区的產业园內,两辆中巴车和四辆小车隨即鱼贯而入,在园区管委会的院子里缓缓停稳。 不等车子完全停下来,大厅里姚一新等人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下一刻。 隨著车门打开。 看到几乎是紧跟著钟贵恆和王竣其等领导从车上走下来的黎卫彬时,儘管心里早就已经有所猜测,姚一新还是大吃了一惊。 不过此时他也没有时间多想了,因为看到黄江市的眾人,钟贵恆已经开始引导徐仲远朝这边走了过来。 “书记,这两位就是黄江市委书记姚一新同志和市长王楷文同志。” 闻言姚一新跟王楷文也是立马上前跟徐仲远握了握手。 结果刚刚鬆开手。 徐仲远就笑道:“一新同志,看到你们黄江没有搞形式主义,我还是很欣慰的。” “基层政府开展工作就是要像这样,多务实,少务虚,尤其是不要搞那些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 “我看这样就很好嘛,你们说是不是?” 闻言身侧的钟贵恆等人自然是连连点头。 姚一新心底更是暗暗庆幸接受了黎卫彬的意见。 所以片刻后。 等钟贵恆等人陪同徐仲远缓缓朝会议室走过去,稍稍慢了几个身位的姚一新立马就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黎老弟,今天我老姚要承你的情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而另一侧。 看到跟黎卫彬凑到一起的姚一新,王楷文的脸色变了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刚刚黎卫彬跟著钟贵恆等人一起下车给他的震撼是极大的。 要知道这种规格的视察,別说黎卫彬一个厅级的副职干部,就算是上面的领导也不是谁都有陪同的机会。 尤其是看到老领导洪建军的秘书,也就是那位王局长时不时跟黎卫彬頷首交谈的时候,王楷文心底更是莫名地冒出一股无力感。 而此刻。 大厅的展板面前。 作为高新区的工委书记,解军正在为视察组的领导一行介绍整个產业园的发展情况。 <div> 说到动情之处,解军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地描绘了当初產业园出现危机,然后度过难关的情形。 “各位领导,我们產业园能走到今天確实很不容易,既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也离不开市委的正確领导。” “在產业园的整个发展过程中,当年我们黄江的市委副书记黎卫彬同志是有大贡献的。” 突然从解军的口中听到黎卫彬的名字,徐仲远当即也是笑道:“小解啊,我看你这个工委书记有拍马屁的嫌疑嘛!” 一时间站在周身的眾人顿时也是乐呵呵地笑起来。 解军虽然有些紧张。 但是闻言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手长,这一点我们高新区的企业是最有体会的和发言权的。” 一时间徐仲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瞥了眼不远处正在跟王一凡低头说话的黎卫彬,隨即就带著眾人去了楼上的会议室里。 但是人群中,眾人却早就已经是心思各异。 尤其是钟贵恆跟王竣其这两位,刚刚那个解军虽然是无心之语,但是他们踏入仕途多年,自然清楚越是这种无心之语,恐怕越是会在领导心里造成不小的影响。 这个小黎倒是好运气。 徐仲远同志这次来江南,別的地方一个都没有选,偏偏选定了黄江和淮阳两地,而这两个地方都是黎卫彬这小子的来时路。 当真是“时来天地皆用力”啊。 (第三更送到!求发电!) 787 这才叫衣锦还乡 视察组在黄江並未久留,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但是引发的震动无疑是巨大的。 在黄江的光伏產业园內,徐仲远深入了解了当前光伏產业的整体发展状况,亲切慰问了相关企业的员工,並听取了黄江市委对產业园的发展规划和长远布局的匯报。 儘管整个参观过程不足1个小时,徐仲远却对黄江市委市政府在光伏產业园项目上的投入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种高调的表態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就在黄江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黄江的干部群眾热议这次视察的同时,黎卫彬这个名字更是被反覆提及。 对於黎卫彬个人来说,这次视察组听取的一些意见,尤其是徐仲远对黄江高新区,特別是光伏產业园的一些评价,无疑是对他当年各项工作的一种认可。 然而此时此刻。 位於黄江市委的办公室里,市长王楷文的面色却並不是十分好看。 “这个解军,简直就是混帐!” 解军在徐仲远面前提及黎卫彬的举动,王楷文当然会心生不满。 只不过一想到黎卫彬如今的身份,他王市长心底又有一种无力感。 实事求是地说,其实王楷文跟黎卫彬的私交並不差。 然而官场上,普通的私交又哪里能压得过利益的计较和得失。 屋子里。 点了根烟。 王楷文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光伏產业园的方向。 一时间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可谓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解军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是却借著视察工作的机会直接把黎卫彬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是在以往,这种举动对黎卫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毕竟你黎卫彬再厉害,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否认集体的作用,出现这种情况,那不叫出风头,而是捧杀。 但是这一次情况却浑然不同。 徐仲远点名来光伏產业园,说明高层正在酝酿有关的政策出台。 结合这几年国內光伏產业发展的状况,王楷文当然知道黎卫彬在这个时候机缘巧合地冒头,几乎等於是直接进入了领导的视野。 毕竟在整个光伏產业都进入寒冬的时候,黄江的光伏產业却异军突起,通过核心技术升级和產业的大规模转型突围开闢了一条新的发展路子。 而这条路子就目前来看並不姓姚,也不姓王,而是姓黎。 深吸了口气。 王楷文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先前那份关於光伏產业园的最新工作报告,试图將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面。 但是解军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整个人都难以平静。 而另一侧。 离开黄江之后,视察组乘坐的车队便一路直奔淮阳市。 上午11点左右。 车队缓缓驶入淮阳市委市政府的机关大院內。 简单地用过午餐,隨即徐仲远一行立即在淮阳市委班子一眾领导的陪同下前往淮阳国家科创园。 <div> 因为此前已经先后考察过容城市经济开发区和黄江光伏產业园,这次在淮阳科创园区停留了不到两个钟头后,视察组一行便再次马不停蹄地出发前往淮阳市的县级松和市和丰水县。 相比於此前的几个经停点。 这一次来丰水县,视察组按照徐仲远同志的要求,进一步放开了安全警戒的范围,甚至刻意减少了对有关舆论消息的管控。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整个视察工作的风格一下子就变了。 而第一次经歷这种情形的黎卫彬,更是极为直观地感受到了徐仲远这种人物的强大影响力和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 在丰水县的城市广场,以及河塔镇绿色產业基地和丰水河小商品城等几个考察点。 因为视察组並没有强行管控,所以徐仲远一行到来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席捲了整个丰水县城,隨之而来的画面自然可想而知。 视察组所到之处完全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原本只安排了不到两个小时的考察行程,最后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徐仲远竟然刻意將时间延长到了3个钟头左右。 一直到下午4点钟左右,视察组这才得以上车赶往此行的最后一站,也就是淮阳市的松和市。 当天晚上。 在松和市落脚休整之后。 4月9號上午9点钟。 在松和市委会议室里。 徐仲远一行听取了淮阳市委常委、松和市委书记萧晏明关於松和市全面工作的情况匯报。 此刻。 会议室里,萧晏明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是匯报工作的条理却极为清晰,从松和市近十年来的发展,再到產业转型升级。 然后重点从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绿色產业整合、高端机械製造、材料產业核心技术突破以及教育和城市建设等多个方面总结了松和市社会经济快速发展的经验和教训。 跟此前在黄江市视察组遇到的情况不同,这一次萧晏明没有用什么无心之语,而是实事求是地从客观的角度高度评价了松和市歷届领导班子为松和市的发展做出的贡献。 …… “建军同志,松和的发展经验值得我们深思啊!” “一个10年前还处於贫困水平的区县,仅仅用时十年的时间,就已经成长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我们在全国有多少个区县?但是又有几个松和市?” “我看现在有些干部的確是把初心使命拋到脑后了。” 听取万萧晏明的报告后,视察组一行立即转场前往松和机械製造公司和柳南陶瓷进行参观。 结果在车子即將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徐仲远突然朝身侧的洪建军感慨道。 闻言洪建军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坐在两人身侧的钟贵恆和王竣其等人却是猛地一愣连大气都不敢出。 见眾人都不说话,徐仲远也没又说什么,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透过玻璃,视线內的松和市完全就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只见远处高楼大厦鳞次櫛比,宽阔的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街道两侧人流熙熙攘攘。 <div>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草繁茂,路面乾净整洁。 整座城市都显得忙碌而有序,处处都彰显著活力与繁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很难令人相信这是一座城区常住人口不到40万的內陆小县城。 “手长,前面好像出了状况,进松和市高新区的路口被堵死了!” 就在这时。 车子突然猛地一个急剎车停住,紧接著眾人就听到了办公室副主任李金东的声音,一时间车子里的眾人顿时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然而就在此刻。 车子外面却突然出现了大片欢迎的人群,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完全將整个高新区的入口全部堵死,吶喊声更是由远而近。 “手长,您看那边!” 此刻。 李金东突然指著窗外人群簇拥过来的方向说道。 一时间车子里的眾人纷纷抬头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人群中,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打出了两条横幅,其中一条赫然写著“热烈欢迎…蒞临松和市”的字样。 然而看到另一条横幅上面的內容时,就连徐仲远的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因为横幅上居然写著“黎卫彬书记,欢迎回家!” ………… 感谢“港湾区的伊莎贝拉一世”打赏! ………… 788 江南双子星 “我看你们就是混帐!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时候吗?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的是不知所谓!” 松和市。 市委会议室里。 看著面前耷拉著脑袋,完全像是做了错事接受批评的小学生模样的松和市副市长谢维良和市委办公室主任柳江等几人,黎卫彬心里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视察组一行已经结束了全部视察工作返程了,但是黎卫彬並没有立刻回容城市,而是多逗留了一天。 主要是因为洪建军那边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要他代替自己和洪天恩老將军去一趟八里舖革命纪念馆那边,向当年在这里牺牲的同志们敬献圈。 然而此刻。 看著一脸沮丧的谢维良,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几个人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 今天是什么时候? 是视察组进驻松和市开展工作视察的关键时刻。 结果这几个混蛋竟然给他来这么一出,直接把他黎卫彬的名字打在了欢迎横幅上面。 老实说,先前在车上看到那条横幅的时候,他黎部长差点眼前一黑直接被气的晕过去。 “行了,黎大部长!” “我看你也不用怪老谢和老柳他们几个了。” “虽然他们几个確实有推波助澜的意思,把人给放了进来,但是欢迎队伍是市民自发组织的,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刚刚我已经问过市局了,他们那边上午已经拉了警戒线,但是防不住市民自发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啊,时间又紧张,你让他们怎么办?把人全部抓起来?真要这么做那现在你我恐怕不是坐在这里了。” 听到萧晏明的话,黎卫彬一时间也是语塞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事情怪不得谢维良等人,但是事情的严重性是无疑的,就连洪建军刚才都开玩笑,说他黎卫彬是衣锦还乡。 这话在私底下说说没有关係,但是被这一位当著徐仲远同志的面说出来,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当然,他知道洪建军这是在给他解围。 只不过传出去,他黎卫彬又该如何自处? 好在那个横幅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就被察觉到不妙的萧晏明让人撤了下来,否则今天他黎卫彬就不只是闹笑话那么简单。 …… 八里舖生態旅游区。 其实黎卫彬也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 当年松和县撤县设市之后,他留任的时间还不到1年时间就被调任黄江市委常委,同时兼任槐林县委书记一职。 期间虽然因为松丰槐区域经济一体化跟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的项目往来过松和市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行程匆匆,哪里有时间来这里走走看看。 如今一眨眼的功夫,五年的时间居然就这么溜走了。 “怎么样?重来旧地,你黎大部长心中作何感想?” “看著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div> 相比於此前徐仲远等人来这里的热闹和喧囂,此刻萧晏明跟黎卫彬轻车简从,又是以私人身份过来,自然显得安静了许多。 4月的八里舖已经是鸟语香。 烈士纪念馆前面的广场上松柏苍翠,两侧的竹林更是绿意盎然。 敬献圈过后,黎卫彬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萧晏明一起逛了逛八里舖生態旅游区。 遥想当年,自己初次提议搞这个项目的时候,黎卫彬仍然记得当初遭遇到了不小的反对。 还是时任书记的葛宏伟力排眾议支持他把这个项目搞了下来,现在看来,当年的决策不能说没有前瞻性,只不过当时受到松和经济发展的局限,路子比较艰难而已。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这个项目究竟能不能成功。 “你就別磕磣我了,自豪感从哪里来?” “我看这次你萧书记是不嫌事大净胡闹!” 一想到此前的那一幕。 黎卫彬仍然心有余悸。 他当然知道站在徐仲远的位置上,对这种事情多半是包容的態度居多,但是难免会存在有心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唯一令他比较庆幸的,是这次钟贵恆跟王竣其等人都在视察组里面,真有人想给他黎卫彬上眼药的话,这两位恐怕也不会手软。 拿他黎卫彬为噱头乱弹琴自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如果玩笑开到徐仲远身上,那就不是小事了。 “呵呵,不至於。” “我看你恐怕是想多了,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领导为什么选定江南作为这次视察的目的地?而且还选定了容城市的经济开发区,黄江市的光伏园以及淮阳的国家科创园作为重点考察的目標?” “再者,退一万步讲,丰水跟松和真的有那么多的发展经验可以借鑑吗?我看未必啊。” “到了他老人家这个地位,考虑问题不可能局限於一地一个区域,而是通盘考虑,任何一个动作背后都有很深的用意。” 吧嗒一声。 给黎卫彬递了根烟。 萧晏明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隨即缓缓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眯了眯眼睛,脑子里思绪电转似乎像是捕捉到了一丝什么。 “怎么说?” “我倒是想听听你萧书记的高见。” 瞥了他一眼,萧晏明並没有马上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很简单,这一位刚刚上任,接下来就如何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问题,必然会有比较大的动作。” “但是你不要忘了,搞地方经济跟搞国民经济完全是两码事,这种层面的工作都是要摸著石头过河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在组织人事和干部作风上面必然会迎来一次比较大的动作,同时在经济思路上面也会有重要的体现。” “今后我们绝对不是简单地搞大水漫灌,优先发展,而是要从顶层设计和具体实践上有所突破,其中攻克高精尖技术,解决卡脖子问题,推动农业现代化,实施区域经济一体化必然是重中之重。” 闻言黎卫彬沉默不语。 <div> 不过心底却在思量萧晏明的这一番话。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关注点都放在了干部工作上面,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些动向確实缺乏密切的关注。 但是萧晏明的眼光他是肯定无疑的。 这傢伙当年还是一个科级干部的时候,就能提出构建全省一体化市场,实施核心技术追赶,关键技术突破,重点技术形成成本优势的理念,眼光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好。 这几年江南的產业发展,有一部分的政策极有可能就吸收了这个观点。 尤其是容城市,在布局科技產业方面,更是做到了追赶突破和降本增效的目標,十年前有人预料容城市的发展会很困难,但是现在容城市已经形成了断崖式的领先,其中技术突破就是一个关键因素。 凭藉技术因素,这些年容城市在新能源汽车,高端製造,空间技术以及能源储备等领域都衝进了国內很靠前的位置。 当然。 萧晏明说的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於徐仲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其实才是最清楚的人。 这次江南之行,徐仲远要看的恐怕不是江南的发展,而是在吸收新的发展思路,完善自己的发展理念,为今后大规模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做理论准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洪建军恐怕的確是给自己指明了一条路子。 江南自己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而是要去大有可为之地开闢新的发展领域。 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將到来的大时代里面积攒更为耀眼的底蕴。 歷史的河流滚滚向前,大浪淘沙,淘的绝对不是沙粒,而是真金。 如果扣不住歷史潮流的关键所在,那做再多的努力也是枉然,他黎卫彬不敢说迎风而上,但是顺势而为肯定要做得到。 (连续爆更一个多月,鸡儿真累…不是,是真鸡儿累,好怀念你们给我放假的味道。求发电!) 789 三地合一 容城市。 距离徐仲远蒞临江南视察工作已经过去將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在视察工作结束后。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以钟贵恆为首的江南班子动作异常迅速,第一时间召开会议对徐仲远在视察工作中的指示进行了深刻学习。 4月初。 委办首先下发了关於开展一系列学习工作的文件。 紧接著在4月中旬,易至卿又再次签发了关於深入学习…在视察工作中的讲话金神的通知。 隨即整个江南各个领域都掀起了一阵学习的热潮。 与此同时。 整个四月份,一直到5月中旬,黎卫彬仍然继续马不停蹄地推动干部调整工作落地,全面打通了地市干部调整的最后一站。 直至5月中旬。 这项持续了足足有半年多的干部考察和调整工作才全部结束。 通过这次干部调整,大规模地整顿了江南官场严重存在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和享乐主义等不良作风。 树立了坚持初心使命,坚持不懈奋斗,坚持敢为人先和干事创业的良好风气。 …… 会议室里。 此时正在召开的是关於如何推动区县经济一体化,推动经济工作迈上新台阶的一次专题工作会议。 不过这次会议跟以往的专题工作会议不同,主要还是以常委会的形式来討论议各项工作。 但是此时此刻。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就连向来静气功夫很足的副书记易至卿都是一副面红耳赤,差点就要擼起袖子跟人干上去的架势。 而另一侧。 其余的几个班子成员也好不了多少。 唯有书记钟贵恆仍然板著脸保持著基本的镇定。 “这个议题我坚决不同意!” “如果这个议题通过的话,全省这么多的区县,其他的地方该怎么发展?” “学松丰槐搞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他们有什么底子?” “我看这不是发展良策,反而更像是竭泽而渔,搞一刀切。” 屋子里。 听到徐致远异常坚决的表態,易至卿也是毫无办法,他其实早就料到今天的这个议题会存在极大的爭议。 只不过他完全没想到竟然会闹成这么一个地步,就连徐致远的反弹力度都会如此之大。 原来就在徐仲远离开江南之后,淮阳市委正式向省里提出了撤销县级松和市和丰水县,设立县级松丰市的提议。 本来这个提议通过的概率其实还是比较大的。 毕竟在这一次视察的过程中,徐仲远亲自指出松丰地区的发展具备高度的协调和统一性,明確指出江南委府两套班子要重点研究两地下一步发展的问题。 並且指示江南要把松丰地区的发展列入到江南经济规划的重要工作任务之中,以此为契机,探索一条符合区县经济社会特徵的发展路子。 <div> 所以紧接著在4月底的时候,江南这边立马就召开会议研究了“关於进一步深化县域经济合作,推动松丰经济发展的规划纲要”。 其后。 5月初。 省委再次召开会议,提出並审议了关於撤销松和市和丰水县,设立县级松丰市的可行性方案。 结果就在前两天的会议上。 副书记易至卿突然联手省委秘书长陈正清一起提出了把黄江市槐林县一併列入松丰区划范围,成立松丰经济新区的构想。 这一下子整个会议的走向一下子就变了。 连著吵了好几天,今天已经是第四次开会討论和研究这个问题。 “好了,我看你们都不要吵了。” “这样吵下去能吵出一个结果吗?” “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吧。” 见会议已经有了失控的跡象,钟贵恆也是很果断地立刻终止了会议议程。 然后一散会就把分歧最大的徐致远和易至卿叫到了办公室里,同时还有王竣其和瞿国忠两人,等於是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的扩大会议。 至於会议討论的结果究竟如何,外界並不清楚。 但是当天下午,整个委府大楼里面,不少人都听到了易至卿跟徐致远这两位巨头在书记办公室里咆哮拍桌子骂娘的声音。 然而很快。 第二天一早。 钟贵恆再次召集常委会討论有关事项的时候,易至卿跟徐致远竟然一反常態地没有发言,而是由省委秘书长陈正清陈述了设立松丰经济新区的利弊以及优劣条件。 其实会议到了这个地步。 眾人哪里不明白徐致远多半是已经被说服了。 至於徐致远为什么能被说服,又是以什么理由被说服,眾人自然猜不透 但是既然这两位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再加上钟贵恆和王竣其这两位一言不发,会议的討论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於是5月底,江南委府正式向有关部门报送了相关的材料和申请。 重新设立一个地级市自然不是什么小动作,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申请材料报上去,真正批覆下来甚至可能要长达半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有正式的结论。 然而这一次上面的速度之快堪称史无前例。 5月底材料报送上去。 6月初,有关部门立即成立了专项工作组对有关问题进行了理论论证,然后6月中旬,一支由多个部门联合成立的工作组直接南下深入到松丰槐三地进行考察。 紧接著7月初,政务主管部门就正式下发了多份询问函,並要求钟贵恆和王竣其两人,以及松丰槐三地的一把手亲赴首京接受谈话。 直至7月22號。 有关部门正式批覆了《关於撤销松和市、丰水县、槐林县,设松丰经济新区(地市级)的意见》。 紧接著7月23號,又正式下发了“关於同意《松丰经济新区发展规划纲要》的通知”。 7月29號。 经有关部门批准决定,省委常委会正式同意设立松丰经济新区工委,成立松丰经济新区管理委员会。 <div> 並成立松丰经济新区临时工作委员会,由易至卿担任主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黎卫彬担任常务副主任。 原松和市委书记萧晏明、委办副秘书长顾景生、省府办副主任刘万东、原丰水县委书记包春燕、原槐林县委书记吴其平担任副主任。 临时工作委员会全面负责撤销松和市、丰水县、槐林县,筹备组建松丰经济新区党工委和新区管委会,安置有关人员等各项工作。 在松丰经济新区党工委和管委会正式上岗后,临时工作委员会自动撤销並停止履行有关职责。 (第二更,求发电!) 790 黎卫彬的去向 8月初的江南。 空气中充斥著一股子燥热。 阳光如同炽热的丝线,肆意地穿透云层洒落在地面上,仿佛要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滚烫的热浪之中。 位於市中心的位置,道路两旁的树木上,就连树叶也被这热气烤得有些捲曲,无精打采地耷拉著。 甚至连公园池塘里的水,在烈日的暴晒下都少了往日的灵动,只是静静地泛著微光。 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凉爽,而是裹挟著热气的闷热,让人愈发觉得烦闷。 街头巷尾,人们都儘量躲在阴凉处,摇著蒲扇,嘴里嘟囔著这酷热的天气。 在一片骂娘声中,就这样迎来了一年中最为炎热的酷暑。 办公室里。 空调吹出的冷风从头顶上笼罩下来,刚刚从外面进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的黎卫彬被冷风一吹,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脑瓜子都变得嗡嗡的。 而坐在他对面的陈晓华赶紧站起身子从桌子上抓起遥控器,然后把温度稍稍调高了一些,出风口也调的更高。 “老陈啊,我看今年这天气搞不好真的要把人热出毛病来了。” “这几天办公室有没有做点防暑的准备?” 作为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黎卫彬要管理的工作內容其实很杂。 不仅仅有干部工作和组织工作需要处理,而且还要亲自主持几个重大的专项项目落实。 除此之外,其实他更多的工作分工都集中在內部管理上面,就连防暑降温和抗寒防冻这种事情也要事必躬亲。 “领导,办公室已经按照往年的惯例提前做了安排。” “另外,考虑到今年的特殊情况,办公室这边正在考虑增加一笔行政经费,用於检修和维护各个处室的空调和电路。” “申请经费的材料已经在著手准备了,我马上送到您这边看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提什么意见。 他虽然在怎么用钱的问题上比较谨慎,甚至曾经一度被人扣上了抠门的帽子,但是在这个方面还是捨得钱的。 没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想提高工作效率確实比较难。 前几天他办公室里的空调坏了一次,整个一上午的时间,他坐在办公室里就跟在蒸笼里蒸包子差不多。 “这个事情你儘快处理好,我看有些办公室里的空调確实不太好用,上次春红同志已经跟我提过建议了,想更换一批设备。” “不过我看更换设备就没有必要了,先把比较老旧的设备更新一下,其他的等明年再说吧,今年部里的经费因为新增了几个大项目,目前调整预算恐怕会出问题。” “对了,关於松丰经济新区的情况,你这边儘快著手把我上次交给你的材料整理好。” 谈及松丰经济新区的事情,黎卫彬其实也是倍感压力之大。 这一次设立松丰经济新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他以往的工作其实是一种最大的认可。 毕竟不管是在松丰两地,还是在槐林县,他都有过相当丰富的任职经歷,而且也主持过一些极为重要的项目和工程。 <div> 如今这些项目和工程,不管当初为多少人所詬病,现在都在发挥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句话对他来说其实並非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地摸得著看得见的东西。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几个地方,他黎卫彬都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也在当地的群眾的心中拥有崇高的威信。 前次视察组前往松和市遇到的情形就是明证。 儘管那次出现的情况堪称是重大事故,但是作为松和市的创造者之一,他心里又如何不会自豪? “领导,这个工作目前正在紧张地推进之中。” “不过涉及到的內容实在是太多了,仅仅是干部分流这一块的任务量已经堆成了山,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 被黎卫彬问及这个问题,其实陈晓华心里也是苦不堪言。 这次松丰槐三地合二为一,產生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对松丰槐三地而言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但是工作落到他们头上可就棘手了。 这次设立松丰经济新区工委,並且成立松丰经济新区管理委员会。 易至卿跟黎卫彬分別担任临时工作委员会的主任和常务副主任,换句话说,工作几乎全部被压到了组织部身上。 原本陈晓华一个综合办主任是不用介入这项工作的,但是无奈人手实在是急缺,所以他也被黎卫彬分配了大量的工作。 “行了行了,你也別跟我诉苦。” “现在每个部门都是如此,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这个事情你不能掉链子,回头易书记的板子打下来,我可救不了你。” 乐呵呵地戏謔道。 黎卫彬当然知道陈晓华的难处。 可惜他也毫无办法,部里这么多处室,他也不可能厚此薄彼。 …… 这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一眨眼八月份就已经到了月底。 经过连日累夜里地加班加点,关於设立松丰经济新区工委和成立松丰经济新区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8月29號。 临时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黎卫彬被通知列席常委会,並且在会上做了专题报告,对整个筹备工作进行了第一次详细的匯报。 紧接著30號。 省委组织部正式向省委提交了关於松丰槐三地领导干部的分流和安置名单。 名单中: 原淮阳市委常委,松和市委书记萧晏明被提名为松丰经济新区党工委副书记,新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松和区委书记。 原丰水县委书记包春燕被提名为新区党工委委员,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丰水区委书记。 原槐林县委书记吴其平被提名为新区党工委委员,组织部长。 原槐林县县长张慧被提名为松丰新区槐林区委书记。 原淮阳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余治泉被提名为丰河区(原松丰槐三地共建城市副中心城区)委书记。 …… 其他一应领导岗位也分別推荐了相应的人选,整个名单林林总总多达47人,既包括新区工委班子成员,也包括新区下设的松和、丰水、槐林以及丰河等9各区的重要领导班子成员。 9月中旬。 隨著新区工委和管委会正式开始上岗履职,临时工作委员会的使命自然也到此结束。 然而作为这次主持整个筹备工作的常务副主任,黎卫彬的去向问题却瞬间就成为了整个江南官场关注的焦点。 791 极度意外的任命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老萧也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干部,难道还不懂组织要你去哪里就去哪里的道理?” “既然如此,我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新区虽好,但是不是我的容身之地啊。” 容城市。 位於盛豪酒店的包厢里。 萧晏明远道而来,黎卫彬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 不过跟这傢伙一起吃饭,黎卫彬早就料到他萧书记嘴里肯定冒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不其然。 两人刚刚喝了两轮酒,萧大书记嘴里就开始冒浑话,认为这一次黎卫彬是被抓了壮丁,辛辛苦苦地跑前跑后,结果不要说松丰新区的党工委书记,就连一个管委会的主任都没有捞著。 其实並不是只有萧晏明才有这种想法。 早在松丰新区的领导班子差不多確定下来的时候,江南官场上关於黎卫彬下一步会去哪里任职的消息就已经被炒得漫天风雨。 有人认为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凭藉其在松丰槐三地先后任职的经歷,再加上这一次以临时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的身份主持三地合併设立新区,十有八九可能要被任命为新区的党工委书记或者主任。 至於年龄,其实官场就是如此。 如果只是一步领先,那自然会有人拿年龄说事。 但是黎卫彬连常务副部长这种职务都能出任,年龄自然已经不再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当然也有人的看法正好相反。 认为黎卫彬虽然经验丰富,资歷也不算浅,但是毕竟在正厅级干部岗位上任职的时间太短,骤然出任一地主要负责人,难免会有拔苗助长的嫌疑。 所以不少人猜测黎卫彬可能会出任某个省直机关部门的一把手。 但是就在前几天。 几条人事任命一下子就打破了种种猜测。 先是顾景生被任命为松丰经济新区党工委书记。 紧接著府办副主任刘万东就被任命为松丰经济新区的管委会主任。 既然这两个最主要的职务都已经明確下来了,那松丰经济新区的人事问题自然跟黎卫彬没有了半毛钱的关係。 同样也意味著此前的种种猜测化为了乌有。 然而这样两条人事任命结果一经公布,关於黎卫彬去向问题的討论不仅仅没有消停,眾人的热情反而越发高涨起来。 “你这话说的太违心了。” “要是別人说这种话我可能还会相信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是要是说松丰新区不是你的容身之地,那我第一个就不认同。” “松丰槐哪个地方你不熟悉?论资歷谁能比得过你。” “算了,不说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冒火,新来的顾书记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刚一上任就要搞作风整顿,我现在头都大了。” “你跟这位顾书记应该不陌生吧?他为人到底怎么样?” 见黎卫彬在自己下一步任职方向的问题上兴趣缺缺,萧晏明也懒得继续跟他討论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谈到了松丰新区的班子问题上。 <div> 闻言黎卫彬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 “这我还真不是十分了解,除了履歷上的信息以外,其他的东西就是一无所知了。” “不过有一个事情我倒是记得,这位顾书记以前给刘文正书记做过一段时间的秘书,论底子应该是不差的,要不然这一次新区的工委书记也落不到他头上。” 跟萧晏明说话,黎卫彬虽然有所保留,但是也没什么大的顾忌。 顾景生这个人他的確不是十分熟悉。 但是基本的信息他还是掌握的。 闻言萧晏明也没有说什么。 这次顾景生去新区担任工委书记,其实对他的影响並不是很大,而且实事求是地说,从淮阳市委常委、松和市委书记一步到新区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 这一次他迈的步子並不小。 至少在如今的江南官场,他萧晏明在厅级干部序列里面,论年龄恐怕也就是仅次於眼前的黎卫彬。 只不过跟这傢伙他確实没什么好比较的。 毕竟即使是在能力相当的情况下,也不是谁都有黎卫彬这种运气。 …… “老公,我怎么听说你马上又要调动了?” “这次不会直接把你弄到什么山区里去干一把手吧?” 吃晚饭的时候。 程妍突然提及了黎卫彬的工作问题。 闻言黎大部长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山区里去干一把手? 这就有点开玩笑了。 他倒是希望有这个机会,问题是这种可能性几乎等於零。 且不说他的资歷和经验够不够担任地区一把手的问题,就算是从组织考察培养干部的流程和实际工作需要来看,也不太可能把他突然调到山区去任一把手。 所以程妍的这个担忧,在他看来无疑是有些多余的。 但是程妍的这个问题却不由得让他开始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 远处的夜幕已经渐渐笼罩住了整个城市的边缘。 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逐渐亮起,像是无数颗星星从星空中坠落。 望著窗外的灯光,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也渐渐在飘远。 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关於他的工作调动问题虽不会如同程妍玩笑般的戏剧性,但是这一次的確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据他所知。 早在三地合一这个工作启动之前,甚至更早一些事情,省里其实就传出他可能会出任容城市市长一职。 然而关於这个小道消息,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他是有些嗤之以鼻。 先不论容城市的市长人选有没有更强有力的竞爭者,仅仅是容城市委书记聂魏林那边,这个提名想通过的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 先前三地干部调整,他不说把聂魏林得罪的死死的,最起码这位聂书记对他是不会有什么好感。 官场上的任何一次人事调整,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跟水到渠成,自己在这个方面恐怕还差得远。 <div> 果不其然。 正如黎卫彬所料。 隨著时间进入九月底。 关於容城市市长的人选问题也再一次被钟贵恆等人提到了议事的首要位置。 然而这一次,不管是副书记易至卿还是秘书长陈正清等几人,居然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次提及黎卫彬的名字,仿佛这一次视察工作结束,黎卫彬就彻底失去了推荐资格似地。 紧接著9月29號。 也就是国庆节即將到来的最后几天。 省委突然决定由省农业厅厅长彭贺才担任容城市委副书记,市长一职。 紧接著第二天。 按照省委决定,黎卫彬隨即就被免去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职务,並擬任为省直机关部门一把手。 (今天早上只有一章,此前被屏蔽了20多章,改文的时间太多了。) (求发电!兄弟们!) 792 横生变故 实事求是地说,这样一个擬任通知,对黎卫彬本人而言確实是一个颇为意外的结果。 毕竟根据此前洪建军向他透露的信息,再结合张维清跟他谈话的內容来看,此次他留任江南可能性完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份通知。 他不仅没有调离江南,反而是被调整至省直机关担任一把手的领导职位。 这岂不是跟洪建军的说法大相逕庭? 然而事已至此,除了接受组织的安排以外,就眼下而言他也別无他法。 但是对於程妍来说,这自然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果。 毕竟以黎卫彬的年纪,能在这个年纪得到这样的安排,既是组织上对他能力的认可,同样也是一种潜力的表现。 所以出任省直机关的一把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事情,更谈不上被贬低。 而且还能继续留在容城市任职,这在她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些年黎卫彬为工作付出了太多,在黎卫彬调任容城市之前,一家人不是聚少离多就是频繁搬家,现在这个安排的確让人很舒心。 但是官场的事情,又哪里是能用舒心两个字来简单地形容。 自己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程妍心里又何尝不清楚。 “我看你去哪里也不如留在容城。” “真要把你调到外地去了,我又要头疼搬家的问题,而且平平现在也上学了,转学也是个麻烦事,所以留在容城市肯定是利大於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不过老话说得好,先国后家,你真要有其他的打算,我还是支持你的。” 客厅里。 吃饭的时候,程妍见黎卫彬不说话,心里还以为他是不高兴,所以想了想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导道,然而闻言黎卫彬反而笑著摇了摇头。 “我也没说不是好事情。” “你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认为我不想留在容城了。” 这话黎卫彬说出来还真不是违心之语。 虽然程妍其实说的对,他留在容城的確是利大於弊。 毕竟身在副部长的位置上,他在江南官场本身就已经够高调和出风头了。 如果真的到江南下面的地市去做正职,到时候免不了又要碰到舆论上的问题。 更何况他现在还很年轻,在机关里沉淀沉淀也是好事情。 有了这个任职经歷,將来下放到地市,他的底蕴自然会变得前所未有地深厚,到时候再面临调整的时候,肯定不会像这一次如此措手不及。 只不过从內心来讲,没有去地市总归是有些遗憾。 踏入仕途,谁不想执政一方,尽情地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又有几个人没有管理地方,运筹帷幄的豪情壮志。 无非就是事已至此,连擬任通知都出来了,很多事情现在再去谈已经没有意义了。 …… 长假结束。 隨著公示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 <div> 黎卫彬出现在组织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实际上通知刚刚下来的当天,黎卫彬就已经全盘梳理清楚了自己手上的工作。 並且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把每一项工作都分门別类地规整好,等待交接出去。 至於日常工作的內容,他也按照组织上的安排渐渐转移到了副部长沈春红和丁得鑫的手中。 “领导早。” “恩,早!” 一大早。 出现在组织部的大楼里。 迎面看到几个处室的科员,见人主动问好,黎卫彬点点头也笑著打了声招呼。 既然已经被免掉了副部长的职务,再称呼他“黎部长”自然也不合適,所以眾人也是极有默契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不过自然也有胆子大和例外的,就比如敲开门进来的副部长沈春红。 “黎部长,您可算是来了。” “这一摊子活儿交到我手上,我这处理不了啊。” 看到沈春红火急火燎地推开门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狂吐苦水,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招呼沈春红坐下来。 “春红部长,你跟我诉苦可找错了对象。” “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啊。”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沈春红就笑著白了他一眼。 “您就算是走到天边那也是我们组织部出去的领导。” 然而一句话说完。 屋子里两人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沈春红几次张了张嘴巴,但是结果仍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一直到黎卫彬重新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里填满了茶,沈春红才突然站起来朝黎卫彬伸出手来。 两只手握到一起。 沈春红也是深吸了口气才感慨道:“黎部长,此去祝您事业顺利,鹏程万里。”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一直等沈春红离开了办公室,他这才缓缓踱步走到窗户边上看著窗外熟悉的人和物。 窗外,晌午的阳光慵懒地洒落在院子里,那些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面孔依旧忙碌地穿梭著。 不过黎卫彬知道自己即將与这一切渐行渐远了。 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曾经目光所及之处,一时间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刚刚在沈春红面前,他虽然嘴上说著无官一身轻。 但是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还是悄然涌上心头。 …… 当天下午。 副书记办公室里。 “你是不是对这次工作调整的结果不太满意?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去处?” 听到易至卿的话。 黎卫彬心里其实很想说是,但是理智还是让他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易书记,去什么地方工作,我个人还是坚持以服从组织的安排为主,至於其他的確实不想关注太多。” <div> 点了点头,易至卿瞥了黎卫彬一眼,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嘆气。 这一次他跟陈正清等人之所以没有坚持提名黎卫彬为容城市市长的人选,背后的因素其实相当的复杂,远不是外界猜测的黎卫彬资歷不够那么简单。 论资歷,黎卫彬怎么可能不够。 只是涉及到省会城市市长的人选问题,省委考虑的东西很多。 並不只是一个人选是否有资歷那么简单。 从经济发展布局到区域协调规划,从干部梯队建设到未来战略方向,省委在反覆权衡后才做出了当下的安排。 “卫彬啊,这次调整的確是有全盘考量。” “不过这並不代表你的能力就被否定了,反而是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积累更多经验,为以后承担更重的任务做准备。” 黎卫彬微微頷首,他明白易至卿这番话里的深意。 虽然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他也清楚组织的安排必然有其道理。 “易书记,我理解组织的考虑。” “您放心,不管是在哪个岗位我都会全力以赴。” …… 10月14號。 隨著公示期正式结束。 关於调任黎卫彬至省直机关工作的问题也再一次回到了眾人的视野之內。 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人都在好奇这一位究竟会去哪个部门任职。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很多人都在猜测黎卫彬多半是要去省农业厅接厅长的位置。 毕竟在黎卫彬的履歷里面,本身绿色產业工作就是一个极其亮眼的地方。 实际上就连黎卫彬自己都认为这次他大概率会届彭贺才的位置,担任省农业厅的厅长。 然而此刻在钟贵恆的办公室里。 这位钟书记的脸色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一直到话筒里再次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钟贵恆这才略带著几分不悦地开口道:“洪主任,我们服从组织的安排。” 隨即办公室里就变得无比的寂静。 片刻后。 缓缓让心情平復下来后,钟贵恆这才拨通了副书记易至卿的电话。 “老易啊,你过来一趟!” 793 南方来的年轻人 站在钟贵恆的角度,自然並不希望黎卫彬离开江南。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 在怎么用黎卫彬的问题上,钟贵恆其实也清楚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认为只要鬆弛有度,一提一按,黎卫彬终究还是会变成自己的人。 但是他低估了黎卫彬在洪建军那边的地位。 作为一个地道的江南干部,而且还是厅级序列的干部,这显然是异常罕见的。 钟贵恆的这种思路其实並没有错。 错就错在黎卫彬背后牵扯的问题太多,他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这个年轻人得既到了以徐致远和陈正清为首的江南干部的支持。 又能在洪建军和易至卿那边四处逢源、如鱼得水,甚至远在西疆的何方舟和苏东的江卫平对这小子都是另眼相待。 单论运气而言,黎卫彬在整个江南官场乃至更广的范围內都是极为侥倖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这一次藉助视察组蒞临江南的机会,洪建军强势推动黎卫彬外调,直接从江南手里抢人。 黎卫彬一步迈出江南,今后再想回来任职恐怕就是个笑话了。 而且以黎卫彬的能力和手腕,此去无异於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等著他將会是更加广阔的天地。 当然。 黎卫彬的潜力再大,到了他钟贵恆的层次,其实意义也不大了。 无非就是洪建军此举,多少有些让他这个书记心里憋屈。 …… 关於黎卫彬任职的调整发生得如此迅速。 以至於15號一大早,组织部门的通知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许多人先是愕然了一下,心底这才猛然惊醒。 隨即黎卫彬被调离江南,出任漠北省九原市委副书记,市长的消息,立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整个江南官场。 消息传开,整个江南官场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暗自揣测这背后隱藏的深意。 有人为突生的变故感到懊恼,开始重新审视这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对自己可能產生的影响。 各种消息在私下里飞速传播,猜测和议论更是甚囂尘上。 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都被这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沸沸扬扬。 而此刻。 在副书记易至卿的办公室里。 看著喜笑顏开的易至卿,黎卫彬除了躬身接受领导批评他“不够稳重,沉不住气”以外,也能察觉到易至卿字里行间对这次调整也是极度的满意。 “行了,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此去九原市任职,你小子终究还是离开江南老家了,此行务必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漠北的情况我倒不是十分了解,九原这一次遭逢大变,虽然情况比较复杂,但是机遇和危机是並存的,有困难不怕,怕的是在困难面前临阵退缩。” “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跟组织匯报和沟通,不要再莽撞行事了。” <div> “漠北的省委组织部的刘冠林同志跟我说多年故交,老刘可是一大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说他现在是等著米下锅。” “你这碗米能不能煮出好饭来,我看还是要下大功夫的。” 瞥了眼面色沉静的黎卫彬。 易至卿语重心长之余,眸子里其实也满是期许之色。 实事求是地说,这次黎卫彬调离江南远赴漠北任职,在易至卿看来,这个结果虽然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对江南而言自然是一个人才上的损失。 组织上培养一个人才並非想像中的那么容易,不是说让他调任几个不同的岗位歷练,然后委以重任就一定能有所获的。 实际上任何一个能被列入到储备干部名单里面的干部,本身就具备极强的可塑性。 像黎卫彬这种既有理论素养,又有实践经验的干部,在江南的干部队伍里也是不多见的。 黎卫彬虽然年轻。 但是不仅在工作中展现出了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决策水平,更在面对复杂问题时表现出了冷静和睿智。 这样的干部,无论放到哪个岗位上,都能迅速適应並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这小子如今远赴漠北,对江南来说,无疑是一种损失。 但易至卿也明白,组织上的安排又哪里有道理可讲。 而且对於黎卫彬而言,这次调整恐怕是真正的龙归大海了。 …… “恭喜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离开江南远赴漠北,那边的气候可不比我们江南四季分明,你自己多多注意。” “程妍跟平平你是打算怎么安排的?” 既然调令已经下达,黎卫彬的手机自然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从易至卿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他刚一打开手机就被无数的未接电话和道贺的简讯狂轰乱炸了一通。 这个时候接到林清泉的电话,黎卫彬其实早就已经口乾舌燥了。 “暂时还是先让他们留在容城吧。” “平平刚刚开学,这个时候也不適合换环境,程妍那边毕业还有两年时间,这两年肯定是过不去了。” 嗯了一声林清泉也没有多说。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现在时间肯定很紧张。 既然正式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说不的马上就要前往漠北那边报到,所以简单聊了几句就掛了电话。 而10月17號一大早。 跟程妍交代了家里的一些事情之后,黎卫彬当天上午就直飞漠北的青山市。 这一次是跨省调动,在漠北这边黎卫彬也没什么熟人,流程反而简化了不少。 当天抵达青山市后,他並没有急著去省委组织部那边报到,而是略作休息后,下午先去市区里逛了一圈,了解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北疆的10月份其实气温已经很低了,昼夜之间的温差更是达到了十几度,上午抵达的时候还是艷阳高照,十几度的样子,结果一到下午四五点,气温立马就变成了个位数。 马路上。 黎卫彬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看著周围陌生而又热闹的景象,心中反而异常的轻鬆。 <div> 即使到了傍晚六点多钟,这边仍然是不见夜色,街边的小店琳琅满目,售卖著各种具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和美食。 路过一家羊杂店的时候,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餐,此刻黎卫彬也是被扑鼻的香味勾得馋虫直动。 忍不住走进一家小店,品尝了一下当地的羊杂锅,那独特的味道一下子就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和饿感。 等回到酒店之后,黎卫彬这才沉下心来重新拿起关於九原市的资料。 隨著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黎卫彬对此行的看法也在不断地完善和发生改变。 作为整个漠北省地位仅次於省城青山的地级市,放眼全国,九原其实並没有赫赫声名,甚至不少人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对於这次洪建军力主让他来九原任职的举动,黎卫彬自然明白这一位恐怕也有让自己沉下心来脱离公眾视野的意图。 然而易至卿说的对,九原的情况相对来说並不简单。 尤其是在他头顶上还有一个担任省委常委的书记许平洋压著。 “看来想要儘快站稳脚跟,这位许书记恐怕才是关键啊。” (第三更,兄弟们能发个电不!) 794 半夜邀请 时近晚上7点钟左右,10月份的青山市才总算是渐渐被夜色所笼罩。 然而隨著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夜幕似乎並没有驱散城市里白日的喧囂,反而像是打开了另一个故事。 晚灯之中,即使气温已经渐渐低至0度左右,但是街头巷尾仍然是人影憧憧,烧烤摊上裊裊升起的炊烟散发著浓郁的烟火气息。 许平洋在九原任职多年而不倒,根深蒂固是肯定的。 踏入官场多年,这一点黎卫彬看得十分透彻。 从目前他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位许书记基本上已经把整个九原经营得犹如铁板一块。 就在刚刚,他甚至在网上看到一些网民的评论,认为这位许书记在九原就是天老爷的说法。 一个地市书记。 在私底下被人称为天老爷。 这背后自然隱藏著很多微妙的东西,他想在这片土地上有所作为,就必须先摸清这股力量的底细。 “任重而道远啊!” 嘆了口气。 黎卫彬关上窗户,静静地享受著暖气带来的热意。 不得不说,相比於南方那种湿冷的气候,北方虽然酷寒,但是这东西的確很舒服,就是空气里也太乾燥了一些。 自己这才坐了不到三个钟头的样子,那种乾燥闷热的感觉就已经席捲了全身。 …… “放心吧,这里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人家这里东西好吃,暖气好用,倒是比我们江南的冬天要舒服不少。” “不过確实挺乾燥,回头估计还要適应一段时间。” “平平睡著了?” 这次把老婆孩子留在容城市,黎卫彬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实际上到了他现在的地位,给儿子办个转学手续,其容易的程度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麻烦的是程妍那边跟著导师陶周还有学术上的任务,短期之內离开一段时间倒是不要紧,如果长期在外地定居的话就比较棘手了。 除此之外,他刚到这边,现在工作上的事情都没有头绪,真要把妻儿都接过来,最好是等一段时间再说。 “嗯,早就睡了。” “下午回来就问你去哪了,一听你去九原工作了立马就有些闷闷不乐,问他能不能也去九原上学。” 听著程妍的话,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这男人嘛。 本事再大,离开了家也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 他黎卫彬虽然不是那种喜欢寻欢作乐的性子,但是也知道家庭对有些男人来说其实並非是非要不可。 更何况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其实有些在普通人眼里看来难以企及的诱惑,实际上想得到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只是这种短视的看法,恐怕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 不过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不能真的重新回头又是另一番说法。 “小东西还惦记著跟我一起呢。” “不过现在条件还不成熟,等我把工作捋顺了再说吧!” <div>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说什么。 房间里。 夫妻俩说了会体己话,黎卫彬正打算上床躺著,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见识一个陌生的號码,但是显示的却是九原市的位置,黎卫彬也没多想立马就接通了来电。 结果刚一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一道十分娇柔的声音,他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请问您是黎卫彬黎市长吗?” “对,我是黎卫彬。” “你是哪位?” 虽然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不过一听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黎卫彬也知道多半是九原市那边的干部。 “您好您好!” “黎市长,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给您打电话。” “我是九原市政府的办公室主任胡晓杏。” 九原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一听这位胡主任的话,黎卫彬倒是放鬆了一丝警惕,不过心底也是疑惑的厉害。 据他所知,九原市这一次因为私採矿產的问题,整个班子差不多直接被掀了个底朝天,但是前任市长確確实实是一个年近六十的男性干部无疑。 怎么九原市的市府办主任居然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同志。 组织上虽然没有对这个安排做出有关的规定,但是很多东西在官场上都是约定俗成的东西。 这就跟异性领导几乎不会配备异性秘书是同一个道理。 不过既然这位胡主任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还是九原市府的大管家,他自然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呵呵呵,原来是胡主任啊!” “不要紧,你们这边天黑的晚,这个时间倒是不算晚。” “不过胡主任打电话过来找我有事情?” 自己还没到任。 这位胡主任就急著打电话过来联繫自己,从她办公室主任的身份上来说倒是讲的过去。 不过黎卫彬可不是当年刚刚进入仕途的小年轻,自然知道胡晓杏多半还有其他的目的。 果然。 一听黎卫彬的话。 话筒另一头的胡晓杏立马就乐呵呵地笑道: “是这样的黎市长,我这边估摸著您这两天应该就要过来了,正好今天有事情来了一趟青山。” “所以先打个电话问问您的行程,如果您已经到了青山的话,我想著先去跟您匯报匯报市里的情况。” 客房里。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不得不说这个胡晓杏的確很会找时间,也很善於把握机会。 自己刚刚抵达,对方就出现在了青山,不排除她的確是有公务来这边,但是大概率只是一个藉口。 胡晓杏这个时候联繫他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对自己的心理把握得很准確,眼下他的確急於了解九原市的情况。 不过瞥了眼时间,见马上就要到九点钟,黎卫彬其实也有些迟疑。 <div> 孤男寡女,这么晚共处一室恐怕还是有些不妥。 要是他黎卫彬还没到任就传出这种消息,那恐怕丟的脸就大了。 然而这位胡主任確实是他了解九原市的一个好机会,正式赴任之前恐怕的確有见一面的必要。 话筒里。 似乎看穿了黎卫彬的心思,胡晓杏突然试探著说道:“黎市长,您要是不方便的话,那我明天再跟您联繫,您看……”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 黎卫彬直接就开口道:“这样吧,在青山路和风酒店的斜对面有一家羊杂馆,20分钟后我过去。” 胡晓杏显然也没料到黎卫彬居然真的会答应见她一面,当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客房里。 掛断电话后。 黎卫彬点了根烟思索了一阵,这才重新穿上衣服出门下楼。 (提前通知:接下来几天可能要做个手术,如果更新不规律,请见谅!) 795 投名状! 黄老三羊杂馆! 作为一家漠北地道的地方菜馆,即使是晚上9点钟左右,店里的生意仍然十分不错。 馆子不算大,但是也不是那种藏在街头巷尾的苍蝇馆子。 黎卫彬慢慢悠悠地赶到这里的时候,一楼的位置基本上已经坐满了人,就在他皱了皱眉头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 “您好!” “您是黎先生吗?” 不用转头,黎卫彬就確认是自己要见的人无疑。 果然。 听到声音他刚一转身,入眼立即看到一张少了一丝南方女性那种秀气,但是多了一丝端庄和明朗的俏脸。 不用说,能一口叫出自己,那肯定是胡晓杏无疑了。 “你就是胡晓杏吧?” 確定眼前的年轻人就是黎卫彬,胡晓杏脸上立马展露出浓浓的笑意。 实际上此刻这位胡主任心底也是吃惊的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当初接到通知的时候,九原那边从官场到社会上,其实对黎卫彬这位新来的市长都在议论纷纷。 九原这个地方不比他处。 既有浓浓的地方特色,而且人口驳杂。 黎卫彬这样一个纯正的南方人过来担任市长的职务,老实说很多人都不看好。 尤其是黎卫彬的年轻也是出人意料之外。 但是即使如此。 刚刚第一眼看到黎卫彬的时候,胡晓杏仍然在心底暗暗吃了一惊。 因为单论长相而言,眼前的这位黎市长比她想像中还要年轻得多。 不过黎卫彬的身高倒是很有北方人的那种味道,肩宽体长,国字脸,不算是十分英俊,但是这个年纪无疑是既成熟又有年轻魅力的时候。 片刻后。 位於羊杂馆二楼一个靠窗的小包间里。 见黎卫彬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胡晓杏也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您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边吧?”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 “那胡主任怕是看错了,我的確是第一次来漠北这边,青山市更是头一遭。” “主要是刚刚下午来这里吃了顿饭,要不然今晚可就要献丑了。” “说起来你们这里的羊杂对我们南方人来说的確是个新鲜东西,味道还不错。” 但是不等她开口。 黎卫彬突然就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胡主任今天晚上来找我,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说著把面前的杯子推到胡晓杏面前。 虽然不是第一次喝这种混杂著茶香和奶味的奶茶,黎卫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异样的口味。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这种用奶皮子煮出来的奶茶却是別有一番味道,入口带著一丝咸香之余,回味无穷。 相对来说。 <div> 江南的口味其实还是偏重的。 这种味道他倒不是不能接受。 无非就是以前没有尝过,多半还需要一些適应的时间。 但是相对於南方食物的那种精致,北方这种用铜锅煮奶茶,木盘子装羊排的架势,多少还是有些令人新奇。 尤其是大冷天。 外面是零下的气温,屋子里却是热气蒸腾。 还没坐一会儿功夫,身上的外套就完全穿不住,只好脱掉外套捲起衬衫的袖子光著胳膊上阵。 然而此刻听到黎卫彬似有所指的问题,胡晓杏的脸色却忍不住变了变。 看到眼前的黎卫彬並没有顾忌两人的身份,而是甩开膀子对付眼前的羊排,她心里想笑又不敢太过明显。 只能露出些许笑意帮黎卫彬盛了一碗奶茶,这才说道:“您说笑了,我这次来青山,一方面的確是刚刚有个机关工作会议要参加,另一方面嘛也是想跟您见一面。” “您第一次来我们漠北,对九原的情况恐怕也不是十分了解,所以我擅自作主先准备了一份材料,您看……”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胡晓杏也没说好或者不好。 只是慢慢悠悠地吃完手里的羊排,这才拿起边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你考虑的比较周到。” “九原的情况我的確不是很了解。” “这样吧,你把材料给我,我们边吃边聊,但是今天晚上不聊工作。” “不过胡主任的身材这么好,这么晚是不是有身材管理的要求?” 被黎卫彬夸自己的身材好,胡晓杏也很大方地笑了笑,隨即就摇了摇头。 实际上黎卫彬还真就说错了。 这次来青山开会,虽然会议下午4点钟左右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胡晓杏心里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给黎卫彬打这个电话,晚上还真没有吃饭,这会儿其实也是饿的厉害。 见黎卫彬接过材料。 当即还真就像是专门为了吃这顿饭来的,直接对付起桌子上的菜来。 “看来您吃得习惯我们这边的东西,以前我也接待过几个南方来的朋友,很多人第一次过来,在饮食上都很不习惯。” 见黎卫彬完全就是一副没把自己当外人大快朵颐的样子,胡晓杏其实也放鬆了不少。 “哈哈哈,饮食这个东西嘛,不习惯其实也正常,毕竟南北方差异比较大嘛。” “但是好吃的东西都有共同之处,牛羊肉南方也很常见,但是做法不同味道可就差了不少。” “胡主任应该是九原本地的吧?” 放下手里的杯子。 一通胡吃海喝,黎卫彬本来已经有了六成饱腹感,不过看到胡晓杏似乎还没吃好,不经意间又拿起筷子加了一筷子绿豆芽进嘴里。 下午他吃过这种东西。 跟南方的做法不同。 漠北这边的豆芽是用当地的沙葱(类似於南方的韭菜,但是口感更脆)凉拌胡麻油和一种叫“乍猛”还是什么的东西製作出来的,口感很脆,入口有一种很独特的香味。 <div> “黎市长,我是地道的九原人。” “不过老家不是市里的,在九原的固林,我们那里山区比较多,相对来说条件要差一些。”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固林! 木兰之乡。 也是好地方啊,农业大县! …… 一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因为时间太晚,胡晓杏也不敢耽误黎卫彬太多的时间。 所以跟黎卫彬简单聊了一会儿就主动结束了这次见面。 然而回到酒店里。 翻了翻胡晓杏给他准备的那份材料,黎卫彬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实事求是地说,对於胡晓杏的一些话,他是寧可信八分也不会全信。 官场向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地方,一个市府办的主任大半夜约他一个尚未到任的领导见面。 想法单纯是不可能的。 这份材料与其说是九原的情况总结,不如说是这位胡主任递过来的投名状,里面的很多东西怕是闻所未闻啊。 (第二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有了解“九原”的兄弟,如果有描述不当的地方请帮忙指正!) 796 下马威 屋子里。 儘管夜色已经很深,但是黎卫彬却並没有什么睡意。 胡晓杏送来的这份材料虽然带著一定的目的性,但是也不排除里面確实有一些真实且有价值的信息。 这位胡主任的胆子比他想像中要大。 甚至可以认为是带著一定的私人情绪。 譬如材料里面,胡晓杏虽然没有明確地归类出市委书记许平洋的有关情况,但是却用很隱晦的方式呈现了这位许书记对整个九原市的控制力。 一个府办主任,敢用这种笔墨对一把手的情况进行评价,这里面自然透露著很多诡异之处。 但是究竟是因为工作上存在矛盾? 还是说在私底下两人之间產生了怨恨? 这些都是需要去考量的东西。 他也不可能因为胡晓杏的这么一个举动,就妄下结论认为许平洋这个人存在严重的问题。 然而恰恰这种东西才是他最迫切需要了解和掌握的情况。 不管胡晓杏总结的东西可信度有多高,但是也足以管中窥豹得出一些结论。 在九原这个地方。 许平洋作为一把手,肯定有著超乎一般书记的掌控力。 除此之外。 这一次漠北对九原的调整力度极大。 整个班子里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马被连根拔起,无独有偶的是,这三分之一的人或多或少都跟许平洋有意见相左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次九原市的干部调整,背后的推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位许书记。 当然。 前提是这些人自身肯定有不乾净的地方。 只不过拿下这一批人,是不是能意味著许平洋和剩下来的人没有问题?这一点恐怕还有待商榷。 “迷雾重重啊!” “一个九原,仅仅是干部工作就如此复杂,其他的工作恐怕只会更甚。” 猛吸了口烟,黎卫彬的眉头皱到一起,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 翌日一早。 在酒店里简单整理了一下著装后,黎卫彬用过早餐,隨之立马打车前往省委组织部。 因为他这一次是跨省调整。 平生又是第一次来漠北这种地方,熟人嘛自然就不谈了,完全可以说是从头开始做新兵。 漠北省委组织部长刘冠林是一个刚刚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人高马大,声音也极为洪亮,这位刘部长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声音,即使是隔著一扇门,黎卫彬都觉得恐怕整个办公室四周都能听得见。 跟著办公室那边领路的工作人员走进部长办公室后,看到黎卫彬进来,刘冠林先是示意他坐下来,这才稍稍压低了嗓音跟电话里的人匆匆交代了几句。 第一次来拜访这一位,黎卫彬自然不可能会真的坐下来,而是就这样一直站著。 “您好刘部长!” “江南的黎卫彬向您报到!” 等到刘冠林放下手里的话筒,黎卫彬这才迈了两步走上前。 <div> “你就是小黎?欢迎欢迎!” “看著比照片上还年轻不少嘛。” “前两天我还跟你们易书记打电话催他赶紧放人,现在我这里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怎么样?漠北的气候还能適应吗?” 绕过办公桌走到黎卫彬身侧,跟他握了握手后,刘冠林立马招呼人坐下来,言辞之间尽显关切之意。 官场上千人千面。 黎卫彬见过的领导也不在少数。 但是確实是第一次遇见刘冠林这种豪气四溢的组织领导。 如果再加上这一位比自己还要稍稍高出半分的个头,那刘冠林是真的不太像负责一地组织工作的干部。 “还行。” “不过第一次来这边確实也有些不习惯,主要是空气太乾燥了一点。” “昨天晚上睡觉醒了好几次,今天早上起来,这鼻子里面都出现血丝了。” 黎卫彬倒也没有夸张。 暖气这个东西舒服是真舒服,即使是酷寒之下,大晚上睡觉都用不上被褥,跟南方的夏天差不多。 但是乾燥也是真的乾燥。 昨天晚上这一觉,中途嗓子里就跟冒烟似地难受。 醒过来好几次睡著后,早上起来洗脸,不知道是碰到什么地方了,鼻腔里居然见红了。 “嗯,相比於你们江南,我们这里確实干燥了一点,不过你多住一阵就习惯了。” “这样吧,閒话就不说了,你准备一下先把该办的手续办好,我马上带你去见见几位领导,今天下午再去九原那边报到。” “九原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这个市长一日不到位,我这心里就要多操一份心,现在你人来了我也就心定了。” “怎么样?江南来的黎卫彬,有没有信心把九原的工作做好?” 突然被眼前的刘冠林死死地盯著。 黎卫彬也是很诧异这位刘部长话锋的转变速度之快。 好在他也是久经阵仗,早非昔日的吴下阿蒙,自然明白刘冠林的意思。 所以略作沉思后,这才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领导,別的我不敢拍胸脯作保证,但是做工作必定全力以赴,只要我黎卫彬在,那九原的天就变不了!” 屋子里瞬间就变得一片沉寂。 黎卫彬这句话的份量自然不小。 官场上风云变幻,实事求是地说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作保证的,黎卫彬这番话当然非同一般。 如果没有一点信心,没有一点魄力,谁敢信口开河说这种话。 盯著黎卫彬,刘冠林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过了片刻后,原本严肃的表情却突然舒缓开了,隨即就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 “难怪你们易书记说我们漠北这一次是挖了你们江南的墙脚。” “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我们不听好听的,只看行动。” 没有跟黎卫彬寒暄太久。 <div> 结束了这次简单的谈话后,刘冠林立马就打电话把副部长许晋叫了过来。 等黎卫彬办理好各种手续之后,这才带著黎卫彬去了省委那边。 跟委府两处的十余位领导一一见过面之后,时间已经接近上午11点钟了。 下午2点左右。 在机关食堂里简单地用了一次午餐,隨即黎卫彬就在组织部副部长许晋的陪同下前往九原市正式上任。 然而此刻。 九原市。 接到通知后,市委书记许平洋却並没有组织任何欢迎仪式,一直到接到通知人已经快要到院子里的时候,这才起身下了楼。 (第三更,求发电支持一下,兄弟们!) (另外:求一波九原的龙套角色名!) 797 新来的市长很刚 “许书记!” 九原市委大楼一楼大厅里。 看到许平洋带著秘书下来,市委副书记吴迪立马笑著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人已经到了吗?” 吴迪闻言摇了摇头,不过隨即看了眼时间。 “刚刚下高速,应该还有十来分钟吧。” “您看要不要通知班子里的其他人现在过来?” 然而闻言许平洋却仅仅只是看了眼身前的吴迪,却並没有做任何指示,见状吴迪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当即就把原本已经拿出来的手机揣回来口袋里。 一直到又过了將近十多分钟。 等到打头的警车进入院子里,这才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市委秘书长石永强。 “老石,通知其他人集合吧。” 石永强这才慌急慌忙地跑到一边去打电话。 实际上石永强心底此刻也在暗暗叫苦不已。 毕竟车子都已经开进了院子里,现在才打电话通知班子里的其他人,这哪里来的及。 然而对於许平洋的安排,他这个市委秘书长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身在九原市,如果看不清许平洋的眼色,谁都知道自己的仕途差不多已经到头了。 与此同时。 隨著车子缓缓在台阶前停稳。 透过车窗看见大厅前面的屋檐下居然只是零零星星地站著五六个人影,许晋的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作为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许晋当然很清楚现在的九原市是个什么情况。 偏偏对於那位许书记的做法,他许晋也毫无办法。 毕竟一个省委常委的头衔就足以让许平洋在他这种干部面前摆出足够大的姿態,还能够让他生不出半点情绪。 新来的这位黎市长来头的確很大,毕竟能从江南远调漠北,背后没有一条通天的路子显然也不可能。 然而九原的许平洋也不好惹啊! “黎市长,我们已经到了!” “不过我看这边的同志还没到齐,你看要不要等等再下车?” 新任市长到任。 作为班子成员居然连欢迎仪式都没有,甚至连出席的班子成员都不到一半,许晋自然知道许平洋这是在给黎卫彬一个下马威。 他作为陪同黎卫彬上任的组织部领导,既然拿许平洋没有办法,自然只能在黎卫彬这边使劲。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笑著摆了摆手。 “不用了。”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 “再说我这个市长初来乍到,一个新兵哪里用得著这么多人迎接。” 闻言许晋顿时也是被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侧,没等他开口,黎卫彬已经一马当先地推开门下了车。 见状许晋也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div> “哈哈哈,你就是黎卫彬同志吧?欢迎欢迎!” 台阶前。 看到黎卫彬主动下车。 许平洋脸上的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为之一变,隨即就朝黎卫彬走了过去。 “许书记好!劳烦您亲自迎接,实在是不敢当啊!” 跟许平洋握了握手。 黎卫彬其实也在暗暗打量眼前的许平洋。 实事求是地说,作为一个地道的北方干部,许平洋其实並不太像是北方人,除了身材比较矮小以外,整个人的长相也更偏向於南方人的那种精悍。 但是既然已经看过了胡晓杏提供的那份材料,黎卫彬自然不敢小覷眼前的这位许书记。 一个能凭藉一己之力掌控整个九原官场,而且还能做到毫无破绽的人,其心思、头脑和手腕有多厉害自然是可想而知。 不过这个许平洋既然想给他来个下马威,他黎卫彬也並非是吃素的。 所以跟许平洋握了握手后,黎卫彬直接笑问道:“看来今天同志们都很忙嘛?” 一听黎卫彬的这句话。 整个现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僵。 见许平洋並没有开口的意思,反而跟紧跟著黎卫彬的许晋握了握手,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 此刻站在黎卫彬身侧的市委副书记吴迪顿时就觉得无比的尷尬。 好在此时已经打完电话的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听到这句话,赶紧小跑了几步凑过来。 “黎市长,是我们的工作没安排好,本来办公室已经提前发了通知,但是正好下午有个会给耽误了。” “不过这会儿其他同志也都在朝这边赶了。” 闻言吴迪瞬间鬆了口气。 而黎卫彬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是下一刻,令眾人傻眼的一幕隨之也出现了。 只见黎卫彬跟吴迪和石永强握了握手,紧接著却並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朝身侧的石永强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看也不用等了,我们直接去会议室吧。” 说完立马就甩开步子朝大厅里走过去。 在前面领路的工作人员一时间也傻眼了,完全不知道是该继续往前面走还是在原地等著。 结果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黎卫彬面前,正是接到通知过来的九原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胡晓杏。 刚刚眼前的一幕胡晓杏自然看在了眼里,在惊讶於这位黎市长的强硬之余,胡晓杏也是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找错人。 所以看到没有人给黎卫彬带路,立马就迈著小步子笑著朝黎卫彬走过去。 “黎市长,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胡晓杏。” “我带您去会议室吧!” 隨即就踩著步子带黎卫彬直接去了电梯口。 而身后。 石永强以及吴迪等人则回头看了看许平洋,见这一位仍然在跟许晋寒暄,瞬间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作为市委班子成员,他们当然清楚这一次碰到了大麻烦。 <div> 新来的这位黎市长似乎並不是那么好惹。 不仅仅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反將一军,而且直接就断了他们的后路。 跟著去会议室吧! 回头许平洋的反应可想而知。 不跟著去会议室吧。 新上任的市长到任第一天,班子全体成员就把人晾在了一边。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许平洋作为市委书记,又是省委常委,省里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他们这些人可就要把黎卫彬给彻底得罪死了。 好在此刻。 许平洋终於跟许晋寒暄完了。 瞥了眼已经走到电梯口的黎卫彬,尤其是站在黎卫彬身侧的胡晓杏,许平洋顿时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隨即才开口道:“小许啊!看来我们黎市长工作心切啊。”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去会议室吧!” “老石啊,你立刻通知同志们直接去会议室。” 闻言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心底顿时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玛丽个巴子! 他石永强好歹也是个市委常委,结果今天竟然成了跑龙套的角色,净受些窝囊气。 (第一更,求发电啊兄弟们!500次发电加更!) 798 破局之法 实事求是地说,此刻黎卫彬心里其实並没有太多的顾忌,正如他此前对刘冠林所说。 他黎卫彬这一次来九原是为了做事情来的,並不是来舔许平洋的臭脚。 许平洋固然是省委常委不假,但是不要忘了,在九原市,他黎卫彬是市长,仅次於许平洋的二把手。 在组织程序上,他们两人除了上下级以外,更多的是搭班子的关係,许平洋手里虽然抓著省委常委会的话语权,但是也不可能拿他黎卫彬怎么样。 片刻后。 市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一马当先地走进会议室,並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直接就走上了主席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许平洋等人这才姍姍来迟。 而另一侧。 接到石永强的通知之后,其余的几个班子成员也纷纷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 今天参加干部任职工作会议的市直机关干部以及区县干部,自然也察觉到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过看到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已经纷纷就位,眾人也不敢交头接耳说小话,只是埋著头在暗暗思衬今天的所见所闻。 就在这时。 主持会议的许平洋朝会议室里扫了一眼后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首先给同志们介绍一下……” 隨著许平洋先后介绍到许晋和黎卫彬的名字,会议室里也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紧接著自然是走程序。 等许平洋发言结束,许晋立马宣布了关於任命黎卫彬为九原市委副书记,市长(代)的决定,並且做了一番老掉牙的套路发言。 等到许晋的发言结束,新任市长黎卫彬拍了拍面前的话筒,令人耳目一新的发言也正式揭开了序幕。 只是黎卫彬一开口,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为之一紧。 “同志们,刚刚很多话许书记和许部长都已经讲过,那我就不多讲了。” “今天只说一个问题,那就是九原市应该如何反思。” “作为整个漠北省排名前三的经济强市,我们九原这些年的发展看似很辉煌,但是实际上怎么样?恐怕不用我多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这里给九原市下了一个比较粗躁的结论,那就是外强中乾!” “肯定有不少同志觉得我这是在譁眾取宠,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但是我这里列几组数据。”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顿。 隨即就缓缓开始列举各种数据。 而会议室里也变得一片寂静。 很显然,包括许平洋在內,谁都没想到黎卫彬刚一上任就会来这么一出。 毕竟你是市长不假,但是那也不能刚一上任就直接把整个九原市给批得一无是处吧? 而且九原市不管怎么说也是你黎市长未来要主政的地方。 <div> 把话说的如此彻底,今后该怎么开展工作? 难道你黎市长有天大的本事,能甩开其他人自己独自就能把工作落实下去? 然而面对黎卫彬列举的一组组数据,整个会议室里眾人虽然有心反驳,但是却集体哑口无言。 不是他们没胆量反驳。 而是黎卫彬列举的数据根本就令人反驳不了。 而另一侧。 听到一组组数据从黎卫彬的嘴里蹦出来,许平洋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 很显然,这个黎卫彬是早就有所准备的,要不然他一个新来的市长,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对九原市的情况掌握的如此全面和具体,甚至连某个区县具体某一年的经济数据都隨口就来。 这不是有准备是什么? 偏偏今天这个会议是黎卫彬的任职大会,论会议程序和组织规定,黎卫彬才是今天这个会议的主角。 他许平洋是书记不假,但是也不可能在会议上打断黎卫彬的话而是只能任由黎卫彬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好在就在眾人如坐针毡的时候,黎卫彬已经结束了这次发言。 整个会议室里先是一片鸦雀无声,紧接著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 “黎市长,这是府办提前给您准备的办公室。”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另外还有两间备用的办公室,您要是觉得这间不好用的话,我再给您换一间。” 整个干部大会不到一个钟头就已经结束了。 黎卫彬的发言虽然让人多少觉得有些不適合这个场合,但是也没有引发太大的波动。 实际上黎卫彬也没想过凭藉自己的一番讲话就能给九原市带来什么变化。 之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做了这么一番讲话,他其实也是在试探眾人的反应。 现在看来,这一番讲话造成的影响並不大。 但是同时也確定了一件事情,九原市內部的意见恐怕並不统一,尤其是在区域协调发展方面。 刚刚在讲话中,他刻意把九原市9个区县做了一次横向对比,更刻意忽略了9个区县的基础和市里的政策支持,对其中一部分区县进行了严厉批评,另一部分区县则给予了表扬。 这种做法当然会引起一部分区县的不满,甚至树立起对立的势头。 然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整个九原市都是铁板一块,那他自然不介意在这块铁板上先划出一道痕来,未来指不定这道痕就会变成裂缝。 至於许平洋会不会看穿自己的想法,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对他来说,这就是阳谋。 许平洋要想破解,那就必须拿出真傢伙来。 想稳住整个九原市的9个区县,要么做到一碗水端平,要么就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问题就在於,这块铁板真的是那么硬吗? 在涉及到自己官帽子的问题上,恐怕就算是狗急都会跳墙,更何况是人。 “不用换了,我看这间办公室就挺好。” <div> “这样吧胡主任,你先去帮我找一份关於九原市的干部资料过来,主要是处级及以上的干部情况,我今天就要。” “另外,我初来乍到,对九原市的情况也不是很熟悉,你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秘书人选给我推荐几个。” “这个工作比较重要,你儘快把名单报给我。” 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黎卫彬其实对办公室並不在意,他一个新到任的市长,在这种问题上吹毛求疵属实没有必要。 但是话音落到胡晓杏耳朵里。 她这个府办主任心底顿时难免一喜。 给领导挑选秘书,这自然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更重要的是,黎卫彬把这个工作交给她,本身也意味著黎卫彬对她的信任。 799 秘书人选 11月的九原市气温已经下降到了个位数。 往年的这个季节很难见得到一场雨,但是11月中旬的时候,一场连绵数天的细雨来袭,令很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细雨过后,整个漠北包括九原市在內的气候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凛冬之中。 早晚之间,凛冽的寒风开始在街头巷尾肆虐,吹得路上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衣裳。 街道两旁的树木叶子早已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城市里的各个角落都瀰漫著一股冬日特有的冷清气息,人们大多都匆匆忙忙地赶著路。 而各个单位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为应对即將到来的寒冬以及各种事务做著准备。 办公室里。 黎卫彬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抿了口茶水这才直起身子走到窗户边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院子,心里说不出来究竟是惆悵还是平静。 距离他履新九原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除了参加会议和几次常规的活动,他这个新任市长几乎没有怎么公开露过面。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閒著。 一方面,结合胡晓杏提供的那份材料,他差不多把整个九原市的基本情况都摸了一个遍。 现在不说对九原市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是基本的地名人名和一些重要的工作名称以及项目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另一方面主要就是对干部队伍的情况做了全面的了解。 作为漠北省排名第三的经济强市,再加上特殊的產业地位,九原市的书记高配省委常委几乎已成惯例。 正是这种惯例导致市委书记许平洋手中握著绝对的控制权,即使是他这个市长也能处处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压制。 市委班子这边,放眼望去,除了他这个市长以外,其余的班子成员几乎清一色都是漠北的干部。 唯有市政府班子里面有两个人选值得他重点关注。 一个是副市长张民。 一个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包春华。 张民是苏东那边调过来的掛职干部,此前是苏东师范大学的校党委副书记、副校长,几个月前刚刚掛职九原市担任副市长。 而包春华则是刚刚直接从发改的產业司下放过来担任常委副市长的干部。 这两位都是刚刚履新,而且本身並没有九原市乃至漠北省的任职经歷,从这个方面来看,两人自然不可能是市委书记许平洋的人。 不过要想把这两位收归旗下。 在黎卫彬看来恐怕要费不小的心思。 一方面,自己初来乍到,目前仍然是立足不稳,在班子里的话语权跟许平洋根本就没办法比较。 想立住脚跟本身就需要时间,这个时候拉拢某个干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另一方面,能被选调到九原市来任职,张民跟包春华十有八九本身就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干部。 这两位身后有什么人先不说,最起码两人对形势的判断和把握能力应该都是一等一的。 <div> 在清楚许平洋的为人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想让这两位朝自己靠拢明显不是易事。 咚咚咚! 屋子里。 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推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之三十出头的黎卫彬甚至更加老成一些。 “黎市长,固林县的徐瑞洋书记已经到了。” 进门的不是別人。 正是此前黎卫彬让胡晓杏推荐的秘书沈怀舟。 沈怀舟的年纪確实不大,作为78年出生的干部,今年刚刚35周岁,比之33的黎卫彬也只大了两岁。 在这一次被黎卫彬选为秘书,並且调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之前,沈怀舟是市委政策研究室经研科的科长。 这一次骤然成为市长秘书,並且提任为府办副主任,沈怀舟的遭遇自然被热议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对於沈怀舟本人而言,这一次调任虽然的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头一次担任领导的秘书,而且又是新来的市长,沈怀舟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地大。 最起码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几乎市长黎卫彬布置下来的每一个工作任务,每一次会议上的发言和讲话,他都要逐字逐句地进行分析和推敲,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內彻底掌握领导的性格和做事情的风格。 在官场並不缺少沈怀舟这样的人。 但是不得不说。 沈怀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就算是黎卫彬自己,对於胡晓杏推荐的这个秘书,有时候也会暗暗点头很是认可。 实事求是地说,初来乍到之际,在他立根不稳,形势不明的情况下,选任何一个人担任秘书,其实他都不可能完全信任对方。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次沈怀舟能初步得到自己的信任,更多的是因为他个人的努力和表现。 “让他进来吧。” “对了,怀舟啊,听说你老家也是固林的,对固林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屋子里。 突然被黎卫彬问及这么一个问题,其实沈怀舟心里是有些亢奋的。 他出任领导秘书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黎市长並没有就工作的问题问过他多少意见。 这对一个秘书来说,表面上看似影响不大,实际上却很能说明问题。 按照他的理解,这很有可能是领导还没有完全信任他这个秘书的表现,而现在被领导问及这样一个问题,那就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最起码在某种程度上,他沈怀舟已经在某些方面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然而此刻沈怀舟却並没有急於表现自己,而是略作沉思才开口道:“黎市长,我老家確实是固林的,不过很小的时候就搬到了市里,所以具体的情况其实不是非常了解。” “不过您如果要了解固林的情况,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对这方面的工作非常熟悉。”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略显谨慎的沈怀舟,心里其实在暗暗点头,遇事不浮躁,这个沈怀舟確实很有点东西。 <div> 踏入仕途至今,他用过的秘书其实並不多,真正能让他称得上满意的也只有一个潘瑞。 可惜的是潘瑞跟著他的时候,他自身的层次还不足以说去刻意培养一个秘书,但是时至今日形势已经大有不同,到了他现在的地位,一个有潜力的秘书已经值得去精力和时间培养了。 这个沈怀舟倒是可以继续用下去。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耽误时间。 直接开口道:“怀舟,我看这样吧,你约个时间把人叫过来,我跟他见一面了解了解情况。” “这个事情就不用大面积扩散了,到你这里为止。” “去喊徐瑞阳进来吧!” 800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但是对於刚刚走进门,被黎卫彬招呼坐下来的徐瑞阳来说却是如坐针毡。 作为固林县委书记,徐瑞洋在固林县任职的时间很长。 长到熬走了第二任县长,等到第三任县长到任,他徐瑞洋仍然在书记的这个位置上雷打不动。 在官场上,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有利有弊。 利在他徐瑞洋的资格够老,在固林县的地位更是牢固不破。 弊在被钉死在这个位置上,基本上也意味著他这个书记极有可能不会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以往,徐瑞洋自然会引以为傲。 但是在新来的这位黎市长面前,此刻的徐瑞洋不仅仅觉得自己这份资歷是值得称道之处,反而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大麻烦。 原因很简单。 在任职大会上,这位黎市长不知道是出於何意,竟然首先把矛头对准了固林县,表面上是在说固林县的问题,实际上处处都指向他这个县委书记。 有了这么一出,这段时间徐瑞洋可以说是寢食难安。 然而忐忑之余,要说他徐书记心里不憋屈是不可能的。 黎卫彬的指责虽然处处都戳到了固林的痛点,但是很多客观的因素都被忽略了,而这些因素才是导致固林县经济发展受困的主要因素。 现在黎卫彬变化概念也好,不了解实际情况也罢,直接就把固林县发展缓慢的责任推到班子身上,这让他如何不憋屈。 所以这一次被黎卫彬通知过来谈话,徐瑞洋的心情可想而知。 然而此刻。 见那位黎市长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处理著面前的文件,徐瑞洋也只能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儘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但是眼神里还是难掩紧张。 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忙碌中的黎卫彬,徐瑞洋也试图从这位黎市长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跡。 结果徐瑞洋还来不及挪开视线,黎卫彬突然猛地抬起头朝他看过来,一时间徐瑞洋眼里立马就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好在黎卫彬的目光转瞬即逝,隨即就笑呵呵地开口道:“瑞洋同志,让你久等了。” “我这个市长刚刚上任,各种工作实在是应接不暇。” “你坐!你坐!” 见徐瑞洋闻言想要站起来。 黎卫彬立马摆了摆手道。 而后才起身走到徐瑞洋身侧的沙发边上坐下来,亲自给徐瑞洋倒了杯茶水后,立马话锋一转说道: “这段时间你徐书记的心里不好受吧?”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黎卫彬不经调查就乱发火,把你们固林县驾在火堆上烤。” 徐瑞洋手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捏了一把冷汗。 此刻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感受可想而知。 在他看来,这位黎市长虽然年轻,但是为官之道,驭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过事已至此,徐瑞洋也只能硬著头皮连连摇头。 <div> “没有没有,黎市长。” “这次您指出我们固林的问题,对於我们固林全体干部群眾来说也是敲了一个警钟。” “这些年固林的发展確实不尽如人意,但是……” 话说到这里,徐瑞洋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虽然是谦虚至此,然而字里行间其实已经等於是承认了黎卫彬指出的现象確实存在,这让他怎么说下去? 说固林的干部群眾认为他黎卫彬是在乱弹琴? 还是说他徐瑞洋並不认同黎卫彬的意见? 这不是扯犊子嘛! “黎市长,出现这个情况,我確实要跟您检討!” 结果黎卫彬立马就打断了他嘴里要说的话。 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我看检討就不必了。” “你徐瑞洋要检討也应该是跟固林县的20万群眾检討,不是跟我黎卫彬检討。” “这些年固林县的发展如何,你这个书记心里比我更清楚。” “矿业占比长期居高不下,產业结构单一,而且矿產私采、滥采的问题频发,这是不是实际问题?” “全县规模以上的企业多年利润负增长,生產经营亏损不断扩大,这是不是实际问题?” “还有新的经济增长点严重不足,矿產企业占比逐年攀升,新兴產业根本没有实际的发展,这是不是客观实际?” “我知道你们固林以前是贫困县,本身的经济基础比较差,人均收入不高,消费水平严重低下,再加上地处內陆腹地,交通、基建等各方面的建设都比较滯后,但是这些年里徐书记做了什么?” “先不管能不能做成功,能不能做出效益,但是你做了吗?我看是没有的。” “我看过你们固林最近五年的县属重大投资项目情况,没有一个项目是跟交通、基建和產业转型有关的,那县里的財政拨款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你现在告诉我!” 嗡地一下子。 徐瑞洋被黎卫彬连续几个问题一通狂轰乱炸,整个脑袋瓜子里瞬间就嗡嗡作响,整个人差点一下子没承受住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他哪里会想到黎卫彬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居然会对固阳的情况掌握到如此地步。 “黎市长,我……我向您做出深刻的检討!” “这些问题確实都是存在的,是我这个书记没有带好头,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 其实此刻黎卫彬也知道徐瑞洋已经完全慌了,但是脸上仍然没有露出任何一丝温和的表情。 官场上讲究的一张一弛,该果断的时候果断,眼下他把矛头对准固林县,自然不算是徐瑞洋的运气不好。 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他徐瑞洋真的做出了什么有效的发展举措,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是效果不佳,今天他也不会太过苛刻。 但是很可惜,这个徐瑞洋做工作的本事先不说,捣糨糊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的,他就不相信作为固林县委书记,徐瑞洋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div> 既然这些问题发现了,多年时间都没有想办法去解决,那这种人还留在书记的位置上干什么? …… 11月25號。 新上任的的市长黎卫彬在沉寂了將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后,在市委常委会上突然出手提议免去徐瑞洋固林县委书记的职务。 面对黎卫彬的提议,实际上有好几个班子成员原本想力保徐瑞洋。 但是在黎卫彬拿出的材料面前,眾人连开口的心思都直接被浇灭了,更別说冒险给徐瑞洋说话。 既然如此,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当天徐瑞洋立即被直接免职。 就在眾人认为黎卫彬的目標是固林县委书记这个职务的时候,更令人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在市委常委会上,这位黎市长居然提议由副市长张民兼任固林县委书记一职。 (发电加更) (黎卫彬的帝企鹅居然也进小黑屋……请评论!) 801 撂挑子? 会议室里,隨著黎卫彬的话音一落,眾人明显察觉到空气中瞬间多了一丝火药味。 提议副市长张民兼任固林县委书记! 在眾人看来,如果不是他们听错了,那就肯定是黎卫彬疯了。 副市长张民是什么人? 是通过组织系统的援边项目,从苏东调任过来掛职的副市长。 按照组织上的掛职干部选任要求和规定,最多3年后,张民就会调离现在的岗位返回原单位。 当然了。 掛职干部经过考察后彻底留任当地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问题就在於这么做並不是市委就能决定的,而是要通过省里经过组织部门的批准才行得通。 作为前任江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黎卫彬自然不可能不懂这个组织程序和工作流程。 既然如此,那他仍然这么提议是想干什么? “既然黎市长提议张民同志兼任这个职务,那大家都討论討论吧。” 见眾人一个个地都耷拉著脑袋不说话,许平洋的脸色依然十分平静,仿佛黎卫彬的这个提议对他个人根本就没有造成任何心理上的压力和情绪上的影响。 但是实际上,此刻许平洋心底早就已经憋著一团火。 这个黎卫彬!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硬要强拔虎鬚。 他许平洋打了一辈子的雁,今天反倒是差点被雁给啄了眼睛。 其实许平洋此刻也有些懊恼,当初在干部任职大会上,黎卫彬的那一袭发言並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 干了多少年的组织工作,黎卫彬搂草打兔子的想法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如果九原市这块铁板要是那么容易被各个击破,那他许平洋也算是白干了这么多年的书记。 然而不得不承认,黎卫彬的这一招的確很果断,而且很高明。 固林县作为整个九原市经济发展版图上最大的短板,经济工作不利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但是这种情况的出现並非是偶然,而是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形成的。 结果呢? 黎卫彬居然顺水推舟,直接逮著固林县一阵穷追猛打,把责任全部落到了徐瑞洋身上。 固林县发展滯后。 徐瑞洋有没有问题? 有! 这一点是肯定的。 但是换了徐瑞洋,让其他人来做这个书记,其他人有没有责任? 同样有! 因为固林这个地方想搞经济,那就不是谁做书记的问题。 黎卫彬要拿下徐瑞洋换一个人做书记,他们当然不同意,但是不同意就要跟黎卫彬赤胳膊掰手腕。 为了一个徐瑞洋得罪黎卫彬,班子里恐怕有不少人都不会这么做,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损失一个徐瑞洋,让黎卫彬暂时安分下来,这就是其余眾人的想法。 但是现在看来,黎卫彬的目的显然不止於此。 <div> “没有人说话吗?” “我看你们平时不是意见挺多嘛?今天一个个的怎么哑巴了?” “承泽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先说说你的意见吧!” 会议室里。 被许平洋点名发言,市委组织部长赵承泽此刻心底其实也是暗暗叫苦。 他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新来的黎市长这是要给书记许平洋出难题,而且用的还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念及此处。 赵承泽也只能硬著头皮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意见!” 开玩笑! 一二把手打架,他能有什么意见?又敢有什么意见? 张民能不能兼任固林县委书记? 从组织规定上来讲,当然能! 但是许平洋能同意吗?让一个掛职的副市长兼任区县书记,那无异於在九原市这块铁板上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然而如果反对的话,副市长张明是什么態度?包春华又是什么態度? 果然。 不等赵承泽开口。 市委常委、副市长包春华直接就呵呵笑了笑道:“既然其他人都没有意见,那我就说两句吧,张民同志此前长期在高校工作,地方基层的工作经验確实比较少。” “但是张民同志这次来我们九原掛职,是组织上为我们九原市选配的干部人才,从干部培养的角度来看,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可行。” “而且张民同志本身就有比较好的理论基础,视野也极为宽阔,由他兼任固林县的书记,这也是我们谋求发展的一个尝试嘛。” 隨著包春华抢著发言完毕。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更为微妙。 外来干部抱团! 这可不是好现象啊! 然而得罪包春华和张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市长黎卫彬。 从这次黎卫彬果断拿下徐瑞洋的动作来看,这位黎市长可不是什么阿弥陀佛见人就笑,而是笑里藏刀能下狠手的狠角色。 谁敢保证黎卫彬会不会逮著一个人往死里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明哲保身。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都不曾开口的黎卫彬却突然咳了咳嗓子道:“既然大家的分歧比较大,我看这个问题不如延后再议。” “许书记,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要拿出来讲一讲。” 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面前的工作簿。 黎卫彬朝身侧的许平洋瞥了一眼。 见这一位点了点头,似乎並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黎卫彬这才开口道: “我来九原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同志们的支持,对我熟悉工作给予了极大的帮助,今天借这个机会对同志们表示感谢。” “不过我这个新兵对九原的情况了解得还是很有限啊。”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眾人也是不动声色,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位黎市长在打什么主意。 <div> 不过不少人却暗暗点了点头。 最起码从態度上来讲,黎卫彬这个市长確实跟前几位很不一样,首先就是姿態放得很低,没有用市长对帽子来掩盖自己对情况的了解不足。 然而能做到市长的位置,又岂能是庸碌之辈。 所以他们也在好奇黎卫彬想干什么。 而此刻。 只见黎卫彬扶了扶面前的茶杯,这才接著说道:“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既然不了解整体的情况,那就从局部著手嘛。” “一方面可以从局部到整体对我们九原的情况做一个更加全面的了解。另一方面嘛,我这个市长也要走出去看一看,看看我们九原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接下来年前的这一段时间,政府这边的工作还是要请韦涛同志多费心,包春华同志从旁协助。” “我呢也没什么其他的安排,主要是去下面的几个区县里看看,这里先给同志们打个招呼。”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说完。 眾人顿时就陷入了一阵魔怔之中,似乎完全不明白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 去下面的区县考察? 让常务副市长韦涛跟副市长包春华负责政府工作? 这位黎市长的话…怎么越听越想是要撂挑子! (兄弟们,求发电!还是老规矩:500次发电加更!) 802 区县考察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很安静,眾人似乎有些没有明白黎卫彬到底是想干什么! 新任市长要去区县视察工作! 这当然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然而现在这个时间点,黎卫彬做出这种决定却属实有些反常。 在眾人看来,这个时候黎卫彬当务之急应该是站稳脚跟,而不是去搞什么工作视察。 毕竟有市委书记许平洋压著,再加上徐瑞洋的前车之鑑,哪个区县这个时候敢暴露出问题。 除了撂挑子。 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黎卫彬这个安排背后的意图。 …… 黎卫彬当然不可能是撂挑子。 他如果连这点坎都迈不过去,那岂不是惹人笑话。 但是以退为进,在很多时候都是上策。 眼下九原市的局面其实並不复杂,相反,不管是从面上还是从暗地里来看,九原市的情况都相当的透明。 市委书记许平洋对全面工作掌握的力度实在是太惊人,这一点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一次他之所以能推动免去固林县委书记徐瑞洋的职务,根本的原因並不是因为他黎卫彬能力强,而是因为徐瑞洋的运气不好。 作为九原市各个区县里面的后进生,被从重处理並不冤。 而作为新任市长,他黎卫彬要烧三把火,就算是许平洋也不可能完全不给面子。 但是徐瑞洋只是一个小角色,对许平洋掌控九原市的大局並不是十分重要。 所以处理掉徐瑞洋之后呢? 他这个市长的工作该怎么开展? 有许平洋盯著,干部人事工作肯定插不了手。 政府工作呢? 谁不知道常务副市长韦涛是许平洋提拔的干部。 有韦涛在,他这个市长的权威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他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退为进,手里的牌先打出去一张,剩下的则按兵不动。 同时以开展区县工作视察为切入口,调动整个九原市的神经,从中找到突破的缺口。 他就不信九原市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旦真被他查出点问题来,那他自然就有机会来收拾韦涛这个常务副市长。 当然了。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意图十分明显,许平洋不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即使看出来了,许平洋也阻止不了。 毕竟新任市长要下去视察区县工作,他这个书记总不可能不同意。 果然。 会议室里,黎卫彬的话刚一说完,许平洋不动声色的表情终於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在许平洋看来,黎卫彬这个小狐狸,在隱匿了一个多月后,终於还是按耐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本来今天的会议召开之前,他其实就已经预料到黎卫彬极有可能会在固林县委书记的人选问题上大做文章。 <div> 事实也的確如此。 推荐由张民兼任固林县委书记,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破解的问题。 但是仅仅是这么一个问题自然还难不住他。 真正让他警醒的是黎卫彬这一手以退为进。 黎卫彬的工作经歷许平洋心里十分清楚。 在江南,这个年轻人就以处事果断,手段老练的风格得到了组织上的认可,经济工作方面的能力更是不容小覷。 江南区县干部考察和多地班子调整的消息虽然传播的范围並不广,但是这次黎卫彬来九原任职,他许平洋不可能没有提前关注。 不过黎卫彬真想利用区县考察来找到突破口,恐怕也未必那么简单。 “哈哈哈,看来黎市长现在是工作心切啊!” “本来我的想法是你刚刚过来,对九原的情况还不是十分熟悉,最好是先把面上的工作熟悉一段时间再开展其他的工作。” “既然你主动提出来,那这个事情就先这么定了。” “不过九原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各区县之间人口情况复杂,这样吧,这次到区县去调查工作,就让石永强和刘斌两位同志协助你开展工作。” 闻言黎卫彬頷首示意,也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次到区县去视察工作,许平洋肯定不可能完全放任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九原市的这片天,眼下还是许平洋说了算。 不过石永强作为市委秘书长,市委的大管家,让这位石秘书长跟著自己下区县,再加上副市长刘斌,现在看来这位许书记是真的想完全屏蔽自己的耳目了。 …… “目前確实存在一定的困难,不过您放心,初到一地,我目前还是以了解情况为主,没有太多其他的心思。” 接到年家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黎卫彬已经回到了机关大院的2號楼內。 这次来九原市任职,他对住宿倒是没有太大的要求。 不过毕竟自身的位置摆在那里,不管暗地里有多少手段,在面上许平洋这个书记还是做得滴水不漏。 在他正式报导之前,市委办公室那边早就已经把2號楼清空出来,並且做了简单的休整,就连休整后的屋子都晾了不止两个月,他搬进去的时候,屋子里並没有什么味道。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初任市长,很多东西都是新的,以前的工作经验虽然很重要,但是许多东西都要从头开始。” “九原不比你在江南,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没有很大的把握,冒险之举最好还是不要有。” 话筒另一头,年家华的声音落入耳中。 但是黎卫彬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应。 …… 屋子里。 掛断电话,黎卫彬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久久都没有动弹。 实事求是地说,年家华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求稳! 这无疑是官场上应对各种复杂情况最稳妥也是最老成的办法。 <div> 但是在九原市求稳真的行得通吗? 这一点他心里其实是不太认同的。 九原市的情况错综复杂,和江南那边大不一样。 这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势力,都让局势变得难以捉摸。 若是一味求稳,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很可能会错失许多发展的良机,甚至被那些既得利益者牵著鼻子走。 所以恰恰相反,现在他不能被求稳的思维束缚住手脚,而是要在这复杂的局面中闯出一条新的路子来破局。 …… 11月25號。 在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和副市长刘斌的陪同下,九原市新任市长黎卫彬正式开始对各个区县的视察工作。 这一次黎卫彬选择的第一站,正是刚刚被免去县委书记的固林县。 实际上。 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 固林县委班子也是一阵头大。 毕竟就在刚刚前不久,这位黎市长就果断推动市委常委会免掉了县委书记徐瑞洋的职务。 紧接著居然又把固林县作为视察的第一站。 这不是明摆著要对固林县穷追猛打么。 (求发电呀!) 803 现场办公会 作为九原市的市长,要说黎卫彬对一个固林县穷追猛打自然不至於。 但是这一次视察工作,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试探之举。 除此之外。 黎卫彬也有看一看许平洋到底能不能真的在九原市做到只手遮天的心思。 所以从11月25號开始,到12月9號视察行程即將结束,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內,黎卫彬確確实实地走遍了整个九原市的8区1一县。 根据有心人的总结: 这一次黎卫彬的整个工作视察內容一共可以分为五个部分,也就是交通、工业企业、农牧业、市政工程以及民生问题。 在视察的过程中,黎卫彬可以说是亲力亲为,对每一个视察点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了解,仅仅是视察工作总结就写了足足5万多字的材料。 …… 九原市。 石茂区城区中心,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赫然在目。 这天上午。 几辆掛著九原市公务用车標记的车子突然驶至这片烂尾工程的工地入口。 车门开启,一行人走下车子。 为首的正是前往各区县进行工作视察的九原市市长黎卫彬。 然而此刻。 作为石茂区的区委书记,站在黎卫彬身侧的张世豪脸上却难掩忐忑之色,毕竟今天过来视察的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成绩,而是一大片烂尾楼。 “市长,这里就是我们整个九原市规模最大的烂尾工程。” “楼盘於2003年动工,原计划应该是在2005年的12月份竣工交付。” “但是由於负责开发这个楼盘的豪泰地產资金链断裂,整个楼盘自2005年上半年起便陷入停工状態,一直持续至今。” “市里也约谈过豪泰地產的相关负责人,但因资金缺口巨大,这个项目確实难以继续推进下去,所以一直到现在楼盘还处於停工的状態。” 楼盘入口。 张世豪瞥了眼神色平静的黎卫彬,用词可以说是极其的谨慎。 实际上作为整个九原市8区1县里面经济发展水平最靠前的区县之一,这几年石茂区的发展的確十分迅速。 尤其是隨著近几年招商引资工作突出,石茂区的经济发展速度已经连续两年赶超了排名第一的青河区跟常阳区。 但是即使如此,眼前的这片烂尾楼仍然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石茂区发展的道路上,也压在作为区委书记的张世豪心头。 毕竟这么大的一块烂尾工程,而且还是位於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本身不仅仅对城市形象是一个极大的负面影响,而且背后还关乎著近千个购房人的起身利益。 此刻面对市长黎卫彬,张世豪心里当然淡定不下来。 要知道在这一次区县视察的过程中,市长黎卫彬已经不止一次当眾发了脾气,甚至公开对视察地点的负责领导进行了极为严厉的批评。 此前在视察青河区的时候,黎卫彬甚至当眾让青河区的区委书记周建平掰开手指头算帐。 据说当时那位周书记完全算得上是大失分寸,差点就要斯文扫地。 <div>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张世豪哪里不会不慌张! 好在听完张世豪的介绍,黎卫彬並没有说什么,而是朝四周看了看,这才指了指前面的那个入口笑著说道:“我看这个工程虽然烂尾了好几年,但是管理还算合格嘛,门卫室还有人在看著。” “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著不等张世豪开口,黎卫彬立马一马当先朝门卫室那边走过去。 秘书沈怀舟眼疾手快,不等黎卫彬靠近门卫室,立马就抢先小步快跑过去敲了敲门。 然而令人愕然的是,门內居然走出来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身侧还站著一个估计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 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沈怀舟跟男子低声聊了几句后这才扭头跑回来。 “市长,他不是这里的保安,而是当初买房的业主。” “据他所说,豪泰地產2005年就已经撤走了这里的保安,现在是当初在这里买房的业主们轮流值班。” “另外,已经有將近五分之一的业主在这里住下来了。”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还没完工的工程,居然有將近五分之一的业主入住。 不过转念一想,黎卫彬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对於很多普通人来说,买一套房子是一辈子的事情。 现在房子烂尾了,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这些人恐怕也不会出此下策。 而看到黎卫彬扭头朝自己看过来,张世豪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市长,是这样的。” “当初豪泰地產停工之后,买房的业主曾经闹过一段时间,无果后有部分业主不顾安全部门的阻挠直接搬进来住了,我们也调解过多次,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 结果张世豪刚一说完。 耳侧突然就听到黎卫彬有些发冷的声音。 “调解?” “你们是怎么调解的?” “是安排人联繫豪泰继续把工程做完?还是说让人把这些人赶出去?我看你们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解决指出问题的人。” 被黎卫彬一语道破里面的实情,张世豪的脸色顿时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好在黎卫彬並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发作下去,而是一挥手带著眾人走进了眼前尚未完工的小区內部。 正如沈怀舟在门岗亭那边打听到的情况,眼前的商业住房虽然楼盘整体上並没有完工,只是做完了主体的工程部分,但是的確已经有不少住户都入住了。 隔得老远,黎卫彬就能看到几栋楼上的窗户已经安装好了,阳台上还有人在朝这边看。 与此同时。 整个小区的路面都没有做硬化处理,可能是长期风吹日晒雨淋的缘故,现在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除此之外。 小区內部原本应该是绿化的面积,此时也都被开垦出来成了农用土地,眼下是寒冬季节,倒是没有多少农作物在上面,但是明显看得出种植过的痕跡。 而看到小区几个角落里堆满的生活垃圾,黎卫彬的眉头也早就皱成了一团。 <div> “市长,其实这个楼盘市里一直都很重视,只是问题本身確实很棘手,涉及到的资金也很庞大,所以一直都很难推动整改工作落实下去。” 小区內。 看到黎卫彬全程一言不发,而是不断地打量著四周,其实副市长刘斌心里也是一团乱麻,生怕黎卫彬当场发作直接把张世豪给一擼到底。 如果是半个月前,刘斌还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是陪同黎卫彬视察了半个月,他太清楚这位市长的工作作风了。 擼掉张世豪对黎卫彬来说恐怕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即使市委常委会上有分歧,这一位恐怕也能凭藉这个烂尾楼的客观事实把案子定成铁案。 到时候不要说是班子里的其他人,恐怕就连书记许平洋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刘斌的话音刚落。 此刻正在跟沈怀舟交代什么的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心底就暗叫不好。 果然。 刘斌刚说完,黎卫彬立马就冷哼了一声。 “刘副市长,如果你说的工作很难推动落实下去指的是眼前的这个样子,那的確是很难。” “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了推动落实这个工作,九原市政府到底做了哪些动作吗?” 被黎卫彬这么一问。 刘斌顿时也语塞了。 心里更是暗暗恼自己多嘴。 明知道这一位是什么性子,自己还凑上去找骂干什么。 然而不等刘斌开口,黎卫彬一席话直接就把眾人说得愣在了原地。 “这样吧,今天是考察工作的最后一站,这一路走下来,该看的也看了,该问的也问了。” “今天在这里我们就现场开一个视察工作总结会议,把这趟视察工作的所得所感好好地总结一下。” “小沈,你马上通知政府班子里的其他同志,让他们半个小时內赶到这里,谁都不允许请假。” 804 现场问责,集体哑火! 坛边上,闻言沈怀舟也不敢迟疑,赶紧掏出手机开始联繫政府班子成员。 隨著一个个的电话打出去,电话那头或是惊讶或是匆忙应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此刻。 站在黎卫彬的身侧,石永强跟刘斌对视了一眼,心底早就已经暗暗叫苦不迭,他们哪里知道半个月的视察工作下来,眼看著马上就要结束了,黎卫彬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 要求市政府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到这个地方来开现场办公会! 黎卫彬的意图是什么,他们两个当然很清楚。 前一段时间,黎卫彬虽然偶有发火的时候,但是基本上都是就事论事把脾气撒到了区县的干部身上,还没有波及到市领导的层次。 但是这一次,黎卫彬却直接把枪口一转对准了整个市政府领导班子,他们就算是再蠢也该知道黎卫彬是想干什么了。 这一位分明是想点火。 而且一点就是一场涛天大火。 说句难听的话,眼前的这个烂尾楼盘,包括市委书记许平洋在內,可以说是谁沾上都会是一个大麻烦。 偏偏黎卫彬把这个几乎快要熄灭的火堆重新点燃,到时候引火烧身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了。 “小吴啊,这附近有没有卫生间?” 很突兀地。 石永强突然招呼站在身侧的秘书问到。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这位市委秘书长,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不过心底却在暗骂石永强毫无节操可言,堂堂一个市委秘书长居然成了跑腿的狗崽。 石永强想干什么他当然知道。 无非就是赶紧给市委书记许平洋打招呼。 然而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既然他已经打算要捅破窗户纸掀桌子了,自然有足够的把握和底气不被许平洋压制。 更何况他这一次打的都是明牌,根本就毫无掩饰。 豪泰地產这个锦豪佳苑的项目是整个九原市都出了名的大型烂尾楼盘,他黎卫彬要就此事发作,许平洋根本就毫无办法可言。 当然了。 之前有没有其他的市领导发脾气? 的確没有! 但是没有发脾气不代表他们不清楚不知道不作为,恐怕真正的根源在於他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至少在短期內很难通过財政手段来干涉和推动这个项目落地。 刚刚他已经让人求证过,锦豪佳苑要完成后期的工程收尾,顺利办理好各种手续把房子交到业主手里,最起码还需要將近3个亿的资金。 3个亿的资金在九原市財政的口袋里当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3个亿的额外財政支出,却並不是轻而易举就能通过的,这已经涉及到了重大財政项目的標准。 果然。 片刻后。 “尿遁”回来的石永强脸上的神情不仅仅没有变得轻鬆,反而愈发地凝重了许多。 正如黎卫彬所料,石永强刚刚的確是借著上厕所的名义去给许平洋打了个电话匯报了现场的情况。 <div> 然而许平洋面对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他虽然是市委书记,但是也不可能强行干涉作为市长的黎卫彬处理政府工作的程序。 更何况这个烂尾的项目一直都是九原市心头的一块伤疤,黎卫彬能力时强,但是能力强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內解决这个问题。 就算是解决了,他许平洋也只会有功而不会有过。 “市长,几位副市长那边我都已经通知到了,他们马上就过来。” “不过曹副市长可能要晚点到,他现在在外地调研,不在市內。” 打完电话。 沈怀舟凑到黎卫彬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外地调研?” “他这个调研的行程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闻言沈怀舟摇了摇头。 被黎卫彬瞪了一眼,沈怀舟也不敢说话,不过耳侧立马就听到了黎卫彬的声音。 “永强同志,你是市委秘书长。” “曹副市长出去调研的事情跟市委办公室打过招呼吗?” 石永强哪里会知道黎卫彬竟然在这么一个小问题上面都要动真格的。 毕竟同为市政府班子里的成员,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石永强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会给曹锋锐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市长托底,当即就摇了摇头。 “市长,这个事情市委办这边確实不太清楚,主要是政府那边班子成员的日常行程安排基本上是由府办在调度。”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迟疑了片刻后却直接拨通了府办主任胡晓杏的电话。 “行,我知道了!” 曹锋锐的確不在市里。 这是黎卫彬从胡晓杏口中得知的消息。 但是正如他所想,曹锋锐的行程根本就没有提前跟市府办报备,而是今天一早临时做出来的决定。 片刻后。 隨著一辆辆车子疾驰而来。 几位市政府班子成员几乎个个都是神色匆匆地下了车,然后朝这边走过来,脸上都带著一丝紧张和疑惑,完全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会议究竟所为何事。 而看到眾人过来,黎卫彬则是面色严肃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直到足足过了四十多分钟后,副市长曹锋锐这才满头大汗地出现在工地现场。 结果这位曹副市长刚一站定,眾人就看到黎卫彬扭头朝曹锋锐看过去。 “锋锐同志,你是分管房地產开发工作的副市长。” “你说说吧,这个楼盘现在该怎么处理?” 其实曹锋锐接到电话往回赶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今天肯定要遭。 毕竟市长黎卫彬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去视察区县工作肯定不是出去看山看水,必然是意有所指。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黎卫彬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心里憋屈归憋屈,但是面对黎卫彬他也毫无办法。 <div> 好在曹锋锐还算是镇定,骤然听到黎卫彬的这个问题,他也是早就有所准备。 “市长,锦豪佳苑这个项目停工已经7年左右了,按照豪泰地產现在的状况,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真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要市里牵头才行……” 然而曹锋锐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不要你讲市里怎么解决,我要听你想怎么解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市里主管房產工作的领导就是你曹市长,现在项目出了问题,而且长达7年之久,你曹市长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被黎卫彬当面质问,曹锋锐自然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 而身侧原本还有心给曹锋锐解围的常务副市长韦涛,在接到一个电话后更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言不发地杵在那里接电话,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黎卫彬的话。 然而下一刻。 黎卫彬直接就扭过头去问道: “韦市长?这个电话是非接不可吗?” 一时间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住了。 805 打的都是明牌 韦涛哪里料到黎卫彬竟会如此不近人情,瞬间握著电话的手不由得僵住,眼眸中一抹怒火更是转瞬即逝。 然而韦涛也明白现在並不是跟黎卫彬爭执的好时候。 黎卫彬占了大义。 周身的眼睛太多,又有业主开始纷纷会聚集过来,他就算是有怒火也只能憋著。 毕竟从工作层面来看,他韦涛再如何厉害终究还是黎卫彬的下属。 於是他也只能脸色铁青地掛断电话,心中却已经把打电话过来的青河区委书记周建平骂得体无完肤。 见韦涛放下手机,黎卫彬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香菸点上,猛吸两口后,才指著面前的烂尾楼低声说道: “你们现在都过来了,也都看到了,这个楼盘一共有1021个业主在这里买了房子。” “这1021个业主背后就是1021个家庭,影响的人数更是有可能高达上万人。” “一个房地產项目烂尾长达7年,市里都没有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而是任由他立在这里,难道我们九原市政府班子里的领导都是瞎子吗?还是说……” 黎卫彬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眾人,而后才继续说道:“还是说,我们都在等著別人来处理这个事情,自己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锋锐同志,还是那个问题,你作为负责的副市长,这个烂尾楼的问题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再一次被黎卫彬问及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心里早就已经是一团乱麻的曹锋锐脸色更是无比的难看,对韦涛等人也是火冒三丈。 他的確是分管领导不假。 但是当初他分管房地產工作的时候,真正主持工作的是时任市长,协助的则是当初的常委副市长,也就是现在的常务副市长韦涛。 前任市长被双规了。 按理说责任人应该是韦涛才对。 黎卫彬现在逮著他一个劲儿地逼问这算哪门子的事情。 想到这里,曹锋锐的话自然也就不那么好听了。 “市长,当初的確是我在负责分管房產工作,但是这个项目当年是市里的標杆工程,是由时任市长金向群亲自主抓,韦副市长协助。” “您现在问我怎么处理,我实在是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闻言韦涛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的阴沉。 这个曹锋锐! 还真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黎卫彬三言两语就把他逼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然而曹锋锐的確没说错,当年这个项目的確是前任市长金向群亲自抓的,而协助的市领导也的確是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韦涛也是儘量平復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市长,这个烂尾楼的问题確实是我们市里的一块心病,但解决这个问题並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多方面的协调和努力。” “当初这个项目的確是我协助金市长抓的,但是现在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得出钱来造房子。” “再说了,今天真要追究这个责任的话……” <div> 忽地一下子。 见韦涛跟黎卫彬硬刚起来。 整个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越发地紧张。 两人周身的其余眾人更是一言不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霉头。 其实眾人都不清楚,此刻黎卫彬发怒是真,但是要说推卸责任那却没有。 他发怒不是因为这个楼盘本身的问题,而是九原市政府班子里的这些副市长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的心思,甚至包括市委常委班子都一样。 当然了。 他黎卫彬也没有乱开地图炮的习惯。 之所以现场问责,根本的目的还是想让整个九原市的局势动起来。 这段时间通过对区县工作的视察,他进一步印证了一个问题,市委书记许平洋对九原市的掌控力的確很强,但是远远没有到此前预料的那种滴水不漏的地步。 最起码,许平洋下面的那一帮人做不到滴水不漏。 然而,如果自己这个市长到任后仍然是温水煮青蛙,继续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九原市的確是纹丝不动铁板一块。 但是如果自己能利用某个问题搅动局势,只要眾人的心思动起来,那这块铁板就必然会有所鬆动。 不过黎卫彬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诈,曹锋锐还真的慌了,但是这个韦涛的反应太过冷静。 所以没等韦涛接下来的话说完,他就直接摆了摆手。 “韦市长,追究责任的问题今天就不提了。” “今天之所以把各位都叫到这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解决这个楼盘的问题。” “我不追究责任,但是各位也不要推卸责任,这个楼盘出了问题,我们整个九原市政府班子都有责任,谁都难辞其咎。” 见黎卫彬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韦涛虽然心里憋著火,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眼角的余光却狠狠地瞥了眼恢復平静的曹锋锐。 韦涛的小动作黎卫彬当然已经看在了眼里。 其实韦涛的心思他也猜得到,无非就是想置身之外,看自己这个市长的热闹。 房產烂尾楼在任何地方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问题,不要说九原市,就是放在沿海地区同样是如此。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要硬著头皮揭盖子,无非就是想把局势搅乱,把眾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具体的工作,而非爭权夺利上面。 这次视察到今天为止,此前他並没有抓住具体的问题来谈责任问题。 今天突然发作,韦涛肯定看得出来自己想干什么。 但是韦涛面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被自己强行拉著把市政府班子揉成一团。 这个时候他韦涛要是敢搞特殊置身事外,那不用自己这个市长拍桌子,其他几个市政府班子成员就能用唾沫淹死他。 …… 现场办公会足足开了一个多钟头,期间黎卫彬彻底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理顺了市里各个领导在这个项目上充当的角色。 不过一直到会议结束,黎卫彬都没有再揪著一个问题不放。 然而这次办公会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div> 一方面,隨著业主们將消息传开,很快关於新任市长黎卫彬要对锦豪佳苑这个烂尾项目动手的消息便席捲了整个九原市区。 业主们自然是一片欢欣鼓舞。 但是社会上的舆论同样高涨起来。 要知道整个九原市可不只是这一个烂尾楼盘,除了锦豪佳苑以外,还有其余的四五个楼盘同样处於这种状態。 另一方面。 刚一回到市政府办公室。 黎卫彬就接到了市委书记许平洋的电话,隨即就起身去了许平洋的办公室那边。 (两连更,求发电!) 806 书记和市长之间的对话 “坐!” “这段时间辛苦了吧?” “我看你比刚来的时候疲惫了不少,就连脸都晒黑了。” “你比我年轻,身体好,但是饭要一口口吃,工作也要一步步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回头身体弄垮了,我可跟刘书记交不了差。” 书记办公室里。 黎卫彬敲开门进来。 许平洋並没有刻意显得很热情。 但是话里话外却一下子就把一把手的那种气场拿捏得毫无痕跡。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其实对许平洋的印象並不差,毕竟两人此前毫无交集,並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 真要说两人之间存在斗爭的话,那也仅仅只是理念上的分歧。 然而作为九原市委书记,先不论许平洋自身有没有私心,私心有多重。 能在此前的那种形势下壮士断腕,直接拿下將近三成的班子成员,重拳整顿九原市的官场,並且稳住九原官场的局势,从这一点上来看,许平洋是值得他尊重和学习的。 然而官场上,理念之爭就是最大的分歧。 他黎卫彬可以把个人的问题先放在一边,两人在如何推动工作落实的理念上必然还会有一番爭论。 “多谢书记关心。” “其实我这个人就是急性子,有事情在眼前恨不得马上就解决问题,不会等到问题掩盖不下去了才会去想办法。” “不过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漠北这边的气候確实跟我们南方有著较大的差异,这半个月下来我算是深有体会了。” 许平洋闻言呵呵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啪嗒一声。 点了根烟站起身子走到黎卫彬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来,这才把手里的烟盒子跟打火机递给黎卫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深吸了两口烟这才摆了摆手道:“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你黎卫彬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之前刘书记就你的问题跟我长聊过几次。”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省里把你调到九原市来任职,我个人其实是不同意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平洋脸上虽无半分恼怒。 但是听到他话锋一转,黎卫彬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一次揭开锦豪佳苑的盖子,这位许书记心里恐怕不是十分高兴。 不过在为人处事上,不得不说许平洋的静气功夫的確很足。 即使此时心里有火,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並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难以接受。 做官做到这个地步,许平洋在洞察人心这个方面显然已经做到了极致。 其实即使这一次黎卫彬並没有揭开烂尾楼的盖子,许平洋也会找他面谈一次。 这次黎卫彬到区县去视察工作,不管他愿不愿意,问题多多少少都会爆发出来一部分,现在九原市委常委班子里,无论是许平洋还是其他人,內心其实都对黎卫彬都是三分客气,七分提防。 关键就在於黎卫彬的路数眾人一时半会还摸不清楚,身为班子成员,眾人都有自己的顾虑,没有人愿意强出头去试探黎卫彬的水深水浅。 <div>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的任何动作都会引发极大的关注,这一次揭开烂尾楼的盖子,更是让很多人都胆战心惊,生怕这位新来的年轻市长会不顾一切掀翻整个九原市官场。 然而黎卫彬又何尝不清楚这一点,所以许平洋刚刚一开口,他就知道了这一位的想法。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自然也明白,许平洋对自己的敌意恐怕更多的是出於一种对未知事物的小心和谨慎。 真要说矛盾的话,恐怕也未必。 所以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用斟酌什么。 “书记,我毕竟不是九原成长起来的干部,对九原的一些情况掌握的也不够充分。” “相比之下,恐怕让一个了解九原的人过来任职反而更好一些。” 闻言许平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黎卫彬的说法,只是黎卫彬这种稳如山岳的气度让他略微有些不舒服。 其实人就是如此。 站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看人用什么眼光。 黎卫彬越是沉著,就越是说明这个年轻人胸有城府,意志力坚定,自己想凭几句话就扭转他的態度恐怕並不可能。 只不过许平洋毕竟不是什么死鱼烂虾,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 “哈哈哈,你呀你!” “算了,不说这些,这都是我一个老头子的简单想法,还代表不了组织的意志,既然组织上让你黎卫彬来做这个市长,那就说明你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没有人是天生就了解所有情况的,我也不例外,当年第一次来九原市任职,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梳理清楚九原的情况。” 狠狠地吸了口烟,黎卫彬点了点头但是没有接话。 两年! 许平洋可以用两年来了解情况,但是他黎卫彬等不起两年。 所以这次揭开烂尾的盖子,看似是莽撞之举,但是却不失为一个一箭双鵰的好办法。 一方面揭开这个盖子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直面九原市的群眾最为关切、官场最为忌惮的问题。 从站稳脚跟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杀手鐧。 另一方面,盖子揭开了自然要有人来擦屁股。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许平洋做不到这一点,韦涛之流更不可能,但是他黎卫彬不怕啃这种硬骨头。 当年在松和,在黄江,他面临的情况比这个更为复杂,官场上又怎么可能处处都是好风景等著你去看。 想看好风景,那就要自己去摸索一条登山的路来。 黎卫彬没有说话。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要知道手上的一根烟烧完了,许平洋这才直指问题的核心所在。 “锦豪佳苑的烂尾楼盘问题,以目前九原市政府的財政能力,想彻底解决难度很大。” “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这一次黎卫彬很果断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自然明白。 因为九原市的烂尾楼盘並不是只有锦豪佳苑一个,还有其他的几个项目也同样如此。 <div> 如果真的要全面解决问题的话,涉及的財政资金恐怕20个亿都只是勉勉强强。 问题是这20个亿从哪里来? 市財政每年的预算都是定的很死,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预算拿出来。 钱这个东西,到了用的时候无非就是两个方面:开源或者节流! 然而这两个方面本身就是矛盾体。 你想开源,就要在投入上下功夫。 投入上下功夫,节流就是个笑话。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很多地方都陷入了一种难以发展的死循环的根本原因。 “书记,我个人认为,不管难度有多大,这个问题终究还是需要解决的。” “现在我们九原市的发展面临的不仅仅是財政的问题,士气也很重要。” “关於烂尾楼盘的问题,我这里有一份方案,您要么看看?” 说著黎卫彬就把手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方案拿了出来,但是许平洋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却並没有伸手接过去。 一直到嘴里一口浊气尽出,这才伸手接过方案细细地翻阅起来。 (第三更) ………… 今天周末,老规矩:500次发电或者50次五星书评,满足一个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1分下方的点评。 ………… 807 投桃报李 12月中旬。 一则小道消息不经意之间就在九原市委市政府大楼內悄然传开。 据说市委书记许平洋一大早就把常务副市长韦涛跟副市长曹锋锐叫到办公室里臭骂了一通。 原因不是別的,正是因为锦豪佳苑的烂尾楼项目问题迟迟没有得到解决。 紧隨其后,石茂区委书记张世豪同样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听说这位张书记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目光都有些呆滯,甚至差点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 当然小道消息终究是小道消息,也不会有人去证实这一点。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锦豪佳苑的烂尾楼问题,在时隔七年之后再次被摆在了檯面上,这一点眾人是可以確定无疑的。 然而为一个烂尾长达7年之久的楼盘,问题是早就摆在那里,不可能说领导突然把人叫过来骂一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早先的几年干什么去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因为这一次市长黎卫彬下区县视察捅出了问题。 说起这个事情,黎卫彬其实一早也得到了消息,只不过看了看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面的秘书沈怀舟,他却只是点了点头並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领导,除了这个事情以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早上青河区委那边,周建平书记打电话过来,说是想跟您当面匯报一下关於青河区商业综合体的项目问题。” 见黎卫彬並未就此前的那个问题发表什么意见,沈怀舟自然领会到了领导的意图。 这种小消息既然传开了,作为秘书他当然有必要给领导提供消息。 但是领导用什么眼光去看待这种问题,那就不是他一个秘书能做决定的。 “商业综合体?” “你说的是青河区建设路那边的商贸城吧?” “他们这个项目市委常委会不是已经批了吗?还要匯报什么?” 闻言沈怀舟也是一阵语塞。 这段时间,在揣测领导的意图方面,沈怀舟的確下了不少心思去琢磨,但是揣测人心这种事情,真的不是说靠琢磨就能精通的。 就譬如现在。 就青河区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市委常委会的確早就已经发了批文予以同意,作为青河区委书记,周建平再来跟领导匯报这个事情,表面上看的確是有些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所以周建平真正的意图压根就不是匯报工作,只不过是借了一个由头过来跟领导谈谈。 至於谈什么?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简单。 上次去青河区视察,领导重点关注了青河区的两个工作。 一个是青河区的人才工作。 另一个是民生问题中最惹人关注的烂尾楼问题。 石茂区有烂尾楼,青河区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还是两个,其中一个规模甚至比锦豪佳苑更大。 这次市委书记许平洋一反常態就这个问题斥责了好几个领导,周建平不慌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急著要跟领导匯报情况。 <div> 然而黎市长这么一问,他总不能说周建平是来负荆请罪的吧。 万一揣测错了领导的意思,那岂不是闹了笑话。 “行了,我看你小沈是过度紧张。”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说错了我也不怪你。” “做秘书心细谨慎固然是对的,但是胆子也要大一些,不要什么东西都揣在肚子里当宝贝。” 得到了黎卫彬的允许,沈怀舟这一次倒是放开了胆子,直接点了点头道: “市长,我感觉周书记估计是因为烂尾楼的问题想跟您匯报一下情况。” “我们九原市的烂尾工程不多,但是也不少,其中有两个楼盘就是在青河区那边。” “这次许书记大发雷霆,周书记估计也是急了。” 嗯了一声黎卫彬算是肯定了沈怀舟的推测。 其实沈怀舟少说了一点。 这次周建平急於见自己,不仅仅是因为烂尾楼的问题心里慌了,更主要的目標恐怕是投石问路。 烂尾楼的盖子揭开了是不假。 但是揭开之后呢? 问题被拿出来了,总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那他黎卫彬在九原市就没有立足之地。 所以在很多人看来,包括周建平在內,恐怕都认为他黎市长眼下估计正在寻求解决烂尾楼问题的办法。 而真正要解决这个问题,按照通常的情况来看,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財政。 九原市的財政情况,作为区委书记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即使是他黎卫彬,要解决烂尾楼问题,恐怕也只有一个目標可选,不是锦豪佳苑就是其他的楼盘,毕竟资金相当有限。 而周建平现在之所以焦虑,焦虑的不仅仅是怕挨板子,也急著知道这笔钱到底落谁家。 同样是解决问题,解决石茂区的问题跟解决青河区的问题当然是两码事。 然而可惜的是,这一次周建平也好,有同样想法的人也好,恐怕都打错了如意算盘。 他黎卫彬想解决这个问题,那就不可能是打地鼠的模式抓一个典型去解决,然后一次堵住悠悠眾口,而是要全面性地解决。 当然了,用周建平来试一试其他人的態度也是有必要的。 “这样吧,你安排他明天上午9点钟过来。” “另外,你再通知一下胡晓杏,让她把全市所有烂尾楼盘的名单和情况全部搜集出来拿给我。” “同时,通知各个开发商,让他们明天下午2点钟派人到市政府这边来开会,我要跟他们谈谈这个问题。” 得到了黎卫彬的指示。 沈怀舟虽然有些不太清楚为什么领导会有这么大的底气,不过自己跟著的领导如此从容,对他这个秘书来说也是与有荣焉。 而另一侧。 得到沈怀舟的回覆后,周建平心底顿时大定。 只是周建平並不知道,这一次黎卫彬是真的给他挖了个大坑,就等著他这个区委书记跳下去做小白鼠。 与此同时。 <div> 吩咐完这些工作后,黎卫彬想了想还是给许平洋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一次两人交心之后,许平洋的一些想法黎卫彬心里基本上也有数了。 既然许平洋在这个问题上鬆了口气答应全面支持他的做法,那他这个市长当然也要投桃报李,给许平洋交个底。 只不过话筒里,一听黎卫彬的主意,这位许书记明显愣了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卫彬啊,你確定这个法子行得通吗?我们漠北可不比江南,土地是不值钱的。” ………… 感谢“喜欢太阳鱼的孙员外”打赏! ………… 808 灯下黑 纵观九原市歷年发展的情况来看,黎卫彬內心对许平洋有这样的疑惑其实非常理解。 作为漠北的经济强市。 九原的经济总量看似很可观,但是此前在干部任职大会上他做出来的评价並不是嚇唬人。 论经济结构,九原市的確是外强中乾。 而且这个原因非常简单明了,九原是一个特別典型的资源型城市。 三大產业中,第一產业的占比非常低,第二產业占据了將近7成的经济產出,而得益於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第三產业中的旅游消费也有相当大的增长潜力。 就目前而言,九原市要想实现经济的跨越式发展,其实路子只有两条: 第一条就是依託有利的地理气候条件,全面挖掘旅游產业的市场潜力,做精品化旅游品牌,打造旅游行业的千亿產业链,包括特色旅游、消费、餐饮、电子商务等等。 而目前制约这个產业发展的因素也十分显著。 一是交通。 一是气候。 主观方面则是市场的营商环境。 旅游和消费產业口碑很重要,然而这个优势是多方面的因素形成的,包括政策引导,法律监管,社会文化的培养以及市场的利益导向等等。 所以在这个工作上面,他黎卫彬也很难在短时间內说把这个產业一下子放个大卫星出来。 而第二条路子就是深入挖掘第二產业,也就是工业的潜力。 目前九原市的工业產值主要依託的是九原钢铁和九原的制铝两个產业,作为传统產业,这两个行业的发展受到市场规模的影响极大。 想通过进一步扩大规模来提升经济效益显然不太现实,所以必须要走其他的路子,也就是依託丰富的自然资源条件,推动產业向纵深方向发展。 包括稀有金属產业,其中又以稀土產业为主。 另外就是新能源技术,也就是光伏產业。 前者九原市本就具备一定的技术储备和產业基础,现在欠缺地是通过政策性引导来构建一条完整的產业链。 至於后者,毫不夸张地说,在光伏產业,他黎卫彬是有发言权的,毕竟黄江的光伏產业园可以说是他黎卫彬亲手打造起来的。 所以这一次黎卫彬在怎么解决九原市的烂尾楼问题上面,他提出的一个办法就是用土地或者说用市场来换资金。 而合作的对象,正是黄江市的那些个光伏巨头。 许平洋之所以有此顾虑,一方面是看不到这两个路子的潜力,另一方面则是九原市的经济结构导致居民的消费水平並不高。 所以说句不好听的,九原市的土地…价值確实不大。 “哈哈哈,许书记,这一点您放心。” “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您看这样行不行,目前这个工作盯著的地方恐怕不少啊,我们九原市虽然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是要跟其他地方竞爭,未必就能压过他们一头。” “所以这次我打算用一明一暗两套路子来推动这个工作落实下去。” “向上面要钱的事情,您看交给青河区的周建平怎么样?” <div> “至於跑项目的事情,我就亲自抓了,黄江那边我会儘快跟他们联繫。” 话筒里。 许平洋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才將信將疑地开口问道:“让周建平去要钱?虽说这只是个幌子,但是我看也不太合適。” “一个周建平恐怕还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要么这样,让韦涛带周建平跑一趟。”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同意许平洋的这个提议,而是他完全没料到许平洋会在这个问题上突然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知道,这次让周建平去上面要钱解决民生问题,在他的计划中这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方案。 本质上是为了吸引外部的注意力,毕竟上面的钱又哪里是那么好要的。 这也就是此前他为什么说是给周建平挖坑的原因。 然而如果真的按照许平洋的提议让韦涛去的话,那这一次这位韦副市长面子上恐怕就有点不好看了。 问题就在於韦涛是许平洋亲自提拔培养的干部,刻意去削韦涛的面子,许平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可不相信两个人仅仅只是谈了一次话,交换了一次心里的真实想法,许平洋就真的能彻彻底底地信任自己。 “卫彬啊。” “有分歧並不是什么坏事情,没有分歧总是一团和气,事情也不见得就能做正確嘛。” “事物的发展说到底还是在產生矛盾和解决矛盾的过程中推动的结果,我看你这个市长,理论方面还有待进一步提升啊。” 话筒里。 被许平洋近乎戏謔地拿捏了一次,其实黎卫彬並不恼火。 论年龄,许平洋比他大了两轮都不止,是为长者。 长者有所赐,这可跟市长书记没有关係。 许平洋能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高明啊,这一番话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多谢书记批评教育。” “是我的认识不到位啊!” “那就按照您说的办吧,让韦涛同志亲自带周建平跑一趟。” 嗯了一声许平洋也没有多说立即就掛断了电话。 而翌日一早。 市长办公室里。 看著招呼自己坐下来后並没有立即开口的市长黎卫彬,周建平心里的忐忑又哪里是几句话说得清楚。 这一次他主动求见这位黎市长,迫不得已归迫不得已,但是同样也是富贵险中求。 石茂区的张世豪这次运气不好,撞到了黎市长的枪口上,但是他周建平仍然有机会。 跟石茂区的锦豪佳苑相比,他们青河区的两个烂尾楼盘不仅仅停工的时间短,最长不过两年,而且开发商目前仍然在运营之中,无非就是资金周转遇到了困难。 所以相对来说,挽救这两个楼盘成功的可能性还是要大一些的,黎市长初上任,急於通过解决烂尾楼盘的问题来树立威信,这无疑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然而周建平却並不知道,此刻黎卫彬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一次许平洋借他的手敲打韦涛,他却误认为这位许书记是在给自己出难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的確是他黎卫彬灯下黑。 809 这也算衣锦还乡吧 隨著时间越过12月中旬,九原市的气温已经低到了一个让黎卫彬这个南方来的干部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生在南方,长在南方。 他哪里经歷过气温动不动就保持在零下十几度的气候。 每天早上出门,跟刀子似的冷风吹在脸上,即便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全身依然被寒意渗透。 办公室里虽然有暖气,但是那种进门穿衬衫,出门穿袄的状態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 “这东西头一回吃確实接受不了,但是人就是奇怪,多吃几次也就能吃了,我们南方吃大葱的比较少,不比北方。” “估计张市长你们苏东那边也差不多吧?” 市委机关食堂里。 黎卫彬挑了挑面前的羊肉烧卖,笑著放下筷子。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包春华和副市长张民,身侧坐著的则是秘书沈怀舟。 “確实差不多。” “苏东以南以前也属於江南地区,饮食还是接近的。” “我以前大学的时候在西北那边生活过几年,刚来九原的时候可比黎市长你要习惯一些,起码麵食还是能吃习惯的。” “不过我看黎市长你现在也差不多能適应了,连这个烧卖都能接受,其他的就更没问题了。” 闻言黎卫彬跟包春华几个人顿时乐呵呵地笑起来。 跟黎卫彬和张民相比,包春华本身就是北方人,他倒是没有什么適应阶段。 “我怎么听著张大教授你还吃出优越感了。” 一时间几个人都是哄堂大笑,惹得不远处正在吃饭的其他几桌机关干部顿时纷纷扭头朝这边看。 但是一看是几个领导,立马又转过头去。 “优越感这东西嘛也得看人。” “如果是跟你老包相比,那確实没有,但是要是跟黎市长比的话,那就是优越感十足了。” “他是正经南方人,搁在以前,逢年过节才吃一次麵食,来到北方那可不是睁眼瞎,哈哈哈哈!” 被张民这么一打趣。 黎卫彬其实也是感慨的不行。 这一次来九原市任职,压力大归大,但是肚子里的馋虫也確实是真的餵饱了。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再加上又是打小生活在鱼米之乡,黎卫彬的饮食习惯其实非常具有南方人的典型特点。 譬如菜要炒著吃。 饭要吃饱就必须是大米饭。 饺子麵条也可以对付一顿,但是不能天天吃。 吃饭可以没有汤,但是青菜肯定不能少。 对於牛羊肉这种东西,更是可有可无。 然而在九原市生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黎卫彬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的生活习惯不知不觉中居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现在出门用餐,他几乎从来不用额外点一份大米饭,而是饺子馒头燜面凉皮这些东西都能接受。 大块的烤羊排,手抓肉,牛羊骨头吃得比什么都香,就连一开始难以接受的咸奶茶一顿也能喝上好几碗。 <div> 最令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是那种羊肉拌大葱馅的北方烧卖,搁以前他对这东西的接受度几乎是零,但是现在一顿能吃上两笼屉。 “行了,我看你张市长也別光顾著看我的笑话,现在在饮食上我也是半个九原人了。” “反倒是你,我可是听说了,固林那边的饮食习惯跟市区还是有点差別的。” 这一次张民的运气很不错。 此前黎卫彬提名由他兼任固林县委书记,市委常委会上分歧很大,结果前不久许平洋亲自推动了这个提名工作,报到省里后居然真的被通过了。 有了这么一个实权在握的任职岗位,张民已经正式向组织上申请终止了掛职的组织程序,以后就算是彻底脱离了学校那边的职务。 人其实终究还是利益驱使的动物。 以前掛职担任一个不进班子的副市长,想让张民彻底留下来显然不可能。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这个苏东师范大学的副书记兼副校长,有了这一轮掛职经歷后,一旦迴转苏东,提任学校党政正职领导干部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但是现在嘛…自然又是另一码事。 张民的材料黎卫彬也看过。 44岁的高校副职领导干部,即使是放眼全国也不算很常见,而且说起来张民的厉害之处还不仅仅是政工工作,他本身还是材料学领域的知名教授,博士生导师,是正儿八经拿过科技进步奖的高级知识分子。 这一次组织上调任他到九原市来掛职,本身也是看中了他在材料学领域的地位。 现在他在九原市政府班子里面,分管的工作也是科教文卫这一块。 其实站在黎卫彬的位置来看,张民有了这一任固林县委书记的任职经歷,也算是补齐了他在基层的工作经验,今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並不介意推一推这位专家型的干部。 九原市是资源大省,稀有金属材料方面更是有著绝对优势地位,像张民这种专业性的干部,如果用得好的话,在產业布局上確实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当然了。 於他而言,眼下当务之急最紧要的肯定还是要解决面前的问题。 12月18號。 一大早,市委书记许平洋就亲自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在这一次常委会上。 市长黎卫彬正式提出要用1-2年的时间,按照“集中统筹,重点突破,有效攻关、一个不漏”的原则,彻底解决九原市当前存在的8个烂尾楼盘的问题。 紧接著12月20號。 常务副市长韦涛立即带著市委秘书长石永强,以及青河区委书记周建平起程前往首京市跑资金。 而当天下午,黎卫彬则带著副市长包春华和秘书沈怀舟等一行7人离开九原市飞往江南的容城。 这一次回江南,黎卫彬的主要目的就是跟黄江市委市政府洽谈光伏產业合作的问题,同时还要跟光伏產业园那边的几个企业就投资的问题进行初步的接洽。 12月底的黄江並没有多少暖意,相比於北疆的九原,因为缺少暖气这种东西,黎卫彬甚至觉得更为不適。 尤其是在九原住了一段时间后,骤然回到南方这种湿冷的环境里,他自己甚至有一种九原更加暖和的错觉。 而此刻,隨著车子缓缓开进黄江市委大楼下面的院子里。 透过车窗,黎卫彬老远就看到大楼一楼的外面掛著“热烈欢迎九原市市长黎卫彬一行”的横幅,一时间心底也是百感交集。 黄江……这里也有他走过的路啊。 (兄弟们,看完能发个电不) 810 故地重游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黎老弟迟早还是要回咱们黄江,怎么样?被我一言料中了吧?” 黄江市。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外面的台阶上。 黎卫彬一行刚下车,黄江市委书记姚一新已经带人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 这次来黄江交流合作的问题,黎卫彬早就已经提前跟姚一新打过招呼,只是他也没想到姚一新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除了此刻正在外面开会的的市长王楷文以外,姚一新差点就把整个市委常委班子都带过来了。 “你姚书记神机妙算,我是自嘆不如啊。” “不过今天这个阵仗可就太大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姚一新已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 “阵仗大一点好啊!” “別人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但是你黎老弟用得著。” 话音刚落,姚一新隨即便跟黎卫彬身后的包春华等人一一握手。 介绍完包春华等人,黎卫彬这才將目光转向此刻站在姚一新身后的龚真、方棠梧和铁应松等人。 “龚书记,又见面了!” 见黎卫彬看向自己,龚真虽然满面含笑,但是眼中却不免流露出一丝尷尬。 回想当初,黎卫彬被免去黄江市委副书记和副市长职务时,作为新任黄江市委副书记,他龚真对黎卫彬的態度可不算热络。 然而又有几人能预料到,黎卫彬后来会接连担任省人才中心主任和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等要职,直至如今以九原市市长的身份回归。 两人握了握手。 龚真刚想开口说什么。 但是黎卫彬已经直接越过他走到了黄江市纪委书记方棠梧面前。 “老方书记,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清减了不少啊!” 黎卫彬对方棠梧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当年他初到黄江任职,这位方书记虽然一开始並没有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但是后来不管是在禁赌工作,还是在產业园的工作方面,方棠梧对他的支持都算得上是不遗余力。 当年两人是同事关係。 如今自己的身份早就跟当年的黄江市委副书记有了天壤之別。 然而故人相见,总归是心情舒畅。 “哈哈哈,我年纪大了,现在身体在走下坡路咯,不比黎市长蒸蒸日上啊。” 实际上此刻方棠梧心底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黎卫彬初来黄江,自己虽未立刻表明支持態度,可后来在诸多工作上两人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如今黎卫彬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就已经高居市长位置,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而自己却在渐渐老去,身体也大不如前。 人生最难得的就是宛如流水的时光。 但是人生最残酷的也是如此。 长江后浪推前浪,是人就总有老去的一天,將来官场的风光旖旎终究还是要看黎卫彬这样的年轻人。 “蒸蒸日上谈不上,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div> “老方书记你也要保重身体,爭取再为组织多奉献几年。” 再度跟方棠梧握了握手,黎卫彬这才跟后面的黄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铁应松以及副市长、高新区工委书记解军等人握了握手。 寒暄了好一会儿之后,眾人这才簇拥著黎卫彬跟姚一新这两位去了会议室里。 这次来黄江,黎卫彬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且直接。 一是为了在人才交流、技术合作以及经贸往来等方面跟黄江市签订两地共建合作的关係。 这个目標主要是一些程序性的东西。 毕竟两地距离太过遥远,真要开展什么合作的话其实也是一句空话,但是人才交流任职的確是黎卫彬想推动的一个工作。 第二个也就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则是为了全面引进黄江市在光伏產业上的技术和工作经验,签订光伏產业合作一揽子协议,包括派遣技术人员,推动產业贸易等多个方面的內容。 而其中最核心的东西则是依託九原市丰富的自然资源,全面引入黄江市的光伏企业在九原市建立生產和研发基地。 因为此前黎卫彬已经就有关问题跟姚一新提前做了沟通,所以这个会议更多的都是確定一些合作细节的问题。 当天下午。 在黄江市委机关食堂简单用过工作餐后。 黎卫彬一行立即前往黄江市光伏產业园,这一次黎卫彬跟姚一新共同主持了“黄江-九原光伏產业洽谈工作会议”。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又先后跟產业园內的瀚海科技、微星电子、华恆能源以及绿光科技等企业进行了一对一的交流。 这一次黎卫彬的確是带著很大的诚意过来的。 此前跟许平洋沟通过后,在全面引入光伏產业的问题上,那位许书记暂时拋弃了求稳的理念,主张採用黎卫彬提前布局,小步快跑的思路来发展光伏企业。 所以在政策扶持上,力度可以说是相当的大。 税务优惠上,直接给予了5年的发展优惠政策(也就是前三年免税+后两年税费减半)。 在硬体建设上,九原市將会在市郊区划拨一块专门的工业用地,用於筹建九原市光伏產业园,並且在各种配套设施上也是优先满足產业园的长效发展。 除此之外,在配套的教育、医疗以及人才保障等方面,九原市同样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可以说几乎是在完全復刻黄江光伏產业园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大了扶持的力度和广度。 …… “黎市长,您放心,既然您开口了,不要说赚钱不赚钱的问题,就算是赔本买卖,这个生意我也做了。” “当初如果不是您拉了一把,我们瀚海科技也没有今天的市场地位。” 在瀚海科技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黎卫彬亲自拜访了瀚海科技的董事长兼集团公司总裁方小梅。 得知黎卫彬的来意,这位方董事长也是异常的痛快,一口就答应会儘快组建考察团前往九原市进行商务考察。 “哈哈哈,方董事长快人快语,感谢的话我黎卫彬就不多说了。” “但是我们九原市有丰富的日照和风力资源,这一点方董事长也清楚,所以这一次邀请你们瀚海科技去九原市,如果真的让你赔钱的话,那这个话我也开不了口。” <div> “不过我刚刚提及的那个问题,方董事长还是再考虑考虑,这笔钱现在的確是我们九原市所急需的,但是方董事长放心,我们九原市在其他的方面肯定会给予配套的补偿。” 黎卫彬说的其他问题,自然是关於接手几个烂尾楼盘的麻烦事。 这一次来黄江,虽然他的第一目的是引进光伏產业,但是化缘借钱也是任务之一。 只不过他这个钱借的就真的是无本买卖了,或者换句话说,那就是以九原市的光伏市场潜力作为抵押来向企业借钱。 (第三更,求发电!) 811 理念的分歧与统一 “明天就回去?” “回一趟家,硬是给你住成酒店了。” 臥室里,把脑袋轻靠在黎卫彬的胸口,程妍其实也有些无奈。 之前接到黎卫彬的消息,说他要回一趟容城的时候,心里的高兴劲別提有多少。 结果人刚回容城,夫妻两个连面都没见著,黎卫彬就紧赶慢赶地待人去了黄江跟姚一新谈合作的事情。 这份拼命三郎的劲头,连程妍自己都取笑他这是成了过家门而不入。 “没办法,九原的工作虽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复杂,但是打开局面也不容易,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切入口,不趁热打铁把工作推动落实下去,回头该头疼的就是我自己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自个媳妇的手臂,五指轻轻地从怀里的玉臂上抚摸过去,拈似地摩挲著光洁如玉的肩背,黎卫彬明显有些走神。 见状程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安静地享受著两人这难得的团聚。 …… 黎卫彬带队从黄江返回九原市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这一次去黄江,双方在合作上可以说是取得了极为不错的结果。 按照两次会谈的情况来看,姚一新那边已经同意就推动九原市跟黄江市在產业、技术、人才交流等方面的合作开展更为深入的交流和磋商。 並且明確定將於年后,也就是2014年的2月份正式签订一揽子合作协议。 合作的重点將集中在开展县处级及以下干部交流任职、光伏和能源產业共建產业链、新兴技术人才交流以及城市建设和农业发展等方面。 除此之外。 此次黄江之行,黎卫彬也正式代表九原市委市政府,邀请包括瀚海科技、微星电子以及绿光科技等在內的企业对九原市的投资和营商环境进行深度考察,並洽谈有关合作的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得知黎卫彬南下黄江,新成立的松丰新区那边,刚刚完成產业整合和企业改组的松丰新农集团董事长燕宏连夜赶到容城市,跟黎卫彬交流了关於新农集团在九原市的固林县投资建立绿色农业生產基地的想法。 作为一家已经正式上市,而且几年之內公司市值已经剧增至数百亿的绿色农业巨头,这一次借著松丰槐合併,新能集团再一次进入了全新的发展阶段。 除了果断收购七八家中小型规模的配套服务企业以外,还打算进一步加码在全国布局绿色生態农业的完整研发、生產和供应体系。 这次燕宏找黎卫彬,一方面是得知黎卫彬有这个需要,另一方面则是以此为契机正式打入北方市场,算是一个双贏的合作。 实事求是地说,以燕宏背后的关係,就算是不走这条路也能顺利进入北方市场,但是人就是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燕宏怎么会不懂,更何况黎卫彬在產业发展方面的眼光,这些年他算是早就见识到了厉害之处。 这一次去九原市落子。 他看中的不止是跟黎卫彬的私交,同样还有九原市即將在黎卫彬手里迸发的產业潜力。 “哈哈哈,我就说黎市长出马,必定马到成功。” “你们看,此行黄江,我们九原市可谓是大获全胜嘛。” <div> “这一次我看必须要请黎市长好好吃一顿牛羊宴了。” 市委市政府。 一大早。 黎卫彬几乎是刚刚进院子,老远就看到许平洋竟然带著全体班子成员在一楼的大厅门口等著自己。 赫然是一副摆开阵仗,欢迎他得胜归来的架势。 见状黎卫彬哪里还能慢悠悠地晃荡,立马大步流星地上了台阶跟为首的许平洋握了握手。 “书记言重了。” “这次去黄江,之所以能顺利谈成诸多合作项目,说到底还是有赖於您跟市委的大力支持,我就是个跑腿的嘛。” 闻言许平洋乐呵呵地笑了笑,显然对黎卫彬这种不贪功,知进退的態度有极大的认可。 实事求是地说,就像此前黎卫彬自己推测的情况一样,其实许平洋也很清楚他跟黎卫彬之间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分歧和矛盾,更多的是理念和思路的爭端。 作为雄踞九原市多年的一把手,又是漠北的本地人,许平洋在如何推动九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方面,想法其实是偏向於比较保守的。 他个人更愿意在稳定九原市整体局面的情况下,通过重点突破,依次推进的方式来改善九原市的经济发展环境,推动產业转型升级。 而且说实话,就民生工作而言,许平洋並没有投入太多的心思。 他们这一代的干部,其实有这种想法並不奇怪,过惯了苦日子,自然不会贸然搞什么大水漫灌。 然而时代终究还是变了。 过苦日子,搞忆苦思甜,歌颂奉献而不平衡获得的想法已经不適合当前的社会发展趋势了。 相比之下。 黎卫彬的工作理念不仅仅更为激进,而且也很看重民生问题的发展。 仅仅是从这段时间的工作来看,他这位黎市长就是典型的改革派做法。 主张对九原市的干部人事和政府工作实施大刀阔斧的改革,同时在发展的问题上拔高经济发展的比重,更强调提升民生问题的整改力度。 两人在这种思路上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產生矛盾是必然的,但是归根结底,工作的目標一致。 而这也是此次许平洋支持黎卫彬在產业布局和引入合作方面有所动作的主要原因。 毕竟不管路子如何。 发展是一定要的。 他许平洋翻过年就已经59了。 人生也好,仕途也罢,都没有回头路可言。 临退之前,稳定局势既是他个人的需要,也是讲正治的需要。 但是在讲正治的同时,他其实並不介意,甚至並不反对黎卫彬对九原市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相比於他们南方人那种在改革和发展上面的衝劲,北方人在思想上还是过於懒散了一些,而且官本位,人情关係的思想也更重。 …… “我看情况不容乐观啊。” “好在你这一次去黄江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否则我看这一次我们九原市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韦涛那边,他们几个昨天就已经给我进行了匯报,这一次他们跑部进首京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div> “按照石永强的说法,这一次他们別说办事情了,甚至就连分管地区发展工作的司领导都没见到面。” “这个韦涛,我看他平时就是窝里横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真拿出去就容易处处碰壁。” 书记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许平洋略微有些怒意地对韦涛进行了批评,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不过他也能理解许平洋怒从何来。 这一次派韦涛带队去跑项目,虽然按照当初的计划,的確是虚晃一招的打算,但是连人都没见著面,確实是有些丟人。 要知道。 当初九原市市长人选未定的时候。 市委副书记吴迪跟作为常务副市长的韦涛可都是市长的有力竞爭人选之一,现在韦涛连这么一个事情都办的如此艰难,作为一手把韦涛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主要领导,许平洋面子上哪里会好看。 “书记,我看韦市长多半也是有为难之处。” “本身这种事情就不是那么好办,而且我们这一次是伸手要钱,难度自然更大。”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许平洋就直接摆了摆手。 “你也別给他说好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我们九原市的干部要是个个都想像他韦涛,那我看还是守著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算了,別谈什么向外发展。” 见许平洋动了真火。 黎卫彬也只好打住说话的心思。 然而沉默了片刻后,许平洋却突然开口道:“这个事情我看就这么晾著也不行。” “这样吧,你辛苦一下,再跑一趟首京,项目成不成不要紧,最起码要討一个明確的说法回来。” “上面如果真的对我们九原的支持力度有限,那我们就要做好过苦日子,打硬仗,啃硬骨头的准备。” “我已经老了,你们还年轻。” “有些东西抱著坚持了这么多年,也確实该改一改了,你说呢?” 说完许平洋便面色平静地盯著黎卫彬,眸子里神光闪烁,也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在想什么。 然而闻言黎卫彬心底却猛然一动,隨即不由得一阵苦笑。 薑还是老的辣啊! (今天更新晚,更新少,先道个歉。) (主要是因为一整天都在跑医院,群里的兄弟都知道苹果最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有些事情確实无奈,人生啊…惊喜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个会先到一步。) (求发电!) 812 当面打小报告 从九原飞往首京的航班是中午11点半左右抵达的,但是因为出站的时候行李出了点问题,黎卫彬从站门口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將近下午1点钟。 此刻看著领导铁青著脸的样子,秘书沈怀舟心底也是暗恼自己託运手续没办好,结果凭空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怀舟啊,以后做这种事情还是要心细一点,不要毛毛躁躁的。” “这一次你是跟著我,但是如果是其他的领导呢?对不对。” 离开了出站口。 沈怀舟突然听到耳侧领导的声音,整个人就跟弹簧似地猛然恢復了警惕感,隨即立马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领导。” “这次確实是我工作没到位,把时间白白浪费了。”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实际上踏入仕途这么多年,他其实並非是一个不讲情面过於苛刻的领导,但是他对沈怀舟的要求不一样。 自己这个秘书是他亲自挑选要用的人,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心里也的確存了要用他的心思。 然而在官场上行事,並不是请客吃饭拉家长里短。 同样是习惯,好习惯跟坏习惯產生的结果却完全不同。 沈怀舟这个人心思其实很縝密,头脑也有。 论理论基础,出自研究部门自然不必多说。 但是缺点就是过于谨小慎微,这不是他的格局问题,而是缺少了在领导身侧做事情的经验。 …… 九原市的驻地办公室位於西郊四环附近,整体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边上还有其余几个类似的单位。 驻地办公室四周並没有什么特別值得一看的东西,不过生活上还算是便利,除了交通四通八达以外,对面不到400米的地方还有一个將近十来万方的大型商业广场。 负责接送黎卫彬的车子缓缓停靠在小楼外面的时候,韦涛已经带著石永强和周建平等几人在这里等著了。 除了这三位过来跑项目的领导以外,还有九原市驻地办公室的负责人刘艺红。 等车子稳稳停好。 跟韦涛等人握了握手略作寒暄之后。 在韦涛介绍这位刘主任的时候,看著眼前身材高挑,打扮也显得比市里的干部更加时髦的刘艺红,黎卫彬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江南驻地办公室的那位梅珍梅主任。 同样是驻地办公室的负责人。 同样是女性干部。 两人的穿衣打扮风格也有相同之处。 恍惚之间黎卫彬甚至有一种错觉,认为是不是驻地办公室的负责人多半是这种比较擅长交往和人情往来的人物。 不过眼前的刘艺红一开口,黎卫彬就知道自己判断错了。 “您好黎市长。” “我是九原市驻地办公室主任刘艺红。” “市长,不知道您这一次过来是住在驻地办公室这边还是另有安排?” 闻言见黎卫彬没有说话。 只是笑著打量了这位刘主任一番,身侧的石永强顿时就暗骂刘艺红不懂规矩。 <div> 领导刚到这里,还没进门呢。 作为驻地办公室主任,刘艺红就问这么一个问题,这像什么话嘛。 然而此刻黎卫彬却並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眼前的刘艺红很有些別具一格的个性。 所以当即就笑了笑道:“怎么?刘主任这是要先给我安排任务吗?” 结果话一说完。 眼前的刘艺红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於心急,但是让黎卫彬好奇的是,这位刘主任似乎並没有在这个事情上收敛自己的想法,仅仅只是略微有些尷尬后,立马就开口道:“没有没有!我哪敢给您安排任务。” “是这样的,市长。” “我们九原驻地办公室这几年已经被市里削减了好几次经费预算,现在已经是靠节衣缩食就差借款过日子了。” “您要是住在这边的话,我们只能给您订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地方,但是您要是有所安排的话,那我们就不订住的地方了。” 刘艺红这几句话一说完。 黎卫彬极快地瞥了眼身侧面色尷尬的石永强,又看了看依旧脸色如常,仿佛完全没听到刘艺红说什么的韦涛,心里哪里还不明白刘艺红这是壮著胆子在给自己打小报告。 他相信刘艺红说的驻地办公室经费预算有限的事实。 但是却不相信作为一个堂堂地级市的驻地办公室,竟然会连市长住宿的地方都没钱预定。 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刘艺红心里应该是憋著火,面对韦涛跟石永强发作不出来,所以才逮著机会跟自己诉苦。 “刘艺红!” “你说什么混帐话!” “这种话也能隨便乱说吗?” 见黎卫彬不说话。 石永强立马就低声喝道。 然而刘艺红並没有退缩,反而一咬牙反驳道:“秘书长,我说的是实话,这又不是什么丑事,我们驻地办公室现在是什么情况总要让领导知道吧。” 闻言石永强顿时就拉下了脸色。 不过他刚要开口的时候,黎卫彬却笑著道:“哈哈哈,行了,永强同志,刘艺红既然是实话实说,那就没什么嘛。” “这样吧,这个问题我之前还真没考虑过,是我疏忽了。” “关於我个人住宿的问题,还是参考韦市长和永强秘书长的安排办吧,不用刻意提高標准,简单地住两晚就行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 刘艺红倒是没什么特別反应,但是石永强却犹豫著问道:“市长,两个晚上是不是太少了,要么您看多订几天。” “不用了!” “哪有那么多时间空耗在这里,市里还有一堆的事情,就两天。” 说完黎卫彬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石永强,心里对这位市委秘书长是真的头一次產生了恶感。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见刘艺红点了点头,隨即就一马当先迈步走进了驻地办公室的小楼里。 然而此刻身后的几个人则是心思各异,尤其是石永强和韦涛,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完全看不懂黎卫彬是哪里来的信心。 <div> 两天? 他们已经待在这里四天时间了,结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而黎卫彬居然想用两天时间就解决问题。 这一位是市长不假。 但是这里不是九原,而是首京。 说句难听的话,黎卫彬一个市长在这里,真去了那些个高门大院,连领导的面都同样有可能见不到。 但是另一侧。 完全没有理会韦涛跟石永强,见黎卫彬已经走进屋里了,刘艺红立马就小跑过去跟著,一边给黎卫彬介绍驻地办公室的情况。 813 胸有成竹的黎市长 “市长,我们驻地办公室的条件其实还不错,尤其是相对於一些比较落后的地方,应该算得上好。” “这一点我也是实事求是。” “但是先前跟您匯报的情况也不作假。” 既然来了驻地办公室。 作为市长,黎卫彬当然要参观一下这块属於九原市的地盘,慰问慰问工作人员。 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流程后,刘艺红这才带著黎卫彬一行进了会议室里。 因为此前韦涛他们已经带了人过来,所以这一次黎卫彬其实算得上是轻车简从,除了秘书沈怀舟跟著以外就別无他人。 此刻会议室里很安静。 等黎卫彬坐下来,刘艺红立马就简单地跟他概括了一下驻地办公室的整体情况,见这一位只是听著,但是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市长,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 “这几年市里对驻地办公室的投入確实减少太多了,我们现在开展工作有比较大的困难。” 闻言黎卫彬终於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刘艺红这是在悬崖边上踩钢丝。 但是能让一个正处级的年轻干部做如此抉择,也说明刘艺红多半是情非得已確实有苦衷。 不过今天的確不適宜谈这个问题。 而且,对於刘艺红投怀送抱的做法,他也不可能没有任何考虑和考察就全盘接下。 所以想了想道: “刘主任,开展工作可不能只谈困难,有困难就克服嘛,是不是?” “行了,这个事情先不说。” “回头有空的话,你再跟我做一个详细的匯报。” 而听到黎卫彬的话。 刘艺红的脸色瞬间就大变了个模样。 抿了抿嘴唇,刚想张嘴说什么。 但是黎卫彬已经扭头朝身侧的韦涛看了过去。 其实刘艺红此刻也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为了一时意气之爭恶了市委秘书长石永强。 这位石秘书长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不过了! 当初在调任驻地办公室主任之前,她也在市委办那边做过一段时间的副主任,跟石永强可以说是早就有所接触。 这一次自己恶了对方,如果眼前的黎卫彬不给她说话的话,后面石永强铁定少不了要给她小鞋穿。 但是在开展驻地办公室的工作上面,刘艺红確实有苦难言。 这一次壮著胆子跟黎卫彬匯报情况,她也是打算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干这个主任。 石永强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是也决定不了她刘艺红的命运。 更何况,这一次她早就打听了市里的情况。 新来的市长黎卫彬刚一上任就免掉了徐瑞洋,这就足以说明这位黎市长並不是软柿子。 自己现在没有选择,只能没头没脑地朝黎卫彬靠过去。 然而此刻黎卫彬的话无疑让她如坠冰窟。 好在黎卫彬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了一条后面还会继续听她匯报工作的口子。 <div> 实际上此举黎卫彬也是刻意而为。 他当然知道石永强如果要拿捏刘艺红简直不要太简单。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给刘艺红留了一个匯报工作的机会,同时也是在告诫石永强不要在他背后搞小动作。 石永强当然能察觉到黎卫彬的这个意思。 所以盯著刘艺红看了一眼,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侧。 见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 韦涛的心思无疑更为复杂。 “市长,这次確实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此前通过春华市长的关係,我们已经跟地区司那边联繫过,当时他们回復的是看领导的时间安排,如果有空档了会跟我们联繫。” “但是这一等……” 话到这里,剩下来的话韦涛没有说完。 黎卫彬也不用多问。 他当然知道找部煒跑项目本来就是个难事,不要说韦涛,就算是他如果没有熟人的话,多半也要吃闭门羹。 毕竟全国多少地市,多少区县。 如果每一个地方来人他们都要见的话,说句不夸张的,那他们的工作就不要干了,天天见完这一波就见那一波好了。 然而这个韦涛確实正如许平洋所说,外强中乾啊! 堂堂一个常务副市长,跑不动项目难道就不能想点其他法子,就算是去那边天天蹲著也比窝在这里强。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说什么了。 这次韦涛工作不力,后面许平洋怎么处理是许平洋的事情,自己还没有必要浪费口水去拿捏一个韦涛。 不过该有的节奏还是要有的。 “行,我知道了。” “这样吧,明天一早你们三个跟我一起跑一趟。” “我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这个事情不能办,那我们就儘快回九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空耗时间。” “如果能办,到时候韦市长你就把剩下来的程序走完,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说完黎卫彬也不再多言,立即起身招呼刘艺红带著他去了安排好的落脚之处。 然而会议室里。 韦涛跟石永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茫然之色。 “老韦,到底是市长啊!” 乐呵呵地笑了笑。 其实石永强嘴角的肌肉都有些抽抽。 这一次黎卫彬给刘艺红撑场子无异於是在打他石永强的脸,偏偏这次出师不利,他就算是有话说也只能憋在肚子里,生怕黎卫彬借题发挥。 不过既然黎卫彬夸下了海口,他自然有足够的时间去等著黎卫彬,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能走通这条跑部的路子。 而瞥了石永强一眼,韦涛却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眯眯地开口对身侧的周建平说道:“周书记?你没有事情要跟黎市长匯报吗?” 闻言周建平的脸色瞬间就是大变。 <div> 他当然看出来几位领导之间的关係十分微妙。 这次常务副市长韦涛带人过来办事,最后却落了这么一个结果,只能由市长黎卫彬亲自跑一趟。 如果黎市长没把项目跑下来,那还好说。 但是要是跑下来了。 那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不说別的,此行回去后,韦涛这个常务副市长想再在市政府班子里装大头蒜恐怕就没有半点可能了。 这个时候自己可不能乱做选择。 所以极快地做了一番思索后,周建平立即神色自然地摇了摇头。 “韦市长,事情都这个样子了,我现在哪有什么面子去跟领导匯报工作。” 闻言韦涛点了点头也没再问什么。 只不过他心里同样很好奇黎卫彬是哪来的底气敢说那种话。 真论起来。 江南距离首京可是比九原市还要远。 他就不信黎卫彬真的有通天的关係。 (两连更,求发电!兄弟们。) 814 疏通关係 “市长,这家酒店我们已经合作很多年了,以往市里的其他领导过来,我们基本上也会把人安排在这一块。” “条件其实还是可以的。” “不过有些细节方面確实比不上外面那些五星级的酒店,您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再另外找地方。” 距离九原市驻地办公室不足百米的位置,一间连锁酒店的大厅內,將黎卫彬一行送达此处,刘艺红一进门便给黎卫彬介绍了一下酒店的具体情况。 “地方我看就不用再换了,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 “当年在松和跟丰水,我连泥地里的工棚都住过,那时候条件差,晚上的蚊子一抓一大把,有时候半夜醒了,腿上还有蚂蝗在往肉里钻。” “如今这个条件已经算得上是奢侈了。” “不过艺红同志啊,我看你这个驻地办公室主任的工作作风还得改进改进,以后可不能再用没钱住酒店这类理由来嚇唬领导。” 其实听到黎卫彬前半句话的时候,刘艺红內心是颇为忐忑的。 但是黎卫彬的后半句话刚一说出口。 这位驻地办主任顿时捂嘴笑了起来。 “好的市长。” “我一定记著您的话,下次不会这么莽撞了。” “这一次我也是情非得已。” 黎卫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跟刘艺红开玩笑。 情非得已嘛確实是情非得已,这句话他相信刘艺红没有夸大事实。 其实此刻黎卫彬对这位刘主任多少也有些另眼相待。 毕竟寻常人如果处於刘艺红这般境地,心情恐怕早就已经纷乱如麻,哪还有閒情去迎合领导。 得罪一个市委常委,那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事情。 而且石永强的为人如何,他这个市长也不是瞎子。 然而反观刘艺红,此刻在这位刘主任脸上却难觅丝毫焦虑之色。 当然。 刘艺红眼下多半也是在强自支撑,这一点从她方才进门时险些走神撞上自己便可见一斑。 但是不管怎么样,刘艺红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確实没有过多可以追究的地方。 “市长,那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您如果有其他的什么事情,隨时通知我就行。” 给刘艺红简单交待了两句后,见黎卫彬並没有说什么,刘艺红也不便上楼,於是笑了笑道。 闻言黎卫彬只是跟她握了握手便带著沈怀舟上楼去了。 身后刘艺红一直目送黎卫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中,这才长舒一口气。 不过她並没有马上离开酒店,而是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室里坐了约莫二十多分钟,以防黎卫彬这边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確定黎卫彬这边已经安顿好之后,隨即才起身往回走。 酒店的房间里。 黎卫彬先是简单地休息了一下。 隨即又给隔壁的沈怀舟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给程妍打了个电话。 <div> 这一次他匆匆回了一趟江南,夫妻俩连饭都没有在一起多吃两顿便又立马回了九原市。 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有时候黎卫彬內心其实也是愧疚居多。 不过很多时候他的確是身不由己。 下午在酒店里略作休息,晚上黎卫彬並没有让刘艺红安排吃饭的问题,而是自己带著沈怀舟到附近的一些地方逛了一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了酒店。 隨著夜色渐深,夜幕下的首京市似乎有一种异样的魅力。 漫步在街头,两旁的路灯散发著橘黄色的柔光,偶有行人匆匆而过,却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每个人都是夜幕下的过客。 但是每个人又是夜色下的一部分。 周身没有白日的喧囂和浮躁,多了一份寧静与祥和,仿佛这座城市在夜晚才真正展现出它独有的韵味。 然而即使是置身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黎卫彬也很难完全安静下来。 回到酒店,在房间里静坐了片刻,他来回踱步了数次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次后,话筒里立马就传来了一道更为熟悉的声音。 “黎老弟,你可是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啊。” 话筒另一头的不是別人,正是洪建军的秘书,也就是秘书局的副局长王一凡。 实际上,这一次黎卫彬之所以有把握能拿捏得住韦涛,其实关键就在这里。 但是事情能不能办成,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自己也没有把握。 毕竟他跟王一凡认识不假。 但是王一凡愿不愿意帮忙,能帮到什么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这种报项目伸手要钱的事情,说老实话有时候也不是有私交就一定能办成的,最起码要符合组织上的办事流程和標准。 而九原市这一次以改善民生问题为基础提出来的財政扶持项目,正好就是死死地踩著有关的標准门槛,上级真要是认真追究的话,那未必就能通过。 “哈哈哈,不比你王哥要务在身啊。” “我总不可能有事没事就打电话过来叨扰嘛。” “但是这一次不叨扰都不行了。” “我们九原难得有一次机会叨扰领导,这个机会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抢到自己手里了。” 听到黎卫彬这么一说,王一凡也是爽朗地笑起来,当即就问黎卫彬到底是什么事情。 话已至此,黎卫彬自然不会客气,立马就把九原市的项目情况简单介绍了几句。 而话筒里,王一凡隨之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黎老弟,这个事情按理说我是不应该给你疏通关係的,毕竟情况你也知道。”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王一凡这话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作为洪建军的秘书,王一凡手中的权力的確是不小。 但是有些原则毕竟还是很严格的,王一凡还年轻,有些东西恐怕的確不愿意沾惹到自己身上。 但是王一凡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肯定还有下文。 <div> 果然。 他还没开口,王一凡已经话锋一转道:“不过你黎老弟运气好啊,我还真有个很熟悉的朋友在地区司那边,给別人打招呼恐怕会绕不小的弯子,但是这里就省事了。” “这样,你明天直接去找……” 片刻后。 房间里,黎卫彬放下手机,隨即就拿起面前记下来的姓名和號码看了看。 这次王一凡的確帮到忙了。 因为王一凡给他介绍的人正好就是地区司负责有关工作的一位副司长,姓毛,叫毛德用。 有这么一个路子。 当然比韦涛他们几个那种无头苍蝇乱撞的做法要强不少。 (兄弟们,求发电!) 815 黎市长有能量 “老韦,这都8点钟了,黎市长还没到,你看要不再打个电话催一催?” 今天的九原市驻地办公室,从一早开始,气氛就显得明显有些紧张。 其实不管是韦涛还是石永强,昨天晚上都是整晚都没有睡好。 这次他们两个班子成员亲自出马跑项目,结果项目没跑成先不说,连负责审批项目的部门领导都没见到面。 这让他们两人面子上怎么掛得住?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两个领导发挥的作用,甚至还比不上刘艺红一个驻地办公室主任。 最起码刘艺红能联繫上那位分管工作的毛副司长。 虽然最后毛德用並没有约见面的时间,而是以时间太紧推脱了,但是也比两人跟无头苍蝇似地乱撞更像那么回事。 所以这一次两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市委书记许平洋大发雷霆的准备。 结果就在两人踌躇之际,黎卫彬居然亲自跑了一趟首京。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心里虽然憋屈的不行,但是也只能寄希望於黎卫彬真的能把事情办成。 毕竟相比於被许平洋点名批评,甚至问责,被黎卫彬这个市长压著一头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要紧,再等等吧。” “领导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听著就是了。” “刘主任,昨天晚上黎市长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韦涛虽然嘴里说著不担心。 但是还是扭头朝身后站著的刘艺红开口问道。 实际上相比於石永强的不淡定,韦涛的心思其实更为复杂。 在他看来,丟面子其实是小事情,他是常务副市长不假,但是黎卫彬毕竟是政府一把手,在黎卫彬面前丟面子並不算什么。 他真正在乎的是黎卫彬的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练。 虽然韦涛並不清楚黎卫彬到底用什么手段说服了许平洋支持他搞民生工作,但是黎卫彬的这步棋明显下的恰到好处。 这些年九原市的经济发展规模越来越大,发展的速度也並不慢,但是发展的红利覆盖面却並不宽,这是最为人詬病的地方之一。 其次。 在民生问题上,北方人相对南方人而言其实更加逆来顺受一些,这不是因为经济本身的原因,而是地理环境所致。 所以民生问题本身在北方其实更容易被忽视。 然而独独里面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是住房! 九原市的房价並不高,所以政府工作在很多时候更容易得到支持,偏偏前些年前两任政府头脑发热大规模地搞房產开发,结果弄出了七八个烂尾楼盘。 这一下子就把原本不应该成为社会舆论焦点和痛点的民生问题,直接放大到了一个令人无法轻视的地步。 偏偏黎卫彬选择的就是这个点来做工作上的突破。 如果他韦涛在这个问题上马失前蹄,那基本上就意味著他掌控市政府的日子到头了。 至於后面……韦涛並不认为黎卫彬会给他多少机会。 所以现在韦涛的心思其实非常的焦灼,既希望黎卫彬真的能把事情办成,但是又很担心黎卫彬贏得太过轻鬆。 <div> “韦市长,领导也没特意说几点,只是说早上在这里集合。” 刘艺红毕竟不是笨人。 既然已经得罪了石永强,那就不可能再得罪韦涛。 然而她这一句话刚说出口,站在韦涛身侧的石永强立马就拉下脸来。 这个刘艺红。 简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先是在黎卫彬面前明目张胆地打小报告,给他这个市委秘书长上眼药,现在连他跟韦涛都区別对待,这让他哪里还忍得住。 “刘艺红,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多提醒一句?” 闻言刘艺红倒是没说什么。 但是韦涛却皱了皱眉头。 老实说,这个刘艺红確实有点不太像那么回事,就算是跟石永强有旧恨,也不能这么蛮干。 然而一想到现在的处境,韦涛也不想节外生枝。 更何况,从昨天的情况来看,黎卫彬摆明了就是在借刘艺红给石永强脸色看。 这个时候跟黎卫彬硬刚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所以当即就咳了咳嗓子。 “行了,老石,刘主任也有自己的难处。” “领导的安排肯定是早就定好的,你让她怎么提醒?” 两句话气的石永强直接就被噎住了。 刚想发作,就看到两道人影姍姍来迟,不是黎卫彬跟秘书沈怀舟是谁。 实际上。 黎卫彬老远就看到了石永强一脸难看的表情,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韦涛跟刘艺红,当然猜到多半又是这位刘主任跟他懟起来了。 心里暗暗好奇刘艺红胆子之大的同时,也是越发地觉得石永强这个秘书长沉不住气。 不过他也没有点明这个问题,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后,立马就带著几个人径直上了车直奔发改那边。 车子里。 黎卫彬看著街道两侧飞速倒退的人流和树影,脑子里片刻未停,一直都在思考这次跑项目的问题所在。 其实从內心来讲,这一次许平洋支持他以民生工作作为突破口,他其实对许平洋的支持是非常感激的。 九原市这个地方,不管怎么说,许平洋终究还是掌握著最大话语权的一把手,他这个市长正值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之际,如果真的要靠硬碰硬的方式去站稳脚跟,难度有多大完全可以想像。 而有许平洋的这次支持,节省的不止是时间。 所以这一次黄江之行结束回到九原市后,他再次跟许平洋做了一次十分交心的谈话。 这一次谈话,他很直接地跟许平洋坦诚了以民生工作作为突破口,进而从整顿房地產市场、开展大规模的城市和交通建设,同时布局新兴產业,推动整个九原市的经济整体升级的想法。 言外之意就是在许平洋担任书记的工作结束之前,他黎卫彬不会对九原市的组织和人事工作动手。 而许平洋的反应並没有出乎意料之外。 面对他的这个提议,这位许书记的回答十分的简洁明了。 <div> “要以稳定为主!” …… “黎市长,你好你好!” “一早就接到王局长的电话了,刚刚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地区司的会议室里。 黎卫彬等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了会议室略微等了片刻后。 地区司的那位毛副司长很快就满脸含笑地走了进来。 看到黎卫彬跟这位毛副司长握手相谈甚欢的样子,此刻韦涛跟石永强等人心底也是诧异的不行。 毕竟此前他们都认为黎卫彬是在夸海口,结果没想到这位黎市长还真是出人意外,居然真的认识这位毛副司长。 而且听对方的言下之意,似乎还是有人专门打了招呼。 816 装逼的最高境界 实际上。 此刻最吃惊的其实並不是韦涛跟石永强,而是此行跟著一起过来的刘艺红。 相比於长期在基层地市任职的这两位,刘艺红毕竟在首京工作过一段时间,对步委情况的掌握要远远超过这两位。 不要说毛德用只是一个部门副职领导,但是就是这位毛副司长,下面地市的领导想见一面都並不是说那么容易。 她之所以有毛德用的联繫方式,完全是因为此前参加过一次活动,然后偶尔认识了这一位。 但是即使如此。 前几天她主动联繫毛德用的时候,人家连她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反应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而且一听是九原市的一个常务副市长和市委秘书长过来跑项目,话风立马就变得无比的生硬和客套起来。 然而现在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 她简直就难以相信眼前跟黎市长谈笑风生的这个中年男子是她认识的那个毛副司长。 “哈哈哈,毛司长太客气了。” “我们今天来可是为了求你毛司长帮忙来了,耽误你的时间,我这心里也说不过去啊。” 跟毛德用握了握手。 有王一凡做介绍人,黎卫彬自然不会担心眼前的毛德用不给面子。 他当然知道,以毛德用的身份,自己一个普通地市的市长自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是王一凡的身份非凡,毛德用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果然。 一听黎卫彬的话,毛德用脸上的表情不仅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是热情了不少。 “帮忙这种话你黎市长就不要说了,我们说白了还是给地方工作服务嘛。” “你是领导,今天亲自跑一趟,这忙不能帮也要帮。” “黎市长,先坐,我们慢慢聊。” “小徐啊,你去把我后面的安排都推掉,今天上午就不见其他的人了。” 说完招呼黎卫彬坐下来。 毛德用朝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正是此前引导黎卫彬他们过来的那个年轻人。 闻言姓徐的那个小年轻点了点头立马就拉上门跑开了。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韦涛跟石永强心里的想法可想而知。 此前他们可都是不看好黎卫彬此行的。 毕竟能做市长的人的確不多,但是那也要看地方才行。 在九原市就一个市长,但是放在全国,那就是几百个,如果加上正厅级的区和机关部门,这个数量还要翻几倍。 在毛德用这种人面前,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的確很不够看。 然而谁能想到,在黎卫彬面前,这位毛副司长的脸色居然会直接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要知道早先他们通过刘艺红跟这一位联繫的时候,对方的话虽然很客气,但是字里行间都是透露著一种漠视和应付。 但是他们都不傻。 自然知道並不是因为今天毛德用的心情好,或者说是因为时间地点发生了变化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div> 而完全是因为毛德用面对的人不一样。 毕竟除了跟黎卫彬寒暄以外,自进门开始,这位毛副司长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们一眼,更別提打招呼了。 此刻。 会议室里。 待眾人纷纷落座后,黎卫彬这才朝身后的石永强招了招手。 “老石啊,把材料给毛副司长看看吧。” 闻言石永强也是猛然回过神。 然后明显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翻出了材料,看的黎卫彬也是不断皱眉头。 这个石永强! 还真是经不起事情! 就这么点小事,办的还不如刘艺红一个驻地办公室主任。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时间多想,等石永强把材料递到手里,他立马就把材料放在毛德用面前,这才缓缓开口道:“毛司长,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知道你时间紧张,我长话短说。” “我们九原市这几年困难的確不少,但是其他地市应该也是各有各的难处,所以诉苦我就不说了,就说一个问题。” “我查了一下材料,最近五年,我们九原市都没有主动向上面求助过,但是这一次確实不行。” “因为前几年投资方向有所偏差,导致市里面的几个重大民生项目出现了大问题,现在这几个项目是尾大不掉啊,严重影响了我们九原市的公信力和工作效率。” “这一次过来,我也不是向领导部门伸手要钱,主要是想通过项目来化解危机,把这几个民用项目重新投入到商业化运作的环节,进而通过市场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具体的材料你先看看。” 闻言毛德用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开始翻材料认真看起来。 而此刻。 坐在距离黎卫彬不远的地方,刘艺红一对美目则是不断地在黎卫彬身上徘徊。 其实刘艺红本身也做过基层的领导,当然知道跑项目有多难,这次韦涛跟石永强过来,他们其实已经在私底下开了会,就如何把项目申报成功的问题作了排练。 然而现在跟眼前的黎市长一比起来,刘艺红简直就觉得那两位是在过家家。 看看人家黎市长。 这才叫真本事,真有能力。 不说別的,就这一套话术他们想学恐怕都学不来。 先是说明来意,然后提出了最大也是最敏感的问题,不是来要钱的,而是来要一个不费钱的批文。 但是批文是什么? 批文就是认可。 认可的东西当然能要到钱。 即使这里要不到,回头到省里也要得到。 果然。 极快地把手里的材料看完之后,毛德用虽然面露难色,但是话仍然没有说死。 而是斟酌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黎市长,你这个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是说实话,如果是早一个月,这个文件我也就直接起草出来给领导看了,毕竟你们九原市的这个情况也不是个例。” “但是很不凑巧,就在前不久,我们地区司的领导刚刚换人了,新领导对这种事情也是高度关注,甚至推动工作流程发生了转变。” <div> “所以现在要走这个批文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而是要先上司务会,等部门內达成一致意见,这才能够上部门会议进行立项审批。” “但是既然你黎市长是王局长亲自引荐的,於公於私这个忙我都要帮,毕竟是为了工作嘛。” “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先去请示请示领导,看看领导那边怎么说。” 闻言黎卫彬几乎没有做任何思考直接就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王一凡的引荐起了大作用。 但是如果真的是如同毛德用所说,地区司最近换了新领导的话,那自己这个运气的確不怎么样。 不过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等了。 所以不假思索滴点了点头后,隨即也笑著道:“没问题,本来这个事情就是哥麻烦事,毛司长愿意帮忙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样吧,毛司长你先去走程序,我们在这里再等一等嘛。” 有了黎卫彬这几句话,毛德用自然也是大笑著点了点头,隨即就起身拿著材料出去了。 而会议室里。 等毛德用一走。 眾人也不说话,而是各自保持沉默。 但是心里的想法自然又是各有不同。 而时间也在这种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直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两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会议室里,眾人这才猛然站起身来。 然而下一刻。 眼前的一幕直接就把韦涛跟石永强等人给看得呆住了。 只见进来的两人,前面的是一个皮肤白皙,身量很长的中年男子,身后的则是那位毛副司长。 然而此刻。 这位毛副司长却只能跟在来人身后,而身前的那一位则是面带春风地走向黎卫彬。 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已经在眾人耳朵里响了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哪个黎市长。” “原来是你黎卫彬!” (第二更!兄弟们,看完顺手发个电啊!) 817 这不是装,而是真的行! 会议室里。 看到来人的时候,黎卫彬自己也明显愣了愣神,不过很快脸上立马露出笑意朝来人迎了上去。 “我也没想到毛司长说的新领导竟然会是钱老哥。” “今天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话音落下。 两道人影便握了握手。 其实看到钱四行的时候,黎卫彬心里可以说是既惊又喜。 惊的是有王一凡的介绍,原本稳操胜券的事情,结果因为地区司这边换了一个新的领导陡增了变数。 而喜的则是原来毛德用嘴里的新任领导居然会是自己的熟人。 而此时,眼前这位兼任地区司司长的发改钱副主任则用力地握了握黎卫彬的手,脸上同样掛满了笑容。 “確实没想到,我听说有个黎市长在这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这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你黎卫彬。” 此时,会议室里。 看到黎卫彬跟来人异常热情地寒暄。 韦涛跟石永强等人自然站不住,早就已经站起来纷纷围拢过去。 等毛德用介绍了一番后,眾人这才纷纷向这位钱主任问好。 实际上此刻毛德用心里多少也有些庆幸。 此前王一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虽然看在王一凡的关係上,他的確给足了黎卫彬面子,不过有些事情也没有把话说的太痛快。 但是毕竟有这么一层关係,他也不可能把话说的太死,所以才把新任领导给抬了出来。 结果谁能料到钱主任居然跟黎卫彬早就认识。 而且听两人之间的对话,恐怕还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不过此刻他也来不及去想那么多,等钱四行的话音刚一落,立马就在一侧笑道:“好你个黎市长,要是早知道你跟我们钱主任认识,我还费那么大的心思干什么,哈哈哈。” 结果毛德用刚说完。 钱四行就摆了摆手道:“你这个毛德用,我跟小黎可不只是认识。” “卫彬啊,掐指一算,我们认识马上也有六七年了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钱四行说的不错,六七年確实有了。 当年时任发改一把手的江卫平到松和视察工作的时候,钱四行就是发改办公室的副主任,同时也是江卫平的秘书。 后来江卫平调任苏东担任书记职务,钱四行也离开机关下放到地方担任市长,直到去年才回到发改这边任职,当时黎卫彬正好调任常务副部长,两人还互道过祝贺。 没想到这才一转眼的时间,钱四行居然已经提任发改副主任了,而且还兼任了地区司的司长工作。 要说巧,这是真的意外之喜。 前段时间他正在九原市搞区县视察,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没注意到这个信息,所以说这一次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確不算错。 片刻后。 会议室里。 寒暄完,眾人再次依次落座。 紧挨著黎卫彬的钱四行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黎卫彬带过来的材料后,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说道: <div> “卫彬啊,材料我基本上是看明白了,事情的確不是什么大事情,民生工程嘛上面一直都很重视。” “你们九原市又是比较复杂的地区,给予一定的支持也是应该的。” “不过毛副司长说的没错,今年关於这项工作的一些处理办法的確发生了重大调整,现在关於这种事情的批文已经严格了不少。” “但是你放心,既然是我分管的事情,那就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黎卫彬听了心中自然也是一喜,连忙说道:“那就太感谢钱老哥了,这件事確实有些棘手,没有您这边首肯,我们九原市確实是问路无门。” 然而闻言钱四行却笑著摆了摆手道:“行了,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 “你黎卫彬的为人和能力我是清楚的,这件事我自然会尽力,真要是办不成的话,回头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江书记肯定要打我的板子。”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钱四行抬出江卫平是什么意思。 此前江卫平调任苏东,何方舟调任西疆,这两位在洪建军面前抢人的事情,钱四行十有八九也听到了风声,甚至不排除就在现场。 把江卫平抬出来,这个人情自己自然就欠得大了。 不过他这个九原市市长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愁,横竖都是痒。 而一旁的韦涛和石永强等人此时则面面相覷。 心中更是暗自惊讶。 从此前毛德用的反应来看,他们其实已经猜到黎卫彬可能在发改这边有些关係。 然而再怎么猜得到,也想不到黎卫彬居然会跟发改的副主任有如此交情,一时间两人心底的想法也是无比复杂。 反倒是一旁的刘艺红则是暗暗欣喜。 这一次她果断做出选择靠向市长黎卫彬,虽说是破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官场上,谁不想自己靠拢的领导能量大。 原本她还有些担忧黎卫彬在九原市要受制於市委书记许平洋,现在看到这一幕自然是心底大定。 这位黎市长既然跟发改的领导都有如此私交,背后自然不可能是没有背景的人物。 自己跟著这一位,別的不敢说,就凭今天看到的情况,石永强想给她穿小鞋恐怕也要思量思量了。 因为工作的原因。 钱四行並没有跟黎卫彬多聊。 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而接下来的事情则指定由毛德用来接洽。 有了钱四行出面,这一次毛德用的態度比之先前更加热情不少,不仅仅承诺会亲自盯著这个材料的申报情况,而且还跟黎卫彬约定好了时间。 等到这些事情忙完,这才亲自送黎卫彬一行下了楼。 回程的路上。 车子里安静得连眾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然而看著靠在后座上眯上眼睛似乎是在打盹的黎卫彬,眾人虽然满疑惑,但是也不敢说什么。 当天下午。 简单地用过午餐后,黎卫彬跟刘艺红在驻地办公室里简单谈了一次话,隨即就带著沈怀舟先一步回了九原市。 <div> 从到达首京市再到离开,黎卫彬连原本预计的两个晚上都没用得上就已经处理好了这个事情,而剩下的工作则交给韦涛和石永强继续对接。 回到九原市。 得知黎卫彬居然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甚至远超一开始的预期,竟然真的把项目跑下来了,许平洋自然又免不了给予了一番肯定的评价。 紧接著1月初。 黄江市那边,瀚海科技以及微星电子等企业由先后分作三批派人到九原市考察了投资环境,並且正式跟九原市政府开展了正式的洽谈工作。 1月15號。 就在黎卫彬返回九原市不到一个月后。 经过连续三轮谈判,九原市政府正式跟瀚海科技,微星电子等7家企业签订了合作框架。 按照框架內容,这一次瀚海科技和微星电子等7家企业將分別通过独立投资建厂、收购当地企业以及对当地家企业进行注资等三种方式跟九原市进行合作,全面进入九原市的光伏和绿色能源市场。 而九原市这边则承诺了足足有十余条的优惠政策条件,包括税收减免、一条龙审批流程、配套设施建设等內容。 与此同时。 按照发改的批文,九原市正式將市內的8个烂尾楼盘统一合併为民生建设提升工程,並且通过政府注资,企业併购等方式,重新对有关项目进行评估和再建设。 这两个消息一出,整个九原市自然是一片沸腾。 而作为推动这两项工作进入落实环节的主要领导,新任市长黎卫彬的名字也首次走进了九原市的千家万户和街头巷尾。 (第三更,求发电!) 818 儿子八岁了 “市长,现在整个这一片目前都已经被划入了拆除搬迁的范围,目前拆除工作已经进入了论证阶段,预计年前就可以把方案確定下来。” “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確实存在,不过工作组这边也在想办法予以解决,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整体的工作推进速度还可以,並没有出现停滯的情况。” 这天一大早。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 参加完一个工作例会后,立马就带人直奔清河区的城郊。 而此刻。 跟一个月前的战战兢兢相比,清河区委书记周建平可以说是意气风发,满脸的笑意和自信。 “这就好!” “此次把你们青河区作为试点单位,先行开展產业结构的升级和转型,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內,按照既定的標准完成光伏基地的建设工作。” “另外,那几个烂尾工程的问题也要抓起来,回头你跟瀚海科技那边多谈谈,多听听企业的意见。” “不要再抱著过去那种陈旧的观念止步不前了,政府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吸收各方的力量参与进来才能解决好问题。” 闻言周建平点了点头。 经歷了上次的事情,现在周建平对这位年轻的黎市长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毕竟如果不是黎卫彬亲自出马的话,常务副市长韦涛跟市委秘书长石永强肯定要顏面扫地。 即使不被处分,一个口头的批评肯定也少不了。 但是即使如此,常务副市长韦涛面临的情况也很不乐观。 据说现在市政府那边,各项工作已经彻底进入了正轨,市长黎卫彬不敢说是一言九鼎,但是也没有轻鬆得下来的干部。 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而如此迅速地在九原市站稳脚跟,並且掌控住市政府班子,这位黎市长的能耐可想而知。 实际上。 作为清河区委书记,这一次周建平的確是捡了个大便宜。 此前黎卫彬跟许平洋做局,让周建平跟著韦涛一起去跑项目作耳目,虽然险些闹了笑话,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出人意料之外地顺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用人的问题上,黎卫彬已经跟许平洋袒露了心思,最起码在许平洋卸任之前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所以这一次韦涛也好,周建平也好,回到九原市后並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至於许平洋到底是怎么考虑的,黎卫彬不想去过问,也不会过问。 只不过周建平此人经此一事,黎卫彬对其印象倒是好了不少。 所以这次跟黄江光伏產业园合作,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指定把九原市的光伏基地落户在了清河区。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周建平自然是春风得意,据说这段时间这位周书记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整个清河区更是一派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样子。 周建平作为区委一把手,更是亲力亲为天天恨不得泡在基层谈拆迁整改和方案设计的问题。 “艺红啊,回头这一块工作你多盯著一点。” “要是周书记撂挑子,到时候我不找他的麻烦,但是你这个市府办主任的责任,我可就要追究到底了。” <div> 视察现场。 黎卫彬扫了眼周建平,突然话锋一转指向身侧的刘艺红。 这一次周建平捡了个大便宜,但是刘艺红的运气更是惊人。 真要说有谁倒霉的话,那恐怕就是石茂区委书记张世豪了。 前几天。 许平洋已经正式提议免去了张世豪石茂区委书记的职务,隨即就被调任为九原市驻地办公室主任。 而原驻地办公室主任刘艺红则调任市府办主任,原市府办主任胡晓杏则出人意外地接任了石茂区委书记一职。 这一轮调整在九原市官场引发的动静並不大,但是也不算小。 主要是因为涉及的人员比较引人注目。 一个是新任市府办主任刘艺红。 这一位当年跟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在市委办公室里拍桌子瞪眼,隨即被调任驻地办公室主任。 那时候这个事情曾经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都认为刘艺红的仕途大概率要到此为止,如果不是有领导力保的话,刘艺红连驻地办公室主任都捞不著。 但是两年后,谁也没料到这位刘主任居然会捲土重来,而且出任的职务还是府办主任。 而能够出任这样一个职务,刘艺红心里对黎卫彬的感激可想而知,此刻听到黎卫彬如有所指的话,当即就笑了笑道:“好的市长。” “不过我看咱们周书记现在恐怕是干劲十足,我真要是天天盯著他的话,回头周书记怕是要在私底下骂娘了。” 听到刘艺红的话。 周建平顿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刘主任说笑了。” “我们清河区巴不得刘主任天天过来蒞临指导工作啊。” 一时间在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乐得不行,只是看向刘艺红的眼神多少有些羡慕。 整个九原市的正处级领导岗位不下百个,但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却只有一个,而且现在谁不知道这位刘主任是黎市长跟前的红人。 对於刘艺红而言。 这一次能够调回市里工作。 而且担任的又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种要害位置的职务,心底的兴奋当然是掩饰不住。 不过这一次她能调回来,主要还是因为市长黎卫彬亲自点將,有这么一份机缘在,刘艺红也是收敛了不少,仿佛一夜之间浮躁尽去,只剩下府办主任该有的严谨和审慎。 …… 时间一晃就到了1月底。 今年是黎卫彬第一次在江南以外的地方任职,而且又是市长这样一个关键的位置,回老家过年的计划肯定是泡汤了。 阳历1月23號。 也就是传统的北方小年这天。 程妍一大早就带著儿子方平去了东海市,隨即在东海转机飞往九原市,不过这一次就不只是母子两人了,还多了一个严娟。 “妈,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天天被伺候的跟老佛爷似的,哪能不好。” “倒是你,瘦了也黑了,难怪妍妍天天担心你的身体,我看你自己也要注意一点了。” <div> 机场的出站口。 老远看到程妍和丈母娘严娟,黎卫彬立马就招了招手,隨即就迎上去从严娟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问候道。 岳父程先前去世后,丈母娘严娟就被程妍送去东海石向红那边散心,这一住就是大半年的时间,一直到这一次程妍去东海接她一起到九原市过年。 相比於年初的时候,严娟的状態已经恢復了不少,显然已经从老伴离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就连身骨子都长胖了一些。 “知道,我自己会注意的。” “你这个小猴子,不认识你爸还是咋的?” 见儿子方平耳朵里塞著耳机一副好奇心满满的样子朝四周不停地打量,黎卫彬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这才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黎方平这才摘下耳机嘿嘿笑了笑。 “爸,我这不是看著你光顾著跟我妈和姥姥说话嘛。” “我这个儿子的存在感太低了,所以还是索性別说话了,免的打扰你们。”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阵语塞。 这小子,还真是大了。 说话都开始学会夹枪带棒了。 然而转念一想,心底也是默然的厉害,时间真是快啊,不知不觉连自家这小子都已经要8周岁了。 求发电! 819 孩子还是自家的好 “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也不知道你这个小皮猴子是哪里学来的话。” 一上车。 严娟就溺爱地摸了摸外孙的脑袋瓜子。 嘴里笑骂著,但是又哪里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父母疼小儿,爷奶疼长孙。 中年丧子,晚年丧夫,对於严娟来说,人生中宝贵的东西越来越少,如今也就剩下眼前这么一个宝贝外孙让她掛念万分,自然是疼到了骨子里。 黎卫彬也不说话,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儿子已经初步长开的五官,心里有何尝没有一丝溺爱。 其实当年儿子出生的时候,身边的人就都说这小子像他,不像程妍。 但是隨著年纪越来越大,这小傢伙的长相反而越发没朝他的方向发展。 因为年龄太小,目前个子还看不出来。 但是五官远比他小时候要耐看得多,算是充分继承了老婆程妍的优点。 黎卫彬虽然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 但是自家儿子生的好看,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情。 人都是感官性的生物,好看的东西自然都喜欢,物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市委会议室里。 许平洋亲自主持召开了年前的最后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这一次会议主要是审定了三个工作议题。 一个是通过了关於推动建成九原市光伏生產和研发基地的项目落实方案。 这一次天大的运气落到自己头上,清河区委书记周建平算是真正豁出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配合有关部门完成了实地勘察和理论理论的工作。 同时协调全区所有的资源制定了严密的拆迁安置方案,仅仅是处理搬迁纠纷和安置费用发放的矛盾就多达百余次,而且每次他这个区委书记都是冲在最前列。 这份工作落实方案能够如期赶在年前出炉並正式敲定下来,周建平的確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第二个议题则是进一步明確了关於重大民生工程的责任落实问题。 其中首要的就是关於全市8个烂尾楼盘的清收工作。 在这个基础上,会议最后一个议题通过了由市长黎卫彬提出来的,关於对九原市城区进行全面改造的工作方案。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个事情就按照黎市长的提议进行理论论证吧,回头研究室那边要儘快把方案拿出来。” “另外,城区改造的问题是我们九原市接下来要开展的重点示范工程,各个部门务必要通力配合。” “这里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哪个部门出了问题到时候就问责哪个部门。” 有了许平洋的支持。 黎卫彬的这个提议自然不会有任何阻碍就获得了通过。 只是眾人完全没想到。 就在会议即將结束的时候。 许平却却突然咳了咳嗓子道:“另外还有个事情,我提前在这里跟你们通个气。” <div> “鑑於工作需要和省委的指示,韦涛同志不再担任九原市委常委,副市长一职,具体的工作调整通知年后就会正式下达。” “所以韦涛同志负责分管的有关工作,目前暂时由包春华同志负责。” 隨著许平洋的这几句话说完。 整个会议室里霎时间变得无比的安静。 毕竟谁都没料到许平洋突然会宣布这么一个事情。 要知道,此前韦涛回九原市后,原本就有不少人认为这一次韦涛可能会被问责。 可是一个多月过去,这位韦市长似乎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连市长黎卫彬开始掌控市政府班子的大权,似乎仍然没有动这一位的心思。 可结果呢? 韦涛竟然不声不响地被免去了副市长的职务。 这意味著什么眾人心里自然跟明镜似地。 一时间,眾人闻言后,立即纷纷扭头看向神色平静,似乎並没有因为此时而受到太大影响的韦涛。 实际上。 此刻韦涛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不仅仅如此,心底甚至在暗骂许平洋不讲情面。 儘管这个结果他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马上就要过年,许平洋竟然完全不给他任何时间,提前宣布了这个决定,这背后显然代表著许平洋已经正式决定要全面支持黎卫彬掌控市政府的工作了。 然而出现这种情况,韦涛其实也毫无办法。 毕竟他跟黎卫彬本身就存在天然的分歧。 黎卫彬作为外来干部出任市长职务,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儘快掌控政府工作。 此前黎卫彬之所以很难做到这一点,关键就是因为许平洋还在观望,既然心在许平洋已经放下了戒心,认可了黎卫彬的做法,那作为最大掣肘的韦涛自然只能被拿掉。 好在这一次许平洋也没有把事情做绝。 韦涛虽然被免去了九原市的一切职务,但是下一步的去向並不差,而是调任省农业厅担任副厅长,排名仅次於厅长,也算是实权岗位了。 …… “九原这个地方,除了气候跟人情世故和我们那里不一样以外,饮食习惯的差距也非常大。” “我刚来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吃不习惯,现在適应了將近半年倒是好了许多。” “回头你们可以到处转转。” “不过我看你这个皮猴子倒是来对地方了,这里的牛羊肉好吃吧?” 这天晚上。 黎卫彬特意下了个早班,然后带著一大家子去了市里一家很有地方特色的民族餐厅吃饭,点的菜也是以当地特色居多。 席间,看到儿子方平对著面前的烤羊排和燉牛骨头大快朵颐,他也只能感嘆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长了个北方人的胃。 “他哪里是来对了地方,我看他这是专门挑著好吃的往嘴里塞。” “牛羊肉这东西,搁哪里都是好的。” 然而闻言坐在一旁的沈怀舟却摇了摇头。 “程老师,您这还真就说错了。” <div> “我们九原的牛羊肉確实跟南方的味道很不同,除了没有腥味以外,而且肉香很浓郁。” “以前去南方出差的时候,我也吃过几次南方的牛羊肉,那个味道啊真是不好说。” 能被黎卫彬邀请过来一起陪家里人吃饭。 沈怀舟这个秘书自然是走上了正路。 所以今天晚上除了他之外,黎卫彬还特意交代沈怀舟带上了老婆孩子。 沈怀舟跟媳妇胡文迪都是78年的人,比黎卫彬大,但是两人结婚晚,所以沈怀舟的闺女沈萍萍反而比黎方平还要小一个多月。 不过可能是隨了沈怀舟的性格,小姑娘话不多,性子十分文静。 这会儿对著一桌子菜只是埋著头吃饭,大人们问一句就说一句话,气得胡文迪一个劲儿地让她活泼点。 …… “你说同样的年纪,这孩子的性格怎么差这么多。” “咱们家萍萍一棒子都打不出个屁来,你看黎市长家的那个儿子,胆子是真大,刚刚去上卫生间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他钻到人家厨房里去问大师傅牛骨头是怎么做的。” 吃过饭。 婉拒了沈怀舟送他们回去的好意。 黎卫彬一家人先去了市里逛夜市去了。 沈怀舟跟胡文迪夫妻俩则带著闺女去了对面的小公园里散步。 看著不远处正在盪鞦韆的小丫头,胡文迪也是无奈的厉害。 然而闻言沈怀舟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人各有別,小孩子嘛哪有什么好坏之分。” “我看我们家萍萍就挺好的,女孩子嘛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黎市长家的儿子生在那样的家庭,胆子大也不出奇。” 其实沈怀舟还有句话没好说出口。 “这孩子嘛还是自家的好。” (求发电!) 820 年后第一会 对於黎卫彬来说,没有回老家丰水,而是留在了九原市过年,今年的春节无疑有太多的变化。 年三十的晚上。 给父母打了个视频过去,说了不到半个钟头,电话那一头突然嘈杂得不行,是小姑黎广佩一大家子去串门。 见嫂子李萍在跟黎卫彬打视频,黎广佩又霸占了手机跟黎卫彬聊了一会儿。 经年之间,自己也已经34了,到了一个男人无论是经验阅歷还是能力都最为成熟的年纪。 但是人就是如此。 每个人的成长都伴隨著时间的流逝和父母亲人老去的代价。 翻过年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已经五十六七了,就连小姑黎广佩也到了五十有三的年纪,脸上再也不復十年前的那种青春,悄然之间皱纹也爬了自己这个向来口直心快的姑姑脸上。 “不是说政策马上就要鬆动了嘛,我看你跟妍妍都还年轻,早点再要一个。” 视频里。 黎广佩说话总是那么火急火燎的样子。 有时候黎卫彬对自己这个小姑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毕竟是至亲之人,可能姑侄之间的关係每家都不同,但是在他这里的確算是好的。 “小姑,这事儿不急。” “再说了,我们现在哪有时间生孩子。” 关於生二胎的事情,黎卫彬自己其实也考虑过。 以前是政策不允许,但是现在形势已经变了,甚至不只是黎广佩说的有所鬆动。 就在去年年底,单独二胎的政策已经正式通过並下发,预计很快各地都要纷纷出台相应地落实方案。 但是他说的也是实情,自己现在远在九原市任职,媳妇程妍大半的时间都在容城市,两人聚少离多,这个时候生孩子多半是个假话,就算是真的怀上了,后面怎么安排又是个麻烦。 就算是真有这个心思,恐怕也要看缘分。 …… 九原市的年味其实远比江南要浓郁。 似乎时代的发展並没有让这种节日的气氛从这片土地上变淡,相比之下,在南方过年,黎卫彬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 因为远离江南。 正月初一一大早。 黎卫彬少了很多往日的应酬,但是接到的电话和信息也是不计其数。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也早就熟悉了这种年后的忙碌,一直到正月初三初四的时候,生活才渐渐从这种忙碌中变得平静下来。 初五一大早。 带著老婆孩子和丈母娘严娟,一大家子人外出逛了一上午的市场,隨即下午又到市里面去看了会节目。 儿子方平年纪小,孩子心性,贪玩爱热闹,所以正月初六他这个做老子的又陪著儿子去外面疯了半天时间。 等到初七上班的时候,整个人过完一个年,不仅没有鬆一口气,反而觉得更加疲劳了。 年后的第一周。 九原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並没有太大的动作,而是按部就班地开展年后的各项任务。 而作为市长,黎卫彬的主要任务还是到各个部门去做慰问,就这样忙活了小半个月,一直到2月中下旬的时候,各项工作才渐渐进入了正轨。 <div> 17號一大早。 把老婆孩子送上返回江南的飞机之后,黎卫彬又紧赶慢赶地回市里参加会议。 今天是市委书记许平洋亲自主持召开的年后第一次常委工作会议,在会上,许平洋亲自宣布了省里关於免去韦涛九原市委委员,常委,副市长职务的通知,隨即提名增补青河区委书记周建平为市委常委,副市长。 年初就已经得知这个消息的眾人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只不过得知周建平被提名为市委常委和副市长的人选,不少人心底还是暗暗有些嫉妒。 市委常委这个位置毕竟非同一般。 尤其是如今市长黎卫彬已经得到书记许平洋全面支持的情况下,任何一个人想进入这个圈子都不会太过容易。 …… 2月底。 隨著九原市的代表工作会议落幕。 黎卫彬正式当选为九原市市长,包春华,周建平,刘斌,曹锋锐,齐国庆,张红旗、沈芸当选为副市长。 其中,由包春华主持市政府常务工作。 隨著韦涛调离九原,包春华担任常务副市长,周建平进入常委班子,年后九原市的权力架构再一次发生了重大调整和变动。 在这一轮调整中,黎卫彬並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市委书记许平洋似乎在有意为这位黎市长全面掌握市政府工作扫清障碍。 对於这样的结果,黎卫彬自然相当满意。 不过许平洋在打什么算盘,他心里也很清楚。 这位许书记无疑是官场博弈的高手,先前给自己下马威是为了让他黎卫彬看清楚九原市的权力格局。 后面支持自己开展经济工作,本质上並不是因为他许书记愿意拱手让出手里的权力,恰恰相反是在最大程度上增强控制力。 最起码,在许平洋支持他开展经济工作的前提下,他这个市长没有道理,也没有必要跟许平洋唱反调。 而这一次对人事工作进行调整,更是许平洋展现自身权威的最佳体现,韦涛的调离和周建平的上位,无一不是在告诉外界他许平洋仍然掌握著大局。 只是黎卫彬也没想到。 许平洋的压制回来的如此迅速。 3月初。 九原市光伏基地的项目正式动工。 这一次九原市联合清河区,总计投入27个亿,预计分三年的时间打造整个北方最大的光伏工业基地。 结果没想到工程开工的第二天,黎卫彬就被许平洋给叫到办公室里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此刻,办公室里安静至极。 而看著手里许平洋递给他的材料,黎卫彬心里其实很平静。 但是平静之余也有些恼怒。 毕竟谁能想到项目开工的第二天,居然就有人在背后使手段,拖后腿,居然一份举报信直接送到省里,说九原市浪费財政资金,胡乱上马目前看不到多少潜力的光伏產业项目。 不仅仅如此,还在选址施工的过程中,存在侵占民用土地,强制拆迁搬移的问题。 “卫彬啊,这个事情是好事情,项目也是好项目。” “但是我一开始就说了,整个项目落实下去,其实项目本身落实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怕就怕出其他的问题。” “你看,我一早就打了你的招呼,结果还是出现了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跟省里交代?” (第三更,求发电!) 821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许平洋的办公室里充斥著传统的味道,暗红色的办公桌和文件柜,就连文件柜的橱窗都没有一块玻璃,全部都是那种竖条的隔栏。 据说此前市委办公室统一置换家具的时候,只有这一位七八年如一日从来没有更换过任何东西,连沙发都是以那种木质的实木作为主材料手工打造而成。 售价会不会更高黎卫彬並不知道,但是整个屋子里古色古香是肯定的。 然而此刻。 置身於这样一个充满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办公室里,黎卫彬的心情却並不算好。 “书记,您批评的是。” “这个工作確实是我疏忽了,不过我看这个事情也不单纯是因为工作没做好吧?” 挑了挑眉毛。 黎卫彬抿了口茶水斟酌著用词。 但是话从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带著火药味。 “不是工作没做好,那你说还有什么原因?” 许平洋掌控九原市多年,又身居省委常委之职,自然不像是街头无赖隨意就会发火。 但是眼前的黎卫彬给他的感觉確实不一样。 往日面对他这种批评和质问,其他的市委班子成员,包括市委副书记吴迪在內都少有人敢用这种反驳的语气来回应。 然而闻言这一次黎卫彬並没有急著开口,而是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索了片刻,这才重新坐下来。 “书记,把光伏基地选址在青河区,而且还是在青河区跟固林县交界的位置,这个方案我此前已经看过市规划局的一些论证材料。” “在这个区域內总计有3家中等规模的矿料堆场和47家小型的加工车间,另外还有几十个物流运输的中转站点。”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片区域一直都是青河区跟固林县城市环境治理的难点和痛点。” “早先我到实地进行考察,就实地看到的情况来看,这里存在严重的垃圾堆放,道路和公共用地侵占,污染物排放以及治安管理混乱等问题。” “按理说把这个地方作为光伏基地的选址区域,不仅仅能够推动项目落地,利用此地丰富的工业用地资源和相对发达的交通网络推动整个產业发展,而且还能够扭转治理难的问题。” 说完吧嗒一声。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两口。 “现在这些举报意见从何而来,我说句诛心的话,背后恐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啊。” 一时间屋子里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许平洋明显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黎卫彬这是在意有所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最近一段时间,青河区那边干劲十足,从年前到年后,一直都在紧张地推进整个项目方案如何落地的问题。 实际上许平洋此前的確听到过一些风声。 据说青河区跟固林县有不少私人企业和矿场对这个选址方案很不满意,甚至找市里的领导打了招呼。 关於这个事情,他专门给青河区的周建平下过命令,不管是谁打招呼,都不得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落实。 <div> 但是现在看来,黎卫彬极有可能一语道破了背后的真相。 这一次的举报事件,说不定还真就是这一帮人在背后拖后腿。 瞥了眼满脸都是肃杀之气的黎卫彬,许平洋心底也在斟酌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而看到这一位不说话。 黎卫彬也不刻意去卖关子。 而是直接开口道:“书记,以我个人的看法,这个事情我们市委市政府根本没有必要去迴避或者摁住不放。” “既然有人质疑其中存在的问题,那就查,查他个水落石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事件的源头挖出来。” “我就不信了,在九原市还有人能做到一手遮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长此以往的话,今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但凡想做一点事情就要瞻前顾后,担心损害这个利益那个利益,我们还怎么放眼长远!” 话说到这里。 黎卫彬是就事论事不假。 但是许平洋的心底却有些不大痛快。 他相信黎卫彬不是在指桑骂槐,说他许平洋在九原市只手遮天,但是这话落进耳朵里哪里能让人舒坦。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许平洋立马就回过神来。 只见这位许书记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沉思下一步该如何去处理。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门应声而开,推门而入的是市委秘书长石永强,但是此刻这位石秘书长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看到黎卫彬也在办公室里,石永强先是跟黎卫彬问了声好,这才语速极快道:“书记,青河区那边出事了。” “刚刚周建平打电话过来,矿场跟石材厂那边的工人和拆迁队的人起了衝突,有十几个人受伤。” “现在周建平被围在了原地,市局那边刚刚国庆同志已经带人先过去了。” 办公室里。 听到石永强的话。 许平洋跟黎卫彬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这位许书记此刻心里自然跟明镜似地。 显然黎卫彬此前的推测是正確的,毕竟前脚刚刚收到省里的通知处理举报信的问题,后脚矿场跟石料厂那边立马就出了问题。 这背后的意图是什么,许平洋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看到许平洋不动声色,连黎卫彬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石永强反而有些疑惑。 原本他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心里第一时间就判断黎卫彬麻烦了。 毕竟这个项目是他这个市长主导推动落实下去的,现在出了这种问题,黎卫彬的责任当然最大。 然而石永强哪里知道,黎卫彬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情况,甚至已经跟许平洋商议了对策。 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对他们这两个决策者而言不仅仅是坏事,反而是刚打瞌睡立马就有人送枕头过来了。 “黎市长,这个事情你看怎么处理?” 沉默了片刻后,许平洋直接把目光投向黎卫彬。 <div> 既然处理这个问题的办法是黎卫彬想出来的,那他自然要让黎卫彬亲自出马解决问题。 这一次黎卫彬也很果断,闻言立马点了点头。 “许书记,我看也不用等了,直接通知老齐抓人吧。” “先把涉事的人员全部扣留起来,就以集体斗殴的名义先关他个十天八天再说。” “至於怎么处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这些人既然敢闹事,那就说明背后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一旦我们抓人,后面必然会有舆论发酵,到时候我们再將他们一网打尽,以正视听。” 822 找何千借人 屋子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许平洋並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 实际上黎卫彬的做法他是认可的,眼下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挑事,至於究竟是谁,刚刚黎卫彬已经分析的很清楚了。 这次设立光伏基地肯定触动了一大批人的利益,而且极有可能不只是那些矿场业主,堆场主人的利益,甚至还不排除本地企业的利益。 九原市的能源市场很大,背后的利益链条更是错综复杂。 这些年九原市之所以没有形成上规模的能源企业,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利益纷爭。 在这个行业,既有本地的土霸王,又有外来的过江龙,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市委市政府很难把整个產业拧成一股绳。 这一次黎卫彬力主推动外来的和尚念经,试图以弯道超车的方式,在顶层设计上下功夫,直接通过自上而下的產业改造来完成企业的兼併整合,从而推动完整產业链的形成。 路子的確是好路子。 但是路子好不代表路好走。 因为这么做必然会动某些人的蛋糕,而且现在走出台前的恐怕只是一些小鱼小虾,黎卫彬对这一批人用重拳出击的方式予以整顿,方向並不错。 然而此刻。 站在一侧的石永强却有些暗暗心惊。 直接动手抓人! 这位黎市长魄力是真的有魄力,问题就在於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石永强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两位领导,这么做不太合適吧?” “毕竟是民事纠纷,如果直接把人全部抓起来,唯恐会引发更为复杂的问题啊。” 但是瞥了眼这位石秘书长,黎卫彬却並没有说什么。 他相信石永强跟这个事件背后的利益体没有关係,不是因为石永强的为人如何正直,而是石永强还没有这个资格。 说得难听一点,石永强这个人恐怕还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利益链。 但是对这位石秘书长,他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不看好了,如此一目了然的问题,石永强居然看不出端倪。 心底暗暗摇了摇头,不过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身侧的许平洋。 意思就是认识你许书记的人,您看著处理。 只见这位许书记脸色如常,但是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意思,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他看来,这个石永强,秘书长的位置恐怕做不久了。 “行了,这个事情现在不用討论,就按照黎市长说的办。” “你马上通知齐国庆,让他把涉事人员全部抓起来,另外,封锁整个地区,组织人员入场进行清查。” 见石永强愣在那里不知所以,许平洋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厌恶之色,就连声音都冷了不少。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通知。” 闻言石永强这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拉开办公室的门跑了出去。 而等石永强离开之后,黎卫彬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再次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div> 这才笑道:“书记,看来接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依您看,这次涉事的会有哪些人?” 许平洋瞥了眼黎卫彬,其实此刻他这个市委书记很想骂一句娘希匹。 毕竟如此齷齪的动作出现在九原市,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这个书记对下面的人监管不力。 黎卫彬虽然没有取笑他的意思,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想他许平洋自认为对九原市的掌控无人能及,但是现实又是如何? 居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动作,这不只是在挑衅黎卫彬这个新任市长,同样是在打他许平洋的脸。 “你这个黎市长,我看吶,就不用拿这个问题来考验我了。” 听到这句话,黎卫彬立马呵呵笑了笑。 “书记,考验您…我可没有这个胆子。” “但是要我来看的话,这次我们九原市说不得就要捅马蜂窝了,能源產业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东西。” 一时间许平洋也没有说话。 黎卫彬的这个结论他还是很赞同的。 在其他的地方他不知道。 但是在九原市,能源和矿產这两大產业可以说是大过天,要对这两个產业动手,黎卫彬这个市长即將面临的压力將会无比庞大。 …… 结束跟许平洋的谈话,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动心思去伸手拨开眼前的那些利益黑幕,而是先给远在首京的何千打了个电话过去。 想对九原市的那些幕后人物动手,单凭他黎卫彬一个人可够不著。 不是他黎卫彬缺少精气神,而是有些东西牵连太广。 真动起手了,恐怕首先面临的不是这些人的反弹,而是更上级的“关怀”。 “我就知道你找我准不是好事,每次不是让我给你跑腿就是给你找人。” “不过这件事情我还真知道一些,九原市这个地方其他的人没有,但是山大王確实很多。”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你要是敢用的话就把人往死里用,但是出了事情你可別赖我。” 屋子里。 听到话筒另一头何千有些戏謔的声音,黎卫彬还真不敢一口就答应他。 这傢伙身份特殊,认识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就算是隨便给他介绍个人,背后既有可能是关係通天,也有可能是一屁股屎,他黎卫彬可没有给人擦屁股的恶习。 但是眼下,他还真就需要何千帮忙。 “別跟我扯犊子,给你打电话那是因为我真碰到了棘手的麻烦。” “九原这个地方我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人去。” “你就直接说是谁吧,我看看能不能用。” 黎卫彬其实也没夸大事实,在漠北这个地方,他就是一个外来户,过江猛龙也难压地头蛇啊。 虽然在省里有刘冠霖支持,但是这位刘部长可不见得就真的愿意为了他黎卫彬冒险。 见黎卫彬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div> 话筒里,何千也是收敛住了开玩笑的心思,但是仍然过了好一会儿,嘴里才冒出来一个人名。 “林逍南?” 见黎卫彬完全不知所以。 何千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道:“不认识?不认识他不要紧,但是他老子你肯定认识。” “首京的林卫东书记你总知道吧?” “逍南是林书记家里的老二,这傢伙人脉广,路子多,胆子也大。” “前些年在地方干副局长,直接把人家县长的儿子给打断腿了,结果被林书记一个巴掌拍到陕南去锻链,说起来我们也是难兄难弟。” “我还好,在步队里熬了几年就回来了,他想回来恐怕遥遥无期,你要是敢要人,我就敢叫他去。” “不过我有言在先,你真要是敢用他,可別由著他胡闹,这傢伙闯祸的本事大到没边。” 其实听到林卫东这三个字的时候,黎卫彬就知道自己找何千帮忙是找对了。 问题就在於如果何千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林逍南用不用还真要好好考虑考虑才行。 找这么个人过来。 別到时候事情没办成,反而惹了一身骚。 (第二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823 小人物的大手笔 得到许平洋的授意,副市长兼市局局长的齐国庆当天就下达命令,將闹事的一百多號人全部抓了起来。 在关了不到两天后,除了为首的十余人,其余人隨即就被释放了出去。 正如石永强此前所料,结果人前脚刚一放走,很快整个九原市立马就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波。 在这一次舆论风波中,九原市委市政府刚刚下达的关於推动九原市光伏產业基地的通知无疑成了所有话题的焦点。 因为在外界看来,正是因为这一次通知才造成了青河区那边的大规模拆建。 隨之围绕这个通知背后的政策究竟是对是错的问题,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就捲起了一阵更加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波。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中,新任市长黎卫彬无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有人认为这位黎市长不懂九原市的实际情况,拍脑袋做决定,严重浪费了九原市本就不够充裕的財政资金。 也有人认为黎卫彬这一次引入黄江的企业,是要顛覆九原本地的利益,让自己的人来抢好处。 除此之外。 更有人认为黎卫彬这是在排除异己,在九原市大搞权力斗爭。 毕竟这一位刚来九原市,先是批评了九原的工作,紧接著又撤掉了固林县委书记徐瑞洋和石茂区委书记张世豪,这不是搞权力斗爭是干什么? 然而此刻,对於外界的这些声音,黎卫彬並不在意,甚至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暗暗揣测这一位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果说黎卫彬是为了点一把火的话,那也不可能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到了黎卫彬这个层次,哪有引火自焚的道理。 …… “坐吧,今天我们是私下见面,不谈身份,只谈私事。” 距离九原市政府不远的一间ktv包厢里。 黎卫彬听著耳侧嘈杂的声音,心中虽然有些不喜,但是也只能暂时屏蔽这些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人身上。 “黎哥说笑了。” “市长就是市长,就算是放在山窝窝里,这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当然了,一个市长在我眼里確实不算什么。”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差点一口將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可乐直接给喷了出去。 何千果然没说错。 这个林逍南…还真是能搞事情。 “呵呵,可以这么说。” “我这个市长在林书记眼里確实不算什么,不过你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 直接一句话送回去。 黎卫彬並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林逍南。 见他丝毫不为之所动,这才起身给林逍南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水,隨即將啤酒拿开。 “还是多喝水少喝酒吧。” 闻言林逍南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没听到黎卫彬刚才的那句话。 但是一口喝掉杯子里的水,嘴里立马又蹦出来几句让黎卫彬哭笑不得的大实话。 <div> “千哥没说错,你这人活的太累了,老气横秋的,跟我家那个老头子也差不了多少。” “关键是还小心眼。” “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这次能从陕南那个破地方出来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看再过上三年五年,我还得在那里吃沙子。” “说吧,你要我干什么?抓人还是揍人?看在这个人情的份上,只要你开口,我保证谁也跑不掉,而且还不用你背责任。” 闻言黎卫彬看了看林逍南,但是並没有马上说话。 而是先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他。 这份材料是此前他让沈怀舟准备的东西,內容是关於这一次舆论风暴的始末情况。 这一次他通过何千的关係把林逍南弄到九原市来,自然是想让林逍南帮他镇压那一帮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是不假。 但是那也的看是什么样的龙。 他黎卫彬其实有的是手段整顿九原市的灰色地带,但是毕竟身份所限,他一个市长总不可能跟地痞流氓似地成天打打杀杀。 林逍南如果真的能用,他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和依仗,不要说他了,恐怕就连许平洋想动这小子也够呛。 “这事简单。” “可能黎哥你一直在官场,没见过圈子里的那些骯脏事,以前我跟千哥他们玩剩下的东西都比这些强。” “依我看也不用特殊处理了,就拿这个大林矿业杀鸡给猴看,他们不是在舆论上造势吗,那完全可以凭藉聚眾闹事、殴打政府干部以及更为严重的非法採矿等名义直接把他们关停,然后顺著这个路子查下去。” “他们这么多年在九原市早就吃的肚儿圆了,背后不可能没有黑料,一旦查实,立马就对他们进行处理。”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这个大林矿业给弄老实了,其他人就翻不出什么浪来。”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现在闹事的就那么几个领头的,其他人都在观望,你们九原市直接弄一个补贴政策,早搬迁早得好处,晚搬迁的什么都没有,他们这块铁板自然不攻自破。” 说完直接扔掉手里的材料盯著黎卫彬。 林逍南显然对这种黑手段见识的多了。 实际上,林逍南说的这两个办法黎卫彬自己都想到过,尤其是第二个,当年他还是一个镇党委委员的时候,就已经在河塔镇干过一次。 从这一点上来看,林逍南毕竟还是出身不一般,见识不俗。 只不过办法想出来了,他黎卫彬出面去未必合適,尤其是第一个办法。 但是如果是林逍南的话,那就未必了。 这傢伙的来头就是最大的依仗啊。 …… 3月中旬。 就在整个九原市因为青河区的那个光伏基地而闹得鸡飞狗跳之际,一则极不起眼的人事任命消息突然出现在了有关部门的官方通知栏里面。 按照通知消息: 林逍南被任命为九原市公安局副局长兼经侦支队负责人。 一个副处级的干部任命自然引不起太多的关注。 <div> 然而令不少人措手不及的是,就在这位林局长上任不到一个礼拜后,林逍南突然亲自带队,一夜之间把整个大林矿业所有的生產车间和工作部门全部查封了。 而用的理由居然是对方涉嫌非法开展矿產资源的採掘业务! 但是要知道,大林矿业作为整个青河区乃至整个九原市都数得上號的矿业公司,本身早就已经是明星企业。 这种企业自然具备合法经营的执照,现在这位林局长居然以非法採矿的名义把整个公司直接关停了,这不是瞎胡闹是干什么。 (第三更,求发电!) 824 要不要连我也一起撤了? 林逍南的行动无疑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作为九原市的明星企业之一,大林矿业这些年在九原市一直都被誉为纳税大户,而且也给市內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现在整个企业被查封检查,甚至是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各种风言风语自然在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而种种议论最终似乎都指向了新任市长黎卫彬,市局新来的那位林局长更是成为了眾矢之的。 不少人开始私下议论,说林逍南这是受了黎卫彬的指使,故意针对大林矿业,想要给这位新市长立威。 甚至有人公开放出话来,说黎卫彬这是要拿大林矿业开刀,搞杀鸡儆猴的戏码。 这些议论在市里传得沸沸扬扬,一度连一些原本对黎卫彬抱有期待的人也开始动摇了,觉得这位黎市长是在踩钢丝。 大林矿业的老板更是气得跳脚,直接在私底下放话:“他黎卫彬不就是个新来的市长吗?要不要连我也一起抓了?” 然而不少人很快就发现,面对如潮的议论声,黎卫彬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干扰,反而连续两次深入到项目现场指导拆迁工作。 对於黎卫彬这种诡异的態度,市委书记许平洋同样不动声色,继续在保持沉默的態度观望。 作为青河区委书记,周建平內心无疑是最为焦灼的,毕竟这个项目能够落户青河区,谁都知道他周书记是捡了大便宜,甚至以此为跳板直接进入了市委常委班子。 办公室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应声推门而入的正是市委常委副市长,清河区委书记周建平。 进门后,看到黎卫彬正埋首案前翻看一大堆的材料,周建平也没有吱声,只是看了眼正在忙碌的黎卫彬,隨即也不用招呼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 实事求是地说,从这半年多跟黎卫彬接触的情况来看,周建平对这位年轻市长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年纪上来讲,黎卫彬小了他不止一轮,但是论手段之果断狠辣,论心理素质和能力之强却不知道高了自己多少倍。 这一次黎卫彬以最容易被忽视的民生问题作为突破口,直接在早就已经被市委书记许平洋经营得如同铁板一块的权利网中撕开一条口子,这份能耐他周建平就断然做不到。 隨后更是以光伏基地的项目切入青河区,彻底打乱了几个城区的阵脚更是神来之笔。 其他的先不说,就说他周建平,这一次能够跑步进班子,黎卫彬的推动作用极大,他周建平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即使明知道没有许平洋的首肯,黎卫彬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在铁的事实面前,他周建平也不可能跟黎卫彬唱反调,做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然而这次黎卫彬落子林逍南,直接查封了大林矿业,这一招他確实有些想不通。 大林矿业有没有问题? 在周建平看来,肯定有! 棘手的地方就在於,在九原市谁不知道大林矿业在省里有很深厚的根基,黎卫彬此举,极有可能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先不说省里某些势力会不会藉机发难,光是九原市內部,恐怕就会有人蠢蠢欲动。 毕竟大林矿业这些年在九原市扎根极深,关係网更是盘根错节,完全可以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div> 可黎卫彬就敢这么干脆利落地动手,丝毫不顾忌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份胆识和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周建平心里清楚,黎卫彬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有著十足的把握。 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为黎卫彬捏一把汗,毕竟这背后的风险实在太大,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满盘皆输。 “建平市长来了,这两天的压力不小吧?”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才开口问道,但是並没有抬头,而是依旧专注於面前的材料。 闻言周建平也很洒脱。 呵呵笑了笑道:“压力肯定有,但是有市长您居中坐镇,我们这些人的压力再大也不及您的压力大。” “大林矿业这些年在九原市扎根深厚,背后多少有一些利益关係在,他们有所反弹也不足以为奇。” “但是有意见不代表没有问题,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啪嗒一声。 周建平说完自顾自地点了根烟。 见黎卫彬终於抬头朝自己看过来,当即起身给黎卫彬递了一根过去。 “呵呵,看来建平市长是胸有成竹啊。” “不过我怎么听说林局长在你们青河区差点被人给围起来了,有这回事吗?” 骤然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周建平的脸色顿时大变,不过依旧情绪稳定地点了点头,隨即就给黎卫彬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市长,確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一点我要跟您检討。” “大林矿业在我们青河区是明星企业,林局长带人过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区里有部分同志的確反应过激了一些。”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问什么。 这个事情是林逍南亲自打电话过来跟他说的。 此前林逍南带人过去查封大林矿业的时候,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青河区的区长就亲自带人过去调解这个问题。 但是这一次他既然敢用林逍南,看中的就是这小子不怕事的个性。 所以青河区的几个领导在他面前自然討不到好处,不仅仅如此,面对青河区区长的质问,林逍南直接就反问了一句“叶区长敢不敢拍胸脯打包票大林矿业所有的经营活动都合规合法?如果保证不了,那就不要在这里耽误事情。” 一句话懟得那位区长火冒三丈,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市委书记许平洋那边。 结果许平洋听完整个过程后只问了一句话:“那你要不要跟省里打报告把我也一起撤了?” 到了这个时候。 那位叶区长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撞到了铁板上。 现在黎卫彬提及这个问题,倒不是说想追究责任,但是却是在实打实地提醒周建平,现在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於青河区內部的意见,如果不统一的话,那就不要手软。 见黎卫彬不说话。 周建平当然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思考了片刻后,立马一咬牙道:“市长,您放心,关於这个问题,我一定严肃处理,坚决確保区里的意见统一。” 825 趁热打铁,重招旧部 “呵呵!” “严肃处理?怎么严肃处理?” “把叶伟忠这个区长撤掉?还是说你建平市长有什么高见?” 黎卫彬的话无疑让周建平瞬间如坠冰窟。 但是面对黎卫彬的这个问题,他也不得不如实开口。 “市长,伟忠同志其实並没有什么私心。” “撤掉他这个区长恐怕不合適。” “当然,如果组织上有需要,调整青河区的领导班子我个人是完全赞同的。” 办公室里。 周建平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身体。 但是看到黎卫彬舒展的眉头,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揣摩对了这一位的心思。 只是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青河区的区长叶伟忠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这一次之所以阻挠林逍南的行动並不是出於什么私心,只不过官场上有时候形势比人强,不是说你站在道理上就一定是正確的。 就比如这一次。 在市长黎卫彬没有受到处分,或者说九原市光伏基地的这个项目没有被终止之前,那贯彻黎市长的要求就是首要的任务。 叶伟忠这个时候强出头,那当然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叶伟忠或许觉得自己是在坚持原则,可在这复杂的官场生態里,没有审时度势的眼光,只凭一腔热血行事,最终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周建平心里虽然暗自嘆息不已,不过他也清楚,此刻不是怜悯同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按照黎卫彬的意思,把青河区內部统一起来,確保后续工作能顺利推进。 所以深吸一口气后,周建平再次开口道:“另外,这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我这个书记也有责任。” “看来在关於落实市委工作方面,我们青河区还是没有深入领会其中的用意。” 然而周建平的话音刚落,眼前的黎卫彬已经摆了摆手。 隨即笑道:“好了,建平市长也不用在我面前表忠心了,当初在干部任职大会上我就明確地告诉过全市的领导干部,我黎卫彬用人不讲究所谓的人情世故,只论能力。” “叶伟忠的区长暂时可以不撤,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是一个教训,堂堂一个区长,连黑白是非都分不清楚,这就是我们培养的干部?” “更何况,他叶伟忠就真的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 黎卫彬这才缓了缓神色。 隨即从桌子上拿出一份材料扔到周建平面前。 “建平市长还是好好看看这份材料吧。” 闻言周建平將信將疑地拿起黎卫彬扔过来的材料,脸上的表情也是紧绷著。 然而等他眸子里的目光从材料上一扫而过的时候,这位刚刚提任为市委常委的周副市长脸色瞬间就变了。 …… 3月24號。 <div> 市委书记许平洋亲自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参会的除了全体市领导班子成员以外,几个区县的一把手也被要求列席会议。 会议上。 许平洋亲自通报了九原市有关部门对大林矿业涉嫌违规开採矿產资源的调查情况。 按照调查结果,在过去的8年时间里,大林矿业先后通过注资入股,变换股权,以及光立名目等手段,违法侵占了11处小型的国有矿產,不仅仅如此,大林矿业的创始人兼总经理王小奇还存在严重的行贿问题。 至於王小奇行贿的对象是谁,会议上许平洋並没有披露。 但是就在这一次常委会结束一个礼拜后,也就是4月4號清明节的前一天。 省里突然下发通知对省国资副主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等多位领导干部实施了双规处理。 与此同时。 九原市委副书记吴迪,副市长刘斌,以及青河区区长叶伟忠等人隨即也被依法处理,其余涉案的人员更是多达120余人,其中不乏各级的处级和科级领导干部。 而大林矿业的总经理王小奇则依法被正式逮捕,同时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审理。 4月10號。 市委书记许平洋亲自主持召开了全市廉政工作会议。 在会上,许平洋严肃批评了各级领导干部在履职履责过程中存在不正之风,点名批评了一批这一次没有被处分的领导干部。 不仅如此。 在隨后的发言中,市长黎卫彬更是从加强组织领导,加强干部监督管理以及强化领导干部担当等几个方面对各级领导干部的工作提出了高標准高要求。 4月底。 经上级批准,决定: 由市委组织部长赵承泽担任九原市委副书记,併兼任组织部长一职。 同时,任命东阳区委书记董其濯为市委常委、副市长。 紧隨其后。 经提名。 市委组织部任命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冯川为青河区委副书记,区长;任命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新洪为东阳区委书记。 冯川这一次出任青河区区长之前,曾经长期担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一职,同时兼任市委书记秘书。 而李新洪更是市委书记许平洋重点培养的干部之一。 这一次两人双双提任,对黎卫彬来说自然不算事什么好事情,在外人看来,他这个市长甚至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手。 然而对於许平洋而言,黎卫彬这一招却让他很难破解,甚至形成了死局。 毕竟新任市长履新马上都要一年时间了,结果在九原市的人事问题上,看起来居然毫无发言权可言。 他许平洋要是真的就这么接受了黎卫彬的好意,那无异於烈火烹油。 所以紧接著,在4月25號这天。 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居然突然出现在了市委组织部的官网上。 按照通知內容,一个名为谢维良的陌生面孔,居然被任命为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 市长办公室里。 <div> 看著面前儼然已经更加稳重的谢维良,黎卫彬心底感慨之余,其实多少也有些无奈。 这一次他远跨半个版图从江南把谢维良调到九原市任职,而且在一眾干部里面,之所以独独选中了谢维良,他看中的当然是谢维良的性格坚韧和能力。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其实多少都有些无奈。 不过对於谢维良而言,这次来九原市,无疑是他仕途上的又一次飞跃,当年在松和,谢维良因为一时错误沉寂了这么多年,如今再一次能够进入老领导的视野,事实上已经不是一次飞跃那么简单了。 (两更,求发电!) 826 再出狠招 “老谢啊,这次来九原是什么感觉?” “家里都安排好了吧?” 办公室里。 招呼谢维良坐下来,黎卫彬挥了挥手让秘书沈怀舟出去,这才笑著亲自替谢维良倒了杯茶问道。 见谢维良要起身,立马按了按手掌。 谢维良这才坐下来接过茶,神色中明显带著几分感激与沉稳。 老实说,这一次谢维良接到谈话和调任通知的时候,整个人其实都是懵的。 他当然知道老领导黎卫彬在九原市担任市长,让自己来九原市任职,除了老领导黎卫彬,根本就没有人还会记得有他谢维良这么一號人物。 不仅仅是他,就连松丰新区那边,一些老朋友看到调任通知的时候,也纷纷给他打过电话。 其中诧异的人自然不少。 但是更多的无疑都是羡慕。 毕竟能够如此远距离地调任一个正处级的干部,这绝对不是说什么手段的问题,而是证明了谢维良在老领导黎卫彬心里的分量。 有这份信任和看中,自然比什么都强。 然而官场上,运气这个东西又哪里是说得清楚的。 当年他谢维良因为柳南镇的民意问题,差一点就被黎卫彬一擼到底。 在松和浮浮沉沉了这么多年后,虽然黎卫彬並没有刻意针对他,但是总有些人喜欢带著有色眼镜看问题。 所以这一次松丰新区成立,他谢维良仍然是毫无寸进可言,一直到这次调任九原。 “老领导,说实话,来九原之前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毕竟离开熟悉的环境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展工作,挑战不小啊。” “但是一想到能跟著您做工作,我这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您放心,家里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妻子全力支持我的工作,而且现在孩子也大了,自己在外面读书,用不著我操心。” “现在既然来到了九原,我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一条原则,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论忠诚度,谢维良自然是比不上陈晓华。 但是谢维良某些方面的特长,比如做人做事的韧性,处理问题的灵活度以及掌控局面的能力,陈晓华还是略微有所不如的。 当然了。 官场上,忠诚度是一个领导干部用人的重要考量標准。 在这一点上,谢维良其实做的並不差。 即使当年自己把他一摁到底,这些年谢维良仍然是任劳任怨在松和市任职,算是把其个人的心性磨礪到了一个十分坚韧的地步。 眼下的九原市,局面对他並不乐观,这一次许平洋主动让他插手组织工作,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合適人选就是谢维良。 只不过如此远距离地调动干部,还是一个处级干部,难度远比他想像的大,这一次之所以能成功主要是得益於两个因素。 一个是九原跟黄江合作的基础在那里,而且即將同松丰新区那边签订一份重要的合作协议。 所以漠北这边,组织部长刘冠霖亲自开了口,只要不违反原则性的问题,他这个组织工作的一把手就会全力支持。 <div> 在刘冠霖这个层次的干部眼里,一个处级干部还影响不到什么大局,相比之下,黎卫彬在经济布局上的战略手腕才是漠北最需要的。 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一次松丰新区成立,江南那边对於如何安置松丰槐三地的干部確实也头大。 尤其是主要的干部岗位已经安排结束的情况下,谢维良这种中层干部反而是最不好安置的一批人。 黎卫彬主动向內要人,而不是向內送人,在集体意见上自然没什么阻碍。 “你有这个打算就好。” “九原跟松和不同,工作的复杂程度高,搞干部工作需要考量的因素更多,尤其是目前组织工作和干部工作基本上都要围绕经济工作来展开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你这个常务副部长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好用人关,做好干部的监督考察。” “先適应一段时间吧,除了工作,这里的生活习惯跟我们南方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嗯了一声。 谢维良见黎卫彬已经有了结束谈话的意思,当即也不再多待,立即起身告辞。 …… 九原市。 隨著大林矿业一案落幕。 整个市里的舆论风波总算是渐渐消停下来,而社会上议论的风向也在渐渐转向对黎卫彬这位新任市长的认可。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 这一次黎卫彬明显是有备而来,大林矿业只不过是撞到了枪口上。 所以在暗地里,仍然有不少人卯足了劲在等著机会。 只不过黎卫彬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甚至没有给他们半点机会。 4月的最后几天。 黎卫彬先后两次前往固林县调研农村和农业工作,不仅仅深入到农牧民家庭中了解实际的情况,並且对全县的各项工作进行了调研和考察。 作为市长,黎卫彬如此频繁地对一个区县进行关注,眾人自然知道这一位恐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 4月份的最后两天,黎卫彬更是手段频出。 先是在九原市委书记许平洋和市长黎卫彬的见证下,固林县委县政府正式跟江南省的新农集团签订了一份战略合作协议。 按照协议,这一次新农集团將会在未来的两年內总计投入11个亿的资金,在固林县建立一个超大规模的现代化农牧业研发、生產和加工基地。 同时投资1个亿的资金,在固林县建立一个运输仓储中心,专门对接以首京为主的北方市场。 按照黎卫彬跟燕宏在私底下达成的合作意向。 未来等农业基地和仓储中心建成后,新农集团將会通过提供低息贷款、制定农牧產品市场標准、回购农牧產品等形式,正式向固林县的农户和牧民开放准入机制。 意思就是允许当地的农牧民以私人的名义跟新农集团合作,將自產的產品以市场价格出售给新农集团投入市场。 这种没有固定生產方式和固定合作关係的模式,將会极大地拓展固林县的农牧產品市场,提升农牧民的家庭收入水平。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div> 4月30號,也就是五一小长假的前一天。 在市委常委会上,黎卫彬首次提出要构建五纵五横加三环的城市立体交通网络蓝图,实现九原市交通网络的整体质量提升。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就连主持会议的许平洋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儘管就这个问题,黎卫彬先前已经询问过他的意见,然而即使如此,他这个市委书记仍然对这个提议有些迟疑。 原因不在於整个工程的体量之大和投入之多,而在於黎卫彬居然要用2-3年的时间完成全部主体工程。 2-3年…… 实事求是地说,许平洋自己都不认为这个工程真的能顺利推动成功。 (第三更到,还能发电吗?) 827 五纵五横三环蓝图 “2-3年內想要完成这个工作,难度很大啊。” “我刚才看过这份材料,按照材料內设计的路线,这次构建五纵五横再加上三环的路段工程量,如果正常施工的话,最起码也要5年甚至6年左右的时间。” “现在压缩到2-3年的时间,等於是把速度提升到了原来的两倍,我们很难保证工程的进度啊。” 会议室里。 黎卫彬说完,眾人先是沉默了许久。 隨即新任市委副书记赵承泽才缓缓开口说道。 闻言眾人纷纷点了点头,不过赵承泽说完也没有继续发表意见,他心里门儿清,知道这个事情黎卫彬既然敢提出来,那就说明事先肯定跟许平洋有过沟通,既然许平洋没有反对,这个事情也就是定了方向,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有待商榷。 但是在他看来,两三年的时间就想完成如此规模浩大的基建工程,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已经算得上是好大喜功了。 此刻。 见赵承泽开了一炮就陷入了哑火的状態,眾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当然能猜出来事情的大方向肯定是定了。 所以立马纷纷发言对这个时间的问题进行討论。 然而看著整个会议的画风突然变成了討论两三年內能不能完成整个工程,而不是这个工程有没有必要,能不能实施,说实话许平洋心底是有些感慨的。 正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从工作传承和干部薪火相传的角度来看,培养黎卫彬责任担当的確是他这个书记的责任之一,只是黎卫彬如此迅速地站稳脚跟,並且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影响甚至决定常委会的走向。 这种成长速度,许平洋怎么可能会无动於衷。 当然,就眼下而言,扼杀这种成长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大了,既然如此,反倒不如彻底支持黎卫彬搞经济建设。 其实人就是如此,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 他许平洋的仕途生涯已经不多了,一旦卸任,不管黎卫彬能不能接任书记,对他个人来说其实都没有影响。 但是身前身后事,人图一个什么? 他许平洋確实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他还有儿女后代,还有一堆故人下属在九原。 未来的九原,不会姓许,而是会姓黎啊。 想到这里,许平洋扫了一眼爭吵得面红耳赤的眾人,突然抬起手敲了敲桌面。 见整个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这才扭头看相身侧的黎卫彬说道:“黎市长,关於这个时间的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闻言黎卫彬推了推面前的文件。 没有任何迟疑,嘴里立马蹦出来一句差点让眾人直接跳起来的话。 “许书记,真要我说的话,两三年其实还是夸大了,我们真正能用得上的时间可能只有不到一年半左右。” 哗啦一声。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下子就变的骚动起来。 一年半! 在很多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不合理的。 毕竟要想在1年半的时间里完成工作量如此巨大的基建工程,怎么可能。 <div> 如此短暂的时间,怎么確保工程的质量问题? 不仅如此。 九原市的財政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拿出十几个亿来修路,这笔钱从哪里来? 见眾人议论纷纷,黎卫彬咳了咳嗓子,待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才继续道:“我们九原跟南方不同,一年里面有半年时间处於低温状態,在这种环境下施工,工程质量很难得到保证。” “所以要想在两到三年內完成整个主体工程,那真正能够利用的时间其实每年只有六个月的时间。” “按照计划,我们的主体工程必须集中在气温高的时段施工,在低温时间段,主要是做路段的规划和拆迁搬移工作。” “详细的施工规划,可以请交通和规划等部门进行联合办公,儘快拿出东西来。” “至於財政的话,目前市財政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都必须拿出一部分钱来投入到这个项目上,这些年我们九原市在基建上投入的亏欠太多了,剩下的资金我来想办法。” 会议室里瞬间就变得很安静。 其实黎卫彬一开口,眾人就知道所谓的一年半时间是怎么回事了。 九原市地处北方,的確存在一个施工气候条件的问题,而且影响很大。 但是如果考虑到这个问题的话,那时间就真的非常紧张了。 “黎市长,您的意思我基本上已经明白了。” “但是这个难度太大啊。” “先不说財政上的困难,现在我们规划涉及的路段是五纵五横加三条环线,环线倒是影响不大,最重要的是五纵五横的主干道。” “如果在现有的基础上施工扩展道路网,最起码有三纵三横主干道需要从头施工,另外两纵两横需要拓宽路面。” “想要集中施工的话,就必须封锁全市超过6成的路段,甚至更高,哪怕是分两批施工,这个比例也达到一半,到时候市里的交通通行怎么处理?这会严重影响到全市的交通出行和社会活动……” 会议室里。 这一次开口的是市委秘书长石永强。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石永强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上更是露出一丝尷尬之色。 因为石永强突然意识到,以黎卫彬的头脑,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那就绝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而之所以明知事不可为仍然提出了这个方案,说明黎卫彬已经有了果断的处置。 果然。 话音刚落。 甚至不需要黎卫彬开口,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直接就笑了笑道:“永强秘书长提的这个问题也是个关键,不过我看如果真的要推动这个项目落实下去的话,那暂时的困难也无法避免。” “至於说严重影响到全市的交通出行和社会活动,我看也未必,现在我们九原市的交通状况並不理想,小打小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从根本结构上对交通网络进行调整才有改善的条件。” “关於这个问题,我看可以请市政部门做一个民意调查嘛。” 民意调查! 包春华的这四个字无疑像是一巴掌打在了石永强脸上。 因为此前关於光伏基地的选址问题,石永强就提出了民意调查的办法,连光伏基地这种战略性的方案都能搞民意调查,眼前的问题自然也可以。 只是什么时候九原市推动重大工程项目的时候真的搞过? 所谓的民意,说白了还是利益导向的问题。 如果能极大程度地改善交通条件,甚至带来一系列诸如拆迁,住房溢价等附带效应,那民意调查就是个形式。 828 无限可能 “搞民意调查也不是不可行,但是这个民意调查以什么做为导向,我看还是请有关部门做一个理论论证吧。” “关於这个问题就不要再討论下去了。” “改善城市交通条件,这是我们九原市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內需要重点攻克的重点问题和难题,各个部门务必要协助黎市长把这个问题认真研究透彻。” “今天这个议题就到这里为止了,下面承泽同志介绍一下这次人事调整的方案吧。” 许平洋很清楚。 如果再任由包春华跟黎卫彬一唱一和把这个问题討论下去,石永强肯定要洋相百出,当即果断结束了这个议题。 搞交通提级工程。 这个事情他並不反对同意黎卫彬提出来的方案,甚至是以支持的態度居多。 九原市的民生问题一直都是为人詬病最多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年的九原市委书记,许平洋心里清楚得很。 谈及这个问题,许平洋心底是有遗憾的。 当年他以九原市委书记的身份躋身省委班子成员序列,靠的就是九原市的经济动能。 但是搞经济工作必然有所捨弃,九原市连续十年来在民生问题上都没有过多过大的投入,虽然建成了几个颇具规模和潜力的產业,但是民生问题確实很滯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这个选择造成的影响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交通拥堵,城建设施老旧,公共设施几乎没有更新,配套的城镇化服务项目更是无从谈起,不要说相比於南方各地区,就算是跟省城青山市相比也多有不如。 这一次黎卫彬以民生问题为切入点重新构造九原市的发展方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是在为他擦屁股。 换句好听的话,那就是在原有基础之上搞城市发展提级。 所以於公於私,在这个时候,任何人阻碍黎卫彬的战略意图落实,其实就是在变相地阻碍他许平洋平稳落地。 会议室里。 瞥了眼脸色难看的石永强。 黎卫彬也懒得去跟这位市委秘书长磨嘴皮子。 在许平洋不得不全力支持自己的情况下,其实整个九原市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子可选了。 至少截至目前为止,他黎卫彬提出来的施政方案是最能让许平洋满意的,既然如此,其余人的意见自然不是那么重要。 …… 因为马上就是五一长假。 所以这一次燕宏亲自过来签订了协议之后,並没有立即返回南方,而是被黎卫彬带著在九原市好好地玩了几天。 一直到假期结束的前一天。 黎卫彬才亲自带著秘书沈怀舟把燕宏送到了九原市的青河机场。 “行了,你黎大市长就別搞煽情这一套了,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典型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机场的进站口。 跟黎卫彬拥抱了一下。 燕宏看著身侧那个女秘书两只手上几乎快要拿不动的各种牛羊肉礼盒,直接就打趣道。 <div> 他燕宏自然不缺这些东西。 別说是礼盒,就算是想要一头牛,今天说要,明天也有人给他送到厨房里去。 但是那是一回事,这又是一回事。 他跟黎卫彬之间的关係,外人又怎么猜测得到。 说起来这傢伙也真的是少有的人物,当年两人认识的时候,黎卫彬是个什么人物? 然而十年后,又是个什么人物? 按照黎卫彬现在的发展势头,再过十年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用他老子燕华廷的话来说,他燕宏不管商业头脑有多厉害,背景有多强,到现在为止,最大也最有效的投资不是一手缔造了新农集团,而是黎卫彬。 这几年隨著国內的產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作为江南省最耀眼的明星企业,鸿雁集团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很多產业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去年年底企业的经营规模甚至一度下降到了全国百强之外,而且还在不断向下发展。 这是大势所趋,传统的零售、贸易巨头都必然会走入这个阶段。 然而跟黎卫彬有关係的几个產业却在不断增长,尤其是像柳南农机厂这种当年不被看好的小企业,现在已经全面实现了產业链的布局,甚至都成了鸿雁集团的重要支柱资產。 更夸张的是当年燕华廷不看好的农业,现在居然整合成了国內数一数二的大型公私合营农业集团。 儿子燕宏也算是真正实现了后来居上,大有赶超鸿雁集团的架势。 所以这几年鸿雁集团內部已经冒出了不少声音,希望集团董事会重新启动接班人的確定程序,让燕宏重回董事会任职。 可惜的是,燕宏现在根本不想管那一摊子。 新农集团眼下正在拓展全国业务,而且业务的宽度也在扩大,不仅仅在农业科技方面加大了投入,而且前几年借著松丰槐的发展,在酒店,旅游,物流运输等行业也投入巨大。 早先更是藉助黄江光伏產业园的发展机会,一只脚迈进了新能源行业,这傢伙就算是现在告诉黎卫彬他想造汽车,黎卫彬恐怕都不会觉得奇怪。 “別了,你燕董想做鸡,我还不想做黄鼠狼。” “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你心里清楚就好。” 东西嘛当然是好东西。 黎卫彬用心准备的自然不差,不过的確不是送给燕宏的礼物,而是给鸿雁集团那位洪董送过去的,也就是燕宏的母亲洪建华。 一句话说的燕宏身侧的那位女秘书和沈怀舟都笑了笑。 在此人脸上极快地瞥了眼,黎卫彬心底也是暗暗感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燕宏其实也已经不小了。 生在燕家这种家庭,马上都要40岁了还没结婚属实是罕见,不过黎卫彬倒是很清楚燕宏貌似有个私生子,无非就是没有结婚而已,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缺女人。 但是即使如此。 黎卫彬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说这些了,马上就要上飞机了,聊点私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被黎卫彬问及这个问题。 燕宏顿时就没好气地一脚朝他踢过去。 <div> 被黎卫彬避让开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应该快了,有些事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再不结婚的话,恐怕说不过去了。”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听到洪老爷子身体不好的消息,多少也有些提不起兴致来,在他的仕途中,洪老爷子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 但是作为长者,这一位给他的助力很大。 大到足够让他黎卫彬跳出普通人的局限,拥有无限可能的地步。 (能发个电不!) 829 听其言,观其行 5月的九原市,天气已经逐渐转暖。 头顶的阳光不再无力,而是变得柔和而温暖,金色的光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街道两旁的树木也渐渐披上了翠绿的新衣,朵竞相绽放,散发出阵阵芬芳,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一抹生机与活力。 严冬尽去。 身上厚厚的冬衣也年復一年地褪下,然后收拢起来来待下一个寒冬。 青河区。 一大早。 在副市长兼青河区委书记周建平,以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艺红等人的陪同下,市长黎卫彬亲赴施工现场视察光伏基地的工程推进情况。 经过长达4个多月的动员和拆除之后,目前整个光伏基地都已经变成了一片规模庞大的建筑工地,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和来来往往的人影。 作为一个投资项目巨大的实体工程,光伏基地的建设不仅仅关係到整个光伏產业的发展,而且对九原市的就业、交通、服务以及建材市场都起到了一个巨大的推动作用。 “市长,现在各项工作推进的速度很快。” “我们预计第一期工程到今年年底就能全部竣工了,到时候可以提前让一部分企业入驻进来。” “第二期工程马上7月份就要开始进入施工阶段,后续的第三期工程最晚在今年的12月份之前也会动工。” 跟著黎卫彬一路走走停停,周建平这段时间確实算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尤其是隨著前任市委副书记吴迪被双规,如今市委副书记赵承泽身兼两职,常委班子里谁都对赵承泽兼任的那个组织部长垂涎欲滴,他周建平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是以往,周建平当然不会动这个心思,毕竟组织工作向来就是书记许平洋说了算,谁做这个部长都迈不过许书记。 然而现在形势不一样了,黎市长如日中天,市里各项民生工程和经济战略都在逐步落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市委许书记是想趁著卸任之前,藉助黎市长的手笔来给自己的仕途生涯收一个漂亮的结尾。 在这种情况下,市长黎卫彬的每一次布局都很重要,甚至能够决定今后九原市的权力格局。 相比於许书记。 黎市长可是年轻的很。 將来真的在九原市干个三年五年都不稀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权力这个东西谁都喜欢,不只是他周建平。 “看来建平市长是信心满满啊。” “有信心是好事情,我们做事情就是需要有信心,但是不能盲目自信,光伏基地的项目涉及眾多的部门,你们青河区一定要做好协调工作。” “另外,马上市里的交通工程就要落地了,到时候这边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要儘量克服困难按期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走到一处地基开挖的工地现场,黎卫彬说完突然蹲下身子从地上抓了一把刚刚浇筑下去的泥浆捏了捏,隨即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这个泥浆的水泥和砂石比例不对,怀舟,你去把工程的负责人叫过来。” 突然看到这一幕。 身侧的眾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div> 刚刚还得意不已的周建平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很快,沈怀舟去而復返,而跟著的还有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年轻人,约莫三十岁上下。 “市长,这位就是工程施工的项目负责人黄永胜黄经理。” “您好黎市长!” 黄永胜自然认识最近一段时间在九原市风头正盛的黎卫彬。 此时被沈怀舟叫过来,而且看到黎卫彬手里还抓著一把泥浆,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忐忑的不行。 “你好啊黄经理。”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们这个泥浆含沙量这么高能行吗?” 听到黎卫彬的话,这位黄经理明显有些意外。 很显然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来视察的市领导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其实不要说黄永胜,就连黎卫彬身侧的一眾隨行人员都有点吃惊,毕竟这种涉及到建筑工程技术性的问题,他们哪里知道黎卫彬竟然也会关注。 “黎市长,我们用的砂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至於您说的含沙量比较高的问题,我们也是有专业的质检报告的,您现在看到的这一层砂浆属於建筑工程中间细分的一个环节,含沙量確实比较高,但是这是基础工程的既定標准,等这一层浇筑过后,我们上面还有另外一层薄浆需要再浇筑一遍。” 然而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而是过了片刻后直接朝身后的刘艺红招了招手。 “市长!” “这样,既然他说没有问题,你现在就打电话让是工程管理局派技术人员过来。” 刘艺红也不敢迟疑,立马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而另一侧。 狠狠瞪了黄永胜一眼,周建平也不敢说话。 好在工程管理局那边就有技术工程师在现场,不到几分钟人就已经跑了过来。 折腾了將近二十多分钟后,结果才匯报到黎卫彬面前。 “市长,我们刚刚去下面实地採样看了,这一层浇筑的泥浆確实存在含沙量过高的问题,但是仍然在建筑標准范围之內,不影响工程的总体质量。” 这话一说出口。 现场所有人顿时都鬆了口气。 但是黎卫彬却摆了摆手。 “我看吶,你们的態度还是有问题。” “含沙量高,虽然在用材標准范围之內,但是说明你们做这个事情没有做到尽善尽美。” “这样吧,你们立马组织技术小组,全程对整个工程的用材进行监督检查,务必要確保工程所有的工序都符合最严格的標准,不要用差不多这种字眼。” “黄经理,我提的这个要求你们施工方做得到吗?如果做不到的话我现在就换人!” 听到黎卫彬的话,一时间眾人顿时就有些面面相覷。 而看到黄永胜愣在那里。 周建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黄永胜,黎市长问你的话。” 这位黄经理这才回过神。 <div> “做得到做得到,黎市长,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最严格的標准去落实施工要求,从今天开始,所有的材料和工序,我都会亲自监督,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一次黎卫彬总算是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带人离开了。 然后等黎卫彬一走,周建平立马就召开了一个现场办公会,把黎卫彬关於工程质量的监管要求通知了下去。 这自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是隨著现场人员口口相传,关於市长黎卫彬现场检查施工质量的消息却不脛而走。 市委办公室里。 就连听到这个消息的市委书记许平洋都不由得沉思了许久。 人与人之间都是日久见人心。 但是在官场,组织上考察干部是听其言观其行,在许平洋看来,黎卫彬这个年轻人如果运气不断,將来恐怕是真正的潜力无限。 (求发电!) 830 各地干部调整 5月中旬。 各级领导干部按照要求,集中或者自行观看了一年一度的干部工作会议转播节目。 这一次会议进一步强调各级领导干部务必要坚持实事求,进一步解放思想,坚持以经济工作为中心,敢做事,能做事,做成事…… 当天,会议结束后,黎卫彬刚到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接到了老领导林清泉的电话。 林清泉调侃黎卫彬,说他十年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今天的干部工作,闻言黎卫彬可不敢乱说话。 实际上当年在河塔镇的时候,他在给林清泉写过的一份报告里面確实说了类似的內容。 只不过当时林清泉只是觉得黎卫彬的说法很新颖,而且极具概括性而已,並不认为这是对未来干部工作发展趋势的一种总结和提炼。 直到这一次,林清泉才猛然回过头去重新回忆这段事情。 “过去的事情就不开玩笑了,你在九原市怎么样?” “我怎么听说你从江南把谢维良给调到九原市去了。” 其实谢维良调任九原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当然。 林清泉现在提起来並不是他后知后觉。 而是作为淮水市市长,他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一个谢维良的工作调整。 这一次如果不是跟松丰新区那边的老朋友聊起来,恐怕这个事情都不知道。 “哈哈哈,確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九原的能人不少,但是想找几个趁手的人的確不容易啊。” “老领导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合適的人选借给我用用?” 黎卫彬刚说完,话筒另一头林清泉就笑骂起来,说他是无利不起早,尽想著挖自己人的墙脚。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这些年在交往中,林清泉似乎一直都在刻意淡化两人曾经的上下级关係,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地位在对话。 並不是他忘记了这一段经歷,而是隨著自身地位的不断提升,林清泉已经有了比较清醒的判断。 在官场上。 一个干部能否知进退其实是一个很考验人性和耐性的东西。 即使他並不在意这段经歷,但是作为曾经的领导,林清泉如果始终放不下的话,仕途恐怕也就如此了。 在这个方面林清泉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拿得起,也放得下。 不过站在黎卫彬自己的角度。 林清泉的態度是一回事。 但是他的態度又是另一回事。 在他踏入仕途的这条路上,林清泉对他的帮助和提携,远不是人情那么简单。 “哈哈哈,老领导,人才难得啊。” “我们九原市可不比你们淮水,这些年干部工作落实的力度不够,现在人才断层很严重,形势不容乐观。” 如果有人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自然会大吃一惊。 毕竟作为九原市长,如此评价九原市的干部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对市委书记许平洋的一种不认可了。 事实上就连林清泉闻言都有些暗暗吃惊。 <div> 他跟黎卫彬並不是刚认识,对黎卫彬的性格和为人处事还是很了解的,既然黎卫彬敢说这种话,那就说明他已经在九原市彻底站稳了脚跟。 要知道黎卫彬去九原市才多长时间,如此迅速地掌握话语权,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当年他调任淮水市市长。 真正站稳脚跟却仿佛近在眼前。 …… 5月底。 经过数轮工程论证工作,以及听取了大量的意见之后。 5月24號。 九原市终於下发了《关於推动城市交通系统工作发展,赋能经济迈上新台阶》的通知。 通知中首次明確了九原市交通工作的重点任务,同样是首次构画了九原市立体交通网络的宏伟蓝图。 按照通知要求,九原市將用2-3年的时间全面建成以“五纵五横”主干道为中轴,三条环线为连接枢纽的城市交通网。 为了顺利推动工作落实,5月26號,市长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全市交通工程重大项目推进会议。 这一次在会上,黎卫彬亲自阐述了通知中的各项任务要求,提出各部门要充分配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各级领导干部要大力发扬艰苦奋斗,干事创业的实践精神,推动九原市的交通工作全面发展。 紧隨著这次会议结束。 5月底。 黎卫彬又马不停蹄地赶赴固林县,亲自为新农集团现代农业生產研发基地的动工仪式剪彩。 与此同时。 在5月末尾的最后几天。 九原市的民生工作重点难点问题,也就是市內几大烂尾楼盘的工作终於取得了实质性的突破,进入了解决问题的环节。 按照这一次九原市获批的项目情况,黎卫彬主导通过政府监管,吸收外部资金,盘活楼盘市场交易等方式,对几个烂尾楼盘实施全面的清收和收尾。 经过多轮磋商后。 以松丰新区新农集团、容城鸿雁集团、东海微星电子、黄江瀚海科技,九原城投和九原新城地產为主的9家企业,以及九原市城市银行共同出资成立了九原市城市发展集团,全面接手兴合府、锦豪佳苑等8个没有按时完工交付的商业楼盘项目。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九原市自然是一片沸腾。 毕竟这几个项目多则十余年,少则三五年,基本上都是维权艰难,推进速度停滯的重大民生项目。 新任市长黎卫彬初一上任就解决了这个老大难的问题,获得的讚誉自然是数不胜数。 不过此时此刻,黎卫彬却並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个问题,因为隨著新一轮的干部工作会议结束后,各地隨之也立即掀起了新一轮的干部调整浪潮。 从5月底到7月中旬。 不到两个月內,各地干部调整工作消息频出,如果不是身在官场,自然不会太过关注这些消息。 毕竟对於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他们个人而言,既不会增加收入,也不会减少债务。 但是站在黎卫彬的角度,这一次干部调整却意义深远,对他个人而言,作用甚至完全不亚於此前他调任九原市市长一职。 因为经过这一轮调整后,他黎卫彬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后,终於迎来了丰收的时刻。 而这个丰收的背后,则是一张初具雏形的,由权力编织起来的庞大网络。 (先来一章,求发电!) 831 权力网的雏形 “我看你萧书记打电话是专门来报喜的吧,要不要跟组织上反应反应,给你萧书记一个市长乾乾?” 办公室里。 接到萧晏明的电话,黎卫彬並不觉得意外。 隨著这一次干部工作会议的有关要求逐步落实下去,各地纷纷掀起了一轮新的干部调整浪潮,江南自然也不例外。 相比於江南在干部调整上下的力度,漠北这边的魄力確实小了一些。 不说別的,在干部任用,尤其是年轻干部的培养方面,江南超过漠北绝对不止一点。 就比如刚刚出任松丰新区党工委副书记兼管委会副主任满一年的萧晏明,如果不是江南那边干部调整的魄力大,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另调新职务,出任淮阳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 当然。 黎卫彬自己也是过来人,出现这种情况,他也猜得到,萧晏明之所以能够得到这种机会,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在江南的干部培养体系里面进入了另外一个层次。 不过以他的身份,自然还不足以去评判漠北的用人问题,只不过一个地方的发展往往都是多种因素综合推动的结果,而用人就是其中关键的环节之一。 “给我个市长乾乾也不是不行,但是你黎市长这话说早了,要是你黎市长是江南的组织部长,那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论升官提级的速度,萧晏明自认为是拍马也赶不上黎卫彬这傢伙,但是论斗嘴的功夫,两人那是不相伯仲。 黎卫彬自然对两人这种口头上斗嘴的情形屡见不鲜。 自打当年他们几个人第一次见面,萧晏明的一张嘴就从来没输过,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王崇义和唐怀瑾两人都已经走上领导干部岗位,但是萧晏明还是萧晏明。 用王崇义的话来说,他萧书记什么时候这张嘴不再那么欠了,那太阳就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懒得搭理他,而是话锋一转问道:“组织上对符瑜是什么安排?” “符书记?” “去宿水了,你跟符书记应该关係不错吧,这个事情不知道?” “她这一次过去是担任市长,算是高升了。” 黎卫彬提及符瑜,萧晏明倒是知道这个情况。 毕竟他这一次去淮阳担任副书记兼副市长,接的就是符瑜的位置。 不过闻言话筒里黎卫彬却沉默了片刻。 宿水? 这倒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 毕竟以符瑜的身份去宿水这么一个中不溜秋,甚至无论是经济工作还是整体的发展在江南都处於中等偏下的地级市,除了市长这个位置,符瑜不可能再干一次副书记。 萧晏明其实说得不错,他跟符瑜的私交其实还可以,然而这一次符瑜去宿水,他事先並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很显然,对於当初自己提议让她去淮阳市任职一事,符瑜心里怕並不是那么如意。 “算了,不说这个了。” “这次江南干部调整的力度不算小,尤其是淮阳和松丰新区这边,易书记恐怕很快就要上了,这一次干部调整,你黎市长虽然人不在江南,但是在江南,你黎市长可谓是大获丰收啊。” <div> “怎么样?过两年再回江南干一任?” 黎卫彬再回江南干一任显然是一个不太切合实际的想法。 萧晏明心里很清楚,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越是如此,萧晏明其实越是感慨。 他跟黎卫彬认识近十年了,可以说是亲眼看著这傢伙从一个正科级的干部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只是可惜啊。 江南虽大,但是对於黎卫彬而言,却更像是一个牢笼。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是因为黎卫彬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这一点从新一轮干部调整的情况就足以看得出来。 这一次江南人事大动,虽然调整的对象主要是针对厅级及以下层次的干部,但是越是如此,越足以见得黎卫彬的高明之处。 刚刚他说的那句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黎卫彬虽然已经调离江南,但是江南的官场却有不少他黎市长的影子。 尤其是在黎卫彬担任过领导职务的几个地方。 譬如这一次他离开松丰新区后,整个松丰新区的班子调整,干部的基础班底基本上都是当年松丰槐三地培养的人。 其中: 肖大有被任命为松丰新区丰水区区长。 何可被任命为丰水区委副书记。 柳江被任命为松丰新区的组织部长。 原组织部长吴其平则接任了工委副书记的职务。 宾云华被任命为槐林区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松和区那边,出任副书记的则是当年黎卫彬提拔的马文洪。 可以说,整个松丰新区,主管或者分管组织工作的干部岗位,基本上全部都落到了黎卫彬一系的人手中。 从这种调整的布局来看,省里求稳的心態十分明显,毕竟黎卫彬在整个松丰新区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新区刚刚成立,各方面的工作都在继续整合之中,在这个时候如何確保新区的工作不掉队,甚至保持和超越此前的发展速度,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就显得尤为重要。 大力任用松丰槐三地的干部,这就是求稳的最佳方式。 只不过如此一来,黎卫彬这傢伙在松丰新区的影响力就十分可怕了。 而且这还只是局限於松丰新区,在整个江南官场的层次,黎卫彬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覷。 除了符瑜出任宿水市市长以外。 这一次调整中, 李宗祥在淮阳市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多年,终於得以更进一步,被任命为淮阳市副市长兼市局局长。 王宪冬外调淮阳,担任黄湖市委副书记。 接任淮阳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则是耿浩辰。 而叶琴则出任淮阳市委秘书长一职。 原组织部长徐远洲则外调出去,担任铜州市委副书记。 在更广的层面上,黎卫彬同样收穫不小。 比如黄江那边,解军被任命为黄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div> 省人才中心那边,葛青梅正式接任中心常务副主任一职。 省委组织部那边,梁玉霞接任沈春红担任副部长,而沈春红则调任武江市委副书记。 最出人意料之外的还是陈晓华,这一次组织部门副部长调整了四人之多,其中就包括从综合办主任的位置上提任副部长的陈晓华。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隨著生长王竣其卸任在即,作为副书记的易至卿几乎全盘接收了黎卫彬在人才工作上的布局成果。 而他这一动,直接导致黎卫彬多年的摸爬滚打一夜之间在江南官场编织出了一张庞大的权力网。 在很多人看来,黎卫彬一个正厅级的干部能在一地官场拥有如此庞大的影响力力几乎是罕见的,运气更是无与伦比。 但是萧晏明对这些说法却是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官场从来就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运气一说。 黎卫彬能有如此机遇,既有个人的原因,也是时势发展的必然。 今日的黎市长,谁能预料到將来再回江南的时候不是黎部长,黎生长,或者黎书记。 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人物,江南官场上並不都是草包,谁都知道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势而行。 832 漂亮的数据 7月的九原,气温持续攀升,即便行走在阴凉之地,亦难以抵挡盛夏热浪的侵袭。 在这样的时节里,一则不经意的消息突然不脛而走。 据说市委书记许平洋连日感冒后,身体状况骤然愈下,关於这位许书记是否会提前退居二线的说法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九原市的官场。 而关於市长黎卫彬接任市委书记的传言,就像这炎炎夏日里的一阵热风,迅速在九原的官场和社交圈子里传开。 有人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毕竟黎卫彬调任市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位黎市长的手腕和能力却非同一般。 调任九原市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一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直接把九原官场烧了个底朝天。 当初刚刚履新,第一把火就瞄准了九原市的经济发展问题,直接一针见血地评价九原市的发展是外强中乾,看似经济数据漂亮,实则缺乏扎实的產业支撑和內生动力。 这番言论一出,立刻在九原市引发了轩然大波,有人赞同他黎市长的犀利见解,认为他切中了九原市经济发展的要害,也有人对此表示质疑,觉得他过於激进,忽视了九原市多年来的发展成果。 但无论如何,黎卫彬这一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新任市长的不一样,至於究竟是决心、魄力还是譁眾取宠,无数人都是持有观望的態度。 然而紧接著的第二把火就令人胆寒不已了,紧紧扣住九原市的民生问题发力,可谓是找准了要害,而后更是以此为突破口,直接切入九原市的產业、交通和城市建设问题。 不仅仅在一年之內推动了多年顽疾开始向好发展,而且提出了前所未有的交通网络升级方案。 除此之外,更是大力推动產业转型升级,正是凭藉这三把火,黎卫彬在九原市官场上的声望日益高涨。 如今关於他接任市委书记的传言,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可信度。 然而也有人对此持怀疑態度,认为官场的变动充满了不確定性。 黎卫彬接任市委书记仅仅只是在理论上有这个可能,实际上却存在极大的变数,首先就是九原市的地位问题。 要知道,九原市作为整个漠北省经济最强劲的地市之一,多年来一直都是由常委班子里的成员兼任市委书记的职务。 黎卫彬虽然能力强,短短一年时间內,成绩固然卓有成效,但是想打破这个惯例却不是那么简单。 至於晋升省委领导班子序列,那更是天方夜谭。 但无论怎样,这个话题一出,很快就成了整个九原市热议的焦点。 …… “怀舟,让你提前整理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办公室里。 拨通秘书沈怀舟办公室的电话,黎卫彬似乎显得有些焦急。 毕竟火都快烧到眉毛上了,黎卫彬是真的不得不急。 春夏之交本就是各项工作堆积如山的时间段,偏偏这个时候市委书记许平洋病重,他这个市长忙里忙外简直就是分身乏术。 说起来许平洋也是不走运,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周末顶著大太阳跑到固林县去视察农业基地的进展情况,结果人中暑了不说,回来之后又染上了重感冒。 <div> 这一连串的病症入侵,整个人一下子就扛不住了,好在身体的状况还不错,无非就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至於外界传言的关於市委书记身体不太行的说法,他当然是完全不信。 不过即使如此,短短的几天內许平洋也没办法马上回到领导岗位。 偏偏这几天工作又堆到了一起,下午要召开全市上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明天又要到青山市去参加全省工作会议。 他这个市长现在恨不得直接拿把刀把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都准备好了,市长。” “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另外,许书记那边,您还安排了上午要去医院看一看,这个行程还做更改吗?” 马上要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许平洋这个书记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出席,但是作为市长,在会议召开之前,黎卫彬自然是要过去探望,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要就具体的几个工作问题向许平洋匯报情况。 “不更改了,我们十点钟准时出发。” “等会你把材料带上,我在路上再看看。” 吩咐完沈怀舟上午的安排,黎卫彬掛断电话之后,想了想还是给组织部的刘冠霖打了个电话过去,主要还是匯报许平洋的病情。 等这一同忙下来,隨即才起身下楼去了医院那边。 …… 高干病房里十分安静。 黎卫彬赶到这边的时候,许平洋正靠在病床上戴著老镜看手里的材料。 那份材料黎卫彬也熟悉,正是此前他交给市委秘书长石永强送过来的东西,內容是关於今年上半年九原市的国民经济发展情况。 得益於几个重大工程项目的落地,今年上半年九原市的经济增速可谓是一骑绝尘,直接超越了省城青山市高居全省第一。 不仅仅如此,九原市的產业转型也迈入了正式提效赋能的阶段,尤其是在新能源產业和现代化农业方面的布局,可以说是未来大有可期。 “材料我看了,数据很漂亮,成绩斐然啊。” “你这个市长辛苦了。” 病房里。 招呼黎卫彬坐下来,放下手里的材料,看著黎卫彬年轻得简直令人无法相信他是一市之长的面容,其实许平洋心里的想法已经不再如一开始那样复杂了,更多的是感慨。 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后浪推前浪。 在官场上,更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干部。 他许平洋做了一辈子的领导,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不过到了他这个年龄,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人了,实际上当初黎卫彬调任九原市之前,省委组织部长刘冠霖就跟他有过一番交心之谈。 按照刘冠霖的意思,调任黎卫彬来九原市任职,既是推动九原市经济转型升级的需要,也是组织上培养年轻干部的必然要求。 当时他认为前者是虚,后者为实。 所以黎卫彬初到九原,他这个书记就给了新来的市长一个下马威。 但是现在看来,这二者恐怕並无虚实的区別。 黎卫彬此人,能得到刘冠霖的看重从江南远调而来,发展九原市的经济是真,但是培养这位年轻干部也不是假的,黎卫彬背后恐怕还有高人啊。 (忙里偷閒,第三更到,求发电啊兄弟们!) 833 官场箴言 “书记,辛苦不敢当,身在其位,必谋其职,我这个市长做的都是些具体的工作。” “如今九原市各项工作如火如荼,这个时候您务必要保重身体,说到底我们这些人还需要您坐镇指挥才行。” 被黎卫彬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马屁。 许平洋笑了笑也没去揭穿这个年轻市长的小心思,只是含笑瞥了眼黎卫彬,这才指著床边上的一个年轻说道:“这是我儿子,许宏亮,你应该没见过面吧?” “黎市长好!” 闻言许宏亮立马跟黎卫彬问了声好。 见两人握了握手各自坐下来后,许平洋才笑著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是人就都早走上一遭。” “都说这人到了躺在病床的时候,才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我看也未必,倘若再让我选一次,很多事情恐怕明知道是错误的多半也不会去擅自改变。” “现在你那个老嫂子天天在我耳边嘮叨,说什么儿子不在身边等於没生这个儿子,无外乎就是怪我当年没同意把这小子留在九原市,妇人之见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平洋突然提及这种家事,不过黎卫彬的確深有同感。 不说別人,就说他自己。 走到他这一步,其实已经完全有条件能够把父母妻儿带在身边,毕竟人又哪里真的做到至公完全没有私心。 但是实际上呢? 人生中有太多不可测的东西,父母也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听儿女的,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就不可能会离开故土跟著他到处跑。 但是作为儿子,到了一定的位置,想在跟前尽孝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宏亮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工作啊?” 黎卫彬並没有接许平洋的话,而是扭头朝许宏亮看过去问道。 闻言许平洋只是瞥了眼儿子,並没有说话。 许宏亮则很痛快。 “黎市长,我现在在湘南的东陵市。” 湘南东陵? 听到这个地名,黎卫彬脑子里极快地闪现出一个人影来,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黎卫彬回去的当天晚上。 病房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宏亮脸上却略带著一丝潮红色將手机递给了躺在病床上看会议简报的许平洋。 白天从医院里回去之后。 黎卫彬当天下午立即主持召开了九原市上半年的经济工作会议。 这一次会议因为市委书记许平洋的缺席,无疑平添了不少的议论声,不过这些议论声並不影响这次会议给九原市官场带来的震动。 会议上,黎卫彬通报了今年上半年全市各项经济工作的情况,按照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上半年九原市各项数据全面超越了以往,而且是以一骑绝尘的姿態登临全省第一位,把省城青山市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按照核算,2014年上半年,九原市的经济增幅达到了17%,超越了青山市將近10个点。 不仅仅如此,全市的三大產业產值增幅,以及新增就业人数,固定投资规模,重大项目落地数量等重要经济数据都取得了极大的突破。 <div> 对於这份亮眼的经济成绩,许平洋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看到具体的数据时,心头难免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此时用一句后生可畏来形容那位黎市长,其实已经不合適了。 “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你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位置吗?” 从儿子手上接过手机,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后,许平洋就把手机放到了边上的床头柜上问道。 闻言许宏亮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不能胜任一个岗位。 这个问题要回答的內容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面对组织上的考察提问,许宏亮自然能从很多方面去回答,但是面对自己的老子,此刻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显然。 东陵市突然启动这样一个干部考察工作,並不是因为他许宏亮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大概率出自那位黎市长的手笔。 只是站在许宏亮的角度,黎卫彬的动作確实太快了,快到令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地步。 其实他在东陵市工作的时间已经相当长了,掐指一算,当年从湘南大学毕业,然后以选调的身份下去之后,足足待了13年。 13年的时间,从一个村干部成长到区县的组织部长,这个速度其实已经相当快了。 但是仅仅在县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上,他就足足待了4年,始终都无法动弹。 只是现在这个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不成器的东西!” “你知道黎卫彬担任江南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时候多大吗?” 闻言许宏亮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说话。 关於黎卫彬的简歷他自然看过不止一遍,那位黎市长出任这个位置的时候,年龄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小一岁。 只是这又如何能比。 见儿子不说话,许平洋也不想继续动火,只是嘆了口气道:“在官场,关係,背景,能力固然重要,但是还有一个东西一定要有,那就是气魄!” “想做事情,无论事情大小,首先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你才能站得住脚跟,稳得住自身。” “倘若刚这个问题问的是黎卫彬,不要说一个常务副部长,就算是让他干部长,恐怕都不会皱眉头。” “你呀,还要好好学学。” “这个常务副部长我看做一做也无妨,但是如果做不下去,黎卫彬的这个人情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许平洋直接就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见状许宏亮也只能起身离开了病房,隨即就给黎卫彬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您好黎市长!” “对,我是许宏亮!” “是的,我刚刚已经接到市委陈书记的谈话通知了,不管怎么说,多谢黎市长的推荐。” “……” 而另一侧。 掛断许宏亮的电话后。 黎卫彬也只是笑了笑。 <div> 这个许宏亮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有胆子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许宏亮其实猜的不错,这一次东陵市之所以骤然调整干部,的確是黎卫彬推荐的结果。 当然了。 这个推荐本身只是一个意见而已,而且以黎卫彬的身份,恐怕还插手不了湘南的干部工作。 但是说来也巧,东陵市的市委副书记陈晋才跟他的关係不浅。 一个处级干部的调整,在对方的能力,考察情况以及资歷都不错的情况下,想推动其更进一步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834 突如其来的调整 “坐吧。” “上半年的数据我已经看过了,九原市今年的开局很不错,难怪当初你们易书记死活都不肯放人。” “搞经济工作,你黎卫彬的確是一把好手,九原市前些年的经济发展虽然可圈可点,但是问题一直都存在。” “许平洋这么多年都没找到问题的癥结所在,我看不是他老许没有眼光,而是人糊涂,哼!” 省城青山市。 刘冠霖的办公室里。 黎卫彬这一次来省城主要是为了代表九原市过来参加政府工作会议。 会议一结束,他还没来得及返回九原,立马就接到了办公室这边的同志,说是刘冠霖想见他。 这位要见,黎卫彬岂有不来的道理。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位刘部长一开口就把矛头对准了市委书记许平洋。 然而面对刘冠霖的这种评价,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有些话好说,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为尊者讳的。 许平洋就算是有万般的不对,出於礼节,也不是他黎卫彬能隨意泼脏水。 不过对於刘冠霖的说法,黎卫彬內心其实很认同。 九原市这个地方情况非常特殊,虽然不是省城,但是经济发展规模和发展速度完全可以跟省城青山市打个平手。 如此好的基础条件,固然有不足的地方,但是经济发展的空间远不止现在这个样子。 许平洋作为市委书记,在九原市虽然大力推动了经济发展,但是后来多年一直都是求稳的心態占据上风,不仅仅没有及时地对九原市的经济结构进行调整,而且还陷入了结构性的陷阱之中。 在他到来之前,九原市的经济虽然体量不算小,发展的速度也不算慢,但是结构性的缺陷却越来越突出和明显。 將来一旦等到省里的政策发生倾斜,省城青山市的发展將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到时候九原市慢慢往下滑就会成为必然。 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许平洋的確是负有重要责任的。 “觉得我说的不对?” 见黎卫彬不说话。 刘冠霖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隨即看向一言不发的黎卫彬。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头疼的不行。 这些领导,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喜欢问刁钻的问题。 但是隨即念及自身也不由得苦笑不已,因为隨著担任的职务越来越重要,黎卫彬也察觉到自己其实也有这样的问话习惯。 观念这个东西,不到一定的层次,確实很难去揣摩他人。 “领导,也不是说认为您说的不对。” “只是此一时非彼一时,前几年九原市有时代赋予的使命和定位,时代的发展总是快的,但是工作推进落实下去难度会很大,跟不上节奏是大多数地区都存在的现象,倒不是说只有九原市才是如此。” 这一次刘冠霖倒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的黎卫彬的说法。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为许平洋,为九原市盖遮羞布,但是这块遮羞布盖的好啊。 把九原市的发展问题归因於时代的发展,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省里最多只能给许平洋和九原班子一个目光短浅的评判,更多的责任却追究不了。 <div> “难得你还能给九原市和他老许找到这么一个好说辞。” “行了,不说这些,老许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我怎么听说现在你们九原市都认为他这个书记不行了,这不是瞎胡闹嘛。” 刘冠霖这句话可是把黎卫彬嚇得不轻。 许平洋不行了? 这个风声传出来,扫的可不只是许平洋的面子,还有他黎市长的麵皮。 毕竟现在在九原市这块地盘上,除了许平洋就是他黎卫彬,现在许平洋人在医院里,传出这种说法,领导心里会怎么想? 万一有人煽风点火。 他可就要背责任了。 “领导,这都是些空穴来风的说辞,许书记的身体好得很。” “此前我已经问过医院主治的医生,许书记主要还是风寒入体,再加上长期处於亚健康的状態,所以病情一发作,一下子就加重了身体的负担,导致诸多问题一起蹦出来。” “现在经过初步的治疗,问题基本上不大了,再住院疗养一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隨即黎卫彬就把许平洋治疗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甚至连许平洋哪里出了问题,用过了哪些医疗手段都一一做了简要的敘述。 刘冠霖虽然没有说什么。 不过心底却暗暗点了点头。 黎卫彬虽然年轻,心思却极为縝密。 一般的领导,就算是搭班子的同志真的出了问题,也不可能把工作做到如此细致。 只是可惜啊。 许平洋的年龄终究是个大问题。 即使这一次身体不是出大问题,但是此后又怎么办? 眼下已经是7月中下旬了,满打满算,许平洋留任的时间也就是半年左右。 半年之后呢? 谁来主政九原? 黎卫彬固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是还是太过年轻了。 说他年轻,不是指年龄,毕竟能到九原市市长的层次,组织上就不可能没有考虑过黎卫彬的年龄。 关键就在於黎卫彬现在的资歷还不足以直接提任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序列,这个因素会直接导致九原市的发展出现极大的变数。 …… 7月25日。 住院疗休养了將近半个多月后,市委书记许平洋终於借著外环高速动工仪式的机会重新出现在了公眾的视野之內。 不过眾人明显发现,这位许书记经歷了这一遭之后,无论是神情还是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差了不少。 在简短的开工仪式上,许平洋讲话的时间连五分钟都不到就匆匆结束了,隨即市长黎卫彬更是一言不发,反而显得有些神情凝重。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一个活动,最后自然是草草走了个过场便已经结束。 好在整个活动结束之后,黎卫彬並没有立即离开现场,而是在副市长张红旗,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艺红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整个工程的施工现场,也听取了承建方对整个工程的推进保障方案。 等这些动作结束后,黎卫彬才匆匆返回市委市政府。 <div> 然而当天下午。 就在眾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人事调整通知突然就打破了九原市官场的平静。 按照通知。 赵承泽被免去九原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职务,並任命其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隨即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明辉被任命为九原市委副书记。 而兼任青河区委书记的市委常委,副市长周建平则被任命为市委组织部长,至於青河区委书记一职则由副市长张红旗兼任。 (发电发电发电!) 835 新生的味道 赵承泽突然被免去副书记的职务,消息一经传出,很快就在九原市的官场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和议论声。 而隨著新任副书记的到来,以及新的干部调整结果落地,这种议论声也渐渐指向了市长黎卫彬。 很多人都认为,王明辉空降九原市,大概率是为了接黎卫彬的市长位置而来。 既然王明辉是为了接市长的位置,自然代表著市委书记许平洋马上就要离开九原市,书记的人选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对於黎卫彬来说,这样的议论声自然只能当作一种笑谈,许平洋卸任书记,他能不能接任,这並不是他能考虑的问题。 更何况。 以他现在的资歷,想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可能性恐怕並不大。 与其去思考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反倒不如盯紧眼前的工作。 …… 程妍是26號一大早从容城市出发来的九原,飞机抵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10点多了。 丈母娘严娟因为暑假期间约了几个老朋友一起去桂林那边旅游,说是要看看山水,所以这次没有一起同行,反而是石向红带著闺女程筱一起过来度假了。 正所谓女大十八变,年过19,程筱这丫头虽然个子没有继续拔高,但是上了大学確实变得不一样了。 上次黎卫彬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去年岳父程先前的葬礼上,一晃一年半过去,小丫头一身青春靚丽的打扮,再加上鼻樑上的那副墨镜,黎卫彬差点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就说姑父肯定没认出来我,你们还偏不信。” “姑父,你说你刚刚是不是没认出来我。” 一出站。 几个人凑到跟前,黎卫彬从程妍和石向红手里接过行李箱,结果硬是被程筱这丫头搂著胳膊逼问了好一番。 “確实没认出来。” “刚刚你们一出站,我倒是看到你了,就是不知道你是谁,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 哈哈哈。 闻言石向红跟程妍哪里还不知道他是在调侃这丫头,顿时就乐呵著笑了起来。 “姑父,你这人真没劲,就知道损我。” 被黎卫彬调侃了一句,程筱也不乐得待见他。 撒开胳膊就拽著在边上带著耳机正在抱著手机看动画片的方平上了车,姐弟俩也不知道嘀咕啥去了。 黎卫彬上车的时候,正好看见儿子方平被他这个表姐威胁得一副装怂的样子。 …… “这变化可真大。”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你们九原市这是在搞大建设吧,到处都是建筑工地。”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看著到处都矗立著手脚架,遍地都是工程器材,还有来回穿梭的工程车辆,程妍也是咂舌不已。 其实程妍这句搞大建设还真不是夸张,现在的九原市的的確確是一个大型的建筑工地。 特別是隨著五纵五横外加三条环线的交通工程相继开工后,全市的城区起码有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有工程在建。 而且伴隨著一起动工的还有市里的烂尾楼盘项目,其余的道路改造以及青河区的整个光伏基地项目。 <div> 林林总总的项目加起来起码超过半百之数,如此恢弘的大规模基础建设工程,不要说程妍了,就连黎卫彬自己也只有当年在松和的时候才见过。 当年主政松和,他就曾经专门针对松和的老城做过大规模的拆迁再建,同时动工的还有整个城区的交通线路以及各个大型市政工程。 如今阔別多年,如此情形在九原市重现,黎卫彬內心其实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说自豪吧,未免有些牵强。 毕竟搞大型基础建设並不是值得炫耀之功,而是城市发展过程中必经的阵痛。 可以试想一下,倘若城市的基础建设完善,基础工程完备,为何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搞基础建设? 说到底还是因为欠帐太多,因为城市的发展规划没有战略性和前瞻性,才会出现这种不断改造的局面,而这一点也从侧面反映出城市管理者的能力问题以及城市的经济发展问题。 所以站在黎卫彬自己的角度,他並不想用自豪这两个字来评价九原市如今的动作。 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在肩的重压感,一种布局长远,谋划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的使命感。 “程老师,您这可没有说错。” “我们九原市现在的確是在搞大基建。”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九原市城区大大小小的在建项目已经多达57个了,一旦这些项目全部竣工,到时候程老师你再来我们九原看看,到时候肯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这些工程基本上都是黎市长来之后推动落实的项目。” 车子里。 说起这些,沈怀舟眸子里明显多了一丝自豪的神采。 沈怀舟自然很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秘书,作为黎卫彬的秘书,领导能不能站稳脚跟,站稳脚跟之后能不能做出成绩,都会直接关係到他这个秘书的地位和潜力。 如今黎市长不仅仅在九原官场站稳了脚跟,而且在群眾中间的威望剧增,他这个秘书自然与有荣焉。 见车子里没人说话。 沈怀舟脸上神情轻鬆,继续笑著道:“这些项目对我们九原市来说確实非常重要,就说那几条交通环线,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未来二十年甚至更久的车流量增长趋势,还有城市扩张的方向。” “还有青河区的光伏基地项目,这是响应新能源政策的大动作,未来不仅能为九原市提供清洁的能源,还能带动相关產业链的发展,创造不少就业机会。” “以往我们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行了,我看你这是拍马屁赶上劲头了,再说下去,九原市明天就要世界第一了吧?” 被黎卫彬揭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沈怀舟也不觉得尷尬,只是嘿嘿笑了笑。 然而透过车窗看著窗外一派忙碌的景象,沈怀舟心底其实很感慨,作为秘书自己的確是在拍领导的马屁,但是说的却是实话。 眼前的忙碌三年五年后將会变成现实,到时候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座座桥樑飞架南北,一条条环线四通八达,到那时候九原市又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相比於过去。 眼下的九原市多的其实不只是忙碌,也不只是生活中的各类新问题,比如路更堵了,绕的路更远了,城市的噪音更大了,粉尘更多了。 <div> 但是这一切代价的背后,是一片勃勃而起的生机,对於九原市而言,这就是一次新生。 新生的夏蝉尚且需要痛苦地蜕壳。 新生的九原市自然也要经歷阵痛。 这样的代价,作为一个地道的九原人,他並不惧怕,也不会拒绝。 (第三更,求发电!) 836 新的权力格局 8月初。 九原市委会议室里,许平洋主持召开了全市下半年的重点工作促进会。 这一次参加会议的主要是各有关市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和区县的一二把手。 这是市委常委班子经过新一轮调整后,市委书记许平洋首次主持全市层面的会议。 然而会议刚一开始,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 原因也很简单。 隨著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赵承泽调离,王明辉空降出任市委副书记一职,很多人其实都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许平洋这么多年一直在九原市任职,在整个九原市官场,他许书记完全是说一不二。 另外,因为许平洋本身就是省委领导,有这个常委身份的加持,说许平洋是九原市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变化,却不得不令人怀疑这位许书记对九原市的掌控似乎出现了极大的鬆动。 尤其是隨著前任常务副市长韦涛和前任市委副书记赵承泽的先后调离。 官场上,能走到参加今天这个会议的地步,眾人对人事工作的敏锐性都不差。 一些看似简单或者说是常態的人事调整,背后往往都有著更深的意图,就比如眼下的九原市。 从当下的情况来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市委书记许平洋对九原市的掌控在逐渐瓦解,而作为市长的黎卫彬,手上的权力则在此消彼长,逐步增加。 当然。 这些都只是眾人的猜测。 虽然伴隨著许平洋卸任的脚步声不断临近,这个猜测无限接近於现实。 然而今天的会议刚一开始,许平洋简短的几句话瞬间就让眾人心头產生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既然都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今天的会议正式召开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情。” “因为个人身体方面的因素,我这个书记最近一段时间履责很不到位啊,这里先给同志们做一个自我检討。” “但是工作还是要继续开展的,尤其是当前我们九原市正处於经济工作全方位转型升级的紧要关头,各方面的工作更是不容有失。” “所以考虑到现实情况的需要,今后一段时间暂时由黎卫彬市长全面主持市里的各项工作,明辉同志跟春华同志要负责做好各项任务的落实,配合黎市长抓好方方面面的事情。” “下面开会!” 会议室里。 隨著许平洋的一番话简短而又迅速地结束,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不少人甚至默默低下头,以掩饰眸子里的慌乱和震动。 很显然,许平洋的这一决定太过突然,甚至完全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原本眾人都以为许平洋即便卸任在即,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交出手中的权力。 但是结果呢? 暂时由市长黎卫彬主持全面工作! 他这一番表態,几乎相当於把市里的工作大权暂时交到了黎卫彬手中。 虽然特意点名了由王明辉和包春华负责协助落实各项任务,但是王明辉是什么人?包春华又是什么人? <div> 调任九原市之前,王明辉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是部长刘冠霖的人;包春华则是外地干部,天然就跟市长黎卫彬有著亲近的关係。 由这两人协助黎卫彬开展工作,那岂不意味著市长黎卫彬即將在实质上掌握整个九原市的大权吗。 所以这一权力格局的变动,瞬间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九原市的官场即將迎来一场新的风暴。 一时间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快速地思索著这一变动对自己、对部门、对整个九原市官场的影响。 …… 市长办公室里。 秘书沈怀舟小心翼翼地把一摞需要领导签字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生怕惊扰了正杵在窗前抽菸的黎卫彬。 作为黎卫彬的秘书,沈怀舟当然知道今天的会议会產生多大的影响。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黎卫彬的背影。 这道背影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深沉和难以捉摸。 而此刻,黎卫彬却在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重大的问题。 一直到沈怀舟轻手轻脚地准备退出办公室,黎卫彬才突然转过身来,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怀舟,你觉得这次变动对九原市会有什么影响?” 闻言沈怀舟先是一愣,隨即谨慎地回答道:“市长,我认为这次变动或许会给九原市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当然,也可能面临一些挑战。” 黎卫彬听后,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沈怀舟可以出去了。 等沈怀舟一走,黎卫彬这才回到办公桌边上坐下来。 其实沈怀舟的判断很对,这次许平洋突然撒手放权给自己,看似一种机会,但是挑战同样很大。 他並不怀疑许平洋做出这个决定的意图,但是许平洋这么做却是给他这个市长出了一个难题啊。 当然,面对这种选择,他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 权力这个东西就像是一味毒药,一旦掌握在自己手中,再想扔出去就没那么简单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没有与之匹配的地位之前绝不沾手。 …… 8月中旬。 黎卫彬以推动重大工程按期完工为依据,再一次亲赴各单位进行了工作视察,相比於当初任职后的第一次视察工作,这一次黎卫彬选择视察的地点很有针对性。 第一站並没有选择眾人推测的固林县或者青河区,而是直奔位於九原市郊区的北方工业集团和九原矿业集团。 紧隨其后。 黎卫彬又立即奔赴10余家市属重点企业,以及几个重点民营企业。 在这一次视察中,黎卫彬全方位地了解和掌握了整个九原市的工业產业布局情况,隨即在八月底立即召开了九原市產业工作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上,黎卫彬首次提出了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龙头,服务业引领发展的產业布局总要求,强调九原市未来要建立3-5个千亿级规模的工业產业集群,同时大力发展现代农业和现代服务业,全面推动九原市的產业转型升级。 837 没有钱?那就去借! “老头子,今天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这个月小黎市长第五次来找你匯报工作了吧,他这个市长就这么閒?” 九原市。 市委机关1號楼的客厅里。 此时屋子里还散发著的淡淡的烟味。 而面前的茶几上,一杯已经换了不知道几次茶叶的茶水还微微冒著热气,边上的菸灰缸里更是堆满了七八个菸头。 很显然,就在前一刻,这里还坐著客人。 而过来做客的不是別人,正是九原市的市长黎卫彬。 然而听到妻子的话,作为九原市委书记,许平洋却只是笑了笑,並没有马上回答妻子的这个问题。 而是过了许久之后,等桌子上重新收拾一新这才笑道:“閒?呵呵!我看你是妇人之见啊。” “现在整个九原市最閒的市领导不是他黎卫彬,而是我许平洋。” “他这个市长这阵子频繁过来匯报工作不是因为他閒,反而是因为他太忙,你以为他愿意天天往我这儿跑?” “洪亮要是有他两成的头脑,我看我也不用苦熬到今天了!” 客厅里。 许平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许平洋的妻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杯茶水还在微微冒著热气。 许平洋当然很清楚黎卫彬如此频繁地找他匯报工作是怎么回事。 论头脑。 这个年轻人的確是他见过的诸多干部里面最出挑的一个。 这一次自己果断放权下去,从內心来讲,许平洋內心是极不情愿的,但是形势逼人啊。 此前刘冠霖在常委会上提议增补黎卫彬进市委常委班子一事,几乎是刚刚提出这个意见,立马就遭到了一片反对的声音。 出现这种结果,他许平洋並不觉得意外。 黎卫彬的能力是强,但是想进入省委常委班子並不仅仅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多种因素综合考量的结果。 他甚至猜测刘冠霖此举,真正的意图恐怕並不是推黎卫彬进班子,而是要以退为进下一步好棋。 结果还真就被他料中了。 这一次让黎卫彬主持九原市的全面工作正是刘冠霖提出来的意见,而且最后也获得了会议的通过。 很显然,刘冠霖这摆明了是要对黎卫彬进行重点考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年轻人属实不简单,大概率应该是看破了这种安排背后的意图。 但是看穿意图是一回事,能不能遏制住內心的欲望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能够在权力面前主动止步的年轻人,潜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屋子里。 茶几上的茶水渐渐凉了,烟味也慢慢散去。 许平洋把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div> “以后他再来,你多端点热乎的,別总觉得他閒。” “咱们九原要发展就需要这样肯干事、敢担当的干部,我这个『閒人』已经没什么能做的咯,能做的就是给他把好关、护好航,让他能放心大胆地往前冲。” 其实许平洋还有句话没说完。 如果卸掉头上的那顶帽子,他许平洋其实也是个普通人。 这一次他全力支持黎卫彬,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留条后路。 儿子许宏亮的根基还是太浅啊!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当然清楚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而现在黎卫彬就是他给儿子找的那棵大树。 …… “回去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总是在学校里惹事情。”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家人能在九原市度过一个暑假,对於黎卫彬来说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很奢侈了。 8月底。 没有喊上秘书沈怀舟,黎卫彬亲自开车送老婆孩子去了机场,石向红母女两已经提前半个多月回了东海。 机场大厅內,並没有人认出人群中戴著墨镜和太阳帽的黎卫彬。 而此刻,摸了摸儿子黎方平的脑袋瓜子,黎卫彬也没叮嘱其他的什么。 知子莫若父。 自家这个小东西是个什么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喜欢惹事是真,小小年轻心思沉稳也不假。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儿子过於早熟,但是生在这样的家庭,有些事情是耳濡目染的东西,的確不存在什么教育的问题。 “知道了!” “我也没惹事,你別听我妈跟你告状乱说的那些。” 见程妍盯著自己,小傢伙赶紧打住话茬。 在九原市他有老爸撑腰,回了江南可就没有了,这个时候惹恼了自家母上大人,回去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送走母子两,黎卫彬立即驱车回了办公室。 8月底的九原市虽然依旧炎热,但是早晚的空气里已经多了一丝凉意,按照往年的节奏,一旦进入九月份和十月份,九原市的气温就会大幅度下降。 如果是在江南,这种气候除了更冷一些,对工作並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九原不一样。 目前市里的各项重大工程一旦进入冬季,很多事情的进度就会迅速下降,所以趁著今年的最后两个月好天气,他们还有最后一段时间可以爭取。 办公室里。 得知黎卫彬已经回来了。 主持常务工作的副市长包春华前后脚就敲开了门,一见面,这位包副市长就开始跟黎卫彬哭穷。 “市长,现在我们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其他的方面还好,主要是交通这一块,目前资金的缺口很大,我让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做了一个初步的统计,目前这个缺口恐怕高达七八个亿啊。” 七八个亿! 其实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黎卫彬心底也有些犯难。 九原市的財政部充足,这一点他很清楚,只是他也没料到整个工程推进落实下缺口会这么大。 <div> “市长,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 见黎卫彬不开口。 包春华也不卖关子。 等黎卫彬点了点头后,立马就从嘴里蹦出来两句话。 “依我看,现在市財政再想挪钱出来搞基建已经不现实了,上面的支持也很难在短时间內到位。” “您看有没有可能跟企业借点钱?” 跟企业借钱?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他的確不想走这一条路。 一方面,九原市的財政赤字规模其实並不小,再想扩大赤字规模的话,会存在一个偿还的问题,而且也会影响明年的財政支出。 另一方面,企业的钱不好借啊。 目前地方政府借钱的渠道相对来说比较狭窄,而且限制也大,並不是说你想借就能借的,而是要上报好几个层面的部门进行审批,时间上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是包春华说的对,仅靠市財政肯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借钱。 问题就在於这个钱要怎么借? (两连更,求发电啊,兄弟们!) 838 地方债券 关於怎么借钱的问题,其实黎卫彬心里早就盘算过类似的考虑。 只不过作为一市之长,借钱並不是简单地签个字那么简单。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隨即顺手把烟盒子朝沙发上坐著的包春华扔过去。 “老包啊,这个钱怎么借,我看是个大学问啊。” “你是怎么考虑的?” 包春华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市长,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走。” “首先,可以挑选一些实力雄厚、信誉良好的本地大型企业,跟他们坦诚地沟通咱们目前的困境,爭取他们的支持。” “这些企业扎根九原市,市里的发展对他们也有著至关重要的影响,借的这笔钱,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是一个投资。” “其次,对於那些有意向的企业,可以制定一些优惠政策,比如在未来的一些项目合作上给予优先权,或者在税收方面给予一定的减免。” “总体上来讲,问企业借钱肯定不能是空手套白狼,只是这个条件怎么制定,我看同样是个大问题。”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包春华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並不浅显,思路也十分清晰。 只是如果真的按照这种法子去借钱,效果恐怕会很差。 企业的钱並不是大风颳来的,他们九原市空凭几句话就想拿走,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黎卫彬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思索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向包春华说道:“老包,你说的这些有一定道理,但就条件制定是关键。” “我们不能光想著从企业拿钱,还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和保障。那些优惠政策虽然有吸引力,但可能还不够。” “我们是不是可以拿一些市里的优质资產作为抵押或者担保,让企业放心把钱借给我们。” “而且要把市里未来的发展规划详细地跟他们讲讲,让他们知道把钱借给我们是有前景的,是能得到回报的。” 扔掉手里的菸头。 黎卫彬想了想很快又摇了摇头。 “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拿一份方案出来。” “回头关於这个事情,我跑一趟,去跟许书记匯报匯报情况。” “后续怎么推进下去,等常委会討论过后再说吧。” 闻言包春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也只能点了点头先把这个事情答应下来。 然而办公室里。 等包春华离开之后,黎卫彬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光等著不行,而是要主动出击。 所以沉思片刻后,他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老熟人的电话。 “跟企业借钱?” “这个事情你可就难住我了,我们淮水市还真没碰到过这个情况。” “不过有个人兴许你可以问一问,容城市的彭市长你应该不陌生吧?” 办公桌后。 <div> 黎卫彬给林清泉打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一听彭贺才这个名字,眉头又皱到了一起。 彭贺才他当然认识,当年他在松丰搞绿色农业的时候,彭贺才是江南省农业厅的副厅长。 为了绿色產业基地的问题,他跟这位彭市长也打过几次交道,但是后面的联繫並不多,一直到去年彭贺才调任容城市市长,这才有了比较密集的接触。 不过既然林清泉认为彭贺才能解决问题,他也不没有跟林清泉多说,放下话筒后,又立即拨通了容城市委办公室的电话。 片刻后。 掛断电话。 黎卫彬隨即又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林清泉说的对,彭贺才確实有相关的经验,这些经验主要是得益於省农业厅那边的工作。 按照彭贺才的说法,地方政府要问企业借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发行地方专项债券。 发行债券! 这无疑又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 九原的夜幕降临的很晚。 窗外漆黑一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0点钟。 但是1號楼的客厅里仍然灯火通明。 除了许平洋跟黎卫彬以外,市委副书记王明辉,常务副市长包春华,以及负责几个重点工程项目的副市长周建平和张红旗等人也在客厅里。 与其说今天是一次私底下的见面,不如说是一次关於重点工程推进落实的会议。 然而此刻,屋子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就在刚刚,常务副市长已经详细介绍了目前市內各项重点工程推进落实的情况,分析了当前面临的几个主要问题,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缺钱。 包春华讲完后,屋子里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缺钱这个问题,无疑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眾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许平洋率先打破沉默。 只见他这位书记此时也是眉头紧锁,语气略显沉重。 “各位,我们九原市发展的机遇並不多,这些几个重点工程都是关乎民生和发展的大事,不能因为缺钱就搁置了,法子肯定是要想,但是钱怎么借恐怕要从长计议。” “黎市长,事到如今也不用拖著了,你直接说你的方案吧。” 闻言黎卫彬微微点头。 他今天晚上是先於眾人一步到了许平洋这里,关於这个钱怎么借的问题,早就已经跟这一位有过交流。 事到如今,自然没有必要继续討论下去,於是思索片刻后立即说道:“关於这个问题,我諮询过有关部门,从我们九原市目前的情况来看,盲目从財政上直接增加赤字恐怕很难行得通了。” “所以眼下借这笔钱,仅剩的缺口就是发行地方债券,关於发行地方债券的问题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市委副书记王明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缓缓开口:“发行地方专项债券確实是个思路,不过我们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得好好研究研究可行性,而且这中间涉及的手续和流程也不简单。” 常务副市长包春华显然更直接。 <div> “发行债券不是小事,还是要慎重。” “最起码要对市財政的偿债能力进行科学评估,还要考虑市场对债券的接受程度,不然发不出去或者发行成本太高都解决不了问题。” “另外,债券发行多少?”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债券一旦发行,由谁来接手?” 包春华连续几个问题,直接问得眾人连连皱眉。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许平洋都眉头深锁,显然是低估了问题的难度。 实际上,此刻作为这个提议的提出人,黎卫彬脑子里同样犹如一团乱麻。 彭贺才倒是把有关的问题给他做了一个详细的分析,但是现在看来,想把理论落到行动上面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 9月2號。 九原市五纵五横的道路网规划项目中,包括工业路,和平路以及创新大道,解放大道和红旗大道在內的两纵三横五条路线,经过半年的紧张施工后,终於在原有的基础之上完成了整体的扩建工作。 扩建后的五条主干道全部由过去的双向四车道或者六车道统一为双向八车道,同时划定了非机动车道和人行步道。 早上十点钟。 市委书记许平洋和市长黎卫彬亲自出席了竣工仪式。 在竣工仪式结束后,书记许平洋顺道考察了剩下的三纵两横主干道施工进度。 而另一侧。 並没有隨同考察工作的黎卫彬返回办公室后,立马把负责这一次债券发行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叫到了办公室里。 然而此刻。 看著黎卫彬递过来的一份名单,这位包副市长瞬间就陷入了沉默之中,眸子里甚至带著一丝惊讶之色。 (第三更,还能发电吗?) 839 诱之以利 实事求是地说,站在包春华的角度,黎卫彬拿出来的这份名单,恐怕谁看了都会生疑。 如果不是了解黎卫彬並非是那种喜好谋取私利的人,看到这份名单,多半会认为他黎市长是在搞暗箱操作。 因为从名单上列举的企业名字来看,这一次发行地方债券,黎卫彬主张的承接人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九原市的本地企业,而是清一色全部都是外地公司。 要知道,地方债券发行这样的项目,按常理多少都会给本地企业一些机会,毕竟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带动本地经济发展,也能让本地企业获得成长和收益的空间。 可这份名单却完全打破了这种常规认知,外地公司占据了全部名额,这怎能不让包春华感到意外和疑惑。 “市长,如果全部由外地企业来承接的话,我看上面获批的可能性不大吧?” “我们九原市以往並没有发行地方债券的先例,这一次算是打破成规之举,如果不让本地企业参与的话,舆论上恐怕会有比较大的影响。” 点了点头,黎卫彬並没有反驳包春华的这个观点。 但是隨即却转身从桌子上拿起另一份材料递给了包春华。 “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非常时期我们还是要转变思想才能把这个事情推动下去,你再看看这份材料。” 將手上的材料交到包春华手里,黎卫彬这才话锋一转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这一次我到各个企业考察,收穫不小。” “我们九原市的企业,说白了就是私心太重,当然,这不是企业的责任,而是环境如此。” “以往我们九原市在扶持企业发展方面確实不尽如人意,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想改变这个局面,这一次我们恐怕还是要用一些手段才行。” 见黎卫彬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包春华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坚持己见。 只是心底还是有些暗暗心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黎卫彬到各个企业去视察工作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对於黎卫彬这一次亲赴企业考察,市里的意见其实很不统一,有人认为黎卫彬是在烧冷灶,也有人认为这一位是想放下身段向企业问计。 独独没有人想到,黎卫彬的目光竟看得如此长远,甚至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次发行债券上面。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將材料交到包春华手里后,黎卫彬並没有其余的动作,而是平静地开始烧水煮茶。 隨著滚烫的沸水冲入杯子里,一丝浓郁的茶香瞬间飘满整个办公室,那种沁入心脾的味道吸入鼻中,即使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手里这份材料上的包春华都不得不佩服黎卫彬这一首泡茶的功夫。 泡茶讲究一个心静。 用水磨的功夫泡好一杯茶,掌握的既是其中的尺度,同样是耐心。 然而此刻。 隨著视线从手中的材料上一目十行地扫下去,包春华的內心却很难完全平静下来。 一直到看完整个材料把东西放下,这才长舒了口气问道:“市长,这份材料一旦拿出去,我看就有人该要慌了。” <div>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不接话。 包春华说有人该慌了,这不是一句奉承的话。 刚刚他递给包春华的,正是一份关於这一次发行地方债券的完整方案初稿。 实际上,早在启动交通网络的改造升级,以及清理烂尾楼的工程项目启动之后,他就已经关注到了九原市企业中普遍存在多的问题。 跟其他的地方不同,九原市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资源型城市,一旦涉及到资源的问题,地方政府在企业的经营管理和工作中,弹性空间就非常小。 当然,这固然是政策和战略的需要,但是如果这些企业的存在並不能给地方带来相应的经济效益,那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而现在的九原市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九原是想要发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很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收缩市属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同时扩大企业对当地经济的参与范围和提升地方经济发展的参与以及融合深度。 基於这种考虑,这一次发行地方债券,他首选的目標全部都是外地企业,意图就在於引入更为激烈的竞爭机制。 外来的和尚会不会念经他不知道,但是外来的和尚能听话是肯定的。 …… 隨著年底將近。 黎卫彬的工作行程在悄然之中变得越发紧凑。 9月中旬,九原市正式以加快推进经济转型升级,推动经济发展增速的名义向有关部门提交了关於发行首批共计47亿专项地方政府债券的报告。 紧隨其后。 黎卫彬立即马不停蹄地亲赴首京匯报有关的情况。 另一侧。 9月22號。 经过將近半年时间的监管施工后,九原市正式完成了首个烂尾楼盘,也就是锦豪佳苑的收尾工程。 远在首京跑项目的市长黎卫彬虽然没办法亲自出席工程的竣工典礼,但是九原市政府仍然以常务副市长包春华领衔,几乎整个市政府班子都齐齐出动,市委宣传部更是第一时间对此事进行了集中性的宣传和报导。 锦豪佳苑烂尾楼盘的成功收尾,无疑在九原市引起了大面积的关注,所造成的影响也是轰动性的。 因为这个工程的竣工不仅象徵著九原市在城市改造建设方面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更向外界展示了九原市解决歷史遗留问题、推动城市发展的决心和能力。 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在竣工典礼上强调,这只是九原市城市改造升级的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类似的工程陆续展开,九原市將以此为契机,全面提升城市形象和品质。 同时,市委宣传部通过多种渠道对这一事件进行了广泛宣传,旨在提升市民对城市发展的信心和期待,也为后续其他工程的推进营造了良好的舆论氛围。 9月26號。 从首京返回九原市后,黎卫彬第一时间亲赴锦豪佳苑售楼处视察商业楼盘的交房工作。 重新修葺一新的售楼大厅內,黎卫彬一行刚刚迈入其中,整个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热烈掌声,簇拥过来的近千个业主更是团团把眾人围住。 “黎市长!感谢的话大家说了一箩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句话,您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救命恩人,是我们九原市的青天,我也没什么好感谢您的,今天我一大家子都在这里,我给您磕个头了。” <div> 人群中。 就在黎卫彬满面含笑的跟一眾业主打招呼的时候,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突然衝过来握著他这位市长的手,说著竟然突然推开人群就要跪下去,见状黎卫彬二话不说立马托住人。 “大哥,你今天真要给我黎卫彬跪下去,那我这个市长就是不称职的,就要受到群眾的唾弃,您这个礼我受不起。” “今天我来这里,一来是为了视察工作,二来是为了给大家道歉。” “今天这个事情之所以出现,並且延续至今,是我们九原市政府的工作没有做好,是我们这些做领导的没有深入基层,没有深入群眾,所以我代表九原市委市政府向大家道歉了。” 说完黎卫彬立马弯腰朝四周的人群深深地弯腰鞠了一躬。 一时间整个人群顿时就再一次沸腾起来。 840 各有烦恼 坦诚地说,黎卫彬的这一礼,在九原市形成的舆论风暴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原本只是一次道歉之举,却在九原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在街头巷尾,人们都在热烈地討论著这件事。 有人觉得他黎市长这一礼展现出了领导干部的担当与诚意,是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好市长,以往对政府工作的一些不满似乎也隨著这一礼消散了不少。 当然,批评和质疑的声音也不在少数。 认为这会不会只是在作秀,是为了挽回政府形象而刻意为之。 但是无论如何,隨著各种观点相互碰撞,在九原市的大街小巷不断发酵,顿时让原本平静的城市变得热闹非凡。 然而对於黎卫彬而言,种种议论对他並不重要。 面对质疑的声音也只是淡然一笑,並未过多去解释和爭辩。 在官场上,行动往往比言语更有说服力,他黎卫彬的名声是奠定在九原市的发展上面,隨著整个九原市的经济进入高速增长阶段,所谓的质疑声自然会渐渐消失。 …… 国庆节前的最后两天。 黎卫彬並没有外出视察的任务,其他的各项工作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阶段。 九原市。 在青河区光伏基地所在的园区对面,有一条青河区政府在2007年左右斥重资打造的民族风情街。 当初为了打造这条步行街,青河区不惜放弃了两个矿產企业的入驻,换取在商业方面有所突破的一个机会。 实际上。 在这条民族风情街刚刚落成的前两年,不管是街道的环境管理,还是在招商引资方面,青河区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而这份成绩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关键的要素,也就是这一片当时被划定为青河区的工业新城。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后来几年內,这片当初被划定为工业新城的区域,因为招商引资迟迟不到位,再加上环境治理相当困难,卫生问题频发,另外交通拥堵也极为频繁,所以本该趁势而起的一条风情街,在隨后不到几年內就渐渐凋零了下去。 一直到去年黎卫彬將对面这块地方再次划定为光伏產业基地之后,整条风情街才渐渐有了復甦的跡象。 而隨著光伏基地的正式落户,今年的5月份,青河区正式將推动民族风情街的商业和服务业发展再一次提上了议事日程。 紧接著从5月开始,青河区不断加码引入优质的商业资源,先是在步行街入口的位置引入了漠北省最大的本地商超品牌万祥广场,隨后又一口气引进了两家知名连锁酒店和四家连锁餐饮品牌。 在打造优质的餐饮住宿和购物环境的同时,青河区同时斥资將近两个多亿,对整个民族风情街的硬体条件和设施进行了全面升级,尤其是拓宽了四周的路面,新增了三个停车场一个生活广场。 等到国庆节正式开业的时候,整个民族风情街瞬间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甚至远超以往最为巔峰的时候。 而此刻。 在位於民族风情街一家名为年代卡拉ok的ktv贵宾包厢里,黎卫彬看著面前衣衫略微有些不整的燕宏,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div> “算了,其他的话我也不劝你了,喝酒。” “横竖已经放假了,今年的国庆节我可是难得过一个清静的假期,今天晚上我就捨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说完黎卫彬一仰头就把面前杯子里满满的一杯白酒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这些年隨著他在官场的位置越来越高,其实喝酒的次数反而在不断减少,不仅仅是喝酒的次数在减少,就连喝的酒也在变少,唯一没变化的恐怕就是酒量。 见状燕宏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端起面前的分酒器在桌子上敲了敲,隨即同样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这种连酒杯子都不需要,而是把分酒器直接当作酒杯的畅饮作態,看得在身侧点歌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艺红和秘书沈怀舟都暗暗咂舌不已。 相比之下,燕宏的那个秘书小杨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形,反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確实没什么好说的。” “这人嘛,活一辈子,总有些事情是不受自己掌控的。” “只是老头子这一发话,我就真的是毫无办法了。” “问题是这种感觉也太特么不爽了,你说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拼死拼活折腾出新农集团来,本以为很多事情该自己做主了,结果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陪燕宏再喝了一杯,隨即就推开面前的杯子。 实事求是地说,燕宏的心情他其实是体会不到的,毕竟生活的圈子不同,包办婚姻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但是燕宏就不同了。 生活在燕家这种家庭,而且背后又有洪家的背景,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这让他怎么去体会。 实际上,此前突然接到燕宏的电话,说他人已经在九原市的时候,黎卫彬还是吃了一惊的。 毕竟作为新农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燕宏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悠閒,一家市值不断逼近千亿规模的上市公司负责人,怎么可能轻鬆得了。 如果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燕宏基本上不会自己跑到九原来玩。 但是了解到燕宏现在碰到的情况后,黎卫彬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前他问燕宏什么时候结婚的问题,本来只是一句无心之语,没想到还真就一语成讖了。 原来上次从九原市回到江南后。 燕宏立马就被洪老爷子叫到了首京。 这一次去首京,洪天恩给燕宏只说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必须儘快结婚,而结婚的对象则是洪老爷子亲自指定的。 对方的年龄比燕宏小了7岁,是洪老爷子一个老部下的孙女,现在人在步队里,据说还是特种兵。 论家世,这样的结婚对象自然並不差,但是以燕宏的性格,黎卫彬多少也猜得到这傢伙现在恐怕鬱闷得厉害。 他跟燕宏虽然关係莫逆,但是也很少去关心对方的私生活,不过对於燕宏的情况黎卫彬还是清楚的。 这傢伙看似沉稳,但是男人嘛,懂的都懂。 就拿燕宏来说,这些年这傢伙交的女朋友就不知道有多少个,光娱乐圈就能凑足一手之数。 <div> 现在洪天恩骤然给他指定了这么一个结婚对象,燕宏心里能痛快就有鬼了。 “我看啊,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个做特种兵的媳妇也不错嘛,最起码你的安全是有保障了,省了安保费用。” 被黎卫彬调侃了一句,燕宏也懒得搭理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就往肚子里灌。 结果嘴里直接冒出来一句话,瞬间就把黎卫彬嚇得不轻。 “我这次是从老爷子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连报告都没打,过几天你得陪我去一趟首京。” “別人帮我挡不了枪,但是你这傢伙肯定可以。”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脸的苦笑。 挡枪? 有这么表扬人的吗? (能发个电吗,兄弟们!) 841 价值不菲的礼物 “帮你挡枪没问题,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情你別撂挑子,我现在都快火烧眉毛了,就等著米下锅。” 瞥了眼燕宏。 黎卫彬放下手里的分酒器,赫然一副你不要脸我就耍无赖的神情。 实际上黎卫还真不是夸大其词。 眼下他这个市长的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当初他上任的时候就曾经夸下海口,说九原的经济是外强中乾。 这句话一度在九原市引发了不小的风波,但是隨著他这个市长在九原市的各项工作计划逐步展开,財政上的约束作用也越来越明显。 这一次九原市多措並举,共促经济转型,虽然一开始遇到的阻力並不如想像中的大,尤其是许平洋出奇意外的支持更是极大地推动了整个计划的落实。 然而隨著九月份结束,现在各项工作已经遇到了十分明显的资金困难。这一次发行地方债券,他的计划是引入外部企业来对九原是本地的企业形成竞爭。 然而资金这个债券的买家到目前为止仍然只是处於理论阶段,下一步怎么把计划落实到位,燕宏的作用將会是关键性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撂过挑子。” “但是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这个计划成了也就成了,如果不成的话,恐怕会承担不小的责任。” 黎卫彬谈及正事。 燕宏的脸色瞬间为之一正。 黎卫彬的方案他从头到尾都看过,而且看得前所未有地仔细,但是对於黎卫彬提出来的引入外部企业对本地企业形成竞爭压力,从而推动本地企业主动担当的做法,他其实是持有怀疑態度的。 他不是怀疑黎卫彬的能力,而是觉得这个计划太过理想化。 九原市的本地企业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形成了一种固有的模式和利益链条,想要打破这种平衡,引入外部竞爭,谈何容易。 而且,一旦计划失败,不仅黎卫彬这个市长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整个九原市的经济也可能陷入更加困境的局面。 但是黎卫彬的为人他很清楚,一看他黎市长眸子里的坚定,燕宏就知道这个事情很难改变。 “算了,看在你的份上,这次我就厚著脸皮去给你找人吧。” “不过说好了,5號你跟我一起回去,要不然这次我肯定要脱层皮才能回江南。” …… 夜幕下的九原市显得有一种异样的魅力。 仿佛是被时光晕染开的一幅立体画卷,將白日的喧囂轻轻收拢,又在夜色里悄悄铺展开別样的肌理。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喧囂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或许是穿城而过的河流泛著粼粼波光,岸边的路灯把树影拉得悠长,晚归的人踩著光影走过,脚步声混著远处夜市的热闹,成了最生动的背景音。 又或许是老城区的青砖灰瓦在夜灯下发著温润的光,巷口的老字號小店还亮著暖黄的灯,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想留住这份不疾不徐的温柔。 这种异样的魅力,大抵是源於白日里它或许是奔忙的、充满烟火气的,而到了夜晚,却多了层朦朧的滤镜。 <div> 树枝在路灯下织成密网,昏黄的光透过叶隙落在路面,形成斑驳的光斑。 晚归的行人踩著光斑慢行,偶尔有自行车铃清脆响起,惊飞了枝头棲息的麻雀,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街边的旧书店还亮著灯,老板趴在柜檯上翻看旧报纸,玻璃门上贴著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九原市街道虽显陈旧,却和此刻一样,藏著温柔的烟火气。 时针指向九点,钟摆轻轻晃动,低沉的钟声在夜空里散开。 “怀舟啊!” “如果让你一辈子生活在九原,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困在了囚笼之中?” 江边上。 黎卫彬点了根烟。 借著夜色肆意地放鬆紧张的情绪。 不远处的小吃街正热闹非凡,刚出锅的炒栗子冒著热气,摊主用沙哑的嗓音吆喝著,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年轻情侣手牵著手,捧著热乎乎的烤红薯,在摊位间穿梭。 带著孩子的父母蹲在路边,给孩子买,看著孩子举著粉色的笑得眉眼弯弯。 这热闹与寧静交织的画面,让夜幕下的九原市愈发迷人,让人沉醉在这份独有的温柔里不愿离去。 然而对於黎卫彬而言,这样的画面固然温馨而又令人留恋,但是黑夜总是温柔的。 而黑夜的背后,却藏著太多的心酸。 闻言沈怀舟並没有什么错愕的心態。 只是觉得领导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多半是有所感。 “那倒不会。” “我生在九原,长在九原,九原就是我的来处,也大概会是我的归宿,在这里我可能会过得很舒適。”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也没说对还是不对。 实际上这又哪里有什么对错之分,秘书沈怀舟的想法其实才是最客观的。 绝大多数普通人其实终其一生都会局限在某个地方,漫无边际地游走是少数人所享受的东西。 他黎卫彬来九原市只是一个过客,但是对於跟多人来说却是整个人生。 用自己匆匆茫茫的三五年时间来衡量九原几十年的长度,本质上就是一个错误。 九原市……他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但是过客也有过客的使命,比如,让眼前的这一切更加圆满一些,让这里的烟火气飘得更久一些。 …… 10月5號。 距离上次来首京仅仅只过了不到半个多月的时间,黎卫彬再次跟著燕宏踏入了这座城市。 只不过跟以往几次来不同,这一次刚刚抵达机场,两人甚至还来不及寻一个地方吃饭就被人带走了。 阔別多年。 再一次跟洪天恩见面,黎卫彬心里已经变得无比的平静。 院子里。 跟洪天恩问了声好后,黎卫彬隨即就打量起眼前这位从战爭岁月走来的老人。 相比於上一次在江南见面,洪天恩的精气神依旧,但是毕竟已经是年过90高龄了,洪天恩的身体越发显得佝僂和瘦小,但是黎卫彬很清楚眼前看似瘦弱的身体里有著多大的能量。 <div> 正如燕宏所料,对於他这一次不告而別,甚至是带著一丝怨气逃离,洪老爷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不悦是肯定的。 只不过令人诧异的是,洪老爷子並没有说任何一句重话,仅仅只是怕了拍燕宏的胳膊,隨即就朝黎卫彬招了招手。 “既然来了,就陪我下会儿棋吧。” “你们年轻人精神好,我已经老咯,这棋是下一回少一回。”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身侧的燕宏则是笑著搀扶著洪天恩。 “外公,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您肯定是长命百岁。”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他並不是认可燕宏这句话,在时间面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但是从更高远的层次来看,洪天恩这样的人物,长命百岁超越的可能不只是时间的限制,而是一种需要。 园子里。 黎卫彬跟洪天恩下了两盘棋,眼前的老人忽然挥手结束了棋局,隨即就朝身后的服务人员招了招手。 片刻后。 去而復返的那位服务人员把一个类似於画筒的物件交到老人手里,然而洪天恩却並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递给了黎卫彬。 “让你陪我下了回棋,我一个老头子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就把这张大字留在你那里吧。” “打开看看。”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就当著老人的面揭开画筒从里面抽出来一卷白纸。 然而摊开纸张一看,就算是他早就经歷了无数大风大浪,看到面前这张大字的时候,黎卫彬仍然不免愣住了。 “手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是黎卫彬还是麻利地捲起了面前的大字重新塞回了画筒。 然而闻言面前的洪天恩却摆了摆手道:“送给你你就留著,但是这几个字你务必要细细揣摩,好好去用。” “你用好了,它就是价值千金,没用好,那就是废纸一张,明白吗?” 第三更,求发电!!! 842 为人民服务 庭院中,金色的杏叶落满地,深秋的首京是安静而又生动的。 阳光穿过叶片,在院中铺下碎光。 工作人员踩著落叶走开,“沙沙” 声裹著微凉的风,仿佛成了秋日里稀碎的呢喃。 不远处的墙根,跟老人的身份格格不入的景象尽入眼帘,那是一排码著整齐的白菜,就连老旧的窗台都晒著红透的辣子。 黎卫彬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狸猫踩过墙头,尾巴扫过窗台的干辣椒,晃出细碎的红浪。 近在咫尺之处,水漾著淡蓝,岸边的柳丝虽黄,却仍有和著单衣的清洁人员在清扫著落叶,叶片翻腾下落,哗啦啦的声音绕著湖水的波光,把深秋和生活揉进了夕阳余暉中的暮色里。 对於黎卫彬来说,在洪老爷子面前承认脑瓜子笨拙显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但是点了点头后,见老人笑眯眯地盯著自己,心头仍然没来由得一阵紧张。 “明白就好!” “明白就好啊!” “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见过的人不少,走过的桥比你们年轻人走过的路还要多。” “但是当年他老人家说的这句话,放在嘴边容易,做在事里很不容易,你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为人民服务,那就很好。” 这一次黎卫彬终於点了点头。 他確信自己的確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懂了洪老爷子对他的期许。 只是手中的画筒仍然像是重如千钧,他从来没想过洪老爷子会送给自己一份如此贵重的礼物。 实际上。 在打开画轴,看到那句听了无数次的话落於纸上,尤其是文字下方那个震慑人心的名讳时,整个人的脑瓜子里都是嗡嗡的。 画轴上的名字,笔锋里藏著的小弯鉤,和他见过的所有类似字体的痕跡分毫不差。 嗡嗡声里混进了胡同的风、辣子的香,眼眶猛地热了。 原来有些人的名讳,哪怕隔了无数的岁月,一看见就会扯著心尖发颤。 这种震颤是无声的,但是却胜过了千言万语,宛如歷史的洪钟,振聋发聵。 “这幅字是当年我去基层工作之前,他老人家跟我谈话后托人转交给我的一份手稿,如今具体的日子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原本这幅字我想交与有关部门留作纪念,现在想来,兴许交给你们年轻人更有意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听说你现在在漠北那边工作?” 洪天恩说到这里突然咳嗽了几声,黎卫彬眼疾手快,立马就站起来想要把面前的杯子递过去。 但是老人却摆了摆手,隨即就低声说道:“基层工作不比机关,讲究的是虚实结合,少一点虚多一点实,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人心也是善良的,他们不会记得你做了多少错事,丑事,但是总会记得你修了哪条路,造了哪个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还年轻,要多想想这句话该怎么理解,这条路该怎么走。” “我看吶,以后就不要老往我这里跑了,还是那句话,有这个时间多做点实事,少谈一点理论。” “还有燕宏这个小猴子,你们两个是同年,要互相监督,互相鼓励,而不是同流合污。” <div> 说到这里。 老人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烁著一丝不悦之色,闻言黎卫彬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有些人说话是简单的,用词也没有什么修辞可言,但是话语声却响若惊雷,燕宏这傢伙还真是命好。 寻常人想听到洪老爷子一句话都难,这傢伙却连生活中这种稀碎的小事都要让这一位拐弯抹角地数落。 “外公,您就不要数落我了,再数落下去,回头我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被洪老爷子瞪了一眼。 燕宏也不敢说话,只能朝黎卫彬挤了挤眼睛,结果黎大市长浑若没有看见似地完全没有搭理他。 开玩笑! 眼前的洪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们这种小年轻,有什么心思老人家是看不出来的。 燕宏这点伎俩还嫩得很。 不过燕宏倒是有自知之明,老爷子要是再动怒,不要说江南那边燕华廷跟洪建华那两位饶不了他,恐怕今天想出这个院子,还要问问洪建国跟洪建军的意思。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老人的话刚说完之际,再一次去而復返的工作人员突然小跑著走过来,隨即伏下身子在老人身侧嘀咕了一句。 “手长,洪主任过来了。” 闻言洪老爷子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竟然来了一句“他来干什么?” 工作人员也不说话,黎卫彬自然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很快。 一阵零落的脚步声传过来,隨即就看到一脸平静的洪建军迈著大步子朝这边走过来。 老远看到燕宏跟黎卫彬,立马就皱了皱眉头,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落进了耳朵里。 “你还知道回来?” 瞥了眼站著的燕宏,见这傢伙就跟老鼠见了貌似地缩了缩脖子,黎卫彬也觉得好笑。 在外面,燕宏虽然行事低调,但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就连何千在他面前都是要喊声哥的小字辈,但是在洪建军这样的人物面前,谁会想得到这傢伙竟然是如此。 “舅舅!” “洪主任好!” 黎卫彬哪里还敢堂而皇之地坐著,赶紧站起来朝洪建军打了声招呼。 闻言这一位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石桌上的画筒,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爸,这两天天气不好,您不好好在屋子里呆著,跑这里干什么。” “小胡,让老爷子回屋里。” “还有你们两个,事情办完了?” 闻言黎卫彬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天他可不是来办事,而是来帮燕宏挡枪的,洪建军这话还真不好回答。 好在端坐的洪老爷子起身之际突然摆了摆手。 “行了,在我这里还耍什么威风。” “你们两个小猴子没什么事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小宏你现在去一趟陕南,见见小吴家的那孩子,早点把事情办了。” “你把东西拿走。” <div> 黎卫彬知道老爷子后面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是见洪建军盯著自己,他想把画轴揣进手里,但是却不敢动。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拿著东西回九原市,堂堂一个市长,没事就往外跑,这像什么话?” 闻言黎卫彬哪里还敢迟疑,跟燕宏对视了一眼,拿了东西跟这两位打了声招呼,立马就逃也似地离开了院子。 一直到上了车子,这才狠狠地鬆了口气,然而看著手里的画轴,他仍然觉著跟做梦似地。 “我看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老爷子怎么会把这东西送给你!” 车子里。 见黎卫彬抱著画轴在那里发愣,燕宏明显有些羡慕。 “你是不知道,我二舅想要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爷子就是没松过口。” 闻言黎卫彬顿时一脸的苦笑。 难怪刚刚洪建军看见他都没好脸色,原来是自己夺人所好了,哈哈哈。 不过这种东西,別说他了,连洪建军这种人物都思而不得,可见其珍贵之处。 (兄弟们,求发电啊!电力猛一点!) 843 到底是不是画大饼 黎卫彬回到九原市已经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这一次首京之行,於他来说其实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要处理,但是收穫无疑是巨大的。 回到九原市的当天。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把洪天恩老爷子送给他的那幅字掛在了2號楼的书房里。 翌日一早。 沈怀舟敲开门走进书房。 瞥了眼屋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幅字画,盯著落款处的名字细细一阵打量,但是脸上並没有什么异色。 在沈怀舟看来,领导突然掛了这么一幅字,自然是有所想有所思的结果。 只不过他並没有往深处想,更別提会想到这幅字居然是真跡,毕竟这种东西別说是真的了,就算是见都没见过,只当是领导从什么地方淘来的物件。 “市长,时间差不多了。” 闻言黎卫彬看了看时间,这才收拾好东西起身下楼。 …… 今天的九原市政府新闻发布会现场一改往日的冷清,变得热闹异常。 隨著活动正式开始的时间临近,整个会场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上午10点钟。 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黎卫彬一马当先走上主席台,身后则跟著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市委常委,副市长周建平以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艺红等三人,一时间整个会场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等到黎卫彬落作后,掌声渐渐停息下来。 紧接著就响起了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的声音。 今天这个新闻发布会虽然是由包春华主持,但是发言的主要是市长黎卫彬。 新闻发布会上。 黎卫彬亲自宣布了九原市关於发行地方专项债券的申请获批的消息,並对有关的工作进行了详细的解读。 总结起来,这一位今天的讲话主要是三个內容。 一个是介绍了九原市当前经济工作运行的基本情况,以及今后一段时间主要面临的工作任务和工作要求。 一个是总结了九原市经济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困难,尤其是重点阐述了產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存在的难点痛点。 一个是对这一次发行地方专项债券的背景,过程以及结果。 隨即负责具体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则简要介绍了这一次地方专项债券发行的办法,主要包括发行的数量,认购的方式和范围以及后续的监管,运作以及偿还方式等等。 紧隨其后,包春华则在现场回答了记者的一些提问。 因为这种新闻发布会基本上都是事先有所组织的流程,所以整个发布会现场並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然而就在发布会即將结束之际,一个来自漠北省电视台的记者却突然提问道:“您好,黎市长,各位领导!” “我是来自省电视台的记者,刚刚我认真听取了黎市长和包市长的发言和介绍,注意到九原市这一次发行地方专项债券认购的范围基本上已经圈定在外地企业。” “请问九原市政府做出这样的决策是有什么特殊的考量吗?” <div> “另外,刚刚黎市长指出,不排除今后还会发行第二期地方专项债券的可能,请问第二期债券的认购范围会不会有所改变?” 会场內。 隨著这位记者的提问结束。 原本已经打算宣布结束新闻发布会的包春华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了细微的变化,眼角的余光甚至瞥了瞥坐在一旁的府办主任刘艺红,似乎在询问她是怎么安排的。 结果没等他开口。 身侧的黎卫彬已经咳了咳嗓子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刚刚这位记者的问题很具体,也很现实,这一次九原市发行地方专项债券,首批债券的认购范围的確是圈定在外地企业上面。” “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是考虑到我们九原市各大企业的实际情况,我们九原市这些年的发展总体上是比较滯后的,企业的发展壮大也遇到了一些阻碍,在这个问题上,市委市政府是有责任的,所以发行债券支持九原的基础建设,也要兼顾这些客观的情况。” “另外,发行债券本身是一种扩大经济活动参与的行为,吸引外资是我们九原市既定的发展方针,这一次我们九原市针对外地企业发行地方专项债券,主要是为了更好地让外地企业参与九原市的经济发展。” “至於你问及的后续会不会更改这个范围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肯定会,但是具体怎么安排还要等债券再次发行才会明確。” “好了,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不等眾人开口,黎卫彬已经起身离开了会场。 身后包春华等人也依次离席。 而这次新闻发布会的消息也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九原市,乃至漠北省,一时间关於这件事情的议论声也隨之而起。 但是在议论声中,九原市的动作却更快。 在发布会结束的当天,市政府已经连夜成立了专项工作组,由市政府牵头,市財政局、招商局细化分工,发改委负责在三天內完成针对各类企业资质的摸排,建立 “一企一档” 认购台帐。 紧接著同步搭建资金监管系统,对债券资金流向实行 “周公示、月审计”,並派驻监管专员对接首批外地认购企业。 另外立即启动 “企业对接” 计划,下周一起分批次邀请外地企业实地考察基建项目,同步开通沟通平台,实时解答投资疑问。 10月13號。 应九原市政府的邀请。 以江南鸿雁集团,东海市微星科技集团,首京市华丽集团,以及广南龙胜科技等企业为首,共计27家国內一线投资和实体企业代表集聚九原市,参加了由九原市委副书记、市长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招商座谈会。 这一次座谈会上。 黎卫彬亲自对九原市的经济工作规划做了极为详细的阐述,並邀请各大企业到九原市进行投资。 当晚。 在接待晚宴上。 黎卫彬再次发表简单的讲话,对前来参加招商座谈会的各位企业代表表示了感谢。 同时宣布,九原市將进一步打开投资通道,放开各大產业的投资准入门槛,鼓励外地企业参与九原市的交通、房地產、城市建设、资源、新能源、农牧业以及新兴科技產业的发展工作。 <div> 隨著黎卫彬这一条条新的政策性讲话传出,整个九原市关於经济发展的议论声更是潮涌而起。 对於市长黎卫彬这一连串的经济发展举措,有人认为这一位是大刀阔斧地对九原市的经济工作进行了改革,也有人认为这一位是在画大饼。 但是作为这次债券发行工作的发起人,黎卫彬却在翌日一早就启程离开了九原市。 这一次离开九原,黎卫彬主要是为了应邀前往东海市参加由东海市主持召开的市长工作论坛。 (第二章,求发电!) 844 市长论坛 不比九原这种北方城市,金秋十月的东海,色彩无疑更加鲜明一些。 九原的十月,儘管早已褪去盛夏的热烈,但是入眼处,草木多是成片的枯黄,风里更是裹著凛冽的凉意。 而东海市的秋天却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五顏六色的色泽层次分明地铺展在街头巷尾。 满眼的梧桐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置身丛林深处,树冠从顶端开始染成焦色,往下是深浅不一的橙黄,靠近枝干的地方还留著倔强的绿,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织就斑驳的金网。 偶尔有落叶打著旋儿飘落在楼下,被穿米白色风衣的小姑娘轻轻踢开,鞋跟敲在梧桐木铺就的步道上,清脆的声响混著街角咖啡馆飘出的肉桂香,成了秋日最鲜活的註脚。 东海的秋,是混杂著咖啡色和桂香的混合体。 远处,大楼的墙面被秋阳镀上一层暖金,楼前的银杏早已黄透,扇形的叶子堆在坛边缘,成了孩子们天然的玩具。 穿灰色针织衫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捏著刚买的炒栗子,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热气混著甜香漫过鼻尖,抬头便能看见蓝天里飘著几缕薄云,与大楼的红砖白窗相映成趣。 就连江水也比夏日温柔了许多,秋阳洒在江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游船缓缓驶过码头,甲板上的游客裹著薄围巾,举著相机记录两岸的景致, 游客如织,难言地將整个江景尽收眼底,对岸的明珠塔在秋阳下愈发挺拔,而江这边的老码头仓库,红砖墙爬满了橙红色的藤蔓,新旧交织的色彩,恰是金秋最动人的模样。 “我倒是来过多次,只不过很少来这些地方走走转转,这几年你应该对这里很熟悉吧?” 江边上。 迎面吹过来的江风拂面而过。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穿了许久的大衣褪下去。 在东海,黎卫彬又重新拾起了原本早就被锁进柜子里的衬衫和运动外套,即使如此,身上也有些许的燥热。 身侧。 同样穿著一袭运动衫的石向红明显瘦了许多,按照她的说法,年纪大了应该减减肥。 其实石向红的年纪並不能算大,72年出生的人,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出头。 只是女人跟男人终究不是一样,男人三十一枝,四十正是好年华,无论是事业,头脑还是能力都达到了顶峰,正是一个人最具有魅力的时候。 相比之下,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往往会因为家庭和生活的操磨变得不再光鲜亮丽。 青春这个东西都是短暂的,尤其是对於女性而言。 但是谁又知道,被时光打磨过的模样不比青涩的年华更加动人? 对於多数的女性而言,相夫教子的传统会让她们更多地局限在生活的琐碎里。 然而晨雾未散时,当她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的滋滋声里混著孩子的嘟囔,指尖沾著麵粉却眼神清亮…… 相比於出入高档时尚舞台里的年轻身影,那是烟火气里熬出的温柔,比二十岁的腮红更显鲜活。 <div> 爭吵之际,那些不慌不忙的语气,那些条理清晰的方案,藏著十年如一日的积累,比年轻时的莽撞多了份通透的力量。 这时候的她,眼角或许有细纹,发间或许藏著银丝,却像时光酿成的酒,入口温润,余味悠长。 侧眼瞥了眼青春不再的石向红,黎卫彬內心其实已经想到了许许多多。 青春是指尖流沙,可岁月沉淀的从容与韧性才是女人最珍贵的勋章,只不过很多人从未去细思细想而已,包括他黎卫彬同样如此。 “我也不常来。” “刚到东海的时候,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也很有探索的欲望,但是隨著时间一长,人也疲了,心也淡了。” “上次程妍过来,说东海市才適合我,其实什么地方都適合我,只不过我选择了东海市而已。” “之前筱筱她奶奶说你跟程妍不肯生第二胎,这个事情你有没有跟妍妍聊聊?” 突然被石向红问及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生第二胎…真是赶时髦啊。 “隨缘吧。” “生孩子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再说现在的確不合適。” 点了点头石向红也没多问什么。 她跟黎卫彬早年相识,现如今的关係既是亲戚又是朋友,那种熟识的程度远远超过单纯的亲情和朋友关係。 有些事情黎卫彬不用多说,她也知道问题出在那里,当年在丰水县,又有几个人能预料到黎卫彬能走到现在这个程度,就连她石向红自己,有时候也惊讶於黎卫彬的成长速度之快。 …… 15號。 市长工作论坛正式召开。 这一次应邀过来参加这个论坛的足足有五十多位各地政府工作的负责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企业代表以及学者和专家,可谓是济济一堂。 主会场,深蓝色背景板上“高质量发展与城市治理现代化”的主题字样格外醒目,入口处的电子屏滚动著参会人员名单,签到台旁的资料袋里则装著各地发展案例汇编与论坛议程。 上午九点,论坛在居委委员,东海市委书记黄晏城简短的致辞中拉开帷幕。 坐下下方的黎卫彬盯著这位正在做主旨发言的魏书记,心里却有些走神。 这一次来参加这个论坛,黎卫彬其实一开始並不在邀请的名单范围里面。 毕竟相比之下,九原市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综合地位,其实都不具备代表性。 不过很凑巧的是,恰逢论坛筹备期间,辽南省委副书记魏其隆突然调任东海市市长一职。 在备选名单中看到黎卫彬的名字,魏其隆顺手打了个鉤,结果就促成了黎卫彬的东海之行。 而此刻。 看著正在主席台上发言的魏其隆,黎卫彬脑海中也是浮想联翩。 实际上他跟魏其隆见面的次数完全就是屈指可数,但是有魏成刚这傢伙的关係,他跟魏其隆之间的关係虽然算不上有多亲密,但是绝对不只是见过几面那么简单。 只是一想到魏成刚这傢伙居然不知不觉就成了东海市长的儿子,黎卫彬也只能感慨,论投胎的艺术,魏成刚这傢伙还真是不比何千跟燕宏差多少。 (第三更终於有了,兄弟们还能发电不?) 845 巨星陨落 “你这傢伙,几年不见,怎么胖成这个样子了?” 东海市。 石向红名下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黎卫彬跟魏成刚一见面,两人就狠狠地抱了抱,但是一看眼前的魏成刚,老实说,如果不是这傢伙那张脸还是老样子,黎卫彬简直会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变了个人。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魏成刚的体型其实还是偏瘦的,结果去辽南过了这么些年,竟然成了个大胖子。 “別提了,都怪辽南的水土实在是太適合躺烂了,而且酒局饭局也多,我这个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天两头都在外面应酬。” “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干不了,但是这吃饭喝酒的事情,咱总不能也全部都戒了吧。” “结果就成了这副德行,现在我自己都嫌弃自己,这不刚一回东海就准备减肥了,再不减肥的话,恐怕我家那个老头子第一个就饶不了我。” 脱了身上的夹克衫。 魏成刚还是老样子,伸手招呼服务员过来,让人上了几个特色的江南菜,隨即就一屁股坐在黎卫彬身侧。 “这是你的秘书?” 跟黎卫彬嘮叨了几句,魏成刚突然扭头看向站在两人中间倒酒的沈怀舟问道。 闻言沈怀舟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点了点头。 “您好魏局!” “您喊我小沈就行。” 其实论年龄,78年出身的沈怀舟比跟黎卫彬同岁的魏成刚还要大两岁,论级別,一个是九原市市长秘书,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副处级的干部,而魏成刚则是东海市一个区分局的副局长,同样是副处级的干部。 这一声小沈,按理说是怎么都叫不出口的。 但是沈怀舟也不傻,自然知道如果这位魏局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区分局副局长,肯定不可能跟领导如此亲密。 “算了,我真要喊你小沈,回头你们黎市长指不定怎么埋汰我。” “既然是自己人就一起坐吧,今天我们是老朋友见面,用不著你沈秘书端茶倒水。” 魏成刚当然知道,能被黎卫彬带著一起参加这种私人的酒局,沈怀舟这个秘书肯定是得到了黎卫彬的信任。 “魏局长让你坐就坐吧。” 闻言沈怀舟明显有些迟疑。 不过看到黎卫彬冲他点了点头说道,沈怀舟也只好放下酒瓶在边上坐下来。 结果刚一坐下来,就被魏成刚的几句话说得有些心神晃动。 “你这次来参加论坛,听说是老头子亲自点名让你过来的,指不定回头老头子还要见见你。” “说起来你这傢伙升官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这才几年的功夫都干到市长了,上次燕宏去辽南跟我说起这个事情,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对了,燕宏马上要结婚了,这个事情你知不知道?” 魏成刚跟燕宏自幼就认识,在圈子里算得上是极铁桿的关係,燕宏要结婚这种事情他自然知道。 “知道。” “前段时间他跑了一趟九原市,他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在洪老爷子眼皮子底下跑的,结果拉著我一起去首京挡了一回枪,要不是洪主任懒得理会,我怕是少不了一顿臭骂。” <div> “这会儿他估计已经去陕南了,洪老爷子让他去跟未婚妻见见面,我估计最多也就拖到年底,倒是你跟何千,两个老光棍,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魏成刚跟自己的年龄一样大,没结婚黎卫彬倒是不觉得稀奇。 但是何千比他们两个都大,甚至比燕宏还要虚长两岁,这个年纪都不结婚,他確实是想不通。 “我估计也快了,比燕宏好一点,不用老头子逼著,其实去年就该结婚了,这不正好碰到她家里有点事情耽搁了。” “至於何千就別提了,他跟燕宏是一个路子,也就是这几年被磨平了不少,想结婚怕是自己做不了主。”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其实到了他现在的位置,以前圈子里的很多事情现在看得更加明白。 像燕宏跟何千这种无论是身份还是背景都非同一般的二代子弟,婚姻的確不是单纯的男欢女爱就够了,还要考虑很多的东西。 魏成刚也就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在这方面不怎么保守的老子,否则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包厢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喝著酒,没一会儿功夫一人一瓶酒已经下了肚子。 边上的沈怀舟虽然没开口,但是看著两人那喝酒的架势心头还是有些发怵,毕竟他一个地道的北方人,论酒量其实还是不错的,但是身侧的黎卫彬跟魏成刚一个比一个厉害。 “沈秘书,咱们走一个。” “跟著你们黎市长,你这个秘书不好干吧?他可是有名的吹毛求疵。” 呵呵笑了笑。 沈怀舟可不敢接这种话。 不过这位魏局长还真不是一般人,说话的口气简直大的没边。 好在黎卫彬闻言瞪了眼魏成刚,这傢伙才有所收敛,但是隨即却话锋一转道:“洪老爷子的身体怕是不太好了,这次燕家急著催燕宏结婚就跟这个事情有关係。” “昨天晚上我听到洪主任给老头子打了电话,估计约莫就是年底的事情。”闻言黎卫彬顿时脸色大变。 要知道他前段时间才刚见过洪天恩,那时候洪天恩的身体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知道不宜说得太多,但是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明显有些沉闷。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黎卫彬才拨通了燕宏的电话问了问情况。 “肯定又是魏成刚那个大嘴巴跟你说的吧?” 见黎卫彬嗯了一声没说话,话筒里,燕宏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那天我们两个离开首京后,我第二天就去了陕南,但是没呆几天就回来了,医院那边確实下了病危通知,不过具体情况怎么样现在还不好说,目前连我也见不到人。” “不过这几天不少领导都去了医院。” 说到这里燕宏也没继续说下去,黎卫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心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跟洪天恩其实並无太多的联繫,但是偶得天助能跟这一位见过几面,这已经是人生中难得的机遇。 <div> 如今这一位进入这样的状態,作为一个並非直系亲属的旁观者,很多事情其实都无可奈何。 生老病死的確是人之常情,洪天恩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能活到这个年纪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福气。 可惜。 再辉煌的人生也总有落幕的时候。 10月17號上午10点钟。 就在这一次论坛的最后一次正式会议刚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黎卫彬就看到以黄晏城为首的东海市领导班子成员突然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一时间黎卫彬也意识到恐怕是出了大问题。 结果会议室里的骚动还未结束,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顿时整个会场內立即变得一阵嘈杂。 而此刻。 黎卫彬也看到了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 洪天恩真的离开了。 虽然早就已经从魏成刚和燕宏口中得知了这个信息的可能性,但是猛然看到这则消息,黎卫彬仍然呆坐在座位上久久都没有动弹。 (求发电!) 846 履新消息 以黎卫彬的资歷和身份,自然还不足以亲自到现场参加洪天恩的身后事宜。 然而在消息发布一天之后,也就是黎卫彬自东海回到九原市的当天,他却接到了一个十分意外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工作人员在说明身份后,隨即跟他核对了一下几个信息,紧接著才说明了来意。 原来此前洪天恩將那份手稿送给黎卫彬之后,因为时间仓促並未做任何备案的程序。 到了洪天恩这个级別,即使是人已经离开了,很多普通的事情都会变得不再普通,更何况那份手稿是早就已经在官方有了正式备案的重要文件和史料。 所以对方这个电话的来意十分简单,主要就是確认黎卫彬手上的那份手稿接收的过程和时间。 不过也仅此而已。 得到黎卫彬明確的回覆之后,对方也没多说什么就掛断了电话,只是在掛电话之前告诉黎卫彬后面会有专门的通知送到他手上。 果不其然。 两天后,一份关於洪天恩通知遗產分配的通知居然真的送到了黎卫彬的办公室里,通知的內容十分简单,主要是补充了一份手稿赠送的正式流程和新的备案信息。 当天晚上,看著书房的墙壁上掛著的那份手稿,再看了看桌子上的通知,黎卫彬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愁绪。 只见暖光落在手稿上,宣纸边缘微微泛卷,那遒劲的字跡在灯下似乎显得格外清晰。 直起身子,黎卫彬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仿佛还能触到当时手稿上残留的墨香。 他拿起桌上的遗產通知,薄薄的一页纸,油墨印的备案號工整却冰冷,与手稿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想起先前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的严谨,黎卫彬忽然明白,对洪天恩这样一辈子只知奉献的老人而言,这份手稿或许並非什么贵重之物。 可这份 “正式备案”又像在提醒他,有些人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九原市的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晕。 黎卫彬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建设中的內环高架桥樑,正是此前他这个市长力主推进的项目,如今已初见雏形。 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通知,又回头望向墙上的手稿,愁绪里渐渐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实事求是地说,在这一刻,这份手稿不再只是一份遗產,更像是一份未完成的嘱託。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10月底,隨著九原市的气候渐渐转冷,洪天恩离开的消息在信息化高速发展的今天,早就已经渐渐隨著时间的流逝变得无人问津。 对於黎卫彬而言,其实也同样如此。 10月29號,九原市委市政府为內环交通线路举办了隆重的竣工典礼。 在这一次的典礼上,市委书记许平洋异常高调地出席並作了讲话,不仅仅高度评价了九原市推动立体交通网络建设的重要意义,而且再度强调了认真落实这个决策的重点要求。 提出要力爭在明年年底之前,彻底完成对九原市交通网络的改造和升级,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为九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强大的助力。 当天下午。 <div> 在活动结束后。 市长黎卫彬隨即马不停蹄地奔赴青河区,再度视察了光伏基地第一期工程的落实情况和第二期工程的推进方案。 施工现场,有了前一次的视察接待经验,这一次清河区委区政府可以说是严正以待。 不仅仅叫来了施工方的技术总工程师隨时准备回答黎卫彬的提问,而且把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叫到了一旁。 然而这一次黎卫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整个视察工作流程。 这让眾人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忐忑起来,生怕黎卫彬是在酝酿什么新的问题。 好在隨后的整整半个多月內,一直到十月中旬,关於项目的推进落实情况,市政府那边都没有传出什么新的问题和任务落实要求。 …… 在九原市,天气冷了下一顿馆子,叫上一条烤羊腿,再来几个小菜喝上一瓶酒並不是什么稀罕的生活。 作为一市之长,黎卫彬出入这种街头的小餐馆自然也不稀奇。 只是今天,喝酒吃肉的几个人身份很不一样,一顿原本再普通不过的街头小吃自然也变了味道。 因为今天的民族风情街,来的除了市长黎卫彬以外,还有三位很有路人缘的客人,一位是漠北省本土的当红偶像小生潘俊,另两位一位是国內知名的导演江成庆,一位则是今年刚刚拿到了影后头衔的闻婕。 黎卫彬作为九原市的市长,平时跟这几位自然没有任何交集。 这一次之所以邀请这三位到九原市一聚,甚至还是在无数的影迷和粉丝的围观中,在聚光灯下吃了一次夜宵,根源就在於前不久,九原市政府正式下达了关於推动旅游消费產业发展,让烟火气进入千家万户的通知。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就在前几天。 国內的一线影视娱乐公司飞鸿娱乐正式宣布,选定九原市作为主要的拍摄地,开机製作一部明年国庆档上映的商业电影。 於是借著这个消息,才有了今天晚上黎卫彬请客的这一幕出现。 实际上並没有多少人知道,隨著九原市的立体交通网络工程进程过半,再加上烂尾楼的清理工作逐步收尾,黎卫彬的工作重心其实早就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毕竟履新九原一年半的时间,黎卫彬对九原市各方面情况的掌握自然不比一开始那样一知半解。 作为一个资源型城市,九原市丰富的其实並不只是矿產资源,还包括极为丰富的农牧业资源,自然景观资源,独特的民族风情特点等优势。 推动產业转型,不断夯实矿业的產业结构基础,其实只是九原市经济转型升级的一个部分。 实际上在黎卫彬的考量中,將来的九原市,经济发展的目標是具备完善的现代化立体交通网络,文明有序的城市环境,一流的服务意识,具备竞爭力的支柱型產业结构,尤其是在矿业、新能源、稀有金属材料以及新型科学技术產业等方面,同时推动旅游、消费和农牧业的全面发展。 然而就在黎卫彬紧锣密鼓地为九原市的经济发展谋划新的蓝图之际,11月7號立冬这天。 一则新的人事任命消息却在悄然之间搅动了无数人的心神,其中也包括黎卫彬。 847 江南权力格局巨变 11月14號。 江南。 晨雾还没有散尽,省府办公楼前的香樟树已经抖落了最后几片枯叶。 今天的办公楼內,气氛无疑显得异常的严肃而又庄重。 走进办公楼內,连空气中都能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走廊里,来往的干部脚步放得很轻,连平日里常有的閒聊声,此刻都压成了低语。 上午10点钟。 大礼堂的穹顶悬掛著水晶灯,暖光透过灯罩落在深色的实木座椅上。 在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维清的主持下,江南正式召开了厅级及以上的全体干部工作会议。 会议上,张维清正式宣读了关於任命易至卿同志为江南副书记,省府党组书记、代省长的通知。 隨著张维清的话音落下,会场顿时便响起了整齐而热烈的掌声,掌声如潮水般漫过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而眾人的目光则纷纷转向坐在主席台左侧的易至卿。 此时,这一位身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神情沉稳,起身向全场微微頷首,眼底透著干练与篤定。 待掌声平息,易至卿接过话筒发言。 发言中,易至卿没有冗长的客套,开篇便提及了自己的任职思路,主要强调了江南製造业升级与协同发展的核心任务,同时再一次提及了区域经济发展和推动干部队伍建设的工作方向。 会场內。 与会的一眾干部当然知道这些话恐怕是这一位正式主管政府工作的序曲,一时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混著窗外的鸟鸣,奏响了整个江南权力更迭的迴响。 …… 对於黎卫彬而言,得知这个消息自然並不是后知后觉。 实际上,早在看到任职公示的时候,他便已经给易至卿送去了祝贺,惹得这一位说他黎卫彬是无利不早起,拍马屁要爭第一。 对於易至卿这种戏謔的说法,黎卫彬自然不在意,官场上有时候厚脸皮也是一种难得的耐性。 只是这一次江南核心班子的调整幅度之大的確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易至卿卸任组织部长的工作,出任省府一把手之后,秘书长陈正清顺其自然地接任了组织大权,担任组织部长一职,而副书记则由己委书记瞿国忠担任。 除此之外。 徐致远因为年龄的原因,不再担任常务副省长一职,改由容城市委书记聂魏林兼任常务副省长一职。 与此同时。 黄江市委书记姚一新被任命为省委秘书长。 而江南省农科院书记雷鸣涛则调任黄江市委书记。 实事求是地说,其实以徐致远的为人,不管是头脑还是能力,都足以担当更大的重任,这一次退下去多半有些可惜。 不过年龄这个问题確实是绕不过去的原则性条款,尤其是隨著眼下组织对干部年龄的问题高度重视,像徐致远这种几乎是卡著年龄任职到现在的干部,一旦到了年龄,除了退下来以外的確没有其余的选择。 正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这一次徐致远果断退下去,一方面是为了贯彻组织上选人用人的原则標准和纪律,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给年轻人让路。 <div> 办公室里。 先后掛断姚一新和雷鸣涛的电话,黎卫彬本想给陈正清再打一个电话过去道贺,结果办公室里的电话无人接听,私人手机也一直处於忙碌的阶段,他也只好无奈地放下话筒给陈正清发了个消息过去。 一直到当天晚上约莫10点钟左右。 陈正清才亲自给他打过来一个电话。 “今天忙的脚不沾地,你的信息我看过了,易省下午还说你小子无利不早起,我看也没有冤枉你。” “在九原市工作了一年多,现在对九原市的工作有什么全局性的掌握和判断吗?” 话筒里。 陈正清的心情显得很不错。 实事求是地说,以陈正清的年龄,能在这个时候出任组织部长,的確是进了一大步。 毕竟按照组织的有关规定,他这个部长其实也干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年龄的问题而卸任。 不过这一次上面对江南的人事安排显然是考量了诸多的因素,钟贵恆这位书记在总体上还是有为的。 最起码这几年江南的各项工作都算得上是出挑,尤其是在推动產业转型和经济发展方面更是可圈可点。 在这种情况下,易至卿接省府,他必然会跟江南的本地干部產生诸多的分歧,这个时候由老成持重的瞿国忠接任副书记,让陈正清接组织部长,化解矛盾风险,增进和谐和团结的意味自然很浓。 官场上常说发挥余热。 什么叫发挥余热? 类似於陈正清现在的安排,其实就是真正的发挥余热。 作为江南本土的干部,陈正清虽然是钟贵恆的人,但是在江南,即使是同为江南干部,內部也有分化,而淮阳的干部本身就不是江南官场常说的那种纯粹的江南佬。 这个时候陈正清主管组织和干部工作,无疑有助於防范化解危机。 不过此刻,黎卫彬却没有想到太多,他跟陈正清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可以说自从他黎卫彬踏入官场开始,这一位就不只是他黎卫彬的领导,也是伯乐和长者。 当年在松和,如果没有这一位鼎力支持的话,其实很多事情他黎卫彬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施展。 “九原的工作不比江南,不过有些事情我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闻言嗯了一声陈正清也没多说什么。 黎卫彬是他看著成长起来的干部,性格如何可谓是了如指掌。 既然黎卫彬说有底气,那就不是底气,而是必胜的把握。 但是隨之却话锋一转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原市的许平洋也该退了吧?漠北那边现在组织上是什么安排?” 其实陈正清问及这个问题,黎卫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此前从许平洋一系列的举动来看,再加之省里对九原人事工作的调整,他其实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然而漠北终究不是江南,来到漠北之后,以前在江南的诸多关係都使不上力气,涉及到这种层面的人员调整情况,他確实无法预知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老领导,漠北也不比江南啊。” 嗯了一声陈正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div> 漠北的確不比江南。 他陈正清再有护犊子的心思,手也伸不了那么远。 但是黎卫彬也不是许平洋。 一个已经进入了迟暮之年,宛如西斜的夕阳。 一个却正在冉冉升起,虽然还未到发光发热的日上正午,但是升起之势却不可阻挡。 刘冠霖绝对不会放著这么一號潜力无限的人物不用,关键就看怎么用了。 (求发电!) 848 前路在哪里 12月初。 九原市召开了新一次代表工作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上,市长黎卫彬代表九原市政府做了2014年的政府工作报告。 报告的內容很长,洋洋洒洒近万言,但是归根结底,重要的內容也就是那么几个。 虽然眼下还没有到年底,但是按照各项工作的惯性,其实主干的数据基本上已经差不多可以进行统计了。 得益於大规模的城市交通建设和基建工程落地,再加上引起外资的助推作用,今年整个九原市的经济总量在去年的基础上呈现出了高歌猛进的態势。 预计全年的总量將会逼近甚至超过2200亿,经济增幅更是达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28%。 一份这样的数据无疑是极为亮眼的成绩。 毕竟相比於省城青山市,九原市这几年虽然一直维持著微弱的优势,但是被反超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九原市直接把青山市甩开了將近300个亿,完全可以想像,等到最终的统计结果出来之后会引发多大的轰动。 而凭藉这个成绩,九原市不仅仅及时阻止了经济增速放缓的恶性循环,而且还会一举拉大跟青山市的距离,同时无限逼近排名第一的鄂山市。 对於这样的成绩,作报告的黎卫彬自然也称得上是满意的,然而在报告中。 黎卫彬仍然违背惯例地把问题放在了首要位置,提出当前九原市的发展虽然初见成效,但是仍然存在几大顽疾。 第一是城市发展缺乏长远的规划。 第二是產业结构仍然深陷高能耗,低產出和高污染的困境,新的產业增长速度过慢,传统產业扩张过快,过多。 第三是產业发展的协调性差,基础建设薄弱,交通体系不完善,配套的服务產业严重匱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第四是民生工作严重滯后。 第五是第三產业发展迟缓,城市的影响力,竞爭力,以及对外辐射效能严重不足等等。 基於这几点问题。 黎卫彬提出,2015年要进一步加快推动经济高速发展。 与此同时,不断调整產业结构,实现可持续发展和合理增长。 对此,黎卫彬同样提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任务和目標。 第一是持续推动九原市基础工程建设,主要包括构建立体交通网络,打通全市交通网络的最后一公里,视线省市主要交通干道的贯通和市內区县交通干道的组网工作。 第二是完成九原市8区1县的城市远期规划方案,並逐步推动落实,重点坚固民用、工业和商业项目。 第三是提出未来2-3年內,九原市將会拿出300-500亿的专项资金,主要用於解决老城区的拆迁改造,城市环境卫生建设以及公共设施建设,包括兴建4个大型城市公园,4个城市广场,270个公共卫生间以及17个大中型垃圾处理站点。 此外,將会额外拨款47亿资金,用於整顿九原市的各大农產品交易市场,菜市,鸟虫鱼市场等基础民生设施场所。 与此同时,九原市在未来的两年內,必须重点投资几个大型的公共市政工程,包括九原市歷史文化展览馆,九原市城市规划设计展览馆,九原市市民服务中心,九原市艺术宫以及九原市公共体育馆、九原市矿產资源博物馆等重大项目。 <div> 第四是提出要大力推动城市旅游、消费和服务业的发展,树立良好的特色旅游品牌,加强市场监督管理,提高服务效率和服务水平,大力发展地摊经济、夜市经济、早市经济、旅游经济和草原经济。 第五要…… 在分组討论环节。 黎卫彬这一次並没有在哪一个討论小组常驻,而是以轮流听取报告的形式参加了几乎所有討论小组的重点问题討论。 持续3天半的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立即赶赴省城青山市,专门就九原市的政府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向主要领导做了专门的工作匯报。 实际上也正如他此前所料。 在得知九原市今年的经济总量大概率会逼近甚至超过2200个亿的时候,书记李真跟省长孙景行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数字,紧接著立马就要求黎卫彬提供更为详细的工作数据和支撑。 等到確定九原市2014年的经济增速可能会达到惊人的28%时,两位主要领导可以说是笑得合不拢嘴。 在离开青山市之前。 黎卫彬专程拜访了一次省委组织部长刘冠霖,这位刘部长倒是一早就接到了消息,似乎是在等著他过来。 结果一见面,黎卫彬就被刘冠霖开门见山的问题给问得语塞住了。 原来这位刘部长竟然给了他一个“如果组织上让他接任九原市委书记的职务,谁適合接任市长”的问题。 办公室里。 安静的气氛下流动著一丝十分诡异的压抑。 实事求是地说,让自己接任市委书记一职,黎卫彬是打心眼里接受甚至狂喜的。 毕竟这一次他来九原市,绝对不是说干几年市长就离开的打算,而是要在九原市立足,扎根,甚至以此为契机,一步进入更高序列的层次。 然而作为组织工作的负责人,刘冠霖问自己这个问题多少有些不合適。 暂且不说他黎卫彬有没有资格去推荐市长的人选,就算是有,在能不能接任书记仍然是八字一撇的时候,这个问题他也不適宜回答。 似乎看穿了黎卫彬的心里所想,刘冠霖突然朗声笑道:“不用太过谨慎,今天不是正式谈话,让你说你就说。” “你黎卫彬在江南的口碑我还是知道的,应该没有你不敢回答的问题吧?” 闻言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叫苦。 他哪里知道刘冠霖会给他出这么一个难题。 不过既然领导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把话接了下去,只是这一接,刘冠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领导,拋开其他的问题不谈,真要我推荐人选的话,我个人认为目前九原市没有合適的市长人选。” 原本就十分安静的屋子里,此时更是变得仿佛落针可闻。 没有合適的人选! 很显然,黎卫彬的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刘冠霖的预料。 (求发电啊!) 849 市长人选 办公室里。 刘冠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似炬地盯著黎卫彬,似乎想要从表情中看出他这句话的真实意图。 短暂的沉默后,这一位终於缓缓开口道:“九原市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担当重任的人选?” 刘冠霖其实很清楚黎卫彬说的並非是没有道理,九原市是什么情况,他这个组织工作负责人也不可能不了解。 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黎卫彬的这个答案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是也在情理之中,无非是他现在想听听黎卫彬的想法。 而此刻。 黎卫彬则神色坦然,不闪不避地迎著刘冠霖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自然要把话说清楚,然而有些话私底下可以畅所欲言,但是在刘冠霖面前,有些话却不是如此。 於是深吸了口气后。 再次开口道:“领导,目前九原的情况您也知道,平洋书记任职多年,在九原干部群眾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一旦许书记离开九原的话,很多事情恐怕就会有所变化了。” 刘冠霖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立马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黎卫彬的话看似只说了一半,但是他自然明白黎卫话里的意思,许平洋在九原市任职多年,对九原市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黎卫彬调任九原,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站稳脚跟,並且推动经济社会发展进入快速增长阶段,除了自身的能力出眾以外,其中一个极为关键的因素就是许平洋的鼎力支持。 现如今的九原市可以说是攻守兼备。 其中,黎卫彬是锐意改革的新型领导干部。 而许平洋则是传统的干部思想,更偏向於稳扎稳打,稳中求进。 一旦许平洋卸任,九原市这种攻守兼备的格局会立即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到时候黎卫彬的改革思想將会彻底掌控九原市。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继续保持九原市的发展势头,那市长的人选就不会有太多的选择。 要么继续由省委常委取代许平洋,继续兼任九原市委书记一职,全力支持黎卫彬开展经济工作。 要么…… 黎卫彬之所以没有把话说完。 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能说,不可说,也无需去说。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压抑。 此刻刘冠霖心里的想法早已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他知道黎卫彬的胆子大,但是的確没料到会大到这种程度。 书记和市长一肩挑? 这真的有可能吗? “那关於你个人的安排,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討论下去,刘冠霖突然再次话锋一转问道。 这一次黎卫彬的回答变得十分乾脆。 “领导,我个人服从组织的安排。” 点了点头,刘冠霖也没再说什么。 …… 12月中旬。 隨著九原市代表工作会议顺利落幕,全市各级领导干部再次紧锣密鼓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div> 与此同时。 九原市的各项经济数据和工作目標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市地各个角落,尤其是关於几个重点市政工程和老城区的拆迁重建的议题,更是成为了街头巷尾议论得最多的內容。 实事求是地说,对於普通人而言,宏观经济数据的增长除了能够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所谓的荣誉感,自豪感以外,其实並不会有太大的感触和太多的喜悦。 毕竟这些年九原市的经济在客观上其实是始终保持增长態势的,然而经济体量的扩大和经济增速的维持,却並没有给予他们太多的意外之喜。 比如城市交通拥堵的情况並没有因为经济的发展而得到好转,甚至逐年都在变得愈发拥挤。 比如全市的物价,尤其是房价始终都是只涨不跌。 比如工资收入水平並没有逐年提高。 再比如人情世故只会一年比一年更为严重……诸如此类。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格外不同,在今年的会议上,新任市长黎卫彬一改以往歷届领导空话套话连篇的印象,可谓是令人耳目一新。 不仅仅明確提出了以后重点工作的发展方向,而且一反常態加大了民生工作的投入,尤其是明確提及了老旧城区改造,生活设施改造以及公共市政工程的修建等群眾关心关切的问题。 除此之外。 更史无前例地提出要始终把城市的经济发展跟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有没有提高,工人队伍的工资有没有增加,城市交通堵塞的情况有没有缓解,城市基础建设有没有更新相掛鉤。 提出在经济的发展和城市的建设过程中,要始终提升任命群眾的参与感,获得感和荣誉感,让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的高水平、高质量惠及群眾。 …… 今天的青河区无疑是紧张之中又带著一丝喜庆的味道。 一大早。 市委常委,副市长兼青河区委书记张红旗早早就来到了光伏基地提前做准备工作,隨行的还有区长冯川。 因为此前青河区已经接到了正式通知,今天市长黎卫彬將会亲自出席光伏基地第三期工程的动工仪式,同时还要视察第一期工程和第二期工程的推进落实情况。 “冯川啊,黎市长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今天的准备工作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可別又出什么么蛾子。” 建筑工地內。 张红旗带著一行人事先四处查看了一遍,確定无误后,这才招呼人一起到基地门口等著领导的车子过来。 点了根烟,张红旗吸了两口后突然扭头朝身侧的冯川招呼道。 这一次黎卫彬来青河区视察,张红旗其实是既忐忑又紧张,他在九原市的各个区县里面其实並不是最拔尖的。 但是因为得到了市长黎卫彬的支持,所以才骤然一跃而起先后出任副市长和青河区委书记。 到了这一步,其实张红旗已经十分满足了。 毕竟原本他甚至连进入常委班子的想法都没有。 但是这一次,张红旗的想法变得不一样了,眼下市委书记许平洋卸任在即,到时候黎市长接任书记的可能性极大。 而一旦黎市长接任书记,不管是副书记王明辉接任市长一职,还是常务副市长包春华更进一步,他这个副市长都有调整工作的机会。 黎卫彬越重视青河区的工作,他距离进步的可能性自然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张红旗如何不紧张,又如何不兴奋。 850 一夜风波起 其实並不是只有张红旗存在这种想法,毕竟市委书记许平洋到点卸任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一旦许平洋卸任书记职务。 就眼下的九原市而言,接任书记的除了市长黎卫彬以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人选。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许平洋这位书记在九原市再一手遮天,也到了夕阳下山的时候,而且不会有第二次旭日初升的机会。 但是市长黎卫彬却不一样。 不要说在九原市,就算是在整个漠北,甚至更为广阔的地域,这位黎市长一旦接任书记职务,就会立即成为最年轻的地级市市委书记。 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是再没有正治敏锐性,也该知道在未来的九原,这位黎书记的掌控力將会前所未有,超越许平洋只不过是一纸任职通知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如何得到这位黎市长的认可和支持,自然成了九原市官场不少领导干部挖空心思想找到的答案。 然而此时此刻。 对於黎卫彬而言,关於他即將接任书记一职的种种传言却並非是什么好事情,反而极大地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推波助澜。 “我看你这个沈主任比我这个市长还清楚省里的决策嘛。” 办公室里。 从青河区视察工作回来之后。 秘书沈怀舟突然笑著跟他说,最近私底下有不少人传言,说他很快就会接任市委书记一职。 本来这一次从青河区视察工作回来,黎卫彬的心情还算是不错的,结果一听到沈怀舟这句话立马就皱了皱眉头。 而被黎卫彬戏謔了一句。 沈怀舟当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不过跟著黎卫彬这么久,他这个秘书多少也算是摸索到了一丝领导的性格。 於是当即就改口道:“市长,其实下面的人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您也知道,官场上,下面的人最喜欢没事就八卦这些领导干部调动的消息。” 闻言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虽然心底有些不悦,但是也知道沈怀舟说的是实情。 不要说沈怀舟跟九原市委市政府下面的一些干部,当年他在基层工作的时候,其实也没少听到过这种消息,甚至也有那么几次参与过一定程度的討论,只不过这一次被討论的目標变成了自己而已。 “行了,这个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吧,流言止於智者,你沈主任还是先做好自己的工作再谈其他。” “哦对了,许书记那边有没有签字?” 黎卫彬问的签字是刚刚送给许平洋的一份材料,材料內容是关於明年九原市重点工作任务的通知。 虽然真的等到明年开春后,许平洋极有可能已经卸任了,但是站在他的位置上,只要许平洋还在一天,那这份报告就必须由许平洋审核签字才具备行政效力。 当然了。 在有些地方。 一旦领导即將调动,有些人也会刻意拖著一些工作不推动,但是他黎卫彬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 “还没签。” <div> “我上午打电话问了委办那边,委办的意思是许书记已经看过材料了,但是签字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闻言黎卫彬立马眉头微皱。 等一等? 许平洋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这就是一份普通的施政通知,真正下发的机构也是市政府,找书记签字只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许平洋不可能刻意卡著这个流程。 除非…… 想到这里,黎卫彬立马朝沈怀舟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另外,你通知周建平,让他儘快把各区县年底干部考察的总结材料送过来,原本是上个礼拜就应该完成的工作,怎么硬生生拖到现在了,周建平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实际上黎卫彬还真就猜对了。 现在周建平就真的如同他所说存在这种心理。 见领导似乎有些不悦。 沈怀舟点了点头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內,等沈怀舟离开后,黎卫彬立马鬆开滑鼠,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许平洋的年龄已经到点的话,从內心来讲,他其实更希望许平洋在书记这个位置上多留一些时日。 自己从市长的位置上接任书记职务固然风光,然而风光的背后代价也是极大的。 薑还是老的辣。 许平洋在九原多年,很多事情他这个书记根本不用下去看,只要一看材料就知道真假,这一点是他这个市长完全不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许平洋在省里的资格也很老,有这样一个人物坐镇市委,他这个市长可以说是真正有了全心全意攻克经济和社会发展难题的机会。 一旦他接任书记,恐怕隨之而来的就不只是市里的工作压力了,还要面对省里的庞大压力。 “看来许书记也是有心之人啊!” 办公室里。 黎卫彬突然笑了笑,隨即翻开桌子上那份尚未签字的重点工作任务通知。 许平洋没有签字,他当然猜到了原因。 这位许书记恐怕不是不愿意签字,而是要他黎卫彬的意见。 只要得到自己明確的意见,这个字一签完,恐怕从此九原市就真的要进入一个新的权力格局了。 …… 北方过冬至的传统是吃饺子,喝羊肉汤,吃八宝粥。 但是对於在南方土生土长的黎卫彬来说,这种习惯是比较淡漠的,不过入乡隨俗,既然来了北方,自然要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所以22號冬至日这天。 下班后。 黎卫彬並没有去机关食堂用餐,而是回2號楼里,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吩咐住家的保姆给他做一份饺子,外加一份羊肉汤。 保姆程海琴並不是地道的九原市人,而是二十多年前嫁到北方来的苏东闺女,在九原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生活习惯其实也基本上趋向於这边。 得知黎市长要吃饺子,程海清也是一早就去买了材料,等到黎卫彬回来的时候,东西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div> “程姐,你这个手艺不错啊。” “不过北方的这种饺子还真是跟南方不太一样,里面的葱姜蒜下次可以少放一点。” 闻言程海琴笑著点了点头。 不过隨即又立马道:“黎市长,北方的饺子肉馅有用猪肉的,也有用羊肉的,您今晚吃的就是羊肉馅的,所以葱姜蒜多放了一些,下回我给您做猪肉馅的。”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不过一碗水饺下肚,再加上半碗羊肉汤,整个人確实是浑身发热,倒是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 其实吃食这个东西,黎卫彬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挑剔的,即使是在九原生活了一年半的时间,很多东西他还是吃不太习惯,就比如北方的那种月饼和焙子,还有那种饼夹蛋的吃法。 好在程海琴的手艺很不错,除了会做一手北方菜,南方的一些菜品也很拿手,否则他这个市长饿肚子不至於,但是减肥是肯定不用刻意去做了。 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回到办公室里。 刚一坐下,秘书沈怀舟就神色匆匆地敲开门进来,一开口黎卫彬直接就皱了皱眉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匯报?” 原来沈怀舟给他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说是昨天晚上市委书记许平洋连夜赶去了省里,至今都没有回来。 “领导,我也是刚刚知道,得知情况后立马就过来跟您匯报了。” “据说许书记出发之前没有跟任何人通气,就连家里也不知道,是今天早上许书记打电话给市委办,市里才知道了信息。” (兄弟们,黎市长调任在即,求发电!) 851 黎卫彬的能耐 市委书记许平洋连夜赶往省城,这对黎卫彬而言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不过既然许平洋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那就足以说明此行很仓促。 再细想一下。 许平洋身上目前仍然有两个最主要的身份,一个是九原市委书记,一个是省委常委。 如果仅仅是因为九原市的问题突然进省城,那许平洋不可能会不通知他这个市长。 也就是说。 唯一能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省里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情,这才需要许平洋连夜出发,甚至连任何交代都没有。 然而这都已经到年底了,省里还会出什么大事情? 办公室里,黎卫彬的脸色变了又变,心情更是一团复杂,似乎完全想不通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另一侧。 看到黎卫彬脸上的表情,沈怀舟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直到黎卫彬抬起头朝他看过来,沈怀舟才继续开口说道:“领导,还有个小道消息是我从市委办那边听到的,不知道……” “什么小道消息?” 不等沈怀舟的话说完,黎卫彬突然打断他问道。 然而就在这时。 不等沈怀舟开口,门口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敲门声响起。 闻言黎卫彬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没有拖时间等沈怀舟把话说完,而是喊了声进来。 话音落下。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居然是两人,一个是市委副书记王明辉,另一个则是常务副市长包春华。 看到这两位联袂而来,黎卫彬当然知道应该是许平洋连夜赶往青山市的消息传开了。 看到沈怀舟愣了愣神,他立马就呵斥道:“小沈,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去给明辉同志和春华同志泡杯茶过来。” 这时候沈怀舟才反应过来,隨即立马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心底又隱隱有些懊恼自己瞻前顾后,没有把事情给黎市长说清楚。 现在王书记跟包副市长过来,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事情,领导不掌握充分的情况,难免会陷入被动。 实际上沈怀舟的確猜对了。 今天王明辉跟包春华一大早就过来,的確是为了许平洋连夜去青山市的事情,而且相比於沈怀舟,这两位掌握的小道消息更多。 办公室里。 请王明辉跟包春华落座后,黎卫彬立马问了一下这两位的来意,闻言王明辉並没有说话,而是把介绍情况的机会留给了包春华。 而此刻,包春华闻言立马沉思了片刻,隨即才开口道:“市长,我们刚刚接到消息,青山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是一愣。 青山出问题? 一时间脑子里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关係。 先是许平洋连夜去青山,紧接著就传出青山市出了问题。 综合种种来看,恐怕只有一种可能,不是青山出问题了,而是青山市委书记刘健鸿出问题了,否则作为省委常委的许平洋根本不需要亲自跑一趟。 <div> “据传刘健鸿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昨天晚上已经连夜被抓了,而且还是上面直接来人。” 屋內。 见黎卫彬不说话,包春华当即就开口补充道。 而闻言黎卫彬黎卫彬更是默然不语。 果然是刘健鸿出问题了。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想的並不是刘健鸿出问题,而是刘健鸿出问题之后,整个漠北的人事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作为青山市委书记,刘健鸿本身就是省委常委序列的领导干部,这一次刘健鸿如果真的被抓,那影响將会是全局性的。 一方面,刘健鸿出事到底是只是个案还是说会牵扯出更多的领导。 另一方面。 就算是不会牵扯出其他的领导,最起码省委班子要发生重大调整,这个时候许平洋如果卸任的话,那就是大面积的调整。 想到这里。 黎卫彬的脸色立即变得无比凝重,眸子里的视线瞥了眼包春华,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王明辉,而后才问道:“消息属实吗?” 闻言这两位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才由王明辉开口道:“市长,目前还没有接到明確的通知和信息。” “不过这个事情既然已经传到我们九原来了,那就说明大概率是真的。” “不要说大概率,就说是不是真的?” “这种事情,你王副书记不会也听信谣言吧?” 王明辉的话还没说完。 黎卫彬突然打断道。 一时间王明辉也语塞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身侧的包春华更是一言不发。 实际上,此刻包春华心底是有些看热闹的意思的,这位王副书记此前调任九原市委副书记,九原这边都认为他王副书记是过来接市长的位置。 这原本只是一个猜测,在没有看到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前,恐怕谁都会留一点退路。 偏偏这位王副书记自己当真了,这段时间可是上串下跳得厉害。 现在王明辉急於求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来跟黎卫彬示好,结果马匹没拍上,反而被黎卫彬呵斥了一通,他虽然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但是多少也有些看热闹的心思。 好在看到王明辉不说话,黎卫彬也不继续刁难他,而是当著两人的面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电话。 片刻后。 话筒里立马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黎卫彬也不避讳面前的包春华和王明辉,直接开口道:“王老哥,我们漠北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青山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黎卫彬的这句话,包春华跟王明辉都是一言不发,但是早就已经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王明辉。 他在调任九原市委副书记之前,曾经长期在省委组织部任职,自然而然就会认为,在对漠北人事工作的认识上,黎卫彬虽然是市长,但是未必就比得上他这个副书记。 刚给黎卫彬呵斥了一通,他虽然敢怒不敢言,但是也想看看黎卫彬到底有什么通天手段,能直接打听到漠北省委常委会的有关消息。 而此刻。 话筒里,听到黎卫彬的话,另一头的王一凡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后才开口道:“卫彬,按理说这种事情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跟你说说也无妨,估计很快就要正式走程序了。” “你们漠北那边,青山市委书记刘健鸿同志因为心肌梗塞没抢救过来,昨天晚上已经离世了。” “洪主任这边也是刚刚接到消息,现在正在开会听取详细的情况。” (再来一章,兄弟们,求发电啊!) 852 紧急谈话 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中王一凡明显压低的声音,一时间黎卫彬的心情也说不上好或者不好。 刘健鸿人没了! 很显然,这无疑是一个足以在漠北官场引发巨大震动的消息。 刘健鸿本身不仅仅是青山市委书记,而且还是省委常委,这样一个人物突然出了这种事情,漠北省委的变局完全可以料想。 即將到来的人事调整是显然的,而且事情如此仓促,恐怕省里连最基本的准备都没有。 而在官场上,任何没有准备的工作,最终出现的结果都会令人措手不及。 “这个事情应该很快就会公布,关於你们漠北相应的人员调整结果这几天应该也会出来。” “你黎老弟还是静观其变吧,有些事情还是不宜知道的太多为好。” 话筒里。 见黎卫彬半天都没有吭声,王一凡刻意提醒道。 闻言黎卫彬这才回过神,客套了几句才立即掛断电话,然而撂下电话后,黎卫彬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见状包春华跟王明辉虽然有心开口,但是看到黎卫彬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一时间两人也只好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一直到沈怀舟再次敲开门给两人送了茶水过来,黎卫彬才阴沉著脸说道:“你这个小沈,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跟我匯报。” 刚刚放下茶杯。 突然被领导呵斥了一句,正准备离去的沈怀舟顿时也僵在那里,不过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您批评的是,这一次確实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然而黎卫彬却猛地敲了敲桌子。 “既然没搞清楚状况,为什么没搞清楚?”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你说的那个小道消息,现在王书记跟包市长都在这里,你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小道消息能让你一个堂堂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一惊一乍的毫无稳重可言。” 敏锐地察觉到领导这通无名火是在借题发挥,沈怀舟哪里还敢迟疑,当即就开口说市里有人传言青山市委书记刘健鸿同志涉嫌严重违纪,目前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砰地一声! 屋子里。 沈怀舟的话几乎是刚刚说完,黎卫彬猛然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紧。 “混帐!简直就是乱弹琴!”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道理你不懂吗?” “这种不著边际的胡言乱语也敢信,明天我黎卫彬是不是就要被人传言贪污受贿了?” 办公室里骤然变得落针可闻。 而此刻。 包春华跟王明辉两人同样是脸色发烫,一时之间居然有种如坐针毡的不安。 王明辉身在局中,此时仍然有些灯下黑,但是包春华却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黎卫彬这哪里是在批评秘书沈怀舟,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就差指著他跟王明辉的鼻子骂娘了。 实际上包春华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黎卫彬不仅仅完全不相信所谓的小道消息,甚至有十足的把握確定这个消息是假的,这恰恰是他最吃惊的地方。 <div> 因为他很难想像,黎卫彬刚刚的电话究竟是打给了什么人,要知道这种涉及到一省班子的消息,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得到的。 要说黎卫彬的电话是打给省里的领导,那也绝无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主动打电话到省里去找骂。 这位黎市长的胆子很大是不假,但是也不至於大到自找苦吃。 偷偷瞥了眼脸色阴沉的黎卫彬,包春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年轻的市长。 甚至严格地说,他包春华连黎卫彬最基础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 想到这里,包春华也坐不住了。 略作沉思后,立马开口道:“市长,我看小沈也是一时糊涂嘛,再说现在信息不比以往啊,一旦有什么消息,那肯定是很快就会传播出去,小沈一时失察也不算什么错误。” “不过这个消息既然传开了,您看市里要不要做一些应对工作。” 闻言瞥了眼包春华,黎卫彬这才摆了摆手让沈怀舟出去。 等沈怀舟一走,他立马就开口道:“应对工作就不用做了,再说这个时候做应对工作也为时已晚。” “刚刚我已经正式確认了,青山的刘书记的確出了事情,但是不是外面传言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昨天晚上刘书记突发心肌梗塞,经医治无效,目前人已经去了,许书记连夜去青山肯定是为了这个事情。” “这样吧,在消息没有出来之前,我们九原市这边暂且也不要有什么针对性的动作了,各部门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工作才是当务之急最应该做的事情。” 屋子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包春华跟王明辉对视了一眼,心底的震动可想而知。 刘健鸿人居然没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先前两人的表现真可谓是如同小丑一般,尤其是王明辉,此时哪里还不清楚刚黎卫彬训斥沈怀舟是假,批评他这个副书记才是真。 一时间王明辉的脸色顿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可谓是好看至极。 …… 12月23號。 隨著青山市委市政府的正式公告发布,关於青山市委书记刘健鸿涉嫌严重违纪的谣言瞬间不攻自破。 当天。 九原市这边。 市委书记许平洋在连夜奔赴青山市后,终於风尘僕僕地赶回了市里,並且在第一时间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在会上,许平洋严厉批评了部分领导干部意志不坚定,甚至信谣传谣的不正之风,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会议室里不少班子成员都被这一通训斥弄的面红耳赤,其中就包括市委副书记王明辉和常务副市长包春华这两位。 但是隨即,许平洋又异常高调地肯定了市长黎卫彬於慌乱之中保持定力,不骄不躁的工作作风。 这一褒一贬,自然更是令人无地自容。 实际上,隨著许平洋的话说完,黎卫彬心里其实也在暗暗苦笑,在他看来,这位许书记还真是够快人快语的。 自己好歹也是个市长,跟他搭班子做工作的领导干部,这一位倒好,批评起人来就跟家长训孩子差不多,表扬嘛,甚至不如老师表扬学生来的含蓄。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苦恼许平洋这一褒一贬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因为就在会议刚刚结束后,许平洋立即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里。 而这一次许平洋把他叫过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代表省委通知他立即赶往青山市进行谈话。 853 不好的预感 “书记,现在去省里,这么紧急的吗?”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听到许平洋的话,黎卫彬吃惊算不上,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这个时候突然通知他去青山市谈话,他心里其实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毕竟按照正常的流程,青山市委书记刘健鸿突然离世,眼下省里最紧要的工作恐怕並不是处理刘健鸿的身后事,而是要考虑班子的调整问题。 今年的青山市,压力不可谓不大。 因为就在几天前,漠北几个主要的地级市已经全部预公布了今年的经济数据。 其中九原市可谓是一骑绝尘,以绝对的优势领先全省所有地区拔得了头筹,紧隨其后的则是经济体量位居全省第一的鄂山。 而作为省城的青山市不仅仅没有赶上九原,甚至相比於去年同期还有所下滑。 虽然经济增速和经济体量仍然位居全省第三的位置,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青山市想再度缩短跟九原市的差距,难度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在这种情况下,由谁来主持青山市的经济工作,这显然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这个时候让他去青山谈话,黎卫彬就算是再后知后觉,心里也能猜得到可能会是什么结果。 “这不是紧急不紧急的问题,这是讲不讲正治的问题。” “你黎卫彬也是组织培养的高级领导干部,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屋子里。 黎卫彬也没料到许平洋会突然发脾气。 不过许平洋越是如此,他心底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是强烈,一时间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行了,你现在跟我在这里发牢骚也解决不了问题,让你去就去。” “还不走等著我送你去吗?” 见黎卫彬丝毫不为所动,原本还有些冒火的许平洋不知怎的竟然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他这一笑,多少带著几分无奈。 实事求是地说,许平洋对黎卫彬的认知的確经歷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过程,期间的变化不需要赘述,但是眼下,黎卫彬確实是他最属意的书记人选。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九原市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有能力,也有魄力,更有背景充分掌控好方向的人选,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现了这种事情。 实际上,这一次连夜去青山市,他除了紧急参与市委关於如何处理刘健鸿身后事务的討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研究討论关於青山市人事调整的紧急任务。 这一次几位领导的態度非常坚决,青山市的班子不仅仅要调整,而且还要大幅度调整。 当然。 出现这么一个情况,刘健鸿病逝只不过是一个引子,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了青山市的经济上面。 这一次多地公布经济发展情况,青山作为省城可谓是顏面无存。 此前有刘健鸿压著,很多事情都没有摆在檯面上去討论,现在没有了刘健鸿这个定海神针,青山市哪里还挡得住省里动刀子的心思。 而在討论之中,九原市因为在经济上突然止住下滑的势头,而且还来了一个原地反弹,所以负责经济工作的市长黎卫彬一下子就成了香餑餑,孙省更是直接提出了將黎卫彬调任青山的提议。 <div> 这个提议一摆上桌面,他跟组织部长刘冠霖自然是持反对意见,然而胳膊扭不过大腿,好在李书记最后一锤定音暂时中止了討论。 不过在许平洋看来,李书记既然没有反对孙省的提议,那就说明这一位也有这种考虑。 而这也是他莫名火大的主要原因。 他许平洋在九原市奉献了人生最为宝贵的时间,结果到头来还是给青山市做了嫁衣,这让他心里如何舒坦得了。 而另一侧。 见许平洋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卫彬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后。 青山市。 省委办公大楼一楼的大厅里。 黎卫彬刚刚走进门,立马就看到省委副秘书长、委办副主任丁源正在等著他。 “丁主任,久等了!” 看到黎卫彬进门,丁源脸上的笑容瞬间浓郁不少。 “哈哈哈,多等一会也是应该的嘛,你黎老弟现在可是领导都抢著要见的红人。” “我也不跟你多聊了,领导现在正在等著你,回头我们再好好聊聊,晚上不急著回九原吧?” 被丁源拽著胳膊拉进了电梯,黎卫彬其实也很无奈,实事求是地说,他跟这位丁秘书长还真不是那么熟悉,不过丁源为人热情倒是真的,这一点整个漠北官场都知道。 实际上,黎卫彬有一点猜错了。 丁源为人热情,那也是要看人的。 这一次刘健鸿突然出事,省里立马就把青山市班子调整的问题摆上了案头,其中关於青山市市长的人选问题,黎卫彬的呼声最高。 丁源身在省委,当然清楚这个职务的含金量有多大。 毕竟就眼下得知的情况来看,青山市最后的人事调整格局基本上已经定了百分之九十,兼任书记的不是別人,正是即將出任副书记的刘冠霖。 换句话说。 一旦黎卫彬调任青山担任市长,那这位黎市长就是青山市实际上的舵手,加上黎卫彬的年纪,他丁源就算是不热情也要挤出笑脸。 “领导就在办公室里,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书记办公室面前。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隨即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对於黎卫彬而言,这並不是他第一次来书记李真这边,但是跟以往不同,这一次他刚走进办公室,立马就察觉到了一丝很压抑的气氛迎面扑来。 见他进了办公室里,李真仅仅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埋头翻看眼前的材料,等到翻完了十几页纸后,这才合上材料朝黎卫彬看过去。 “青山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青山市的情况他当然知道。 问题就在於,青山一行实非他所愿,但是眼下这个问题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一个九原市的市长也不可能说反对省里的决策。 然而这位李书记一开口,儘管早就有所准备,黎卫彬心底仍然不免有些失落。 “既然如此,那今天我们就长话短说。” “你直接回答我,如果调任你担任青山市的市长,你打算从哪几个方面著手开展工作?” 854 九原书记人选 老实说。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但是李真如此直接还是让黎卫彬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他毕竟不是当年刚刚踏入仕途的小年轻,自然知道眼下並不是跟领导谈条件的好时候。 所以略作思考后,黎卫彬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 “李书记,现在外面对青山经济的討论,其实在我看来已经陷入了一种认识的怪圈里面。” 说出这句话之后,黎卫彬明显停顿了一下。 见李真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这才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青山的经济发展总体上其实是向好的,但是受制於错误的认识,现在我们很容易把青山市省城的地位拔高,由此形成了青山市的发展必须要超越鄂山跟九原的错误印象。” 实际上。 一开始李真其实並不是十分在意黎卫彬个人针对青山市的形势做出的判断,毕竟他主要还是想听听黎卫彬在发展经济方面的思路。 结果黎卫彬这一句话刚说出口,李真心里顿时便吃惊不小。 所以不等到黎卫彬说完。 立马打断道:“看来我们有些同志考虑问题的角度还不如你一个市长来的精准啊。” “关於这个问题,你再展开说说你的想法。” 然而李真哪里知道。 其实刚才那几句话一说完黎卫彬就后悔了。 但是见面前这位李书记毫不掩饰地想听他的意见,他也只能接著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李书记,在我看来,青山市的发展有其独特的优势和劣势。” “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要想进一步推动青山市的发展增速,我个人认为並不是由谁来出任市长的问题,而是省里对青山市的定位问题。” “首京的经济发展,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是全方位落后於东海的,但是能不能以此作为依据认为首京市的发展不如东海?我个人对於这个问题是持反对態度的。” “所以当务之急,青山市的经济工作如何开展,应该是围绕青山的城市定位来谋划和布局,放眼长远,而不是局限於当下。” “当然了,真的要就事论事的话,我认为青山的发展还是有路可选的,主要是从三个方面来做突破,也就是组织人事,產业调整以及基础建设。” “……” 实事求是地说。 但凡有一丝选择的可能,黎卫彬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做出头鸟。 然而事已至此,他確实无心他顾,只能顺著李真的问题继续说下去。 办公室里。 黎卫彬这一开口便是万余言。 先是摆明了自己看待青山市当下不利局面的错误认识问题。 然后才详细地总结了青山市经济失衡的几个原因,进而在这个基础上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真作为漠北的一把手当然不是傻子,黎卫彬这一番话虽然处处是在为青山市的发展出谋划策,但是字里行间都是站在置身事外的角度来客观地陈述问题。 甚至拿首京跟东海出来举例子。 <div> 所以黎卫彬一说完,他这位书记直接就笑了笑道:“看来许平洋不愿放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青山事发突然,有些事情还是要从全剧来考虑。” “这样吧,今天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你谈这个问题,九原市那边的工作你暂且放一放,回头你写一份详细的东西上来,许平洋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 办公室里。 猛然从李真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要说黎卫彬心底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早在他开口之前,其实他內心就已经做了准备,只是真的等到李真开口的时候, 难免会有些感慨。 离开九原到青山任职固然不是什么坏事情。 问题就在於,自己一年多的时间在九原市完成了各种布局,到头来却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恐怕换做是谁心里也不会舒坦。 “怎么?你对这个安排有意见吗?” 见黎卫彬不为所动,李真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李书记,我没有什么意见。” 闻言李真这才摆了摆手,黎卫彬也只好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 “黎老弟,谈话结束了?” 省委大楼。 黎卫彬几乎是刚下楼,立马就看到丁源在楼底下,然而这位丁副秘书长看似是刚从外面回来,但是黎卫彬也是心思通透之辈,一看丁源手上连公文包都拿好了,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压根就是刻意在等著自己下班。 “总算是结束了。” “丁老哥这是准备下班了?” 被黎卫彬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丁源也不觉著尷尬,反而直接点了点头。 “下半是假,等你黎老弟是真。” “怎么样?不急著回九原就一起吃顿便饭?恰好今天鄂山的老陈也在,咱们哥儿几个一起聚聚。” 鄂山的老陈? 黎卫彬闻言自然知道丁源说的是谁,鄂山市的书记陈衍涛。 他跟著一位倒是不曾很熟,不过官场上,圈子都是一步步扩大的,既然丁源有意相邀,他自然不会拒绝,於是点了点头,两人隨即就直奔吃饭的地点。 一顿饭吃到將近晚上八点多才散场,今天晚上这顿饭局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丁源这个人虽然工作上的成绩的確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是论长袖善舞却让他想起来一个故人,也就是当年在松和任职的时候,一路被他提拔至县委副书记的李富贵。 当然了。 相比於李富贵,丁源在官场上的路子还是要宽的很多,他这个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副主任,虽然是个副职,但是一旦调动的话,到地市干个市长还是没问题的。 “黎老弟,今天是头一次一起吃饭,你这个南方人的酒量著实让我吃了一惊,回头有机会咱们还得再聚聚才行。” 作为鄂山市的书记,陈衍涛给黎卫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位陈书记虽然话不多,但是人情世故也很通透。 尤其是在这几年鄂山市的经济一日千里的情况下,丁源如此热忱,黎卫彬隱隱有些怀疑陈衍涛这一次很有可能会大进一步。 <div> “哈哈哈,蒙陈老哥看得起。” “回头你陈老哥只要招呼一声,我就算是人在九原,那也要赶过来。” 跟陈衍涛握了握手。 因为还要连夜赶回九原市,所以黎卫彬也不客气,客套了一番立马就上车离开了。 而原地。 等黎卫彬的车子缓缓驶离,陈衍涛这才看向身侧的丁源。 “老丁,你就这么篤定他这次一定会来青山?” 其实黎卫彬並不知道,陈衍涛跟丁源不仅仅是认识,而且两人还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这一次丁源之所以撮合他跟陈衍涛见面,而且还一起吃了顿饭,根子就在於据说陈衍涛有可能会接任许平洋担任九原市委书记一职。 从鄂山调任九原当然不算什么大喜事,但是不要忘了,九原市委书记向来就是高配省委常委的。 而黎卫彬作为九原市的市长,对九原市官场的掌控力恐怕仅次於现任书记许平洋。 如果能得到这一位的支持,陈衍涛一旦调任九原,很多事情自然会简单的多。 (求发电啊兄弟们!今天调整结束。) 855 去向之爭 “呵呵,他来不来青山我不確定,但是老陈你肯定要离开鄂山。” “他留在九原,那就是书记无疑,来青山,岂不正好遂了你老陈的意?” 闻言呵呵笑了笑。 丁源嘴里冒出来两句听起来关係並不大的话,但是陈衍涛却没有反驳自己这位老朋友。 实则是因为陈衍涛已经听出了丁源话里的意思。 这一次漠北人事调整,不管会不会离开九原赴任青山,黎卫彬在漠北官场地位大增都是必然的结果。 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厅干,多一分交情总比结怨来得强。 官场……就是一张大网啊。 “哈哈哈,你这个老丁,难怪当年寧愿留在机关不愿意去地方,我看人情世故这门学问算是被你琢磨的通透了。” 丁源也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实际上陈衍涛说的不错,人情世故…他丁源自然是琢磨得通透无比,官场如下棋,棋路无数,適合自己的未必有很多,但是总有一条路是能下的顺畅的。 然而不要忘了。 下棋跟走仕途不同。 棋盘上只论输贏,没有其余的结果可言。 但是做官却有万千归途,他丁源这辈子不指望位置能走到多高,所求的无非就是一个四处逢源,比不了陈衍涛这个老朋友。 …… 另一侧,回到九原市后。 黎卫彬这个市长仍然是按部就班地处理著各项工作,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然而有心人还是在纷繁复杂的日常工作中察觉到了一丝形势上的变化。 12月29號。 漠北省报突然刊发了一篇关於经济工作的评论性文章,文章的內容从漠北各地披露的经济数据出发,详细分析了鄂青九三大经济强市的经济走势,深刻剖析了三地在推动產业结构转型和促进经济发展方面的政策布局。 在这篇文章里,今年经济数据尤为亮眼的九原市跟经济发展出现疲態的青山市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而作为主管经济工作的九原市市长,黎卫彬的名字在这篇文章里足足出现了11次。 实际上,这篇文章发布之后並没有立即引起太大的社会热度,然而就在1月4號这天。 隨著漠北省委组织部一则调令下达,这篇文章立即就引发了极大的余波,不少人甚至再一次专门將这篇文章翻出来逐字逐句地细看。 1月4號。 经研究决定,省委组织部正式发文免去了文招青山市市长的职务,紧隨其后,1月5號,刘冠霖被免去组织部部长一职,调任漠北副书记兼任青山市委书记。 上任后。 刘冠霖极为高调地在第一时间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和市经济工作会议。 在会上,刘冠霖严厉批评了青山市在经济决策方面存在的各种问题,尤其是在產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上,认为青山市没有充分放开思想上的束缚,做了小脚女人。 在讲话中,刘冠霖尤其指出了青山市存在的领导干部思想懈怠,纪律涣散,工作缺乏创造性和积极性、主动性的问题。 <div> 这个讲话一经媒体报导,瞬间就在整个漠北官场引发了极大的震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省里决定由作为副书记的刘冠霖兼任青山市委书记,必然是下定决心要重塑青山官场生態和经济发展格局。 在这种情况下谁来担任青山市市长,主管经济工作自然也成为了眾人热议的话题。 而结合此前发表的那篇文章,九原市市长黎卫彬自然而然也成为了眾人极为看好的人选。 黎卫彬是什么人? 如果是在此之前,除了九原市本地,再加上存在利益关係的群体,整个漠北知道的人恐怕真的不会太多。 但是隨著那篇文章一出,黎卫彬这个名字可谓是如日中天。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出任九原市市长不到两年时间,这位黎市长就一手扭转了九原市的经济下滑趋势,甚至逆势而起,推动九原市的经济工作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增速。 不仅仅如此。 在今年各地的经济工作报告中,九原市是第一个宣布完成推动烂尾楼盘整改工作,並將注意力转移到提升市民城市建设的参与感和荣誉感的地市,也是整个漠北省首个將提升城市基础建设水平、加大公共市政建设力度和改善民生工作质量放在政府施政工作目標首位的地市。 在这个时候,青山市市长被免职,作为九原市的市长,黎卫彬被省媒力捧,这背后的含义自然很是耐人寻味。 实际上。 黎卫彬自己也早就关注到了这篇文章所带来的社会影响力,只不过於他而言,此刻確实是有苦难言。 一方面。 九原市这边,市委书记许平洋卸任在即,就在他返回九原市后不久,许平洋已经专门找他谈过话。 谈话的內容自然不为外人知晓,但是许平洋的意思黎卫彬很清楚,这位许书记在九原市干了十来年的工作,终於到了要走的时候。 然而临走之前,许平洋心心念念的並不是手中的权力,而是在告诫他黎卫彬,一定要坚持把九原市的经济工作,尤其是民生工作推动落实下去。 另一方面。 按照李真的要求,他第一时间就把那份更为详细的报告送到了省委,结果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紧接著第二天他就接到了丁源的通知。 按照这位丁副秘书长在电话里的意思,材料李书记已经看过了,但是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李真的意思是让他少谈一些理论,多谈一些实际的工作思路。 得知这个要求,黎卫彬也是头疼不已。 毕竟他一个九原市的市长,偏偏要写什么青山市的经济发展方案,这不是南辕北辙是什么。 然而下任务的又是漠北的书记,他就算是有苦也说不出口,只能继续埋头苦干,哼哧哼哧地窝在市长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写稿子。 好在这一次报告提交上去,李真並没有提出新的要求。 然而这件事情刚一结束,新的麻烦又摆在了案头。 1月6號。 在黎卫彬的一再催促之下,市委组织部长周建平总算是拿出了2014年的干部考察结果。 然而这份匯报材料一送到他这个市长的案头,虽然早就已经熟悉了九原市官场存在的一些陈规陋习,但是看到这份材料,黎卫彬仍然忍不住火冒三丈。 <div> 原来这次考察行动上的確是迅速有力,但是结果却明显是虎头蛇尾,高拿轻放,搞出了一出一团和气的好戏。 办公室里。 看著脸色平静的许平洋,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次考察结果出来,他这个市长无疑是很不满意的。 按照他的意思,周建平想一碗水端平固然没有错,但是工作如果这么开展,那这个考察就是走个形式,最好的处置措施肯定是坚持实事求是地原则立即整改。 结果匯报到许平洋这里,这位许书记居然先问了一句“如果按照你的意思进行考察,那考察结果出来,你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处理还是不处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下子点住了黎卫彬的哑穴。 是啊! 做事情的確讲究一个有错必纠,有错必改。 问题是九原市委班子马上就要调整,许平洋卸任是肯定的,在这个时候,许平洋显然不愿意节外生枝,凭空弄出一出临退前大杀四方的戏码来。 而自己呢? 看似接任书记的机会很大。 万一省里真的把自己调任青山呢? 到时候这个问题九原市的新任班子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处理了,他黎卫彬在九原市也落不了一个好。 不处理,打的是他黎卫彬自己的脸。 脑海中,两种思想纷繁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互相打架,而许平洋则平静地目视著自己选中的这位年轻书记人选。 就在这时,黎卫彬原本复杂的神色仿佛一下子变得平静下来,隨即啪地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 这才缓缓开口道:“书记,我仍然坚持此前的意见,既然组织上要求对领导干部进行考察,那就不能是走个过场,图个形式,而是要一竿子插到底,把能做事的人选出来。” “如果真的有人大搞形式主义,落实工作不到位,那该处理就要处理。” 856 去向確定 办公室里,黎卫彬的坚持其实並没有出乎许平洋的预料,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此刻许平洋內心並没有恼火,更多的反而是感慨。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在这个问题上,他对黎卫彬的意见其实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前者是因为黎卫彬如果真的能够留在九原市接任书记职务,那此举就是黎卫彬立威之举。 诚然,新旧班子交替之际,很少会有领导选择这种不近人情的处理问题方式,但是黎卫彬显然不是常人。 后者则正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黎卫彬有这样的视野和格局,才愈发证明他许平洋没有看错人,没有选错人。 只是可惜,他许平洋已经没有机会跟这样的年轻人共事了,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对於很多人尤其是九原市本地的一部分人而言,像许平洋这样一个人物的落幕,总喜欢人为地添加一些戏剧性和故事性的情节去烘托而已。 比如临危受命,临退之际被重用。 再比如深受组织和领导器重,继续让他发挥余热等等。 然而许平洋终究还是没有在人生的暮年迎来仕途上的第二春。 当然,这也是既定的结果。 只不过现实更加冰冷一些而已,並没有眾人想像中的戏剧性情节发生,反而显得十分平淡。 1月12號。 一则並不起眼,但是却在第一时间就传遍整个漠北官场的消息悄然出现在了组织部门的通告栏目中。 “经批准,免去许平洋同志漠北省委委员,常委的职务。” 简短的一句话。 其实也就意味著许平洋仕途人生的落幕。 而紧隨其后,1月13號,省委组织部也正式发文免去了许平洋所担任的九原市委书记职务。 …… 九原市。 这段时间黎卫彬的確忙得有些晕头转向。 许平洋卸任,市委书记的岗位空缺,作为市长,眼下他其实也充当了暂时主持九原市全面工作的角色。 然而正如许平洋所料。 这一次他坚决要求市委组织部重新组织干部考察,市內反对的声音可以说是超乎寻常的大,就连市委常委会內部的意见也很不统一。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当黎卫彬费尽心思压制各方,同时协调多方意见,试图在干部考察的问题上寻求一个突破之际。 省委组织部突然传出消息,据说新任组织部长邱哲在常委会上一力推荐由他接任青山市市长的职务。 接任组织部长之前,邱哲已经长期担任过省委秘书长的职务,所以这一次这位邱部长此举,在很多人看来无疑等於是书记李真的意思。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此前孙景行提名黎卫彬调任青山担任市长一职,虽然最终因为刘冠霖和许平洋的反对而暂时陷入了搁置的状態。 但是后面李真亲自跟黎卫彬谈话结束后,这位李书记確实存了同意这个提议的心思。 <div> 倒不是说只有黎卫彬才能胜任这个位置,而是黎卫彬在经济发展问题上的一些观点很让李真动心。 毕竟不管怎么说,青山作为省城,经济发展始终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突破机会,在面子上他李真也掛不住。 而且除此之外。 隨著许平洋离任,再加上刘冠霖兼任青山市委书记一职,形势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其中就包括刘冠霖的態度,可以说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兼任青山市委书记,刘冠霖的態度发生变化並不稀奇,毕竟作为青山市一把手,如果黎卫彬能够出任市长,於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於是隨著这个消息传开,整个九原市原本就人心浮动的局面,更是一下子变得更加躁动起来。 …… 这天上午。 黎卫彬刚到办公室里,立马就打电话把秘书沈怀舟叫了进来。 结果沈怀舟一进门,立马就看到领导脸上分明有些愤怒的表情。 “市长,您找我!” 办公室里。 黎卫彬抬头看了眼沈怀舟,但是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手上的材料,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处理问题。 隨即才把材料递到沈怀舟面前。 “这份材料你看过没有?” 闻言沈怀舟哪里还敢走神,立即扫了一眼材料的標题,隨即点了点头。 “看过,之前西林区把材料送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先考证过了,情况的確属实。”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黎卫彬还没有离开九原,仅仅只是传言而已,现在九原这边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常委班子里还好一些,副书记王明辉虽然姿態很高,但是上次被他敲打过一回,这一次反而低调了不少,而市政府这边有包春华压著,暂时也没有人敢撂挑子。 然而其余几个班子成员可就不安分了,这一次更是別出心裁地没有自己跳出来,而是让一个西林区出头试探自己的心思。 这个李志刚! 看样子他这个西林区委书记是不想干了。 市里明明半个月前就已经下发了整改通知,重新组织考察工作,结果他倒是自认聪明,竟然搞了个特殊情况报告上来。 什么叫特殊情况? 如果因为几个干部刚刚调整,就被认定为是参与考察不合適的话,那组织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是不是以后一旦有干部发生了调整,当年的考察工作就不用参与了? “发通知,半个小时后召开市委常委会。” “让石永强通知所有班子成员,谁都不允许缺席,请假。” 扔掉手里的菸头,黎卫彬突然转身低声道,声音压抑得连沈怀舟都察觉到领导这是憋著一团火气。 “好的市长,我马上就去通知其他领导。”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沈怀舟出去。 <div> 半个小时后。 市委会议室里。 在书记空缺的情况下,主持会议的自然是作为市长的黎卫彬,然而今天的会议黎卫彬却点名由副书记王明辉主持。 会议一开始,黎卫彬直接就点出了西林区的那份特殊情况报告,进而才让眾人討论报告中的情况是否合理以及是否需要批准的问题。 结果黎卫彬的话音刚落。 市纪委书记林牧维就乐呵呵地笑道:“我看这个特殊情况报告也不新鲜嘛,去年青河区不是也打过这么一份报告,周部长应该还记得吧?” 突然被林牧维点到名字。 其实此时周建平不仅仅不想开口,甚至心里在暗骂林牧维看不清形势。 不错。 去年青河区確实打了报告。 但是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这能一样吗? 去年是许书记说了算,今年黎市长虽然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但是那也是目前九原市名义上的一把手。 他就不相信林牧维看不见黎市长的脸色打一开始就不好看。 现在林牧维此举,无疑是在逼他周建平在黎市长面前自找没趣,然后周建平也不傻,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选。 所以闻言立马就笑眯眯地开口道:“这我倒是记得,不过情况还是不同的,这次西林区的特殊情况也不特殊嘛。” “真要按照这么个说法的话,那我看全市的干部考察工作都不要做了。” 周建平话音一落。 林牧维自知小心思被周建平看穿,倒也不意外,只是也没继续开口说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负责正法工作的杨亚鹏却拧紧了眉头说道:“这么说也不对,做工作嘛,出现特殊情况也是正常的。” “西林区的情况我了解,他们今年调整的干部確实比较多,而且主要是集中在区政府那边,这一点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的。” 闻言整个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变得落针可闻。 毕竟眾人都明白,如果说先前林牧维的话还只是试探之举的话,那这一次杨亚鹏的话无疑是直接挑衅黎卫彬的权威了。 西林区干部调整是什么原因? 说白了就是因为落实市政府的经济工作方案的需要,而这个工作是谁在主管?不是別人,正是你黎市长。 现在你黎市长一方面要用人,另一方面又要严格考察,甚至问责,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天底下哪有既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 然而会议室里。 黎卫彬凝神瞥了眼老神在在的林牧维,又看了看不再开口的杨亚鹏,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然就在黎卫彬正要开口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隨即就看到沈怀舟一脸神色匆匆地跑进来俯身在黎卫彬身侧说了什么。 只见黎卫彬听到沈怀舟的话后,先是沉思了片刻,隨即才挥了挥手让沈怀舟出去。 等沈怀舟一走,这才开口朗声道:“刚刚接到省里的电话,我马上要去一趟青山,今天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由明辉同志主持接下来的议程吧。” <div> 说完黎卫彬也不等眾人开口,立即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 会议室里的眾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就是一头雾水,摸不到头脑的表情。 而另一侧。 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並没有停留太久,拿了东西后立马就直奔青山。 实际上。 此刻黎卫彬心里已经很清楚。 围绕他黎卫彬爭论了数个月之久的下一步去向问题,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定下来了。 (兄弟们,求发电!继续码字,爭取凌晨写出结果。) 857 出人意料的人事任命 青山市。 这一次接待黎卫彬的並不是新任部长邱哲,仍然是常务副部长许晋。 只不过跟此前他调任九原市市长的时候不同,再次来组织部谈话,这位许部长明显更加热情了。 “怎么样?突然通知你过来,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办公室里。 邀请黎卫彬坐下来,许晋立即吩咐秘书去泡茶。 其实许晋的热情並不做作,反而显得让人很舒適。 官场上的能人很多。 身在仕途十几年,这一点黎卫彬还是清楚的。 尤其是在为人处事上,可以说处处都是学问,他也见过不少长袖善舞的干部,但是即使是在这一群人里面,许晋也不算差的。 想来也不稀奇。 能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又哪里会有庸才。 当年他在江南出任这个职务,时任部长朱智昕告诉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要善於协调各级干部。 这个协调是什么意思,那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了,而是要用脑子去想,用眼睛去看。 眼前的许晋显然是深諳其中三味。 “你许部长要是说这种话,那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我黎卫彬恐怕就要千夫所指了。” “能得到组织的召唤,我这个市长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但是这一趟肯定是拍马也来不及。” 呵呵笑了笑。 两人也是老熟人,许晋倒没有故意跟黎卫彬客气。 招呼黎卫彬喝了口热茶,这才笑眯眯地说道:“论口才,我可是不及你黎市长。” “不过今天叫你过来,其实也是走一个过场,关於你的任命,部里已经有了定论,有关的消息你也听到了吧?” 黎卫彬喝著茶。 嘴里细细地品味著茶叶的味道。 突然从许晋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老实说,嘴里茶叶的苦涩在黎卫彬看来瞬间也变得回甘无穷了。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 领导的心思的確不好猜,但是有些事情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自然是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如果出自邱哲之后,那此刻他这个市长恐怕是战战兢兢居多,但是既然是出自许晋之口,那事情的结果自然是令他满意的。 果不其然。 见黎卫彬丝毫不为所动,许晋也懒得卖关子,而是脸色一正,一改此前的轻鬆和愉快,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组织干部特有的严肃和谨慎。 隨即才缓缓开口道:“那就不跟你寒暄了,我们谈正事。” “黎卫彬同志,今天我主要是受组织委託跟你正式谈话,谈话的內容,在组织的正式通知发出之前要做到绝对的保密。” 闻言黎卫彬同样脸色一正。 结果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许晋这个副部长居然自己先笑了笑道:“行了,你黎市长是什么人我还是有数的。” “今天虽然是正式谈话,但是按照流程,我只是通知你一个结果,並询问你个人的意思。” <div> “组织上关於你下一个阶段的任职方向已经有了明確的意见,按照部务会討论的结果,省委组织部擬提名由你担任青山市委副书记,市长一职……” 说到这里。 许晋明显顿了顿。 见黎卫彬脸上的神情始终一如既往地平静,心底其实也暗暗吃了一惊。 这一次关於黎卫彬的任职问题,部务会已经討论了多次,虽然最终的確形成了一致性的意见,然而到了常委会上,这个明確的意见再次出现了么蛾子。 一直到最近一次会议才算是真正確定了结果。 实事求是地说。 黎卫彬在经济方面的能力確实很出彩,这一点许晋也心服口服,然而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上,他见过的干部很多,而黎卫彬到了眼下这一步,仍然能够保持內心的平稳,这就足以说明其內心核心力量的强大之处。 官场上。 决定一个人进步与否的因素太多,多到连他这个常务副部长也只能一而概之地回復以组织性的语言和標准。 但是不管是那种因素的推动作用,一个人的城府往往会决定一个人的成就高低。 而眼前的黎卫彬,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想到这里,许晋自知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考察,眼前的黎卫彬儘管一言不发,但是无疑已经匹配了这一次任命的最终结果。 会议室里。 许晋很是慎重地缓了缓情绪。 这才继续开口道:“关於你的这个提名,最终经省委常委会討论后进一步做了修改,省委最终决定由你担任九原市委书记一职!” “你个人对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异议……” 其实谈话到了这一步,后面的內容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了。 至少在黎卫彬看来的確是如此。 九原市委书记! 而不是青山市市长! 这就是他此次青山之行最大的收穫。 也是一年多以前从江南远道而来最大的收穫。 当这一切已成定论的时候,其他的所有东西自然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 九原市! 市委市政府。 关於黎卫彬的正式任命通知是在1月23號这天发布的,只是谁都没有料到最终省里竟然会做出如此决定。 “任命黎卫彬同志为九原市委书记兼市长。” 內容很简洁。 但是造成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就连黎卫彬自己看到这条任命通知的时候,整个人脑袋瓜里都是嗡嗡的,一时间完全有些回不过神来。 从现实情况来讲,他作为九原市市长,在前任市委书记卸任后,接任书记一职完全是顺理成章,而且他接任书记,从能力和工作成绩上来看也挑不出刺。 然而在接任书记职务的同时兼任市长,这种安排他又如何敢想。 “行了,漂亮话就不要说了。” “你黎卫彬的为人怎么样,我心里清楚得很,当年易省向我推荐你的时候,就说过你黎卫彬是硬骨头,吃软不吃硬。” <div> “我这个人不比许平洋,不要听你说漂亮话,要看成绩,把九原交到你手里是省委集体的决定,你黎卫彬要是做不好工作,到时候就不是夸你而是要打你的板子了。” 办公室里。 听到话筒另一头刘冠霖戏謔之中带著一丝严谨的声音,黎卫彬自然也只能点头称是。 然而压力归压力。 但是书记市长一肩挑,这又是何等的风光和荣誉,他黎卫彬在仕途挣扎十多年,今天这一步迈出去,所见的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景致。 1月26號。 九原市委市政府隆重举行了干部任职会议,在会上,省委组织部部长邱哲亲自宣读了黎卫彬的任职文件。 隨即也没有多待,跟黎卫彬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九原返回了青山市。 而此刻。 在市委大楼底下的院子里。 看著肃然而立的那道人影,不管是包春华还是王明辉,甚至就连此刻躲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盯著院子底下的干部们心里都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九原的天真的变了。 今后的九原市,新任市委书记黎卫彬既不是前任书记许平洋那种任职多年所具备的掌控力,也不是书记跟市长在平衡中求取共存的两头格局,而是真正的一言九鼎,力压一切。 而这种听似匪夷所思,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的情况,在黎卫彬正式就任九原市委书记的第二天立马就得到了验证。 1月27號。 上午十点钟。 黎卫彬正式以九原市委书记的身份首次主持了市委常委工作会议。 在会上,黎卫彬尖锐地批评了九原市干部考察工作中存在的形式主义和不作为现象,点名对市委组织部的工作进行了严厉的通报批评。 不仅如此。 会议结束后,市委组织部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免去了李志刚西林区委书记的职务。 同时任命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艺红担任西林区委书记,並由谢维良接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 (兄弟们,早上好!今天的第一次发电能给我不!) 858 不加掩饰地收拢权力 西林区。 书记办公室里。 前任书记李志刚的东西其实早在通知下来后就已经收拾好了,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有些东西还来不及带走,所以等到新任书记刘艺红上任的时候,办公室里仍然堆满了很多李志刚的私人物品。 这一次李志刚被免职,看似莫名其妙,但是九原官场的高层又如何不清楚,李志刚这一次被免完全就是他自己赌输的代价。 毕竟黎市长变成了黎书记。 有些人自然会成为这一位杀鸡儆猴的利器,跳得最欢的李志刚只不过是正好撞到了枪口上而已。 …… “刘书记,您看要么还是换一间办公室吧。” 屋子里,见刘艺红执意要使用原来的书记办公室,而不是重新换地方,老实说,作为属下的区委办主任其实也很无奈。 毕竟在他看来,新任书记的这种选择虽然说不上是匪夷所思,但是至少是很罕见的。 前任书记被免职,甚至连东西都没有来得及带走,新任书记就急著要用老书记的办公室,其中迫不及待地赶人的意味当然很浓郁。 “不用了,就用这间办公室。” “我在市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这两天就先不过来了。” “你让人把办公室儘快收拾出来。” 闻言那位区委办主任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片刻后。 草草地了解了一下西林区的情况后,刘艺红也没有过多逗留,而是径直转身回了市政府里处理工作交接的一些事情。 车子里。 看著渐渐远去的西林区委,刘艺红心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早年她其实也有过在区县工作的经歷,只不过后来调任进了市委机关,再后来就是跟市委秘书长石永强產生了比较大的衝突,才被一纸调令出任九原市驻地办公室主任一职。 一直到此前调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对她而言其实就跟做梦似地。 从驻地办公室主任到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再到西林区委书记,完全可以说,一年多的时间,她刘艺红完成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几个任职经歷。 然而这一切是从哪里来的,刘艺红心里也非常清楚。 实事求是地说。 先前关於黎书记要调离九原的消息传出来后,市里有很多人其实是比较紧张的,其中也包括她。 只是最终谁都没有想到,黎书记竟然会议书记的身份兼任市长一职留在九原市。 当然。 从那一刻起。 刘艺红也很清楚,今后的九原市又当时另一番景象,而她刘艺红也必然不会止步於西林区委书记的位置,李志刚之流只不过是宽阔的河面上泛起的涟漪而已。 …… 隨著农历新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黎卫彬的工作也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作为书记和市长一肩挑的领导,几乎全市所有的工作最终都要落到他身上。 <div> 好在黎卫彬也有过类似的经歷,当年在黄江的时候,他就曾经以副书记的身份兼任过副市长的职务,只不过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而已。 江南那边,得知他出任九原市委书记兼市长一职后,不少故人都给他打了电话或者发了祝贺信过来。 最夸张的自然是去年被任命为淮阳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的萧晏明,这傢伙口无遮拦惯了,嘴里冒出什么惊人之语黎卫彬一点都不奇怪。 就比如这一次。 电话一接通,萧晏明就笑称他黎卫彬现在是九原市的土皇帝,问他什么时候能进省委常委班子。 其实在黎卫彬自己看来,九原市的土皇帝是真,但是进常委班子就是假话了。 老实说,此前任命通知下来之后,关於自己的这个任命他其实也思考了很长时间,也有很多的疑惑。 但是隨著时间推移,很多事情其实早就已经想通了。 这一次让他身兼两职,与其说是一种出其不意的决定,不如说是多方分歧协调后的一种妥协和变相的平衡。 按照惯例,九原市的书记一职向来就是高配省委常委,然而以他的资歷,进常委班子肯定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既要保证九原经济强市的独特性,又要继续维持九原市高速发展的势头,让他身兼两职自然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当然,不要忘了,九原的正治地位毕竟不比青山。 让自己一个非常委班子的书记兼任市长,於他个人而言看似是风光无限,其实省里未尝没有偏袒青山的意思。 一个缺少常委班子成员帽子的书记,在参与决策方面当然比不过作为省城的青山市,今后漠北在政策这一块,必然会继续加码给到青山市身上。 然而从现实的角度来看。 这未尝不是一次极为关键的考验。 在不具备参与省委决策的前提下,他黎卫彬执掌九原市,如果能继续推动九原市的社会经济工作持续高速发展,那进班子自然是水到渠成。 …… 2月12號。 在黎卫彬履新將近半个月后。 九原市的干部考察工作经过新一轮的整顿,市委组织部长周建平终於把重新考核的结果送到了书记办公室里。 这次干部考察工作的整顿,不仅是对九原市干部队伍的一次全面梳理,更是他接任书记工作后的一次立威之举。 黎卫彬有这种考虑,周建平自然不会愚蠢到看不明白这种深意,所以重新考察后的结果自然是有了极大的变化。 如果仅从台帐的字面意思来看,这一次考察可谓是真正做到了一竿子插到底。 办公室里。 见黎卫彬眉头紧锁地翻阅著手上刚刚出炉的考察报告,周建平此刻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这一位再挑出什么大毛病来。 好在看完整份材料后,黎卫彬紧皱的眉头突然疏鬆开,见状周建平立即鬆了一口气。 其实以他的身份。 即使是在黎卫彬面前也不至於如此小心翼翼。 主要是这一次黎卫彬的身份转换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一些,一步从市长的位置上接任书记的职务,虽然並没有按照惯例进入漠北的领导班子,却是书记市长一肩挑。 <div> 在实质性的身份和权力上,这一位自然是比不上前任书记许平洋,但是在九原市的一亩三分地上,这一位的权威可是要远远超过那位许书记的。 然而下一刻。 就在周建平刚鬆了口气的时候,耳侧却突然听到了黎卫彬带著不容一丝质疑的声音。 “考察结果我看了,比第一次要好不少,最起码做到了客观公正和实事求是。” “但是开展干部考察,这份报告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我们考察干部的目標有两种,一种是组织监督的作用,一种是强化干部队伍的建设。” “这一点你周部长心里应该有数吧?” 闻言周建平心底立马变得苦涩不已。 有数当然是有数。 问题是他这个部长如果真的那么干了,恐怕接下来整个九原市最令人厌恶的也就是他周建平了。 然而事已至此,周建平也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尤其是在黎卫彬如日中天的情况下,他这个组织部长唯一的选择就是心甘情愿地做黎卫彬手里的一把刀。 “书记,我有数了。” “您放心,我会儘快把干部调整的方案拿出来。” 办公室里,闻言黎卫彬这才点了点头。 等周建平起身离开,黎卫彬推了推面前的材料,食指轻轻地敲击著桌面,心底也不由得一阵感慨。 毫无疑问,权力的滋味……確实会令人著迷。 然而作为九原市委书记兼市长,这份权力的背后,掌控的却不仅仅是几个岗位的调整,还掌控著九原市这艘经济巨轮前进的方向。 859 急流勇退,何来恭喜 黎卫彬自己其实远远低估了这一次关於他的任命在漠北官场造成的轰动性影响。 实际上,早在文招被免去青山市市长的职务后,关於黎卫彬是否要调任青山市的议论声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尤其是省里传出的消息更是加剧了这种猜测的可靠性,仿佛黎卫彬马上就会以青山市市长的身份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之內。 只不过没有几个人能预料到,最终关於这场干部调整的舆论风暴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形势戛然而止。 即使翻过年也不过35周岁的黎卫彬不仅仅被任命为九原市委书记,一跃迈入了漠北诸多地市的一把手行列,更身兼两职担任了九原市的市长,如此一往无前的架势,自然让不少人在唏嘘的同时艷羡不已。 毕竟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黎卫彬在任职九原市之前不仅仅没有漠北的任职经歷,甚至连在北方任职的经歷都是从零开始。 这样一个外来的干部,不仅仅迅速在九原市站稳了脚跟,而且如此迅速、强势地崛起,成为漠北官场最耀眼的那颗新星,这如何不令人惊讶,如何不令人羡慕。 实事求是地说。 在官场的权力博弈中,其实一个干部的形象並非是简单地说你讲几句话,做几件事情就足以体现出来,而是需要深厚的积累,再通过一个关键的落脚点来完成质的飞跃。 很显然。 这一次黎卫彬身兼两职就是那个关键落脚点。 通过这个落脚点,整个漠北官场对黎卫彬的印象可以说是一改以往的笼统定义,而是立足於经济工作能力强,处事果断有定力,这样一个人物,自然足以引起无数人的重视和关注。 对於黎卫彬自己而言,这当然是一个极大的飞跃。 因为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职务上迎来了一次巨大的变迁和提升,更意味著今后他黎卫彬將能就某个问题发出自己的声音,有自己的意志,也將会成为媒体和社会关注的焦点。 …… “我看你黎书记就不要谦虚了,组织上既然敢如此用你,那就说明已经有了充分的考量和十足的信任。” “漠北的情况我不了解,对九原更是十分陌生,但是你黎卫彬我还是不陌生的。” “我们江南走出去的干部,总不能墮了自己的威风涨他人志气嘛。” 相比於萧晏明,林清泉这个道喜的电话无疑来得有些晚,但是对於自己这位老领导的官运亨通,黎卫彬其实也是早有预料。 说得直白一点,当年他之所以能在丰水县的官场崭露头角,能一步迈上仕途的发展轨道,看重的不就是林清泉的潜力么。 官场总归不是什么单纯的地方,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再去辩证绝对的公平问题,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背后有何方舟这样一个强势的人物,林清泉的晋升之路只有时间和资歷的限制,最起码在踏足厅局级以上的层次之前,几乎毫无障碍。 就在刚刚,也就是他调任九原市委书记的同时,林清泉已经正式被任命为淮水市委书记。 走到这一步。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林清泉自己,恐怕都很清楚,再想往上走,恐怕外力的影响作用就会变得很小了,尤其是林清泉已经年届49周岁的情况下。 <div> “哈哈哈,老领导批评的是,是我敝帚自珍了。” “说起来,漠北的情况確实不比我们江南,不说別的,在发展的观念这一块可谓是差距巨大啊。” 谈及这个问题,黎卫彬的確不是在无病呻吟,而是深有体会。 在九原市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这个市长的確不只是在简单地修几条路,引进几个企业,对几栋烂尾楼修修补补。 而是全方位地剖析了九原市经济发展的特性和规律,全面深入地了解了九原市国民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和技术路线,甚至將这个范围拓展到了整个漠北地区。 在漠北有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存在共性的,不只是局限於九原一个地方。 比如在漠北的很多地市,甚至包括省里,在发展的规划上缺乏前瞻性和系统性,很多决策往往局限於眼前利益,没有长远的布局,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关於產业结构的问题。 而且当地的一些干部,思想相对於江南那种地方还是十分保守,尤其是对於新的发展理念接受程度不高,习惯於按部就班地做事,缺乏开拓创新的精神。 相比之下,在江南,无论是政策的引导,还是干部的思维,都要更加开放和先进,这也是这几年江南能够取得如今发展成果的重要原因。 此前黎卫彬向李真提出关於青山市的经济发展规划问题,其中一个重要的理念就是拋掉青山城市地位的错误认识,重新找准城市定位,並以此为优势进行突破。 不过很可惜,李真很显然並不是十分认同这个观念,反而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了组织人事调整和现有经济发展格局的进一步夯实上面。 当然了。 李真站的位置更高,考虑到问题更加具备全局性,有些东西並不是他一个地市负责人所能看清楚的。 然而即使如此,黎卫彬仍然坚持认为,发展经济,人的思想观念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因素,尤其对於塑造地方经济內生动力的推动作用更是巨大。 “看来你在漠北这段时间確实领悟颇深,难怪上次去省里开会的时候,易省说你是一块海绵,能吸收多少东西就吸收多少东西。” “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天就聊到这里了,今年回江南过年吗?” 说到去哪里过年的问题,黎卫彬自己其实也没有太过明確的说法,自然只能应付了两句。 然而办公室里。 掛断林清泉的电话后。 黎卫彬看到手机上突然多了好几条信息。 点开消息一看,整个人顿时就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神情更是突然变得有些唏嘘不已。 年家华终於还是没能更进一步担任更加重要的领导职务,而是到点卸下了满身的重担。 原来就在刚刚。 组织上已经正式发文免去了年家华所担任的一切职务。 而且按照刚刚年学成发给他的消息来看,这一次年家华並没有选择退居二线,而是选择了彻底脱离工作岗位,可谓是急流勇退之举。 想到这里。 黎卫彬也没迟疑,立马就拨通了年学成的號码。 “学成哥,看来要跟你说一声恭喜了!” (两更送到,兄弟们,还能发电吗?) 860 年前的最后调整 年家华选择急流勇退,在这个时候全面卸任所有的职务,对於年学成来说,失去这样一棵参天巨木的庇护,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然而站在黎卫彬的角度,有些事情却不能只看眼前。 人性就是如此。 即使是到了年家华的身份和地位,很多东西其实仍然难以彻底跟自己的理性思维割裂。 就比如这一次选择全身而退,自己这位妻长辈终究还是选择把仕途最后的光和热倾洒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能在官场走上高位,当然不会是聋子和瞎子。 年家华卸任。 年学成更进一步。 这既是一种利益上的妥协和交换,同样是一种託付。 年学成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话筒里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情绪也十分低落。 黎卫彬了解自己这位妻老表,以年学成的性子,骄傲了一辈子的一个人,最后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去实现仕途上的晋升,心底自然有著太多的无奈。 “恭喜就不用了,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反倒是你,书记市长一肩挑,当年松丰两地的干部,恐怕谁也料不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闻言黎卫彬也不好说什么。 何止是松丰两地的干部,恐怕年学成同样如此,甚至心里的震撼来的更为剧烈。 两人早年相识,打一开始就有著不错的印象,当年第一次跟年学成见面的时候,自己这位妻老表已经是即將出任区县常委副县长的明日之星,再加上有年家华这样一个老子,恐怕没有人会认为年学成的仕途会受挫。 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 这些年自己在官场高歌猛进,年学成却蹉跎多年,一直到调任贵南之后,才算是真正熬出了头,塑造出了自己的路子。 可惜时间不等人。 官场上,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 当然,38岁的县委书记,年学成还有机会,最重要的是在贵南他找到了自己的准確定位,这一点恐怕比担任一个县委书记更有价值。 “不说这些了,姨夫那边现在是什么打算你知道吗?” “是留在西江,还是回江南老家?” 没有继续跟年学成討论工作的事情,黎卫话锋一转问及了年家华卸任后的生活安排,然而年学成一开口反而把黎卫彬自己给嚇了一跳。 “去贵南?” “这我倒是没考虑到。” 黎卫彬当然没考虑到。 毕竟以年家华的身份,不管去什么地方恐怕都是个麻烦,去贵南更是如此。 不过他显然误会了年学成的意思。 “你別想多了,只是来贵南看看孩子,最终恐怕还是要回江南的,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故土难离啊。” “不说我了,你这次履新,恐怕今年过年又不能回丰水了吧?” 听到年学成问了跟林清泉差不多的问题,黎卫彬也很无奈,不过这个事情他的確还没有明確的想法。 虽然过年的时间近在眼前,但是年学成说的对,这一次他履新书记职务,很多事情的確忙得脱不开身。 <div> 九原市当然有九原市的特殊情况,以往有许平洋坐镇协调,很多问题其实他更多的是充当一个执行者,现在身份骤然转换,可以说是事必躬亲的关键时刻,哪能说走就走的。 “看情况吧,不过大概率是要留在九原了。” “等明年开春了再看看有没有时间回去一趟吧。” 想回江南的心思黎卫彬其实一直都有,岳父程先前的祭日是3月18號,不知不觉老头子离开也两年了,人生有些事情真的是人力难为却又想去尽一份心。 自己这个岳父,在官场上对他黎卫彬其实並没有什么助力,然而毕竟是翁婿之间,很多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沉淀进了心里。 “行,那就不跟你长聊了,有空再联繫吧。” “对了,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声。” “唐市长已经不在宜山这边任职了,前段时间刚刚公示结束,这一次他是调任省办主任,算是高升了。” 突然从年学成嘴里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黎卫彬倒是有些意外,不过细想一下也就释然了。 唐纪诚在他认识的那一拨同学里面,年龄其实算是偏大的,比他年长的只有西江的严志军,严志军是60年的干部,也已经55了。 但是严志军前年就已经调任赣江市市长,卸任之前恐怕还能出任一届地市书记的职务。 同为60年代出生的干部,唐纪诚51的年龄调任贵南省府办主任,不能说潜力很大,最起码也能走一条不弱於严志军的路子。 实事求是地说。 在当初一起参加培训的几个熟人里面,唐纪诚其实是为人最为稳重,可惜还是那句话,时间不等人啊。 已经迈过了五十这个坎,还在厅局级干部的位置上积累资歷,这其实就是一种很残酷的现实,后续的路虽然还能走,但是已经有了明確的局限。 相比之下,漠北这边,这一次提任省委秘书长的鄂山市委书记陈衍涛无疑才有更大的潜力和更多的可能。 陈衍涛跟湘南的陈进才是同一年的干部,都是70年出生,还不到五十周岁。 但是陈进才仍然在东陵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熬资歷,而同年的陈衍涛却已经一步迈入班子序列,这就是天壤之別。 …… 2月15號。 年前的最后两天。 紧隨著陈衍涛的任命正式下达,漠北终於完成了年前的最后一轮人事调整。 这一次刘健鸿的离世,的確对漠北官场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相比於青山经济发展的定位,人事问题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陈衍涛被任命为省委秘书长之后,省发改主任杨仕宏隨之调任鄂山市委书记一职,紧接著立即就被任命为省委常委。 这个任命一出,鄂山市的地位瞬间就被提升到了一个令人艷羡的地步。 然而透过这一次的人事调整,黎卫彬却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毕竟作为漠北的第一大经济市,先后两任书记进班子,这就足以说明漠北省委层面推动经济转型和发展的决心之强烈。 而另一侧。 爭论了数月之久的青山市市长人选也终於落幕。 只是最终出任市长的人选却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黎卫彬。 这一次青山市的问题显然不止引发了漠北决策层的关注,也触发了更上级领导的注意力。 所以最终出任青山市长的,竟然並不是漠北本地的干部,而是从东海市远道而来的费东林。 这位费市长在调任青山之前,曾先后在东海市属企业单位担任科级、处级领导岗位,后来出任地区副区长,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象山区区委常委,副区长,副书记,以及区长等职务,机关和基层的工作经歷都非常丰富。 这一次调任青山区,摆明了是要引进沿海地区的新思路和新观点,只不过在黎卫彬看来,漠北或者说李真的这种想法,未必就真的能奏效。 861 琐事纷紜 2月的九原市,凛冬季节的余韵仍然掛在屋檐,但是春天即將到来的细语和呢喃声已经悄然漫过街头,孕育在迎面而来的春风里。 正午时分。 阳光落在屋顶的残雪上,晶莹剔透的雪堆仍然不减消融的跡象。 早市是这座城最暖的褶皱。 黎卫彬在九原市生活了也有一些时日,自然知道哪里能寻到好的吃食。 一大早。 在距离市委市政府不远的老杨铺子就已经赚足了眼球,蒸笼里腾起乳白色的水汽,羊肉汤的鲜味混杂著麻油香飘满了半条街。 寻著香味而来的食客站在铺子前面打电话,哈气成团的雾气让人看著都直跺脚。 “羊肉这东西,也就是这边的好吃些,我们南方的羊肉味道太大了,大早上吃这种东西那肯定是极少数。” 包厢里。 黎卫彬扔掉手里的羊骨肉,拿起边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似乎有些回味地说到。 在他身侧,同一桌坐著的除了秘书沈怀舟以外,还有新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谢维良。 谢维良这一次异军突起,很多人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当初这位陈主任远道而来就是时任市长黎卫彬的手笔,如今黎市长身兼两职,委府两办自然要用自己的人。 所以这一次谢维良不仅仅担任了府办主任一职,而且还兼任了市委副秘书长的职务,而沈怀舟则从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调整到了市委办这边,仍然是担任副主任的工作职务。 有这两位坐镇,委府两办自然是牢牢地被黎书记抓在了手里,至於秘书长石永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位不受领导的待见,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恐怕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不过沈怀舟能走到如今这一步,自然算得上是运气极好。 眼下很多人都认为沈怀舟將来一旦离开机关,最起码也要担任地区的区长职务。 但是在沈怀舟自己看来,他其实更愿意一直跟著领导做个秘书就行了,只不过这种想法就连沈怀舟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其实我们这里也不是都吃的。” “大早上吃肉腻的慌。” “主要是他们这家店的手抓羊肉的確很不错,既有嚼劲又软乎,老板这个手艺是真的没得说。” 既有嚼劲又软乎。 听似自相矛盾,其实不然。 黎卫彬对这个手抓羊肉的感觉还是很深的。 生活在九原市这么长时间,他独独喜欢的几样吃食里面就包括这个手抓羊肉,但是这东西大多数都是只有嚼劲,根本咬不动。 然而沈怀舟推荐的这家老杨铺子的確还不错,肉质明明很有嚼劲,但是咬到嘴里確实又软乎。 就凭这个手艺,店里的生意好也不出奇。 “我们九原市好东西其实很多,只不过可惜领导您说的对,这个东西还是要看人的观念。” “我们这边的人,大多数都有一种能过且过的心里,对於经济这个东西,说实话,不是他们不爱財,而是爱財的那种想法和思维逻辑不同於南方地区。” <div>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按照谢主任的说法,南方人但凡自己还能动弹,那就不可能窝在家里,就算是退休了也要找到其他的路子,我们这里就不一样,年轻的时候还有一些衝劲,到了五十一过,大多数都指著退休拿退休金养老。” “这种骨子里的观念,很难拿个什么既定的標准去说他是对还是错。” “不过谢主任,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我们九原这边,人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肯定比你们南方人要多一些,哈哈哈!” 闻言包厢里几个人顿时也是哄堂大笑起来。 只是笑归笑。 黎卫彬却很是赞同沈怀舟的部分说法。 就比如观念这个东西的確就是如此。 …… 黎广木和李萍夫妇俩是在年前最后一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九跟儿媳程妍及孙子黎方平一同赶到了九原市。 去年由於黎卫彬刚刚履新,在九原市根基未稳,再加上工作上事务繁忙,无法兼顾,老两口便留在丰水县的老家过年。 原本今年他们满心期盼儿子能回老家团聚。 然而到了年底,黎卫彬的工作不仅没有轻鬆,反而因为职务上的变动变得更加忙碌,无奈之下,他只得让程妍带著父母一起到九原这边过年。 这样一来,家中骤然增加了四口人,原本冷清的二號楼顿时热闹非凡,连黎卫彬也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坐在客厅里陪儿子看电视。 转眼间小傢伙即將迎来9岁生日,这些年因为工作繁忙,黎卫彬陪伴妻子和孩子的时光实则少之又少。 孩子大了,疏於管教倒是不至於,但是父子之间的確没有很多独处的时间,有时候黎卫彬自己也在想,当年他认识何千跟魏成刚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位的性格跟其所出身的家庭並不是十分匹配。 但是如今这种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他其实更能体会到这种无奈,何方舟也好,魏其隆也罢,这两位都是在官场上纵横捭闔无往而不利的人物,然而在孩子的管教方面却明显不如工作那般出色。 现在想来。 或许並不是因为这两位在某些方面有所欠缺,而是有些事情確实难以兼顾得面面俱到。 今年的春节,因为一家团圆无疑热闹了许多。 丈母娘严娟因为跟著小姨严珍和年家华夫妻俩去了贵南,反倒是缺席了今年的团圆。 年三十的晚上。 黎卫彬给严娟打了个电话过去,原本是想问问在贵南那边的情况,结果反而跟已经卸下一身重担的年家华聊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正所谓无官一身轻,没有俗事缠身,这一位言谈举止之间已经少了很多锋芒,尽显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以及对子孙后辈的笑谈。 实际上,以年家华的资歷,如果这一次没有选择急流勇退的话,在二线岗位上,比如协会或者代表会议那边,在干个两三年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为人父母,总是难以逃过儿孙劫,严厉了一辈子,这一位在仕途的最后岁月,仍然把自己仅剩不多的机会留给了儿子年学成。 正如黎卫彬此前所料,在年前的最后一个月,年学成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宜山市东化县委书记。 在副处级的岗位上歷练长达近十年之久,年学成的基础不可谓不扎实。 <div> 人生如棋。 风雨无常。 年家华今日的选择看似令人遗憾,但是能走到如此的高位,这一位又如何是没有脑子的人。 最起码在黎卫彬看来,年家华这一退,留给年学成的不仅仅是一个踏入正处级干部序列的机会,还有更多无限的可能。 (天冷求发电,兄弟们!) 862 秋后算帐 成为九原市的一把手,给黎卫彬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份和地位的变化,连生活其实也是如此。 改任书记职务后,黎卫彬並没有接受市委办公室的意见把住处搬到机关1號楼,而是仍然沿用他担任市长时的2號楼。 而1號楼则被他亲自叮嘱委办那边安排给了协会的负责人。 然而相比於1號楼的冷清,今年春节期间的2號楼无疑显得异常的热闹。 从正月初二开始,家里的客人几乎是一波接著一波,好在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当年在丰水县的时候早就经歷过这种情形,出现这样的情况夫妻俩倒是见怪不怪。 只是亲眼看著那些个论年纪,甚至有些跟他们岁数相仿的九原干部在儿子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两个人晚上睡前閒聊的时候也感慨的不行。 当年儿子大学毕业没有选择留在容城那样的大城市,而是毅然决然地返回丰水老家做了一个小干部。 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儿子的这个决定其实都很难令人理解,但是如今想来,他们终究还是落伍了。 隨著儿子在官场的位置越走越高,连当年很是看不上他这个选择的舅舅李彪都时常提起此事。 只是每每提及的时候,李彪总是唏嘘不已,觉得自己的眼界太浅,远不如外甥看得长远。 “生二胎的事情,我看你也別在两个孩子面前提了。” “你儿子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往,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他如果真的有心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你嘮叨。” “再说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看不到,一个副市长的官有多大?以前咱们別说见这种人了,就是听说都没怎么听说过,但是现在呢?前两天来给咱儿子拜年的副市长都不止一个吧。” 躺在床上,夫妻俩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睡。 黎广木话多,嘴巴一直嘮叨个不停,李萍则躺在边上一言不发,只是心里又如何不明白老伴的话。 儿子现在的身份確实不一样了。 此前在丰水,她只知道儿子做了书记,对於书记这个位置所具备的权力和影响力並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但是这一次来九原市,两人算是亲眼见到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那些个副市长,区长,区委书记,在儿子面前说毕恭毕敬那是客套话,如果说的难听一点,简直就是唯唯诺诺,就跟老鼠见了猫差不多,只有少数几个干部能心平气和地从头到尾不失分寸。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谁都知道你有个好儿子,他就不是我儿子了?真是的,一天到晚就你长了个嘴巴,別人都是哑巴。” “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生不生二胎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反正是懒得管了。” 没有搭理絮絮叨叨的黎广木。 李萍没好气地数落了自个儿男人两句,隨即就扭过头转过身子睡了下去。 只是这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儿子,当年抱在手里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现在怎么就那么陌生呢。 脑海中。 一想到那些个九原市的干部在儿子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李萍心里也说不出来到底是自豪还是一种失落。 <div> …… 团聚的时间总是无比的短暂。 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五,黎广木跟黎萍夫妻俩在九原市待足了一个礼拜后,因为老家那边过年期间也免不了要走亲访友,所以正月初五吃过午饭,黎卫彬隨之便亲自开车送父母上了返回淮阳市的航班。 当天下午。 黎卫彬又带著老婆孩子去了一趟青山市。 这次接任书记一职,虽说是组织培养干部程序中必备的环节,但是领导的冷灶还是要烧火的。 从正月初五下午到正月初六,连著一天半的时间,黎卫彬先后亲自上门给李真和刘冠霖等领导一一拜完年,正月初六晚上才赶回九原。 接下来开年上班的头几天,他这个一把手同样是一刻都不得閒,不是在慰问老同志,就是在开展慰问工作的路上。 一直到正月十二號,也就是阳历3月2日,年初的慰问工作才全部结束。 当天下午返回办公室后,黎卫彬立即主持召开了年后的第一次常委工作会议。 这一次会议的召开,也意味著新的一年各项工作正式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推进阶段。 按照去年年底代表会议审定的政府工作报告,除了常规工作以外,今年九原市的主要工作仍然是集中在產业、民生,城市建设和交通网络的升级等几个方面。 “產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仍然是当前我们九原市推动经济发展的主要任务,这个工作春华同志要下大力气来抓,尤其是光伏基地的建设和矿產行业降本增效的问题,今年一定要拿出成绩来。” “城市建设方面的工作,红旗同志目前仍然主要负责,这项工作我的要求只有两个,一个是加快部署,按时推进,二一个就是要保证工程的质量。” “另外,交通网络的升级是我们九原持续推动经济高速增长的重要保障,这个工作如果出了问题,到时候曹副市长你要承担主要的责任,我不会找其他人,就找你曹锋锐。” 会议室里。 听到黎卫彬点名,副市长曹锋锐心里顿时暗暗叫苦不迭。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把这项工作交给他来负责,曹锋锐本身还是比较感激的,毕竟当前九原市重点推进的项目虽然看似很多,但是交通绝对是重中之重的紧要任务。 然而任务重要自然也意味著责任重大。 更何况,现在整个九原谁不清楚,黎卫彬刚刚接任书记职务,恐怕心里早就憋著一团火要立威,这个时候谁分管的工作要是出了差池,那恐怕第一个就要倒霉,西林区的前任书记李志刚就是前车之鑑。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最紧张的却並不是曹锋锐,而是市纪委书记林牧维和正法书记杨亚鹏,尤其是后者,此时心里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 此前漠北官场传出黎卫彬即將调任青山的消息后,林牧维第一时间就存了试探的意思,杨亚鹏原本並没有联手之意,但是耐不住林牧维蛊惑,加上自己也存了浑水摸鱼的心思,所以一头就撞了上去。 结果谁能想到黎卫彬不仅仅没有调任青山,反而成了书记市长一肩挑的绝对一把手,以黎卫彬转眼拿下李志刚的性格肯定要秋后算帐,无非就是什么时候。 所以散会后。 杨亚鹏在办公室里沉思了片刻,隨即径直起身敲开了林牧维办公室里的门。 (第三更,兄弟们还能发电不啊) 863 他黎卫彬有没有这个胆量 “老杨,看来这一次我们是搬起石头砸起了自己的脚啊。” 办公室里。 招呼杨亚鹏坐下。 林牧维沉思了片刻后起身笑著说道。 闻言杨亚鹏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怨言。 这一次如果不是林牧维怂恿的话,以他的性子的確不会强出头去试探黎卫彬的底线,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绝对不会如此急促行事。 当然了。 官场上没有后悔药可言,既然事已至此,他也怨不得人,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局势。 “呵呵,確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我看你老林还是胜券在握嘛。” 屋子里。 林牧维当然听得出杨亚鹏话里埋汰的意思,不过他也不在意,这次的確是他拖了杨亚鹏下水。 但是黎卫彬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九原终究还是九原人的九原,他黎卫彬一个南蛮子,在九原市立足可以,但是想让九原市姓黎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杨亚鹏说的对,这一次他们的確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来你老杨怨气大的很啊。” “喝口茶吧,新买的西湖龙井,上好的绿茶,降降火气。” 瞥了眼林牧维,杨亚鹏也没继续埋汰,而是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茶水。 林牧维说的不多,茶的確是好茶。 可惜啊,饮茶的人心情不佳,这茶再好也如同是牛嚼牡丹一般。 品完了茶。 杨亚鹏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这才双手交叉抱腹躺到在沙发上笑问道:“今天的常委会黎书记没有提及人事问题,你老林是什么想法?” 说到黎卫彬。 杨亚鹏其实也没有发现,自己对这一位的称呼已经悄然之间从直呼其名变成了黎书记。 杨亚鹏自己没有察觉。 林牧维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两军对阵,最怕的就是自降士气,杨亚鹏的態度如果发生转变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所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林牧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杨啊,他没有在常委会上提人事问题,这是好现象。” “不过就算是提了,我看也不用太慌,他在九原的根基还没那么稳。” 说完放下茶杯。 见杨亚鹏丝毫不为之所动,立即继续道:“我们经营九原这么多年,他要想在人事上动大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你不要忘了,九原现在是书记市长一肩挑,省里如此安排,看重的是九原的经济。” “经济这个东西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当年许书记难道不想把经济搞起来?我看未必。” “九原的问题从来不只是经济问题,你不要忘了,这次刘书记兼任青山市委书记是为了什么,鄂山的杨书记进班子又是为什么?依我看,九原的经济工作接下来只会更难,不会更容易。” <div> 啪嗒一声。 屋子里,林牧维点了根烟看向一言不发的杨亚鹏,脸上仍然是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然而闻言杨亚鹏却没有开口,只是皱了皱眉头在分析其中的利弊。 他承认林牧维说的不错,就眼下来看,九原市仍然是经济工作为主,省里让黎卫彬留在九原目的也是如此。 但是这一次省里没有在正治地位上给予九原市进班子的机会,反而大幅度加大了青山跟鄂山市的话语权,这就足以说明接下来的政策肯定是倾斜不到九原市头上。 黎卫彬在经济方面的能力的確很不错,然而从1到99很容易,从99到100却没那么简单,这是质的变化,需要的绝对不是一年半载的时间。 再者黎卫彬不是许平洋。 许平洋在九原市威信固然深重,但是许平洋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求稳。 在九原任职多年,许平洋的手段的確很老辣,但是在人事问题上其实並没有太过心狠手辣。 然而黎卫彬不一样。 这位黎书记不仅仅处事果断,为人看似更加谦和,但是手段比之许平洋丝毫不逊色多少,最麻烦的是黎卫彬刚刚接任书记,眼下最迫切的恐怕就是在人事问题上取得比较大的突破。 新领导上任,用自己的人,这几乎是惯例。 这一点从黎卫彬一再重用周建平就看得出来。 周建平是什么人? 他杨亚鹏担任市委常委的时候,周建平还只是一个区长,后来他调任正法书记一职,周建平才升任了青河区委书记。 结果呢? 不过两年的时间,周建平就从青河区委书记青云直上,一路从副市长被提任到了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可谓是青云直上。 黎卫彬要想在人事工作上有所作为,那市委组织部就是关键的一环,周建平现在摆出的姿態明显就是唯黎卫彬马首是瞻,此前林牧维不是没有动过说动周建平的心思。 可惜的是,这位周部长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居然当著林牧维的面说了一番大道理,认为他这个部长是市委组织部的部长,一切工作都要以新任市委书记为核心。 综合种种情况来看,黎卫彬一旦动了调整人事工作的念头,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內,九原市的各项工作都会深陷人事调整的恐慌之中,搞经济自然成了一句空话。 但是怕就怕黎卫彬不按套路出牌啊! 如果黎卫彬真的铁了心要重塑九原市的权力格局,到时候恐怕就算是他跟林牧维也难以抵挡。 一旦黎卫彬以雷霆手段稳住九原官场,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可言了,不仅仅如此,甚至还有满盘皆输的风险。 想到这里。 杨亚鹏突然抬头看向满脸自信的林牧维,脑海中思绪电转,隨即突然问道:“老林啊,莫非你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不成?” 但是闻言林牧维却只是笑了笑,並未开口。 实际上想法林牧维自然是有,只不过他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在无法確定杨亚鹏是否会真的一条心走到最后的情况下,他自然会守口如瓶。 <div> 当然。 杨亚鹏这个老狐狸,如果不给他一点希望的话,接下来的运作风险也大。 “想法我肯定没有,真有什么想法也不至於在这里跟你老杨磨嘴皮子。” “但是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李书记可能要调离漠北了,一旦孙省接任书记,你觉得九原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人事工作大动干戈?” 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这句话,杨亚鹏明显呆了呆。 李真书记居然要调离漠北!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林牧维的说法还真有可能是真的,毕竟相比於李真书记,孙省可是九原的前任书记,这一位难道会看著黎卫彬把整个九原官场弄得鸡飞狗跳? 不要忘了。 孙省担任九原市委书记的时候,林牧维就已经是市委秘书长了,论省里的关係深厚,黎卫彬未必就比得上他这个林书记。 864 地位不一样,思维也不一样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压弯了树的腰身,也再一次让黎卫彬对九原这座城市有了新的认识。 清晨推开门的时候,黎卫彬似乎被眼前雪白的世界晃了晃神。 昨夜的那场暴风雪彷佛一把肆意的冰刀。 这残冬的景象宛如被雕琢而成的玉盏。 2號楼的对面,马路边上的三株云杉早就失了往日挺拔,碗口粗的枝干被积雪压得躬起腰身,枝椏间垂落的冰棱如串串碎钻,风过时簌簌抖落雪粒,打在衣领上凉得人一缩脖子。 就连平日里柔曼的垂柳,也把万千丝絛冻成透明的水晶帘,指尖轻触便脆响著坠下细冰。 实际上。 在九原市度过了两个冬天,此前他总以为这座塞北之城的气候太过单调。 比如春天的风沙裹著沙砾会打疼脸颊,也能把窗台上的绿萝吹得蔫了叶片。 又比如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柏油路被浇得冒起白雾,低洼处的积水能漫过车轮。 但是如今想来还是自己见识太浅,相比於南方的奼紫嫣红,九原市的气候虽不多变,但是却更加直接。 他见过诸多落雪的季节,可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暴雪,竟能把成年树木压得险些折腰,连小区围栏上的铁艺纹都被积雪填成了蓬鬆的絮。 低头踢开脚边的雪团,雪粒从指缝漏下,这雪竟不是鬆软的,而是带著冰碴的 “硬雪”,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像咬著一块冻硬的奶豆腐。 “黎书记,小心路滑!” 看到黎卫彬並没有上车,而是跑到马路牙子边上去玩雪,更是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上,身后的沈怀舟眼疾手快,立马过去把人搀扶住,隨之立马提醒道。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笑著摆了摆手。 而后指著面前的茫茫白雪笑道:“那还不至於滑倒在地摔个狗吃屎。” “不过这雪景確实罕见了些,我们南方都说瑞雪兆丰年,怀舟,你看眼前这雪算得上是瑞雪吧?” 沈怀舟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领导突然对这雪景產生了兴趣,不过还是笑道:“那自然是算的,这都快要到3月底了,大雪封城,我们九原市今年肯定是大丰收之年。”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接话。 是不是大丰收之年他的確无法预判。 但是九原市的任务更重,目標更长远,这是既定的事实。 当天上午 在例行的工作会议结束后,黎卫彬立马就带著人走上街头慰问抗旱工作的环卫工人。 面对黎卫彬突如其来的此举,委府两办的领导也只能儘快地安排行程,然后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门。 街头,穿萤光绿马甲的市政工人推著铁锹走来,剷头撞在路面的冰层上发出 “鐺鐺” 声。 黎卫彬侧身让开,看见工人手套上结著薄冰,袖口露出的手腕冻得通红,立即就朝身侧站著的环卫领导询问了各项工作的情况。 “黎书记,目前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之中,因为主干道得赶在七点前清完,所以我们的工人师傅凌晨三点就出来了。” <div> “您看那辆清雪车,滚刷都磨出火星子了,师傅们轮著班啃乾粮,不敢停吶。” 闻言黎卫彬顺著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三辆橙红色的清雪车正列队前行,滚刷飞速旋转捲起雪雾,在马路上划出两道整洁的 “雪痕”。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低声交代身侧的谢维良要配合市政那边做好工人的防寒和慰问工作,隨即就一马当先地朝面前的一个小区大门走过去。 因为是大早上,小区里急著上班的人影不少,不过往小区深处走,他也看到有穿红马甲的社区工作人员正挨家敲门。 耳侧还隱隱听到一些寒冬里略显的温暖的声音。 “李大爷,您家暖气热不热?暴雪可能冻住支管,不热我马上联繫热力公司那边过来看看呢哇!” “小孙,你们家阳台外的架记得固定固定,风大怕吹掉砸了人!” 顺著这些嘈杂的声音。 黎卫彬继续往深处走,眼角的余光內看到不少门口都贴了张浅黄的通知,上面印著社区的应急电话、热力抢修热线,末尾画了个圆滚滚的太阳,笔尖还带著暖意。 社区的小广场上,几个老人正围著热力公司的抢修车聊天,穿蓝色工装的师傅蹲在地上,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 “管道没冻裂,就是阀门结了冰,通了就暖和了!” 站在雪地里,看著清雪车在马路上织出流畅的弧线,看著社区工作人员的鞋踩出串串浅印,黎卫彬其实也像是忽然读懂了藏在这街头巷尾里的生活。 九原这个地方。 终究还是属於九原的群眾啊。 而真正懂这座城市需要什么的,也是同样的一群人,只有他们才知道生活需要什么,生活应该是怎样的。 他们这些坐在机关办公室里的领导,恐怕更多的都是纸上谈兵。 “领导,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下午市政府那边还有个会要开。” 路边上。 见黎卫彬停在那里抽菸,似乎在想什么问题入了神,沈怀舟看了看时间赶紧提醒道。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不为所动,反而伸手摸了摸路边的树干。 冰棱下的树皮仍带著潮气,像这座城市的脉搏,即便被暴雪压弯了腰,也总能在人心的托举里慢慢直起身子。 当天下午。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九原市政府的经济工作促进会。 然而在这一次会议上,黎卫彬却一反常態,並没有如眾人料想的那样,大谈特谈產业结构转型升级和重大项目推进落实的问题,反而以民生工作作为切入点,重点阐述了九原市经济工作的主要思路。 也就是把经济建设作为手段而不是目標,大力推动城市建设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 不仅如此,在会议上,黎卫彬首次提出,要创建以提升群眾获得感,幸福感,提升群眾生活水平为目標的城市发展思路,杜绝盲从和经济论,把重塑九原市的城市和经济发展格局作为今后经济建设的主要方向。 当天。 黎卫彬的这个发言一经传开,整个九原市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后知后觉,但是却有一群异常头脑清醒的人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变化。 (两更,求发电!) 865 敢为人先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似乎只是对冬日最后的挽留。 时间进入四月份,隨著天气渐渐转暖,欢声笑语再一次出现在城市的街头巷尾。 4月7號。 清明过后。 机器的轰鸣声再一次响彻云霄,沉寂了整个冬季后,九原市的城市建设项目再一次启动。 当天上午。 在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副市长曹锋锐以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谢维良等人的陪同下,黎卫彬亲赴施工现场参加了九原市中环路线的开工建造仪式。 截止到目前,九原市五纵五横加內中外三条城市高速路环线的立体交通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眼下已经只剩下中外环两条城市高速路环线以及钢铁大道和建设大道两条主干道路的扩建工程。 开工仪式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现场视察工程施工的情况,而是取道直奔另一个施工现场,也就是位於青河区跟崑山区交界的城市绿地公园项目。 城市绿地公园项目是今年九原市正式开工建设的首个大型市政公共工程之一,建成后,这里將会坐拥整个九原市最大的城市广场和城市公园。 不仅如此,九原市公共服中心也会在这里落地,而在相邻的位置,同时开工的还有整个北方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內最大的婚姻主题公园和婚姻主题展览馆。 按照市委市政府的市政工程规划纲要,未来九原市將会倾力打造出一座全国最大的婚博馆,以爱情为主题,塑造一个具备歷史传承意义和旅游性质的大型城市综合园区。 “黎书记,目前我们这个工程同样是分三期来进行施工建造,第一期工程主要是城市公园的主体工程施工,包括主体建筑,交通网络等等。” “第二期工程以九原市公共服务中心和主题公园为主,侧重於行政服务功能区块的建设。” “等到年底第三期工程启动后,整个工程才算是全部落地,目前预计最晚在明年的8月份建成投入使用。” 施工现场。 见黎卫彬一言不发,时而皱皱眉头,包春华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只能笼统地把整个项目介绍了一个大概。 实际上这个项目年初黎卫彬提出来的时候,当时常委会的分歧本身就大,其中最主要的分歧就是財政问题。 这几年九原市看似风光,但是底子正如黎卫彬此前老调重弹那样,说白了还是外强中乾。 去年的交通项目如果不是通过发行地方债券的话,最后连工程收拢都很难,今年为了启动几个大型的市政项目和確保交通工程落地,黎卫彬甚至一口气砍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行政支出,同时被砍掉的还有两个大型的服务类项目。 然而財政这个东西就是如此,在收入不够的情况下,哪怕是厉行节约,也很难做到收支平衡,赤字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推动如此巨大体量的市政工程落地,反对的声音自然极多。 好在市政府这边早就被他拧成了一团,包括包春华在內,几个副市长可以说是全力支持。 但是即使如此,根本性的问题没有解决掉,包春华这个负责人现在仍然摸不清楚黎卫彬的路数,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並不知道黎卫彬的思路到底是通向什么地方。 <div> “春华啊,我看工程的进度还是太慢了,我们等得起,但是九原的经济等不起,工程的战线拖的越长,市財政的压力就越大。” “这样吧,你们几个回头研究一下,第三期工程不要等到年底再开工了,儘快上马这个项目,爭取明年上半年把整个工程都收拢,下半年投入使用。” “另外,財政的问题你目前是什么看法?” 並没有在施工现场开口的黎卫彬,一上车立即扭头朝身侧的包春华问道。 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其实包春华心里也在暗暗犯嘀咕。 財政问题他能有什么看法? 现在市里做主的毕竟不是他这个常务副市长,而是你一肩挑的黎书记。 不过包春华自然不可能说这种话,所以略作沉思后,还是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说法。 “黎书记,財政有困难是肯定的,这一点去年我们就已经做过详细的数据统计和分析,今年我们上马的项目涉及的资金多达500个亿左右,比往年增加了足足200亿。” “这么大的资金变化,要说完全靠增发债券来解决困难会很大,而且上面也不可能同意我们迈这么大的步子。” “所以我考虑是不是能暂且搁置一部分还没有上马的项目,等到资金稍微充裕了一些再启动。” 闻言黎卫彬暗暗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开口。 其实包春华的话还是保守了一些。 如果考虑到新增的债券利息,再加上市政方面的意外投入,这个差额恐怕远远不止200个亿。 当然了。 九原市现在手里还有两个筹码可以在短时间內吸收到足够的资金。 一个是房地產! 也就是卖地。 隨著交通工程的投入增加,再加上烂尾楼盘的清收工作结束,九原市的確具备了开启新一轮房地產市场扩张的条件。 然而房地產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套,这一点黎卫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他黎卫彬敢用房地產来作为赌注,那將来九原市就会陷入万丈深渊。 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来不在经济工作方案中提房地產行业开发的原因 。 当然了。 房子肯定是要建的,问题就在於什么时候建,怎么建的问题。 如果九原市的经济真的在接下来的两年內迎来新一轮的爆发式增长,那市场就有足够的能力吸收房產扩张带来的產能,否则就是尾大不掉。 至於另一个就是矿產。 矿產的潜力巨大,这一点谁都清楚。 然而矿產行业本身就是九原市的弊病之一,主要体现在开发乱象上面,这个东西就是一柄双刃剑,用好了那就是摇钱树,用不好就是上吊的时候用来勒住脖子的绳索,扩张的步伐越快,绳子就会收拢的越紧。 其实对於地方政府而言,扩大財政收入的方式並不少,总体上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 一个是税收。 包括税率的合理化调整,以及通过產业培育来增加税源。 一个是土改。 主要是包括土地出让,也就是卖地,再加上土地市场化。 <div> 一个是盘活公有资產。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推动市属企业的发展,或者处置閒置资產。 最后一个则是融资的问题。 包括发行债券,建立政府投资基金带动社会投资等等。 除此之外,协调区域性和央地財政拨付比例也是一个方面,只不过这个方面黎卫彬根本想都不会去想,毕竟以他个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撬动这个政策。 所以眼下他能利用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个手段,要么卖地,要么融资,至於增加税收目前短时间內也行不通,但是如何二选一,这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於是针对市財政存在的问题和目前面临的情况,4月9號黎卫彬再次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工作会议,会议的主要內容就是討论和研究如何优化市財政的收支情况。 然而会议刚一开始,分歧就骤然扩大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 “黎书记,开源节流我不反对,但是如果只是通过卖地和扩大融资来增加財政收入,我看还是有待商榷的。” “我这里有一份关於近三年九原市房產时常的报告,按照报告显示,目前九原市的房產开发已经接近饱和,如果再增加开发体量的话,这些资金能不能收回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 会议室里。 这个议题一经拋出,副书记王明辉就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求发电!) 866 釜底抽薪 九原市。 市委会议室里。 这是进入四月份后黎卫彬第二次主持召开常委会。 然而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很有些压抑。 就在刚刚,针对黎卫彬拋出来的议题。 王明辉第一时间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认为当前九原市如果想增加市財政收入,靠房地產市场扩张或者加大政府债券的发行量行不通。 扩张房地產市场也就算了。 加大政府债券的发行量,到时候让谁来买单?还是让外地企业吗?到时候九原市的市属企业怎么看? 亲儿子不如外人。 他们同不同意? 即使同意了,企业也会產生懈怠和牴触的心理,毕竟这么大的一笔债务,企业的经营管理必然会受到影响。 结果王明辉的话音刚一落,眾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个样。 毕竟谁都清楚黎卫彬是靠什么在九原市立足,並且从市长的位置上接任书记。 说白了靠的就是经济。 而黎卫彬解决九原的经济问题,从目前来看主要是四个方面: 也就是推动產业转型升级,招商引资,增加道路和城市建设等基础投资,以及改善服务理念促进消费。 所以接任书记后,黎卫彬必然会在经济工作上继续加码,这既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这次书记和市长一肩挑背后省里对他的要求。 然而九原的经济工作,当前最大的困难就是財政不充裕的问题。 既然黎卫彬提出了要想办法增加財政收入,自然说明这一位並没有动人事工作的心思。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好现象。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偏偏王明辉提出了反对意见,眾人如何不惊,如何不疑惑。 “王副书记的观点我不认同!” “当前我们九原市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经济发展迟滯,增速放缓,去年虽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是根本性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目前我们的交通提级工程仍然在施工之中,各个重点產业工程也要上马,再加上民生基建等问题,这些都需要钱。” “上级是允许基层政府在偿债能力允许的范围內扩大赤字的,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吸收更多的资金来完成经济工作的筑基工程。” “再等下去,难道要等到九原的经济救无可救的时候再来挠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九原就还是走旧路子,放不开手脚。” “市属企业发展了这么多年,他们也该为市里的基础建设和民生工程出点力气了,养兵千日为的是什么?” 副市长董其濯参过军,是標准的硬性子,说起话来嗓门极大,而且条理也清晰。 他这一开口。 其余眾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董其濯並不是针对他们,但是此前开口的王明辉瞬间拉下脸来,完全被董其濯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推动经济工作继续深入发展的心思很迫切。 <div>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反对黎卫彬的提议。 因为如果真的这么干的话,风险將会是巨大的,他黎卫彬赌上自己的仕途不要紧,但是这么做却等於把整个九原的班子都拉到了一起。 到时候事情没做成还烂屁股,挨板子的不只是他黎卫彬。 会议室里。 端坐在主位上。 黎卫彬自然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 如今九原市的班子权力分布他这个书记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副书记王明辉是省里下方的干部,自己兼任的这个市长毕竟只是兼任,迟早要卸掉,王明辉求稳,为的是接市长的位置。 从私心上来看,王明辉此举情有可原。 毕竟他黎卫彬可以猛打猛衝,但是不意味著其他人也愿意这么干。 市政府这边,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等人现在只能跟著他一条路走到黑,董其濯此人向来就是两不沾边,算是地地道道地从从工作出发。 没有私心,自然声音大。 而林牧维跟杨亚鹏等人恐怕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他这个书记能不能压得住分歧。 压得住,那自然还有他们出手。 压不住,那他们也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次。 可谓是狼子野心,贼心不死。 “看来班子里的团结很成问题啊!” 没有发言,黎卫彬捧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心里其实也有了决断。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一把手看似风光,但是暗地里確实暗流涌动,如果连班子的团结都做不好,那发展经济开展工作自然是一句空话。 利益这个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 当诉求不统一的时候,自然会產生分歧,而分歧就是最大的障碍。 “好了,都不要吵了!” “关於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有分歧是好事情,有分歧说明大家的脑子都在动,而不是人云亦云隨波逐流。” “我们九原市当前正处於高速发展转型的关键时期,这个时期需要的就是大家开动脑筋建言献策,只有集思广益,才能为我们九原市的发展找到一条最合適的路子来。” “但是分歧不能一直是分歧,而是要有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这样吧,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再议。” “下面討论第二个议题吧,周建平,你把人事调整的方案简单介绍一下吧。” 见黎卫彬果断中止对增加財政收入这个议题的討论,眾人顿时也鬆了口气。 毕竟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真要继续爭下去的话,恐怕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拍桌子吵得面红耳赤的情况。 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跑不了,都要被捲入到这场爭论里面去。 然而隨著周建平一开口。 会议室里刚刚才和缓了几分的气氛骤然有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原来周建平一开口就给眾人扔了个炸弹。 “好的黎书记,那下面我就匯报一下人事调整的方案。” <div> “按照去年全市干部考察的情况,市委组织部在徵求了大量意见的基础上,建议做出如下调整。” “提议免去张红,陈文澜,李正珉等人的职务,並调任市级机关部门和区县任职,同时从市级机关部门和区县干部中选任干部接任上述职务。” “提议免去陈晓刚,陈忠平,蒋四霖,卫馨等人担任却区县副职岗位,並安排上述人等参加干部学习,留待后用。” “提议免去市金融党委张剑飞的现任职务,提名由其担任市委副秘书长,离退休办公室主任一职。” 会议室里。 隨著周建平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里不仅仅没有乱成一锅粥,反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下来,就连此前发言的时候异常激动的王明辉都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来到底是震惊还是难以置信。 而另一侧。 林牧维跟杨亚鹏等人直接就压低了脑袋,掩饰住脸上失措的表情。 毫无疑问,黎卫彬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 无异於是釜底抽薪。 张红,陈文澜以及李正珉等人是什么人? 全特么的都是市属企业的一把手。 刚刚王明辉还在谈企业的抗拒態度问题,一转眼周建平就要把这些人全部扒了。 这不是釜底抽薪是干什么? 至於陈晓刚和陈忠平等人,这些人只不过是这一次干部考察工作中出现问题的基层干部。 让他们学习是假,恐怕如不出所料的话,接任企业职务的就是这一批人。 这一按一提,这些人不唯黎卫彬马首是瞻就是见鬼了。 867 软中带硬 很显然。 周建平拋出来的的这个人事调整方案,可以说是完全令眾人措手不及,以至於整个会场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主动开口。 王明辉张了张嘴巴想说话,但是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没有自找麻烦,而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面色平静的黎卫彬。 见这一位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周建平的这个提议他完全不知道似地,心里哪里还不明白,黎卫彬恐怕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要调整金融系统的准备,这一次自己只不过倒霉撞到了枪口上而已。 而另一侧。 杨亚鹏跟林牧维小心翼翼地对视了一眼,心里的震惊也是难以掩饰。 此前林牧维篤定黎卫彬要把心思集中在搞经济工作上面,而不会仓促地对人事工作动手。 事实也的確如此。 这一次黎卫彬上任数个月之久,除了当初直接拿掉李志刚以外,几乎没有太大的动作。 然而这一次却直接使出了杀手鐧,偏偏他们还无法去反驳。 调整金融系统的干部,这让他们怎么去干涉? 跟整个市政府班子对著干? 不管林牧维有没有这个胆子,反正他杨亚鹏是没有。 现在形势非常明显,市政府是全面支持黎卫彬搞经济工作,而且打定了主意要对市属企业下手。 这些企业负责人已经不止一次在配合工作上面撂挑子了,从前任书记许平洋开始就是如此,只不过许平洋跟黎卫彬不同,这位许书记更偏向於求稳,而且需要这些企业来维持九原市的经济体量。 到了黎卫彬这里,经济工作的方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摆明了就是要让企业割肉,支持市里的市政建设和民生工作。 名义上是如此。 实质上说白了就是黎卫彬要掌控全市的经济一盘棋了。 那个王明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果不是他主动揭开了这个盖子,恐怕现在还有回还的余地,现在嘛……恐怕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如同杨亚鹏所料。 会议室里,见眾人一个个地都不发言,黎卫彬突然咳了咳嗓子笑道:“呵呵,看来大家对这个提议也有比较大的分歧嘛。” “明辉同志,你是分管人事工作的领导,刚刚你也提到了市属企业的问题,那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汤要趁热喝。 铁要趁热打。 既然已经决定掀牌了,黎卫彬自然不会留后手,直接把问题拋给了王明辉。 而此刻。 被黎卫彬点名,王明辉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推了推面前的话筒。 “那我就说两句吧。” “涉及到金融系统的干部调整,我们是不是应该请示一下上级的意见?” “而且这一次组织部的调整力度不小,几乎是对市属企业的负责人进行了全面调整,这个跨度是不是迈的太大,我看还是要討论討论的。” 其实谁都听得出来。 王明辉现在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div> 请示上级? 以书记黎卫彬的处事风格,不可能会没有跟上级请示,现在王明辉明摆著是把目標对准了市委组织部。 至於调整的力度太大。 那你也要看看是谁在调整,是在调整谁。 说白了,只要黎卫彬不动核心的岗位,哪怕是把整个金融系统都掀翻了,会议室里的眾人但凡有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果然。 王明辉的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立马就冷冷道:“调整的力度大不大,我看就不用討论了。” “刚才董副市长说的对,我们九原市要搞经济工作,那就不能走回头路,养兵千里用在一时,这个时候金融系统是一定要发挥中流砥柱作用的。” “亲儿子不出力,总不能我们这些个做领导的天天都要跑到外面去求爷爷告奶奶吧?这岂不是乱了套了。” 包春华几句话顿时就把王明辉堵得说不出话来。 意思就是你王书记不能即做婊子又立牌坊。 刚刚自己还说了亲儿子不如外人管用。 结果到了要用亲儿子的时候,又说亲儿子用不得,这不是打自己的脸是干什么。 见王明辉脸色微变。 包春华也没有继续开口说下去,算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而另一侧。 原本杨亚鹏忍不住要开口。 他这次开口,倒不是为了反对这个提议,主要是想说清楚,金融系统的干部选任跟地方干部不同,还是要讲求一个专业性。 然而林牧维却朝他摇了摇头,一时间杨亚鹏也只能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一直到会议结束后。 杨亚鹏才再次找到林牧维,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问林牧维今天这个会议。 “呵呵,先坐吧老杨。” “我看你也不用上火。” “今天这个会与其说是周建平自导自演的一齣戏,不如说是王明辉撞到了枪口上。” “当然了,调整金融系统的干部,我们確实没有什么反对的必要,但是你不要忘了,金融系统的干部都是根深蒂固,这一次调整的力度这么大,上面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的。” 闻言杨亚鹏也没说什么。 林牧维说的倒是句真话。 当年许平洋掌控整个九原市,为了求稳都寧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黎卫彬大手一挥直接连根拔起,没有人跳脚是不可能的。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就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 黎卫彬立马就接到了常务副省长韩绅浩打过来的电话。 话筒里,韩绅浩的语气明显不是很好,电话一接通,立马就劈头盖脸地问黎卫彬是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把整个九原市的金融系统一锅端了,然后他黎卫彬一个人管理企业。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並没有急著辩解,而是过了好一会儿,等韩绅浩的怒意稍稍平息下来才缓缓说道:“领导,这一次调整金融系统的干部队伍,其实我们九原市也是迫不得已。” <div> 隨即黎卫彬就把涉及到调整的几个企业最近几年的生產经营管理情况介绍了一遍。 他这一介绍,话筒里韩绅浩顿时就语塞住了。 当然。 黎卫彬也不可能让领导难堪。 所以紧接著立马又说道:“领导,这次调整我们九原市也是考虑到了实际的情况,九原的財政现在严重不足,本来有人提议向省里寻求帮助。” “然而省里也困难,总不能事事都向省里伸手,站在我的角度,肯定还是要开展自救。” 听著黎卫彬这种软中带硬的话,韩绅浩也是差点就被气笑了。 “行了,你黎卫彬一张嘴巴能说会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就算是不调整干部队伍,省里就真的有钱给你们了?” “不过九原市的情况我也了解,现在省里確实没有余力帮你们解决財政问题,但是这种大面积调整干部的情况以后要坚决杜绝,这一次就算了。” 说完韩绅浩啪嗒一声直接掛了电话。 而办公室里。 黎卫彬笑了笑,心里自然知道韩绅浩也是无可奈何。 他刚才虽然是找了个台阶下,但是话確实真的,如果真的不让他调整干部的话,那直接一个报告打到省里去。 到时候省里有钱没钱都要给一个说法。 给钱,省里没有。 不给,那他黎卫彬搞不好经济工作可就不是单纯是自己的原因。 这个责任他韩绅浩背不起。 如果是平时,韩绅浩自然不惧,但是要命的地方就在於,这一次黎卫彬没有高配。 但凡省里搞区別对待,那就不只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严重的正治问题,后面针对青山市的政策扶持,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再来一更,求发电啊兄弟们,发电发电发电!) 868 一条道怎么走到黑 4月17日。 九原市委组织部突然下发通知。 决定: 免去张红九原矿业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调任市资源局常务副局长。 免去陈文澜九原城市建设与开发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调任市城建局常务副局长。 免去李正珉九原市高新区开发与投资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调任市协会办公室主任。 免去王刚九原市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以及免去张迎新九原市交通运输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 这一连串的人事调整通知一经发出。 自然瞬间在整个九原市引发了一次极大的震动。 毕竟从这次被免职的干部名单来看,几乎清一色全部都是市属企业的一把手或者主要负责人。 然而市委组织部的这一轮调整工作还没有结束。 几乎是紧接著金融系统的免职文件下来。 4月19號。 市委组织部再次下发了第二份人事调整通知。 这一次被免职的干部更是多大二十余人。 包括但不限於全市各机关部门和区县领导班子中,在这一次干部考察工作中存在问题,或者出现工作紕漏的领导干部。 其中就包括石茂区副区长陈晓刚。 清河区副区长陈忠平。 固林县委副书记卫馨。 以及市金融党委副主任蒋四霖等人。 然而眾人很快就发现。 这一次被免职的几个重要区县和机关干部里面,其实有不少人的风评都极为不错,就连往年的考核成绩都是清一色的优等。 於是不少人都在暗暗感慨。 认为这些人是马失前蹄,一时不察这才导致了仕途夭折。 然而针对这样的议论声,整个九原官场,尤其是市委市政府內部,却没有任何一点非议的声音传出来。 仿佛这几个免职通知无关紧要似地。 …… 然而此刻。 端坐在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正在批改文件的书记黎卫彬,周建平心底却是由衷地冒出一阵折服的心理来。 这些年在官场,周建平也不是混日子过来的,自然揣摩过各种领导的心理和处事的手段。 然而即使如此。 这一次黎卫彬的手段在他看来也完全算得上是神来之笔。 王明辉的本意是不要步子跨得太大,免得造成经济工作上的混乱,从而引发较大的人事波动。 本意是好的,但是却给黎书记送了一个对人事工作动手的理由。 他现在甚至不只是怀疑,而是篤定黎卫彬绝对是事先判断准確了王明辉的心思,所以一开始就把调子起的很高,赫然一副要把整个九原市的財政工作推倒重建的架势。 王明辉自认为找到了突破口,却反而把自己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div> 另一侧。 林牧维跟杨亚鹏等一眾九原本地干部则不希望黎书记对人事工作动手,巴不得黎书记专注於经济工作。 结果黎书记偏偏以经济工作为突破口打开了人事调整的闸门,而且就算是把这道闸门敞开在那里,他们都不敢关上。 开玩笑! 一旦他们敢去关这扇门。 到时候甚至不用黎书记开口,市政府那边的几个副市长都能用唾沫星子把他们淹死,不仅仅如此,一旦背上一个阻挡经济工作和民生工作的骂名,到时候惹恼的就不是黎书记和市政府那边,而是整个九原市的数百万群眾。 这个责任谁敢承担? 在周建平看来,论布局之严密和借势的巧妙,眼前的黎卫彬绝对算得上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行了,我看你周部长今天在我这里就算是坐上一天,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张剑飞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走的话,我也拦不住。” 闻言周建平呵呵笑了笑,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起来这一次还真是闹了个笑话。 原本这一次市委组织部是想藉机拍马屁的,所以才提名免去张剑飞金融一把手的职务,结果免职通知还没下来,张剑飞居然来了一个先发制人,直接向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市政府提出了辞职的请求。 按照张剑飞本人的说法,他这些年在政府部门业绩平平,也没有做什么大事情,窃据高位实在是有愧於组织上的培养,痛定思痛之下还是决定辞去公职。 要说魄力嘛。 张剑飞自然是有的。 毕竟一个正处级的领导,还是掌握实权的岗位,真要辞职的话,所需要经歷的心理拷问是无比巨大的。 偏偏张剑飞还真就想通了,並且做出了决定。 然而张剑飞这一走不要紧。 但是他这个组织部长可就麻烦了。 结合这一次公布的人事调整消息,张剑飞一旦辞职,外界会怎么看? 说他周建平是知人善任? 还是说他容不得人? 美名好听,谁都喜欢,但是骂名可就不好听了。 想到这里,明知道此刻黎卫彬的心情不佳,周建平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领导,要么您出面跟他谈谈?” “老张这个人这次的確是有些意气用事了,或许您出面的话能改变他的想法。” 然而周建平的话音刚落。 屋子里隨即就猛地一声巨响。 只见黎卫彬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也变得无比的愤怒。 “谈什么?” “谈他张剑飞不满组织上的调整就要辞去公职吗?他这是在要挟九原市委市政府还是在讽刺我黎卫彬用人不公?” “你告诉他,他张剑飞要是敢辞职,我就敢定他一个瀆职的处分。” “还愣著干什么?需要我把任命通知起草好交给你吗?” 被黎卫彬狂骂了一通。 <div> 周建平也不敢说话,立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 市委组织部立马下发了免去张剑飞金融党委办公室主任的通知,隨即调任其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市离退休办公室主任一职。 紧隨其后。 原玉林区区长钱选升立即就被任命为金融党委办公室主任一职。 而原市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王刚则调任玉林区担任区长(代)。 隨著王刚的任命公布。 原本整个金融系统的的免职通知带来的风波啥时间戛然而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调任市委副秘书长后,张剑飞当天就主动敲开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第三更,求发电!) 869 钱从哪里来? 黎卫彬的这间书记办公室其实跟此前许平洋用的是同一间,甚至连屋子里的家具都全部是许平洋留下来的那一套红木物件。 老实说。 黎卫彬並不喜欢这种仿古的东西。 但是他也的確不想在这个事情上面大动干戈,弄的市委办那边鸡飞狗跳。 最重要的一点,之所以保留这间屋子里的布局,其实也暗含著自我警醒之意,时刻在提醒他不能重走许平洋的老路子。 许平洋固然是一个实干型的领导,但是为人过於四平八稳,他黎卫彬如果也走这条路,那漠北就有可能是他黎卫彬仕途的终点。 “坐吧!” 对於张剑飞来说。 主动来敲开这扇门,走进这间屋子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作为前任九原市金融工作的一把手,他当然不止一次来过这间办公室。 实际上,刚刚敲开门进来的时候,张剑飞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许书记仍然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然而看到如今稳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道年轻身影,张剑飞也不得不让自己排空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听到黎卫彬的声音,张剑飞却不敢真的坐下来,而是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面。 今天他既然是负荆请罪来了。 那自然要有一个接受领导批评的態度。 “行了,我看你也不用摆出一副来挨骂的姿態了。” “我真想骂你张剑飞的话,那今天就不是在这个办公室里。” 办公室內。 张剑飞等了足足有七八分钟后,黎卫彬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然后抬头说道。 闻言早就已经站的有些小腿发酸的张剑飞赶紧点了点头。 “黎书记,的確是我个人的问题。” “今天我的確是主动过来接受您的批评的,这一次是我思想不坚定,头脑也不够清醒,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黎卫彬微微頷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只是起身招呼张剑飞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才开始鼓捣起茶具泡茶,没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屋子里立即变得茶香四溢。 而战战兢兢地从黎卫彬手里接过茶杯,张剑飞的脑子里其实早就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了。 久在官场。 张剑飞当然清楚这一次自己主动辞职给眼前的黎卫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如果自己真的辞职了,作为九原市的一把手,黎卫彬的確不会因此而受到上级的斥责,但是一次谈话肯定免不了,而对於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领导而言,这是不被容许存在的问题。 当然了。 他张剑飞这一次的確是运气好。 如果换做是前任书记许平洋的话,恐怕不仅仅辞职別想了,就连现在的位置也捞不到,大概率是一个一擼到底。 “接受批评的话就不要说了,你张剑飞这一次行事的確是没有头脑,也欠缺了一些正治定力。” “但是人都是感性动物,没有人是冷冰冰的机器,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错误的人不知悔改。” <div> 见黎卫彬和缓了语气。 似乎並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张剑飞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连连点头。 黎卫彬说的对,这一次他说白了就是定力不够,认为市里大面积调整金融系统的干部,是全面否定金融工作,甚至要拿下他这个主任。 但是从工作的角度来看,眼前的黎卫彬如此安排,確实是打破僵局的一个绝佳手段。 “喝茶吧!” “这是江南新农集团的董事长燕宏帮我买回来的茶叶,就这么一小罐子,也要我半个月的工资啊。” 茶叶的確是燕宏买的。 但是钱嘛自然不会要。 当然,要黎卫彬半个月的工资也是真的。 只不过这些年对他来说,钱真的从来就没有成为问题。 工资的多少对他来说就是个数字,真正要用的时候,几乎微乎其微。 这不是说他黎卫彬矫情,而是事实的確如此,他也不是圣人,也谈报酬,无非就是特殊的身份和特殊的岗位让他很难去谈这个问题。 “知道这一次为什么要拿到你这个金融党委的主任吗?” 喝著茶。 黎卫彬突然话锋一转陡然问道。 闻言张剑飞倒是不再那么紧张了,但是这个问题也不敢乱回答。 其实此前在张剑飞看来,这一次他被调岗,多半是因为挡了谁的路,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倒未必就是挡了某个人的路,而是挡了政策的路。 市委书记黎卫彬想动金融系统,把企业的经营管理权收缩,首当其衝的就是他张剑飞。 將他调岗,既是一种警示,同样是一种利益平衡的手段。 当然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张剑飞这才小心地开口道:“黎书记,组织上自有组织的考虑,我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后续一定会认真检討,同时我个人也完全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很显然,张剑飞並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莽汉,这一次之所以做出这么掉身份的决定,足以说明周建平的人事调整方案的確是成功的。 这次谈话约莫持续了半个钟头。 张剑飞忐忑而来,轻鬆而走。 但是对於黎卫彬来说,张剑飞这个人还是能用的,而且还要大用,只不过时间还不到而已。 论年龄,张剑飞是71年的人,今年刚刚44。 这个年纪的正处级干部,正是做事情的时候。 他黎卫彬就算是再强势,再挑理,也不可能放著这么一个人不用。 …… 快要下班的时候。 秘书沈怀舟突然过来请假,说是周末两天想回一趟老家固林县。 一问黎卫彬才知道原来是沈怀舟的堂弟周末要结婚,他这个堂兄已经被家里的长辈下了命令要回去张罗事情。 <div> “堂弟?既然是你大伯的儿子,那你这个堂弟怕是年纪不小了吧。” 沈怀舟是78年的人,今年已经37了。 按照常理推断,大伯家的堂弟自然不会太年轻。 “领导,我这个堂弟年纪嘛確实比较大,都33了,一直拖著不结婚,这不去年谈了一个女朋友,今年总算是要结婚了。” “今天家里刚刚去青山那边把女方的家属接过来,明天晚上的宵夜酒,后天办婚礼。” 闻言黎卫彬不免多问了几句,也算是涨了见识。 他虽然是九原的一把手,父母官,但是当地的婚宴还真没参加过,哪里懂这些。 按照沈怀舟的说法,九原这边举办婚礼的前一晚上还要举办一次酒席叫宵夜酒,主要是招待亲朋好友。 南方倒还真的没有这么一个流程,至少当年他跟程妍结婚的时候没有如此复杂。 不过如今时光荏苒,他居然也结婚十余年了,连儿子马上都要过九周岁都生日。 “这个假我批了。” “不过回头你要给我带一包喜回来,沾沾喜气嘛。” 办公室里。 等沈怀舟一走。 黎卫彬並没有急著下班,而是点了根烟靠在凳子上。 脑子里则在盘算著这一次金融体系的人事调整结束,接下来如何解决九原市財政困难的问题。 此前王明辉的一些话他是听进去了,当下的九原市,如果盲目扩大財政赤字的话,后续一旦出现財政紧张,资不抵债,的確会引发严重的政府信任危机,这无疑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然而財政问题不解决,那九原市的发展就是一句空话,他黎卫彬再厉害,再有本事,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这钱…既然借不行,那就只能主动去伸手拿了。 至於怎么拿,恐怕终究还要落到房子和土地上面。 (求发电啊兄弟们!) 870 是非功过 一觉醒来,黎卫彬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上午9点多钟了。 楼底下,保姆程海琴看到他下楼,立马就把两个钟头前就已经做好的早餐重新热了一遍。 趁著吃早餐的工夫,黎卫彬给程妍打了个视频电话聊了一会儿。 对他来说,工作后像今天这样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才起的次数其实真的是屈指可数。 昨天晚上的情况也確实很特殊。 原本他下班后打算看一会儿文件就回来。 结果包春华跟张红旗等人抱了一摞材料过来跟他匯报財政局那边的梳理情况。 这一匯报直接就到了晚上八点多钟。 其实匯报工作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偏偏包春华临时提议,又谈到了目前九原市財政面临的问题以及解决財政资金不足的情况。 这个问题一直都是黎卫彬心头始终悬著的一个大事,隨著思维发散开来,几个人爭论开顿时就没完没了。 到最后又打电话把財政局的负责人叫了过来。 就这样爭爭吵吵,再议论一番,结果等到散场的时候,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凌晨1点多。 回到2號楼后。 黎卫彬脑瓜子各种思绪闪现,一时间整个人根本就无法入睡。 只好伏案把各种思路都理了一遍,並且全部形成了文字草案,等他上床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四点钟了。 “我看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工作可以做,这是你的职责,但是要是这么熬下去的话,我看工作还没做好你自己就先倒下去了。” 视频里。 看到黎卫彬眼球上的血丝。 再一问他四点钟才睡觉,程妍也是心疼的不行,嘴里骂著又一边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也不是经常这样,昨天晚上是情况特殊。” “你的毕业论文弄得怎么样了?” 见黎卫彬转移话题。 程妍也不揭穿他。 不过却撇了撇嘴道:“还是老样子,也改不出什么样来,不过毕业问题不大。” 点了点头,黎卫彬知道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程妍是12年转的博士,到今年6月份也该毕业了,实际上按照正常的周期,程妍很有可能要等到明年上半年才能参加毕业答辩。 但是现在他们夫妻俩情况特殊,也不能老这么异地处著。 所以这两年程妍也是拼得厉害,没日没夜地看资料写论文,提前半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江南大学的博士毕业要求,然后立马申请在今年的6月份完成毕业手续。 “能毕业就是好事情。” “等你6月份毕业,到时候看看情况,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把儿子转学到九原这边来吧。” 儿子方平现在是在容城市上小学二年级,下半年也该到三年级了,这个时候转学倒是影响不大,而且九原市这边的教育情况还不错,並不比容城市那边差多少。 其实当年他在黄江市任职的时候,岳父程先前还跟他开玩笑,说將来他要是调到外地去工作,到时候就把外孙留在容城陪他跟严珍老夫妻两,正好也可以留在容城上学。 <div> 可惜,人生总是不缺少意外。 更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他还没有离开容城市的时候,程先前反倒是先走了一步。 现在再谈把儿子留在容城市读书自然成了一句空话。 “这有什么条件允许不允许的,他就上个小学,转个学很容易。” “再说了,你一个市委书记,自己的儿子转个学还办不了。”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也懒得跟程妍爭辩。 倒不是他有什么困难。 而是儿子方平自己主见多,真要让他来九原上学,离开容城市现在上学的师范附小,那小子还不一定愿意来呢。 如果真勉强不了的话,到时候恐怕也有得头疼了。 其实黎卫彬也不是没动过把儿子送到丰水去上学的年头,到父母那里总比跟著他他们夫妻俩到处跑好。 只不过一想到父母带孩子的那种溺爱,他又放不下这个心。 “先这么打算吧,到时候在问问平平自己的意思,他人小鬼大,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 嗯了一声程妍也没说什么。 其实黎卫彬並不知道,程妍其实早就已经徵求过儿子的意见了,正如黎卫彬所料,小傢伙一时间难以决断,说是要等上完二年级再说。 正好程妍自己也要等到6月份之后才能结束博士学业,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现在看来,她恐怕是打定了主意要去九原,孩子同不同意,那也得看她这个老娘的意思。 总不能为了他上个小学,让他们两个生生过成了异地夫妻。 “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等会还要去一趟办公室。” 虽然是周末。 不过黎卫彬眼下確实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著去规划。 简单跟程妍聊了两句,掛了电话后,招呼保姆程海琴过来,跟她交代了一下晚上要加两个菜,说是要请人吃饭,黎卫彬隨即就去了办公室里。 九原市的机关大院距离市政大楼並不远,步行过去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 办公室里。 黎卫彬进门后,下意识的拿起话筒拨通了秘书室的电话,结果响了好几通没人接电话,他这才反应过来沈怀舟已经回固林老家参加婚礼去了。 没办法。 他也只能转而拨通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谢维良的手机號码。 约莫半个小时后,谢维良这才一脸焦急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哎哟,可算是赶到了。” “领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一进门。 谢维良也不用黎卫彬招呼,自顾自地从桌子上拿了个玻璃杯从茶几上的茶壶里倒了杯昨天晚上的隔夜茶,咕咚两口喝下去,这才笑著问道。 “你这个老谢,这是把我这里当成你的办公室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说著黎卫彬立即把自己拿过来的一份手稿朝谢维良递过去,这份手稿正是昨天晚上跟包春华等人爭论完回去之后,他连夜手写出来的一份关於收拢市財政资金的计划书。 <div> 方案里,黎卫彬主要是打算从三个方面著手在今年解决九原市的部分財政资金不足问题。 第一个方面是增加60亿的地方政府基础建设专项债券,发行债券的全部资金届时都將会投入到九原市的城市交通建设和市政建设里面去。 第二个方面则是从政府一般公共预算支出里面,把属於人才激励和住房那一块的资金拿出来,然后从市財政的公共行政经费中抽出一部分,凑足80个亿,用於回购青河、东阳、玉林三个中心城区的閒置商业楼盘。 收购这些楼盘,一方面是用於提升九原市公租房的体量,进一步释放房地產行业的市场空间,另一方面则是对中心城区的商业楼盘进行重新规划,继续加码高端商品房和商业用房的建设。 直白意思就是要从九原市的富裕人口口袋里把钱拿出来用。 至於第三个方面就比较大胆了,方案中明確要出售一批閒置的政府资產,涉及的资產总额可能会高达百亿之多。 实际上在別人看来这一批资產的出售极有可能会引发比较大的麻烦,甚至背上出售公有资產的帽子。 但是黎卫彬却很清楚,这一批涉及到传统矿產开发、零售以及交通的资產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成长空间了。 未来九原市的產业布局將会主要集中在新能源、稀有金属、化工材料、重工业以及科创和旅游消费方面。 只不过这一关必须要迈过去。 至於是非功过,將来九原市的產业真正实现转型升级后,自有后人来评价他黎卫彬的对错。 (今天终於没拉垮,两更到,兄弟们看完了顺手发个电行不行,这本书成绩不好,纯靠发电增加码字动力了。) 871 权力运用 办公室里。 原本谢维良也只觉得黎卫彬交给他的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然而隨著深入地看下去,他这位府办主任却越看越心惊。 谢维良虽然不比当年松和的那些故人,因为一时失足蹉跎了好几年的时光,但是论资歷,论工作经验,他绝对算得上是丰富老道。 不仅仅在基层的乡镇,区县做过行政工作和具体的政府工作,也主持过企业和產业的转型升级工作。 自然清楚黎卫彬递给他的这份材料一旦真的推动落实下去的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领导,这份方案里面的提议很大胆啊!” “发行政府债券跟回购商业资產倒是不算什么,这只是政府增加財政收入的一般手段,各个地方都存在,而且相对来说,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比我们迈的步子要大得多。” “但是第三个就有比较大的风险了,一个不慎的话恐怕容易引起非议啊。” 屋子里。 了十多分钟。 谢维良总算是看完了整个材料。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分外凝重。 领导能把如此机密的文件交到他手里,自然是信得过他谢维良。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谢维良才必须说实话,说真话,而不是一味地捧领导的决策英明。 “非议肯定有,这一点你老谢说的很对。” “但是我们这些人如果事事都瞻前顾后的话,那我看工作也不要做了。” “现在有些人就是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做起工作来扭扭捏捏的,如果一个个都像他们这样,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回去躺著睡大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黎卫彬突然有些冒火。 不过谢维良也猜到多半是跟市委常委会的气氛有关係。 有些事情別人不知道。 但是他这个市府办主任还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九原市的任务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任务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搞经济。 黎书记的为人如何。 他谢维良了解的程度可以说超过九原市委市政府的任何一个领导。 早年在松和市的时候,黎书记在改革方面已经展露出了极大的魄力,如今松丰新区的发展也证明了当初领导的目光是极其长远的。 可惜。 九原的情况的確不同。 眼下除了市政府班子的几位副市长全力支持黎书记的经济工作思路以外,其余常委班子的掣肘还是极多。 而这其中最典型的当属於九原市的那一批本地干部。 这一群人身在既定的利益圈子里,黎书记推动经济改革的措施越猛烈,力度越大,越容易遭到阻碍。 变卖公有资產! 这个帽子可不小啊。 “算了,今天不说这个,叫你来也不是让你来听我发牢骚的。”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黎卫彬也是及时收敛住了脾气。 <div> 其实谢维良没有看错。 此刻黎卫彬的確有些恼火。 昨天晚上他其实已经跟包春华等人提出过一些收拢资金的构想,包春华等人支持归支持,但是同样提到了风险的存在,考虑的跟谢维良几乎如出一辙。 同一种困难如果只碰到一次,他黎卫彬恐怕还不屑於放在眼里。 然而同样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及,这就说明这个问题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 正如他所说。 九原市如果再继续这么因循守旧下去,那发展经济就是一句空话、大话。 “这样吧,这份稿子你先拿回去好好再看看,针对里面的问题你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来,礼拜一的时候我要看。” “另外,市政府那边,你礼拜一通知各个区县,让他们报送一份2014年的公共行政支出情况过来。”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谢维良心底顿时就咯噔一声。 熟悉的任务要求啊! 他当然熟悉。 当年在松和市的时候,黎书记开展经济工作受阻,为了缓解財政问题,当时的手段主要就是三种。 招商引资! 出售绿色產业的股权! 另外就是大规模收缩公共行政支出。 现在要看各区县的財政收支情况,领导无疑是盯上了各区县的钱袋子,看来接下来叫苦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人了,而是整个九原市。 …… 礼拜一一大早。 回到办公室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谢维良修改过后的稿件,隨即二话不说立马召开了常委工作会议暨財政工作专项会议。 这一次会议上。 黎卫彬一共提出了三个议题。 第一个是要求市財政局重新根据各区县报送上来的財政收支情况,重新核算全市2015年的公共行政支出经费目录,並在这个基础上砍掉30%的预算。 这个提议一提出来,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 然而看到这一位铁青的脸色,会议室里也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毕竟在这个问题上,谁也不愿意跟作为一把手的黎卫彬產生衝突,无非就是少点钱而已。 以前预算充足的时候就多点,现在预算砍掉了那就少点。 富裕有富裕的活法。 穷有穷的活法。 所以这个议题压根没有什么討论的环节,直接就表决通过了。 第二个要求则是让常务副市长包春华主持开始筹备增发60亿政府专项债券的事宜。 因为这个事情早先已经通过金融系统的整顿得到了全面的解决,这一次就连王明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看著黎卫彬强行推动这个议题获得了通过。 但是等到第三个议题,也就是黎卫彬提出出售九原市矿业集团30%的股权,以及面向九原市本地企业为九原城建集团融资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骤然就乱成了一锅粥,反对的声音更是不绝於耳。 <div> “好了,都不要吵了!” “既然这个议题分歧太大的话,那就先不要討论了。” “我这里有一份方案,大家先看看。” 听到黎卫彬的话,秘书沈怀舟立马將一摞材料一一分发到各位常委手中,片刻后,看完手里的材料,会议室里眾人一个个地都不说话,只是脸色多半有些怪异。 原来这份方案里面,黎卫彬居然提议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对整个九原市所有的矿產企业进行审查,目的在於严厉打击非法和违规的矿產企业,整合九原市的矿產產业链。 一时间眾人哪里还不明白,此前黎卫彬提议出售矿產集团恐怕只是一个用来试探眾人的幌子,真正的目標应该在这里。 然而一想到九原市矿產行业的乱象,不少人顿时就有些头皮发麻。 原因很简单! 这一次如果真的要彻底整顿的话,那整个九原官场恐怕又有不知道多少人要落马了。 偏偏黎卫彬並不是以整顿行业市场为名做出来的决定,而是以收拢財政收入,解决財政资金流失的名义来推动这项工作,这就直接导致他们根本不能从反腐的角度来討论这个问题。 会议室里。 不少人纷纷对视了一眼,当即就看到包春华等人索性直接举起了手表示同意。 见状王明辉也不禁嘆了口气。 在他看来,论权力的运营,黎卫彬实在是高手。 当然。 如果没有书记市长一肩挑的名义,他黎卫彬也做不到如此得心应手。 (第三更,继续求发电!) 872 点到为止 会议室里。 见王明辉也把手举了起来,眾人心里其实很清楚,今天这个会议,黎卫彬对议程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细微如发的地步。 先是拋出两个没有爭议的议题,通过了关於削减政府公共行政开支和增发政府专项债券这两个决议。 紧接著立即用出售矿產集团的股份来试探眾人的分歧到底有多大。 在这个议题出现重大分歧后,立马拋出要对全市的矿產行业进行整顿的提议。 实际上。 如果单纯地討论这个议题,那今天的会议极有可能会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之中,毕竟对矿產行业进行整顿,这绝对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一个极有可能会引发九原市官场大地震的大动作。 矿產行业是什么? 外地人可能不清楚。 但是九原的干部难道还有不清楚的? 这个行业完全可以说是九原市经济的支柱型產业,每年九原市都有大量的固定投资和税收是来自矿產行业,这个行业涉及的利益关係更是遍布整个九原市乃至漠北。 矿產行业的乱象难道他们不清楚? 难道前任书记许平洋不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这些年许平洋从来没有轻举妄动,更別说他们这些利益既得者。 现在黎卫彬突然要对矿產行业进行整顿。 连想都不用想就应该知道阻力有多大。 结果黎卫彬现在虚晃一招直接打乱了眾人的计划,要知道刚刚的爭论中,起码有过半的人认为矿產行业虽然问题重重,但是也不至於到出售集团股份的程度。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项工作就儘快部署下去吧。” “这一次成立矿產工作审查小组,由我本人亲自担任组长,王明辉同志跟林牧维同志担任副组长,政府办公室的谢维良担任联络员。” “其余的人员名单,明辉同志你跟老林做好沟通,儘快擬一份名单出来给我看看。” “另外,这一次审查工作行动要快,力度要大,一定要一竿子插到底,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檯面上去查。” “具体的行动方案由林牧维同志负责制定,这样吧,礼拜三我们再开一次常委会,对工作组的人员名单和行动方案进行审定。” “我再强调一遍,关於这项工作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从哪个口子把消息泄露了出去,那我就找谁的麻烦,各位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讲原则、讲纪律。” “散会吧!” 说到这里。 黎卫彬根本没有给眾人继续发言的余地,话毕立即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身后。 王明辉跟林牧维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没说什么,隨即也起身离开了。 翌日一早。 隨著市委市政府关於进一步削减各级政府公共行政开支的正式文件发布,正如黎卫彬所料,整个九原官场完全可以说是一片哀嚎。 正所谓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就好比原本办公室里用於公务接待的费用每年有5万块钱,现在突然一下子削减了30%,也就是只剩下3万5了,可想而知,原本很多工作计划直接就被切掉了操作的可能性。 <div> 这对於任何一个部门而言,不敢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最起码很多工作都要重新开始规划。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大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形式主义一下子就得到了遏制,各种会议、活动、仪式几乎全部都要缩减规模,甚至直接被砍掉整个项目。 对於九原市的官场而言,这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变化。 但是对於九原市社会上的舆论而言,新任书记黎卫彬的此举却无疑得到了大量的支持。 “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了,这些当官的钱不知道肉痛,哪个不是大手大脚的,现在管一管要节省多少。” “那肯定的,没有一点魄力做不出这种事情,我们九原市多少年了都没出一个这样的领导,別看黎书记年轻,但是论做事绝对是这个。” 在城市的街头巷尾。 每每谈及此事的时候,总有人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然而作为这项工作的实际推动人,黎卫彬此刻的心情却並不好。 因为在会议上他已经一再强调了纪律的问题,结果还是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差池。 就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 他几乎是刚到办公室就立即接到了孙景行打过来的电话。 好在孙景行在电话里也没有破口大骂,仅仅只是跟他了解了一下有关工作的情况,隨即就掛断了电话。 但是紧接著刘冠霖又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相比於孙景行的官话套话,刘冠霖明显要直接的多。 “小黎啊,这个工作还是要谨慎起见。” “矿產行业牵扯的问题很大,你们九原市並非个例,这个工作一旦推开的话,到时候肯定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其实黎卫彬也听得出来。 有些话刘冠霖在话筒里明显有所保留。 然而眼下的九原市確实没有更好的路子可以选,他黎卫彬也不是莽汉,什么事情矛盾多就专门去捅什么娄子。 但凡有其他选择的话,他也会把这个问题延后处理。 最起码等到九原市的经济不会严重受制於矿產行业的发展才去揭开盖子。 “刘书记,目前九原市確实选择的余地不多。” “整顿矿產行业势在必行,这一块的工作如果不推动落实的话,我们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整个矿產行业有多大的利润,黎卫彬还是很清楚的。 不说其他的,仅从企业数量来看,规模就达到了过千家,这些企业里面,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最起码超过半数,中间流失的公有资產达到了多少? 即使没有经过明確的统计,他也知道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笔流失的资金本应该用於九原市的经济建设和民生问题的解决,但是却因为种种因素流入了私人的腰包里。 他黎卫彬这么干,当然是要虎口夺食。 然而贪婪是没有底线的,有些人靠这个吃了多少年的利润,也该到收手的时候了。 “你有多大的把握?” 话筒里。 见黎卫彬没有说话,刘冠霖自然知道他已经执意如此,当即也不再劝阻,只是沉声问道。 <div> “刘书记,有多大的把握不好说。” “不过既然我来了九原,那有些事情就不可避免,这个工作是肯定要做的,真的出了事情,我黎卫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嗯了一声,话筒里刘冠霖也没再多说什么。 但是紧接著却给了黎卫彬一个意外之喜。 “这样吧,承担责任的问题先不谈,我已经跟李书记匯报了有关情况,李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放开手脚去干。” “不过还是提醒你,有些事情还是要点到为止,真捅出了大娄子,到时候我也很难给你说话。”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对他而言,刘冠霖传递的这个消息,对眼下的九原市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李真这句话,那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至於要不要点到为止…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到时候恐怕就由不得人了。 (第一更,求发电!) 873 人生各有圆缺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平时不是7点钟才起床吗,今天这才6点都不到。” 九原市。 距离市委市政府不到三公里的一套三居室里。 一大早睁开眼,看了眼时间见还不到5点钟,沈怀舟扭过头想继续睡一会儿,却发现自己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只好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身侧的胡文迪被扰醒,扭过头来扯了扯被子迷迷糊糊地问道。 这段时间胡文迪的確发现老公沈怀舟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往很规律的生活习惯很多方面都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睡得晚,醒得也早,而且周末大多数时候也见不著人影。 “没办法,睡不著。” “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起来了。” 然而闻言胡文迪哪里睡得著,只能也跟著起床,然后就进厨房忙碌起来。 见状沈怀舟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他们两个是大学同学,结婚十多年,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 但是夫妻之间,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天作之合,多多少少总归有一些衝突和膈应。 当年在大学的时候,胡文迪是系里有名的才女。 不仅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成绩好,活动能力强,作为学生会的干部,频繁出现在各种学生活动上面担当节目主持,还是校广播站的播音员。 而沈怀舟则是系里有名的才子,刚入学就拿到了学校组织的新生杯作文大奖赛一等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来更是凭藉不错的文笔进入了校学生会的秘书处,有一段时间学生会重要的稿件基本上都是出自他的手笔,而且刚上大学一年时间,就已经公开在各种刊物上发表了大量的文章。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机会跟系里出了名的胡文迪產生交集。 然而年轻的时候,男女之间的感情总归都是比较理想化的,並没有太多的客观现实会照应在生活中,就算是有,多半也会被爱情的浪潮冲昏头脑。 所以一路磕磕绊绊,两人从大学相识相恋,再到大学毕业成家立业,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走到了一起。 然而婚后沈怀舟才发现,结婚过日子跟谈恋爱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的家庭情况非常普通,父母都是普通人,父亲是一家工厂的技术工人,母亲则在一个杂货店里做店员,都处在比较底层的社会阶层。 而胡文迪的父亲是石茂区有名的矿產老板,身价不菲,母亲则是九原一中的老师,家庭条件可以说是十分的优渥。 尤其是他还有个同样是做矿產生意的大舅子。 这些年因为经济上的巨大差距,岳父胡景山虽然没有明著说什么,但是大舅子胡文亮可没少当面调侃过他,仿佛他这个公务员只是披了层好看的衣服,实际上確实中看不中用。 尤其是当初在市研究室,他一个科级的小干部既没什么实权,而且收入也低,这种声音也是越发地频繁出现。 一直到前年他突然被选任为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黎市长的秘书,形势才猛然发生了一个大变化。 到今年黎市长接任市委书记,並且书记市长一肩挑,他在胡家的地位更是陡然发生了更加明显的提升,就连以前敢当著他的面开玩笑的大舅子胡景亮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div> 有时候沈怀舟的確也时常感慨人的现实,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沈怀舟却有些异常的小心翼翼。 黎书记要对矿產行业动手。 作为秘书,这个情况他十分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越发小心。 因为岳父胡景山跟大舅子胡文亮手里的景山矿业公司正是石茂区几个大型的私营矿產企业之一。 这些年他虽然过的比较憋屈,但是也不是没动过心思直接辞职去矿上工作,所以对景山矿业还是比较了解的。 真说起来。 像景山矿业这种私人的矿企,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乾净的地方,以往他对这些情况只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这一次沈怀舟却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信號。 如果市里真的按照黎书记的思路去对全市的矿企进行审查的话,那景山矿业的麻烦会很大。 大到足够让整个胡家都面临破產甚至更为严重的法律责任。 …… 屋子里。 等胡文迪做好早餐。 沈怀舟也已经收拾好上班的东西,然后坐在客厅里把今天要做的是事情简单梳理了一遍。 作为秘书,沈怀舟觉得这两年自己最大的进步主要就是两个方面。 一个方面是秘书这个职务给他带来的人脉和圈子; 另一个则是做事情的思路和方法。 黎书记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两岁,但是论头脑,论手腕,论行事的果断和縝密却是他拍马难及的高度。 所以这两年跟著黎书记,沈怀舟可以说是真的做到了多看,多听,多学,少说话,有时候甚至连言行举止,他都在刻意地学领导的一些东西。 黎书记做的每一个工作,写的每一份材料,主持的每一次会议,每一次讲话,他都会用心揣摩,细细地拆解,分析。 从这些东西里面,他能了解到领导面对问题的自然反应,分析问题的思路,针对问题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在官场上,最怕的不是一个人没有关係,背景和机会。 怕的是明明没有这些东西,还不去观察,不去学习,而是成天怨天尤人,等到机会真的到来的时候也抓不住转瞬即逝的时机。 在这个方面,沈怀舟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怀舟,上次爸爸问你的事情,你打听到没有?” “昨天下午他又打电话来了,让你抓紧时间打听打听。” 吃饭的时候。 胡文迪忽然放下筷子问道。 闻言沈怀舟却並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老婆,其实有些话我不能直白地跟说你。” “这样吧,你等会给爸爸打个电话,晚上他要是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顿饭,有些话不能言传只能意会。” 闻言胡文迪原本肚子里蹭地一下子就有些冒火。 但是看到慢条斯理地喝粥的沈怀舟,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这一次跟著他回固林老家参加婚宴的情形,一时间胡文迪肚子里的火气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这一次沈怀舟的堂兄结婚,他这个堂弟是赶著回去帮忙的。 <div> 然而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婚宴当天,就连固林县的不少领导也借著各种理由亲自跑了一趟婚礼现场,做了那不速之客。 当时的情形胡文迪至今仍然印象深刻,在她的记忆里面,老公沈怀舟一直都是一个极为低调的人。 但是这一次婚宴却完全成为了全场的主角。 想到这里,胡文迪內心自然有一份骄傲的地方,不过仍然嘴硬地提醒道:“怀舟,我知道这些年我爸跟我哥有些地方太过分了,但是他们毕竟是我爸跟我哥。” “你不要忘了,如果当初他们不同意的话,我们也结不了这个婚。” 正伸出筷子去盘子里夹菜的沈怀舟,手上的动作突然戛然而止。 隨即就放下筷子,连碗里的粥都没有喝完就起身去了卫生间漱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客厅里拿起包准备出门。 换好衣服鞋子快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又转过头来朝胡文迪说道:“文迪,这个问题我其实不想跟你闹矛盾,但是也请你理解我的工作。” “还有,正是因为当初爸跟亮哥没有在我们结婚的事情上面太过分,所以直到今天为止,我仍然肯答应晚上约他们一起吃顿饭。” “但是你也不要忘了,当年你妈过生日的时候,我因为工作迟到了,结果去了饭店是饿著肚子回来的。” 说完就砰地一声拉上了门离开了。 (第二章,求发电兄弟们!) 874 权力如刀 屋子里。 砰的一声落入耳中,呆坐在餐厅里的胡文迪顿时脸色煞白。 刚要发作,却看到另一侧的房门打开,女儿沈萍萍突然来推开门睡眼惺忪地出来,胡文迪一时间也只好压下心里的衝动。 “妈妈,爸爸是不是上班去了?” 闻言胡文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但是女儿一句话却猛然让她原本还能绷著的心理防线瞬间全面崩溃。 “哎呀,都怪我昨天晚上没跟他说。” “我们班上的刘星今天过生日,昨天他妈妈邀请我们今天晚上去他家里做客。” 刘星? 听到闺女这句话,胡文迪的心里顿时更不是滋味。 虽说老公沈怀舟以前並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领导,但是毕竟他们胡家还是有底气的。 当年闺女上小学,是她託了关係进了市里最好的小学。 学校里的孩子要么是自身非常优秀的,要没事家底很厚实的,而闺女班上这个叫刘星的小男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副市长曹锋锐的外孙。 闺女上小学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人家过生日也不是第一次,但是闺女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家请去做客,这里面要说跟老公沈怀舟没有关係,她打死都不会相信。 胡家虽然身价不菲,但是毕竟跟老公沈怀舟不一样,人家这样的家庭,未必就看得上胡家。 “哦,我知道了。” “那下午妈妈送你过去。” “等会你先去上学,我一会儿上午去帮你买一份生日礼物。” 心不在焉的胡文迪简单跟闺女说了两句。 等到闺女洗漱好吃完饭去了学校,这才猛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狠狠地拍了拍沙发。 好在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她倒也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先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一个假,隨即才拨通了沈怀舟的號码。 结果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沈怀舟都没有接电话,气得胡文迪直接就扔掉了手机。 转而再次平息了一下情绪,才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不是別人,正是沈怀舟的大舅子胡文亮。 “文迪,我妹夫怎么说?” “前几天爸爸让他打听的事情有消息没有?” “你告诉我妹夫,这是要命的事情,一定要打听清楚,回头我请他吃饭。” 客厅里。 听到胡文亮一口一个妹夫叫得亲热,胡文迪心里也不是滋味。 要知道,以往哥哥胡文亮称呼自己男人的时候,那从来就是大呼其名,要么就是略带著一丝戏謔的味道喊他沈科长,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口一个我妹夫。 “不知道,你又不是不认识人,朋友那么多,自己打听去。” “人家现在把自己当大领导,我哪里指挥得动。” 没好气地冲话筒里骂了两句,胡文亮顿时也是语塞,不过转而语气陡然一变,不仅仅没有发脾气,反而越发地亲热起来。 “別啊,咱这不是家里有人吗,我妹夫是市委书记秘书,找谁也不如找我妹夫来得管用啊。” <div> “什么叫当是大领导,说话难听,人怀舟现在就是领导,全市都是排得上號的领导。” “你收收自己的脾气,別老跟怀舟闹,人工作这么忙,哪有功夫天天跟你扯那些鸡毛蒜皮。” “你好好跟我妹夫说说,回头他要是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大舅子就算是豁出去也要出力的,上次你不是说看中了青河区马上要开盘的华盛天地的房子了吗,回头哥送你一套大平层。” 如果是以往。 听到胡文亮这句话,胡文迪自然会高兴的不行。 然而这一刻,她却突然觉得人生真的是讽刺至极。 华盛天地一套大平层,少说也要百十来万,说送就送了。 当年她跟沈怀舟结婚的时候,因为婚房太小,家里死活不给好脸色,最后还是她发怒了,这才从父母手里抠了几十万块钱凑起来买了现在的房子。 如果这都不叫讽刺的话,那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胡文迪的心情顿时就是一团糟,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好听。 “哥,房子你还是自己留著住吧。” “我们家怀舟不差那一套房子,你跟我爸的事情反正我是帮不上忙,他帮不帮的上,你们自己去问他。” 说完胡文迪直接就掛了电话。 原本她其实还想跟胡文亮约个吃饭的时间,但是被胡文亮那么一通说下来,顿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些年她算是真的看透了。 自己挑的男人,家里没有一个满意的,现在看来,无非就是因为沈怀舟家境普通,自身又条件一般。 然而现在形势又发生了这种变化,她也累了,不想再去爭什么,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男人靠得住。 念及此处。 胡文迪再一次拨通了沈怀舟的电话,结果仍然无人接听,没办法,胡文迪也只好给沈怀舟发了条消息过去。 “老公,今天晚上咱们不去跟我爸吃饭了,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晚上萍萍同学的家长请我们去做客,你什么时候下班提前发个消息给我。” 发完信息,胡文迪忽然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起身打扮了一下,隨即就直接出门买生日礼物去了。 而另一侧。 市委会议室里。 正在列席参加市委常委会,並负责笔录工作的沈怀舟瞥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想了想还是回来个嗯字,这才继续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会议上来。 相比於几天前常委会上压抑的气氛,今天的会议无疑要轻鬆得多。 就在刚刚。 市委副书记王明辉跟市纪委书记林牧维分別匯报了这次专项审查行动的人员名单和行动方案。 在人员安排里面,这一次王明辉並没有搞什么特殊手段,而是中规中矩地吸收了各个部门和各个层次的工作人员进来,人数一共有71个,名单沈怀舟也看了,基本上都算得上是精兵强將,显然这位王副书记也分得清轻重。 而方案的安排上,最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这次林牧维显然是诚心要推波助澜,把这一次专项审查的动静闹大,按照审查方案,审查小组將会分成两批人,一波赶赴市属企业,另一波则针对民营企业。 <div> 最要命的是,负责民营企业的那一波,从一开始就找准了整个九原市最大的矿业大户,也就是石茂区,並且列举了第一批审查的名单,其中景山矿业就位列其中。 而为了確保审查的行动效率和作用,这一次將会採用全封闭的审查,也就是说,审查小组將会分成若干个行动组直接进驻到企业內部,然后控制住有关人员,在极短的时间內拿到第一手资料,並且確保不会走漏消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怀舟连想都不用想,也猜得到景山矿业大概率是要完蛋了。 一旦审查结束。 轻则罚款无数。 重则岳父胡景山跟大舅子胡文亮都要面临牢狱之灾。 “小沈!黎书记问你话呢。” 会议室里。 就在沈怀舟走神之际。 身前的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突然扭过头来提醒了一句。 (第三更,兄弟们,求发电啊!靠发电度日哈哈。) 875 这算不算大义灭亲? 会议室里。 被包春华提醒了一句。 满屋子的领导顿时齐刷刷地朝沈怀舟看过去。 原来刚才黎卫彬在做总结讲话后,立马就问沈怀舟有没有把会议上眾人提出来的意见做好记录。 结果沈怀舟居然像是没听见似地,居然有些走神。 好在闻言沈怀舟也还算是镇定,立马点了点头说道:“黎书记,我都记下来了。” 等黎卫彬的目光转开,他这才狠狠地鬆了口气,不过心底仍然有些后怕,在今天的这种会议上走神,无疑是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那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 “小沈,你儘快把今天的会议內容做好总结,回头按照各位领导的意见发到有关部门那里。” “明辉同志跟牧维同志,你们两个辛苦一点,文件修改好后立即就开始行动吧。” “同志们!我再强调一遍纪律的问题,我们九原市现在正处於產业结构转型升级和经济发展的关键时期,在这样一个时期,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同时要严格遵守纪律意识和组织原则。” “多余的话我就不讲了,散会!”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黎卫彬也没有再做什么。 合上面前的工作簿隨即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回到办公室里。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把秘书沈怀舟叫了进来。 沈怀舟在常委会上失神,这当然不是什么好现象。 办公室里。 黎卫彬坐定,沈怀舟自知犯了错误,哪里还敢坐下来,从进门开始就耷拉著脑袋等著领导训话。 结果等了半天,他这才发现领导居然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似乎完全忘了把他这个秘书叫进来是所谓何事。 在常人看来,领导並没有批评自己,这肯定是好现象。 但是沈怀舟却不这么认为。 他了解黎书记的性格,也是如此平静,那说明今天的事情越不好收尾,所以见黎卫彬並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他也只能理了理思绪,然后硬著头皮开口道:“黎书记,今天在会上我確实有点走神了。” 果然。 听到他这句话,黎卫彬这才总算是放下手里的材料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怎么?常委会上打瞌睡?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沈怀舟当然不是在打瞌睡 他自己心知肚明。 黎卫彬也很清楚。 所以这句话一问出,沈怀舟的神经也立马紧绷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领导看样子这是真的生气了。 “黎书记,倒不是没睡好,主要是想了点其他的事情,所以走神了。” 这一次黎卫彬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不过沈怀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抿了抿嘴唇,隨即也只能实事求是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沈怀舟当然很清楚,自己这么做无异於直接把岳父胡景山推进了火坑里。 <div> 然而他更清楚。 如果自己不说出来,那胡景山就真的彻底完了。 因为按照刚刚常委会上通过的审查方案来看,一旦审查小组严格按照审查方案来执行审查手续,那景山矿业几乎没有任何侥倖的可能。 反而是自己事先把问题暴露出来,景山矿业那边还有一丝从轻处理的余地。 “呵呵,看来你沈怀舟今天是要大义灭亲了嘛。” “你就不怕今天的事情一旦被胡景山知道,你这个女婿恐怕就要被他扫地出门?” 黎卫彬脸上的神情轻鬆。 似乎並没有因为沈怀舟匯报的情况而產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其实沈怀舟並不知道。 在今天的常委会召开之前,黎卫彬其实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情况。 身在官场多年,他怎么可能不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这次针对矿產行业的整顿,如果仅仅是靠审查工作小组去获取材料,那恐怕黄菜都凉了。 所以早在前几天这个提议出来的时候,市委督查室已经在谢维良的协调下先一步针对几个重点企业的情况进行了排摸,其中就包括石茂区的景山矿业。 之所以把景山矿业列入到重点排查的名单,原因很简单,这个景山矿业在最近的五年內,发展的速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公司的规模几乎是在以每年翻一番的速度在极快地扩大。 黎卫彬虽然没有经营过企业,但是也知道任何正规渠道的生意,如果没有黑色產业或者灰色收入的话,根本不可能在正常的经营活动中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而结果也正如同他所料。 按照市委督查室那边获取的情况来看,这个景山矿业不仅仅存在严重的非法倒卖矿產资源、盗挖矿產等情况,而且在税收上也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问题。 如果要把这个胡景山定罪的话,恐怕就是关他个十几二十年也不为过。 所以沈怀舟提供的这些情况固然重要,但是对於整体工作的影响其实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当然。 沈怀舟提供的这些信息还有一个作用。 那就是以此为凭展开对胡景山的全面调查,然后以此为突破口,彻底摧毁整个矿產行业的灰色產业链和黑色產业。 这也是他为什么说沈怀舟是大义灭亲的原因。 因为经此一事,景山矿业覆灭是肯定的,无非就是怎么处理胡景山和胡文亮父子俩的问题。 然而此刻。 听到黎卫彬略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沈怀舟却只觉得手脚冰凉。 因为面前的黎书记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人很难相信他没有事先知道这些情况。 如果黎书记真的已经掌握了这些情况的话,那自己今天的这个行为算什么? 大义灭亲? 还是卖背信弃义? 脑海中,沈怀舟不知不觉已经想到了景山矿业崩盘,然后胡家父子鋃鐺入狱后,自己这个女婿即將背负的骂名。 好在这时,黎卫彬突然咳了咳嗓子道:“行了,今天这种情况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div> “另外,关於景山矿业的问题,事后到底该怎么处理还是交给有关部门去办理吧。” “不过你这个秘书恐怕也做不成了,我已经跟周建平打招呼了,市委组织部很快会把你调离市委办公室到下面的区县去任职。” “这一次去区县,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个,扎根基层,一心为公。” 屋子里。 闻言沈怀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是为了自己著想。 庆幸当然庆幸。 然而可惜的是,自己两年的秘书生涯,看来真的要这么结束了。 有时候,真的是天不遂人愿啊。 (兄弟们,凌晨有电发吗?) 876 去基层 “老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客厅里。 沈怀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1点钟了,相比於往常,他今天回来的时间確实晚了不少。 不过今天领导的行程安排也的確很多,他这个做秘书的自然也省不了要陪著跑腿。 白天的常委会议结束后,跟他这个秘书谈完话,黎书记很快又投入了新的工作中。 中午吃过午饭。 下午黎书记又参加了一个关於市財政工作的专题工作会议。 这一次会议黎卫彬主要是听取了副市长包春华关於增发政府专项债券方面的一些准备工作情况。 政法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是一项比较复杂的事情,並不是说你有申报的意愿就一定能批下来,而是有一个很漫长和严格的审核手续。 这个工作黎卫彬之所以交给包春华去负责,看中的就是包春华以前在机关任职的经歷和协调能力。 紧接著下午4点钟左右。 为了深入推动落实这一次的审查工作顺利开展,黎卫彬又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来研究相关的方案落实计划和情况。 除此之外,原本今天晚上黎卫彬並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但是在快要下班的时候,他又临时起意,要去青河区那边走访一下步行街和市区的两个景区。 马上就是五一小长假,这是黎卫彬提振九原市旅游消费產业以后的第一个旅游旺季,很多事情他这个书记都要事必躬亲一一去督促落实。 紧接著后面又专门听取了青河区跟市文旅局的一些情况匯报。 这一来一去又忙到了深夜才算是结束今天一天的工作。 客厅里。 胡文迪今天一整天的心情其实都不是十分好。 给沈怀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一直没有接听。 中途又发了好几次消息,消息沈怀舟倒是一一回復了,但是回復的內容都十分简单,如此异常的反应直接导致胡文迪整个人都有些心里紧张。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她是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等著沈怀舟回来,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 等到沈怀舟拿钥匙开门进来,听到动静这才又醒了。 “嗯,今天事情比较多。” “黎书记仅仅是会议就参加了三四个,晚上还去了一趟青河区那边视察工作。” “你怎么躺在这里睡著了,也不怕冻著。” 夫妻俩拌嘴归拌嘴。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两人的感情的確很不错。 实际上当年在学校里,沈怀舟跟胡文迪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婚后哪怕是在生活上有些磕磕绊绊,然而夫妻两也算是和和气气。 这一次沈怀舟之所以发脾气,根子其实还是在胡家的问题上。 但是对於胡家的问题,现在他也算是彻底死心了,黎书记是什么样的人沈怀舟非常清楚。 既然这一位已经摆明了要把景山矿业作为典型来抓,那岳父胡景山跟大舅子胡文亮就断然没有侥倖的可能。 <div> “没事,家里又不冷。” “你吃饭没有?我去给你热热饭菜。” “我已经吃过了,晚上去了萍萍的同学家,吃的太多,现在肚子还是撑得不行。” 沈怀舟原本想说自己已经跟黎书记一起吃过了,但是看到胡文迪起身去厨房里忙活,他也没有说什么。 片刻后。 餐厅里。 看著沈怀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面前的饭菜,胡文迪张了好几次嘴巴,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还是沈怀舟主动放下筷子开口道:“爸爸问的事情我已经从黎书记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些话我不好直接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还是让他们好自为之吧。” “你先听我说完。” 见胡文迪明显有些急著想开口的样子。 沈怀舟直接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这个事情领导比任何人都重视,我一个秘书想做点什么几乎没有可能。” “而且今天黎书记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很快我就要去下面的区县任职,其中的意思你应该明白,领导也有意让我迴避这个事情。” “去区县工作?” “怎么会这样!” 听到沈怀舟的这句话,胡文迪的脸色终於大变。 她当然知道,之所以会这样,老公沈怀舟肯定是被自家的事情牵连进去了,否则他这个市委书记秘书当的好好的,领导怎么可能会突然要他到下面的区县去工作。 一时间胡文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胡家也风光了这么多年。 但是沈怀舟成为胡家的女婿,並没有从胡家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如今反而因为胡家的牵连导致仕途上出现了巨大的变故。 “我先去洗澡了。” 见胡文迪愣在那里,沈怀舟也没继续说什么。 起身钻进浴室洗了个澡,隨即便去了书房里。 窗外灯火如炬。 但是对於沈怀舟来说,此刻他的內心无疑是复杂的。 相比於去基层任职,他当然更希望留在领导身边。 在官场上,领导秘书这个岗位一直都有著极为复杂的认知。 有人认为作为领导秘书,无异於踩在了近水楼台的跳板上。 在这个位置上,既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和信任,也能凭藉领导秘书的便利进入更为广阔的社交圈子和权力阶层,无疑是一条通天之路。 这就好比当年他被选为黎市长的秘书后,经研科那边的老同事就曾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过这么一句话: “沈主任,以后天天跟著市长,提拔恐怕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情了。”话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毕竟在这些人的眼里,作为领导的秘书,这本身就是一条接触核心的权力资源和积累丰富人脉的捷径。 要知道,身在官场,距离权力中心越近,未来的路就会越发宽广。 然而站在沈怀舟自己的角度来看。 从刚刚踏上这个位置开始,他就告诉过自己一定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切记不可以居功自傲,行事高调。 <div> 因为古往今来在权力场上都是伴君如伴虎,领导的心思並不是那么好猜的,事情做得越多往往就会错的越多。 在外人眼里看似风光的领导秘书,实则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既要精准地揣摩领导的意图,又要平和各方面的关係。 只不过可惜的是。 如今这些都距离他很遥远了。 黎书记说的,路还是要自己走,才知道平不平坦。 饭也要自己吃,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沈怀舟也不可能做一辈子的秘书,既然如此,那从现在开始就要走自己的路,磨礪自身的为官之道。 877 直面人情与公理 今年的五一节对黎卫彬来说无疑意义重大,既因为五一节的前一天,九原市五纵五横三环立体交通网络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就是环城高速正式开通建设。 也因为今年的五一,是九原市正式確定消费旅游发展战略后迎来的第一个小长假。 九原市委会议室里。 上午参加完环城高速的开工仪式后,黎卫彬立马赶回了办公室,隨即便召开了例行的政府工作会议。 眼下九原市的情况的確有些特殊。 作为一把手的黎卫彬身兼两职,不仅仅担任了市委书记的职务,同时还兼任了市长一职。 所以以往市委和市政府的各种工作会议分开召开的情况现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市政府那边一开始也安排了市长的临时办公室,但是考虑到工作的便利性,4月初的时候,黎卫彬已经让谢维良把那个閒置的办公室直接取消了。 於是委府的各项工作会议几乎全部都转移到了市委这边,每次到了开会的时候,市政府那边的领导都要提前赶到市政府会议室。 上次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在会上开玩笑,说我们九原市现在在厉行节约方面肯定是整个漠北第一。 毕竟委府两边的会议和工作合规一处,以前很多需要区分开来的工作,现在几乎都是一个会议就全部解决了,复杂一点的问题也不用单独开会,直接在会上多安排一个议程即可。 就比如今天的会议。 议题既包括市委这边的工作,也包括市政府的两个议题。 所以说是开一个会,其实是分成了两个会议来开。 而此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会议室里。 等无关人员离场后,参会人员完成更换,已经开了一个钟头的会,黎卫彬也只能连轴转继续开始新的会议议题。 整个会议一直开到下午3点多钟才结束。 因为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小长假。 所以下午黎卫彬也没有安排其他的工作,而是待在办公室里梳理九原市的各种工作情况。 办公室里。 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脑子里的思绪。 进门的是秘书沈怀舟。 “是怀舟啊。” “坐吧!” “周建平那边已经找你谈过话了?” 其实昨天沈怀舟就已经接到了市委组织部那边的谈话通知。 这一次他调任区县任职,因为並不涉及到行政级別的改变,所以各项调动流程相对来说要简单很多。 不过即使如此。 沈怀舟心里多半也是兴奋之中带著一丝忐忑。 兴奋是因为从秘书岗位上离开下放到地方工作,这可以说是每一个秘书的必经之路,也是秘书这个岗位人人都期待的那一天。 而忐忑则是因为他这一次调整並非是按部就班的计划或者组织培养人才应有的安排,而是属於突发的情况导致的紧急调整。 这种调整往往会涉及到两种可能: <div> 一种是因为失去了领导的信任或者在工作中出现了严重错误; 另一种则是临危受命,充当一个救火队员的角色。 自己到底是属於哪一种情况,沈怀舟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刚刚中午的时候已经谈过话了,黎书记。” “按照周部长的意思,正式的任命通知节后就会发布,所以我也想过来跟您道个別。” 说到这句话,沈怀舟的表情明显有些说不出的留恋。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实际上刚刚抬头朝自己这位秘书看过去的时候,他心里的想法其实也很复杂。 踏入官场这么多年,其实沈怀舟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被组织以文件任命的形式確定的工作秘书,以往不管是潘瑞还是熊秀財等人,其实都缺了这一道正式的程序,而只能以联络员的身份跟著他。 在组织上,这道看似並不经意的任命手续,其实真正落实到个人身上,区別是极大的。 就比如这一次沈怀舟下放。 虽然並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行政级別提升,但是在职务的考量上,却是完全按照领导的秘书来配置。 当然了。 黎卫彬心思复杂並不是因为这些事情,而是找一个好的秘书並不容易,沈怀舟虽然因为自身出身和工作经歷的原因偶有瑕疵,但是整个秘书工作期间他这个做领导的还算是满意的。 这次把沈怀舟放出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早在启动矿產行业的审查工作之前,他其实就已经让谢维良牵头,由市局的林逍南跟组织部那边协助对可能存在的人际关係进行了梳理。 只不过梳理出来的结果令他大吃了一惊。 因为黎卫彬自己也没想到,在市委常委班子里,跟矿產企业牵连最深的並不是其他的班子成员,反而是自己这个一把手。 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沈怀舟居然是景山矿业集团老总的女婿,出现这个情况,他当然要考虑到可能会產生的副作用。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次沈怀舟下放,完全就是他黎卫彬的一笔紧急避险之举,当然也是对沈怀舟的一种保护。 “你有心了。” “不过你这一次去基层,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让你去基层任职,本身就有锻链的意思,你沈怀舟是做过市委书记秘书的人,这点单胆子要有。” “至於其余的问题,我就不另外嘱咐你了,回头有什么问题你跟谢维良联繫。” 话说到这里,沈怀舟当然知道今天的谈话算是结束了。 不过他抿了抿嘴唇,仍然硬著头皮开口道:“好的领导,我一定会记住您的教诲,这次去基层任职爭取不给您丟脸。” “另外,我…我这里有一份梳理出来的材料,是关於景山矿业的一些问题,您看……” 沈怀舟嘴里的话並没有说完。 因为黎卫彬闻言突然抬头死死的盯著他。 那种排山倒海地朝他压过来的巨大压力,瞬间就让沈怀舟不由得心跳加速。 黎卫彬当然知道沈怀舟是在冒险。 毕竟景山矿业的问题怎么样,他这个书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基础的判断,沈怀舟现在这么做,当然是想为景山矿业说话。 <div> 站在他的角度上,也完全可以痛斥自己这个即將离任的秘书一顿。 但是黎卫彬却並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脑海中突然记起了当年在黄江任职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情。 当年黄江市委副书记高旺因为妻子张慧琳违规违纪的问题,省纪委书记瞿国忠在谈话中谈及此事。 自己当时说过一句话:“公平公正之外还有人情道义。” 也正是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其实挽救了高旺的正治生命。 如今再次面临这个情况,他自然不会呵斥沈怀舟以公谋私。 只不过沈怀舟此举的確不明智。 当然了。 他黎卫彬也是別人的儿子,別人的女婿,如果是他面临这样的情况,恐怕也会陷入挣扎之中。 “材料你放在这里吧!”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闻言原本忐忑不已的沈怀舟只觉得压力骤然一松,隨即便摇了摇头。 “没有了,领导。” “那我先出去了。”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沈怀舟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第三更,发电发电发电!) 878 撕破脸皮 “他找地方停车去了,马上就上来。” 因为自知即將调任区县任职,五一节期间沈怀舟並没有外出旅游。 这天胡文亮突然做东要请客吃饭。 原本胡文迪其实已经想通了,並不想在家里的生意上面再过多地牵扯进去,反而是沈怀舟劝了她一通,这才答应大舅子胡文亮晚上一起吃顿饭。 其实沈怀舟答应今天晚上的饭局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当然清楚此前自己给黎书记送那份材料其实很莽撞,但是有些事情確实无法逃避。 不管怎么说,景山矿业的胡景山跟胡文亮都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这一次黎书记既然打算树典型,那景山矿业就没有好果子吃。 在这种情况下。 他虽然无法做什么,但是有些话还是要儘自己的力量说一说。 至於听不听,那就看胡家父子俩自己的考虑了。 此刻。 包厢里。 胡文迪带著闺女沈萍萍进来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胡父胡景山跟胡母赵林霞以外,还有沈怀舟的大舅哥胡文亮一家。 看到胡文迪母女两进来,却不见女婿沈怀舟的人影,胡景山倒是没说什么,但是赵林霞却忍不住问道。 今天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顿饭局,赵林霞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即使以前对自己这个女婿有再多的不满,但是涉及到家里男人和儿子的命运问题,赵林霞也不敢开玩笑。 “我还以为他放假也要跟著领导忙。” “说起来还是我们家文迪眼光好,你说当年我们怎么就没看出来怀舟的官运这么好,这才几年的工夫,竟然已经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市委书记的秘书了。” “萍萍,过来,来姥姥边上坐。” 然而闻言胡文迪也没说什么。 如果是以往从母亲赵林霞嘴里听到这句话,她当然是高兴的不行。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胡文迪並没有什么高兴的心思,反而觉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眼光。” “当年你跟我爸可没少说我眼光不行。” “而且怀舟现在也就是个秘书,有什么用。” 胡文迪几句话一说完,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见父母脸色难看。 胡文亮立马就拿出了做哥哥的派头呵斥了两句。 “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怀舟是个秘书不假,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秘书。” “他这个秘书拿出去,说的话比副市长还管用,下面那些个区县的领导,谁见了怀舟不得客客气气的。” 闻言胡文迪呵呵笑了笑也没搭话。 她是懒得反驳什么了。 不过胡文亮的话的確没说错,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自家男人在九原市的地位也是排得上號的。 这一点他们作为夫妻体会的更深。 <div> 这一次她带著闺女去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以往曹副市长家那个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们一眼的女儿女婿,这一次可谓是热情备至。 不仅仅给了她这个沈秘书的家属极高的礼遇,甚至在后面的生日宴座位上都有所体现。 这在以往是完全不可能的。 曹家的人之所以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胡文迪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老公沈怀舟即將调离现在的岗位,有些话她確实懒得说了。 如果不是因为胡家的问题,甚至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对娘家甚至有几分怒意。 片刻后。 沈怀舟停好车上楼进了包厢。 一屋子人自然又是热闹了好一会儿。 “来,怀舟啊,坐这边来,等会我们爷儿仨好好喝几杯。” 招呼女婿生怀舟坐到自己身侧。 见沈怀舟並没有拒绝,而是径直过来落座,胡景山顿时也是乐呵呵地让儿子开瓶倒酒。 但是另一侧。 胡文迪瞥了眼跟变脸似地换了个態度的父母和大哥,心里也越来越不是滋味。 好在沈怀舟没说什么,她也只好夫唱妇隨。 一直到酒过三巡说到上次的问题上,胡景山这才借著醉意半真半假地问道:“怀舟啊,上次你哥说的那个事情,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看风头不是很好啊,听说市里马上就要对全市的矿產企业进行整顿,这个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胡景山此话一出。 包厢里的几个人顿时纷纷放下筷子朝沈怀舟看过去。 然而闻言沈怀舟却没有放下杯子。 而是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这才沉声说道:“爸,关於这个问题,我了解的確实不多。” “我虽然是黎书记的秘书,但是有些涉及到重要决策的事项,领导也不可能会让我知道。” “不过这个事情我確实也听到了风声,而且这一次黎书记是打算抓典型的。” “所以从我个人的角度上来讲,景山矿业有些事情如果能处理掉还是处理掉比较好,如果真的处理不掉,恐怕也要早做准备,儘量求一个能平稳落地的结果。” 沈怀舟这几句话一说。 整个包厢里的气氛立马就变得有些压抑。 胡景山跟胡文亮父子俩更是脸色大变。 “妹夫,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你给个准话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沈怀舟点到即止。 胡文亮立马就急忙问道。 然而这一次沈怀舟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没有说话。 一时间胡文亮的脸色更是大变,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客气。 “怀舟,今天咱们索性把话说开了!” “不错,以往我们有些事情確实过了一点,但是看在文迪的面子上,这件事情你也要帮忙啊。” “这些年我们胡家也没亏待你,你跟文迪结婚的房子,是我们胡家出钱买的不错吧?当初萍萍上学,也是我打的招呼。” <div>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也不求你帮忙,就求你吱个声,这个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一听这话。 边上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的胡文迪哪里还忍得住。 “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怀舟不是说的很清楚了,这个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你还要怎么样?” “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除了那套房子,这些年怀舟从我们家得到什么了?” “再说了,这个家我难道就没有份?我要一套房子没有问题吧?” “而且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因为我们胡家的事情,怀舟的市委秘书都干不成了,马上就要被调走。” 其实看到胡文迪情绪上来,沈怀舟原本想阻止她说下去。 结果刚转过头,还没等他开口,胡文迪就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包厢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胡景山跟胡文亮父子更是一脸的骇然。 沈怀舟居然要调离了! 而且还是因为他们胡家事情! 这怎么可能! (凌晨来一更,能发电不兄弟们!) 879 扑朔迷离的任命 胡文迪的话一说完,整个胡家人顿时四顾无言变得一片寂静,就连几个闹腾的孩子都没有闹腾变得十分安静下来。 见岳父胡景山跟大舅哥胡文亮一脸骇然地盯著自己。 事到如今,沈怀舟也知道这个事情没什么好瞒著的。 深吸了口气。 当即只好开口说道:“爸,这个事情原本我是不打算说的,毕竟组织上有保密的规定。” “既然文迪说了,那我还是多说两句,景山矿业的事情想瞒是瞒不住的,我这次调任的通知应该很快就要下来。” “当然,我被调离也不能完全说是因为跟景山矿业的关係,但是事已至此,景山矿业那边你们还是早做打算吧,这一次市里不会轻拿轻放的。” 对於胡景山和胡文亮来说,沈怀舟的这句话无异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如果沈怀舟说的是真的,那就足以说明他们景山矿业是真的被盯上了,市里这才会第一时间將沈怀舟调离书记秘书的岗位。 包厢里。 一顿原本全家团聚,本应该有说有笑的晚饭在眾人口中瞬间变得味同嚼蜡,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匆匆散场。 紧接著5月4號。 也就是节后的第一天。 九原市委组织部突然通知免去了沈怀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市委秘书的职务。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九原市官场不少人顿时就是一头雾水。 毕竟谁都清楚,对於沈怀舟这样一个人,最重要的其实並不是他所担任的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职务,而是市委书记秘书的身份。 而且作为市委书记秘书,沈怀舟深受黎书记器重是有目共睹的。 此前甚至有很多人预测,一旦將来黎书记升任省领导,沈怀舟再进一步的可能性都会很大,就算是真的到了下放的时候,捞一个区县的二把手乾乾也不在话下。 结果突然蹦出这么一个消息来,沈怀舟不仅仅没能继续担任市委书记的秘书,就连担任的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都一併被免掉。 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有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把沈怀舟是不是出了事情联繫起来。 好在很快。 针对沈怀舟的职务安排,市委组织部立马就发布了新的任命通知,任命沈怀舟同志为固林县委副书记、副县长。 这一下子,关於沈怀舟出问题的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 毕竟如果沈怀舟真的在领导面前失宠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同时兼任县委副书记和副县长。 而且紧隨著这条通知下来。 更令人诧异的信息隨即就传开了。 原来就在任命下达的两天后,也就是5月6號,市委组织部长周建平竟然亲自送沈怀舟一个副县级的干部上任。 这一消息传开,沈怀舟职务调整一事更是变得扑朔迷离。 不过对於沈怀舟而言,外界的这些猜测对他並没有任何影响,反而从某种程度上让他这个沈副书记体验了一把名人的感觉。 …… <div> “小沈啊,留在固林吃饭就算了,我等会还急著赶回市里有其他的事情,今天张副市长在这里,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 “这一次来固林任职,黎书记对你是寄予厚望的,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所以在这个岗位上,你一定要好好干,爭取干出成绩来。” “回头我要是从张副市长口中听到什么消息,说你沈怀舟外强中乾是绣枕头,那我可跟黎书记交不了差。” 固林县委。 书记办公室里。 既然来了固林,周建平自然不可能不跟兼任固林县委书记的副市长张民聊聊,毕竟真论起来,他跟张民都是黎书记提拔起来或者器重的干部,两个人可谓是一个战壕里的盟友。 不过今天他来固林自然不是为了跟张民联络感情,主要还是为了沈怀舟。 说起来这一次沈怀舟的確是面子很大。 毕竟以周建平的身份,他亲自送一个副县级的干部上任,这还是没有过的事情。 当然。 周建平也是个聪明人。 此前黎卫彬要安排沈怀舟下放的时候,他就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领导的心思。 这个沈怀舟,將来黎书记肯定还是要用的,而且只要沈怀舟自己不找死,提拔的速度估计不会很慢,指不定將来他周建平还有求人的时候,所以这一次他才不惜放下身段亲自跑一趟固林,也算是给沈怀舟保驾护航。 “我知道,周部长。” “您放心,这次来固林,我肯定严格遵守组织的纪律,认真落实市委市政府和张书记的任务要求,把工作做好,绝对不会给领导丟脸。” 闻言周建平呵呵笑了笑倒也没刻意提点什么。 而是扭头跟张民聊了几句,隨即就起身离开了固林返回市里。 赶到市里后。 周建平第一时间就去了黎卫彬的办公室。 “人送到了?” 屋子里。 周建平敲开门进来,黎卫彬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不过嘴里也开口问道。 “黎书记,已经送到了。” “沈秘书状態还不错,这次去固林对他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周建平这么说到不完全是在拍领导的马屁,而是实事求是。 沈怀舟去固林,看似是去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地方,但是那也要看时机。 官场上在什么地方任职虽然很重要,但是时机同样不能忽视。 固林县眼下是黎书记推动九原市农业现代化產业转型升级的重要落脚点,除此之外,接下来市里还要把固林县作为全市的绿色能源基地来培育。 沈怀舟这个时候到固林县任职,当然是恰逢其时。 “行了,好听的话就不要说了。” “他去固林,既是组织上培养干部的需要,也是年轻干部成长的毕竟阶段,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的了。” “说说市委组织部对区县班子调整的方案吧。” “陈晓刚他们几个培训应该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div> 被黎卫彬揭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周建平也不以为意。 听到领导谈及正事,他也是脸色一正,隨即就把详细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上次黎卫彬提议免去陈晓刚,陈忠平,蒋四霖,卫馨等人担任却区县副职岗位,並安排上述人等参加干部学习,其实那时候周建平就已经摸准了领导打算进行的用人调整意图。 所以这一次在安排这几个人的职务上面,周建平的確是了心思。 果然。 办公室里。 等他匯报结束后,黎卫彬並没有提什么意见,而是让他加速推进这个事情。 听到这么一个回復,周建平当然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好的书记,我会马上安排人对他们开展组织考察。” “回头考察工作结束后,会儘快把名单提交到市委常委会进行討论。” (摸鱼再干一章,求发电啊兄弟们!) 880 九原矿產行业的新格局 九原市政府,一大早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就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异常紧张的气氛。 因为院子里不仅仅停满了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的车子,更有不少市直机关和区县的领导身影出没。 此时,位於二楼的市政会议室里。 九原市矿產行业审查工作推进会正在这里召开。 市委书记兼市长的黎卫彬亲自主持会议,还有省里分管这一块工作的副省长骆东强出席。 除此之外,在参会的领导的名单里面,眾人还看到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许晋和省记委副书记边按辉的名字。 如此如临大敌的阵仗一摆出来,会议的气氛自然可想而知,就连参会的眾人都敏锐地意识到必然是有大事情要发生。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会议一开始。 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立即就九原市的矿產行业发展情况做了简单的工作匯报,紧接著话锋一转谈及了行业中存在的各种严重问题,並在会上正式宣布了九原市委市政府关於针对矿產行业进行审查和行业整顿的通知。 这个消息一出,眾人自然察觉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就连整个会场都变得有些嘈杂。 “好了,都安静一下。” “今天开的的工作促进会,不是討论会,有什么问题等散会后再说。” 隨著黎卫彬的两句话一出。 整个会议室里再次变得一片寂静。 主席台上。 看著黎卫彬不怒自威的样子,骆东强也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其实骆东强对黎卫彬並不是十分熟悉,当然了,在漠北官场,黎卫彬这个名字还是十分响亮的,受到的关注度也极高。 毕竟作为一个外来的干部,黎卫彬在漠北的根基几乎是零,这样一个人物来漠北这种地方任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偏偏黎卫彬不仅仅凭藉出色的经济工作在九原市迅速站稳了脚跟,更一举接任了书记职务,成为了九原市首个书记和市长一肩挑的一把手,这种人物自然是走到哪里都备受关注。 这一次黎卫彬主导在九原市开展矿场行业审查和整顿,省里对此事的关注非常高,否则也不会让他一个副省长亲自过来为九原市站台。 只不过想对矿產这条线动手,就连他这个副省长都认为黎卫彬有些操之过急。 会议室里。 黎卫彬稳住现场秩序后,会议继续进行。 这一次包春华並没有讲话,而是由这次审查小组都两位负责人,副书记王明辉和纪委书记林牧维各自宣读了审查小组的人员名单和行动方案。 隨即由出席今天的会议领导,也就是骆东强做总结性的讲话。 会议结束后。 审查小组立即开始行动,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 当天。 按照行动方案。 审查小组分为两个部分,分別奔赴九原市的市属企业和私企。 其中一组则以四大市属矿业公司为主,包括九原钢铁,九原铝材,九原矿產集团以及九原冶金公司。 <div> 另一组则在当天入驻了九原市5家不管是规模还是名气都极占优势的民营企业,其中就包括景山矿业。 而此刻。 在景山矿业的公司总部的院子里,看著带队的负责人居然是西林区委书记刘艺红,胡景山跟胡文亮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一颗心顿时往下一沉。 毕竟哪怕是他们这些私营企业的老板,跟政府打交道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哪里不认识这位刘书记。 要知道。 刘艺红在九原官场本身就是一个极具知名度的人物。 不到两年的时间,从九原市驻地办公室主任调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隨即又出任西林区委书记,这位刘书记可以说是深受市委书记黎卫彬的器重。 去年调任西林区担任书记职务后,刘艺红立即在西林区开展了大刀阔斧的行政改革,砍掉了一大批关係户带来的岗位人员和政府工程合同,当时在全市都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隨即又重整西林区的供应链,可以说是把整个西林区以往的利益格局全部打散重构了一遍。 而刘艺红也因此树立起了一个官场铁娘子的形象,在九原官场可谓是一时风头无俩。 这一次让刘艺红带队对他们景山矿业进行审查,其重视的程度可想而知。 “您好您好!” “刘书记,欢迎您来我们景山矿业指导工作!” 院子里。 看到刘艺红下车,胡景山立马就迎了上去。 然而下一刻,隨著刘艺红一开口,包括胡景山在在內的景山矿业眾人顿时就脸色大变。 “你好啊胡经理。” “指导工作不敢当,这一次过来主要是按照市委的要求和市委黎书记的指示对你们景山矿业进行合法经营方面的审查。” “通知你们应该接到了吧?” 闻言胡景山立马点了点头,但是心底却在暗暗骂娘。 通知他们的確已经接到了,但是也只比审查组过来早了不到一个钟头,如此短暂的时间,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次行动他们景山矿业就是重点目標。 一时间胡景山也暗暗有些懊悔。 此前女婿沈怀舟其实已经对他们发出警示了,然而他们一直对沈怀舟的警示抱有迟疑的態度,如今自然是说什么都晚了。 “那好,既然你们已经接到了通知,那我们也不要客气了。” “请胡经理给我们准备一间会议室吧,审查组的同志要立刻开展工作,早点完成工作任务也能儘量减少对你们企业的影响嘛。” 此刻被刘艺红死死的盯著,胡景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一片凌乱。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点了点头,隨即便带著眾人去了会议室里。 然而就在这时,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员却突然跑过来凑到胡景山耳侧小声嘀咕了几句,一时间胡景山顿时脸色大变,隨即就抬头朝面前的刘艺红看过去。 “刘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检查工作归检查工作,我们作为企业肯定会全力配合政府的要求,但是您让人直接控制我们的管理人员,这不符合要求吧?” <div> 然而闻言刘艺红却直接摆了摆手笑道。 “胡经理,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个人虽然是政府的干部,但是说出去的话就不怕被公布出去。” “这次针对你们景山矿业的问题,市委督查室已经在事先进行了摸底排查,有些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实际的材料,被控制的人员基本上都是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的重点监控人。” “现在我们过来审查,主要是进一步確定问题的程度和你们景山矿业的具体情况,不仅仅是这些人,包括胡经理在內,景山矿业的所有管理层从现在开始,没有行政许可之前都不允许离开九原市。” 说著刘艺红朝身侧的一个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隨即就从公文包內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面前的胡景山,赫然是市委市政府的正式审查文件。 顷刻间。 胡景山整个人都变得愣住了,表情更是面如呆状。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胡景山在生意场上混了一辈子,哪里还不明白刘艺红的话。 意思就是景山矿业有没有问题审查组已经確定了。 接下来只是走程序的需要而已。 毫无疑问。 女婿沈怀舟可谓是一语成讖。 景山矿业…真的要完了。 (第三更,兄弟们,还能发电不) 881 压得住吗? 作为九原市身兼书记和市长职务的绝对一把手,黎卫彬主政九原,在经济建设上搞行业整顿和產业升级,这其实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个地方发展经济的路子很多,结合大的战略方向搞特色经济也罢,迎合战略朝风口努力也行,本质上都只是推动经济工作发展的一种选择。 然而黎卫彬偏偏把整顿的重点放在了矿產行业上面,自然一下子就成了整个漠北政坛都高度关注的大问题。 毕竟矿產行业的情况如何,其实在漠北这个地方很多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矿產行业作为漠北的经济支柱型產业之一,多年来为了扩大產业规模盲目地投资和扩大產能,早就已经是乱象丛生,利益群体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尤以九原市最为突出。 因为九原市本身就是传统的资源型城市,即使是现在的发展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也是在资源型城市的基础上朝有关的方向发力,形成了以矿產资源的开发以及冶金和工业製造为主干的工业產业集群。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一旦对矿產行业动手,那就等於是触及到了现有產业的根基。 黎卫彬选择这么一个方向作为產业整顿的突破口,眾人自然好奇这位黎书记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究竟只是一次常规的行业整顿? 还是说黎卫彬要藉机对九原市的整个矿產行业达成一个什么样的成果? 要知道,就算是漠北层面,对矿產行业也很少开展这样的行动。 黎卫彬此举无疑是一次突破。 这样的突破究竟是好是坏,眾人显然都在等著看热闹。 …… “卫彬啊,现在全省可都在等著看你这个九原市委书记怎么把戏唱下去,你自己难道没有压力?” 九原市。 市委机关食堂的包厢里。 会议结束后,骆东强並没有马上回省城青山,而是应黎卫彬的邀请在九原用了一顿便餐。 此刻包厢里除了骆东强跟黎卫彬以外,还有许晋和边安辉等人,九原市这边作陪的人不多,只有副书记王明辉,纪委书记林牧维以及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组织部长周建平等几个人。 按理说这种层面的接待工作,市委秘书长石永强肯定是要亲自到场的,但是九原市的眾人都很清楚,这位石秘书长可不怎么受黎书记的待见,所以取而代之负责接待工作的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谢维良。 此刻听到骆东强的话。 黎卫彬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道:“压力肯定是有的,九原市当下看似发展一日千里,但是说白了都是在吃老本。” “经济这个东西就是如此,如果没有新的增长点培育出现,就算是有一座金山也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我这个书记看似风光万丈,但是那都是组织上和领导给的责任,责任越大,压力越大啊。” 骆东强本来其实是想探探黎卫彬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把这齣戏怎么演下去。 结果黎卫彬这几句话一说,他倒是不好再开口了。 毕竟黎卫彬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是省里对九原经济的任务要求太高的话,以黎卫彬的年纪,的確没有必要冒险去做这么大的动作。 <div> 说句不好听的话。 能做到九原市委书记兼市长的位置,黎卫彬就算是做一头猪躺在九原市三年五年,也有进班子跟他骆东强平起平坐的资格。 官场上。 资歷这个东西是硬条件。 但是在资歷以外,能力却是创造无限可能的一个必备条件。 黎卫彬的能力如何,整个漠北都是有目共睹,就算是他骆东强,实事求是地说,也只能在领导这个身份上压一压黎卫彬,但是这种职务带来的权威,实际上並不能代表实际的影响力。 论潜能,眼前的黎卫彬一旦进了班子,恐怕一顶常委的帽子也就是一年半载的问题。 相比之下,他骆东强虽然早走了一步,但是能走到的位置却不太好比较了。 “难怪刘书记天天把你黎书记掛在嘴边上,说你没去青山是青山的损失,我看损失不损失倒是其次,你真要去了青山的话,九原的群眾恐怕就要骂娘了。”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自然知道骆东强是客气。 他真要是去了青山,恐怕九原这边骂娘的不会很多,拍手称讚的倒是不少。 “哈哈哈,那我看我还不如去青山。” “真去了青山,那今天我可就要多陪您喝两杯了。” 哈哈哈! 骆东强並没有在九原市多逗留,吃过饭就带著许晋等人返回了省城。 而此刻。 在景山矿业的总部会议室里,看著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完全被封锁的公司行政大楼,胡景山跟胡文亮父子俩自然早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一几个钟头前。 审查组在西林区委书记刘艺红的带领下已经正式进驻景山矿业,隨即就封锁了整个会议室所在的第三楼走廊。 不仅仅如此,就连公司的大门也被市局的人接管。 而隨著一道道人影走进会议室,然而垂头丧气地出来,胡景山整个人也早就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似地变得有些丧气。 作为一手创办了景山矿业,並且把当年一个小作坊做成了如今的规模,胡景山当然清楚景山矿业的问题有多大。 然而面对这样的审查规模。 他除了如火中烧以外,甚至毫无办法。 要知道,就在之前,他已经给所有认识的,跟景山矿业有过利益关係的朋友或者政府的干部打过电话。 但是对方一听是什么事情,立马就匆匆找理由掛掉了电话,仿佛再多接听一分钟就有可能会成为被调查的对象。 “刘书记,我这边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 “从目前汇算出来的情况来看,景山矿业的税务的確有很大的问题,最起码有接近7000万的资金是查不清楚的。” 会议室里。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刘艺红点了点头。 隨即就继续埋头做其他的事情。 实际上这种情况她早就已经掌握了,正如她先前所说,这一次审查组主要是做一个审核確定工作。 <div> 现在既然连省里下来的审计专家都认为帐目有问题,那先前市委督查室掌握的情况显然做不得假。 “这样吧!你们顺著这条线继续查下去,看看他们究竟是用什么手段避开了这笔资金的税务流程。” “另外,以此为原点进一步扩大审查范围,把存在业务往来的其他企业名单梳理出来,回头顺著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这一次黎书记的意思非常明確,那就是要彻底地一查到底,有问题查问题,没有问题就查流程,总之要把整个行业存在的隱患全部都揪出来。” 屋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红才抬头说道。 而听到这几句话,屋子里的审查工作人员顿时也是心头一凛,毕竟如果真的这么查下去的话,那恐怕整个九原市的矿產行业都要被掀个底朝天了。 不仅仅如此,受到波及的企业將会是一个天文数字,甚至不排除一些体量很大的省属甚至国资企业。 问题就在於,那位黎书记真的有能量压得住这些企业吗? 如果压不住,那恐怕就是一个笑话了。 (发电发电,兄弟们,求发电!) 882 天塌了还需要个儿高的顶著 “看情况吧,我可能早点过去,也可能晚点过去,具体的时间等下个月再確定。” “不过你那边已经確定了是6月19號对吧?” 办公室里。 黎卫彬突然接到程妍的电话。 消息的確是好消息。 因为就在刚刚,程妍已经正式通过了博士毕业论文的最终审,答辩的日期也確定在了5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按照程妍前期的准备情况和目前发表科研成果的累计成绩,通过毕业答辩自然问题不大。 不过程妍打电话来倒不是专门为了告诉他这个事情,而是江南大学那边,管理学院最终把今年的毕业典礼定在了6月19號,也就是端午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此前黎卫彬已经答应过程妍,到时候会以私人身份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现在这个日期可以说是安排得正好,毕竟恰逢端午节前,到时候一天的假期他还是可以抽得出来的。 “嗯,时间已经定了,是19號。” “不过看你那边的情况吧,要是真抽不开身就不要跑一趟了。” “我这边等平平放假就马上赶去九原。” “还有个事情,平平已经想好了,下学期就转学去九原上三年级,学校的事情你也提前打声招呼,別到时候你一个书记,连自己的儿子过去上学都不知道校门在哪里。” 被程妍打趣了一句。 黎卫彬也是无奈。 他一个九原市委书记,当然还不至於连儿子转个学都办不了。 “平平上学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这边会提前跟学校打好招呼。” “先这么说吧,我这里还有事情,有什么事情我晚上回去跟你商量。” 听到话筒里程妍嗯了一声,黎卫彬也赶紧掛断了电话。 隨即就抬头朝已经结束对景山矿业的审查,然后第一时间过来匯报工作的刘艺红看过去。 这一次刘艺红带队对景山矿业进行审查,前前后后一共费了將近5天的时间。 从时间上来看,费的时间的確不算短,但是成果也是斐然。 在程妍的电话打进来之前,刘艺红已经跟他匯报了大概的情况。 目前从审查的结果来看,景山矿业存在的问题远比此前沈怀舟提供的那份材料要严重。 “黎书记,所以综合各种情况来看,目前景山矿业存在的问题基本上包括三个方面。” “一个是未经许可和合法的手续超出了开採的范围,並且存在超量开採和销售的情况,不过景山矿业因为技术方面的原因,这个问题倒不是很严重,目前能確定的只有几个条目。” “第二个是主要问题,也是最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税务。按照审计小组提供的最终结果来看,在长达十年的经营时间內,景山矿业偷税漏税的总额高达4300多万。” “另外,在应缴纳到市財政的使用费、管理费和保证金方面,也有將近3000万的漏洞。” “第三个问题主要是安全生產和责任事故方面,这些年景山矿业虚报,少报,瞒报的事故多达20余起,涉案的金额超过5000万,还有多达17人因此致残。” <div> “目前详细的材料我们已经移交给有关部门了。” 办公室里。 刘艺红几乎是一口气把更为详细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然而黎卫彬却久久都没有开口。 並不是他不知道概念。 而是惊嘆於景山矿业存在的问题之多,之严重。 更惊嘆於九原市歷届班子对此事的態度。 实事求是地说,如此恶性的问题,他不相信歷届九原市委市政府完全不知情。 如果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仍然装作事情没有出现,那就更加可怕了。 要知道,景山矿业仅仅只是其中一家企业,整个九原市类似的企业有数百家,达到景山矿业同等规模或者接近这个规模的企业也有几十家。 连一个九原市都有如此巨大的数量,那整个漠北呢? 这背后的利益链简直就是可怕到了极点。 他不敢去想胡景山到底了多少钱摆平这些事情,但是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黎书记,景山矿业的情况在我看来应该並不是个案,我们九原市这么多的矿產企业,存在问题的肯定不在少数。” “只是如果真的要这么大面积地查下去的话,恐怕……” 屋子里。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 刘艺红张了张嘴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恐怕什么?” “恐怕整个九原市的矿產行业生產链会直接断裂?最终导致整个九原市的经济盘子崩掉?” “还是说这个事情一旦往深里查,最后牵扯的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几十几百个人?” 突然被黎卫彬冷声反问道,刘艺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式因为她了解这一位的性格,所以才提出了类似的担忧,然而刘艺红也知道,想让黎卫彬完全放弃查下去恐怕根本就不可能。 这一位当初连许平洋的面子都不会给,现在自己是一把手,更不可能有什么顾忌。 然而让刘艺红大吃了一惊的是,就在她思索万千之纪,黎卫彬却突然开口道:“行了,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关於景山矿业的问题目前就查到这里吧,后面的事情让有关部门去负责落实。” “另外,接下来的调查,进度加快吧。” “还有,针对私企的调查,把重点工作放在税务和安全问题上面。” 听到黎卫彬的话。 刘艺红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瞥了眼眼前的这一位。 重点放在税务和安全问题上? 那其他的呢? 不过刘艺红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而办公室里。 等刘艺红一走,黎卫彬这才脸色铁青的握了握拳头。 適可而止! 好一个適可而止! 实际上黎卫彬很清楚刘冠霖当初所说的適可而止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他也的確有心想去试探一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div>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以他黎卫彬掌握的能量还不足以做这件事情。 矿產行业这潭水…深得很啊! 不过想要他完全把这个事情放下去,那也不可能。 只不过这么大的漏洞,他黎卫彬可填不了窟窿,想压住这么大的事情,恐怕要另找大人物了。 想到这里。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还是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极少拨通的號码。 (第二更到,兄弟们看完发个电啊!) 883 不给面子 5月21號。 经过足足半个月的忙碌后,九原市针对全市矿產行业开展的整顿行动第一阶段审查工作终於全部结束。 当天下午。 针对这次整顿行动,九原市政府专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第一阶段的审查工作情况进行了披露和通报。 在通报会上,九原市常务副市长包春华脸色凝重地介绍完了全部问题,按照通报的情况来看: 以景山矿业、宏达矿业、维林矿业等为代表的12家民营矿產企业,和以九原钢铁、九原铝材、九原矿產集团以及九原冶金为代表的7家市属矿產企业,在长期的生產经营和管理中存在严重的违规违法问题。 按照九原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要求和审查结果,九原市委市政府正式將审查中发现的问题移交有关部门进行处理。 其中,对多家企业处以罚没非法所得,补缴税款和巨额罚款的处分;对相关企业的负责人诉以司法程序进行处理。 然而。 在通报中却並未涉及漠北矿业集团、漠北有色冶金集团以及漠北矿產开发等多家中管和省属企业的审查情况。 一时间,关於针对这几家企业的审查问题瞬间就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 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甚至有媒体的记者在问及这个问题时,甚至尖锐地提出,九原市是否会因为这几家企业的管辖关係问题不再对这几家企业进行审查。 …… 省城青山市。 位於建设路1088號有一栋占地面积极广的大楼,楼层倒是不高,主楼也不过六层,而且楼面的外墙墙壁早就已经因为风吹日晒雨淋变得斑驳不堪。 漠北是一个资源大省,这一点黎卫彬很清楚。 而作为整个漠北规模最大的矿產企业,加之又有中管企业的名头,漠北矿业集团自然有著很不一样的地位。 “黎书记,我看这个地方应该是漠北最忙的企业之一吧?” “这来来往往的人流,我看都快赶上赶集了。” 一大早。 黎卫彬带著府办主任谢维良一起赶到了青山市,並且直奔矿业集团这边。 而此刻。 一辆掛著九原市牌照的黑色小轿车早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但是车门並没有立即打开。 车子里。 啪嗒一声。 黎卫彬点了根烟,隨即就把手里的烟盒子递给了前排的谢维良和司机。 看著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谢维良猛吸了口烟,一时间也忍不住感慨道。 “忙肯定是忙的,漠北跟我们江南不同,这里是资源大省,矿產產业又是经济支柱產业,搞这个工作的人多。” “不过现实就是如此,人多业务忙,业务一忙嘛门槛也高,一般人可进不了门,矿业集团的那位郭书记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说不定今天咱们也要吃一回闭门羹。” 呵呵笑了笑。 谢维良还真不好回答领导的这句话。 不过从黎卫彬的话里,谢维良也听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div> 实际上谢维良哪里知道,为了九原市清查和整顿矿產行业一事,黎卫彬其实已经跟矿业集团的一把手郭哲联繫过好几次。 这一次他来找郭哲,为的就是针对矿业集团的九原分公司进行审查的问题。 矿业集团作为漠北託管的中管企业,管辖权並不在九原市,但是却在九原设立了分公司,有大量的业务在运转。 这一次黎卫彬启动对整个矿產行业的审查和整顿,此前的方案里面並没有將包括矿业集团在內的几家企业列入审查的范围之內。 但是按照第一轮审查的情况来看,出现问题的多家九原企业,最后问题的源头都指向这几家企业,其中又以矿业集团为最。 所以九原市那边市委常委会刚一结束,黎卫彬立马就过来拜访了一次分管这项工作的副省长骆东强。 那位骆副省长倒是乾脆。 查,可以! 但是怎么查?由谁去查?查多久?查哪些问题? 这些都需要九原市跟矿业集团进行沟通和协调,等把这几个问题確定下来之后再动手不迟。 毕竟漠北名义上对矿业集团有管辖权,但是真正决策的问题还是要矿业集团那边配合才行。 有了骆东强的指示,黎卫彬立马就跟郭哲取得了联繫。 这位郭书记倒也给面子,在电话里说既然有了骆副省长的指示,那矿业集团一定会考虑九原市的工作情况並且予以配合,不过集团也要请示上级后再做决定。 结果这一请示就是將近十多天的时间。 黎卫彬倒是等得起,但是九原市的工作等不起,九原市的社会舆论也等不起。 所以今天他乾脆就直接带著谢维良过来了。 “行了,咱们也不用坐在这里等了,小王你就在车子里等著,我带老谢上去。” 说完黎卫彬推开车门下车,谢维良则赶紧跟著一起进了矿业集团的行政楼大厅。 作为九原市委书记、市长。 黎卫彬的身份自然不同於那些来办事的人员。 进了大厅找到了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一亮明身份,很快矿业集团的一位副总经理李文琦立马就小跑了过来。 “黎书记,您好您好!” “欢迎您到我们矿业集团指导工作,我是李文琦,我们郭书记正在接待外地的领导,我先带您上去休息一会儿。” 李文琦的名字黎卫彬自然没听过。 但是刚刚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墙上的宣传板里看到了李文琦的身份,矿业集团的副总经理,总经理助理,不过分管的却是行政工作,並不涉及业务上的问题。 很显然。 让李文琦来接待自己,那位郭书记应该是有意想避开他。 不过黎卫彬脸上仍然不动声色,跟著李文琦上了楼后,隨即就在接待室里等著,而李文琦在在一旁相陪,两人说说笑笑倒也算是融洽。 然而隨著时间一分一秒滴过去,李文琦心底却在暗暗叫苦。 他当然知道书记郭哲是在应付这位黎书记,问题就在於黎卫彬又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黎卫彬这个名字在漠北官场十分响亮。 <div> 虽然这一位並没有延续以往的惯例,在九原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兼任漠北省领导的职务,算不得他们矿业集团的领导。 然而明眼人谁还看不出来,这一位进省领导班子恐怕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应付这样一个声名赫赫、手握一方权柄的诸侯式人物,李文琦自认为一旦黎卫彬当场发难的话,他这个副总经理肯定招架不住。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接待室里。 等了足足有二十来分钟后。 黎卫彬看了看手錶,突然开口问道:“李经理,我看郭书记今天忙得很嘛。” 一时间李文琦的脸色也是大变。 不过马上就恢復了平静笑道:“黎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过书记那边確实比较忙。” “上午除了要接待一个外地过来的市长,而且矿业集团和冶金集团那边有两个项目论证会需要郭书记亲自主持,所以需要的时间长了一点。” 说完这句话,李文琦偷偷瞄了眼黎卫彬的脸色,心底也是直打鼓。 然而令李文琦大吃了一惊的是,闻言黎卫彬却並没有发火,反而是含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看今天不如就先回去了,回头等郭书记有空我再跟他联繫。” 说完黎卫彬跟李文琦握了握手,也不等这位李副经理开口,立马就带著谢维良离开了。 但是就在转身下楼的那一瞬,黎卫彬的脸色却猛地拉了下来。 这个郭哲! 既然自己亲自跑一趟都不给面子。 那就不要怪他黎卫彬也不给他面子了。 (第三更到,兄弟们,还能发电支持一下吗?) 884 狠人黎卫彬 在矿业集团吃了闭门羹,黎卫彬当然很恼火。 但是恼火归恼火,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最起码在掌握足够的本钱之前,他的確奈何不得郭哲。 作为矿业集团的一把手,书记兼总经理,郭哲的行政级別跟他这个九原市委书记平级,两人並无高低之分。 最要命的是,郭哲並不属於漠北管辖的干部,而是直接由组织部那边选任和调配,管辖权在组织部门,而不是漠北。 这也是为什么连骆东强都只能建议他徵求矿业集团的意见,而不是直接通知矿业集团那边予以配合的重要原因。 “黎书记,看来您判断的对,那位郭书记恐怕並不是十分愿意协助我们九原的这一次整顿行动啊。” 出了矿业集团的行政楼。 谢维良平静的脸色立即露出一抹慍色说道。 不过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郭哲不给他面子是假,恐怕矿业集团內部问题重重才是真。 漠北的矿產行业一直都是重要的產业支柱,如果把整个矿產行业看作是一个平面的话,那矿业集团就是这个平面上的一个主要支撑点,而且还是位於居中位置的那个点。 有这样的重要地位和作用,郭哲自然可以拿捏一个平级的地方领导。 然而官场上看问题从来不能只看表现,还要透过表象去揭开问题的本质。 一个拥有如此重要地位的企业,加上在实际意义上並不归属於漠北政府管辖,可谓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 这样一个企业,要说內部没有问题,他黎卫彬打死都不相信。 当然了。 如果是平时,他这个九原市委书记就算是吃饱了撑的也不会去找矿业集团的麻烦。 但是现在不一样。 九原市这次开展行业整顿,既然话已经放出去了就不可能虎头蛇尾,当前九原市的舆论可以说是十分激烈,而且市委市政府內部也有不少人在等著看他这个书记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不仅仅如此。 一旦矿业集团这个龙头把握不住,那后面的其余几家省属企业自然也会纷纷效仿,到时候他黎卫彬大搞產业整顿就真的成了一句空话。 “不说这些,先上车回九原。” “其余的事情等回去再说。” 闻言谢维良也不再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就小跑了几步给黎卫彬拉开了车门。 而另一侧。 站在窗户边上,亲眼看到黎卫彬已经上了车,等车子离开院子后,李文琦这才起身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此刻。 办公室里除了矿业集团的总经理、书记郭哲以外並没有其余人,很显然此前李文琦口中的所谓接见外地领导和参加项目论证会都是託词。 “郭书记,人已经走了。” “不过我看那位黎书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然而闻言郭哲却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招呼李文琦落座,隨即才点了根烟站了起来。 郭哲的年纪並不大。 <div> 作为66年的干部,满打满算也就是49周岁,这个年纪的正厅级干部,而且又是矿业集团的一把手,这位郭书记在官场自然不是毫无根基之人。 实际上此前郭哲也在地方担任过副市长和组织部长,后来才调任矿业集团担任副书记和副总经理,前几年升任总经理和书记一职,升官的速度可谓是非常迅速。 此前甚至有传言说郭哲可能会从企业外调到行政系统任职,而且还是一步进省领导班子。 在李文琦看来,这次郭哲之所以拒绝黎卫彬对矿业集团的九原市分公司进行审查,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毕竟矿业集团內部有没有问题。 九原分公司有没有问题。 作为公司副总,李文琦其实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这些问题眼下既不能捅出来,也不会被捅出来。 “善罢甘休?” “他黎卫彬恐怕不只是不善罢甘休,说不定连生吞了我的想法都有,问题是眼下他还没有办法这么做。” “九原市那边的舆论压力很大,他除非破罐子破摔直接对九原市分公司进行审查,否则就绕不开我们这里。” “你打个电话给九原那边,让他们儘快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了以防万一,我总觉得这个黎卫彬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还会有后手。” 不得不说。 当官当到郭哲这个地步,最基本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虽然这一次他的確拒绝了黎卫彬,而且也拒绝得令对方完全挑不出错来,但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一个三十五岁的地级市委书记、市长,正厅级的干部,黎卫彬的潜力自然是不可限量。 只是可惜。 至少目前黎卫彬还拿他没有办法。 ……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初。 过去的半个月。 针对矿產行业审查的情况,九原市的確做出了很大的动作,比如景山矿业,这一次通过审查的问题,有关部门对景山矿业的处罚可以说是极为严重。 除了罚没这些年的非法所得获利共计4700万以外,还处以1.1个亿的罚款。 人员方面,景山矿业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胡景山在审查结束后主动投案坦白了所有的问题情况,最终被处以十年的刑期,而总经理胡文亮则处以三年的有期徒刑。 至於景山矿业,则被勒令停止营业,並取缔矿產行业的生產和经营资格,基本上是等於宣告原地清除了。 而在景山矿业以外,其余的多家私企也分別被处以相应的处罚。 市属的几家企业同样如此,不仅仅在罚款方面极重,落马的人员更是多达一百多人。 6月11號。 九原市政府宣布对几家市属矿產企业进行了重组,同时撤销了几家企业的编制,新成立了三家公司否则对全市的矿產行业进行统一的管理,包括九原市矿產开发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九原市稀有金属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及九原市冶金集团。 紧隨其后。 6月15日。 九原市政府突然单方面宣布暂停漠北矿业集团九原市分公司、以及漠北冶金集团等多家企业的合作项目。 <div> 名义是整顿九原市矿產行业生產经营环境,进一步加强对重要矿產资源的开採审批和生產经营管理监督,加大对九原市生態坏境的保护力度。 至於项目暂停的时间要多久,九原市政府给出的答覆是三个月到半年左右。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九原市的矿產行业顿时一片哀嚎。 一瞬间黎卫彬办公室里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而另一侧,接到这个消息,作为矿业集团的一把手,郭哲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毫无疑问。 黎卫彬这是在挖坑等著他跳了。 为了挖这个坑,黎卫彬甚至不惜自断一臂,以九原市的整个矿產行业作为赌注。 要说狠,这位黎书记显然是真的疯子。 (第一更,兄弟们,发电支持一下!) 885 巨大压力 青山市。 矿业集团。 办公室里,看著一脸阴霾的郭哲,李文琦猛吸了两口烟,这才意味深长地开口道:“郭书记,看来九原的那位黎书记是真的打算撕破脸要把这个工作推动下去了。” “刚刚九原那边给我打了电话,现在公司在那边的业务已经全面陷入了停滯的状態,好几个项目都没办法按期完成合同。” “我刚刚已经给业务部门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想办法协调这些项目。”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集团第二季度的和第三季度的业务恐怕要受到不小的影响了。” “这是详细的报表和项目落实情况。” 说完扔掉手里的菸头。 把文件递到郭哲面前。 作为矿业集团分管行政工作的副总经理,其实李文琦並没有权力去过问公司业务方面的事情。 然而权力这个东西自然没有那么绝对。 毕竟李文琦除了是矿业集团的副总经理,还有一个总经理助理的职务在身上。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先这么办吧。” “他黎书记要这么做,我们也没办法,谁让九原市是他黎书记说了算呢。” “不过九原市这么做,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吧,你马上跑一趟省政府,看看能不能跟骆省长见一面,我明天要去首京参加工业系统的会议,这个事情你盯著点,有什么消息隨时联繫我。” 嗯了一声,李文琦也没多说。 等他起身离开后,郭哲点了根烟吸了两口,脑子里仍然思绪万千。 其实郭哲很清楚,这一次他没有给黎卫彬面子,现在九原市这么做,针对的不一定只是他郭哲,但是必然包括他们矿业集团。 现在看来,这个黎卫彬的確不是省油的灯。 寧可把整个九原市的矿產行业都拿出来冒险赌一把,也要强行推动整顿工作落实下去。 不得不说,魄力的確很大。 但是至於能不能成,那就不是他郭哲需要关心的了,自有九原市委市政府和漠北省去操心。 …… 黑色的小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极快地行驶。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要把整个地平线都淹没在雨幕之中。 车子里。 黎卫彬靠在后座的靠背上闭目养神,但是脑子里的思绪却一直在转个不停。 这一次他强行收拢市委常委会的意见,做出了暂停多家矿產企业合作项目的决定,风头確实是出够了。 毕竟消息一出,不要说九原市,就连整个漠北都在议论纷纷。 不仅仅如此。 据说行业內也產生了不小的风波。 就连证券市场都披露了这则消息,导致涉事的企业当天的股价出现了不小的波动。 站在九原市社会舆论的角度,他黎卫彬当然是博得了一个不畏权势,敢於发现问题,深入问题,追究问题的好名声。 <div> 但是与其说是出风头,不如说是站在了风口浪尖。 决定好做,事情却不是那么好解决啊。 “领导,我们马上就到了。” 副驾驶的位子上,谢维良回头瞥了眼症在闭目养神的黎卫彬提醒道。 自打上次沈怀舟因为景山矿业的问题下放之后,黎卫彬一直都没有选任新的秘书,所以现在很多原本属於秘书的工作也只能让谢维良这个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暂为代劳。 对於领导的这种安排,谢维良自然是乐见其成。 毕竟当年在松和市的时候,他跟黎卫彬早就有过共事的经歷,也不存在什么工作磨合的需要。 然而这一段时间谢维良確实觉得压力很大。 领导在九原市强行推动矿產行业整顿,在市內的確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如今在九原市,黎书记的权威几乎已经压过了前任书记许平洋,但是在市外,遇到的阻力確实前所未有地大。 特別是这次矿业集团使绊子,直接导致黎书记做出了冒险之举,弄不好甚至要受到上面的问责。 “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跑了一上午,水都没有喝一口,我也有点跑不动了。” 黎卫彬这句话还真不是夸张。 这一次为了彻底推动九原市的矿產行业完成整顿工作,他这个书记几乎是连轴转,一方面要协调市里的各方面意见,推动整改工作落实到位;另一方面还要疏通省里各个部门的关係。 九原市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真的完全脱离省里的管辖去独自行动,毕竟不管是人事调整、资源的调配还是文件的审批等等,诸多工作都需要其他的部门来配合完成。 实事求是地说。 以前不在一把手的位置上,这些工作他其实做的並不多。 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这个书记既要统筹全市的发展,又要做急救队员,市里出了任何大的问题,他这个领导都要第一时间扑上去。 就算是前面没有路,他这个书记也要想办法趟一条路出来,有些事情確实是身不由己啊。 再者。 这一次他的確察觉到了漠北官场的一丝微妙。 地方意识作祟,他这个外来的干部在九原市书记市长一肩挑,恐怕招来了不少的排挤。 如果此前许平洋卸任,他能接许平洋的位置躋身进入省领导班子,那自然是另外一码事。 但是既然最后的结果不是这样,那恐怕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热闹,甚至並不介意推波助澜,或者踩上一脚。 从今天这一次跑省里就看得出来。 副省长骆东强针对他强行中断跟几个企业合作的事情,態度可以说是十分微妙,既不反对,也不明確支持,只是告诉他要慎重,同时还要徵求企业方面的意见。 企业方面是什么意见他当然清楚。 矿业集团就是代表。 不过他也没有气馁,而是再一次跑了一趟省里,就在刚刚,他已经跟刘冠霖见过一面,这位刘书记倒是態度十分明確,既然已经明確了目標,那就放手去做。 唯一的要求就是两点: 一是九原市的局面不能乱。 二是九原市的经济发展速度不能大幅度下滑。 这两点是九原市的立足之本,也是他黎卫彬安身立命最大的本钱。 886 衣锦好还乡 “书记,您要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审查工作总体上还是比较成功的。” “目前全市矿產业行业的整顿工作都在持续的推动之中,我预计啊,到下个月差不多就能回归常態了。” “不过督查室那边的工作恐怕就不太好推进了,还是那几家企业的问题。”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副书记王明辉跟常务副市长联袂而来。 招呼两人坐下来,黎卫彬从王明辉手里接过材料详细地翻了一遍这才扔到一边。 这一次审查工作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忙著推动下一步的审查工作计划,而是先走了整顿整改的路子。 不过查出来的问题也已经全部移交到市督查室那边。 此刻听到王明辉的话,黎卫彬当然知道督查室那边的工作恐怕不好开展。 至於王明辉说的那几家企业指的是谁,他心里更是门儿清。 “既然不好推进,那就先放一放吧。” “毕竟企业方面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我们也不能越权去干涉人家的运营。” “让督查室缓一缓这个事情。” 闻言王明辉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时候,王明辉心里对黎卫彬还是有些佩服的。 毕竟不是哪个领导都有如此大的魄力。 同时跟好几个平级的企业领导撕开脸,这种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最起码他王明辉就扛不住。 当然了。 黎卫彬毕竟是身在其位,那几个企业的负责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无非就是在省里打打口水仗。 “缓一缓也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我看最近市里的一些声音不是很健康啊。” “有人觉得我们搞工作审查,目的是为了从企业身上刮油水,这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王明辉是主管思想工作的副书记。 当然了解得到一些舆论上的动態。 最近九原市的確出现了不少这种声音,尤其是针对涉事企业的处理决定出来之后,这种声音更是一下子就集体冒了出来。 不少人认为九原市现在的步子迈得太大,作为九原市的一把手,黎卫彬同时推进了多个大型项目,导致市財政出现了严重的困难,最终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財政上的困难。 这种说法当然不好听。 毕竟作为九原市的一把手。 黎卫彬如果真的被人扣上了这种帽子的话,那就不是简单的名声问题了,而是严重的正治问题。 然而让王明辉意料不到的是,闻言黎卫彬居然只是笑著摆了摆手。 “哈哈哈,我看这个说法也不无道理嘛。” “这一次我们九原市的財政的確增加了不少的罚款收入,这一点我这个书记也不能否认啊。” 然而话音刚刚落下。 屋子里立马就砰地一声。 <div> 只见黎卫彬猛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看现在有些人就是板子没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肉疼。” “这些个企业,哪一个不是依靠市里的支持和资源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让他们吐出一些非法所得,反倒是成了市里的问题。” 啪嗒一声。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眉头也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眸子里,黎卫彬的视线突然落到对面的墙壁上掛著的那幅字,紧紧皱起来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情绪顿时也平息下来。 隨即立马开口道:“这些声音暂且就不要理会了,嘴巴长在別人身上,如果太在意这些声音,那我们这些人就不要做事情了。” “这样吧,老包你那边还是要抓紧时间把几个重要的市政项目落实下去,马上就是六月底了,今年的时间紧,任务急,有些事情恐怕不能再拖了。” 闻言包春华虽然没有脸色大变。 但是仍然忍不住皱了皱眉。 很显然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黎卫彬居然还要强行推动几个市政工程项目落实下去。 要知道市里的財政窟窿本来就大。 这一次好不容易通过罚没所得有所缓解。 立马推动其余几个项目落实下去的话,那刚刚才填上的窟窿恐怕立马又要出现了,而且还会更大。 毕竟那可是涉及到上百亿的財政资金拨款,光是用来堵窟窿就有接近30个亿的赤字,市里面现在就算是掏空家底也拿不出这些钱了。 几十个亿! 那不是几千万,几百万! “钱的问题你不要担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往前看才行,现在如果不推动工作向前发展,那再过一年半载,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 “既然如此,反倒不如先把工作落实下去,等到问题解决了,我看局面也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包春华本来还想说什么。 但是听到黎卫彬话已至此,他也只好闭上了嘴巴。 不过他的確想不出来黎卫彬能从哪里弄到这笔钱。 …… 江南。 容城市。 19號一早。 天几乎刚刚蒙蒙亮的时候,黎卫彬就出发去了青山的机场,在机场里休息了一会儿,正好赶上早上7点钟的第一趟航班。 等他飞抵容城市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上午10点钟了。 江南大学那边,今年的毕业典礼是安排在下午的1点半。 这次回容城,他主要的事情就是参加老婆程妍的毕业典礼。 不过因为明天就是端午节,所以也正好一家团圆过一个端午。 得知儿子要回容城,昨天下午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也赶来了容城,加上丈母娘严娟也在家里,一家人算是真正团聚了一回。 “这两年容城市的发展速度的確很快,你是不知道,现在仅仅是地铁都开工了三条线,明后年估计就要竣工投入使用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div>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 黎卫彬一直都在看著窗外。 从13年离开容城市赴任九原,不知不觉他离开容城也有两年时间了。 正如程妍所说,这两年容城市的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个方面都可以说是进入了喷发期。 去年容城市的经济总量首次突破了5000个亿,人均数值也首次突破了1万美元的水平,尤其是工业方面,得益於前些年的布局,容城市也迎来了丰收。 有时候黎卫彬其实也在想。 他现在在九原市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容城市前些年的工作。 现在的容城市,很有可能就是以后九原市的缩影。 只不过这个工作有多么难做,恐怕也只有他这个书记心里才清楚。 “对了,陶院长跟你说的那个事情,你答应他了?” 车子里。 黎卫彬听到程妍的话直接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回容城虽说是私人行程,但是江南大学那边还是给了他极高的礼遇。 此前副校长鲍森辉给他发过邀请函,希望他作为毕业典礼的嘉宾发言,但是黎卫彬拒绝了。 结果这位鲍校长又退而求其次,请他参加管理学院的毕业典礼,既然已经拒绝了一次,黎卫彬也不好又拒绝第二次,所以就答应了鲍森会和管理学院院长陶周的邀请。 於他而言。 管理学院毕竟是自己曾经待过好几年的地方,那里有自己的人生回忆,去参加一个毕业典礼,讲几句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一次回容城是倒算是成了另类的衣锦还乡。 (兄弟们,还能发电支持一下吗) 887 紧急返回 容城市。 江南大学。 作为母校,黎卫彬在这里自然有著太多的回忆和往日的旧事。 剥落了铁锈的校门依然如故,只是当年读书的时候,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摊卖肉夹饃和烧饼的阿姨不见了踪影,同样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小饭店和咖啡馆。 十几年前。 他入学的时候,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仍然记得当时自己穿著一身很土的运动衫,还跟自家的老头子在校门口拍了一张合影。 那张合影到现在还被黎广木保存著放在丰水老家的客厅里。 走进校园內。 看著道路两旁已然变得粗壮的梧桐,黎卫彬的记忆仿佛被带回了十几年前,当初这些梧桐还只是碗口粗细,他仍然记得那会儿他跟室友们时常半夜才回校,然后在树下的道路上嬉戏打闹。 不过如今的树干已经变得更粗壮了,树皮斑驳,像老人手背上的褶皱,刻满了时光流逝和岁月流淌的痕跡。 下午1点钟。 陪程妍提前半个小时赶到校园里。 江南的六月份还是比较舒適的。 就连他这个在九原市是一把手的青年高官,此刻也是一身青春打扮,淡蓝色的体恤衫,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 裤子也选择了一条比较宽鬆的运动裤,连好多年都不曾穿上脚的运动鞋也被搜罗了出来重新穿上脚。 “我看你这副打扮,说你是学校里的学生都不过分。” “你们男人就是好,过了三十样貌都不会怎么变,你看我,这两年皱纹都冒出来了。” 一路上。 程妍挽著黎卫彬的胳膊,也是难得地享受著这种久违的感觉。 她跟黎卫彬是相亲结婚,其实真的没有经歷过太多年轻人的那种爱情波折。 当然了。 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性子,反倒是平淡一些更加舒適。 不过女人嘛。 毕竟谁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哪有什么皱纹,我看你就是閒的。” “就你这个模样,跟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也差不多。” 被黎卫彬拐歪抹角的夸了两句。 愣是老夫老妻十多年了,程妍仍然忍不住有些高兴。 “时间不多了,我们先拍几张照片吧,等会你又找不到人。” 知道黎卫彬是什么尿性。 程妍也不拉著他到处逛,而是赶紧在校园里找了几个標誌性的地方拍了一些合影,隨即就先一步去了大礼堂那边。 因为没有接受邀请参加大礼堂那边举办的毕业典礼,黎卫彬也不过去凑热闹了,而是一个人在礼堂附近的校园里走走逛逛。 这一逛就给逛到校史馆去了。 当年在学校里,他还真的来过校史馆。 如今十几年没来,黎卫彬閒来无事就走进去溜达了一会儿。 结果刚出校史馆,走到学校图文信息中心外面的一个拐角时,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div> 原来在靠墙的角落里,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忘情地缠绵在一起。 察觉到似乎有人盯著。 两个年轻人分开嘴朝黎卫彬瞥了一眼,那个男生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就拉著女孩子走开了。 摇了摇头黎卫彬也只能无奈一笑。 社会终究还是变了啊。 当年他在学校的时候,有几个学生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就这么亲上了,再怎样也得找个僻静的角落。 不过……年轻真是好啊。 千金难买好光阴。 千金难买少年时啊。 当年他走出这座校门的时候才刚刚二十出头,如今也是奔著四十的中年男人去了。 …… 下午两点半刚过没一会儿。 在校园里逛了几圈,黎卫彬立马就接到了程妍那边的电话,说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 两人匆匆赶到一起匯合,因为马上3点多的时候管理学院那边还有一个毕业仪式,所以黎卫彬也只能被程妍拉著匆匆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博士服拍了一些照片。 等到刚过三点。 两人就直奔管理学院那边。 作为这一次管理学院邀请的发言嘉宾。 在这一次的毕业仪式上,黎卫彬的出现自然给了不少人惊喜和震动。 大礼堂內。 隨著主持人介绍嘉宾的声音结束,整个会场里將近五百多人立即爆发出一阵阵极为热烈的掌声。 黎卫彬今天发言並没有什么主题,而是分三个部分回忆了当年在学校生活和学习的经歷,然后由此转入了面对人生的选择时,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最后才结合自己这些年的工作经歷给一眾毕业生们提供了一些所谓的心灵鸡汤。 讲话可以说是普通至极。 但是再普通的话,也要看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 出自一个不闻一名的普通人口中,那自然是枯燥之极。 但是出自一个不过三十五周岁,却已经身居地级市书记、市长,正厅级的年轻高官口中,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 结束了江南大学之行。 黎卫彬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也没有外出,而是待在家里陪著父母妻儿。 对於程妍来说。 这次毕业典礼自然算得上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博士毕业,意味著她已经结束了长达数年的求学生涯,更重要的是,今后自然有了更多的选择,也不再有其他的什么事情耽搁她跟著黎卫彬走南闯北。 端午节的最后一天。 原本黎卫彬是打算晚上7点钟左右回九原市的。 结果上午刚吃完饭,他就接到了谢维良打过来的电话。 客厅里。 看到黎卫彬神情凝重地放下手机,程妍也知道肯定是出了问题,当即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里替他收拾行李。 见状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的確需要马上赶回九原市了。 <div> 因为按照谢维良提供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以及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那边居然同时收到了多份匿名的举报信。 而举报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他这个九原市委书记、市长。 客厅里。 黎卫彬几乎是刚抽完一根烟。 手机果然就开始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电话接通。 黎卫彬立马就听到了漠北副书记刘冠霖有些严肃的声音。 “小黎啊,你现在在哪里?” “刘书记,我这会儿人在容城,不过刚刚已经接到市里的电话了,情况我也知道了,等会马上就赶回去。” 听到黎卫彬的话。 刘冠霖只是嗯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好,儘快赶回来吧。” “不要回九原了,直接飞青山,李书记要跟你谈话。” (兄弟们看完了隨手发个电,感激不尽!) 888 挑战书 黎卫彬赶回青山市的时候已经下午3点多钟了。 因为是提前回来,而且换了地方,他也没有联繫人过来接,而是出了航站楼后,直接在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省里。 “省政府?” “小伙子,你是公务员啊?” 计程车里。 听到黎卫彬要去省政府那边,开车的司机忍不住笑问道。 “算是吧。” “这还有算不算的,你们这些做干部的就是会说漂亮话。” 呵呵笑了笑。 司机对黎卫彬的话似乎有些有些不以为然,手把著方向盘轻轻地打了个弯,避开前面慢悠悠的电动车,隨即採用略带著一丝自来熟的口吻笑道: “现在的公务员真的是狗屁,老百姓去办个事,能碰见个態度好的不使脸色的就不错了。” 说著司机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后脑勺,话里多少带著一些感概。 “上个月拉了一个大爷去搞医保报销,头回少了张单子,办事窗口的小姑娘说话跟吃了火药似地。” “大爷儿女都不在身边,快70的人了,就那么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整,后来他留了联繫方式,第二回又让我去接他,换了个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倒是不错,不仅帮著核对材料,还告诉大爷要补什么直接在他那里复印就行了,你说都是一个窗口办事的,人跟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摇了摇头,司机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懂什么,也不图什么,就图个日子太平,平时办个事给个好脸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少让我们跑两趟。” “至於搞经济,搞发展,老实说,那都是当官的凭良心的事情,搞得好,他们升官发財,搞不好,他们自己升不了官,心里真的想了多少老百姓?”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是啊! 这句话很朴素,但是很真实。 官场上,给老百姓办多少事的確是凭良心。 老百姓知道吗? 查得到吗? 能看到吗? 很多时候都是不能的。 他们只能看到別人想让他看的,只能知道別人想让他知道的。 经济发展的好不好,工作做的好不好,都是凭良心。 见黎卫彬似乎兴致不高,司机也没继续多问什么。 而车子里。 黎卫彬的確没有心思跟人聊天,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谢维良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事情。 此前王明辉匯报的情况终究还是酿出了大问题,有些人怕是真的不甘寂寞了,居然选择在端午节的最后一天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十几封匿名的举报信,一次性发送了十几个单位,除了九原市的有关部门以外,还有省里的各个单位。 可以说这一次他黎卫彬是肯定很上镜。 毕竟现在连书记李真都要跟他谈话,那就说明这个事情已经引起了高度重视。 <div> 可能是过节最后一天的原因,计程车开得並不开,不是师傅的技术不行,而是道路確实很堵。 他是三点半左右出机场的,结果等到了地方已经超过了四点钟。 “小伙子,到了。” “你面相不错,当官肯定能当大官。” “老哥多说两句,真当了大官,多给我们老百姓说说话,多帮我们做点事情。” 闻言这一次黎卫彬没有再次沉默,而是笑了笑。 “大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你放心,我黎卫彬当官不不只是凭良心,还凭公理,凭法律,凭道德!” 说完就下了车,麻溜儿地小跑进了一楼的大厅。 而身后。 开计程车的那位大哥竟然愣在了车子里。 “黎卫彬?” “这名字咋这么熟雪梨?” “哎呀妈呀,这不是九原市的书记吗!” “厅级干部自己打计程车?这个黎卫彬…挺牛逼啊!” 而另一侧。 黎卫彬也不敢耽搁时间,跟门口值班的保卫处人员打了声招呼,立即直奔楼上李真的办公室。 不过在出电梯之前,黎卫彬还是先给刘冠霖打了个电话过去。 “刘书记,我已经到了!” 话筒里。 刘冠霖显然也是一直在等著他的这个电话。 听到这句话立马就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知道了,这样,你先来我这里。” 隨即话筒里就没了声音。 片刻后。 敲开刘冠霖办公室的门,黎卫彬一看办公室里居然还坐著一个人,但是看到那人的面孔时,整个人却不由得楞在了门口。 “李书记好!” “刘书记好!” 原来此刻坐在刘冠霖办公室里的不是別人,正是要跟他谈话的漠北书记李真。 “小黎来了,先坐下喝口水吧!” 屋子里。 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李真並没有说话。 不过刘冠霖却朝他招了招手。 闻言黎卫彬哪里敢继续愣著,赶紧走进办公室在两人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隨即就从刘冠霖的秘书手中接过水抿了一口。 等他刚放下杯子,李真立马就戏謔道:“看来你黎卫彬还真是走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说说吧,这一次针对举报信,你个人是个什么想法?”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脑袋里也是一片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按照此前他在路上的推测,李真要见他,无非就是发脾气或者训话,要么就是问及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偏偏这一位是在刘冠霖的办公室见他,並不是想像中的的单独面谈,这样一来那此前他的种种推测自然就不起作用了。 针对举报信,自己是什么想法? <div> 脑海中,黎卫彬思绪飞快地转著,突然想起了下车之前那个开计程车的大哥说的那一些话。 一时间心底居然通透了许多。 “李书记,我个人没什么特殊的想法。” “但是我黎卫彬做事情不只是凭良心,还凭公理、法律,凭道德、能力” “有人举报我,说明我的工作做的还不够好,不够全面,在能力上还有值得提升的空间。” “至於组织上怎么处理,那是组织的事情,我个人服从组织的决定,但是赏也好罚罢,只要我黎卫彬还在九原一天,那九原市现在在做的工作就一定会继续推动落实下去。” 屋子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变得一片凝重。 一侧进来给领导们倒水的秘书此时更是战战兢兢,连看都不敢看几人。 但是心底却诧异的不行。 都说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胆子大,魄力也大,今天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他这哪里是谈话,简直就是向举报他的人发出了挑战书。 889 要加大黎卫彬的话语权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秘书倒水的声音。 很显然。 黎卫彬的这一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指尖轻轻地摩挲著真皮沙发上细腻的纹,白瓷杯的把手在顶灯的照射下发著冷光。 李真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头定定地打量著黎卫彬,目光似电地仿佛要穿透他外表的平静直抵心底。 一侧。 刘冠霖下意识地轻叩著腿上的西裤,目光从李真脸上一扫而过,隨即才落到黎卫彬的面部线条上。 “九原市针对矿產行业进行整顿,通过这次整顿,你们九原市財政吸收了几十个亿的罚款和增补税收,这个事情是不是属实的?” 李真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来,瞬间打破了屋內的沉寂,而那种不疾不徐的语速,在沉闷的气氛里更显得带著一份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属实。” “这次针对矿產行业的整顿,包括景山矿业在內的多家私企,以及九原钢铁在內的多家市属企业都存在严重的违规违纪情况。” “相关的材料我此前已经让人报送到了纪律部门和骆副省长那里。” “这一次多家企业违规,而且还存在巨额的偷税漏税情况,对他们进行从重处理,这是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 黎卫彬並没有思考太久。 而是皱了皱眉头直接脱口而出。 然而李真的问话並没有结束。 而是话锋陡然一变问道:“那有人认为你擅自发起决定,中止九原市跟企业之间的合作项目是因为没有跟企业方面谈拢,最终引发了私人矛盾,这个你怎么解释?” 闻言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他不知道竟然会有人把这个问题也捅了出来。 而且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 这些举报信十有八九是跟矿业集团那边有关係。 因为这个事情只有矿业集团的人清楚。 “李书记,要说私人矛盾那恐怕是笑话,我黎卫彬再不济,也是一个正厅级的干部。” “在两位领导面前,我可以夸大一点说,整个漠北省除了省委常委班子里的领导,还没有人能让我这个市委书记另眼相待去跟他发生矛盾。” “如果有,那恐怕是某些人太高看自己了,总是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不考虑客观情况,不考虑实际问题,片面地从自我出发解决问题。” “我们九原市要发展,我这个书记可以去求人,但是绝对不可能出卖九原市的利益去满足他人的私人利益。” 说到这里。 顿了顿,黎卫彬黝黑的眸子里,目光突然扫过屋內的两位领导,语气突然变得异常的掷地有声。 “两位领导,我知道现在有人在拿这个事情来搅浑水,无非就是想浑水摸鱼,扰乱组织上的视线和判断。” “有人举报我黎卫彬,无非就是我挡了某些人的財路,断了他们发財的念想。” “但是九原市要发展,九原市的经济要升级,人民生活水平要提升,就绝对不能妥协和退让。” <div> “发展企业,本质上不是为了盈利和分红,而是为了发展经济,推动產业发展,经济发展最终的目標是惠及群眾。” “只要我黎卫彬在这个位置上,那就会坚持原则不放鬆,该推进的工作绝对不会停止,哪怕有人用刀抵著我的脖子,我今天也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屋子里霎那之间安静得极为可怕。 李真拍了拍大腿,似乎在拭去腿上的灰尘。 隨即突然直起身子点了根烟走到窗户边上。 等抽完了一根烟,这才重新坐回来。 “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怕组织上处分你!” 闻言黎卫彬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中。 怕不怕? 他当然怕! 但是他更怕將来离开九原市后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当年他来九原市,眼里看到的就是整个市区几十栋將近百栋烂尾楼,一条条废弃的商业街,一个个原本已经规划好,但是最终流產的工业园。 这不是他黎卫彬希望看到的。 也不是他最终离开之后要呈现出来的东西。 他怕九原市的老百姓以后过了很多年,一提到他黎卫彬的名字就咬牙切齿。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现在不能怕,也不可能会怕! “行了,这个事情就谈到这里吧!” “时候也不早了,你是在青山过夜还是回九原?” 突然被李真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自己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书记,我还是回九原吧。” “市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嗯了一声李真也没说什么。 见状黎卫彬也只好跟两位领导打了声招呼,隨即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而等黎卫彬走后。 李真並没有起身,而是抬头看向整个谈话过程中一言不发的刘冠霖。 “这个黎卫彬,说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偏偏他已经到了这个位置,还是这么年轻气盛!” “不过我看现在有些人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老刘啊,你是什么意见?” 闻言刘冠霖当然知道李真动了真火。 要知道,这一次黎卫彬在开展行动之前,其实李真已经对这个事情让他转达了明確的批示意见。 现在有人针对这个事情举报黎卫彬,那不是在打黎卫彬的脸,而是在扫李真的面子。 黎卫彬为什么能接任九原市的书记? 而且还能兼任市长! 不是以为黎卫彬的资歷不够。 恰恰相反。 这是因为李真在同时布局九原市和青山市的经济发展,以政策扶持来推动青山市的经济转型,以內在的改革推动九原市的经济突破现在的瓶颈。 为什么李真支持黎卫彬在九原市搞矿產行业整顿? 那是因为谁都清楚,漠北的经济,成也矿產,败也矿產。 <div> 当年为了发展经济,对矿產行业进行大水漫灌式的开发,现在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矿產行业的无序发展严重地吞噬了地方经济发展的潜能,甚至对环境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矿產行业对经济的贡献很大,这是事实,但是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不只是九原市,整个漠北的经济都要受到拖累。 “我的意见是这个问题恐怕不是我们漠北单方面可以解决的。” “上报到有关部门吧!” “让上面来协调这个事情。” “另外,九原市那边也是时候进一步增加黎卫彬的话语权了,光要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还要背责任,这个差事不好干。” “东强同志…履职不到位啊!” 第三更!还能发电不? 890 谁同意,谁反对 黎卫彬回到九原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7点钟左右了,不过九原市的天还是大亮著。 天空宛如铺著一层浅蓝色的幕布,仿佛被洗过的蓝绸,只在西侧的天际晕开几缕淡红色,不过却不像是夕阳的前奏,反倒像是黎明初绽时的韵律,如此景象让黎卫彬十分感慨。 当下的九原市何尝不像是眼前的这幅画面。 看似浑浊不堪。 看似到了强弩之末。 实则孕育著无限的生机。 这一次九原市推动矿產行业审查和整顿,正如他所说,的確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阻断了他们继续获利的后路。 也因此导致出现了重重困难,面对这种困难,连他黎卫彬都觉得万分棘手,实事求是地说,这在黎卫彬踏入官场的十几年生涯中是前所未见的。 即使是当年在松和市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力。 好在这一次跟李真谈话,他大概已经摸清楚了这一位的心思。 九原市不能乱! 但是漠北的经济更不能乱。 想要达到这两个目標,那李真就必须在离开漠北之前完成一次惊人之举,也就是以九原市作为突破口,打开漠北经济发展的新通道。 …… 翌日一早。 回到市委大楼。 黎卫彬明显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当然能理解。 他这个书记被人到处举报,现在只怕是整个九原市都传遍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黎书记记,我看现在有些人就是混帐,自己的那一摊子事情都做不好,还指手画脚到处点火。” 办公室里。 黎卫彬一直在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等到谢维良说得差不多了。 这才抬起头来笑问道:“老谢啊!你一大早上来找我,不会就是专门跑到我这里来骂娘的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要赶你出去了。” 被黎卫彬调侃了一句,谢维良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当即就止住话茬转而说道:“是青河区那边,昨天晚上张红旗副市长打电话给我,想请您出席光伏基地第一期项目的竣工典礼。” “时间他们已经订好了,就定在7月7號这天。”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黎卫彬倒是有些没想到。 不过掐指一算也的確差不多了。 当年他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项目组那边预计是要在3年內完工,不过后来他下了死命令,3年的时间太长,必须赶在两年內就投入使用。 为了加快进度。 去年市里甚至专门增加了一千多万的拨款。 现在看来,张红旗在这个事情上面还是平稳地从周建平手里接过了接力棒。 “这个没问题,大喜事嘛。” “这样,你等会回復一下红旗同志,就说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回头你在行程安排里面备註一下。” <div> “对了,那几个烂尾楼的项目怎么样了?” 烂尾楼的项目是黎卫彬调任九原市后最先关注的民生问题,此前市里推动这个工作解决,其实费的时间也不算短。 当然。 情况就是如此,很多问题都情有可原,毕竟是长达七八年的烂帐,一时半会想梳理清楚也没那么简单。 “黎书记,这个工作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了。” “府办这边之前收到了一份总结材料,不过具体的问题还要春华副市长跟您匯报。”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问。 见状谢维良也立即离开了办公室。 …… 青山市。 一大早。 李真刚进办公室就让委办那边发了开会的通知。 而此刻。 省委会议室里。 会议一开始,李真就让纪律工作的负责人唐庆元介绍了有关情况,似乎察觉到了李真的心情不是很好。 这位唐书记也是个妙人。 在匯报结束后,竟然异常罕见地开了个玩笑,说他黎卫彬现在在漠北的名气恐怕都赶上一线的当红明星了。 唐庆元的这个玩笑固然不好笑,但是也从侧面反映出了这次举报信事件带来的影响之恶劣。 说完唐庆元瞥了眼李真的脸色,见这一位仍然面色阴沉,唐庆元心底也是暗骂这个举报信来的不是时候。 “好了,既然老唐已经把情况介绍完了,那你们就说说该怎么处理吧?” “他黎卫彬这一次我看是犯了眾怒,十几份举报信都是反应他的问题,九原市看来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嘛。” 会议室里。 唐庆元说完。 李真直接开口道。 一听这句话,眾人哪里还不心领神会。 很显然,这一次黎卫彬被举报,李真是真的动怒了。 其实想一想就知道这不稀奇,当初让黎卫彬书记市长一肩挑,省里本身就存了让黎卫彬在九原市搞经济改革试点的心思。 只不过有些话没有说透,所以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黎卫彬的资歷不够。 然而论资歷。 说句难听的话,这个会议室里甚至有人比不上黎卫彬。 现在黎卫彬被举报,那说明什么? 说明书记李真识人不明,用人不到位,这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嘛。 “都没有意见吗?” “老韩,你是主管日常工作的副省长,你对九原市的情况也比较了解,你说说吧,这次的问题该怎么处理?” 被李真点名。 常务副省长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叫苦。 他能有什么意见。 毕竟你李书记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难不成说立马成立专案组查下去。 所以想到这里,韩绅浩也只能板著脸道:“李书记,我没什么意见,九原市这一次搞行业整顿工作,主要是骆东强同志在负责。” <div> 不料闻言李真竟然直接敲了敲桌子。 “哦?那照这个意思,现在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没人了解九原市的工作嘛。” “孙省长也是这个意思吗?” 作为省长。 孙景行哪里知道自己居然也会被李真的怒火波及到,一时间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倒是不是非常支持黎卫彬,但是主要是不支持黎卫彬的步子迈的太大,如果不是黎卫彬步子迈大了,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然而这一次如果真的拉黎卫彬下马了,丟人的不只是李真,也包括他这个省长,所以虽然心里不高兴,孙景行也只能冷声道: “我没什么意见。” “搞经济工作嘛,哪能不碰壁。” “九原市出现现在这个情况也是难免的,真要查下去的话,那工作就不要开展了。” 闻言李真也没说什么。 孙景行没说查,也没说不查,而是说了句模稜两可的话,不过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最起码,孙景行今天不是站在对立面上跟他这个书记对著干。 屋子里。 孙景行发言结束,李真黝黑的眸子突然扫了眾人一圈,隨即便在眾人一阵诧异的眼神中直接开口道:“那关於这个问题就先討论到这里了,具体的情况请唐书记那边擬一个草案上来。” “下面开始第二个议题。” “我提议向上级推荐黎卫彬同志出任漠北省副省长的职务,谁同意谁反对,大家表个態吧!” (兄弟们!发电发电发电!黎书记需要电!) 891 提任风声 会议室內,李真的话音落下,眾人心里受到的衝击可想而知。 在这个时候让黎卫彬进政府班子 很显然,这一位此次恐怕是真的动了真火了。 虽然没有在会上明確提及查还是不查的问题。 但是却用这么一个推荐提名的意见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坐在李真身侧,孙景行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让黎卫彬进政府班子,李真事先並没有跟他通气,按照人事提名和组织推荐干部的流程,这当然不符合规矩。 然而此刻李真显然是动了真火。 今天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参加会议的,哪一个不是在漠北掌握著极大话语权,一句话就能让整个漠北官场抖三抖的人物。 大家都是头脸人物,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不是內心极为愤怒的话,李真显然不会撕破脸皮直接动用书记的威严。 只不过一想到黎卫彬进班子,孙景行內心就膈应的厉害。 如此年轻的副省长,再加上黎卫彬在九原行事的风格,一旦进了省府班子,那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 所以想到这里,孙景行直接咳了咳嗓子。 道:“李书记,依我看这个提名是不是可以暂缓一缓?” “毕竟刚刚出了这种事情嘛,这个时候提名推荐,恐怕会容易落人口实。” 孙景行的理由当然站得住脚。 提名推荐黎卫彬进省府班子? 可以! 他孙景行作为漠北的二把手並不反对。 你李书记是一把手,维护一把手的权威和班子的团结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但是你李书记也不能由著自己的脾气来。 眼下黎卫彬才刚刚受到举报,而且动静之大,现在搞不好整个漠北官场都听到了风声。 结果不仅仅没有针对举报的情况进行处理。 甚至连样子都没做,直接推荐黎卫彬更进一步。 到时候社会上怎么看? 外面的舆论怎么看? 上级部门又会怎么看? 李真这个时候的情绪其实已经早就发作完了。 然而听到孙景行这两句话,脸色立马就再一次拉了下来。 “口实?” “落什么口实?” “是他黎卫彬生活不检点,私生活糜烂?还是说他黎卫彬贪污腐败,拿了公家的好处?” “我看现在我们有些同志已经连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有所欠缺嘛,听风就是雨,他黎卫彬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那这一次就不是举报到省里!” 咚咚两声! 会议室里。 李真突然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水,隨即重重地在会议桌上顿了两下。 在座的眾人顿时就被他这个动作给嚇了一跳,连眼神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黎卫彬有没有问题? <div> 实际上眾人心里都有数。 如果黎卫彬真的有问题的话,那李真就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態度。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人敢开玩笑或者隨意而为,包括李真也一样。 说到底,现在黎卫彬其实存在的问题就是行事太过刚烈,九原市开展矿產行业的审查和整顿断了一些人的財路,阻了一些人的官路。 这次黎卫彬被举报。 摆明了就是有人想把这滩水搅浑搅乱,混淆视听,让黎卫彬疲於应付舆论和组织上的压力,然后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进行妥协。 处理这个问题的法子其实不少。 既可以组织对黎卫彬个人的审查,然后给外面一个交代,让事件平息下来,后面再谈怎么解决问题。 当然,也可以打太极,磨嘴皮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偏偏李真选择了一个最强硬的做法。 既没有服软,也没有顺势而为,而是直接力挺黎卫彬进省府班子。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当下九原市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了,地方要发展经济就要做出必要的牺牲,这些年企业的发展速度很快,但是地方经济反受拖累,也是时候做一些调整了。” “九原市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財政不足,这不是九原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整个漠北都存在的问题。” “我看让黎卫彬来分管这个工作也不错嘛。” 见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僵住了。 常务副省长韩绅浩突然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眾人心里更是暗暗骂娘,嫌韩绅浩不嫌事大。 这提名推荐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结果这一位倒好,连黎卫彬分管全省矿业工作的提议都冒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眾人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了。 让黎卫彬分管矿业工作! 这是要干什么? 眼下分管这项工作的是副省长骆东强。 那岂不是意味著骆东强要……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而另一侧。 听到韩绅浩的话,孙景行的脸色更是无比的难看。 这个韩绅浩! 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然而隨著韩绅浩此言一出, 孙景行其实也知道今天这个提名恐怕不通过也不行了。 不过他並不担心。 毕竟提名通过了,那也未必一定能得到上面的认可。 黎卫彬现在进省府班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合適,他就不信组织上真的能忽略舆论上的压力强行推动这个任命通过。 “我同意!” “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 见孙景行都没有了声音,眾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 李真在会议上发火的消息自然瞒不住。 不过关於提名黎卫彬为副省长人选的事情,眾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传出任何风声。 <div> 官场向来就是如此。 作为局外人你能知道的都是想让你知道的。 不想让你知道的,所谓的空穴来风,无风不起浪落在知情人眼中,那就是一句吹牛皮的笑话。 当然。 有些事情能瞒一天两天,但是终归是瞒不住的。 青山市。 矿业集团,书记办公室里,最近一段时间郭哲其实也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副总经理李文琦跑了两趟省府,结果分管工作的副省长骆东强都避而不见,不是外出调研工作了,就是正在会客。 同样的套路他此前用来对付过黎卫彬,现在却落到了他们矿业集团头上,这种感觉自然很不好。 不过慌乱还不至於。 毕竟他郭哲並不归地方管,黎卫彬一个地市书记,想拿捏他郭哲,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然而就在刚刚,李文琦却突然神色匆匆地敲开门进了办公室,隨即就透露了一个让郭哲差点原地跳起来的消息。 黎卫彬要进省府班子! 这怎么可能! “消息属实吗?你从哪里听来的?” (兄弟们,还能发电吗) 892 现世报,来的快 “郭书记,消息大概率属实,是我从省委办那边听到的风声,据说漠北的李书记在会议上大发雷霆,並且当场做出了这个推荐提名。” “现在应该已经上报了,就等组织上批覆的结果。” “另外,我刚刚接到了九原那边打过来的电话,九原市委督查室已经给他们发了通知,马上要对九原那边的几个项目进行全面审查,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砰地一声! 办公室里。 郭哲闻言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也变得无比的难看。 很显然,这个消息的確来的不是时候。 原来就在上个月底他去首京参加会议之后,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现在系统內部正在开展干部考察工作,这一次他郭哲的竞爭力很大,集团公司这边近期不要搞出什么大的紕漏来。 得到这种明確的暗示,郭哲哪里还不明白属於自己的机会到了。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他如何不恼。 “郭书记,您看要么我们跟上面打声招呼?” “我们矿业集团並不属於地方管辖,九原市这么做应该违反规定了。” 见郭哲的脸色难看。 李文琦也是小声建议道。 然而闻言郭哲却摆了摆手。 向上级打报告,如果是在其他的时间,这个办法的確行得通,他郭哲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让个儿高的来。 毕竟九原市这么干,那就是摆明了要越权。 然而这个时候真不行! 刚刚上面才给他打了招呼,一转眼自己就扔个大麻烦过去,那不是没事找事嘛。 “算了,这个时候打报告恐怕已经晚了。” “如果九原市真要这么干的话,肯定是已经得到了省里的授权或者默许。” “上面不可能为了这个事情去跟漠北的李书记吵的,真这么干了,到时候我们就是里外不是人。” “这样,你马上联繫一下九原市那边,就说我们矿业集团这边已经请示好了,希望安排时间接洽一下。” 说完郭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结果李文琦刚要离开办公室。 郭哲又开口道:“文琦,这个事情要快,爭取今天就联繫上人。” 点了点头。 李文琦也意识到事情的紧要。 当即就离开办公室回去联繫人了。 而此刻。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突然接到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陈铸的电话,黎卫彬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他现在是漠北的干部,跟组织部可没有什么关係。 然而那位陈主任一开口。 黎卫彬立马皱了皱眉头。 找他谈话? 这个时候找他谈什么话? <div> 现在九原市的麻烦一大堆,刚刚市委常委会已经正式决定要对矿业集团的九原分公司进行审查了。 接下来肯定要面对各种复杂的情况。 他这个书记现在是分身乏术,哪有时间谈什么话。 然而下一刻,黎卫彬立马就清醒过来了! 不对! 组织部找他谈话,这…这只有忠管干部才有这样的待遇啊! 难道…… 办公桌后面,黎卫彬深吸了口气,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这才沉声问道:“陈主任,这次谈话是例行谈话还是我们这边的工作有什么问题了?” 其实此刻听到黎卫彬的声音。 陈铸下意识地是想直接一口回绝黎卫彬的。 他给各种干部都打过电话,谁接到他的电话不是立马就点头答应下来,哪里还问这么低级的问题。 然而一想到刚刚在办公室里张维清交代他事情的时候,脸上的那种表情,陈铸顿时就把心里的那种衝动给压了下来。 隨即道:“黎书记,是这样的,这次是张维清部长要见你。” “至於具体的情况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您看这样吧,我马上会发一份正式的谈话通知到您邮箱里,您查看一下具体的时间安排。”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多问,当即道了声谢掛了电话。 果然。 不到几分钟后,他立即接到了一份通知。 通知的內容很简单,直接是谈话要求,然后就是时间地点。 “6月29號?” “那就是明天上午了。” “这时间还真是够紧张的。” 办公室里,看完通知,黎卫彬也没多想直接抓起了手机想给刘冠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拨通电话。 桌子上的座机立马就丁零零地响个不停。 一接通电话,黎卫彬才知道正是刘冠霖打过来的。 “刘书记。” “卫彬啊,组织部的通知已经收到了吧?”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儘快准备一下出发过去吧。” “其他的你也不要多问,先去谈话。” 就这么几句话,说完刘冠霖甚至没等他开口就直接掛断了,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莫名地冒出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感觉。 忠管干部! 自己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啪嗒一声!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很多画面。 从丰水到淮阳。 从淮阳到松和。 再从松和到黄江,到容城。 直至九原市! 这一路他走的並不漫长,但是却很稳,很坚定。 烟雾在指尖绕成圈,黎卫彬看著窗外的忙碌景象,无数的记忆撞进脑海中,一幕幕画面在烟雾里清晰又模糊。 <div> 摁掉手里的烟,黎卫彬深吸了口气这才拿起话筒拨通了几个號码。 半个小时后。 黑色的小车缓缓驶出院子,没有人知道黎卫彬这一次出去,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又会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但是对於李文琦来说,黎卫彬已经出发前往外地的消息无异於一个晴天霹雳。 “不在市里?” “谢主任,黎书记什么时候回来你那边清楚吗?” 车子里。 闻言谢维良看了眼后座的黎卫彬,见领导仍然在闭目养神,当即就开口笑道:“李经理,这个我的確不是很清楚,要么这样吧,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领导,回头再回覆你。” 掛了电话。 车子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黎卫彬才开口问是谁的电话。 “书记,是矿业集团副总经理李文琦打过来的。”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而另一侧。 矿业集团。 书记办公室里。 听到李文琦的匯报,郭哲顿时就语塞住了。 黎卫彬不在市里!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九原市刚刚决定要对矿业集团的九原分公司进行审查,结果他这个一把手居然不在市里。 很显然,黎卫彬这是在故意迴避。 其实郭哲心里也是懊恼不已,当初他的確不想迁就九原市的审查意见,现在看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兄弟们还有电发吗?) 893 不是副省长吗? 实际上郭哲並不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么简单,而是稀里糊涂地捲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 只不过眼下身在局中,他確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郭书记,那现在这个事情可就不好处理了。” “按照九原市政府办公室那位谢主任的意思,九原的黎书记眼下回来的时间还不確定。” “但是此前九原市委督查室已经下了正式的通知,明天上午审查工作小组就会进驻九原市分公司,到时候很多事情恐怕都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 见郭哲沉思不语。 李文琦即使知道这一位的心情恐怕很不好,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问道。 李文琦当然知道黎卫彬是在故意而为。 否则哪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九原市刚刚下通知,后面立马就去了外地。 如果真的有这么巧合的话,那这一次他们就真的是运气糟糕透顶。 但是实际上这一次李文琦跟郭哲还真就猜错了。 黎卫彬还真就不是故意而为,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 这边他刚刚做出决定要强行推动审查工作进入下一个阶段,自己立马就接到了组织部那边的通知。 如果知道会有这种事情的话,他甚至可以晚几天再推动这个工作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说这些肯定为时已晚了。 …… 黎卫彬飞抵机场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一次行程仓促,他甚至没来得及回二號楼那边拿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而是直接从办公室里带著谢维良出发。 所以飞机落地后。 两人还得先找个地方购买洗漱用品。 至於换洗的衣服也只能免了,横竖將就一个晚上,倒是不影响什么。 “书记,车我已经叫好了。” “您还別说,现在这个网络打车还真是方便。” 其实网约车已经出来好几年了。 只不过像谢维良这种人接触的机会並不多。 毕竟再怎么说,以他现在的身份,自己去亲自打车出行的时候都太少。 有时候黎卫彬也在反思这个问题背后隱藏的工作思路。 政策制定者和政策实施对象之间,除了站位的不同和逻辑思维的区別,是不是还存在著其他的干扰因素。 就比如这个网约车。 从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来看,其实接触网约车更多的是从理论和舆论的层面,亲身体验的机会並不多,也感受不到早高峰挤地铁和公交车上班的焦虑。 这样一群人去做决策,究竟又会存在怎样的认知偏差? 当然了。 他本身也存在这样的情况。 所以站在黎卫彬自身的角度而言,作为地方政府的领导,深入基层,深入群眾其实並非是一句空话,而是实事求是地需要身体力行。 <div> “方便是方便,但是滋生的问题恐怕也小不了。” “现在很多问题还没有爆发出来,任何一个新的市场都需要一个完善的过程。” “走,上车吧!” 对於黎卫彬而言,这些问题自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东西。 这一路他都在思考关於这次谈话的问题。 张维清要见他! 刘冠霖那个电话又说的迷迷糊糊的。 很多事情现在看起来都是没头没脑。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如果不是涉及到重大的人事安排问题,以张维清的身份,恐怕绝对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把他叫过来谈话。 然而人事问题往往是最难揣测的东西。 尤其是自己现在完全就是处於一个当局者迷的状態。 不过从刘冠霖的反应来看,这一次多半是好事情。 实际上黎卫彬心底已经有所推测,这次李真大发雷霆,这位李书记必然还有更大的动作。 而最后的可能就是推自己进政府班子。 因为只有这样,九原市面临的诸多问题才会迎刃而解,而李真也可以藉机对全省的矿產行业进行综合治理。 这种一箭双鵰的手段,以李真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 “领导,我们已经到了。” “等会我先送您上去,回头我再出去买点东西。”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下了车,两人麻溜儿地办好了入住手续,谢维良简单拾掇了一下就去找地方买东西,而黎卫彬则留在屋子里继续准备明天的谈话。 翌日一早。 在酒店里吃过早餐后。 两人立即叫了网约车直奔组织部大楼。 中途黎卫彬提前给那位陈主任打了个电话过去,等两人赶到组织部一楼大厅的时候,黎卫彬赫然看到一个身量不算高的中年男子正在大厅里等著自己。 “您就是九原市的黎书记吧。” “您好您好!我是办公室的陈铸,先前跟您通过电话。” 面对黎卫彬,陈铸十分客气。 实际上陈铸的確不认识黎卫彬,但是此前翻阅黎卫彬的资料时已经嚇了一跳。 在他看来黎卫彬的確太年轻了,即使是在部委里面,这么年轻的正厅级干部也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黎卫彬还是漠北重要经济城市的书记和市长一肩挑,面对这样一个人物,他谈不上心虚,但是也断然算不上傲气。 “你好,陈主任!” “这次麻烦你了。” 並没有跟黎卫彬过多地寒暄,简单聊了几句后,陈铸就带著黎卫彬上楼去了张维清的办公室。 虽然並不是第一次跟这位张部长见面。 但是这一次毕竟情况不同,黎卫彬要说完全不紧张也不可能。 不过一上楼他就察觉到今天的这次谈话恐怕会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轻鬆一些。 因为在张维清的办公室门口。 <div> 他居然碰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孔,竟然是西疆的书记何方舟。 “哟!你要见的人来了。” “何书记好!” 见何方舟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赶紧上前问了声好。 “好好!小黎啊,掐指一算,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过面了吧?” “现在在漠北那边生活的还习惯吗?”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 何方舟並没有问黎卫彬工作上的问题,而是以一副长辈的口吻问及了生活的情况。 然而此刻站在黎卫彬身后的陈铸却大吃了一惊。 他哪里知道这位黎书记居然跟老领导也认识,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关係。 “何书记,还算习惯吧。” “除了刚去那一年有点不大习惯以外,现在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嗯了一声何方舟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黎卫彬的肩膀,这才扭头跟张维清握了握手。 “既然你等的人已经到了,那你就別送我下去了。” “回头我们再联繫。” 说完隨即又跟黎卫彬握了握手,这才大步流星地带著秘书离开了楼层。 片刻后。 办公室里。 在沙发上坐下来,黎卫彬从陈铸手里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这才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张维清。 “昨天过来的还是今天过来的?” 黎卫彬刚刚抿了口水。 耳侧就听到了张维清的声音。 “我昨天就过来了,在这边住了一个晚上。” 点了点头,张维清也没就这个问题扩展开。 而是话锋一转道:“那就长话短说,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 “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两件事情,一个是此前你在江南组织部任职期间,曾经跟朱智昕同志有过比较长的共事经歷。” “现在按照组织考察干部的流程和要求,你简单谈一谈对朱智昕同志个人的情况。” 突然从张维清口中听到这么一个问题,黎卫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马就反应过来。 很显然。 朱智昕这位自己曾经的老领导十有八九是要苦尽甘来,从湘南副书记的位置上提任了。 不得不说,朱智昕这一次是真的踩著点上去的。 毕竟按照年龄要求,他的仕途生涯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这一提的话,基本上等於是延长了自己的正治生命。 官场就是如此,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机遇什么时候会降临。 没有多加思考。 就这个问题,黎卫彬简短地做了一个全面性的概括,隨即就结束了自己的回答。 他当然知道这种考察多半是一个流程。 毕竟涉及到这个层面的人事调整,通常是需要更高层次的决策,张维清只不过是照常走程序而已。 “这个问题就到这里吧。” <div> “下面主要是关於你个人的问题。” “刚刚结束的部务会已经正式研究和討论了漠北的推荐提名意见,並且一致通过决议,提议由你担任……” 办公室里。 张维清的后半句话黎卫彬其实並没有听得很清楚。 因为常委这两个字从张维清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有些走神了。 常委? 不是副省长吗? 怎么会是直接进班子! (兄弟们,速电!快!需要发电!) 894 出人意料的任命 “关於这个问题,你先不要考虑太多。” “组织上任用干部存在多种考量因素,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说明组织上有全面的考虑。” 办公室內。 张维清似乎看穿了黎卫彬心里的所思所想。 实际上黎卫彬此前的推测並不错,这一次漠北那边的確是提名他进政府班子担任副职领导岗位,而非进常委班子。 然而这个推荐意见报送上来之后,组织部这边却產生了极大的分歧。 有一部分人认为黎卫彬年纪轻,资歷浅,还不足以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黎卫彬不够格。 但是这个意见却遭到了张维清的极力反对。 理由很简单,也很直白。 九原市的经济体量,决定了黎卫彬作为九原市的书记必须在漠北掌握更大的话语权。 认为黎卫彬年纪太轻,资歷不够,那就在九原市的经济和人事之间二选其一。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现在並不是组织上要对漠北的人事进行调整,而是漠北那边李真主动提出要进行调整。 理由是要以人事调整推动漠北的经济转型,並且把九原市作为整个漠北经济改革和產业转型的窗口以及切入点。 在这种情况下,张维清的提议自然没有更好的反对理由。 反对当然可以。 那就是换人。 毕竟漠北不是只有黎卫彬,也不只是只有黎卫彬才在经济工作上有所建树。 偏偏漠北那边的意见也要考虑。 拿掉黎卫彬换谁过来? 李真並不是一般人,而是掌控一方的封疆大吏。 这个人选可不是那么好换的。 真把这位李书记逼急了眼,到时候捅到上面的领导耳朵里,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於是最后才有了这么一个决议。 但是最后谁都没有想到,就在组织部这边刚刚形成一致意见的时候,西疆那边,何方舟居然突然进jing向组织上要人,而且点名要黎卫彬,这一下子別说其他人,就连张维清都傻眼了。 李真固然不是普通的地方干部。 但是何方舟呢? 那是居委成员,西疆的书记,张维清这个位置的前任。 碰到这么一个棘手的情况,组织部门这边自然也只能立即请示领导,结果这一请示就出了大问题。 因为在人事工作会议上,办公厅主任洪建军居然提议由黎卫彬进常委班子,於是最后才有了这么一个结果。 原本漠北的意见只是让黎卫彬担任副省长的职务。 最后却变成了让黎卫彬进班子。 “我听说漠北那边,你这个九原市委书记现在因为矿產行业整顿的问题弄的鸡飞狗跳。” 办公室里。 张维清突然谈及这个问题,闻言黎卫彬也不敢乱开口。 他哪里敢隨便开口。 <div> 毕竟政府跟企业之间的共存关係问题向来就是敏感事项,这一次他是摆开了阵仗要跟矿业集团死磕到底。 本来只是一个小问题,结果去弄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甚至连张维清都有所耳闻。 不管是非对错,这个问题从面上来看都没处理好。 见黎卫彬不说话。 张维清笑了笑继续道:“行业发展,多年积弊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肯定需要解决。” “你们九原市先行一步,这是大魄力,也是打破藩篱和固有產业发展思维的一个重大突破,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是盲目地推动產业改革,甚至不顾政企关係强行推动政策落地,这一点是需要自我检討的。” 闻言黎卫彬连连点头。 张维清这几句话可谓是说到了点子上。 实际上初期推动这个工作落地的时候,当时他的初衷是借这次行动对九原市的矿產行业做一个基础的排摸,而后在这个基础上整合全市的矿產行业市场,统一管理。 偏偏有人煽风点火,把主要矛盾转移到了九原市的用意以及对几个大型企业的审查问题上面。 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制定方案的时候,他们九原市就应该统一標准,集中审查,直接对矿业集团等几个企业进行例行检查,这样就避免了后续问题的爆发。 当然。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能两害取其轻,强行把工作落实下去,不给人口实。 “小黎啊,这次何书记回来述职,专门向组织上开了口,点了你的將,想让你去西疆任职。” “但是组织上没有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黎卫彬沉思之际。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整个人顿时就是一愣。 何方舟向组织上要人? 而且要的还是他黎卫彬? 这…这让他该怎么说? 说自傲的確是够自傲的,毕竟何方舟是什么人?有几个人能让这种人物亲自开口问组织上要人的。 然而张维清特意跟自己说这个事情,那就说明肯定是有其他的意思。 想到这里。 黎卫彬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漠北的经济这几年总体上还不错,但是恐怕在战略上已经有所偏差了。” “这次九原市开展產业整顿,我个人认为是恰逢其时,从大的战略层面上来考量,將来漠北在新能源產业和稀有金属,尤其是稀土这种具备战略作用的物资上恐怕还要有所动作才行。” “留在九原市,我不敢说能做多大的贡献,但是必定会全力以赴,將整体的战略落实到位,以九原市的矿產行业整顿为突破口,收拢整个漠北的矿產战略方向,为推动整体的战略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 屋子里。 张维清突然一脸戏謔地盯著看似答非所问的黎卫彬,似乎要看穿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实际上黎卫彬的这一番话不只是让他感到惊讶那么简单,而是有些震动。 <div> 从战略上看问题……眼前的黎卫彬恐怕已经超越了漠北班子里的眾人,就连李真或许都有所不足。 西疆的那为何书记,眼光果然还是毒辣。 …… 当天。 回到九原市后。 黎卫彬立马中止了市委督查室针对矿业集团九原市分公司的调查工作。 紧接著7月2號。 漠北省委组织部正式发布免职通知,决定免去黎卫彬九原市市长一职。 整个九原市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关於黎卫彬被免去市长一职的消息,更是一夜之间便席捲了整个漠北官场。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 一连几天,黎卫彬都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异常紧张的气氛。 然而就在眾人纷纷认为这一次黎卫彬最终是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时候。 7月6號一大早。 在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一则出人意料的任职通知瞬间便击碎了无数人的猜测,因为原矿业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郭哲居然被任命为九原市委常委,副书记,代市长。 (求发电!) 895 跟对人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市委秘书长石永强敲开门进来的时候,黎卫彬正在跟程妍通电话。 上次毕业典礼结束后,程妍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跑完了所有的毕业手续。 “先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情。” “具体的时间看你那边吧,平平要是放假了,你们可以先办完转学的手续,我回头让人去办这个事情。” 抬手从石永强手中接过两份文件。 黎卫彬边跟程妍安排来九原市的行程,隨即匆匆说了两句就掛断了电话。 “书记,这是市委组织部那边刚刚送过来的区县干部考察名单。” “另外,周建平已经提前做好了调整的方案,附在了文件的后面。” “这一份是督查室那边重新擬定的调查方案。” 见黎卫彬放下手机。 石永强赶紧匯报事情。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说什么,只是埋头翻看著手里的材料。 第一份材料是市委组织部长周建平报送过来的,九原市这一次启动行业整顿工作处理的人员不在少数。 全市各个机关部门倒是其次,主要是区县有一百多个人的位置发生了调整或者空缺。 此前他已经让副书记王明辉主持这一次人事调整工作。 结果王明辉在半路上被抽调到省里去做督查工作,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周建平一个人身上。 因为这一次调整涉及的主要是处级及以下的干部岗位,黎卫彬倒是没有详细地追究其中的方案问题。 这次周建平把名单报上来,他也只能重点关注其中几个主要的领导岗位。 放下这份材料。 黎卫彬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督查室重新擬定的方案上。 此前跟张维清谈话结束。 他第一时间就让督查室暂停了针对矿业集团九原分公司的审查。 不是因为这个工作推动不下去,而是情况有变。 得到张维清那边的明確信息后,他立即指示督查室重新擬定审查方案,提高审查要求,扩大审查范围。 然而仅仅只是瞥了一眼。 黎卫彬直接就把材料扔到了一旁,隨即抬头问道:“郭哲同志那边是安排什么时候到任?” 闻言石永强也不用迟疑。 直接就从嘴里报了一个日期。 过了片刻后,黎卫彬才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材料。 “这份材料先放著吧,等郭市长到任了再交给他处理。” “督查室那边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上次矿业集团九原市分公司提供的材料做好归类,回头一併送到郭市长办公室里。” 说完黎卫彬便不再开口。 然而石永强却一脸尷尬地愣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见状黎卫彬皱了皱眉头朝他看了一眼。 “老石,还有其他的问题?” <div> 闻言石永强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了没了。” 见黎卫彬又低下头处理事情,石永强也只好从桌子上拿起材料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刚一出门。 这位石秘书长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可谓是难看至极。 石永强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给了他一个烫手山芋,而且还是那种烫破皮粘在手上扔都扔不出去的烫手山芋。 矿业集团的郭哲来九原市任职,而且担任的还是市长职务。 此前这个任命通知出来的时候,九原市这边有不少人甚至笑破肚皮。 因为谁都知道,此前市委书记黎卫彬之所以撕破脸跟矿业集团来硬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位郭书记从中作梗。 现在上面一纸调令,直接把郭哲放到了九原市,而且还是跟黎书记搭班子的位置。 可以说。 这一手反转不仅仅来得突然。 而且来得令人忍俊不禁。 都说现世报来的快,但是也没见过来得这么快,这么令人捧腹。 黎卫彬现在把这份审查方案送给郭哲处理,摆明了就是要出郭哲的洋相。 然而不管怎么说,郭哲毕竟是担任市长的职务。 他石永强拿著方案去找郭哲,那不是触霉头是干什么。 “哟,老石啊。” “站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站著睡著了。” 走廊里。 就在石永强低头沉思之际。 迎面突然走来一个人影,正是市委常委、副市长董其濯。 石永强本来就心情不好,被董其濯调侃了一句,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 抬头就来了一句。 “我可不比你这个老董轻鬆,天天睡大觉。”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回了办公室。 而莫名其妙地被石永强懟了一句,董其濯的脸色也是猛然一变,隨即就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知道石永强的为人。 要说这位石秘书长能力確实不怎么样,以前许平洋在的时候,靠的是拍马屁的功夫,现在黎书记是实干派,石永强拍马屁的手段自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但是再没有能力,石永强也不是没有城府之人。 很显然,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十有八九是在黎书记那里吃瘪了。 原本董其濯也是过来找黎卫彬匯报工作的,想了想突然转头就回了办公室。 他董其濯也不傻。 这个时候去找黎卫彬自然是找骂。 “看来这位石秘书长…仕途也就到这里咯!” 回到办公室里。 董其濯脑海中思绪转动,想了想还是拿起话机拨通了办公室的號码,电话接通后,董其濯脸上骤然就挤出了一堆笑意。 “谢主任,这会儿忙不忙啊?” 电话另一头赫然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div> 实际上突然被董其濯如此热情地称呼谢主任,谢维良心底也是咯噔一下。 “领导,您可別折煞我了。” “我就是再忙,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 闻言董其濯这才打听了一下分管工作上的一点事情。 处理完这些放下电话,董其濯也不禁有些感慨。 很显然。 这一次省里免掉黎书记的市长职务,而且把郭哲调任九原市担任市长,恐怕並不是因为黎卫彬受到了那几封举报信的影响。 官场上,匿名举报信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点董其濯还是心里有数的。 这东西就跟烧香拜佛差不多。 信则有。 不信则无。 省里不可能因为几封举报信就打黎卫彬的板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位恐怕要进步了。 一旦黎卫彬更进一步。 那九原市的权力格局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谢维良这个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运气羡煞旁人啊! 可惜了石永强。 拍了半辈子的马屁,到头来却不如一个谢维良跟对了人哦。 (求发电!) 896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青山市。 矿业集团。 书记办公室里。 在矿业集团多年。 而且长期担任领导职务。 考虑到郭哲要做的交接工作內容繁杂,而且这一次还是企地任职,有关部门给了郭哲足够的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 然而任命下来已经好几天了。 按照组织上预留的时间,最晚几天后,也就是7月16號郭哲就要到九原市报导。 此刻对於郭哲个人而言,心情无疑是复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既有愤怒也有不甘。 毕竟就在一个月之前,他还得到了某位领导的暗示,这次系统內部开展干部考察,他郭哲的排序极为靠前。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久后他郭哲就要迎来仕途上的一次重大提升。 然而谁能料到。 不过眨眼的功夫。 形势居然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 他郭哲不仅仅没能更进一步,反而在这个位置上平调到了地方。 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郭哲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企业的干部跟地方的干部,在实际掌握的权力方面还是不好比较的。 问题就在於这一次他调任的地方不是別处,偏偏就是那个黎卫彬担任书记的九原市! 砰地一声。 办公室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只见郭哲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因为手掌心传来的刺痛刺激了神经,还是怒火中烧,郭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直到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郭哲这才缓缓恢復平静。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进来的正是矿业集团的副总经理李文琦。 “郭书记!” 虽然任命郭哲为九原市市长的通知已经下发了,不过李文琦並没有改变郭哲的称呼。 闻言这位郭市长也没说什么,只是瞥了眼李文琦。 “您让我整理的材料我已经处理好了。” “办公室那边刚刚接收了其他的文件,另外关於您个人一些需要处理的帐户办公室那边也已经梳理好了,最迟今天下班前就能全部处理掉。” 说完看了眼郭哲的脸色。 李文琦这才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墙角。 “郭书记,这是公司给您准备的一份心意……” 然而李文琦的话还没说完。 郭哲立马就沉声低喝道:“出去!” 一时间李文琦也是极为尷尬地愣在那里。 “郭书记,这……” “出去!” “是没听清吗?把东西也带走。” 闻言李文琦哪里还敢待著,当即就拿著东西夺门而出。 <div> 而身后。 郭哲的脸色早就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想了想,直接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正是此前暗示他干部考察工作信息的那位系统单位领导。 电话接通。 话筒里立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郭哲吧?” “是的,老领导,我是小郭!” “老领导,给您打这个电话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个人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 然而李文琦刚刚的遭遇却同样出现在了郭哲的身上。 他话还没说完,话筒里那位老领导直接就打断道:“小郭啊,组织工作不存在什么迫不得已的说法,你明白吗?” “这一次让你去九原市任职,是维清同志亲自做出来的决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九原的黎卫彬同志虽然年轻,但是是经得起组织考验的干部,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跟他搭好班子做好工作,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听到话筒里的声音。 郭哲的心情可想而知,只觉得手脚冰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对方就继续说道:“另外,关於黎卫彬同志的任命马上就要下发,你这个九原市长还不去报导是想干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啪地掛断了电话。 而办公室里。 郭哲则彻底懵了! 脑子里嗡嗡地响个不停,整个大脑更是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不断地迴荡著话筒里刚刚传来的那句话。 “黎卫彬同志的任命马上就要下发……” 黎卫彬刚刚才被免去九原市市长的职务,但是书记的职务却並没有免掉,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任命自然可想而知。 …… 实际上郭哲还是晚了一步。 7月15日。 在有关部门的官方宣传窗口栏里。 一则关於漠北人事调整的讯息,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在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传遍了整个漠北官场。 也传到了各地。 按照最新公布的信息。 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正式被任命为漠北省常委。 同一天。 在省委会议室里。 李真亲自主持召开了常务工作会议,黎卫彬首次以班子成员的身份出席会议並做了任职发言。 在这次会议上。 李真提议对班子成员的分工工作进行了调整,並决定由黎卫彬负责全省產业结构改革工作、文明创建工作和市政建设工作。 …… 九原市委。 今天是黎卫彬正式升任省委班子成员后回九原市工作的第一天。 今天的九原市委气氛完全不一样。 就连平日里性子再为跳脱的工作人员,一进大门也收敛住了脸上的笑意变得谨慎起来。 <div> 而各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一早就打了招呼,进一步强调了工作纪律的问题。 而此刻。 书记办公室內。 黎卫彬正在笑著跟话筒另一头的林清泉通电话。 而对面的沙发上则是如坐针毡的新任市委副书记、市长郭哲。 “哈哈哈,老领导,道喜我看就不用了。”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啊。” “我们九原市现在是只爭朝夕,我这个书记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切成两半来用。” “不过学习就谈不上,加强地方交流也是我们开展工作的必要內容嘛,欢迎老领导蒞临九原市指导工作啊。” 原来得知黎卫彬调任新职后,林清泉虽然並没有立刻打电话过来道喜,但是却在第二天给黎卫彬送了一个惊喜。 按照林清泉的意思,月底的时候,淮水市那边想组织一个考察团到九原市来参观学习。 这一次来九原市,林清泉名为带队考察学习,实际上是想就產业改革方面的问题跟九原市加深合作。 淮水市同样是资源大市,而且在传统的资源產业,比如煤炭和钢铁工业方面有著很强劲的实力。 这一次过来,林清泉是想撮合淮煤集团和江北钢铁集团跟九原市的合作项目。 对於黎卫彬而言,目前九原市因为受到矿產行业整顿的影响,很多项目都处於停滯的状態。 林清泉这个时候撮合双方合作,自然是一份大礼。 然而此刻对於郭哲而言。 黎卫彬越是表现得轻鬆,他这位市长就越发地不是滋味。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啊。 (同志们,求发电支持一下黎书记) 897 权力新格局 办公室里。 黎卫彬的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十几分钟,就连郭哲面前的茶水中途都有人进来换过一次。 这一次职务变动后,现在他是真的孤家寡人一个,连秘书都没有。 此前负责给他做秘书工作的是市府办主任谢维良,现在组织上既然已经免掉了他兼任的市长职务,再让谢维良过来自然不合適。 毕竟总不能让一个市府办的主任天天跑过来给你一个书记打杂跑腿。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谢主任恐怕马上就要更进一步,但是毕竟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兼顾的。 而此刻。 看到黎卫彬总算是放下了电话。 如坐针毡似地坐在办公室里的郭哲不仅仅没有鬆口气,反而越发地忐忑起来。 眼前的黎卫彬已非当日可比。 他郭哲更是从跟这一位平级的干部,直接变成了对方的下属。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常人仅仅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更何况现在郭哲还要直面这个令人顏面扫地的情况。 “老郭啊,实在是不好意思。” “江南淮水市的林清泉书记打过来的电话,说是要带团过来考察学习,盛情难却啊。” 说著黎卫彬已经起身绕过办公桌,然后伸手朝郭哲走了过去。 “没有没有,九原市的工作全在书记您一人身上,我一个閒人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这次来九原市任职,这一方面我一定要好好向您学习。” 两人走近握了握手,郭哲的態度显得特別谦卑,如果是矿业集团的李文琦在这里肯定要嚇掉一地下巴。 要知道在矿业集团,他郭书记那可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一言九鼎。 平时公司开党委会或者业务推进会,但凡只要郭哲咳嗽一声,整个会议里就会变得寂静。 像眼前这样自降身份,完全以下属的姿態自处,那几乎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闻言黎卫彬却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猜得出郭哲肯定是经歷了一个尤为复杂的心理过程。 现在郭哲敢出现在这里,那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官场人来人往。 从来没有所谓的顺风顺水。 从这一点上来看,郭哲这么多年能在矿业集团屹立不倒,显然也不是绣枕头。 “我看你老郭就不用谦虚了,在矿业系统,你老郭是有名的拼命三郎,矿业集团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全赖你老郭管理有方。” “我们九原市眼下正值发展转型的关键时期,欠缺的就是你老郭这样经验丰富、有战略发展思维和引领行业发展眼光的领头羊啊。” “所以我看啊,学习就不必了,市政府那边还有一摊子的事情等著你老郭去处理,可没有时间等你老郭学习啊!” “我这个书记等不起!九原市的发展工作也等不起。” 办公室里,黎卫彬招呼郭哲落座。 然而等黎卫彬坐下去,郭哲这才敢挨著沙发坐下来。 <div> 算是彻彻底底地摆正了姿態,以下属的身份自居。 实际上这一次还是郭哲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眼前的黎卫彬。 虽然早就知道黎卫彬的详细简歷和情况,但是此时郭哲心里仍然在不住地感慨。 不到四十岁的班子成员,副步级的干部並不是没有,甚至在某些部门还很常见。 但是黎卫彬真的太年轻了! 35周岁的经济强市一把手,省委常委。 这样的身份不管是放在哪个地方,哪个时期,都算得上是惊才艷艷的人物。 这一次他郭哲输得並不冤。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他郭哲只能算是泯然眾人。 办公室里。 郭哲跟黎卫彬谈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才离开。 整个谈话过程,几乎全程都是黎卫彬在讲,既谈了当前的形势,也谈了市政府那边的工作。 郭哲则全程都是在认真地听著,算是真正放低了姿態。 然而一回到办公室,郭哲的脸色却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心底更是发苦。 这次落到黎卫彬手里,他的確是有苦说不出。 而黎卫彬显然也是有意敲打他这个新任市长。 不仅仅没有跟他谈及任何人事上的问题,而且把眼下最烫手的一块山芋也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就是深入推动落实九原市关於矿產行业第二轮审查的工作,而审查的对象主要就是以矿业集团九原分公司为代表几个矿產企业。 郭哲当然知道黎卫彬既有敲打之意,也存了考验他的心思。 什么叫他黎卫彬等不起?九原市的发展工作等不起? 说白了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来负责。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任务就是一个投名状。 他郭哲处理得好,那黎卫彬才会真正把他这个市长摆在正確的位置上,如果处理不好,接下来恐怕就难了。 …… 青山市。 省委会议室里。 今天的常委会无疑有些与眾不同。 因为除了干部任职的那一次,今天是黎卫彬首次以班子成员的身份参加会议,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偶尔列席会议或者旁听出席。 更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整个九原市乃至漠北的权力布局都將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就在刚刚,作为班子里的新人,黎卫彬已经正式向常委会提出了对九原市进行人事调整的建议。 这一次黎卫彬的手段可谓是既迅速又果断,趁著关於他的任命刚刚结束的余波,一口气提议对九原市的三位班子成员进行调整。 其中包括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副市长曹锋锐以及纪委书记林牧维。 对於黎卫彬的提议,两位主要领导李真跟孙景行几乎全程一言不发。 实际上此刻李真的內心也是极为的复杂。 这次漠北向上级提出人事调整的推荐提名,他的本意其实並非是支持黎卫彬进班子,只是想进一步扩大黎卫彬在產业改革和经济工作上的话语权,以推动九原市经济工作的发展,摸索出漠北经济改革的路子。 <div> 但是没有人能预料到,最终黎卫彬却借著这个机会直接躋身进入了班子序列,这一下子自然让不少人傻眼。 毕竟黎卫彬这一步迈出,影响的不只是九原市,而且是整个漠北。 但是不管如何。 这一次他李真就算是被人当成了枪使,恐怕也发作不出来。 而另一侧。 孙景行同样一言不发。 只是瞥了眼黎卫彬便继续埋头看自己面前的材料。 黎卫彬进班子,孙景行既算不上恼火,也谈不上乐观。 因为从这一次的任命来看,孙景行其实也看明白了一件事,黎卫彬如果真的是一条龙的话,那就不可能在漠北久留。 既然如此,他自然没必要去压制。 而两位主要领导都没有明確反对,那自然就是默许,所以在黎卫彬发言结束后,眾人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就纷纷表示赞同。 …… 7月23號。 省委组织部正式发布通知免去了林牧维九原市纪委书记的职务。 同时被免去职务的还有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和副市长曹锋锐。 其中: 林牧维调任其他地市担任副书记的职务。 石永强调任省省管事业单位担任副职领导。 而曹锋锐则调任省农业厅副厅长。 898 权力新格局(2) 九原市。 今天是九原市的领导班子经过新一轮调整后,黎卫彬首次亲自主持常委会。 参会的人员里面,老面孔还是那些人,但是新面孔也不在少数。 这次九原市人事调整,完全是黎卫彬一手推动的结果。 这里面的用意如何,眾人自然是心中有数。 实际上。 黎卫彬在这个时候调整班子的確是刻意而为,一方面是新官上任,展示书记的绝对权威;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彻底收拢九原市的权力笼子,重新排布权力布局。 正如黎卫彬自己所说,九原市已经等不起了。 实事求是地说,自从他从许平洋手中接过书记的接力棒到现在,很多工作虽然也在快速地推进之中。 但是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 而这里面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就是因为九原市在整个漠北的话语权太小,不足以协调整体的资源和发展空间来快速推进各项政策落地。 这一次他被任命为省委常委,一步迈入省委班子序列,可以说是极大地扭转了这种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书记推动九原市的权力布局发生重大变化,为的就是將整个九原市拧成一股绳。 “今天我们这个会议室既有不少老面孔,也有不少新面孔。”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当前我们九原市正处於高速发展转型的关键时期,作为市委常委班子的同志,各位务必要齐心协力朝前看,把工作落实好,把九原市的经济搞上去。” “下面我就不多说了,开始会议的正式议题吧。” “今天的会议一共是四个议题……” 黎卫彬先是做了一番很简短的开场白,隨即直接开始正式的会议议程。 今天的会议议题一共是四个。 前两个是关於人事工作方面的內容: 第一项是表决通过关於九原市区县干部调整的方案。 第二项则是推荐提名几个区县的主要领导人选。 关於九原市区县干部调整的问题,此前一直都是周建平在负责。 但是这一次林牧维外调,周建平接任纪委书记职务,这项工作自然落到了新任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头上。 会议室里。 今天的胡晓杏是首次参加市委常委会,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刻意的打扮,上半身是意见灰白色的女士西装,里间的立领衬衫还有著新衣服的褶痕。 脸上並没有浓妆,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修饰,但是一头短髮却显得极为干练。 胡晓杏是黎卫彬调任九原市后第一个主动向他靠拢的干部,两年时间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提升到市委组织部长,速度自然是首屈一指,就连这一次升任市委秘书长的谢维良都有所不及。 当然了。 这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好处,別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而且胡晓杏本身的能力並不差,尤其是此前调任石茂区担任区委书记后,整个石茂区可谓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尤其是在人事工作和作风工作方面,可谓是彻彻底底把石茂区以往那种“你好我也好,大家一起好”的虚假繁荣景象扫了个乾净。 <div> 相比之下,九原市的另外一位女性干部,也就是前任西林区委书记刘艺红则要慢了不少。 这次曹锋锐调离九原市,接任副市长的就是刘艺红,不过这位刘副市长却並没有进常委班子。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毕竟相比於胡晓杏,刘艺红在能力方面甚至略有胜出,只不过她从驻地办公室那边调任回来的时间尚短而已。 “黎书记,基本的情况就是这样。” “另外,关於这次区县班子调整的问题,市委组织部根据考察情况,在听取多方意见的基础上也做了如下推荐。” 隨即胡晓杏就把这一次区县主要领导干部调整的情况做了一个陈述。 会议室里此刻安静至极。 只剩下胡晓杏报名字和流水帐似地读考察结论的声音。 坐在上首的位置,黎卫彬则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的名单在看,其实名单上的诸多名字他都很熟悉,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九原市官场比较出挑的干部。 这一次可以说是全部一步调整到位,杜绝了人事问题继续扯皮的可能。 眾人当然也很清楚,胡晓杏的这份名单既然能拿到常委会上来討论,那就说明肯定已经得到了领导的首肯。 所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在两轮表决中几乎都是全票通过。 …… “黎书记,我给您再泡杯茶吧。” 办公室里。 因为前两个议题费的时间太长,足足有近一个钟头。 所以黎卫彬中途暂停了会议,休息十五分钟后再接著继续开会。 回到办公室,新任秘书长谢维良倒是一脸的轻鬆。 他这个秘书长不轻鬆都不可能,这一次一步躋身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他在所谓的权力斗爭方面没有任何想法,反正不管九原市的权力格局如何变化,他就死心塌地地跟著老领导就是了。 “算了,你谢秘书长给我泡茶,我怕回头有人说你拍马屁哦。” “不过老谢啊,我看是该儘快给我找个秘书了。” “这个事情你回头好好琢磨琢磨,儘快落实下去,这没有秘书,工作不好开展啊。” 选秘书的事情其实黎卫彬一直都放在心上。 只不过此前他的確忙不到这个事情。 这一次人事工作落定,自然要把这个事情给解决掉。 十五分钟后。 会议继续开始。 然而此刻作为新任九原市市长,郭哲的心情却称得上是窝火,偏偏心里有火又发作不出来。 因为最后这两个议题的確是他这个市长应该要做的事情。 一个是关於继续深入推动矿產行业审查和整顿工作的方案问题。 一个则是关於如何全面推动矿產行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的问题。 审查结束。 自然就该谈发展。 此前黎卫彬其实已经把基础工作做完了,包括整改和改组几个市属企业等等。 <div> 但是如果推动九原市的矿產行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这又是一个难题,难度甚至要超过审查工作。 所以会议结束后。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是郭哲也只好再一次主动去敲了黎卫彬办公室的门。 结果他这一敲,居然没人应声。 “郭市长,黎书记散会后就直接下楼去了,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去机场接人去了。” 走廊里。 看到郭哲在书记办公室门前驻足,面上似乎带著一丝疑惑,刚刚从不远处的卫生间里出来的谢维良赶紧跑过去打了声招呼。 “去接人了?” “行,那我知道了。” 说完郭哲扭头回了办公室。 而谢维良则笑了笑。 这个郭哲,此前黎书记给他面子他不要,现在自己就想办法去找补吧。 黎书记向来就是对事不对人不假,但是此前郭哲在矿业集团,很大程度上的確给九原市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也耽误了很多事情。 黎书记心里不窝火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从让新官上任的郭哲去负责处理这个事情就看得出来。 而且这一次郭哲仅仅只是完成任务还远远不够。 而是要处理得好好,处理得妙。 最起码要从那几个企业口袋里把原本应该用於九原市经济发展的利润掏出来。 当然。 这个骂名恐怕就要郭哲来背了。 论手腕,郭哲距离黎书记恐怕还远得很吶。 (兄弟们,求发电发电发电!) 899 权力是个好东西 “老谢,恭喜啊!” “一声不响就迈了一大步了。” 办公室里。 谢维良刚一坐下,立马就接到了老部下柳江打过来的电话。 其实说柳江是他的老部下,这一点一点都不错。 当年他在柳南镇担任镇党委副书记的时候,柳江还是党政综合办的办公室主任。 只是可惜造化弄人。 在柳南镇镇长的位置上,他谢维良一步走错,结果步步都错。 这一错就是蹉跎好几年的时间。 等到柳江去年升任松丰新区组织部长的时候,他这个当年的领导还在处级干部的位置上捣糨糊。 有时候人生確实是难以揣度。 实际上谢维良此前也认为自己的仕途大概率是到此为止了。 毕竟有些事情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只是谁也没料到,他会在仕途上迎来人生的第二春。 被老领导一纸调令调来九原市,如今搓磨了多少年,他谢维良终於重新焕发了新的活力,走上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什么叫一声不响,我这叫稳扎稳打。” “不过比不得你柳部长啊。” 办公室里。 跟柳江閒聊了片刻谢维良便掛断了电话。 这几天给他发消息和打电话过来的老朋友,老同事的確不在少数。 毕竟官场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向来是瞒不了多久的,更何况还是涉及到领导岗位变动的信息。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 但是九原市这边的干部任命情况也查得到,当然会有有心人盯著。 “哎哟,差点忘了个大事。” 屋子里,谢维良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一个要命的事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 黎书记家里的人估计今天就到了,上次黎书记已经跟他交代了儿子转学的事情,这个工作得赶紧抓紧落实下去。 不过谢维良很快又皱了皱眉头。 这种事情做起来很简单,但是要做的尽善尽美还是要一番心思的,最重要的是不留人口实。 想了想谢维良还是拨通了副市长刘艺红的电话號码。 这一次提任副市长。 刘艺红主要分管的工作就是科教文卫体这一块的工作,这种事情找刘艺红办自然最合適。 而另一侧。 黎卫彬自己开车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上午12点钟了。 在机场外面等了不到二十分钟,程妍就带著儿子黎方平从出站通道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两道人影,不是黎广木跟李萍老夫妻两是谁。 “带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从程妍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 轻轻抱了抱自个儿老婆,黎卫彬这才扭头看向父母。 “爸,妈!” <div> “走,先上车吧!” 说著黎卫彬已经推著行李箱催促儿子先过去打开后备箱。 说起来他这辆车还是去年才刚刚买的,之前程妍来九原市,出门到哪里去都不方便,偏偏黎卫彬平时也不自己开车,她也没辙,只好自己重新在九原市买了辆越野。 结果这辆车平时静在家里睡大觉。 黎卫彬好不容易开上一次,也就是来机场接送老婆孩子。 不过现在恐怕倒是要派上大用场了。 程妍结束学业,现在可以长期留在九原市。 此前组织上已经了解到了相关的信息,这一次程妍来九原市也是对口安排的工作,还是跟以前一样直接进教育单位。 不过现在程妍已经不是干行政工作了,而是转任专业技术岗位,在九原理工大学的管理学院做青年教师。 这个安排倒也算不上特殊照顾。 毕竟程妍本省就有江南大学的管理学博士学位,即使不是通过组织上的安排,走人才引进通道也足够了。 …… “现在丰水不比以往了,成立新区后,变化很大。” “这几年你没有回去,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等什么时候有空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好归好,总是比不过松和嘛。” 父母妻儿到九原市来跟他团聚。 黎卫彬索性请了一下午的假在家里待著。 吃过饭。 老婆程妍带著婆婆李萍和儿子出去逛街买东西去了,这一次来九原市恐怕要生活很长时间,家里自然要买一些东西回来备著。 这男人就是如此。 有了媳妇在身边,家才是家。 没有媳妇的话,老实说,这栋二號楼其实就跟酒店差不多。 客厅里。 陪黎广木看了会儿电视,父子俩也聊起了老家丰水县那边的事情,不过现在应该叫丰水区了。 言谈之间。 其实黎广木心里也是有些不痛快的。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站在他的角度上,自然不能单凭感情用事。 此前江南决定成立松丰经济新区,他那个时候还在江南任职,具体的情况还是知道的。 当是考虑到地区经济发展的需要和实际的情况,江南层面最终决定把新区的行政中心放在松和,而不是丰水。 对於这个决定,丰水区那边自然会有人不乐意。 “爸,这个事情嘛就不好说了。” “丰水毕竟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闻言黎广木瞥了眼儿子,刚想反驳几句,只是一想到如今儿子的身份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手心手背都是肉。 儿子是丰水人不假,但是在松和任职的时间很长,足足有5年之久,真论起来,丰水还不如他在松和。 当然了。 不管是丰水也好,还是松和也好,那都是他黎广木的儿子一手推动,间接或者直接影响才促成了松丰新区的建设,就凭这一点他黎广木也足够自豪了。 <div> 现在在松丰新区那边,他们黎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 不说別的,逢年过节,新区怎么也得派个领导来自家走一走看一看,慰问慰问。 前段时间儿子升任漠北省委常委之后,高新区那边来的领导更是有好几个。 权力这个东西! 是个好东西啊! “对了,还有个事情没跟你说。” “你妈这个人,一要买东西就把正事给忘了。” “你舅舅前段时间打电话来,说是李沁又怀了孩子。” “你跟妍妍是怎么想的?真不打算再要一个?本来这个事情我是让你妈不要说的,现在李沁都怀了二胎了,我看你们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客厅里。 突然听到黎广木旧事重提,又说到了这个事情上,黎卫彬顿时也是一阵无奈。 (求发电!) 900 副省长 关於这个事情黎卫彬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有时候確实是心思不在这个上面。 当然了。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讲,生孩子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头等大事。 反倒是这两年父母和丈母娘严娟时不时地提及此事。 他也问过程妍的意见,在这个事情上面,程妍倒是不反对,无非就是一个顺其自然的问题。 “爸,这个事情我看还是不要谈了,顺其自然吧。” 闻言黎广木也只能嘿嘿笑了笑,说“不谈不谈”。 其实黎广木很清楚,儿子到了现在的地步,不是很多事情,而是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他开口就能掺和的。 毕竟於他而言,人到了这一步也该满足了。 …… 一大早。 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彬立即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议。 参会的人员里面,除了市长郭哲、市委副书记王明辉和纪委书记周建平以外,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市委秘书长谢维良也被要求列席会议。 接触下来,其实黎卫彬也已经发现,郭哲这个人除了私心和权力欲偏重以外,能在矿业集团屹立多年不倒的確有其过人之处。 这一次他將审查工作扔到市政府那边的確有敲打郭哲的意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这位郭市长很聪明,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他黎卫彬並非是没有容人之量,私心这个东西,他黎卫彬也有。 但是官场上,作为领导红线是早就已经划定的。 既然是书记办公会,气氛自然要比开常务工作会议轻鬆得多。 不过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討论两件事情: 一个是针对审查工作的力度、標准以及后续的处理问题; 一个则是审查工作结束后,九原市该如何重新激发產业活力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虽然都是市委层面,换句话说是黎卫彬在把控总体的方向,但是落实还是要政府那边负责。 所以今天这个会,郭哲那边的压力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大的。 会议一开始,黎卫彬就简单介绍了当前九原市矿產行业整顿工作的基本情况。 从第一阶段的审查到整改,再到第二阶段审查方案的制定等方面都有所涉及。 主要框架方面都是黎卫彬在一一做介绍,其余的则是包春华和王明辉做补充。 对於黎卫彬此举,郭哲內心还是比较受用的。 这位黎书记为人处事的手段的確很辣,但是公是公,私是私,最起码不会在这些问题上故意给他设置障碍。 “郭市长,目前总体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其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关於怎么落实这两个工作的问题,你谈谈你的看法吧。” 屋子里。 闻言郭哲沉吟了片刻。 黎卫彬將这两项工作交到他手里,他个人並不意外,毕竟先前已经有了徵兆。 <div> 能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官场混到如今这个位置,郭哲当然不是庸碌之辈,但是要想把这两项工作顺利落实下去,难度有多大,郭哲心里十分清楚。 最要命的是,黎卫彬並不是那种可以糊弄的领导,而是对任何事情都讲求一个实事求是。 所以略作沉思后,郭哲也只能硬著头皮接过了话题。 “黎书记,目前有一些具体的情况我个人掌握的还不是很具体。” “针对以矿业集团九原市分公司的审查问题,我同意市委督查室那边提出来的方案,落实的问题我来负责。” “但是如何激活行业的发展动力,以我个人的意见,恐怕需要站在整个九原市的发展大局上从长计议,贸然动作的话,一旦陷入被动,到时候我们难免会面临新的问题。” 瞥了眼郭哲。 黎卫彬一言不发。 显然郭哲的这个提议並没有让他感到满意。 眼下已经到了7月下旬了。 跟其他的地方不同,受制於气候的影响,九原市这个地方每年开展大规模生產的时间窗口其实並不多。 郭哲是稳重之见。 但是当下的九原市最不需要的就是求稳的路子,而是创新,变革。 另一侧。 见黎卫彬不说话,王明辉跟包春华二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倒是明白黎卫彬的心思。 实际上当下的九原市面临的情况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审查工作一旦结束,那九原市必然会面临来自两个方面的压力。 一个是这一次审查工作需要用迅速有力的举措来压住负面影响,给整个矿產行业和九原市的社会舆论一个交代。 另一个则是黎卫彬锐意改革,省里必然要看到成效。 在这种情况下,郭哲还搞什么从长计议,这不是让黎卫彬陷入两难的境地是什么? 实际上这一次王明辉跟包春华还真就误解了郭哲的心思。 站在郭哲的角度,他这个市长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是圆是方,全看黎卫彬高兴与否。 然而涉及到一整个行业的发展问题,他郭哲如何敢打包票。 如果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就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眾人都不说话。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沉闷。 见状黎卫彬也只好暂且先结束了这次会议。 …… 7月底。 在中止了將近半个月的时间后。 九原市再一次重新启动了针对几家矿產企业的审查工作。 因为事先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数据和关联信息,这一次审查工作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按照审查结果。 8月5號。 九原市经上报有关部门,获得同意批覆后,正式给予了有关企业相应的行政处罚。 其中,仅仅是矿业集团九原市分公司一家企业,因为违规操作和阴阳合同等问题就被给予了巨大数额的罚款处罚。 <div> 8月10號。 经有关部门调查,副省长骆东强因为贪污受贿数额特別巨大等问题,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被免去其所担任的副省长职务,並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审理。 最令人错愕的是。 刚刚任命不到一个月,九原市委副书记、市长郭哲因为存在严重的监管不到位以及瀆职等问题被处以严重警告一次。 而原矿业集团党委委员,副总经理李文琦则被予以免职处理。 除此之外。 整个九原市矿业系统落马的干部更是多达三十余人。 不过至此,九原市针对矿產行业的审查和整顿工作也终於正式告一段落。 8月17號。 在漠北新一次的代表工作会议上。 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正式被增选为漠北省政府副省长。 次日。 参加完会议赶回九原市后。 黎卫彬第一时间就亲自赶赴机场,迎接原本上个月就应该带团来九原市,结果拖到现在才成行的淮水市委书记林清泉一行。 (求发电,兄弟们!) 901 江南乱局 “老领导,欢迎蒞临我们九原市指导工作啊!” 九原市机场。 林清泉几乎是刚刚带人出现在出口通道的入口,黎卫彬就一马当先地甩开步子迎了上去。 身后则跟著市委副书记王明辉,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市委秘书长谢维良等人。 而另一侧。 相比之下,淮水市那边就要显得寒酸了许多。 除了领队的市委书记林清泉以外,隨行的居然只有一个常务副市长和一个分管矿业工作的副市长。 另外就是几个矿產企业的有关负责人。 然而即使如此。 此刻看到黎卫彬竟然亲自带人赶到机场迎接,淮水市那边的眾人多少也有些错愕。 实事求是地说。 在江南,黎卫彬这个名字即使算不上一个传奇,但是也绝对算得上是如雷贯耳。 毕竟当年这一位在江南官场可是连续创造了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和厅级干部的记录,甚至打破了常规,以不到35周岁的年龄就担任了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然而调任漠北后。 这一位提拔的速度不仅仅没有减缓。 甚至愈发地迅速。 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已经升任漠北省委常委,就在刚刚甚至已经被任命为漠北省副省长。 说句不客气的话。 这一次来九原市考察的淮水市干部里面,就连秘书都没有比这位黎副省长更加年轻的。 然而论身份地位。 眾人就是拍马也难及眼前的这位。 “哈哈哈哈,劳烦你黎副省长亲自迎接,当不起,当不起啊。” 自打此前从江南调任漠北后。 黎卫彬其实也有將近三年时间没有跟林清泉见面了。 此时走近握了握手。 他也察觉得到自己这位曾经的老领导手上传来的力度。 “卫彬!恭喜了!” “你这傢伙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刚才被任命为漠北的常委,紧接著又出任了副省长。” “我要是再晚一步的话,是不是你黎书记的称呼又要发生改变了。”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一向沉稳的林清泉难得用戏謔的口吻开了句玩笑。 其实林清泉心里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分。 当年黎卫彬主动敲开办公室的门,当时的画面他至今仍然记得十分清楚。 人其实就是如此。 有些记忆会隨著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暗淡。 但是有些记忆,在一次次的强化中则会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些年黎卫彬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此前黎卫彬在松和县提任县长的职务时,他正好调任丰水县担任书记职务。 其实在当年他就已经敏锐地意识到,黎卫彬这个当年的下属超越他这个领导恐怕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div>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一直到这一次出任九原市委书记,他则被提任为淮水市委书记一职,两人终於同处在了一个起跑线上。 然而从黎卫彬被任命为漠北省委常委开始,很多事情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比如黎卫彬曾经跟他之间的上下级关係。 如果说此前这仍然不失为一个美谈的话。 那从这一刻起。 他林清泉就会渐渐淡忘这个经歷,甚至不再会提起。 “老领导说笑了。” “职务越高,责任越大啊。”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两位是我们九原市的副书记王明辉同志和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同志。” 闻言林清泉立即跟王明辉和包春华握了握手。 而到了谢维良面前的时候,黎卫彬则笑著拍了拍谢维良的肩膀。 “老谢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哈哈哈!” 身侧。 听到黎卫彬的话。 谢维良早就已经把手伸向了林清泉。 “林书记,欢迎您来九原。” “我们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这个时候谢维良的感触其实更为真切。 当年他在松和县的时候,林清泉在松和已经是歷任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和县长的主要领导。 以他当年的身份,几乎没有可能跟林清泉產生任何工作上的交集。 如果不是跟著老领导黎卫彬直至现在。 不要说再度见面时的这份从容,恐怕就连跟这一位握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嗯,松和一別是有一段时间了。” 等双方介绍完眾人。 黎卫彬跟林清泉一行这才上了一旁早就已经打开空调等著的中巴车。 当天上午。 九原市委会议室里。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欢迎仪式,对林清泉一行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欢迎仪式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安排林清泉一行的行程,而是先让人送考察团的一行去了入住的酒店略作休整。 隨即当天下午才安排了一次双方的正式会谈。 这一次会谈主要是谈及了三个问题。 一个是此行的行程安排。 一个是双方在推进矿產行业发展方面的合作意向交流。 最后一个则是九原市这边提出来的,关於双方进一步在深化地区经济合作,以及產业改革和发展方面的一些合作的可能。 会后。 黎卫彬並没有亲自陪同,而是让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市委秘书长谢维良陪同考察团一行,隨即去了九原市的几个矿產企业进行考察。 当晚。 黎卫彬以私人身份在一家私房菜馆单独宴请了林清泉,陪同的只有市委秘书长谢维良一人。 <div> 包厢里。 酒过三巡后,黎卫彬其实也明显察觉到这一次来九原市,林清泉的精神状態其实並不好,只不过此前在公开场合不方便问而已。 到了酒桌上,有些话自然更加直白一些。 然而林清泉的话一说出口,黎卫彬瞬间就察觉到了江南官场的紧张气氛。 原来在接任王竣其担任省长职务,了將近一年的时间站稳脚跟后,易至卿跟钟贵恆之间终於还是產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和分歧,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离开江南其实正是时候。” “如果再晚上一年半载的话,恐怕很多事情就难以预料了。” “现在的江南不比以往啊。” 见黎卫彬沉默不语。 林清泉忍不住感慨道。 而瞥了这位林书记一眼,黎卫彬其实也很清楚现在林清泉的处境恐怕不是很好。 实际上,当年离开江南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当年洪建军在江南留下易至卿这么一个棋子,肯定不只是想推易至卿上位而已,真正的意图恐怕还在於彻底掌控江南。 如今看来。 易至卿这枚棋子,显然到了发力的时候。 接下来就看钟贵恆能不能稳得住了。 稳得住,江南的权力格局仍然会错综复杂,一旦扛不住,恐怕江南的干部就真的要荡然无存了。 其实面临这种情况,黎卫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他自身同样是江南的干部,然而官场上又哪里是那么绝对的。 (兄弟们,求发电发电发电!) 902 问我借人? 从8月18號率团抵达九原市,到21號上午离开九原返回淮水。 林清泉一行在九原市一共待了四天不到的时间。 双方先后开展了三轮主要的领导会谈,四次商务性质的谈判。 林清泉抱著合作的诚意而来,对於林清泉雪中送炭的举动,九原市这边黎卫彬本就是举手欢迎,最终的结果自然令双方都极为满意。 经过双方一致协商。 九原市跟淮水市最终达成了三项重要的合作意向。 第一项是双方签订了一份关於在农產品、旅游消费等方面的深度合作意向书。 按照这份意向书的协议內容,九原市跟淮水市將会联合申请开通一条直达的航线,推动双方经贸关係的发展和旅游消费產业的合作。 第二项跟第三项主要是在矿產產业的合作方面。 经过双方磋商。 九原市同意由淮煤集团和江北钢铁集团以资金和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九原市的矿產资源开发。 取代以矿业集团为代表的多家矿產企业在九原市一家独大的地位,同时放开准入原则,允许淮水市的私企进入九原市的矿產行业进行投资。 签订协议的当天。 漠北省常务副省长韩绅浩专门前往九原市出席了双方的签约仪式,算是给予了林清泉极高的礼遇。 …… “老谢,人已经送到机场了吧?”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从机场回来,谢维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黎卫彬这边。 “黎书记,已经送到了。” “按照时间,这会儿林书记他们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问什么。 见状谢维良当即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黎卫彬则沉思了许久。 其实他很清楚,这一次林清泉之所以这么及时给九原市送来一次矿產行业合作的机会,恐怕不只是单纯的地市间的合作和交流那么简单。 这背后既有林清泉寻求外部突破,以应对江南省內部压力的一个因素。 恐怕也跟此前何方舟回首京市述职有关。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问题,那就是江南的权力格局即將发生巨大的变化。 官场向来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区区一个江南,搅动的恐怕会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想到这里,黎卫彬多少也有些感慨,毕竟不知不觉间,他黎卫彬也成长到了一个足以影响一省权力格局变动的地步。 这种变化对於普通人而言恐怕意识不到太多的东西。 但是对他而言却是一个质的变化。 如今的江南,得益於钟贵恆的上位,江南的本地干部力量依然十分强大,虽然算不上一枝独秀,但是仍然掌控著基本盘。 而作为异军突起的外部力量,易至卿掌控的话语权同样不算小。 <div> 正所谓两强相爭必有一伤。 在这种情况下,何方舟似乎有意介入江南的权力角逐。 只是黎卫彬也看不大清楚何方舟此举究竟是什么打算。 如果说何方舟是支持易至卿的话,那也说不过去。 据他了解,这位何书记虽然出身江南,但是对江南的感情可不算深,甚至跟当年的江南书记刘文正还有过很大的分歧。 钟贵恆作为刘文正最终选定的江南书记继任人选,何方舟不可能会支持钟贵恆。 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江南干部的一些做法,恐怕让何方舟感到反感了,甚至產生了另立江南干部核心的想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就真的说得通了。 不要忘了。 何方舟这个人向来就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更不要忘了,这位何书记还有一个天然的盟友,那就是苏东的书记江卫平。 在江南官场,这两位都是后起之秀。 这让黎卫彬不仅想起了一种歷史现象。 创业之初,同一个家族中出现了三个有为的后辈子弟,其中两人起步较晚,最终被另外一人掌握了继承权。 然后这两位离家另创事业。 最终掌握继承权的那一脉不断走下坡路,这两位必然会萌生回去重新爭权的想法。 现在何方舟跟江卫平未必就没有这个心思。 当年刘文正最终选定了钟贵恆,但是谁都没料到何方舟跟江卫平会后来居上。 现在钟贵恆在江南看似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呢? 除却陈正清和远调湘南的朱智昕,以及省委秘书长姚一新以外,江南甚至找不到一个拔尖的后备人才。 青年一辈倒是有不少。 淮水的林清泉算一个。 淮阳市委副书记萧晏明算一个。 省发改的王亦卓也算一个。 他黎卫彬只能算半个。 在这种情况下,钟贵恆怎么可能顺利完成江南权力棒的交接? 不过黎卫彬也知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官场最不缺的就是后起之秀,没有钟贵恆还有李贵恆王贵恆。 只不过何方舟跟江卫平一旦一身入局的话,那整个江南恐怕就真的是一团乱麻了。 在这个时候,林清泉有所动作也不稀奇。 …… 实际上也正如黎卫彬所料。 就在林清泉带团回到淮水市的几天后,江南省委组织部立即下发了几条人事调动通知。 其中。 淮阳市委书记王鑫林跟容城市市长彭贺才都因年龄问题退居二线。 紧隨其后。 淮阳市市长刘宏远则接任书记职务。 省发改主任王亦卓则接任容城市市长一职。 这两个任命一出。 黎卫彬当即便料到,自己那个口无遮拦的同学恐怕要真正进入重点培养的序列了。 <div> 果不其然。 8月25號。 江南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萧晏明担任淮阳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代市长一职。 消息公布的当天,黎卫彬立即就给萧晏明发去了道喜的信息。 结果没过一会儿,这傢伙果然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萧市长,恭喜啊!” “如今你也终於算是媳妇熬成婆了,怎么样?现在在淮阳市肯定是风光无限吧?” 难得抓住机会调侃这傢伙一次,黎卫彬自然不肯放过。 结果他话刚一说出口,萧晏明標誌性的萧氏冷笑就传到了耳朵边上。 “得了吧,你黎副省说这种话,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痛不痛。” “同学不同命啊,你都常委副省长了,我这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一时间黎卫彬也是语塞不已。 跟这傢伙吵架。 老实说,他还真没在嘴巴上占过便宜。 “不跟你废话,我这里事情一大堆。” “本来我也打算打电话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问你借个人!” 办公室里。 听到萧晏明的话,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愣。 萧晏明问他借人? 这就有点扯犊子了。 自己远在漠北,手可伸不到江南去。 “这倒是稀奇了,你萧市长远在淮阳问我借人。” “说吧,借谁?” (求发个电电!) 903 屠龙的勇士终成恶龙 黎卫彬的確很好奇萧晏明要问他借的究竟是什么人。 对他来说,淮阳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江南干部体系发源於此,也壮大於此。 从当年的刘文正,到现在的钟贵恆,再到年家华和陈正清,淮阳市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培养过多位高级干部。 如今萧晏明执掌淮阳市府的大权,刘宏远那个书记扶他上马的意思十分明显。 从这一次萧晏明和王亦卓调任的结果来看,黎卫彬其实也很清楚,钟贵恆极有可能已经意识到了江南中青年干部这个层次出现断层的风险。 在这种情况下,王亦卓跟萧晏明的成长將会没有任何阻碍。 要说羡慕,黎卫还真谈不上羡慕。 毕竟此前林清泉说的对,此前他如果留在江南,而没有远调漠北的话,或许很多事情又会不一样了。 “年学成!” “怎么样?” “我打算让年学成回江南任职,擬任淮阳市委副书记一职!” 话筒里。 年学成这个名字从萧晏明嘴里蹦出来。 黎卫彬既谈不上惊讶,也谈不上惊喜。 只是很平静地在脑子里极快地思考了一圈。 不过不得不说,萧晏明的眼光的確十分毒辣。 让年学成回淮阳,而且还是担任市委副书记这个职务,仅凭这一步,萧晏明在淮阳恐怕就是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年学成是什么人? 前任淮阳市委书记年家华的独子,可谓是根正苗红的江南干部嫡系。 钟贵恆跟陈正清等人没有选择他黎卫彬,而是最终选择了萧晏明,那就不可能不考虑年家华在江南的影响力。 否则不用易至卿发力,仅仅是何方舟跟江卫平以身入局,他们就有可能忙的手忙脚乱。 在这个时候,萧晏明如果能得到年家华在江南的影响力支持,那自然是稳如泰山。 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忘了,如今隨著他黎卫彬异军突起,出任漠北省委常委、副省长一职,他黎卫彬当年在江南的旧部恐怕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而恰恰年学成跟他又是非同一般的关係。 他黎卫彬绝对不可能会在这个问题上给萧晏明和年学成设置障碍。 论纵横捭闔,权力爭斗。 钟贵恆跟陈正清才是真正的薑还是老的辣啊。 “行不行你黎副省长倒是说句话。” 见黎卫彬不开口,萧晏明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黎卫彬能看出这里面的逻辑。 萧晏明自然也看得出来。 如今钟贵恆跟陈正清等人,摆明了就是要借势,以此来抵消何方舟跟江卫平介入江南权力爭夺的乱局。 而借的就是年家华和黎卫彬在江南的影响力。 老实说,如果黎卫彬真的不同意的话,他萧晏明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是萧晏明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就说明他有把握促成此事。 <div> 正所谓打断骨头连著筋。 不管怎么说,年家华跟黎卫彬都是纯正的江南干部,相比於另外几人,钟陈等人显然更愿意让黎卫彬和年家华在江南分一杯羹。 何况以黎卫彬的潜力。 谁知道將来会不会又是另一个何方舟。 “非年学成不可吗?” “其他人行不行?” 黎卫彬突然开口。 结果萧晏明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就给他反驳了回来。 “非年学成不可!” “其他人我要来也没用啊。”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问。 萧晏明如此態度,自然证明了他的推测几乎是八九不离十。 不过出这个主意的未必就是钟贵恆,这位钟书记对他黎卫彬向来就是模稜两可的態度,可不见得会真正把他当作是江南干部。 出这个注意的只有可能是陈正清。 这位陈部长还真是心思剔透。 “等我的电话吧。” 说完黎卫彬也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掛断了电话。 略作沉思后,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年家华的號码。 …… 8月31號。 离开江南多年后,年学成再次回到江南出任淮阳市委副书记一职。 隨同一起的,还有当年被年学成带到贵南任职的李飞。 说起来李飞的运气也很不错。 年初李宗祥正式在淮阳市副市长的位置上卸任,算是走完了自己仕途上的最后一站。 他这一退,算是给儿子李飞腾出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和成长的可能。 不过这一次调回江南,李飞担任的却並非是工安系统的职务,而是直接调任省委督查室副主任。 级別虽然仍然只是副处,但是地位自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回江南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现在的江南不比以往,到了督查室你就等於是从零开始了。” “我看你也不要掉以轻心。” 回到江南后,李飞第一时间就给黎卫彬打了电话,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兴奋。 李飞的心情黎卫彬也能理解。 当年远调贵南,其实李飞也是无可奈何。 在江南,有他老子李宗祥在,李飞发展的空间其实很有限,要么一直蹉跎时光,要么去什么边缘部门。 这么些年一直在贵南,虽然离家远是远了一些,终归是平步青云,如今再回江南,多少有一份衣锦还乡的愉悦。 “知道知道。” “你这个大领导,现在说话都透著一股子的官味。” “你看我像是莽撞的人吗?” “督查室这种地方,我一个副主任算个球,肯定是夹著尾巴做人,你就放心吧。”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不多说。 去贵南几年跟著年学成,李飞確实有所成长,然而性格这个东西,骨子里的有些特质是磨灭不掉的。 <div> 李飞这个人性格直到,说话做事也直接,这种性格在官场很容易得罪人,但是也有好处,容易得到领导的赏识,当然要看李飞的运气,万一碰到一个心思比较多的领导恐怕就容易產生恶感了。 “行,那就不多说了。” “有什么事情你多跟姚秘书长匯报,你这个督查室副主任,跟直管的大领导匯报工作不算越权。” 姚一新跟黎卫彬的私交还不错,省委督查室副主任上面还有主任和分管的副秘书长,但是秘书长自然有过问的权力和最终决策权。 掛了李飞的电话。 黎卫彬点了根烟,心底也是思绪万千。 官路遥远。 行路之难,更胜於李太白的难於上青天。 不过当年屠龙的勇士,如今也成了恶龙。 他黎卫彬现在也有资格去参与更高层次的角逐。 这一次陈正清大力支持萧晏明收拢年家华在江南的影响力,並藉助於他黎卫彬的影响力站稳脚跟,抱团取暖。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陈正清恐怕也有意扩大他这半个江南干部在江南的影响力。 毕竟想借他黎卫彬的势,必然会涉及到用人的问题。 当年的那一批旧部,恐怕也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了。 904 黎书记有疾 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料。 几乎是紧接著淮阳市委班子发生调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江南官场立即再次迎来了新一轮的干部调整工作。 这一轮调整,原本混乱不堪的局势已经初见端倪。 儘管钟贵恆依然掌握著人事大权,但是在何方舟跟江卫平骤然介入江南权力布局的情况下,易至卿也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谁也没料到。 易至卿这一次並没有太大的动作,而是把几乎全部的筹码全部放在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继续扩大黎卫彬的旧部在江南官场的影响力。 一个则是提任了当年號称“方拆拆”的华新市市长方进才。 9月7號。 江南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方进才为华新市委书记。 紧隨其后。 9月9號。 省委组织部再次发布人事调整通知。 决定免去铁应松黄江市委副书记的职务,並任命其担任华新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代市长,同时任命刘永刚为黄江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 “老领导,组织上如此看重我铁应松,我內心惶恐啊。” “不过您放心,既然把我放在了这个位置上,我老铁其他的话不敢说,但是履职履责绝对不会含糊。” 任命下达。 铁应松当然知道这一次自己能爭到市长这个位置,老领导黎卫彬的作用才是举足轻重。 一个电话打过来。 话没有说透。 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行了,你铁应松是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 “华新市正值发展的关键时期,进才书记我也熟悉,他这个人做事情敢做敢当,又富有创造性,你老铁好好做你的工作,要全面配合方书记抓好全市的工作。” 掛了电话。 黎卫彬內心又何尝没有几分豪情。 官路曲折,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是他此前不会刻意去想的,真到了这个地步,心態自然又是另外一个层次。 铁应松是他黎卫彬在仕途上第一个真正走到独当一面,担任地市政府一把手的下属。 这既是一个开始。 也是一个徵兆。 只要他黎卫彬不会止步於此,那將来走到这个位置的眾人里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是他黎卫彬的旧部。 9月中旬。 九原市政府最终修订並发布了2015年上半年全是经济工作的运行情况,披露了上半年经济运行的各种数据。 按照现行標准下统计的情况来看。 2015年上半年,九原市的经济增速仍然保持强劲的发展势头。 得益於重大工程的持续推进和消费旅游產业的提振,上半全是经济產值首次突破1500亿,预计全年將会超过3000个亿,成为整个漠北省第二个迈进3000亿生產总值序列的地市,仅次於排名第一的鄂山市。 <div> 而相比之下。 从此前省城青山市发布的数据来看。 今年青山市的经济產值距离3000亿还有一段距离。 …… 进入9月中下旬的九原市。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 从北方突如其来的一阵强冷空气南下,更是在一夜之间让气温暴降了不少,街头上行人匆匆。 人们仿佛还有些没適应过来,结果夏季的余温就在一阵暴风中突然消失。 客厅里。 黎卫彬看著光著脚丫子走来走去的程妍,说也说不得,只能挪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自家这个媳妇。 年纪倒是越来越大。 但是脾气反而越来越年轻化了。 要说好事也是好事,这人嘛,心態年轻,模样自然也是看起来越来越年轻。 说起来也是怪事。 程妍马上翻过年已经要到37了,偏偏看起来还是跟三十左右差不多。 “你別瞅我,我等会就上楼去穿鞋子。” “儿子,我让你把换的衣服拿出来给程阿姨洗,你怎么又堆在屋子里?” 臥室里。 听到老妈又在叫唤。 黎方平拉开房门探出个脑袋。 原本想大声咋呼几句,一看他老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声朝自己看过来,顿时就歇了菜。 “知道了知道了。” “昨晚洗澡给忘了,我马上就收拾好。” 边上家里的住家阿姨程海琴看著这一家子,脸上也是带著笑意。 黎书记这个人虽然在家里没什么脾气,但是性格还是比较严肃的,以往家里每个女主人,她这个住家阿姨其实多有不便。 自打程老师来了九原市后,程海琴也是放鬆了不少。 不过黎书记家的这个儿子实在是难弄得厉害,主意多,还喜欢折腾,不过倒是很有礼貌。 “赶紧的,下次再这样你看我不把你衣服全给扔到垃圾桶里去。” “你爸就这么个坏毛病,你好的没学到,坏毛病倒是学了个全。” 战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原本黎卫彬还想训斥儿子几句。 一听程妍这话赶紧的关了电视上楼去书房里了。 结果坐下来没一会儿功夫,程妍就推开门走进来了。 “老公,跟你说个事。” 挨著黎卫彬坐下来。 程妍直接把他挤到一边去。 黎卫彬也无奈,只能挨著一边凳子瞪了她一眼。 “那不是有凳子吗,非得跟我挤在一起。” 结果程妍理都没理他。 “跟你说正事儿呢,上午妈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成了。” 一听这话黎卫彬顿时也有些头大。 <div> 自家这个丈母娘,现在是真的巴不得再抱上一个外孙或者外孙女了,三天两头就给程妍净出餿主意。 今天燉这个汤。 明天吃那个。 弄得他最近肠胃都不是很舒服。 然而说来也是怪事。 程妍这都来九原市好几个月了,他们夫妻俩也算是努力了半天,结果硬是怀不上孩子。 他黎卫彬在仕途上是勇猛精进不假,但是在这个事情上也生不了气啊。 “我看还是別了,净瞎折腾,闹笑话呢。” “怎么就闹笑话了,生孩子闹什么笑话。” “再试试,真不行的话咱们去看看医生。”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一阵头疼大。 真要是听了程妍的话去看了医生,那就不是闹笑话而是要出洋相了。 “你放心,我已经找好人了,不丟你黎书记的脸。” “我以前有个同学现在在东海那边的医院里工作,到时候我让她给你检查,行不行?” 见黎卫彬没搭理她。 程妍也只好起身推开了窗户。 “那就这么定了,这次要是再不行,咱们就去一趟东海市。” 书房里。 等程妍一走。 黎卫彬也没办法,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薄找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 “好的黎书记。” “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您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適?” 闻言黎卫彬扭头看了看时间,这才说道:“安排在国庆节期间吧。” 隨即才掛断了电话。 原来他刚刚接电话的正是九原市一院的院长。 他一个九原市的一把手跑到医院里去看生育困难的问题当然有些令人难堪,但是讳疾忌医的想法也要不得。 不过大老远地跑到东海市去还是算了。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能在九原市解决当然最好。 (给黎书记发个电,让他生个娃吧!) 905 用人之道 作为九原市的市长,最近一段时间郭哲算是真正领教到了市委书记黎卫彬的高明之处。 回过头来想。 他这位郭市长哪里还不明白,此前黎卫彬让他动脑筋思考如何激活九原市矿產行业的活力问题,恐怕本身就不只是一个试探之举,恐怕还有堵他的嘴巴的意思。 然而事到如今,实事求是地说,郭哲其实早就没有了跟黎卫彬別跟头的心思。 “进来!” 咚咚咚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郭哲脑子里的思绪被打断。 喊了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新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齐国升。 这一次因为矿產行业的整顿,九原市的官场可谓是来了一次全面性的大换血,不仅仅市直机关部门换了一大批人,下面的各个区县更是连根拔起让不少人都落马。 当然了,官场上就是如此。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干部。 有人走下坡路,自然也就有人走上坡路。 坑就那么多,谁来填本质上都是一个样子。 无非就是领导的用人思路问题。 这次调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之前,齐国升原本是市教育局的负责人,一把手。 从教育局调任市政府担任办公室主任,齐国升当然算得上是高升,不过在用人的问题上,市委书记黎卫彬还是很看重能力的,九原市的基础教育工作在整个漠北都是排名靠前的。 齐国升这个教育部门的负责人有所侧重也不稀奇。 只不过对於郭哲来说,谁担任这个主任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郭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个市长老老实实落实政策,恐怕还能落一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美名。 但是要是插手人事工作,恐怕九原市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是老齐啊。” “有什么事情?” 屋子里。 听到郭哲的话,齐国升不慌不忙地把手上的一份材料放到了郭哲面前。 然后才开口介绍情况。 “郭市长,是这样的。” “之前省里给我们发了一份通知,要九原市提交一份在建重大工程的情况统计表。” “这个工作是包春华副市长在分管,刚刚我已经从包副市长那里拿到了材料,包副市长的意思是让我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闻言郭哲也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面前的材料走马观地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眼。 儘管对九原市的基本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了,郭哲看到这份材料,內心仍然冒出一种掩饰不住的震动。 原来九原市目前在建的重大工程居然多达二百四十多个。 这个数字乍一看其实並不大。 但是要知道,这两百多个在建的重大工程里面,投资额最小的也超过两个亿,规模最大的甚至过十亿。 <div> 郭哲虽然在企业里面任职多年,对地方的建设情况並不是十分了解,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个数字绝对不是什么小数字。 九原市毕竟不是什么沿海的发达地区,即使在漠北的经济地位举足轻重,但是如果放眼全国那就不够看了。 续建、在建、復建的重大工程数量达到如此规模,这完全足以看得出现在的九原市正处於一个什么阶段。 “老齐啊。” “材料你先放在我这里,我马上看看。” “今天下班之前上报过去不晚吧?” 如此庞大的统计情况,郭哲的確要好好看一看。 从包春华手里出来的材料,他相信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作为市长,他必须要好好了解一下九原市目前的发展情况。 市委书记黎卫彬在经济建设方面的目光极其长远,他这个市长如果再深入不到九原市的发展体系里面去,依照那位黎书记的性格,恐怕不会留给他太多的时间。 “不晚不晚。” “按照报送要求,材料明天下班之前送过去就行。” 见郭哲点了点头。 齐国升当即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但是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书记黎卫彬的办公室內。 “怎么样老齐?你这个府办主任工作还能顺手吧?” 此刻站在黎卫彬面前。 齐国升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完全变了个样。 恭敬之中略微带著一丝谦卑。 “挺顺手的,黎书记。” “就是还有些工作內容不是十分熟悉,不过您放心,我会儘快熟悉所有的情况,一定不会耽误市里的工作。” 闻言黎卫彬笑而不语。 显然对齐国升的態度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一次之所以让齐国升出任市府办主任一职,其实黎卫彬的看重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谢维良极力推荐的原因。 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用人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看能力这么简单,而是要在信得过跟用得顺之间找到一个精准的平衡点。 在人事工作上面,有自己的耳目那是必然的情况。 他黎卫彬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像在基层工作的时候,对每一个乡镇,乃至办公室的负责人都了如指掌,更不可能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当年在基层乡镇任职的时候,为了推动绿色產业落地,他可以带著乡镇干部一起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谁干活扎实没有心眼,不偷奸耍滑,看一眼手上的老茧,听一句群眾的评价就能做到心里有数。 但是现在管著整个九原市的运转工作,各市直机关,各区县,林林总总地加起来,各级干部甚至超过了千人,总不可能继续去蹲点调研逐个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谢维良这样的耳目自然就成了用人的一个关键环节。 谢维良向自己推荐人选,这不是打小报告,而是要透过他们这一群人的视野,去摸清楚那些不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內的干部。 去辨別他们究竟只是守成的庸才,还是能干事创新的能人。 <div> …… 9月21號。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九原市经济工作与產业改革推进工作会议。 在这一次会议上。 黎卫彬回忆了过去两年九原市在推动发展,持续开展经济改革方面的情况,高度总结了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偏差,再一次提出要用3-5年的时间全面推动並完成九原市的產业结构转型升级。 会后。 办公室里。 谢维良敲开门进来。 喊了声“书记”后,直接把一份材料放在了黎卫彬的桌子上。 “书记,这三份简歷是我从全市范围內找到的几个比较合適的人选,另外两份材料是省里推荐的。” “您看要不要安排个时间先见见人,组织一个面试。” 原来这五个人正是谢维良按照黎卫彬的要求物色的市委书记秘书人选。 (求发电!) 906 官场的「小人物」 漠北省城,青山市。 省档案馆(局)地方志处处长办公室里。 看著眼前穿著一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西装,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周明韜。 负责地方志工作的黄姓处长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在省档案馆,周明韜其实是一个名人。 当然,周明韜的名气大,既不是因为他当年还不到30就已经是正科级的干部。 也不是因为他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更不是因为他不看任何资料,就能把整个漠北所有地市的变迁和发展脉络口述出来。 而是因为周明韜这个人在衣著上的执著。 从进入省档案馆工作的第一天开始,周明韜一年四季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一身西装加皮鞋的打扮。 一开始。 眾人对这位身材挺拔,模样也不差的年轻人印象的確很不错,毕竟即使是在官场这种极其讲究官面形象的地方,周明韜也算得上是出挑的。 只是时间一长,眾人渐渐发现周明韜在衣著上的偏执后,想法自然而然就会发生改变。 好的也会变成坏的。 毕竟就算是省领导也没有你这样正式,你一个小小的科长反倒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物。 不过很显然,周明韜对这些议论声並不在意,甚至可以做到完全没听到,仍然坚持自己的习惯。 一直到这一次部门內提拔副处长。 周明韜才真正开始有所怀疑,自己所坚持的某些生活习惯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黄处,其实我个人没什么特別的想法。” “既然组织上认为我不太合適担任这个职务,那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您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在工作上有所懈怠的。” 办公桌后。 其实听到周明韜的这一番话。 那位黄处长內心多少还是有些觉得可惜。 毕竟除了生活上的某些习惯以外,他的確很看好周明韜这个年轻人。 论工作经验,周明韜既在基层乡镇掛职过象徵干部岗位,也在团组织里有过任职经歷。 论工作能力,在省档案馆,周明韜是唯一一个工作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连续三年考评优秀,並且获得“优秀党员”称號的基层干部。 论为人处事。 老实说,真要讲周明韜有什么不足的话,恐怕就是这个地方了。 这个小周,脑子里灵活归灵活,但是想法都用在了工作上,人际交往不说一塌糊涂,也断然算不上好。 这一次部门选拔副处级干部人选。 他其实推荐了周明韜,而且在综合考察中,周明韜的排序非常靠前。 可惜在最后上会討论的环节,有好几个党委领导对周明韜的印象不是十分好,最终还是把他给刷了下来。 “你能这么想就好。” “这一次何书记也讲了,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后面的机会还很多。” <div> “一时的挫折也不算什么嘛,再接再厉。” “组织上培养干部,看的不是一时的表现,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闻言周明韜只是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领导说的他心里当然都有数。 只不过可惜,有时候真的是人力难为。 这一次部门选拔副处级干部,论资歷,论能力,论工作成绩,他都是排名前三的。 结果四个提任副处级的人选里面居然没有一个名额是他的,这让他怎么说? …… 下了班回到家里。 刚一进门。 周明韜就看到父母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姐姐周明霞跟姐夫张望居然也在。 “哟,明韜回来了。” “怎么样?我听爸说你们档案馆这段时间在提拔处级干部,明韜你能不能上?” 姐夫张望同样是在体制內工作,现在是青山市教育局的干部科科长,也是干部岗位。 跟周明韜不同。 他这个姐夫很精於人情世故,虽然只是一个科长,但是青山市各个市直机关里认识的人有一箩筐,就连省里也有不少熟人。 “我?上不了!” 见周明韜的兴致似乎不是很高。 张望其实也猜到了结果。 当即就含笑搂著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头。 “彆气馁啊,你才多大,今年才32就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体制內比你不如的人多得是。” “你姐夫我要不是运气好,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个副科都混不上。” “不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咱们这一次不行,也要想一想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要我说啊,你还是太刻板了一点。” “按理说你一个高材生,不至於这点道理都不懂啊,官字两张口,靠的就是人情世故嘴皮子嘛。” “回头你打听一下,看看这一次是哪个领导投了反对票,回头咱们慢慢经营经营,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笑了笑周明韜也没说什么。 道理他当然懂。 只不过姐夫张望的那一套,他实在是不屑於去做。 官场固然是讲究人情世故,但是在他看来,如果人人都是如此的话,那还谈什么工作。 见他一副平静的表情,张望也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听不进去这些道理,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他其实还是很看好周明韜的。 毕竟自己这个小舅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板有身板,要学歷有学歷,能力更是不差。 如果在为人处事上下点功夫,在官场混出点名堂来真的不难,可惜这人无完人啊。 见周明韜洗了把脸就直接回了房间里。 张望点了根烟看了看正在看电视的岳父,突然开口道:“爸,您不是认识省委的丁秘书长吗?” “我看要么给他托个口信,明韜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坏在了他这性格上面,这副处长谁干不是干,別人干得了,明韜自然也干得了。” <div> 然而闻言周父却摇了摇头。 “认识归认识。” “但是认识也不一定说得上话啊。” “丁秘书长没去政府工作前,在我们学校里工作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教语文,我教数学,关係的確还可以。” “只是这么多年没联繫过,確实不好说。” 听到周父的一席话。 张望眼珠子转了转。 突然笑道:“爸,那您可想岔了。” “这人啊,越是位置高,反而越重旧情。” “您跟丁秘书长,那可是患难之交,说不定他还真就记得你也说不定。” 闻言周父似乎也被女婿说得有些心动,不过嘴上却没说什么。 一直到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几次后,第二天一早,他还真的翻出了一个电话薄,找到了漠北省委副秘书长丁源的私人號码。 (今天大胆一次,搞个加更活动,仅此一天,多了扛不住哈哈哈。) (老规矩:1000次发电或者50次五星书评,满足任意一个加更。)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0分下方的点评。) 907 连个秘书也找不到吗?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脸色平静的黎卫彬,其实谢维良心里也是懊恼不已。 他跟著黎卫彬不止一年两年,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位领导的脾气。 在有些不涉及原则的问题上,黎书记的確很好说话。 但是在原则性的问题上,那骂起人来就真的是很不客气了。 就比如这一次选秘书。 他是提前摸透了领导的要求去找的人选,谁知道最后竟然成了这副样子。 原来就在刚刚。 市委组织部正式对谢维良推荐的那几个人选进行了一次考察谈话,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甚至亲自出马参加了考察。 这次考察对外的名义是隨即考察年轻干部工作情况,並不涉及到人事调整的问题。 然而诺大一个九原市委市政府,自然有聪明人猜得到这次考察很有可能是给市委书记挑选秘书。 可是谁都没料到,最后考察的结果居然完全算得上是灾难现场。 参加考察的五个候选人,居然有两个人被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问得当场卡壳愣在了那里。 另外三个虽然好一些,但是回答考察领导的问题也是错漏百出,甚至紧张得有时候连一句话都说的不利索。 於是考察结束后,胡晓杏也没有给谢维良留面子,而是直接如实地跟黎卫彬匯报了考察的情况。 “行了,这一次人没选好也不是你老谢的错误。” “但是这种情况却反映出了一个问题,我们九原市在青年干部的培养上面还是欠缺了一些力度啊。” 办公室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其实他也在反思这个情况。 偌大一个九原市,居然连个合適的领导秘书人选都找不到,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嘛。 当然,他承认出现这个情况,並不能完全归因於九原市的干部工作,尤其是青年干部的培养工作不到位。 毕竟几个个例並不能代表整体工作。 但是5个人都表现得不行,这显然还是有一些问题的。 “书记,这一次確实是我没把好关。” “这几个人我虽然对个人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了解,但是確实没有深入地去考察个人的综合表现。” 被黎卫彬批评了一通。 谢维良心里其实也恼火得厉害。 在领导面前,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这几个人都是有人推荐,材料才能出现在领导的面前。 但是正如他所说。 他谢维良也不是傻子。 並不是隨便推荐一个人过来就能过了他这一关。 只是这一次他的確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深入考察?” “什么叫深入考察?” “选个秘书,又不是跟年轻人结婚那样,难不成还要谈个一年半载的?这个道理说不通。” “要我看啊,还是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你老谢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没有实际地去调查研究。一个是我们九原市的干部工作有问题。” <div> “这样吧,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了,选秘书的事情先放一放吧。” “你通知胡晓杏来一趟我这里。” 闻言谢维良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隨之离开了办公室。 而另一侧。 青山市。 接到老同事的电话。 作为省委副秘书长,正如张望此前的推测,丁源的確很有些高兴。 其实人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发跡的话,面对曾今的同事、朋友,即使是多见不见的至交好友,多半也会显得尤为谨慎和小心翼翼。 但是如果人生之路一路上扬,那恐怕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优越和自信。 “哈哈哈,你这个老周,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嘛。” “我怎么不记得你。” “当年在厂校我可没少蹭你老周的饭票,那个时候穷啊,口袋里叮噹响,真是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 “要不是有你老周,恐怕我就真的要三天饿九顿了。” “怎么样现在?你应该也快退休了吧?” 听到话筒里丁源熟悉中带著一丝陌生的声音,周父其实也有些意外,毕竟这个电话打出去,他其实並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没想到当年的那个老同事,现在的省委副秘书长居然真的还记得他。 “是快了,还有几年。” “不比你老丁啊,现在是我们漠北的大领导。” 电话里。 两个老朋友寒暄了几句。 丁源自然知道当年的老朋友时隔多年突然联繫上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当即也不客气,直接开口就问到。 结果一听对方竟然是为了儿子工作晋升的问题,丁源立马就沉默了。 他久在官场。 这种事情自然不少见。 只是这个问题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答应的。 当然,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而且当年还是受了对方的恩惠,丁源也没有把话说死。 只是让周父报了儿子周明韜的姓名和工作单位,隨即就掛了电话。 翌日一早。 办公室里。 丁源放下手里的材料点了个根烟,脑子里思绪电转。 在他看来,这个周明韜的履歷还是很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周明韜在南方上过学,毕业於东海大学社会学系。 而且从昨天晚上找人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周明韜的能力也很不错,记忆力更是超群。 这样一个人能不能用?怎么用? 如果是平时,丁源的確不会很在意。 毕竟他一个省委副秘书长,平时找他帮忙办事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如果什么忙都帮的话,那他丁源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但是这一次,丁源是真的上了心。 因为副省长,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缺一个秘书,这个情况省里不少人都知道。 黎卫彬是什么人? <div> 省委常委、副省长。 九原市委书记。 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数得上的年轻高级干部。 如果能给这一位推荐一个秘书,丁源就是不用想都知道这背后会有多大的收益。 只是这个秘书人选不好找啊。 找好了,那自然是天大的机会。 但是要是找不好,恐怕要貽笑大方了。 想到这里,丁源再次拿起桌子上的材料翻了翻。 最终还是决定拿起桌子上的电话,隨即便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何吧。” “对,是我啊,省委办丁源。” “哈哈哈,你这个老何,指导工作不敢当啊。” “是这样的,我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档案馆是不是有个叫周明韜的年轻人?” “对对,就是他。” “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最近我们这里工作比较忙啊,想抽调几个年轻人过来帮忙,这不正好下面有人推荐了你们这个小周,说他记忆力好。” “这样吧,要么让他过来一趟,我找人跟他谈一谈,看看人怎么样。” “哈哈哈,行,那就麻烦你老何了。” 办公室里。 掛掉电话。 丁源仍然有些不放心。 转而又拿起话筒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喂!” “是维良同志吧?” “……” (第三更號外:今天胆大包天搞个加更活动,仅此一天,多了扛不住!!!) (老规矩:1000次发电或者50次五星书评,满足任意一个加更,目前460次) (五星书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0分下方的点评,目前19个。) 908 领导威风 青山市。 省档案馆(局)。 馆长办公室里。 话筒还在手上,但是何恩厚的思绪却陷入了疑惑之中。 周明韜这个年轻人他不陌生,甚至算得上十分熟悉。 这一次局里推荐副处级干部的提任人选名单,地方志办公室那边推荐的人选里面就包括这个周明韜。 然而作为档案馆的一把手,何恩厚自然不可能对一个科级干部的情况掌握得有多具体。 他之所以熟悉这个周明韜,完全是因为这一次围绕周明韜的提名问题,局党委会上爭论得很厉害。 从材料上来看,周明韜的履歷堪称是漂亮。 83年出生的年轻干部,2004年,大学刚毕业立即通过人才回流通道从东海市返回漠北工作,在团省委任职。 2007年提任为副科级干部,然后派往基层的乡镇锻链,歷任副镇长和镇党委副书记。 2010调任青山市,担任市委政策研究室党建科副科长。 一直到2012年再次调任省档案局市志办公室主任一职。 不过从其个人履歷上来看,这个周明韜自身应该並没有什么大的来头。 问题是丁源这个电话来得很突然啊。 省委办忙?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只是丁源隨便找的一个藉口。 难道什么时候省委办会出现不忙的情况?这说不通嘛。 毕竟以往可没有见过省委办忙到从他们档案部门抽调人手的情况。 而且就算是抽调人手过去掛职锻链,也有正式的公函或者通知过来,而不是这样突然一个电话过来要人。 更不可能会惊动丁源一个副秘书长,让他亲自打电话来说这个事情。 何恩厚久在官场,而且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有些事情自然是一点就通。 “看来这个周明韜有些不一般啊。” 放下手里的电话。 何恩厚並没有急著通知办公室那边做安排。 而是先想了想。 隨即才再次拿起话筒给地方志办公室的主任(处长)黄明才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黄啊,是我。” “对,你把你们地方志周明韜的个人材料送一份到我这里来。” “对,要马上,我现在就要。” …… 另一侧,地方志综合会议室內,此刻新任副处长李博正在板著脸训人。 而被训的不是別人,正是市志办的周明韜。 原来地方志大办公室这边一共有省志办,市志办,县誌办以及综合办四个办公室。 在提任副处长之前,李博跟周明韜一个是县誌办的办公室主任(科长),一个是市志办的主任。 相比於李博,周明韜这个人嘴皮子的確是差了一点,但是做事情的能力確实很强。 所以连续几年,地方办这边市志办的考核都是优秀。 <div> 几个科长之间当然在暗中有竞爭关係。 而最后可能提任副处长的就是李博跟周明韜,两人之间的关係自然算不上多好。 这一次李博提任副处长之后,因为县誌办那边的科长还没到岗,所以李博就找了个由头,直接把县誌办的工作一併交给了周明韜去处理。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李博这么做摆明了就是在为难周明韜。 毕竟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大家手上谁不是工作一大堆。 周明韜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当时他並没有答应这个安排,结果李博却强行把任务分配到了市志办头上。 这不一大早。 李博就过来催一份材料。 结果周明韜哪里拿得出来,毕竟就几天的时间,本身市志办还有一堆的工作要处理,额外增加一个部门的任务可不会增加人手。 “李处,不是我们效率低,是时间真的太少了。” “你也知道,本来我们这边的工作就不少,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事情,而且我们也不熟悉。” 此刻会议室里说话的並不是周明韜,而是市志办的一个副科长。 结果一听这位副科长的话,李博顿时就变了脸色。 “什么叫工作本来就不少?” “现在是特殊时期,有困难大家要想办法克服嘛。” “这个任务我已经吩咐下去几天了?如果都像你们这样,碰到一点困难就推脱,那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明韜,你是负责人,这个事情你要儘快抓起来。” “不要一天到晚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任务完不成,形式做得再好也是一句空话。” 说完李博也没给几个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扬长而去。 而会议室里,市志办几个人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那位副科长是个女同志,平时就口直心快,这会儿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就骂了一句“什么人嘛,谁不知道他是故意跟我们市志办过不去。” “不行,我要找领导反映这个事情。” “太过分了,不就是提了个副处长,有这么折腾人的。” 闻言周明韜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刚刚起身离开会议室的李博居然去而復返,一张脸更是难看无比,只见他死死的盯著开口的那位副科长,直接就指著鼻子吼了起来。 “唐薇,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看你们这个工作態度存在严重的问题,事情没做好不找自身的问题,反倒是开始找起领导的责任来了。” “工作就是这么开展的吗?不想干就別干了。” 霎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那位叫唐薇的副科长更是脸色涨红。 就在唐薇刚要开口之际,会议室里,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只见几乎整个会议全程一言不发的周明韜突然推开屁股下的凳子,然后缓缓站起来。 隨即开口道:“李处,这个事情跟唐薇他们几个没有什么关係,您也没必要衝下面的人发火。” <div> 周明韜这一开口。 李博顿时就炸了。 砰地一声。 会议室里。 李博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著周明韜。 “周明韜!”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衝下面的人发火?” “这是发火的事情吗?这是工作態度的问题!” “唐薇,你马上去给我写检討!什么態度!这就是市志办的工作该有的態度?” 皱了皱眉头。 周明韜显然也没有心理准备会闹成这副样子。 不过这个时候他这个科长也不可能让下面的人吃亏。 “李处,写检討我看就算了吧?” “就算是要写,这个检討也是我来写。” “不过现在事实摆在面前,我们市志办在短时间內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 听到周明韜的话。 李博刚要发作。 一道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正是刚刚从何恩厚那边赶回来的黄明才。 (真特么牛逼!五星好评居然破50了,加更!) 909 一头雾水 会议室里,看到黄明才出现在门口,眾人霎时变得安静下来,一个个耷拉著脑袋都不说话。 只有李博似乎並没有看到黄明才脸上难看的表情,狠狠地瞪了周明韜跟唐薇一眼开口道: “黄处,我看今天这个事一定要严肃处理。” “这成何体统嘛!” “工作没做好,现在说都说不得,这还得了。” “有关人员一定要严肃处理,尤其是这个唐薇,简直就是胡闹嘛。” 李博当然也不傻,知道他跟周明韜之间以前是工作上的分歧和矛盾,交织著私人的竞爭,但是周明韜这个人眼下他还没办法直接去压著,毕竟黄明才的態度摆在那里。 不过那个唐薇就不一样了。 作为市志办的副主任。 唐薇受到处分,那掉的不只是唐薇的面子,也是周明韜的面子。 果然。 一听到李博的这句话。 唐薇的脸色顿时就涨得通红,一侧的周明韜也是皱著眉头瞥了眼李博,他当然明白李博的心思。 然而闻言黄明才仅仅只是瞥了眼李博,却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其实黄明才心里的確是门儿清,他当然知道李博明显就是在给周明韜小鞋穿,然而领导班子的权威他也不得不维护。 所以沉思了片刻后直接沉声骂道: “我看你们简直就是混帐!一个个的都是吃饱了撑的閒的没事干吗?” “你们看看这像什么话?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会议室里。 被黄明才扫视了一圈,眾人顿时一个个都不说话。 就连刚刚还义正词严的李博都闭上了嘴巴,然而下一刻,耳侧却听到了黄明才有些异常温和的声音。 “先散了吧。” “小周啊,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身后,听到黄明才的话,李博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咯噔一下。 尤其是瞥了眼黄明才愈发温和的脸色,一种很不安的感觉隨之就冒了出来。 不过一时间李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狠狠地瞪了眼唐薇,这才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而另一侧,见黄明才跟李博都出去了,周明韜则暗暗鬆了口气。 隨即朝几个人一脸平静地看过去。 “行了,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吧!” 说完这才看向唐薇。 “你也是的,非要逞口舌之快干什么。” 见唐薇要开口,他赶紧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 “別想那么多,赶紧回去吧。” 说完这才离开了会议室。 片刻后,处长办公室里。 黄明才盯著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的周明韜,心里实则诧异的不行。 当然他诧异的並不是周明韜跟李博居然会在会议室那种大庭广眾的场合直接吵起来,而是诧异周明韜怎么突然会进入到丁秘书长的视野里。 <div> 原来就在刚刚,他已经把周明韜的材料送到了何恩厚那边。 何局长虽然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听口风黄明才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去省委办掛职锻链,这可不是谁都能捞得到手的好机会。 问题就在於,此前在局党委会上,据说何恩厚並没有因为周明韜的履歷漂亮就同意针对他的提名。 这样一来的话,那事情就显得很微妙了。 他可不相信何恩厚突然转换思想是因为周明韜这个人有多厉害。 更不可能是因为何恩厚这个局长后知后觉,觉得用人要用能,所以才推荐周明韜去省委办掛职。 毕竟官场上能力大的干部多得是。 但是这又如何? 该轮不到你的时候还是轮不到。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周明韜有自己的路子。 而且这也说得通,毕竟档案局这边新一轮的干部提任工作刚刚结束,周明韜没上,的確有可能会找其他的路子。 只是这个小周隱藏的倒是蛮深,平时可完全没看出来他居然还有路子能认识省委的丁副秘书长。 “小周啊,刚才那种事情,下次还是要注意。” “你是办公室的领导,哪能带头起鬨,你说是不是?” 办公室里。 跟著黄明才走进屋。 周明韜其实也做好了被领导臭骂一通的心理准备。 然而黄明才一开口他立马愣了愣神,这…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啊! 周明韜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眼黄明才脸上的表情,见这位黄处长居然面含笑意,他这才確定自己没有听错。 问题是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可是很清楚,作为部门领导,黄明才的脾气可不是那么温和的。 这一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以他对黄明才的了解,骂他一顿都是轻的。 结果,这…… 不过事到如今,周明韜虽然满脑子疑惑,也只能点了点头。 “黄处,这一次確实是我没带好头,关於这个事情我向您检討。” 然而话还没说完。 黄明才竟然笑著摆了摆手。 “小周啊,我看检討就算了。” “工作上產生分歧也是难免的嘛,想做成事情哪有一团和气的对不对?总会有这个或者那个摩擦。” “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是另外有一个事情要跟你谈一谈……你在省委办那边有没有熟人?” 黄明才先是顿了一下。 似乎在观察周明韜脸上的反应,然后才问道。 然而这一看,此刻黄明才心底的疑惑不仅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地浓郁。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应该做不了假。 从周明韜的反映上来看,这个小周似乎完全不知道有那个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事情还真是越来越令人猜不透了。 <div> “省委办?” “黄处,这个我真没有认识的。” “您看我也不像是认识那么大领导的样子啊。” 其实此刻周明韜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黄明才怎么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脑子里甚至已经想了一圈,结果也没想到自己跟省委办的什么人认识。 然而下一刻。 黄明才的一句话顿时就让他彻底愣住了。 “不认识?那倒是怪了。” “刚刚何院长那边突然通知我跟你谈话,说是省委办那边今天打电话过来了,他们那边有人推荐你到省委办去掛职锻链一段时间。” (牛逼牛逼,发电次数也破千了!加更!) (加更活动圆满结束,最后问问,是谁?究竟是谁打赏的?坑死我了,明天又要加更!干你一锤子!) 910 好运气 “书记,这是那个周明韜的简歷。” 九原市。 市委。 书记办公室內,谢维良毕恭毕敬地拿著一份材料,敲开门说道。 闻言黎卫彬摆了摆手,示意他把材料先放在桌子上。 然后才继续对著话筒含笑道:“你这个老丁还跟我客气上了,现在我这里正是求贤若渴啊。” “你看这样吧,我先看看材料,如果合適的话,回头就麻烦你老丁安排一个时间通知人过来。” “哈哈哈,客气话就不说了,等过两天回了省里再说,我看上次你推荐的那家羊杂馆就很不错。” 跟话筒另一头的丁源聊了好一会儿,黎卫彬这才掛断电话。 隨即才拿起桌子上的材料。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急著看材料的內容,而是先朝谢维良问道:“老谢啊,这个周明韜的情况你掌握多少?” 丁源要给自己推荐秘书。 这显然是黎卫彬所未料到的情况。 不过惊讶肯定还谈不上。 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没有秘书,这在漠北官场並不是什么秘密,实际上黎卫彬心里也很清楚,上次谢维良推荐的那几个人里面,未必就没有关係户。 然而官场有些事情,其实哪怕是领导之间也是心照不宣的。 推荐人选可以。 他这个书记,並不会去为难作为市委秘书长的谢维良。 谢维良不能拒绝。 但是他黎卫彬可以! 如果连九原市委组织部的面试都通不过,那推荐自然成了一句空话。 只是丁源推荐的这个人,从那位丁副秘书长的反应来看,恐怕未必就是样子货。 “书记,材料我看过了。” “之前您吩咐我落实这个事情之后,我也找人查了一下周明韜的情况,此人背景比较简单,在漠北这边没什么关係。” “从简歷来看,能力还是有的,不过从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周明韜似乎不是很擅长人际交往的一些事情,这一次省档案局提任处级干部,关於周明韜的爭议比较大。” “这是我搜集到的周明韜在以往的工作中写的一些材料,另外就是他在理论研究方面的一些成果。” 说著谢维良將並不厚实的一叠材料放在了黎卫彬的面前。 黎卫彬没开口说什么。 只是接过材料扫了一眼,隨即就从中抽出一份题为关於深入推进漠北基层乡镇创新创业工作发展的稿子。 “他在基层工作过?” 如果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谈这个问题,那就是空谈理论。 “是的,书记。” “前些年周明韜在基层的乡镇有过一段时间的任职经歷,先后担任过副镇长和镇党委副书记的职务。” 点了点头。 既然有基层工作经歷,那倒算得上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 黎卫彬自身在理论研究方面的功底並不差,即使是这两年在九原市担任一二把手,仍然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不少理论方面的著作,也写了一篇关於產业发展和经济之间的辩证关係方面的文章。 <div> 文章的质量很高。 毕竟有充足的事实依据去佐证相关的理论观点。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按照洪建军的意思,甚至一度被某位领导拿出去作为地方產业发展方面的参考材料。 当然了。 这不意味著他黎卫彬就是理论方面的权威,无非就是他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看得更远一些,更深一些。 “文章写得不错,有层次,也有深度。” “不过格局还不够大,当然了,作为一个年轻干部,有这种理论基础也相当不错了。” 给了一个还算可以的评价。 黎卫彬放下材料也不打算多看了。 而是隨手翻了翻周明韜个人的简歷,这一看別说还真被他看到了一个值得一提的地方。 “他是东海大学毕业的?” 东海大学的確不是什么名校。 他倒不是说很注重这个细节。 主要是能去东海大学上学,本身就说明这个周明韜自身的学习能力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在东海市那种地方,毕业后能返回漠北工作,这一点才是比较吸引人之处。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这是社会发展过程中个人选择必然会经歷的一个规律。 周明韜能反向选择,定然是有所取捨。 “书记,他確实有这段经歷,我已经跟省委组织部那边確认过了。” “当年周明韜是通过漠北的人才回流项目引进回来的。” “之前省委组织部为了避免人才流失,曾经出台过类似的政策,截至目前这个政策仍然存在,不过名字改成了优秀青年人才引进计划,也就是现在说的启明星计划。” 嗯了一声,黎卫彬倒是清楚这个事情。 此前九原市搞招商引资的时候,市政府曾经用这个项目作为九原市引进人才的一个条件。 当时他已经对这个项目给予了不错的评价。 看来还是有高人的。 像漠北这种地处延边的地区,隨著经济社会的发展,人才流失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也是阻碍地方发展的一个严峻问题。 能在这个问题上提前有所应对,自然是有头脑比较清醒的人在背后统筹。 “行了,老谢啊,材料我就不详细看了。” “这样吧,你等会跟丁源联繫一下,儘快安排这个周明韜到九原来,谈话的程序就免了,先试用吧。” 闻言谢维良明显有些意外。 不谈话? 直接试用? 很显然,这个周明韜多半是入了黎书记的法眼,否则不可能省掉这个流程,倒是好运气的小伙子。 黎书记的为人他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不是因为某个地方被看中的话,这个周明韜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怎么?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书记,那我马上跟丁秘书长联繫。” 见黎卫彬没说话,谢维良立即拉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div> 实际上谢维良並不知道,黎卫彬之所以选定这么一个人过来试用,考虑的其实並不仅仅是周明韜的能力问题。 此前他训斥谢维良的话当然有些夸张,偌大一个九原市,优秀的人才不计其数,找一个秘书肯定不会找不到。 但是他现在这个位置十分特殊,一个秘书的价值,恐怕不仅仅是秘书那么简单。 丁源主动向他推荐这么一个人,他黎卫彬並不拒绝有人朝自己靠拢,这是一种风向。 当然。 这个周明韜能力不错,而且自身没有什么背景,这也是他看重的地方之一,九原这个书记,他黎卫彬不可能会兼任太久。 一旦离开九原市到省里工作。 那如何用人的问题就必然会成为自己重点关注的一个焦点,这个秘书…恐怕就是一个招牌。 背景…他黎卫彬真的不缺。 911 官场小震动 “什么?去九原工作?”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青山市。 周家。 这天下午。 下班回到家里。 其实周明韜自己也是浑浑噩噩的,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原来刚刚快要下班的时候,局党委书记、局长(档案馆馆长)何恩厚突然找他谈了一次话,並且代为传达了组织部门的通知。 按照领导的意思,他居然要被调到九原市去任职,而且是明天立马就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周明韜的反应可想而知。 毕竟此前去省委办谈话的时候,跟他谈话的那位领导只是说可能会抽调他过去掛职一段时间。 他哪里会想到居然不是去省委办,而是去九原市。 “妈,你就別问那么多了,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对了,我明天就要去九原,跟你们打个招呼。” 说完周明韜就一头钻进了房间里了。 而身后的客厅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父周母则是一脸的茫然。 “老头子,你不是说给丁秘书长打过电话吗?” “明韜怎么调到九原去了。” 闻言周父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情况。” “也不一定是丁秘书长那边的原因,万一是组织上的安排呢?” …… 房间里。 周明韜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实际上,身在官场,而且能爬到正科级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人会是傻子。 此前谈话的时候。 他的確弄不清楚这个安排的意图在哪里。 去九原市干什么? 担任什么职务? 这些都是未知的,可谓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掌握。 但是这一路上他已经查了各种关於九原市的信息。 如果是正常的组织调整,那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 唯一的解释就是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的秘书那个岗位。 问题就在於,这真的可能吗? 他一个没有任何关係,任何背景的科级干部,突然被组织上看中,或者说被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省领导看中,然后就成了领导的秘书。 在周明韜看来,恐怕就是小说里面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桥段。 除非这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他倒是知道之前老头子跟丁秘书长联繫过。 难不成真的是这个电话? …… 翌日一早。 <div> 周明韜好好地拾掇了一下身上的著装,隨即就直接登上了去九原市的早班列车。 九原市距离青山並不远。 坐车也就是一个多钟头的问题。 因为这一次过来,周明韜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他也是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背包,装了点日用品和一套换洗的衣服。 赶到九原市委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上午接近10点钟了。 因为此前通知上已经明確提供了一个联繫方式。 所以一到地方,周明韜也不迟疑,立马就掏出手机拨通了通知上的那个联繫號码。 结果电话一接通,周明韜才知道通知上留的居然是九原市委秘书长谢维良的办公室號码。 “行,你直接上楼吧!” “到了409来找我。” 匆匆跟那位谢秘书长通过话后,一楼的大厅里,周明韜深吸了口气,这才朝电梯间走过去。 片刻后。 办公室里,听到敲门声,谢维良喊了声进来,隨即就看到一个大高个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您好,谢秘书长,我是过来报导的周明韜!” 瞥了眼进门的周明韜。 见他脸上並没有多少紧张的表情,谢维良暗暗点了点头。 “你好啊小周。” “坐吧,这次来九原,相关的情况,省委办那边已经跟你交代过了吧?” 闻言周明韜点了点头。 但是心底其实有些不肯定。 毕竟省委办那边的通知只告诉他来九原市委办报导,其他的並没有说得很清楚。 然而下一刻。 谢维良的一句话顿时就让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也让周明韜原本还算是镇定的情绪骤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既然情况你已经了解了,那我就长话短说。” “这次让你来九原市,主要是省委办公室那边,丁秘书长向黎副省长推荐了你,让你担任九原市委书记秘书这个职务。” “当然了,你这个秘书暂时还只是试用,至於最后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小周的本事了。” 办公室里。 笑眯眯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其实谢维良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年在松和的柳南镇,他第一次看到黎书记的时候给人的也是这样一种感觉。 很平静! 对於即將发生的事情似乎胸有成竹。 鬼使神差地,谢维良突然笑著问了一句:“小周啊,对於这个调整,你自己此前有想到过吗?” 实际上此刻周明韜內心远不是外表的那么平静。 即使他有过这样的推测。 但是也不敢想太多。 毕竟这让人怎么想? 说出去恐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他一个省档案馆的科级干部,居然妄想成为九原市委黎书记的秘书。 <div> 偏偏人生就是如此的巧合。 “秘书长,其实…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多。” “但是昨天下午我们何局跟我谈话之后,我自己有所推测,不过也不敢多想。” 闻言谢维良点了点头。 这个周明韜倒是很诚实。 而且小伙子的確很有一份静气功夫,难怪黎书记能看中这么一个人。 “行,那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黎书记那边现在工作很忙,你这个秘书今天就要上岗了,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 於是谢维良也不迟疑,立马起身合上桌子上的文件,隨即带著周明韜去了书记办公室那边。 …… 省档案馆(局)市志办的周明韜调任九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兼任省委常委副省长,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秘书一职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漠北官场。 自然而然。 周明韜这个名字也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毕竟从一个县直机关的普通正科级干部,一跃成为了省委常委的秘书,而且还提到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在很多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爽文主角才有的待遇,竟然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周明韜给摊上了。 羡慕的自然大有人在。 甚至不乏有些嫉妒的声音,人云亦云地认为这个周明韜肯定是有背景有来头,否则这种逆天的机会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不过不管外界如何猜测。 总之这个事情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而在省档案馆內部,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几乎整个部门都大为震动,尤其是刚刚提任副处长的李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傻眼了。 (两更!兄弟们,苦苦哀求,发个电吧!) 912 常委会 重新回到省档案馆(局),要说周明韜的心情,复杂肯定是复杂。 毕竟就在两天前,他还是档案馆的一个小科长,而且进步失利,在很多人看来,他周明韜恐怕就是一个失意者。 然而两天后。 他却摇身一变成了九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而且身兼省委领导秘书的职务,可谓是一步登天,不可同日而语。 “啊!周科,你回来啦?” 市志办。 周明韜不告而回。 突然看到人出现在办公室里,副科长唐薇也是吃了一惊,隨即就衝进办公室。 不过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一时没注意喊错了称呼。 “行了行了,你搁我这里还客气什么,就是个称呼而已。” 闻言唐薇嘿嘿笑了笑。 是个称呼而已。 但是官场上,这个称呼可不是隨便乱叫的。 “周主任,你今天回来是办手续?” 昨天九原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一出来,其实周明韜圈子里的人基本上已经全部知道了。 省档案馆这边更是传得沸沸扬扬,现在看到周明韜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唐薇当然猜到他肯定是回来办理各种手续。 “嗯,黎书记那边工作紧,任务重,只给了我半天的时间办交接手续。” “本来我还打算请大家一起吃顿饭,现在只能等节后再说了。” 此前谢维良告诉他先试用,能不能留下来再说。 实际上跟周明韜谈完话之后,黎卫彬基本上確定自己暂时就用这个周明韜了。 当然。 官面上的话,说他没用的时候,那就是个程序和形式。 但是用得上的时候,那就是原则和標准了。 不过周明韜说的很对,黎卫彬那边的工作確实很忙碌,而且也的確只给了半天的时间让他交接工作。 本来这个时间还要延到国庆以后,但是今天一大早,黎卫彬正好来青山市开会,所以带著周明韜一起过来了,他去省委那边开会,周明韜则来档案馆这边交接工作。 “周主任,你太厉害了。” “你说你咋这么厉害,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件大事,你是不知道,昨天消息出来的时候,领导们那个脸色,嘖嘖。” “尤其是李博,跟吃了狗屎差不多,我看他现在还囂张。” 周明韜也知道唐薇的性子。 见她口无遮拦也毫无办法。 不过还是瞪了她一眼。 “你就放心吧,我又不傻,也就在你面前说说。” “不过还是恭喜你了,回头等你有空,不用你请客,我们科里大傢伙一起给你庆祝庆祝。” …… 办公室里。 跟唐薇简单聊了几句。 周明韜麻溜地把一些比较紧要的工作分门別类地规整好,然后跟唐薇交代了一下,这才起身去了处长办公室。 <div> 一上午的时间自然是不够。 不过周明韜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他现在也只能紧著重要的东西收拾,其余的恐怕还要等国庆节期间再来办公室处理。 不过领导那边肯定还是要去见一见的。 片刻后。 亲自把周明韜送出办公室,满脸含笑的黄明才心底也是感慨不已。 周明韜有如此际遇他当然羡慕,別看他一个处长,还高了周明韜一头,但是这种身份和所处位置带来的区別是完全不同的。 他一个档案馆的处长,出了这个门,那就什么都不是。 但是周明韜一个副处级的干部,不要说在九原市,就算是到了漠北的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要提高规格接待的。 九原市委黎书记! 那是真正手握实权的省领导。 作为黎书记的秘书,周明韜的地位和手里掌握的权力,自然不是他一个普通的处长能比的。 然而一想到周明韜的性格,黄明才也只能摇了摇头。 这人啊…还真是运气。 原来刚刚在办公室里,黄明才问及市志办主任接任人选的问题,他的本意是想让周明韜推荐唐薇。 结果这位周主任倒好,直接说他已经不在档案馆了,人事上的问题不便插手,还是请领导和组织考虑。 如此不通情理的一个人。 居然能让那位黎书记看中。 黄明才还能说什么。 当然,黄明才更清楚,有时候事实就是如此现实。 周明韜如果没有现在的身份,那自然是不通情理,但是有了现在的身份,那就不是不通情理,而是智慧了。 所以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人选,只能是唐薇。 …… 另一侧。 省委。 会议室內。 已经参加了好几次这种会议,黎卫彬自然已经算不得新面孔。 不仅如此,因为他同时身兼数职,在班子里的地位甚至比更早进入班子的几个人还要略胜一筹。 比如从鄂山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秘书长的陈衍涛,再比如副省长孙安龙等人。 今天的这个会议主要是討论若干地市干部的调整和轮换问题。 另外常务副省长韩绅浩那边提出了一个建议,要將九原市针对矿產行业进行的整顿工作扩展到全省范围,来一次彻底的行业整顿。 针对第一个议题。 黎卫彬目前並不想插手省里的人事工作,自然是全程一言不发,充分体现了一个举手表决的作用。 但是针对第二项议题。 他却忍不住暗暗皱了皱眉头。 “卫彬同志。” “你们九原市率先开展了这个工作,並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关於这个问题,你是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 隨著韩绅浩的话音落下。 见没有人开口。 <div> 李真也只好点名,而且第一个就是点的黎卫彬的名字。 坦率地说,黎卫彬其实並不赞成这个提议,原因很简单,韩绅浩提出这个议题,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一旦对全省的矿產行业进行整顿,到时候怎么去重新激活整个行业的发展活力? 九原不一样。 一个是规模小。 正所谓船小好调头,所以负面影响不会太大。 另一个是他有把握。 即使没有林清泉送来的枕头。 他也能通过產业转移的方式引进新能源企业来接盘矿產的问题。 但是据他所知,目前省里並没有筹码在手里。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的话自然就有些难听。 “李书记,韩副省长的这个提议很不错啊。我们漠北的矿產行业发展多年,目前產生的问题的確不少。” “开展这样一个工作,的確有利於肃清行业环境,推动整个行业的良性发展。” “不过就目前来看,恐怕时机並不成熟。” “行业整顿的目的是为了推动行业发展,从而反哺经济,目前我们漠北的矿產行业內生动力不足,这个时候开展整顿工作,一旦出问题,恐怕没有太多迴旋的余地。” 说到这里,黎卫彬也没多讲,而是直接结束了发言。 另一侧,闻言韩绅浩明显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是十分认同黎卫彬的这个说法。 內生动力不足? 那就创造內生动力,否则推进这么一个工作干什么?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激活產业活力,推动產业的整体发展。 (第三更,继续求发电!今天晚上应该还有更新。) 913 舌战群雄 会议室里。 黎卫彬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意见倒是十分清晰,但是不好听也是真的,尤其是韩绅浩的面色明显有些不大好看。 但是率先开口的却並不是韩绅浩,而是副省长孙安龙。 “我看也未必嘛。” “我们漠北是传统的矿业强省,在矿產行业我们还是有一定优势的,卫彬同志这么说未免有些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李书记跟孙省长一直在强调要抓住机遇推动產业转型升级,这次如果能够藉机针对矿產行业完成一次比较大的整顿动作的话,对未来整个產业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当然了,困难嘛自然是有一些,但是如果没有困难,这个事情自然也拿不到檯面上来讲了是不是。” 说完孙安龙便笑眯眯地推了推面前的话筒,然而黎卫彬却忍不住有些皱眉头。 这个孙安龙。 马屁功夫倒是不错。 不错! 李真跟孙景行的確高度重视產业转型升级的问题。 但是產业转型升级也不是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完成的,而是需要周密的部署,充分的准备和足够大的迴旋空间。 现在漠北的整体经济盘子里,矿產行业以及相关联的產业占比高达百分之二十多。 一旦出了问题,谁负责? 见黎卫彬眉头紧皱。 刘冠霖突然乐呵呵地笑道:“卫彬同志,我看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今天既然把这个问题摆在檯面上来谈了,那就充分討论討论。” 本来黎卫彬其实並不想开口。 听到刘冠霖这么一说,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其他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给,大家都坐在一个会议室里,除了李真跟孙景行这两位,大家谁也不能压过谁。 刘冠霖毕竟还是不同的。 “那我就详细地谈谈我个人的观点。” “九原市搞矿產行业的整顿和改革,从现实条件上来讲是基於三个方面的因素,也就是產业集群的规模,產业链的恢復生態以及外部的条件支持。” “论规模,九原市的矿產行业不算小,但是仍然局限於局部范围,去年我们九原市通过第一个阶段的经济改革,矿產行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经下滑到了以往的三分之一的水平。” “所以从整体和局部的关係来看,这个產业到了该改革和能改革的时候。” “从恢復生態上来讲其实很简单,直白一点地说,我们九原市有条件也有能力激活產业的復甦,这是改革后首要面临的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甚至没有解决方案,那改革就是一句空话,甚至笑话。” 黎卫彬说道这里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提出这个意见的韩绅浩,面色更是无比的难看。 其实这位韩副省长对黎卫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料到黎卫彬的意见会这么大,大到他甚至有些憋屈。 <div>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给眾人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继续说道:“从第三个方面也就是外部条件来讲,如果我们整个矿產行业的发展陷入了停滯的状態,到时候用什么手段来重启?” 说到这里,黎卫彬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但是眾人却不由得想到了前段时间九原市跟江南淮水市签订合作协议的新闻。 而韩绅浩更是默默低下脑袋。 对这个问题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因为当初他就在签约仪式现场,对这个情况可以说是掌握的极为充分。 实际上也正是这一次的签约仪式,从某种程度上推动了韩绅浩下了决心要做这个工作。 会议室里很安静。 李真跟孙景行这两位都是脸色沉静如水,似乎在分析黎卫彬的这番话。 而另一侧。 孙安龙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语气突然拔高,甚至带著几分驳斥的意思:“卫彬同志,你未免过于谨慎了吧!” “九原与淮水的合作协议本身就是外部支持的最佳证明,既然你们九原有了江南的技术和资金注入產业链才得以復甦,那更能说明问题。” “再者说,矿產行业占比高,不正好说明整顿改革的必要性嘛!正所谓早改早主动,晚改被动挨打!”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韩绅浩也抬起头,语气同样带著一丝辩解。 “卫彬同志,我承认改革需要周密部署,但是机遇不等人啊。” “当前到处都在推进產业升级,我们漠北是肯定不能落后的。” “刚刚安龙同志说的对,这次你们九原市跟淮水的合作协议的签订,正是我们借力打力的好时机,这个时候趁势整顿行业乱象,淘汰落后產能,才能让矿產行业轻装上阵。” “至於重启手段,淮水的合作就是一个现成的案例嘛。” “案例?” 闻言黎卫彬嘴角勾起一抹冷然。 “韩副省长,恕我直言,那份协议只是框架性的合作协议,具体的技术落地、资金拨付都有附加条件,九原市能落实这些条件,那是因为九原市的问题跟整个漠北省完全不同。” “且不说这些条件何时能满足,就算一切顺利,淮水侧重的是新能源配套矿產开发,跟九原市的新能源基地有著密切的联繫。” “但是与我们漠北现有传统矿產的转型升级衔接点在哪里?如何转化?这些都没有明確答案。” 被黎卫彬这么一说,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人身上。 坐在上首的李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是却没有说话,显然是想让爭论充分展开下去。 而另一侧。 孙安龙还想反驳。 但是黎卫彬却抢先开口道:“刚刚安龙同志说早改早主动,这一点我认同,但是『主动』不是盲目行动,而是要把风险降到可控范围。” “九原市去年的经济改革之所以能让矿產行业贡献率平稳下滑,正是因为我们做了充分的產业对冲准备。” <div> “现在全省层面要推进矿產整顿,对冲產业是什么?” “风险预案在哪里?” “一旦传统產能淘汰,新產能跟不上,这中间的空白期,数以万计的从业者生计如何保障?” “全省的经济增速如何稳定?” 会议室里。 黎卫彬完全就是不动则已,一鸣惊人。 一连串的问题可谓是直击要害,韩绅浩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不是他嘴笨。 而是黎卫彬的这些问题根本无从回答。 而孙安龙也皱起眉头,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说,他只想到了政策的契合度,其实並没考虑到这些实际操作中的难题。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是紧张到了极致。 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快要瀰漫出来形成实质。 好在这时候,一直都没有开口的李真突然开口道:“好了,我看这个问题现在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了。” “改革是势在必行的,但是如何改?中间的问题很大,需要考虑的环节也很多。” “韩副省长,既然这个提议是你提出来的,那你个人的方案是什么?” 被李真点名。 此时韩绅浩其实心里也是苦涩不已。 方案? 他倒是有方案。 问题是刚刚黎卫彬的那一席话直接打乱了他的思路,原本的方案甚至有大半的內容根本不成立,这让他怎么提方案? “那卫彬同志呢?你是什么意思?” 见韩绅浩沉默不语。 李真並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把问题拋给黎卫彬。 (不好意思,加更失败,明天继续,求发电!) 914 將你一军和要权 会议室里。 换气扇呼呼地带著几分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紧张气氛。 会议桌的一端,孙景行一只手抓著茶杯,指尖摩挲著白瓷茶杯的纹路,杯沿氤氳的热气似乎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脸色更是平静得有些可怕。 韩绅浩的这个提议,此前其实已经在私底下跟他匯报和沟通过。 漠北的矿產行业在经济增长中的贡献率过高,这是客观现实,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矿產行业的持续性增长確保了整个漠北的经济增速和经济体量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起到的是一个增速器和稳定阀的作用。 坏在矿產行业属於传统行业,存在高污染,高危性,低回报,生產效能低下以及增长乏力等问题,而且这些都是顽疾,积弊已久,整改起来非常困难。 最重要的是,矿產行业的生產產能过剩,这是最大的客观实际。 短期內可能看不出问题,但是未来的三年五年,隨著全国的產业结构转型升级,漠北必然会掉队。 所以改革势在必行。 只是他也没想到,黎卫彬的反对意见会这般大。 但是黎卫彬的理由很合適,搞行业整的和改革,最终的目標是发展经济,而不是行业本身。 如果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贸然动手,万一造成整个经济盘子全面崩盘,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面临的就不只是简单的经济增速下滑,总量下降,失业率上升等经济问题,而是一个不稳定的正治问题。 这个责任他孙景行担不起,李真也担不起。 但是他作为政府一把手,这个问题又不能不解决,韩绅浩是常务副职,跟他孙景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韩绅浩的这个提议通不过,必然会有损威信。 孙景行明显对韩绅浩有些恼火。 既然早就已经做了准备,怎么会没有预案,以至於被黎卫彬几个问题就问的哑口无言。 他当然看得出来,李真恐怕还是倾向於支持黎卫彬的意见。 不过事已至此,他现在也只能听听黎卫彬的意思了。 深深地瞥了眼黎卫彬。 孙景行心底多少也有些懊恼。 早在李真提名黎卫彬进班子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会那么好容易对付。 …… 另一侧,骤然从李真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黎卫彬的心思其实也是极为复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实事求是地说,韩绅浩跟他並没有什么分歧,甚至在某些问题上,这位韩副省长对他是有支持的。 他无法判断李真这么做究竟是出於工作本身,还是存在掌控班子的手腕问题,但是李真的这个问题无疑会把自己拉到韩绅浩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黎卫彬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缓也和了不少。 “李书记,我不是反对针对矿產行业的整顿和改革。” “恰恰相反,我认为这件事必须做,而且要做好。” “但关键在於『谁来做』『怎么做』『有多大权限去做』的几个问题上面。” <div> 然而黎卫彬的话刚刚说完。 孙景行突然敲了敲桌子。 “卫彬同志,你这个回答有些文不对题啊。” “李书记的意思是让你提方案,不是让你分析这些问题,今天这个会问题也討论得差不多了,我看就不要继续发散下去了嘛。” 孙景行一开口,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是陡然僵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而瞥了眼孙景行。 黎卫彬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他现在几乎可以篤定,孙景行在这个问题上恐怕是想给自己使绊子,並不想让他在这个事情上掌握主动权甚至话语权。 既然如此。 那他也不介意將这位孙省一军。 会议室里。 黎卫彬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李真和孙景行的方向。 “如果省里信任,我愿意牵头负责全省矿產行业的整顿改革工作!”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孙安龙和韩绅浩更是满脸错愕,连一直沉稳的刘冠霖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因为黎卫彬一直都是持有反对態度。 这一点是十分明確的。 结果他自己居然要揽这个活儿。 然而黎卫彬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说道:“但我有三个要求,也是推进这项工作的必要条件。” “第一,省里要赋予我跨部门协调的权力,省內相关厅局必须全力配合,哪个部门出了问题就追究哪个部门的责任。” “第二,在政策框架內享有一定的灵活人事调整权,而且必须等到九原市的改革取得实效,至於时间,最晚在明年结束后。” “第三,明確责任划分,我牵头就由我全权负责,功过自负,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中途掣肘,事后追责。”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 一时间眾人明显很是错愕。 毕竟谁都没想到,黎卫彬不仅敢於公开质疑领导的提议,还敢在这样的场合主动 “要权”。 而此刻。 韩绅浩看著黎卫彬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实事求是地说,他既佩服黎卫彬的魄力,又隱隱有些不甘。 毕竟这是他提出来的倡议,最后竟被黎卫彬一通说成了勇敢者才有的行动,这不是扯犊子嘛。 另一侧。 孙景行更是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黎卫彬。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黎卫彬的意思,这摆明了是在將军,他黎卫彬有胆魄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他孙景行有胆魄如此放权吗? 会议室里。 刘冠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显然顾虑重重。 “卫彬同志,你可想好了?” “这副担子,可不是那么好挑的。” 其实刘冠霖的本意是提醒黎卫彬不要意气用事。 <div>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黎卫彬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刘书记,我敢提出这个建议,那就是想好了!” “既然大家都认定这件事该做、能做,我就不怕担责。” “但前提是必须给我足够的权限,让我能放开手脚去做。否则,与其半途而废,不如现在就搁置这个提议。”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915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空调换气扇的呼呼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搅动著眾人紧绷的神经。 连此前意见不小的孙安龙此刻都是耷拉著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会议桌的边缘,心里可谓是天人交战。 其实此刻孙安龙心里也是一团糟。 开口? 问题是这个口怎么开? 他倒是想开口痛斥黎卫彬年轻气盛、莽撞行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孙安龙捫心自问,换成自己,他有没有黎卫彬的这种气魄,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捞在自己手里? 毫无疑问,没有! 这不是胆子的问题,而是要考虑到很多东西。 別说主动揽下这个烫手山芋,就算是省里硬压下来,他也得找一百个理由推脱。 针对矿產行业的整顿和改革。 说起来这的確是机遇不假,实则是埋满地雷的雷区。 高污染! 高风险! 產能过剩! 这些顽疾,哪一个不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经济下滑、失业率飆升、群体性事件接踵而至。 到时候別说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黎卫彬这哪里是主动请缨,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要说他孙安龙心里怎么想,实际上的確有些佩服,只是仅此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而且在他看来,黎卫彬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书记李真不可能会支持。 另一侧。 孙景行则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黎卫彬,眸子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既有警惕,有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太清楚黎卫彬这三个要求的分量了。 跨部门协调权,意味著黎卫彬能调动省工信厅、环保厅、安监厅等多个要害部门,几乎等同於韩绅浩那个常务副职的权力。 灵活人事调整权,更是直接触碰了最要害的敏感神经,相当於给了黎卫彬插手人事工作的权力。 毫无疑问。 黎卫彬很聪明。 所谓的“功过自负、不许掣肘追责”。 看似是豪言壮语,把所有风险都揽到自己身上,实际上也堵死了其他人中途作梗的可能。 谁阻挠谁就负责。 一旦如此,黎卫彬到时候就有了藉口。 “卫彬同志,这个事情是不是再做考虑?” 孙景行的声音明显带著几分压抑,说完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全省矿產行业涉及的企业成千上百家,从业人员数以万计,这么大的摊子,这是说接就接的事情吗?” “跨部门协调权、人事调整权,这些权限岂是省里说给就能给的?你把组织工作当做儿戏吗?” <div>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了问题后果是什么?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任?” 毫无疑问。 孙景行连续几个问题顿时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 韩绅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 站在他韩副省长的角度,他当然希望孙景行这个时候能一政府一把手的权威压下黎卫彬的势头,哪怕是削减一部分权限,也能让他这个常务副省长不至於顏面尽失。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依旧面色平静。 “孙省长,我知道这个摊子大、风险高,但是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足够的权限来破除阻碍。” “如果各部门各自为战,人事调整处处受限,遇到问题相互推諉,改革根本推进不下去,最后只会不了了之,反而浪费资源、错失机遇。” 说到这里,黎卫彬明显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后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至於后果,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因为我的决策失误导致改革失败,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你…这是处分的问题吗?” “处分你一个也改变不了造成损失的事实!” 孙景行完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会想到黎卫彬竟然如此决绝,把话说得这么死,而且当场跟他这个省长硬顶。 好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真终於开口了。 “卫彬同志,你刚才说要等到九原市的改革取得实效,最晚到明年结束后,我能不能理解为,你们九原市还需要一年的时间来把这个改革工作推进下去?” 闻言黎卫彬心中陡然一动。 他其实很清楚,在这个问题上,手握一票否决权的李真態度至关重要。 所以当即不假思索点了点头。 “是的,李书记。” “目前九原市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审查以及企业的重组工作,前两年市委市政府也推动落实了行之有效的改革举措。” “目前我们九原的矿產行业在经济总量中的占比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產业对冲有了一定基础,一年时间足够我们摸索出成熟的经验,再向全省推广,这样风险更低、成功率更高。” 然而黎卫彬刚说完。 李真直接就摇了摇头。 “一年时间太长了。” “目前產业转型升级的浪潮不等人,漠北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这样,我最多再给你半年的时间。” “半年之內九原试点必须拿出可复製、可推广的方案。如果半年后没有成效,这项改革就暂时搁置,你也不用承担责任,如何?” 毫无疑问。 李真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就是一片譁然。 会议室里。 孙安龙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確实没想到,书记李真竟然不是反对黎卫彬的提议,而是在给黎卫彬加压的同时又留了退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绅浩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div> 半年时间! 这比他当初预想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別说摸索经验,就算是摸清九原市的矿產企业底数都得不少功夫,黎卫彬怎么可能完成? 而另一侧。 刘冠霖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李真:“李书记,半年时间是不是太紧张了?矿產行业改革牵一髮而动全身,急不得啊。” 然而李真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在黎卫彬身上:“改革从来就没有不紧张的,搞產业改革,推动经济发展,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漠北的矿產行业已经等不起了,早一天拿出方案,就能早一天抢占先机。” “卫彬同志,你自己说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卫彬身上。 会议室里更是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年时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另一侧,孙景行同样是脸色淡漠,他倒要看看黎卫彬怎么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而此刻。 闻言黎卫彬的心臟也是猛地一缩。 半年时间確实比他预想的紧了太多。 不过他心里清楚,李真的提议既是一种考验,恐怕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如果没猜错的话,李真在漠北恐怕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自己答应下来,就意味著得到了李真的默许和支持,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在省委站稳脚跟。 如果退缩,不仅之前的努力白费,还会被人看作是外强中乾。 (三更结束,求发电!兄弟们,发个电吧!) (今天晚上一定要还一章欠更。) 916 儿女情长 “李书记,半年之內,我们九原的试点工作一定拿出成效。” “但我有一个补充条件,试点期间,省里不能无故干预九原市的具体改革措施,所有决策由我全权负责。” 会议室里,深吸了一口气。 黎卫彬其实真的没想到李真会交给自己一个这样的抉择机会。 但是事已至此,他显然没有太多的选择。 “可以。” “关於九原市的试点工作完全交给你负责,这一点我可以签字以文件的形式下发。” 李真毫不犹豫地答应。 甚至再次为黎卫彬的提议上了一道锁。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所有人包括李真在內,都很清楚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黎卫彬撂挑子。 那他这个九原市委书记的位置就要坐穿。 最起码,如果没有外力干扰的话,在漠北的一亩三分地上,黎卫彬的仕途基本上就到此结束了。 如果其他人撂挑子。 那今天黎卫彬固然能全身而退,但是漠北的產业改革工作基本上也要折戟於此。 谁也不敢赌。 包括李真。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硬著头皮让黎卫彬衝上去。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 然而就在这时,韩绅浩却突然开口了。 “李书记,既然卫彬同志主动请缨,那我今天也表个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矿產行业改革是我先提出来的,我这个常务副省长要是退缩的话也不像话,我个人愿意协助卫彬同志完成这个任务。” 这一下眾人更是震惊不已! 孙安龙则瞪大了眼睛。 完全不知道韩绅浩这是闹哪出? 之前还因为黎卫彬抢了风头而不甘,现在竟然主动要求协助? 另一侧。 孙景行眯了眯眼睛也是一脸错愕,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 很显然,韩绅浩这是见风使舵,既不想错过改革成功后的功劳,又想在改革过程中掌握一定的话语权,不至於被黎卫彬完全架空。 而另一侧。 平静地看著开口的韩绅浩,黎卫彬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心里清楚,韩绅浩的加入既是助力也是掣肘,但现在箭在弦上,他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有韩绅浩在,也能分担一部分来自省里的压力,算是各取所需。 而看著眼前的局面,刘冠霖也只能轻轻舒了口气。 李真一锤定音,黎卫彬主动担责,韩绅浩协助配合,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竟然就这样打开了突破口。 要说早就有所预料。 那恐怕是自欺欺人。 不仅仅是他刘冠霖,或许连李真也不会料到今天的会议最终居然会形成这样一种结果。 事实也的確如此。 <div> 见大势已定,李真果断拍板结束了这次会议。 “好了,关於这个问题既然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省委会儘快下发文件,明確黎卫彬同志的牵头职责和相关权限,各部门要全力配合,不得推諉扯皮。” 闻言眾人倒是没有继续开口的。 见刘冠霖主动拍了拍手。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才渐渐响起来。 孙景行脸色阴沉,不过也知道木已成舟,再反对也无济於事。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孙安龙瞥了眼跟刘冠霖並肩走出会议室的黎卫彬。 想了想还是快步追上孙景行,隨即压低声音问道:“孙省,这个事情我看风险还是不小啊。” 孙景行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鷙。 “你这个老孙,风险大不大,那得看主持工作的同志有没有本事。” “卫彬同志既然有把握在半年时间內拿出成果,那我们就要全力支持嘛。” 在孙景行这里吃了个瘪,孙安龙也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 省委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一份措辞明確的《关於推进全省矿產行业整顿改革九原试点工作的通知》便以加急件的形式下发至各厅局、各地市。 文件中清晰界定了黎卫彬的牵头职责,即统筹九原试点全面工作,享有跨部门协调权、试点区域內人事灵活调整权,明確 “非重大原则问题,省里不干预具体决策”。 消息一出,整个漠北官场一片震动。 有人惊嘆黎卫彬的魄力,竟敢接下这烫手山芋。 有人暗嘆李真的魄力,竟然真的赋予如此大权。 不过更多的则抱著观望態度,等著看这场 “半年之约” 的最终结局。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半年时间內要啃下矿產改革这块硬骨头,在所有人看来都近乎天方夜谭。 …… 九原市。 书记办公室里。 笑眯眯地看著眼前明显剪短了头髮,而且换上了一身行政夹克的周明韜,黎卫彬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小周,青山那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好了吧?” “交接好了,黎书记。” “还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我打算等国庆节期间再过去处理。”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隨即嘱咐周明韜要抓紧时间熟悉好工作,儘快进入到工作状態里面来。 相比於往年一个人待在九原市过节。 今年因为妻儿都在九原,国庆节二號楼里明显热闹了许多。 华灯初上,窗外夜市正酣。 屋子里却很安静,只有壁灯洒下暖黄的光,裹著满室的温馨静静地流淌著。 程妍静静地靠在床头,一只脚搭在黎卫彬的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他掌心的薄茧。 黎卫彬手里捧著一本书,另一只手则轻轻地覆在她的脚踝上。 <div> 带著常年握笔的温度,力道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还记得你刚去松和任职那年的国庆吗?” 程妍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你那时候在柳南镇蹲点做基层工作,我去看你住的县委机关住房。” “晚上裹著两床被子还冷。” 黎卫彬眼底泛起笑意,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脚心。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啥,就是单纯地想起来了,觉得现在真好。” 程妍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说起来这些年真是不容易,你以前总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平平小时候总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好了,一家人能守著过节,我感觉我对婚姻没什么太大的追求,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我的理想照进了现实里。” 灯光下的程妍眉眼柔和,似乎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黎卫彬侧头看她,其实內心总归还是有些愧疚。 时间有时候真的不会等人。 青春过了就过了,肯定不会再来一次。 在仕途上,他的確错过了很多东西。 “以后都会这样。” “等马上九原的工作稳下来,开春了带你们去草原上看看。” 窗外的喧囂渐渐淡去,屋子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温馨而绵长。 这样的夜晚,没有公文的紧急,没有工作的烦扰,只有相守的安稳,让人忍不住留恋。 但是黎卫彬却並不盼著时光能慢些,甚至再慢些。 他很认可李真的那句感慨。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啊。 ………… 感谢“知恩图报的星猫”打赏!补更。 ………… 917 借鸡下蛋(二合一) 九原市。 市委机关家属住宅区。 二號楼里。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屋子里时,黎卫彬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唤醒的。 侧脸看了眼身旁,程妍已经没了踪影。 只有枕头上还残留著淡淡的梔子香。 10月的九原市气温已经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 披上外套下楼,走到厨房门口,程妍正繫著米白色围裙,站在灶台前搅拌锅里的小米粥。 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晨光落在她侧脸的绒毛上,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儿子方平没看到人影,十有八九又是躲在房间里鼓捣自己的小玩意儿。 国庆节的前几天,表姐李沁从广南快递了好几个包裹过来,里面有大半的东西都是给这小子的。 “怎么不多睡会儿?” 黎卫彬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程妍纤细的腰肢。 都说女人生过孩子身材会出现走形的现象,但是程妍好像不在此列,有时候黎卫彬也感慨自己当年幸亏没有被嚇退。 男人嘛。 纵然位居高位,同样避免不了会在找媳妇这件事情上有好胜心。 “你昨天说想吃酸菜包,我早起蒸上了,怕晚了就凉了。” “昨天不是给程姐放了假吗,我自己熬了点小米粥。” 她往锅里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 “尝尝,我放了点枸杞。” 粥的温度刚好,小米的软糯混著枸杞的微甜,顺著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尖发颤。 黎卫彬咬了口刚出锅的酸菜包,外皮蓬鬆,馅料酸香爽口,正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程妍刚跟他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从谁那里偷学来的手艺。 “沁姐前几天寄来了一大堆东西,你等会去看看,里面有几件你的衣服。” “她现在都二胎了,还惦记著这个。”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国庆节要去医院检查吗?” 闻言黎卫彬没搭理他。 这个事情如果不是程妍提醒,他其实都快忘了。 “再说吧,等过两天看看有没有时间。” ………… 这个国庆假期,黎卫彬推掉了所有工作安排,一门心思陪著妻儿。 没有出远门,日子总是过的比较慢。 每天上午一家三口会去一趟市政府对面的人民公园,中午要么回家做饭,要么去巷口那家老字號羊杂馆吃羊杂。 来九原市马上快三年了,黎卫彬对这一口还是很喜欢。 九原市的物价相比於南方而言不能说低,而是很低。 但是物价水平低並不意味著收入水平高,经济水平高,这一点黎卫彬心里很清楚。 只不过有时候他作为执掌九原市的一把手,看问题並不能简单地去对比某一个数字,而是要从全局上来看问题。 <div> 连续几个下午。 儿子方平躲在屋子里午睡的时候,黎卫彬都会和程妍坐在阳台喝茶,聊聊家里的琐事。 偶尔也会说起九原的工作。 不过关於工作上的事情,程妍从不多问,只是安静听著。 等他说完了,这才起身回屋里睡觉。 很显然,她对这些事情其实並不感兴趣,只是不想打扰黎卫彬的思绪和兴致。 …… 假期的第四天。 因为儿子约了同学去做客。 所以得空的夫妻俩乔装打扮了一下后便跑了一趟市一院。 因为早就打了招呼,黎卫彬这次过来做检查,医院那边也提前安排了人,负责跟他接洽的是市一院生殖医学中心的一位主任医师,姓胡,约莫四十出头的一个中年女性。 “黎书记,从检查结果来看,您的问题不是很大。” “主要是因为身体过於负载,然后大量的熬夜和休息不充分导致了精子的活性比较低。” “另外,在夫妻生活方面可能不是十分规律,回头我给您详细写一份注意事项。” “程老师那边没什么问题,身体状况还是比较好的。” 谈及这种比较隱私的问题。 黎卫彬倒是没什么异样。 但是站在那位胡主任身侧的一个年轻助理明显有些脸色发红,小姑娘应该是刚刚入院担任胡医生的助理,对这种事情並不是那么自然,尤其是对方还是九原市最大的领导时。 从医院里出来后。 两人转而又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 假期最后一天。 黎广木打了个电话过来。 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后,见黎卫彬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程妍给他泡了杯黑芝麻水,隨即说道:“等忙完这阵子,我陪你们回趟老家吧,看看爸妈。” “你也別总想著工作,爸妈年纪大了,也盼著你能常回去看看。”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有家难回。 或许从他踏入九原市的那一天起就成了一个註定的结果。 ……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九原市。 今天的市委会议室里气氛明显格外凝重。 接到通知,参会的班子成员早早便到了,桌子上,周明韜早就已经在每位领导的面前各放了一份省里此前下发的试点工作通知。 会议室里。 眾人脸上神色复杂。 有人低头翻著文件,眉头紧锁; 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人时不时朝门口张望,显然是在等今天这个会议的主角,也就是市委书记黎卫彬。 9点半,黎卫彬准时走进会议室。 今天他难得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上没有丝毫假期后的鬆懈,眼神反而显得越发的锐利和沉稳。 <div> 身在官场这么多年,虽然从年龄上来看,黎卫彬依旧年轻的不像话。 但是多年的领导工作经歷,其实他身上早就已经由內而外地凝聚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只不过有时候,这种气场会被他刻意地收敛著,然而气质这种东西,想完全压抑住显然不可能。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开会。” 在主位坐下,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黎卫彬瞥了眼身后的秘书,见状周明韜立即起身关上会议室的门。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听你们对推进矿產行业改革的想法。” “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市委副书记王明辉瞥了眼坐在黎卫彬身侧的市长郭哲,见这一位似乎並没有开口的意思,於是便率先开口。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王明辉的语气明显带著几分担忧。 “黎书记,省里给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半年內要啃下矿產改革这块硬骨头,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我们九原的矿產企业大多是老企业,人员多、包袱重,要是动真格的,职工安置、债务化解这些问题都得解决,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 “当然了,此前我们经过企业审查和兼併重组,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不过眼下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依我看,当务之急应该是儘快推进各个企业进行內在的改革,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王书记说得对。” 王明辉的话音刚落。 分管產业工作的副市长董其濯立即接过话茬,他手里拿著一份报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统计了一下,咱们市目前有大大小小的矿產企业二百三十多家,其中有一百七十多家还处於亏损状態,基本上都是靠政府的补贴维持运营。” “现在要改革,要么继续深化推进兼併重组,要么转型升级。” “但是无论是哪条路,都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咱们市的財政情况您也清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闻言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实际上。 这一次黎卫彬主动揽下这个工作,九原市內部其实还是有分歧的。 在私底下,有人说黎卫彬的胆子太大,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也有人担心改革失败会影响九原的发展。 不过也有人比较客观,並没有去討论这个举动本身,而是从问题出发,提议先从中小企业入手,慢慢推进,不要急於求成。 此刻,会议室里。 黎卫彬静静地听著眾人的议论一言不发,而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等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的担忧我理解,矿產改革確实难,难在歷史遗留问题多,难在涉及利益群体广,难在时间紧迫。” “但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省里会答应把试点放在九原?为什么李书记会赋予我们这么大的权限?” <div>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九原的矿產行业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而且也具备了改革的基础和条件。” “这些年靠卖资源发展,表面上看 gdp 上去了,但產业链短、附加值低,环境污染还严重。” “现在国家在推进高质量发展,要是我们还守著老路子不放,迟早会被淘汰。” “这次试点,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能成功,九原就能实现转型升级,彻底摆脱『资源依赖症』的大问题,走一条新的路子。”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人面露疑虑。 获准列席会议的市財政局局长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黎书记,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 “但问题是现在市里的確没钱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黎卫彬身上。 没有钱! 这是九原市当前面临的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在九原市,黎卫彬是高配省委常委、副省长的一把手,有著绝对的权威和话语权。 但是即使如此,黎卫彬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这同样是最严峻的客观事实。 然而黎卫彬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財政上的问题今天我们先不谈,今天要谈的是改革的问题。” “关於矿產行业改革的具体方案,目前市里暂时还不会出台。” 他看著眾人惊讶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的工作重点不是推进產业改革,而是搞基础建设,而且要把基础建设工作延伸到区县。” 这几句话一说出口。 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搞基础建设? 这是什么意思? “黎书记,这是不是不太合適?” “现在省里等著我们出改革成效,如果不抓紧时间推进產业改革,到时候恐怕很难按时完成任务。” “咱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够用,要是把精力放在基础建设上,那矿產改革什么时候才能启动?到时候要是完不成任务,咱们怎么向省厅交代?”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反对声更是一片。 然而看到这种情形,黎卫彬反倒没有生气,只是等眾人发泄完情绪,才缓缓开口说道:“先安静一下。”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搞基础建设?因为九原的基础设施太薄弱了,尤其是区县一级。” “前两年我们已经完成了五纵五横加三条环线的立体交通网络建设,但是区县一级还是不够。” “就拿矿区周边的道路来说,很多都是几十年前修的,坑坑洼洼,大型运输车辆根本没法通行。” “还有供水、供电设施,都严重影响了企业的生產和生活活动,这个问题不解决,那恢復生產,提振生產就是个空话。” 见黎卫彬朝自己看了一眼。 早就已经有所准备的谢维良立即打开投影仪,屏幕上隨即出现了一组照片。 <div> 有的是矿区泥泞的道路。 有的是停水停电的场景。 “大家看看,这样的基础设施,怎么能支撑矿產行业的转型升级?” “企业要引进新设备、新技术,原材料和產品要运输,没有畅通的道路怎么行?职工要安心工作,没有稳定的供水供电、没有良好的生活环境怎么行?” “基础建设不是本末倒置,而是为產业改革铺路。” “关於这个问题,郭市长,你那边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至於钱的问题,財政局那边儘快根据方案向省里打报告。”” 闻言市財政局局长王建国的嘴角明显有些抽搐。 其实他倒是听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搞基础建设工作,九原市的確是没钱。 但是黎书记的胆子大,魄力大,很明显是想借著这一次落实试点任务的机会从省里要资金。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这么做,他王建国个人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不要忘了。 如果钱拿到手,那就是烫手的铁疙瘩。 到时候任务完不成,那这些钱就是催命符。 (今天懒得分章节了,求发电!) 918 座谈会 九原市。 市委会议室里。 今天召开的是市矿產行业的企业代表座谈会。 参会的人员除了各个市属重点矿產企业的负责人以外,另外还有几位民营企业的负责人。 而市委市政府这边,从会议桌上摆放的席卡来看,除了市委书记黎卫彬,还有市长郭哲。 另外就是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副市长董其濯,市委那边则有市委副书记王明辉以及市委秘书长谢维良等一眾领导。 今天的这个会议议题主要是三个: “传达省委省政府关於推动九原市矿產行业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精神。” “听取各位企业代表关於推动矿產行业改革工作的难点。” “以及搜集和梳理企业方面的意见。” 会议室里。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將近二十来分钟。 因为是座谈会,所以今天的会议气氛明显要轻鬆一些。 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平时工作方面都有自己的一摊子事情,见面的次数自然不多,难得凑到一起开会,自然也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和交谈。 不过从眾人交头接耳地说说笑笑的情况来看,也可以明显地看得出来各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比如市属企业的负责人基本上都会凑到一起说说笑笑,而私企那边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六七个人居然也分成了两三个小圈子。 而且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此刻室內的寒暄声中多少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而这种试探的根源,主要就是这一次省里下发的那份通知。 “张总,这次改革怕是要动真格的,您心里有底没?” 说话的是私营矿企金鑫矿业的老板赵天磊,金鑫矿业是整个九原市私营矿產企业的排头兵,多年来一直都是处於一个领头羊的位置,仅仅是年產值就高达几十个亿,地位自然不比一般的私企。 这位赵总五十出头的年纪,嗓门洪亮,手里把玩著一串菩提,眼神却在观察张宏远的神色。 被问的张宏远是市属矿產企业九原矿產集团的董事长,头髮已有些白,闻言重重嘆了口气。 “我能有什么底,你赵总现在是稳坐钓鱼台,回头我们九矿恐怕还要向你们取取经才行。 其实张宏远心里是有火气的。 这一次市里开展矿业审查和整顿,他们九原矿產集团爆出来的问题很多,集团不仅仅被处以巨额罚款,而且人事上也被大幅度调整。 后面市里兼併重组了三家企业,其中矿產开发与管理有限公司还划走了他们九矿一部分业务,可谓是雪上加霜。 现在市里又要搞產业改革,他们九矿一千多號职工,真要动起来,安置费就是个天文数字,债务还压著一大堆,改革要是没补贴,恐怕就真的只能等著倒闭。 听到张宏远的话,旁边几位市属企业的负责人纷纷点头附和。 “老张啊,我看你们九矿还算是好的。” “我们九钢这边设备都是十年前的老古董,转型升级要换设备,钱从哪儿来?市財政那点情况,我们心里都清楚。” <div> “但是这次是省里下达的任务,我看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不过现在听说市里的意思是先搞基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改革的事拖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完不成任务,省里问责下来,我们这些企业负责人第一个跑不了。”开口的是九原钢铁的一位负责人,言语中明显带著一丝怨气。 闻言赵天磊嘿嘿笑了笑也不说话。 但是心里却在暗骂这些个市属企业矫情。 毕竟论政策,市属企业是享受得最多的,每年还有財政补贴,他们私企可没这些待遇。 现在到了改革的时候,他们这些个私企没叫苦,反倒是市属企业一个个开始哭爹喊娘。 这一点其实在私企的小圈子里也反映出来了。 就比如其中一位私企的老板,对这次市里的改革可以说是举双手赞同。 “我倒是觉得黎书记搞改革是好事,就是不知道改革政策对我们私企公平与否?以前九矿他们有补贴、有审批绿色通道,我们私企跑个手续能跑断腿。” “公平?在九原这地界国企和私企能一样?” 另一位私企老板撇撇嘴,明显不赞同这个意见。 “我担心的是改革会不会一刀切,不管企业大小、盈亏情况,都按一个標准来。” “我们小厂子抗风险能力差,真要是强制兼併重组,我们这些人怕是只能捲铺盖走人。” 就在这时。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突然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会议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几道人影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为首的正是市委书记黎卫彬。 只见这位黎书记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面色平和,没有丝毫官架子。 身后则跟著郭哲、王明辉等人。 “各位老总,辛苦了。” 走进会议室,黎卫彬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今天是座谈会,不是正式会议,大家不用拘束,隨便坐。” 黎卫彬的声音不高,原本有些紧张的企业负责人,见他態度亲和,心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纷纷起身打招呼: “黎书记好!” “郭市长好!” 黎卫彬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家:“坐吧,都別站著了。 “今天叫大家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矿產改革是省里定的试点任务,也是九原的机遇,但是改革怎么搞,不能光靠市里拍板,得结合你们企业的实际情况,” “你们的困难、诉求,都可以说,畅所欲言嘛。” 然而话虽如此,会议室里却骤然陷入了很突兀的冷场之中。 各个企业负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市属企业的负责人怕说错话触怒领导,影响后续补贴和政策支持。 私企怕言多必失,被穿小鞋。 一时间,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在室內迴荡。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也瞬间变得无比的尷尬。 会议室里。 郭哲瞥了眼身侧的黎卫彬,然而令他诧异的是,此刻黎卫彬似乎並不著急,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隨即便目光平静地看著眾人,似乎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所以他也有些好奇黎卫彬到底会如何打破眼前的这种僵局。 (求发电!) 919 谈笑间的拿捏 会议室里,空调口吹出的风明显带著一丝沉闷的凉意。 市长郭哲端著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心里似乎还在琢磨黎卫彬到底是什么想法。 其实跟黎卫彬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当然知道黎卫彬做事情向来就是话说三分,事藏七分。 黎卫彬今天召开这么一个座谈会,听取意见是假,看看眾人的態度才是真。 產业改革这么大的事情,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如果人心不齐的话,那最后就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就眼下来看,谁站在哪边,谁愿意跟著走,一场座谈会恐怕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实际上也的確如此。 “看来大家心里都有顾虑嘛!” “这个顾虑到底是出自对市里的信心不足,还是说自身的问题比较多,今天都谈一谈。” 沉闷之中。 黎卫彬呵呵笑道。 眼神锐利地朝眾人扫视了一圈。 一句话顿时说得不少人都开始心惊肉跳。 其实没有人比黎卫彬更清楚,这次九原市担当重任,做矿產行业改革的排头兵,这可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说白了还是一句话,那就是在整个矿產行业开启一轮降本增效、创新赋能的外科手术。 既然是做手术,必然要把那些拖后腿的沉疴烂疮切除掉,把藏在骨头缝隙里的活力挖出来。 但是做手术哪里会不流血的? 伤筋动骨是小事,恐怕还会牵出一连串的反应,而这些东西一开始就要摆在檯面上。 现在整个九原市矿產行业的总体情况,他这个九原市的一把手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是绝对算不上陌生。 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黎卫彬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心里把九原市的矿產家底过了一遍。 市属的那几家公有矿企,说起来都是大傢伙,矿区占了全市矿產资源的六成,职工总数近三万人,厂房设备一眼望不到头,可论起赚钱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 就拿规模最大的九原矿业来说,去年营收看著嚇人,净利润却连个零头都不够,扣掉政府补贴后,几乎是负增长。 这些企业就像身形庞大却体弱多病的巨人,不仅没法给全市財政添砖加瓦,每年还要靠財政拨款输血才能维持运转,反哺地方经济的能力,一年比一年弱。 可即便如此,这些企业也动不得、撤不得。 黎卫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它们能撑到现在,全靠三根 “顶樑柱”。 一是矿產行业的战略地位,九原市的铁矿、煤矿是周边省份工业生產的重要原料,断了供应可不是小事。 二是公有资產不能流失,这么大的盘子,真要是垮了,国有资產缩水的责任谁也担不起。 三是就业问题,近三万职工背后是三万多个家庭,真要是大面积裁员,社会稳定就得亮红灯。 这三根柱子,哪一根塌了都要引发轩然大波,他这个市委书记,无论如何也不敢冒这个险。 而要在这种情况下解决市属矿企的困境,黎卫彬不是没琢磨过。 <div> 要么从內部改,整顿组织架构,完善管理制度,更新生產设备,搞技术创新,可这些都是要砸钱的,而且短期內见不到效果,而且职工安置也是个大难题。 要么从外部入手,找有实力的企业兼併重组,可这么大的摊子,谁有魄力接? 接过来之后,財政得兜底多少遗留问题? 两条路,条条都是硬骨头。 尤其是財政这道坎,九原市去年財政收支紧平衡,要拿出大笔资金支持矿改,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相比之下,以金鑫矿业为首的民营矿企就灵活多了。 它们规模不大,一家企业的矿区面积可能还不如市属企业的一个分厂,可架不住数量多,全市大大小小的民营矿企加起来有二十多家,占了全市矿產行业近四成的利润。 这些民营企业没有市属企业的条条框框,生產管理灵活,成本控制得死死的。 就拿金鑫矿业来说,这个赵天磊自身能力一般,但是脑子活,手腕强,手底下有一帮管理人才,这些年靠著引进新型开採设备和精细化管理,每吨矿石的开採成本比市属企业最少要低三成。 这成本低了,利润自然就上去了。 站在黎卫彬的角度,他当初之所以敢答应李真,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因为九原市有这样一大批私营矿產企业。 但是如何进一步发挥这些民营矿產企业的作用? 这就是他这个市委书记需要头疼的地方。 而且民营企业也有自己的苦衷。 规模上不去,因为优质矿权大多握在国企手里; 政策支持不够,贷款难、融资贵,想扩大生產没资金; 缺乏系统的研发体系,只能跟著市场走,没法主动搞技术创新,抗风险能力弱。 “既然大家都不想开口,那我就拋砖引玉吧。” 会议室里。 见没有人主动开口。 谢维良瞥了眼上首坐著的黎卫彬和郭哲,当即咳了咳嗓子笑著开口道。 “这次省里指定由我们九原市开展矿產行业改革的试点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我们九原是矿业大市,但是传统的矿產行业在发展方面面临的问题不小啊,可谓是困难重重。” “既然今天有这么一个机会,大家就畅所欲言嘛,金鑫矿业的赵天磊赵总到了吗?” 听到谢维良点名。 原本低著头的赵天磊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西装,想显得正式些,可还是习惯性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以往参加市里的这种会议,市属企业的老总们都坐在前排,他们这些民营老板只能待在边角,发言更是轮不上,大多时候就是来凑人数的。 今天谢维良突然点他的名,著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既然被点到了名字,赵天磊倒也不客气,直接就笑著举起了手。 “秘书长,我在这里。” 见状谢维良呵呵笑了笑道:“赵总怎么坐到那个角落里去了,你赵总可是我们九原市民营矿產企业的排头兵,开座谈会哪能躲到角落里去不发言嘛。” <div> “来来来,小周啊,请赵总到我这边来坐。” 会议室里。 突然听到谢维良这么一席话。 眾人原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情终於发生了变化,几个民营企业的老总对视了一眼,明显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眾人都不是傻子。 很显然! 这是一个信號。 而且还是一个极为强烈的信號。 而另一侧。 周明韜听到谢维良的话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瞥了一眼首位上的黎卫彬。 只见黎书记依旧端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支笔,似乎在纸上写著什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可周明韜这个人的优点就在於此,能很准確地捕捉到领导的意图,他很清楚,谢维良作为市委秘书长,一言一行都不可能脱离领导的授意。 既然黎书记没反对,就说明他默许了。 周明韜当即站起身,走到赵天磊面前:“赵总,我帮您把席卡拿到那边去。” 闻言赵天磊心里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跟著周明韜往前排走去。 脚步声顿时便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头上,原本坐在前排的几个市属企业老总们脸色彻底变了。 以九原矿业董事长张宏远为首,几个老总相互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此刻,张宏远十指紧紧攥著钢笔,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维良会在这种场合给赵天磊抬轿子,还把他请到前排来。 这明摆著是给民营矿企撑腰嘛! 换句话说,这位谢秘书长敢这么做,恐怕正是居中坐著的黎卫彬在给他们这些人敲警钟啊! 很显然,矿改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民营矿企很可能要成为这次改革的主角之一! (兄弟们,求发个电呀!) 920 釜底抽薪(二合一) 会议室里。 赵天磊的皮鞋踩在会议室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每一声都宛如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一眾市属企业老总的心上。 会议桌旁。 因为太用力,张宏远的指节已经泛白到近乎透明,钢笔在他手里被攥得快要变形。 然而此刻这位张老总也只能把头埋下去,掩饰自己眸子里的惶恐之色,一直到赵天磊在自己身侧不远处坐下来,这才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市冶金工业集团的老总刘建军。 只见对方的表现同样好不了多少,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瞟著桌面,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几个企业负责人更是坐立难安,有的悄悄扯了扯领带,有的低头摆弄著文件,仿佛如此这般才能掩饰眼下的尷尬处境。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谁还能不清楚谢维良的这个举动绝非偶然。 把作为民营企业龙头的赵天磊请到前排,跟请一尊財神几乎没什么两样,这就是杀鸡儆猴。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 此刻那些个原本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民营矿企老总们则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整张脸上都是诧异的表情,並且很快变成了按捺不住的兴奋。 德顺矿业的李昕亮悄悄碰了碰身边昌和採掘的王昌和,两人嘴角明显带著一丝弧线。 实事求是地说,站在他们这些人的位置,在九原市的矿產行业憋了这么多年,他们谁不是一直被那些个市属企业压著一头? 优质矿权拿不到。 贷款跑断腿。 政策倾斜也倾斜不到他们身上。 如今谢维良的態度无疑是给他们鬆了绑,让他们看到了出头的希望。 “李书记,各位领导!既然秘书长点名,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会议室里,赵天磊刚坐稳,没等眾人缓过神便主动开口了。 这位赵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民营企业特有的乾脆利落。 “实事求是地说,我们九原市的矿產行业,各种老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少企业虽然盘子大、底子厚,可架不住包袱重,管理上层层叠叠,设备更新慢,开採成本比我们民企高了三成还多,这怎么跟市场竞爭?”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几个市属企业的老总脸色也更难看。 张宏远甚至忍不住直接开始反驳:“赵总这话就片面了,我们这些个市属企业承担著多少社会责任?” “就拿我们九原市来说,將近三万职工要吃饭,周边配套的社区、学校、医院都得靠我们撑著,能跟你们民营企业只算经济帐吗?” 两人这一问一答。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就多了一股子火药味。 然而坐在会议桌上首的位置,黎卫彬却並没有制止两人的意思,而是继续看著赵天磊,明显是想听听这一位的意见。 赵天磊自然也不傻,既然有书记撑腰,他当然要不吐不快。 “张书记说的是事实,但社会责任不能成为裹足不前的理由啊!” <div> “我觉得改革不是要让某个企业直接消失,而是要让市属企业和民企各尽其责。” “我们民企灵活,能扛市场风险,愿意在技术创新、降本增效上心思;国企有资源、有人才,完全可以集中精力搞研发、做標准,咱们公私互补,难道不比各自为战强?” 赵天磊的话音刚落,德顺矿业的李昕亮立马附和道:“各位领导,赵总刚刚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今天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我也斗胆说两句。” “以往我们民营企业想扩大生產,可优质矿权都在市属企业手里,申请了好几次都没下批文。” “要是改革能放开部分矿权,让民企参与进来,我们愿意投入资金更新设备,保证安全生產,还能给市里多缴税收!” “还有融资问题!” 王昌和也是抓住机会开口。 “我们想引进新型选矿技术,可银行贷款门槛高,利息也高,资金周转一直紧张。” “要是市里能给民企多些政策支持,解决融资难的问题,我们有信心把利润再提一成,带动更多人就业!” “我在这里表个態,市里只要支持我们企业之间公开公平竞爭,那我们昌和愿意每年拿出至少一千万的利润出来支持市里的基础建设!”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下降到了冰点。 张宏远等人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反驳? 他们当然想反驳。 但是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政策倾斜?他们占了。 市財政的支持?他们也占了。 效益低下?他们同样占了。 这让他们怎么去反驳? 最要命的是,他们有职工要吃饭,难道民营企业就没有?他们要承担配套的设施和服务,难道民营企业就没有? 现在谈改革。 他们不是没想过改革。 可一想到要动组织架构、要裁撤人员,要放弃既得利益,就迟迟不敢迈步。 为什么? 因为一旦动了,那他们这些个老总就要被架到火上烤。 现在被民企老总们这么一逼,他们自然更是手足无措,只能互相使眼色,谁也不肯主动开口表態。 而此刻。 会议室里。 黎卫彬眼看著形势已经激化到了一个不可控的地步,心底其实也知道今天这个会开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然而坐在黎卫彬身侧,郭哲瞥了眼沉默的那些个市属企业的老总们,心底也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他在出任九原市市长之前,曾经长期在矿业集团担任领导职务,自然能体会到这些人的心思。 但是今天这个会,说白了黎卫彬其实就是心存了给这些人留机会的打算,只要他们愿意表態支持改革,哪怕只是提出一点可行的方案,黎卫彬恐怕也会给他们留足面子。 可这些人偏偏还是抱著老观念,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在爭论利益的得失,显然是错失了主动爭取的机会。 <div> 而另一侧。 王明辉坐在斜对面,手里的笔记本始终没写下一个字。 其实王明辉心里也跟明镜似地,市属矿產企业的问题积重难返,可再难也不能坐以待毙。 民企老总们的积极恰恰反衬出他们的僵化,这样下去,被时代淘汰是迟早的事,然而偏偏有人看不清形势。 瞥了眼上首坐著的黎卫彬,见这一位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手里的笔偶尔在纸上划两下。 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然而王明辉哪里还不知道这恐怕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行了!” “我看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维良同志,你把各个老总的意见先记录下来,回头我们在详细討论。” “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圆满,也很成功,各位老总的发言发人省醒啊,我们九原市当前面临的问题很大,这是事实,我也不想掩饰什么。” “但是改革同样是迫在眉睫,有困难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困难不能只想困难不想解决。” “这样吧,回去之后,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可以隨时来找我这个书记反应,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散会!” 会议室里。 见黎卫彬话音落下,立马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一眾市属企业的负责人顿时就鬆了口气。 但是看到赵天磊等一行的时候,脸色却猛地拉了下来。 …… 座谈会结束还不到半小时,黎卫彬当即便通知召开书记办公会扩大会议。 机关会议室里,一进门眾人就察觉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果不其然。 进门后,黎卫彬刚坐下就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拍。 很显然,这一位的怒火恐怕是再也忍不住了。 “开会吧!” “今天的座谈会,我看简直是丟人现眼嘛!” 黎卫彬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市属企业占了全市六成的矿產资源,近三万职工,每年拿著財政补贴,却连基本的盈利能力都没有!” “民企拿著四成资源,创造了近七成利润,还主动请缨支持改革。” “你们告诉我,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眾人显然也早就预料到了黎卫会发火。 所以话音一落。 包春华皱著眉立马接过话头。 “黎书记,我看市属企业的问题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他们抱著老摊子不肯撒手,既浪费资源,又阻碍发展。” “依我看,这一次改革还是要从这方面下手,也是时候放鬆对民营企业的管制了。” 然而包春华说完,其余几个人却明显不太想开口。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黎卫彬想对市属企业出手,这无可厚非。 但是怎么做? <div> 他们心底都没有主意。 这个时候开口,那就是要接烫手山芋。 实事求是地说,此刻最应该开口的是市长郭哲,然而既然这一位不开口,那他们还能说什么。 果不其然。 见眾人都不说话。 黎卫彬直接扭头看向身侧的郭哲。 “郭市长的意思呢?” 然而令眾人诧异的是,郭哲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来了一句“我同意春华同志的意见。” 这一下子会议室里立即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过事已至此。 谁都清楚这个问题恐怕不用再討论下去了。 连两位主要领导都表態支持,他们说再多也是无力。 …… 10月12號。 九原市委市政府正式公布了关於推进九原市矿產行业改革的通知。 通知明確指出: 第一,全面放宽矿权审批权限,同时解决融资难题,提供技术支持,全方位保障民企的发展; 第二,以九原市矿產开发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九原市稀有金属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九原市冶金集团为主体,对市属其他矿企进行兼併重组,去產能、缩范围,淘汰落后產能; 第三,成立九原市矿產资源研究院,把部分市属企业的优秀技术人才、设备资源集中起来,重点搞研发和制定行业发展標准,推动几个重点的市属企业从生產型转向研究型。 九原市的这一动作,无疑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全市炸开了锅。 对於民营矿企而言,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情。 而几个市属企业这边却是一片人心惶惶。 位於九原市矿业集团的书记办公室里。 张宏远看著进驻公司的工作组,他可以说是脸色铁青,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张宏远也知道现在是无力回天。 九原市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省里的关注。 青山市。 省府大楼。 办公室里,一大早韩绅浩就接到了消息。 而此刻。 看著面前的改革方案,韩绅浩的脸色难看是不可避免的。 在他看来,黎卫彬此举可谓是釜底抽薪,九原市敢这么干,那是因为有庞大的民营企业集群做基础。 但是整个漠北敢这么干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除了九原市,整个漠北能做这个事情的恐怕只有一个鄂山市。 问题就在於,一个鄂山市能解决什么问题? (求发电) 921 草原上的来客 “平平,怎么样?” “现在的大草原有没有书本上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 几乎是赶著初冬天气还未恶劣到无法出门的时节,黎卫彬总算是抽空带著老婆孩子跑了一趟距离九原市並不远的草原腹地,不过此时的草原已经浑然没有了绿意。 “爸,你不会是骗我吧?” “这哪里有草?” “还天苍苍野茫茫呢,分明就是风吹石头遍地跑吧。” 小傢伙眉头拧得紧紧的。 闻言黎卫彬一个炒栗子落到他小脑袋瓜子上,不过转身看著四周人烟稀少的草原,心底却是有些无可奈何。 初冬的草原褪去了所有的绿意,枯黄的草叶被北风剪得贴紧地面,远远望去像铺了层褪色的旧毡子,偶尔有几块黑黢黢的石头露在外面,倒像是毡子上打了补丁。 黎卫彬摸了摸鼻子,其实他有点心虚。 “课本里那是盛夏,现在这个季节不一样,风吹草低见牛羊怕是看不到咯。” 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 刺骨的寒风往衣领子里钻,確实冻得人直打哆嗦。 弯腰进了身后的蒙古包里。 啪嗒一声。 黎卫彬点了根烟,脑子里思绪纷乱。 “领导,其实我们九原市的旅游业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要说亮点的话確实不是非常明显,这里面也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个是旅游资源的发掘和培育力度还不够,这个產业是一个比较费钱的產业,前期的投入成本太大,包括旅游资源的发掘,配套的基础设施的建设,整体的城市建设,以及对外的宣传等等。” “这些年我们九原市財政上一直不是十分宽鬆,市里也很难拿出钱来去打通这个產业的发展通道。” “一个是城市的发展定位问题,我们九原市说到底还是一个工业城市,相对於旅游城市,九原市各方面的配套设施建设水平差了不少。就拿交通来说,目前不少景点的交通条件本身就比较恶劣,发展旅游產业自然是一句空话。” “另外一个就是管理方面的问题,这几年我也听说过一些负面的消息和报导,不少南方来的客人都反映旅游行业存在欺客的问题。” 说到这里。 周明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坐在那里抽菸的领导。 论博闻强记,周明韜確实很有一份底气。 他的確没有在九原市有过相关的任职经歷,但是对九原市旅游行业,甚至不仅仅是旅游行业的有关情况都掌握的非常具体。 之所以有这份底气。 一方面是因为他长期在档案部门工作,对九原市每一年的工作存档材料都有过接触;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调任九原市后,周明韜可谓是没日没夜地在吸收新的东西。 调任九原市担任市委书记黎卫彬的秘书,这当然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官场上,无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样一次机会。 既然这个机会落到了自己头上,周明韜自然不可能是得过且过的態度,而是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力求做到精益求精。 <div>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黎书记这个人的性格特点,周明韜多少也掌握了一些。 作为秘书,他需要做的可能不仅仅是发挥一个上传下达、多方协调的作用,还要具备独立思考和提出对策的能力。 这跟其他的领导办事风格大有不同。 “小周啊,我看你对这些情况还是很了解嘛。” “领导,其实也谈不上了解,主要是我以前在市志办那边接触到的材料多一些。” “而且这段时间跟著您也看了不少东西,所有脑子里多多少少有些想法。” 周明韜这么一说黎卫彬还真就来了兴趣。 “哦?那你说说看,我看看你都有些什么想法。” 对於周明韜此人,黎卫彬目前的判断其实还是处於一个比较笼统的状態。 作为秘书,周明韜的性格的確过於內敛了一点,平时言辞不多,跟人交往稍显得被动,这其实並不是一个什么好的现象。 但是周明韜这种性格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保密性强。 领导秘书这个岗位天然会带来一定的资源和人脉优势,所以不善交往和言辞其实並不要紧,反而是保密性这一块,人的天性使然,这一块工作反而需要强调。 因此在他眼中,周明韜的这个性格特点也未必是坏事情。 尤为重要的一点,周明韜此人做事情很细致,而且不失灵活。 听到黎卫彬有深入聊下去的意思,周明韜倒是没什么特別的想法,只是很纯粹地从工作的角度在脑子里略作思考。 “领导,这一次省里让我们九原在矿业改革方面充当试点单位,依我看用意无非有二。” “一个是漠北的经济大局面临的压力很大。” “我们漠北的矿產行业大而不强,这是事实,但是真要拖的话肯定还能再拖几年,绝对不至於说到了不改就要进入死胡同的地步。”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却肯定了周明韜的这个说法。 周明韜能大胆提出这个观点,思维还是十分縝密的。 漠北的矿產行业本身就是支柱性產业,这么多年下来当然有一定的基础和实力,短时间內肯定是不可能会崩盘的。 这也正是李真敢做这个决定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真到了不改就要死的地步,那李真就不可能会冒险,因为没有容错的空间可言。 “第二个就是上面恐怕对矿產行业有新的战略需求。” 蒙古包里。 见黎卫彬盯著自己。 周明韜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还是壮著胆子把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 殊不知。 他这一句话说出口,黎卫彬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自己选的这个秘书…恐怕真的有些真材实料。 如果是其他的问题,他可以认为周明韜是早有准备,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就等著他这个领导开口相问。 但是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周明韜有著异乎常人的敏锐度。 因为事实正如周明韜所言,这一次李真之所以力主推动矿產行业改革,並不是因为李真吃饱了撑的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捞功,也不是他黎卫彬胆大包天逞强。 而是根子就在这里! 针对矿產行业,上面的总体战略变了,提出了新的工作要求。 (求发个电呀) 922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初冬季节的草原,即使是正午时分,迎面吹来的风里仍然带著一丝凉意,不过屋子里却很暖和,空气中透著浓郁奶香味。 这家由当地牧民经营的旅游小站並不大,也就是在自家的牧场上搭建了十来个蒙古包用来待客。 老板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小夫妻,约莫三十五六左右,家里的孩子比黎卫彬的儿子黎方平大两岁。 夫妻俩平时多半是住在九原市区,也只有夏季才会来牧场这边。 因为口碑还算不错,所以不少当地人都留了联繫方式,平时也会来这边住上一晚上,体验体验草原上的生活。 往年这个季节,他们夫妻俩已经准备回市区去猫冬了。 不过今年情况特殊,因为据说有市里的领导过来,想在他们这里住上一个晚上。 周明韜並不善交际,自然也不会留意这些东西。 但是他有个好姐夫,也就是青山市教育局的人事科科长张望。 这位张科长业务能力只能说一般,但是在官场上,有些岗位业务能力並不一定是最主要的。 就比如这个张望。 作为青山市教育局人事科的科长,张望一张嘴皮子很厉害,协调能力也很强,所以人脉很广。 得知家里的小舅子要帮九原市的黎书记找地方去草原上玩,他第一时间就联繫到了这家西拉穆仁的牧场。 “他们这个奶茶確实弄的很不错。” “我在九原市也有些时日了,不过味道这么好的奶茶也是头一回喝到,你找的这个地方不错。” 端起面前的奶茶抿了一小口。 黎卫彬对这种东西其实倒不是非常喜欢,但是媳妇儿程妍跟儿子方平倒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过今天这一锅奶茶,他还真是前所未有地喝了不少,尤其是奶茶里面煮得软化的那个奶皮子,確实很有一番纯正得滋味。 混杂著牛肉乾和炒米的味道,这种独特的奶香可以说是令人回味无穷。 “领导,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么个地方。” “您別看我是本地人,但是来这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这次能找到这里,主要还是我姐夫路子广帮忙联繫上了。” 领导喜欢这里的口味,周明韜自然鬆了口气。 作为漠北的本地人,其实得知领导要来这边玩,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些年也有外地的同学过来,但是能適应这边环境和饮食口味的还真不多。 现在领导觉得吃的东西味道还不错,他当然鬆了口气。 “姐夫?看来你家是姐弟两嘛?” “你姐夫跟姐姐现在都在什么地方工作?” 难得抽空出来放鬆一次。 黎卫彬倒是没想太多工作上的事情。 “领导,我姐姐现在在一家医药公司工作,姐夫的话跟我差不多,也是体制內的,现在是青山市教育局的人事科科长。” 听到黎卫彬问及家里人的工作情况,周明韜自然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实际上原本今天周明韜是想让张望一起跟著过来张罗的。 <div> 但是他考虑这种问题明显不如张望周全。 能有这么个机会,张望倒是想跟著一起。 不过他在把握领导的心思上面很有一点功夫,毕竟他跟那位黎书记也不认识,贸然跟过去万一领导不喜欢那就麻烦了。 所以即使心里想来,张望也婉拒了周明韜的好意。 “青山教育局?” “那倒是个好单位,搞教育工作很不错。” “回头你代我谢谢他。” 说完黎卫彬便起身拉开门去了外面。 不远处。 枯黄的草地一望无际,仿佛看不到边,灰色的水泥路宛如一条玉带,曲曲折折地穿梭於其中。 空旷的草地上,程妍裹著一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正用围巾捂著脖子在那里朝远处跑著,而视野可及的范围內,一黑一红两匹高头大马正在缓步奔驰。 黑马的背上坐著的是一副草原汉子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是这家牧场的老板,而枣红马背上的则是一连兴奋的儿子黎方平。 “平平,你慢点!” “等会摔下来了,慢点,你听到没有!” 迎面吹来的风里裹著程妍断断续续的声音,然而视线內,方平那小子却像是撒欢儿似地不停地催促著马儿跑得再快一点。 可惜牧场的那位老板也早就得了招呼,直到今天来的是大领导一家人,怎么可能会任由马儿快跑。 不过他也不约束那枣红马,只要他屁股底下的头马速度快不起来,那枣红马任由方平怎么咋呼就是不提速,一直到回程最后几十米的时候,这才放任两匹马儿小跑了一段路,乐呵得那小子满脸通红。 结果一下马。 被程妍拉著回了蒙古包这边。 方平这才嘟囔著告诉黎卫彬。 “爸爸,这马儿被那个叔叔管著,根本就不跑,真是气死个人。” 闻言黎卫彬倒是好奇起来了。 这小子还挺聪明嘛,知道是有人束缚著。 “你们各人骑各人的,他又没管你的马,你怎么还赖上別人了。” 替他把衣服上的草屑拍掉。 程妍问道。 没想到方平还真就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切!” “妈,你以为马儿是人呢。” “他骑的是头马,头马你知不知道?就是马里面的头头,头马不跑,我骑的大红马跑才怪了。” “你没看最后黑马跑起来它才跑的。” 闻言黎卫彬顿时就乐呵呵地大笑起来。 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子也没说什么,隨即便进了蒙古包。 程妍则带著儿子继续去外面疯了,不远处还有一个滑草的项目。 屋子里。 黎卫彬点了跟烟坐下来。 这才凝眸看向正在倒茶的周明韜,略作沉思后才突然问道:“小周,这次我们九原开展矿產行业改革,你个人是什么想法?” <div> 闻言周明韜倒茶的那只手显然抖了抖。 他周明韜只是不太热衷於过多的社交,但是却並非是傻子,自然知道对他而言,领导的这个问题其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实际上。 黎卫彬对周明韜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確的,在涉及到工作的问题上,周明韜的確有著一般人不具备的敏锐度。 就比如这个问题,周明韜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 而机会往往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923 谋定而后动 蒙古包內,锅中的热气蒸腾,一门之隔,门內与门外却仿佛如同两个世界。 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周明韜额角沁出的细汗明显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別无选择。 略微定了定心神后这才开口。 “黎书记,按照市委的会议精神,当前矿產行业改革的核心癥结仍然在於行业的活力不足。” “市属企业占据了大部分资源,却受机制束缚效率低下;民营企业有衝劲,但权限受限,难以大展拳脚。” “我的想法是以释放民营企业更大的权限为突破口,辅以简化审批流程,放宽准入门槛,让民企在矿权流转、產能分配上拥有更多话语权。” “只有这样才能激活整个行业的生產和经营活力,进而带动工作落地。” 说完周明韜抬眼看向黎卫彬,见这一位並未开口,立马接著继续说道:“但是从总体上来看,这其实只是表面的问题。” 听到这里。 黎卫彬脸上的表终於有所变化。 实际上周明韜前面的那一段话的確是中规中矩,算不得什么见识。 但是如果能看清楚这只是表面问题,那周明韜的眼力恐怕就不算差了。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刚才的那些问题並没有看到市属企业这块硬骨头的癥结所在。” “这些企业盘踞九原矿业多年,关係盘根错节,机构臃肿,人浮於事,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 “但是真要改革,光靠激活民企远远不够。” 周明韜眉头微蹙,脑子里快速运转。 “因为这些企业才是矿產行业的根本,我们九原市的民营企业眾多,但是万万担不起解决刺激经济发展,锚定上面大战略的重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书记,我个人认为,这次九原市针对矿產行业进行改革,必须从两个方面著手,一是刺激民营经济的发展,二是继续大力推动市属企业的自我改革,不仅仅不能削减市属企业的影响力,而且要进一步增强市属企业在整个矿產行业的话语权。” “至於具体的措施,我个人有两点考虑。” “一是由市属企业抓住矿產行业的核心资源,其余的全部可以进行对外释放,甚至可以以拍卖的形式交由民营企业,以空间换取资金和自我改革的机会,同时达到减负的目標。” “二是进一步增强市属矿產企业在研发和技术创新领域的优势,增强在关键核心生產环节的决定性影响力。” 隨著周明韜的话音落下。 屋子里陡然变得十分安静。 啪嗒一声。 黎卫彬点了根烟,目光似电地掠过周明韜的脸颊,心底其实很是感慨。 周明韜这个秘书…自己看来是真的捡到了一块好材料。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他雷霆大怒,直接將矛头对准几个市属矿產企业,明面上的確是对这些个企业极为不满。 但是实际上只有周明韜一个人看出来了他的真实意图。 不错! <div> 这些市属企业的確该罚,而且要从重处理。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不能磨灭的,那就是不管事態如何发展,这些市属企业仍然是九原市矿產行业的基础和重要支柱。 九原市想要推动行业改革,重新激活矿產行业的增长活力,同时完成大战略的落地,那就必须依靠这些市属企业做到核心和关键环节的掌控。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市属企业的影响力不仅仅不能被削弱,甚至要进一步增强。 然而正是以往的这种思想,这才导致了市属企业不思进取,成天抱著过去的成绩,躺在功劳薄上混日子。 因此周明韜刚才的那两点考虑可以说是完全正確的。 市属企业要改革!民营企业要发展!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市属企业仍然要加码! 这同样毋庸置疑。 屋子里。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黎卫彬的思路,电话是市委秘书长谢维良打过来的。 “黎书记……” 电话那头的谢维良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市矿產集团、钢铁集团、冶金集团的几位老总都堵到市委办公楼了,说有急事要见您,態度挺坚决的,您看要不要……” “让他们等著。” 黎卫彬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现在在草原考察旅游项目,没空见他们。告诉他们,有什么事可以先跟分管副市长匯报,或者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黎卫彬刚要掛断电话。 不过隨即又继续说道:“老谢啊,你现在立马通知在班的市委常委和副市长,让他们现在就赶到西拉穆仁。” “另外,通知財政局,交通和旅游工作的负责人一併过来。” 说完黎卫彬这才掛断了电话。 而蒙古包里,脑子里细细地品味著黎卫彬刚才的那几句话,周明韜顿时也是恍然大悟。 很显然。 黎书记这是要把架势彻底做足了。 只有把那些个市属企业的老总们晾得没了脾气,黎书记才有足够的把握和空间彻底让市属企业这条线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另一侧。 放下手里的话筒,谢维良只是略作沉思,自然也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当即就开始打电话发通知。 当天下午。 一辆辆掛著九原市牌照的公务车辆纷纷前往黎卫彬指定的地点,除了这些领导以外,还有九原市电视台的记者。 然而考察完景点,黎卫彬却没有返回市区,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郊的一处僻静会所。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正是市矿產集团的集团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李国生,也就是张宏远的得力助手。 “黎书记,您找我?” 走进包厢里,李国生的神色明显有些拘谨。 他既没想到黎卫彬会绕开张宏远单独约见自己。 也不清楚今天黎卫彬选择这么一个地方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div> “坐。” 黎卫彬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闻言李国生也只好依言坐下来。 “国生同志,我知道你在矿產集团待了十几年,从基层一步步做到副总,对集团的情况比谁都清楚。现在集团的问题出在哪,你这个副总心里有数吧?” 李建国沉默片刻。 他眼下的確有些不明白黎卫彬意图。 但是领导开口也只好硬著头皮开口:“黎书记,集团的问题確实不少。机构臃肿,部门之间推諉扯皮;老员工多,包袱重,效率低下;还有些中层干部安於现状,不思进取。” “这些都是事实,其实我们自己也想改,但是阻力太大了,而且牵扯的利益太多。” “阻力大才需要魄力。” 黎卫彬的语气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省里把试点的任务交给九原,不是让我们敷衍了事的。行业改革势在必行,谁要是敢挡路,谁就只能被淘汰。” 话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顿,隨即才看向面前的李国生。 “国生同志,张宏远的年纪太大,思想僵化,已经跟不上改革的步伐了。”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如果你能牵头推动矿產集团的改革,剥离非核心业务,精简人员,提高效率,我可以考虑向市委常委会推荐由你主持集团的全面工作。” 闻言李国生顿时浑身一震,隨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黎卫彬。 很显然。 黎卫彬的这句话不仅仅把他嚇了一跳,也让他內心一丝难以察觉的星火开始腾地冲了上来。 主持矿產业集团的全面工作! 这个诱惑…对李国生而言,真的太大了。 (第三更,求发电!) 924 走得正、行得端,自然无所畏惧 包厢里的气氛沉闷得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主持矿业集团的全面工作! 黎卫彬的话虽未说透,但是李国生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他李国生点头,那张宏远屁股底下的矿业集团党委书记,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他李国生的。 对李国生而言,这可不只是一字之差的区別,而是天壤之分。 他在矿业集团多年,给张宏远干副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在这么一个位置上,他李国生怎么可能不想更进一步取代张宏远的位置。 “黎书记,我…我…您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李国生脸上的表情既透著不可思议,又满是希冀之色。 他当然不敢相信,作为九原市的一把手,黎卫彬会用这么一种方式告诉他李国生如此重要的人事安排。 当然。 他更清楚,以黎卫彬的身份,如果真的铁了心要调整一个副局级的市属企业一把手,不说什么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至少不会很难。 要知道这一位可不只是九原市的一把手。 而是正儿八经的省委常委,副省长。 如果真的开口了,恐怕省委组织部也只能提议,而不是直接反驳。 “在这种问题上面,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呵呵笑了笑。 黎卫彬自然清楚李国生现在的想法。 “话我摆在这里!” “机会你李国生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现在时间紧急,我没有时间跟你说太多,给你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內,你李国生拿得出科学可行的改革方案,摸得清楚矿业集团內部的改革阻力和困难,找得到解决办法,你就来找我!” “没有把握,今天这个谈话就不作数。” 深吸一口气,李国生一下子就觉得头顶的压力顿时宛如一座巨山朝自己压过来。 身在仕途多年,李国生自然不傻。 当然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 无数人恐怕一辈子都碰不到这样一次机会,如今这个机会落到自己头上,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於是略作思索后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组织上的信任!” 见黎卫彬不说话,李国生也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了,当即也不迟疑,立即起身离开了包厢。 而包厢內。 等秘书周明韜送走李国生,黎卫彬点了根烟在包厢里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到车上。 结果刚一上车,周明韜立即递过来一份文件。 “领导,这是市委组织部胡部长那边刚刚发过来的材料。” “是您之前让我搜集的关於九钢集团和冶金集团的基本人事情况,还有几位集团领导的个人资料。” 车子里。 从周明韜手中接过文件,黎卫彬细细地翻看了片刻,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div> 这个张宏远。 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能在矿业集团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就说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问题。 实际上,黎卫彬想拿下张宏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了,此前行业审查之后,九原市委市政府果断成立了矿业开发,九原有色和九原冶金三个新的市属企业。 当时矿业集团,九钢,铝材以及冶金集团等几个企业的反弹力度明显非常大,毕竟成立这三家企业,基本上等於是给他们套上了一层枷锁。 现在看来,这几个人应该是沆瀣一气,各自手里都捏著对方的把柄,现在摆明了是要搞合纵连横,以整个行业之力来对抗他黎卫彬推动改革的心思。 不过长城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现在李国生从內部打开了矿业集团的缺口,接下来就看冶金和九刚那边了。 “领导,我们已经到了。” 车子驶回市区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车子里。 听到周明韜的话,已然睡了一路的黎卫彬这才睁开眼睛。 结果刚刚刚点了点头,谢维良再次打来电话。 “什么事?” “黎书记,几位企业的负责人还在办公楼这边等著,说不等到您回去他们就不走了。” 话筒里,谢维良的语气倒是比较平和,不过黎卫彬听得出来,谢维良盯著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这几个企业的负责人本身的行政级別有高有低,但是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却未必比谢维良差多少。 他这个市委秘书长,能不能镇得住这几位,的確还有待另说。 “黎书记,我听他们的意思,要是等不到您的话,恐怕就只能去省里找领导匯报情况了。” 后座上。 猛然听到谢维良话筒里传来的这句话,黎卫彬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看。 然而下一刻。 愤怒之下,黎卫彬的语气却反倒变得无比平静下来。 “让他们去!” “正好让领导看看,他们这些市属企业的老总们为了一己私利是如何阻挠改革的。” “另外告诉他们,如果要去省里,就赶早去。” “我明天上午在办公室等他们,如果回不来的话,那就过期不候。” 说完黎卫彬直接掛了电话。 车子里。 周明韜当然听到了谢维良的话。 所以等黎卫彬放下手机,他这个秘书明显有些担忧,隨即便硬著头皮小声问道:“领导,他们要是真去省里告状,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麻烦?呵呵!” 黎卫彬笑了笑。 “改革哪能没有麻烦?” “小周啊,你记住一个道理,在官场上主政一方,只要自己走得正、行得端,一心为了工作的发展,就不怕有人告状。” “嘴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不住別人说什么,但是也不要总想著做好好先生,一团和气。” <div> “总想著让这个满意,让那个也满意,那工作就不要做了。” 闻言周明韜也没说话。 不过却把黎卫彬的这几句话刻在了心里。 翌日一早。 市委办公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可谓是压抑到了极点。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屋子里赫然坐著矿业集团的张宏远,九钢的陈才以及冶金集团的董志军等人。 此刻这几位的脸色都显得十分阴沉,眼神里明显带著一丝不满。 而另一侧。 瞥了眼这几位,市委秘书长谢维良也不说话,仍然继续端坐在一侧继续埋头整理自己面前的资料。 就在刚刚,他已经去跟黎卫彬匯报过了会议室这边的安排情况。 然而距离他过去匯报工作已经过了將近半个钟头。 很显然,黎书记这是要把这几位彻底晾个痛快了。 (求发发发电!) 925 各个击破 实际上谢维良的推断可谓是一点都不错,黎卫彬的確有把这几位晾一晾的心思。 只不过谢维良並不知道。 这一次黎卫彬想做的恐怕並不是晾一晾那么简单,而是真的要动刀子杀人了。 张宏远之流,如果继续留在企业任职,占据高位,那九原市的几个重要支柱型矿產企业就不可能有未来,九原市所谓的矿產行业改革就是一句空话。 会议室里。 沉闷的气氛终於隨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而被打破。 循著声音。 张宏远以及陈才等人立即扭头朝会议室门口看过去。 只见黎卫彬一身深色的呢子西装,面色平静无波地迈步走进会议室,身后只跟著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秘书周明韜。 而此刻。 没有任何寒暄。 黎卫彬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將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这才抬头朝眾人扫了一眼。 然而下一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就在几人认为黎卫彬今天这次约谈理应还有什么开场白的时候,黎卫彬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昨天晚上我听谢维良说几位老总要去省里公干。” “今天还特意把会议时间延后了一些,看来几位老总都回来的很是时候吗?” 隨著黎卫彬这两句话一说出口,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而张宏远等几人脸上则瞬间露出一丝极为尷尬的表情。 去省里公干? 黎卫彬固然没有当场揭穿他们几个人的心思。 然而眼下谁心里都很清楚,黎卫彬这是摆明了要他们难堪。 “黎书记,我们倒不是说要去省里打小报告,主要是这一次市里推进矿產行业改革,实在是触及到了太多实际的问题,我们必须向领导说清楚其中的难处。” 瞥了眼开口的张宏远。 周明韜其实已经暗暗替这位张书记捏了把冷汗。 作为领导秘书,周明韜当然很清楚黎书记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今天这个约谈,眼前的这几位能够充分认识到事態的严重性,最起码在態度上服软而不是坚持己见的话。 以黎书记的性格,说不定並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然而偏偏张宏远选择了一个最冒险的做法。 打小报告? 这哪里是打小报告的问题。 这完全就是对抗市委的领导! 在周明韜看来,张宏远完全就是把自己送到了黎书记的枪口上。 果不其然。 砰地一声。 会议室,隨著张宏远的话音落下,黎卫彬原本平静得脸色瞬间变了个样,直接猛地扬起手拍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难处?什么难处?” “矿业集团4700个职工,连续五年工资没有上浮过,过去的五年没有难处,今天一谈到改革难处就出来了?” <div> 啪地一声。 黎卫彬猛地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摔到桌子上,隨即重重地用手指点了点文件,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人耳膜都似乎在颤动。 “矿业集团近三年的时间里,一共投资了17个项目,有哪一个是盈利的?” “审批的23个项目文件,张宏远,你告诉我,有哪一个是完全凭藉你们矿业集团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市里的政策支持拿下来的?” “92项生產技术指標改进工程,有哪一个实打实地落实到位了?” 被黎卫彬连续三个问题一问。 原本还想开口辩驳的张宏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心底更在暗骂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把这么机密的信息捅到了黎卫彬手里。 实际上张宏远心里很清楚,矿业集团要改革,无非就是两条路子,要么大规模地减负,削减项目,削减人事编制,削减无效的经营流程。要么就是彻底宣告企业重组。 但是这些东西能不能削减? 企业能不能重组? 他作为九矿的负责人、一把手,心里简直就是太清楚了。 为什么矿业集团会有那么多的负盈利项目? 这里面当然存在管理和效率以及成本的问题,但是根子不是这些,而是庞大的利益链条。 这些项目背后输送了多少利益? 他张宏远心里难道不清楚? 为什么人员臃肿? 矿业集团的几千个员工里面,关係户不敢说多,五分之一是肯定有的。 这些年下面有些人甚至猖狂到了什么地步? 猖狂到了矿业集团的一个正式编制职工,已经到了可以明码標价地出售的地步。 这些问题他张宏宇心里难道不清楚? 为什么矿业集团有那么多无效的经营和生產流程? 因为每增加一个流程,中间就会多一道钱的手续,多出来一个甚至多个供应链条。 这些供应链条是哪来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无非就是不会摆在明面上来谈而已。 然而这些东西都是公司核心机密中的核心机密,为什么黎卫彬会掌握的如此清楚? 要知道,上一轮企业审查,审查组都没有把这些问题彻底地查出来,黎卫彬居然能把每一个数字都说得如此精准。 很显然,矿业集团內部肯定是跑马了。 一时间张宏远的脸色煞白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整个人都有些心神恍惚,因为他太清楚一旦黎卫彬真的把这些问题揪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而此刻。 另一侧。 看到张宏远被黎卫彬逼问到如此地步,坐在一侧的陈才跟董志军早就已经慌了神。 毕竟自家的家底是什么样子他们作为一把手是最清楚的,矿业集团存在的问题,他们九钢跟冶金撑死了也只能说是好一些,万万谈不上不存在。 很显然。 现在他们基本上可以確定。 <div> 黎卫彬肯定是已经充分掌握了几个企业的內部情况,甚至不排除已经在內部找到了突破口。 毕竟把企业內部的猫腻摸得如此清楚,这绝对不是说找几个人谈话,核查核查几本帐,搞一次审计或者审查就可以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中。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挑衅的压抑,而是瀰漫著一种心虚的凝重。 毕竟对於张宏远等人而言,他们原本以为抱团施压就能让黎卫彬妥协,却没料到对方早已掌握了他们的把柄。 926 重新构建的產业格局 “黎书记,不是我们不支持改革,而是我们九矿养活了几千號员工,这个时候大动干戈,真的会引发重大的社会问题。” “我也知道,从您的角度来讲改革是势在必行的,甚至不惜引入民营企业来刺激整个行业的发展。” “但是我们也怕,因为一旦企业真的出现重大的生產经营问题,不仅影响全市的经济,还会造成大量失业,这个责任谁来负?” 既然已经自认为知道黎卫彬的底牌。 张宏远此时也打算豁出去了。 见黎卫彬不说话,立即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 然而张宏远的话音刚落,黎卫彬直接就敲了敲桌子说道:“责任我来负!” “但是我要告诉你,民企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相比於你们这些市属企业,他们的机制更灵活,效率更高,更敢於创新。” “如果你们一直抱著老观念不放,被市场淘汰是迟早的问题,这个责任谁来付?是你张宏远?还是我黎卫彬?” 会议室里。 气氛陡然像是下降到了冰点。 实事求是地说。 包括黎卫彬自己,恐怕谁都没想到会议会开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错! 黎卫彬固然已经动了杀人的心思。 但是他毕竟是一市书记。 张宏远固然有错,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个错不是张宏远开头的,也不是张宏远一个人累积的问题。 而是歷任企业负责人,乃至九原市的某些领导干部,甚至更远的漠北以及其余领导干部长年累月地堆积起来的结果。 所以即使动刀子。 黎卫彬既不会,也不可能赶尽杀绝。 然而张宏远的態度却再一次让他原本平静的內心泛起了波澜,动了真正的杀心。 而另一侧。 见张宏远已经完全被黎卫彬逼到了墙角。 原本想开口的陈才张了张嘴巴刚要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开口的话,一旦张宏远被攻破心理防线,那他们这几个人今天恐怕就別想离开这个会议室了。 然而就在此时。 陈才却察觉到自己小腿上一阵吃痛。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身侧不远处坐著的董志军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一时间陈才也是猛然清醒过来,隨即便是一阵后怕。 这位黎书记的確太可怕了! 在把握人心方面,简直就是高手!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也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不要说直面压力的张宏远,就算是他们两个都是胆战心惊。 然而就在陈才自以为自己清醒的时候,会议室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隨即耳旁就听到了董志军略显得低沉的声音。 <div> “黎书记,我们冶金愿意配合市里的改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希望市委市政府能给予充分的政策支持,比如帮我们解决歷史遗留问题。” 闻言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再一次为之一变。 如果说此前像是在冰窟窿里的话,那么此刻就仿佛是坐在火盆边上。 陈才更是一脸诧异地盯著董志军,仿佛有些不相信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的居然是这位董书记! 要知道。 此前在来会议室开会之前,他们几个人在私底下已经开了一个小会,在会上董志军的態度可谓是异常的强硬。 结果……结果这个董志军竟然第一个瓦解了自己的攻势,甚至大有一副向黎卫彬认输的架势。 实际上陈才还真就错判了董志军的想法。 因为此刻董志军已经非常清楚,黎卫彬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他的一些问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不敢像张宏远那样强硬。 “政策支持可以有,但不是无条件的。” 黎卫彬目光直接扫向开口的董志军。 “想要市里的支持,你们就先拿出改革方案,把內部的问题梳理清楚,该整改的整改,该追责的追责。” “只要你们真心想改,真下功夫去改,那市委一定全力支持,否则我这个书记也不给任何保证。”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这一番话算是真正彻底瓦解了董志军的心理防线。 瞥了眼身侧的陈才和一脸沮丧的张宏远,董志军居然一咬牙便点了点头。 “黎书记,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任务落实到位。”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一个月太长了!” “我最多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內,我不仅仅要看到改革方案,而且还要看到你董志军改革的决心。” 说完没等陈才和张宏远开口。 黎卫彬立即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 两天后。 也就是10月21號重阳节这天。 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人事任免通知,免去了张宏远九原市委委员,九原矿產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的职务;同时被免职的还有九原市委委员,九原钢铁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陈才。 就在这两位被免职的第二天。 省纪委突然发布通知,因涉嫌严重违纪,张宏远跟陈才均被正式立案调查。 九原市。 市委会议室里。 今天是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会议的议题只有两个,那就是討论並通过九原市市属矿產企业的改革方案,同时提名矿產集团和九钢集团的书记及总经理人选。 会议上。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按照市委的要求,正式提名由矿產集团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李国生接任矿產集团党委书记和总经理一职。 同时提名由九钢集团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吕静接任书记、总经理职务。 <div> 隨即。 经过集体討论和表决,会议正式通过了九原市市属矿產企业的改革方案。 方案决定:立即对九原矿產集团、九原钢铁集团以及九原冶金集团等市属企业正式启动股份制改革。 以九原矿產集团为例,新成立的九原市矿產开发通过股份转移的方式直接控股九原矿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淮煤集团和江北钢铁以融资的方式各自持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通过股份制改革,各大市属矿產企业將会正式剥离非核心业务,为九原市政府收归財政,並以拍卖的方式交由民营企业经营。 同时。 各大矿企將正式启动考核上岗的方式,大面积裁减冗余人员,对於这些下岗职工,九原市將通过培训再上岗,鼓励民营企业招工,扩大市政单位非在编人员队伍,以及由所属企业提供一次性买断合同等方式进行安置。 对於这份改革方案。 在九原市引发震动是必然的。 毕竟这么一改的话,原本那些眼高於顶的市属企业,现在不仅仅被剥离了大量非核心的业务內容,等於是斩掉了利益链滋生的基础,而且通过股份制改革的方式,直接被降低了行政地位和影响力。 今后整个九原市,真正在市委市政府面前说得上话的,恐怕就只有九原矿產开发、九原稀有金属以及九原冶金这三个主体企业。 然而不要忘了。 这三个企业都是市委市政府直接推动重组或者建立的股份制企业,其控制权基本上都掌握在了市政府手里。 (第三更,求求求发电!) 927 不一样的九原 11月中下旬的九原市已经进入了隆冬季节。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似地划过街道,捲起地面的落叶打著旋儿飞向半空中,街边的树木早已褪去了绿意盎然的繁华,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街头巷尾,偶尔能看到行人,也都是裹著厚厚的衣匆匆而行,忙碌著生活,也忙碌著日常的家长里短。 站在街头上,即使用围巾遮到眉眼,只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眼睛,但是呼出的热气仍然瞬间便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隨即便消散在呼啸的风里。 此时的九原市,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寒冷的纱幕所笼罩,显得安静而又冷清,连平日里喧囂的商圈都少了几分热闹。 不过在室內,因为大规模的集中供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密布交错的暖气管道將热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室温可以一直保持在二十二三度,温暖得如同夏日,甚至晚上睡到半夜时分会显得有些燥热。 裹著厚重的羽绒服从外面推门而入,瞬间便能感受到强烈的温差,不消片刻,身上就会冒出细密的汗珠,让人忍不住褪去外层衣物,只穿一件单薄的家居服便能自在活动。 往年这个时节,黎卫彬总会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冰天雪地,感慨南北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毕竟在他的江南老家,这个时节的气温多半刚刚跌破十度,无非是褪去身上的短袖和单裤,换上轻薄的秋衣秋裤。 湿冷的空气虽然也让人觉得寒凉,却远没有九原这般刺骨,更不会出现这种室內外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当然,在九原市工作的这三年里,黎卫彬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大冷天在屋子里穿著短袖吃火锅的生活。 就好比现在。 铜锅炭火沸腾,翻滚的清汤锅底冒著氤氳热气,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在锅里一涮即熟,裹上麻酱蒜泥,入口鲜嫩醇香。 旁边的盘子里码著翠绿的油麦菜、雪白的金针菇、厚实的冻豆腐,还有程妍特意醃製的酸萝卜,这东西九原当地很少看得到,萝卜这种东西本地人都是生吃的时候居多,然而黎卫彬却实在是难以恭维这样的吃法。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各有各的好吧。” 程妍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羊肉片送进嘴里,烫得轻轻吁了口气,放下筷子笑道。 “不过我还是喜欢这里一点,暖气比空调要舒服一些。 以前在江南过冬,空调吹得人皮肤乾燥,头疼得厉害,晚上睡觉都得开著加湿器,还是这种集中供暖来得均匀,浑身都暖和。” 黎卫彬笑著点头,给她碗里添了些菜叶子。 “你刚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头一回过来还抱怨说暖气太足,半夜总渴醒。” “那不是还没习惯嘛。” 程妍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现在倒是越来越离不开了。” “对了,今年咱们回不回淮阳老家过年?” “爸妈前两天打电话来说想孙子了,还问你今年能不能抽空回去一趟。” <div> 程妍突然提到过年回家的事,黎卫彬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眉宇间的凝重。 “今年的情况恐怕不太好说啊。” 黎卫彬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眼下九原的矿產企业改革正到关键节点,还有几个重大项目要收尾,年前恐怕还要组织几次全面的安全排查,估计抽不出时间回去了。” 程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理解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多半走不开。” “这样吧,回头爸妈那边我再打电话说说,他们也知道你工作忙。就是儿子总念叨著想爷爷奶奶,说想回老家玩。”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等过完年工作步入正轨了,到时候再抽时间带你们回去看看吧。”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 “萧晏明” 三个字。 黎卫彬挑了挑眉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老家的父母官来电了。” 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黎卫彬的语气骤然变得轻鬆了不少。 “簫大市长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不会是淮阳市的天塌了吧?”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並不是萧晏明如同往常的戏謔或者笑骂,反而是萧晏明略带疲惫的声音,隱约之间还夹杂著几声咳嗽。 “没打扰你休息吧?” “就是突然想起个事儿,问问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淮阳。” “要是回来了咱哥俩好好聚聚。” 其实黎卫彬也能听得出萧晏明话语里的疲惫和压力。 眼下的淮阳市可不比以往啊。 此前陈正清调离淮阳,王鑫林执掌市委,没过多久就爆出了贪腐的问题,这多少对淮阳的发展有一些不利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隨著松丰新区的成立,淮阳经济的半壁江山直接就被砍掉了一半,现在的淮阳面临的压力恐怕不比九原市少多少。 “今年怕是回不去了,九原这边工作实在是太多,我这个书记想走开没那么容易。” “你怎么样?听声音怎么有点沙哑?” “还不是忙的。” 萧晏明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 “年底了,各项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还有几个项目要赶在年前完工,天天连轴转,估计是有点著凉了。” 抓著话筒,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语气一转叮嘱了两句。 “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別硬扛。” 结果这一下子萧晏明倒是被打回了原形。 “多谢黎大书记关心,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其实打电话也不光是问过年的事,主要是想跟你取取经。” “我听淮水的清泉书记说你们九原的矿產企业改革搞得很成功嘛,不只是盘活了存量资產,还解决了职工的就业问题。” <div> “你黎书记可不能敝帚自珍,得给我这个老同学传授点经验。” 一听这话,黎卫彬还真笑了。 不过萧晏明的性格他清楚。 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这傢伙主动求助几乎是不可能。 “也谈不上什么经验,无非就是摸著石头过河。” “不过关键还是要因地制宜,尊重市场规律,同时兼顾各方的切身利益,既要打破旧的体制机制束缚,又要守住安全和稳定的底线。” “这样吧,明天等有空了,我让秘书把相关的资料整理一份发给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萧晏明才匆匆掛断电话。 不过放下手机,黎卫彬脸上的笑容也在渐渐淡去。 “晏明市长压力也不小吧?” “嗯,淮阳的转型比咱们九原更难,底子薄,包袱重。” “不过他这个傢伙能力强,有韧劲,应该能扛过去。” “说起来哪里都是一样,我们九原到了现在这一步也不能掉以轻心,改革越是到关键时候越是不能鬆懈啊。” 928 企业考察的第一站 礼拜一。 一大早。 在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市委秘书长谢维良的陪同下。 市委书记黎卫彬一行前往市矿產集团调研改革推进落实工作。 一路上。 黎卫彬不停地打量著城区的情况。 路边的环卫工人正在清理入冬后路面上残余的落叶,穿著橙色工装的身影在一片车流中格外显眼。 见黎卫彬闭口不语。 包春华笑著说道:“黎书记,我们九原市这两年得益於大规模的市政建设,现在各方面的硬体条件確实比以往好了不少。” “尤其是隨著今年几个重大交通工程的竣工和投入使用,现在市里的交通状况可以说是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您看那边,以前的话,这一片每天早上都是堵得水泄不通,现在基本上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车子里。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远远看向包春华指著的方向。 那个地方他知道,以前是三条主干道的交匯口。 上一届市委市政府拍脑袋做决定,因为看中这里的地理和区域位置,在交匯口北边的位置兴建了一个大型的五金建材市场。 结果直接导致整个交匯口的交通情况陷入了一个死局之中。 此前在做道路交通规划的时候,他果断让人把这一块全部划出去列入了整体拆除的名单里面。 当年许平洋在任的时候,市委常委会上反对的意见並不小。 如果不是市政府这边他掌握著一定的话语权的话,这个项目能不能落实下去还真不好说。 不过谈及这个问题。 作为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的確有资格自傲和得意。 因为当年这个提议在黎卫彬正式提交市委常委会之前,本身就是包春华跟他提及此事,这才引发了一场关於要不要拆除五金建材市场的大討论。 而且在討论的过程中,包春华是大力支持他黎卫彬推动这个工作落地的班子成员。 “春华市长,这个地方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看多亏了你当年的坚持啊。” 闻言呵呵笑了笑。 在黎卫彬面前,包春华可不敢揽功。 不错! 意见的確是他包春华提出来的,这不假。 但是在官场,提意见是第一步,並不是最后一步,也不是最关键的一步。 最关键的那一步,终究还是要落到落实上面。 当年以许平洋在九原市的地位和影响力,他包春华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没有能力硬顶著压力把项目推动落实下去,毕竟这是要担正治风险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他对黎卫彬的佩服可以说是五体投地。 这位黎书记在市长任上的时候就有一股子牛劲,既敢想,也敢做,更敢伸手去要权要钱要人。 如果没有黎卫彬的话,现在的九原市恐怕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div> 上午九时许。 黎卫彬一行抵达矿產集团总部。 楼底下的院子里。 矿业集团新任总经理李国生正带领著几位副总等候。 看到车子开进来,一行人立即迈下台阶迎了上去。 车子刚刚停稳。 李国生就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黎书记好!” “你好啊,国生同志。” 黎卫彬下车,裹了裹大衣笑道。 “我看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你这边都准备好了吧?” 闻言李国生点了点头。 “黎书记,都准备好了。”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现在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相关的匯报材料也都整理出来了,只等你过来指导工作。” 见黎卫彬只是頷首笑了笑,但是並未开口。 李国生接著说道:“黎书记,这段时间在市委市政府的指导下,我们集团在大力推动改革方面下了不少功夫,现在的变化很大。” 拍马屁嘛,李国生当然是在拍马屁。 但是他的確有这个底气。 此前黎卫彬果断拿下张宏远,並且坐镇市委强势推动了企业的股份制改革,这种魄力李国生早就已经领教到了。 后来黎卫彬依言兑现自己的承诺,正式提任李国生担任矿產集团的一把手之后。 李国生自然不敢打马虎眼。 一上任立即就启动了內部改革工作,可谓是快刀斩乱麻,的確做到了言行合一。 院子里。 跟黎卫彬打完招呼后,李国生这才扭头看向隨行的其余几位市领导。 “包市长,秘书长!欢迎各位领导前来视察指导工作。” 等几人一一握手寒暄完之后。 几人这才並肩走进矿业集团的办公大楼。 其实这还是黎卫彬第一次来矿產集团。 总硬体设施上来看,矿產集团还是很光鲜亮丽的。 总部行政楼的大厅里温暖明亮,地面光洁如新,墙上掛著集团的发展歷程和改革成果展示图。 与此前黎卫彬考察过的几家实属矿业公司那种死气沉沉、人心涣散的景象相比,眼前的矿业集团的確处处透著生机与活力。 会议室里。 眾人落座后。 李国生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介绍了一下今天过来的部门负责人,隨即就打开投影仪开始匯报工作。 声音还是比较洪亮的。 而且整个工作匯报条理非常清晰,从改革的总体部署、具体措施,到取得的阶段性成果,李国生都是一一详细阐述,生怕有所遗漏。 其实李国生不得不小心。 毕竟这一次黎卫彬过来调研工作,而且还把矿產集团作为调研的首选之地,本身就是对矿產集团的一种看重。 当然了,这里面也不排除黎卫彬在推他李国生进一步坐稳这个位置。 <div> 在这种情况下,李国生如果再把握不住机会的话,那自然就真的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而且按照李国生对黎卫彬的了解,这位黎书记可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力求一团和气的领导。 一旦工作真的出了差错,这一位可不会给你留面子,该批评的批评,该处分的处分,该调整的调整。 这几年为什么九原市的官场很少爆料出恶性问题? 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一位的手段太狠,太果断。 以至於很多干部在做事情的时候,都不会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生怕被抓了典型。 929 好事情 会议室里。 李国生的匯报仍然在继续。 “黎书记,按照市委市政府的部署,我们矿业集团从今年的10月下旬开始正式启动全面改革。” “在具体的措施方面,首先是理顺管理体制,打破以往的层级壁垒,精简机构,將原来的二十三个部门整合为十五个,分流富余人员三百余人,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李国生点击滑鼠,屏幕上出现了改革前后的机构设置对比图。 “其次是创新经营模式,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合併成立了三个专业化的办公室,分別负责矿產勘探和开採、深加工和物流运输等业务工作,实现了產业链条的延伸。” 屋子里。 其实黎卫彬虽然在认真听著李国生的匯报,並且时不时地点头,甚至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但是实际上,他的思绪却有些飘忽不定。 主要是李国生这一次推动改革项目落地的举措,实事求是地说,並没有什么特色之处。 然而即使是如此,为什么此前的矿產集团做不到这一点? 既然改革的措施並非是富有创新性的內容。 为什么九原市的矿產行业会出现如此重大的生產经营问题? 要知道,矿產集团在改革之前,已经连续五年出现了亏损的情况。 出现这种情况,问题究竟在什么地方? 坐在黎卫彬的身侧,谢维良在一旁快速记录,包春华则补充说明相关的政策支持。 而匯报仍然在继续。 “在职工安置方面,我们採取了內部转岗、技能培训、扶持创业以及鼓励转业和一次性买断等多种方式,確保没有一名职工下岗失业。” 谈及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国生的语气明显带著几分得意。 “此外,我们还提高了职工的薪酬待遇,完善了社保体系,目前正在筹备新建职工宿舍和文体活动中心,以显著提升职工的企业归属感和幸福感。” 屏幕上隨后展示了一组数据。 主要是目前矿產集团推动各项举措落地的情况。 实事求是地说。 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 李国生能把工作做到这一步,总体上来讲黎卫彬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是改革如果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事情自然也不会这棘手。 “不仅如此,我们还与科研院所合作,组建了特种资源的深加工研发中心,目前正在集中力量攻克两种新型的化工產品,预计明年年底就能实现產业化生產,届时集团的盈利能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就在这时。 黎卫彬却突然挥手打断了李国生这种记流水帐式的工作匯报。 “国生同志,我看这些具体的工作就不要过多地介绍了。” “我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个,矿產集团如何確保这一轮改革能够切实地解决集团现存的种种问题?”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有没有找到问题是什么?问题的癥结和原因所在?以及有没有明確阻碍改革推动落实到位的问题?” <div> “第二个,矿產集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五年时间出现了生產经营上面的大幅亏损。” “这个亏损什么时候能够逆转?在亏损逆转后,集团如何残余到九原市的经济建设之中?” “你好好想想这两个问题。” “如果这两个问题回答不了,那今天你匯报的这些情况就是不成立的,就是隔靴搔痒。” 黎卫彬的这两个问题一出。 整个会议室內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此刻的李国生內心无疑充斥著紧张和忐忑的情绪。 实事求是地说。 黎卫彬的这两个问题他心里是没底的。 原因就在於市委市政府下达的通知里面给他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他这个新任矿產集团的一把手甚至还来不及稳固自身的地位,紧接著立马就要推动改革措施落实下去。 这让他怎么去应对? 而看到李国生僵在那里。 包春华也適时地开口,算是给李国生解了围。 “国生同志啊,黎书记的意思你可能没有听明白。” “这个两问题是全面性的问题,並不是要你现在马上就给出一个准確的答案来。” “当然了,当前时间紧,任务急,怎么回答这两个问题,关係到矿產集团改革成败的问题,也关乎我们九原市推动整个行业发展的重大问题。” “所以这两天你们集团好好研究一下问题的情况,回头以书面形式向市委做匯报吧。” “黎书记,你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说完包春华扭头看向了身侧的黎卫彬。 见这位点了点头。 包春华跟其余眾人当即就鬆了口气。 …… 离开矿业集团后,黎卫彬直接前往市委大楼,隨即便主持召开了11月份的最后一次市委常委会。 会议首先听取了市委组织部关於 2015 年年终干部考察工作的准备情况匯报。 在匯报中,胡晓杏详细介绍了考察的范围、內容、方法和时间安排。 强调要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全面准確地评价干部的德、能、勤、绩、廉,为市委选人用人提供科学依据。 在认真听取胡晓杏的匯报后,黎卫彬隨即做了总要的总结性讲话。 讲话中。 黎卫彬进一步强调了年终干部考察工作的重要性,认为这项工作是加强九原市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要举措,事关九原市的发展大局。 要始终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標准,注重考察干部的工作实绩和群眾口碑,把那些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选拔出来。 同时,要加强对考察工作的监督,严肃考察纪律,確保考察结果真实可靠。 要通过考察,发现一批优秀干部,调整一批不称职干部,形成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的良好用人机制。 要把考察结果与干部的评优评先、晋升提拔掛鉤,充分调动广大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 隨后,会议重点討论了进一步加快推动矿產企业改革工作落地的相关事宜。 <div> 结合上午在矿產集团的考察情况,黎卫彬对全市的企业改革工作提出了新的任务要求。 “一是要在全市范围內进一步加快矿產企业的改革步伐,加强统筹协调,解决改革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二是要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在资金、土地、税收等方面给予倾斜。三是要注重改革的系统性和协同性,统筹推进產权制度改革、经营机制创新、职工安置等各项工作。” …… “明韜啊,跟著你们黎书记做工作不容易吧?” 青山市。 从去九原市开始,周明韜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这一次也是难得在周末被领导放了一个假。 得知周明韜回了青山,他姐姐跟姐夫也是第一时间回了娘家。 餐桌上。 听到张望的话,周明韜点了点头倒也没藏著掖著装什么高深。 “確实不容易,黎书记这个人干起工作来完全是在拼命,说实话,我基本上没见过什么领导像黎书记这样高效率的。” 原本周明韜还想跟张望好好聊聊,结果饭吃到一半,突然又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等掛断手机回来。 张望立马笑著问道:“黎书记不会这么快就让你回去吧?” “那倒没有,不过姐夫,有好事情等著你。” “黎书记问我在不在青山市,让我晚上带你跟我姐一起陪他吃顿饭,算是多谢你上次推荐去草原玩的地方。” (第三更,求发发发发发发电!) 930 家常便饭 饗何家宴是青山市很有名的一家特色私房菜馆,以口味鲜美,菜品精致而著称。 当然,价格也是贵得令绝大多数人只能偶尔来尝尝鲜,並不像寻常的菜馆那样隔三差五就吃上一回。 夜幕下。 青山市的夜色如墨砚晕染,將街道两侧的梧桐叶浸成深绿。 鎏金的 “饗何”二字藏在梧桐的浓荫里,原木架构的屋檐挑著两盏宫灯,推开门进来,一股清冽的马奶酒香混著烤羊排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进门的人。 大堂里没有寻常餐馆的喧囂,只有一曲《鸿雁》低回婉转,绕著青砖铺就的地面流转。 墙面上掛著巨幅的草原风情油画,蓝天白云下,成群的牛羊漫过缓坡,笔触粗獷却透著温情。 墙角的铜炉里煮著砖茶,水汽裊裊升起,在灯光下凝成淡淡的雾靄,將错落摆放的红木桌椅衬得愈发古朴。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极为考究,连服务员的服饰都是改良的蒙古袍,靛蓝的底色绣著银线格桑,走路时裙摆轻摇,悄无声息。 “不愧是饗何家宴,格调就是不一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上次你姐夫来这里吃了一回饭,回去跟我说了好几次。” 周明霞站在大堂中央,口中忍不住连连讚嘆。 因为请客的人呢身份不一般,所以今天她特意选了一件羊绒大衣,下身配著藏青色的阔腿裤,既不失体面,又不至於太过拘谨。 周明韜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笑了笑。 “黎书记其实也没来过这个地方,还是我给他推荐的,之前老听人说这地方环境好。” “姐,姐夫,包厢在二楼。” 今天周明韜身著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衬衫,袖口严谨地扣著纽扣,外面套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和黑色羽绒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即便在这样放鬆的场合,周明韜身上也难掩一股子常年在工作中养成的沉稳干练。 张望紧了紧手中的公文包,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忐忑。 “明韜,黎书记请客吃饭,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 “毕竟我也没干啥,无非就是推荐个旅游地,还劳他特意请客。” 作为青山市教育局组织人事科的科长,张望平日里极为擅长人情世故,然而头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接触省级领导,往日身上那种灵活劲居然像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姐夫,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黎书记为人最是隨和,说是家常便饭就是家常便饭。” 周明韜放缓了语气。 “你放鬆些,不用刻意拘谨。” 然而闻言张望心底却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个小舅子以前在官场上跟人交往,可谓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这跟著领导做了一段时间的秘书,反倒活络了不少。 问题是他能不紧张么。 毕竟今天请客吃饭的又不是什么小人物。 那位黎书记隨和不隨和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在漠北官场,这位黎书记可是有名的说一不二,谁都敢拉下马。 <div> 这次九原市推动矿產行业改革,在整个漠北都闹得沸沸扬扬。 不到半年的时间,因为这个事情被黎卫彬斩於马下的干部不知道有多少,其中甚至不乏厅局级的干部。 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么一个人物,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二楼走廊。 脚下的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两侧的壁灯散发著柔和的暖光,照亮了悬掛在墙上的草原风光摄影作品。 “到了。” 周明韜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包厢门。 门內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掛著的一幅手绘草原地图,边角缀著风乾的格桑。 看到那道正坐在主位上,身著一件浅灰色休閒西装的人影。 张望哪里还认不出这一位正式今天要请他们吃饭的人,漠北省委常委,副省长,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 此时的黎卫彬无疑更像是褪去了往日在官场的威严,眉眼间满是温和。 而在他身旁坐著的则是妻子程妍,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並不显得有多贵气,反倒是很平常。 见三人进来,黎卫彬立马笑了笑。 不过不等他开口。 张望跟周明霞夫妻俩已经快步走到了跟前问好。 “您好黎书记,我是明韜的姐夫张望。” “这是明韜的姐姐周明霞。” “黎书记好!程老师好!” 见黎卫彬朝自己看过来,周明霞也是赶紧问了声好。 “呵呵呵,你们好啊。” “早就听明韜说起过他有个姐夫在教育条线工作,就是你张望吧?” 跟张望和周明霞握了握手。 黎卫彬也没有起身,只是笑著问道。 “是的,黎书记。” “我现在是在青山市教育局上班。” 张望连忙回应,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拘谨。 “黎书记,您日理万机,还特意为这点小事请我们吃饭,真是太客气了。”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哈哈笑了笑。 “什么小事?”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嘛。” “不要站著了,先坐下吧。” 闻言夫妻俩这才敢挨著黎卫彬坐下来,而另一侧,周明韜则在逗著安平,似乎是在低著头跟安平说什么事情。 黎卫彬正要招呼儿子叫人。 不料方平立马就站起来。 “周阿姨好!” “张叔叔好!” 这一声喊得张望跟周明霞更是心怒话,心里简直就是比吃了蜜还甜。 “这是我儿子,黎方平,小东西倒是嘴巴子挺能说。” “这一次去草原上玩,他可是玩的挺高兴,说明你们推荐的地方不错。” “黎书记,这都是些小事。” <div>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 张望紧绷的神经这才算是稍稍放鬆了些。 见客人已经到齐后,服务员也开始正式上菜。 第一道便是饗何家宴的招牌菜,松木烤羊排。 大块的羊排色泽金黄,冒著热气,散发著浓郁的肉香,旁边配著椒盐和蒜蓉酱。 菜一上来,程妍立马拿起公筷,给周明霞夹了一块。 “来,尝尝这个。” 见状周明霞顿时也是手忙脚乱。 “程老师,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见实在是拒绝不了,这才把盘子接过去。 “谢谢程老师。” 包厢里。 张望起身敬了黎卫彬几次酒,席间的气氛渐也渐热络起来。 既然是私下吃饭,又是请客,黎卫彬也没有过多地谈及工作,反而多是询问周明霞和张望的生活近况。 得知周明霞在医药公司上班,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隨即目光立即又转向张望。 “张望在教育局组织人事科工作,对吧?” “青山市的教育口碑一直不错,尤其是基础教育,在漠北省都排得上號。” 提到本职工作,张望立刻打起精神。 “是的,黎书记。” “不过这都是领导带领的好,我们只是做了点分內之事。” “当然,目前確实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城乡师资差距较大,农村学校优秀教师留不住,还有优质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衡,这些都是我们正在著力解决的难题。” “你说得很实在。” 黎卫彬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教育是民生之本,漠北省这些年一直把教育均衡发展放在重要位置。九原市之前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组织人事工作是教育工作的根基,师资队伍建设好了,教育质量才能真正提升。” “你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要多站在教师的角度考虑,既要让优秀教师愿意留下来,也要让年轻教师有成长的空间。” “您说得太对了。” 张望连忙点头。 “我们局里最近正在研究农村教师激励机制,只是在具体政策落地方面还存在一些困惑,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豁然开朗了。” 其实张望也没想到黎卫彬真的会如此的温和。 加上了喝了几杯酒,一时间胆子也渐渐大起来。 连著给黎卫彬敬了十几杯酒,原本他还怕领导喝不了太多。 结果十几杯酒下去將近小半斤了,黎卫彬居然还是脸色如常,一时间张望也是暗暗咂舌。 难不成做领导的,这官做的大,酒量也真这么大? 似乎看穿了张望的想法,黎卫彬放下杯子突然哈哈笑起来。 “我还是能喝一点的,在南方人里面算是酒量还行的那种。” “当年刚刚工作那会儿,跟几个朋友聚餐,一顿饭吃下来,能喝个一斤多,现在怕是不行咯。” <div> 一听这话张望更是吃惊的不行。 一斤多高度白酒? 那是真的酒量不小了。 不要说在南方,就是在他们这里也不能说酒量浅。 包厢里。 酒过三巡。 张望跟领导打了声招呼,隨即便起身离开包厢去了卫生间。 其实今天黎卫彬订餐的这个包厢里面本身是自带卫生间的,但是那也得看是跟什么人吃饭。 张望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真的跑到包厢里的卫生间去解手,毕竟黎书记是什么人? 人领导在那里吃饭。 自己在边上上卫生间总归是不好。 然而张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从卫生间里出来,迎面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居然也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池那边洗手。 931 年底已至 “小张?你怎么在这里?” 卫生间口。 张望正在迟疑著要不要上去跟领导打招呼的时候,偏偏前面的人影正好一转身跟他对视到了一起。 这一下子张望也知道躲不过去了。 只能硬著头皮上去问了声好。 “哎哟!周局?是您啊。” “我说怎么瞅著好像认识,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打声招呼,又怕认错了人。” 原来张望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青山市教育的局党委书记,局长周应何。 如果是往常。 看到周应何在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望说什么也要跟领导凑凑近乎。 但是今天他的確不太想跟周应何碰面。 毕竟包厢里还有个大人物在等著自己回去喝酒,时间真是不凑巧啊。 偏偏今天他还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这小子,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吃独食了。” 目光在张望身上扫了一圈。 周应何眸子里透著些许精明。 一个科长,周应何自然不放在眼里。 但是谁让张望有个好妻舅,说起来那个周明韜也是运气好,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会被黎副省长挑选为秘书。 “周局,瞧您说的,哪能呢。” “这不上次吹牛跟我媳妇说这里敞亮,结果她非缠著我带她来这里吃顿饭。” 然而一听这话。 周应何明显有些不大相信。 “陪媳妇吃饭?” “你这个小张,怕是不老实啊!” “我看你这穿著打扮可不像是单纯陪家人吃饭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客人?” “没有没有,周局,真就是普通家庭聚餐。” 张望连忙摆手,想儘快脱身。 其实心里早就已经在暗暗叫苦。 然而眼下他就算是怕得罪人也没办法了,只能硬著头皮胡扯。 “周局,您在哪个包厢,回头我肯定要过去陪您两杯酒。” 说完张望显然是急著要走。 “等等。” 周应何一把拉住他,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我刚才好像看到周明韜主任的车停在楼下了,他也在这里?” 周明韜作为市委办副主任、黎卫彬的秘书,身份特殊,周应何自然想藉机拉近关係。 闻言张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哪里知道周应何会找这么一个藉口。 但是也只能硬著头皮说道:“领导,可能是巧合吧。” “巧合?” 周应何显然不信,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张,咱们可都是自己人,你就別瞒著我了。” “你就说周主任是不是在楼上?你小子別糊弄我,你们是郎舅,我可不信你不知道。” <div> “你看这样成不,我正好有件工作想跟周主任匯报匯报,你带我去见见他。” 闻言张望也是无语。 周应何一个青山市教育局的领导。 有个屁的工作跟周明韜匯报。 不过如果是別的时候,他还真不介意牵线搭桥,毕竟对自己好处很大。 问题是今天还有那一位在。 这可不是隨便能带人去的。 “周局,我哪敢不听您的啊。” “但是今天真不行,周主任可能在谈事情,回头,回头我一准儿做东,请您跟明韜一起吃顿饭,您看成不。” 张望连忙推辞,然而听他这么一说,周应何顿时就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就简单说几句,不耽误他太长时间。” 周应何態度坚决,拉著张望就往走廊深处走。 “你带我去包厢门口就行,我自己进去打个招呼。” “周局,周局!” 张望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往后退一边劝说。 两人推推搡搡之间,动静难免大了些。 九原厅內,黎卫彬正和周明韜说著话。 突然听到外面的爭执声,眉头顿时微微一皱:“明韜,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周明韜应声起身,快步走出包厢。 看到走廊里拉扯的两人,他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姐夫,怎么了这是?” “周主任!” 看到周明韜,周应何眼睛一亮,立刻鬆开张望,脸上堆满笑容。 而一侧看到周明韜出来了。 张望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也只能赶紧过去介绍。 “明韜,这位是我们青山市教育局的周局长。” 闻言周明韜倒是不会摆架子。 不过也没有显得很热情。 只是笑著握住了周应何伸过来的手。 “你好周局。” “哈哈哈,你好你好。” “刚才在楼下看到你的车,就想著你可能在这里,没想到还真碰到了。 实际上看到车还真就是个藉口。 毕竟九原市车子有多少? 周明韜又不是市领导,怎么可能真的有那么惹眼。 当然了。 官场上嘛,只要不是真的有仇,谁也不会故意去拆台。 “周局长客气了,不过您这是?” 闻言周应何脸上顿时也是堆出满脸的笑意。 “说来也巧了,我这不正好碰到张望,听到周主任在这里,这不想著过来討杯酒喝。” 其实作为青山市教育局的一把手。 周应何那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比周明韜还要力压一筹。 当然。 <div> 官场上,职务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就比如眼前的周明韜,虽然只是副处级的办公室主任。 但是奈何人家有一个省领导秘书的头衔。 不要说周应何,就是漠北任何一个地市领导,在周明韜面前也要自降一等。 “周主任,不打扰吧?” 走廊里。 闻言周明韜明显皱了皱眉头。 显然没料到周应何是这个意思。 问题是,这他也做不了主啊。 所以想了想,周明韜瞥了眼边上一脸尷尬的张望,转而对周应何笑道:“周局长客气了,谈不上打扰。不过今天恐怕不太合適,我正在陪黎书记吃饭,要是不介意,回头我们再约个时间?” “黎书记?” 周应何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哪个黎书记?” “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同志。” 周明韜语气平静地回答。 周应何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黎卫彬竟然在青山市,而且还和周明韜、张望一起吃饭。 他刚才还硬拉著张望要见周明韜,此刻想到自己即將面对副省长、市委书记,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拉开,周明霞笑著走出来:“明韜,是谁啊?” 目光落在周应何身上,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侧。 周应何抬起头,透过打开的门缝看到里面身著休閒西装却依旧气场强大的黎卫彬,大脑顿时彻底宕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震惊、紧张与无措,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 今天晚上的这顿饭自然也差不多了。 不过黎卫彬今天是私底下请客,倒不是什么工作。 得知碰到了青山市的同志,也格外宽容地让周明韜把周应何喊进来喝了杯酒。 隨即简单聊了一会儿,饭局这才散场。 因为领导喝了酒,周明韜不放心,硬要跟著把人送回去。 酒店门口。 等周明韜送黎卫彬一家三口上了车,一脸兴奋的周应何这才拍了拍身侧张望的肩膀。 “行啊张望,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碰到周主任这么个小舅子。”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闻言张望自然也是暗暗得意。 实际上他在青山市教育局组织人事科科长这个位置也不是呆了一天两天了,但是正是因为缺乏有力的背景,这才迟迟提不上去。 而根子就在眼前的周应何身上。 今天晚上这一顿饭,周应何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张望也知道自己提个副局长怕是稳了。 “周局说的哪里话。” <div> “给领导服务这不是应该的,主要是刚才我確实不好跟您说实话,毕竟领导……” 然而张望的话还没说完,周应何就直接摆了摆手。 “不要紧,情况特殊嘛。”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个饭局要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周应何立即就脚步打著颤儿地回了酒店,而张望也是笑眯眯地拉著媳妇上了车。 …… 12月的北风吹过九原市的时候,黎卫彬正式以九原市委书记的身份在漠北省委常委会上匯报了九原市矿產企业改革的第一阶段情况。 听到九原市居然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內已经完成了全市十几家市属重点矿產企业的股份制改革,並且顺利推动改革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整个屋子里,包括李真在內的一眾班子成员多少都有些动容。 毕竟这项改革的难度有多大,眾人心里都是十分清楚的。 黎卫彬能做到这一步,就足以说明他这个九原市委书记真正找到了推动这项改革成功落实下去的正確路子。 常委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在青山市逗留。 毕竟已经到了年底,九原市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等著他回去处理。 而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审查並通过今年九原市各级干部的考察结果。 (今天懒得分章节了,两章3000字的,求发电!) 932 內部分歧 腊月的九原市,朔风卷著碎雪,在城市的楼宇间呼啸穿行。 九原市委会议室里。 隔著窗户,仍然能看到窗外氤氳的寒气。 但是室內却暖和的厉害。 今天的市委常委会主要是討论並通过全市区县班子的考察情况,同时听取市委组织部关於干部调整工作的一系列意见。 在这两个议题之外,市政府那边,市长郭哲也提交了明年全市经济工作的总体方案。 眼下已经到了12月底,马上年前九原市就要召开代表工作会议,到时候这个內容將会作为市政府重要的工作报告內容。 会议室里。 黎卫彬跟郭哲尚未到场。 但是其余一眾班子成员已经早早来到了会议室里等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其实自打黎卫彬此前接任书记,同时兼任市长开始,九原市这边召开会议的惯例早就已经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 按照体制內的常规流程,市委常委会与市政府专项工作会议有著明確的界限。 常委会聚焦重大决策、干部任免等核心议题,市政府会议则侧重经济发展、民生落实等具体工作。 但黎卫彬兼任书记和市长职务期间,为了提升效率,乾脆取消了大部分市政府专项会议,將相关议题直接纳入常委会討论。 当然了。 常委会毕竟有比较严格的標准和要求,所以一般例行工作或者並非决定性的工作,黎卫彬更多的是以书记办公会扩大会议的形式来討论和解决问题,以进一步提高会议效率。 等到郭哲担任市长后。 按理说这种工作模式也应该做相应的调整。 然而这位郭市长似乎已经默认了这种工作模式,市政府那边召开会议的次数远比其他地市要少,更多的仍然是遵照惯例,以市委这边的会议安排为主。 这样一来的好处就是会议效率大幅度提升,减少了会议的重复性。 但是弊端也是明显的。 一是郭哲作为市长的话语权被隱性削弱,市政府的独立性受到影响。 另一方民,几位未进入市委班子的副市长彻底失去了直接参与核心决策的渠道,只能通过常委会扩大会议或专题会议间接发声,手中的权限被压缩得厉害。 郭哲的这种做法落到有心人眼里,自然难免会惹起一些非议。 比如市委书记黎卫彬专横跋扈。 又比如也有人嘲讽郭哲是 “口號市长”,空有其名,实则是黎卫彬的 “应声虫”。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黎卫彬和郭哲的耳中。 书记办公室里。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十来分钟。 不过黎卫彬並不急著起身去会议室。 而是点了根烟,这才看向面前坐著的郭哲。 “老郭啊,我看你也不用谦虚了,现在外面的话说得很难听啊,有人说我黎卫彬是九原王,在九原市就是一手遮天,天高皇帝远,你老郭成了拍我黎卫彬马屁和捧我臭脚的口號市长。” <div> “我黎卫彬是不是九原王先不去管,但是你老郭可不是口號市长。” 郭哲闻言,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菸蒂的火光骤然亮了一下。 他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书记,流言蜚语嘛,我看也是难免的。” 然而黎卫彬却直接摆了摆手。 “不管是不是难免的,我看你这个市长的权威还是要树立起来的,往后在开会这一块,还是要严格按照上级的要求落实好会议章程。” “该是市委开的会,那就市委开,该是市政府的会,就要市政府开,有些懒还是偷不得的。” “另外还有个事情,你老郭来九原市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市里的经济工作怎么样,应该也不陌生了吧?” 闻言郭哲猛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书记,了如指掌不敢说,但是確实不算陌生啊。” “否则我这个市长恐怕要被人指著鼻子骂娘了。” 相比於三个月前初到九原时的拘谨与忐忑,如今的郭哲面对黎卫彬,明显放鬆了许多,但这种放松始终带著一丝敬畏。 实事求是地说。 有时候郭哲也不得不感慨。 黎卫彬这个人的確很复杂。 既有著一般干部所不具备的果敢和胆量,做事情更是非常果断,雷厉风行,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会一抓到底。 但是真要刁难起人来的时候,能招架得住的人基本上没见过几个。 不说別的。 在九原市的一亩三分地上,哪个干部不怕市委黎书记黑脸。 就连他郭哲,每次跟黎卫彬谈话的时候都是神经高度紧张,生怕说错话,意会错了领导的意思。 但是有一点郭哲必须承认。 黎卫彬能做事,也敢做事,在责任担当这一块,可以说是从来不会撂挑子。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他从不会推諉扯皮、撂挑子,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扛责任。 作为下属,领导的这一个特性是非常重要的。 这一点就连他郭哲都不得不心悦臣服。 “哈哈哈,指著你老郭的鼻子骂娘怕是不会。” “但是背后骂娘是难免的。” 说到这里。 顿了顿,黎卫彬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吧,马上市里要召开代表工作会议,我看你这个市长也该是时候下去走一走看一看了。” “回头你安排个时间走访一次各个区县,我看现在下面有些人刚刚才放鬆一点,立马就有死灰復燃的跡象了。” “这一次调研,你要重点去关注基层的民生问题,我们九原市搞经济工作,最终的目標还是要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把发展的成果惠及到个人身上。”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就是不称职的,將来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黎卫彬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 “篤篤” 的声响。 …… 上午10点钟。 <div> 隨著黎卫彬跟郭哲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 市委常委会自然也正式开始。 会议一开始,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便通报了今年各级干部考察的整体情况。 相比於去年。 因为此前许平洋卸任,以及谁来接任书记的问题,九原市在这个问题上曾经一度闹出过笑话。 后来黎卫彬接任书记后,第一时间就重拳出击擼掉了前任西林区委书记李志强的职务。 所以今年得了教训,市委组织部可以说是重拳出击。 不仅仅加大了干部考察的范围和力度,而且一旦发现问题就会深入调查下去,绝对不会留著问题过夜。 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有大量的数据作为支撑,这些数据,远比往年“一团和气”的考察结果更具衝击力。 这样一来,今年的干部考察工作自然是拳拳到肉,令不少基层部门都鸡飞狗跳,各级被考察的干部更是惊慌失措。 当然了。 这样的考察力度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最起码,此刻胡晓杏嘴里爆出来的数字不是往常那样一团和气,而是该好的好,该差的差,优劣可以说是极度的分明。 “黎书记,这一次考察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跟往年相比,变化不算小,但是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是空前的。”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组织部提议由市委成立一个专门的督导组,在年前开展一次深入的干部督导行动。” 胡晓杏的发言结束。 会议室里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在常委会上直接提出成立督导组的提议,而且是在年前这个时间点。 市委副书记王明辉明显皱了皱眉头。 其实王明辉这段时间明显察觉得到,胡晓杏这个新任组织部长在组织工作上基本上已经屏蔽了他这个分管副书记。 当然了。 王明辉也不傻。 自然知道胡晓杏这么做是因为有书记黎卫彬在撑腰。 然而按常理,干部考察这样的核心工作,胡晓杏理应提前与他沟通,听取他的意见,共同商议解决方案。 可这一次,从考察方案的制定,到考察过程的推进,再到如今提出成立督导组的建议,胡晓杏全程都没有给他透过半点口风,完全是 “独断专行”,直接把议题拋到了常委会上,这未免也太不把他这个副书记放在眼里了。 即使有书记在背后撑腰,胡晓杏这么做也显然不符合组织开展工作的要求。 所以胡晓杏的话音刚一落下。 王明辉立即咳了咳嗓子。 “黎书记,这一次组织部开展考察工作,相对来说力度还是比较大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不过关於成立督导组开展年前督导行动,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 “比ing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单位都在忙著总结收尾,市里还要召开代表工作会议,各项工作堆积如山。” “干部们的精力本来就有限,这个时候派督导组下去,会不会给基层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我看是不是可以在考察的基础上先以市委的名义给各个单位发个通知,要求各级干部对照考察中发现的问题,开展自查自改。” “可以让他们自己把问题找出来、改到位,这比督导组下去『硬碰硬』效果可能更好,也更能调动干部的主动嘛。” “等到明年开年后,市委再根据自查自改的情况组织督导组下去专项督导,重点核查整改成效,对那些敷衍了事、整改不力的再严肃处理。” “这样既不影响年底的各项工作,也能让督导更有针对性,是不是更妥当一些?” 933 张弛有度 会议室里,隨著王明辉的话音落下,眾人瞬间陷入沉默中。 什么叫“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单位都在忙著总结收尾”? 什么叫“市里还要召开代表工作会议,各项工作堆积如山”? 什么叫“给基层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其实明眼人都听得出来,王明辉的提议看似合情合理,兼顾了年底的工作实际,也给了基层干部一个台阶下。 但是这本质上是什么? 本质上是这位王副书记记对胡晓杏越权推进干部作风整顿的公开反击。 一时间,参会的常委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主位上的黎卫彬。 毕竟胡晓杏敢这么做,说到底还是因为背后有一个书记在顶著。 近半年来,作为市委书记,黎卫彬对矿业改革工作抓得极紧。 从某一方面,黎卫彬未必就没有推动人事改革的想法,而胡晓杏的强硬作风,恰好契合了他的施政思路。 然而此刻。 黎卫彬看起来却似乎並没有开口的意思。 胡晓杏则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似乎对王明辉的反对早有预料。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仿佛凝固了一般。 其实黎卫彬並非是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心里也在衡量其中的利弊问题,很显然,这段时间王明辉的冷板凳坐的时间太久,心里多半是已经有了火气。 但是王明辉为什么会坐冷板凳? 根子还是因为这位王副书记在矿业改革的问题上態度不够坚决。 这其实才是他这个书记最为不满意的地方,毕竟官场之上最忌 “步调不一”。 当然了,既然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这种事情他黎卫彬做不出来。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黎卫彬做事情向来公事公办,几乎不会掺杂个人的情绪和问题在里面。 王明辉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不足的是眼光问题,这也是多数机关下来的干部普遍存在的问题。 机关出身的干部,总免不了多了些权衡算计,少了些破釜沉舟的魄力。 尤其是面对矿业改革这种触及深层利益的硬骨头,王明辉的稳,在黎卫彬看来就是瞻前顾后。 很显然的是,这个王明辉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仍然在一条错误的路子上越走越远。 这无疑不是一个好现象。 想到这里,黎卫彬放下手里的茶杯准备终止这种没有意义的討论。 但是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身侧的郭哲却突然咳了咳嗓子道:“我看明辉同志的这个意见还是比较合理的嘛。”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郭哲这位市长,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尤其是在人事和干部工作上从不轻易表態,私下里甚至被人戏称为 “应声虫”。 今天他主动开口,著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明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正想接话,郭哲却话锋一转。“年前各个单位的工作確实比较忙碌,这是客观存在的情况,不以我们主观上的意志为转移。” <div> “但是明辉同志啊,你也不要忘了,当下我们九原市正在紧张有序地推进行业改革工作,经济发展的任务仍然很重啊。” “经济工作能不能做好,一支有担当,有纪律,有作风的干部队伍是基础,如果这个基础不牢的话,那整个经济工作就会地动山摇啊。” “刚刚晓杏同志介绍的情况大家都听到了,我们九原市现在干部工作上的有些问题刻不容缓啊,有些人现在在整体推动落实改革的问题上仍然有所动摇,这是最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九原市的整体经济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会议室里。 郭哲的这一番发言无疑令眾人大吃了一惊。 毕竟从以往召开常委会的情况来看,这位郭市长除非是在涉及政府工作的问题上面,对於其他的工作基本上全程都是保持沉默。 然而今天郭哲这一开口,显然让不少人都诧异万分。 而另一侧。 原本想开口的黎卫彬听到郭哲这么一番话,虽然脸上的神情仍然很平静,不过心底却暗暗点了点头。 郭哲这个人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最起码在眼力方面,的確比王明辉强了太多,比王明辉更懂得审时度势。 王明辉的出发点虽然没有错误,但是他看不清今天这个会议的形势,也错判了他黎卫彬的意图。 郭哲在这个时候发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是悟透了他这个书记的心思。 当然了。 也未必不是在给王明辉留一条退路。 当即他也不打算让这个问题继续发酵下去,而是直接敲了敲桌子。 “这个问题我看没必要继续討论下了,干部工作这一块,市委组织部的意见市委会重点考虑,但是既然有分歧就暂且搁置吧。” “这样,谢维良你回头形成一个具体的报告,我再好好考虑考虑,下一次会议再討论这个问题,今天我们主要討论考察结果的问题。” 有了黎卫彬定调子。 眾人自然鬆了口气。 毕竟如果真的就这个问题继续爭论下去的话,他们谁也跑不掉,都要表態去做选择。 …… 深冬的九原市其实並没有南方人想像中的那么不堪和天气恶劣,最起码,黎卫彬更喜欢这种阴雨天几乎消失的气候。 当然了。 冬天的寒意並没有谁会去喜欢。 但是如果是一场大雪的话,恐怕就不一样了。 12月中下旬,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不期而至,连续两天的时间,整个九原市都被淹没在一片鹅毛般的雪之中,宛如走进了一个童话般的国度。 雪后的九原市,晨光像揉碎的碎玉,洒在九原市的每一寸角落。 厚重的积雪將错落的楼宇裹上银纱,屋顶的雪檐垂著剔透的冰棱,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褪去了喧囂,被一层平整的白雪覆盖,只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谁在素帛上绣出的纹路。 <div>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清冽的空气涌入鼻腔,带著雪特有的乾净气息。 道旁的松柏褪去了深绿,枝椏上堆著蓬鬆的雪,宛如一夜开满了梨。远处的阴山被白雪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与天边的云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雪。 “这么大的雪我从来没见过,你说这雪啥时候才能化得掉。” 程妍裹紧了羽绒服,跺了跺脚上的积雪,眼中满是新奇。 第一次在九原市度过整个冬天,程妍对一切都显得十分好奇,然而这样的天气对黎卫彬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这两天他已经连续开了好几次会议布置防寒抗冻的工作,今天即使是礼拜天,本来他这个书记也要深入到草原腹地去看一看牧民的情况,结果郭哲主动请缨带人下去了,他这个书记也不好拒绝。 不过即使如此。 一大早黎卫彬还是先赶到市委会议室听取了各个部门的工作匯报,尤其是一些关係到民生问题的情况。 好在这两年九原市整体的民生工作水平都在大幅度提升,基本的建设算是足够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出现。 “別说你了,我在九原市生活了三年,这么大的雪也不多见,往年也有大雪,但是没有几年这么急这么厚实,你看现在路上哪里还能开车,这也是个大麻烦。” 当然是大麻烦。 毕竟积雪已经到了膝盖那么厚,这种程度的积雪已经足够严重影响到交通了,所以早上的会议结束后,黎卫彬立马就命令全市各个机关部门都要上街加入到清扫积雪的大军里面。 他这个书记虽然没有跟著市委一起行动,但是还是作为家属参加了儿子所在的学校组织的积雪清扫行动。 等到任务结束回到家里的时候,夫妻俩早就已经累瘫了。 一进家门,黎卫彬连衣服都顾不得脱,整个人就这么直咧咧地躺到在沙发上。 “对了老公,昨天晚上我嫂子打电话来了,说是筱筱那丫头好像谈恋爱了。” 沙发上。 黎卫彬瞥了眼程妍。 谈恋爱? 筱筱? 这孩子才多大? 然而转念一想,这才发现程筱翻过年来居然也要21了,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当年在丰水县工作的时候,这丫头还在上小学。 时间还是过得快啊。 不知不觉,当年的小丫头居然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这也正常吧?孩子都这么大了,难免会碰到一个看得上的人,向红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跟你说说。” “筱筱这丫头打小就是单亲,我这不是怕她被人骗了。” 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懒得跟程妍討论这个问题。 儿大不由娘,这种事情,他一个做姑父的倒是不好说什么,而且石向红也不是傻子,对闺女一直盯得紧,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再来一更,兄弟们电力够吗,求发发发电!) 934 肩扛两座大山的何大少 九原市。 红灯笼在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次第悬掛,与楼內彻夜通明的灯火交相辉映,映照出一派忙碌而肃穆的景象。 隨著春节脚步愈发临近,市委市政府的办公节奏也陡然加快,各项年终收尾与来年规划工作交织在一起,压得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1月11號。 市政府综合会议中心內座无虚席,一年一度的代表工作会议在此正式拉开帷幕。 在这一次会议上,郭哲代表九原市政府作了极为详述的工作报告,在报告中不仅仅回顾了2015年九原市全年的工作情况,也从多方面阐述了2016年九原市政府的基本工作计划。 在长达三天的会议议程內,黎卫彬先后多次参与並听取了各组的专题討论,手中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类意见和建议。 实际上九原市的工作应该朝什么方向走,当前全市的各项工作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他这个书记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一本帐。 对於当前的九原市而言,最紧迫的任务无非有三: 其一,推动產业转型升级,摆脱对传统资源型產业的依赖,培育新兴產业增长点; 其二,加快基础市政工程尤其是民生工程建设,补齐城市发展短板,提升群眾幸福感; 其三,主动对接漠北自治区整体发展战略,在区域协同中找准定位,助力漠北经济迈上新台阶。 这三项任务层层递进,前两个是基础,既是他身为市委书记对九原这座城市的承诺,也是对百万市民的交代。 而后者则是格局,是他站在组织高度必须履行的正治责任和必须完成的正治使命。 当然,推动產业转型升级,最直观的目標就是提升经济发展水平,增加財政收入,最终才能够加强城市建设,將发展的红利惠及群眾。 同样,也只有完成这两个目標,九原市也好,他黎卫彬也好,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去助推整个漠北的经济发展。 …… 市委。 书记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刚结束会议。 黎卫彬便將郭哲叫了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隨著黎卫彬对市政府那边放权的力度越大,这位此前被外界戏称为 “应声虫” 的市长,近段时间像是换了个人,身上的干劲被彻底激发出来。 不仅仅在会议召开之前深入走访了一次各区县的工作情况,做到了情况心中有数,问题一目了然,而且在最近几次常委会和专题工作会议上,郭哲发声的次数也渐渐增多,不再是以往的唯唯诺诺。 更让黎卫彬满意的是,郭哲掌权后並未滋生歪心思,行事风格与工作方向反而越来越契合自己的思路。 有时会议上討论棘手问题,黎卫彬尚未开口,郭哲便能精准揣摩到他的意图,主动出面协调,提出的解决方案往往正中要害。 黎卫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郭哲: “老郭啊,这次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但我们这些人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马上要过年了,年前我想让同志们再集思广益,把明年的经济工作章程彻底找准方向。关於这一块你这个市长心里是怎么盘算的?” <div> “书记,说老实话,您这个问题我心里是真的没什么底气。” “咱们九原市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可以说是相当的快,快在哪儿我知道,靠的是全市上下的埋头苦干,靠的是您的正確引领。但是问题在哪里我確实看不懂啊。” 黎卫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差点没骂出声来。 他当然知道郭哲这是在拍他这个书记的马屁。 九原市这么大个地方,论基础建设还在拼命追赶省城青山市;论经济发展,今年能不能超越鄂山市把漠北第一经济重镇的名头抢过来,还要看鄂山那边的数据公布结果,就更不提和南方的沿海城市相比;论文化和社会影响力,九原市偏於一隅之地,这名气嘛確实是乏善可陈。 要说九原市没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 不仅仅有问题,而且还是直入骨髓的大问题。 “你这个老郭,这种思想可要不得。” “这几天我也听取了不少人的意见,可谓是各持己见啊。” “这样吧,既然会议刚刚才结束,很多意见恐怕还要討论斟酌才能拿出来正式地研究。” “这段时间你老郭辛苦一下,儘快把各方面的意见匯总起来,回头找个时间我们再开个会听一听,谈一谈,三个臭皮匠顶的过一个诸葛亮嘛。” “另外还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黎卫彬话锋一转。 “过两天省里要开一个年终工作会议,本来这个会我肯定是要参加的,但是不凑巧,明天上午我要去首京那边参加一个会。” “我已经跟李书记和孙省长打过招呼了,回头这个会就由你过去参加。” 骤然从黎卫彬口中听到这么一个事情,郭哲心底自然暗自欣喜。 年终工作会议自然很重要,黎卫彬能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郭哲当然明白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应该是很让黎卫彬满意的。 当即也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 而第二天一早。 黎卫彬也没有带多少东西,仅仅是带了几箱子九原市的特產,隨即便带著秘书周明韜上了赶往首京市的航班。 这一次去首京市,黎卫彬的確是参加会议,而且会议通知是直接发到省府办那边。 不过说起来也挺有意思。 这一次他要参加的並非是什么系统內的工作会,而是由办公厅那边出面,组织召开的一个关於向洪天恩同志学习的小规模纪念座谈会。 会议通知下发之前,秘书局王一凡就已经提前给他打了电话做了口头通知,王一凡还特意透露,这次让他参加座谈会是洪建军亲自点的名。 上午11点钟左右。 黎卫彬已经带著周明韜走出了航站楼。 这一次他带的东西私人物品虽然不多,但是礼物可是不算少。 所以两人拿了东西之后就等在原地。 过了不到几分钟就看到何千带著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神色匆匆地从大门內挤进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何千身边还跟著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身材匀称,面容姣好,气质温婉,正是何千的老婆林亦楠。 <div> “没迟到吧?” 看到黎卫彬,何千这傢伙立马就跟他抱了一下,看得黎卫彬身侧的周明韜都不由自主地在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你说呢?等你有一会儿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真要自己打车去找地方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何千,转而看向一旁嘴角带笑的林亦楠,主动伸出手:“嫂子,你怎么也跟何哥一起过来了?” 林亦楠跟何千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办的事情。 因为何方舟人在西疆,所以婚礼没在首京这边办,而且何方舟可能是有意不出头,所以直接把儿子的婚事弄到西疆那边去了,当时黎卫彬只是托燕宏送了一份礼过去。 不过后来两人在首京第二次办酒席的时候,他都是亲自过来了,所以跟林亦楠也认识。 林亦楠伸出手,与黎卫彬轻轻握了握,声音柔和:“没事儿,听何千说你要过来开会,这不正好出来转转。” “生完孩子后在家里养了快大半年,再不出来透透气都要发霉了。” 林亦楠身量不是很高,不过人长的很漂亮。 当然了,家底也厚实。 父亲林耀平是某部的负责人,口袋里装著两颗金豆子的大佬。 不过有这么一个老丈人,何千这傢伙恐怕日子也不好过,毕竟家里家外头顶两座大山,既做儿子又当女婿的,这种压力可不小。 935 难兄难弟 “给你介绍一下,周明韜。” “小周啊,这是何哥,这一位你喊嫂子就行了。” 跟林亦楠閒聊了几句。 黎卫彬这才把周明韜介绍给了眼前的何千和林亦楠。 “何哥好!” “嫂子好!” 周明韜的底子很不错。 而且相比於沈怀舟,做事情更加縝密,人也更沉稳一些。 可能在外界有些人看来,他黎书记这个秘书在人情世故上多少显得有些木訥,但是在黎卫彬看来实则不然。 周明韜有周明韜为人处事的哲学。 官场上不善言辞有利有弊。 但是如果有人在背后托底的话,那这种不善言辞就不是坏处而是好处。 “你好小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看你们领导不仅仅是官升的快,秘书也换的快。” “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別让你们领导三五天就把你给扔到下面去守水库了。” 瞥了眼口无遮拦的何千。 黎卫彬也是真服了这傢伙,什么话都乱说。 不过话说回来。 世间万象,人有千奇。 何千的性格也正是因为何方舟的平步青云才有的底气,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正是何千的这种性格,何方舟才放心让这傢伙投身军伍。 否则以他们何家的条件,恐怕还不至於让何千走这么一条路子。 “別听他的,小周。” “你何哥这个人口无遮拦惯了,跟著你们黎书记是天大的好机会,你多看多学总有好处的。” 被林亦楠瞪了一眼。 何千也只能嘿嘿笑了笑。 黎卫彬一看就知道这傢伙也是怕老婆的命。 “行了行了,就別埋汰我了,赶紧的上车吧。” “小吴,还愣著干什么,给领导拿东西啊!” 听到何千的话。 跟著两人过来的那两个便衣小年轻立马就併拢脚跟下意识地喊了声“是”,隨即就匆匆把黎卫彬和周明韜手上的东西都接了过去。 一看这副阵仗。 周明韜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身份。 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眼走在前面的何千,心里自然隱隱猜到了何千的来歷。 不过周明韜这个人就是如此,即使猜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静,就连心里也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 片刻后。 一行人各上了两辆车。 黎卫彬这边是何千亲自开车,林亦楠在副驾上坐著,黎卫彬则坐在后排,周明韜则主动跟著两个年轻人去了另外一辆车。 “你这个秘书倒是挺有脑子的,就是看著有点不太机灵。” “怎么选了这么个人做秘书?漠北就找不到个更好的?” <div> 一上车。 何千果然说到了秘书周明韜的事情。 闻言黎卫彬略微沉思才摇了摇头。 “人不可貌相啊。” “小周这个人性格上的確木了一点,不过这种人只有用过了才知道行不行,现在跟你说你也看不出来。” 何千也就没有多问。 几个人隨即就聊了聊家里的事情。 …… 当天下午。 办理好酒店的入住手续之后。 黎卫彬一行立马就去了一家当地的私房菜吃了顿午餐,当然是何千请客。 其实以黎卫彬的身份,来首京当然可以直接住到漠北的驻地办公室安排的住处。 只不过他每次来首京基本上都不会选择去那边,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要知道他每次来首京,除了公务上的事情多半都有一些私事。 驻地办公室人多眼杂,有些事情的確不是那么自在。 “小周啊,我明天上午有会议议程,下午的话可能还要去一趟何千那边,你就不用跟著我了,回头自己找个地方好好转转。” “另外难得出来一次,你也给家里买点东西嘛。” 当天下午。 吃完午饭,因为何千跟林亦楠都有自己的事情,黎卫彬也不好让两人带著他閒逛。 所以饭后带著周明韜去广场那边打了个转,两人便直接回了酒店。 翌日一早。 黎卫彬按照会议通知的时间和地点提前赶到了会场。 这一次的会议规格还是很高的,虽然会议的规模並不大,但是仅仅出席的领导就有好些位,连洪建军的身份都只能作为陪衬跟著徐仲远一起亮个相,上面重视的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 在一眾参加会议的来人里面,黎卫彬的身份也算不上特殊。 毕竟仅仅是比他更高级別,或者曾经比他更高级別的与会人员就多达十几个,真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恐怕也就是年纪在一堆人里面很扎眼。 不过会议全程黎卫彬都没有机会跟领导搭上话,就算是洪建军也只是在结束会议后跟他对视了一眼,隨即便径直离开了。 然而在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却接到了燕宏的电话。 这傢伙他也是许久未见。 上一次见面,还是燕宏结婚的时候。 此前洪天恩离世之前,专门过问了燕宏的婚事,这傢伙拖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迫於家里的压力,也只能选择跟那个未婚妻成婚。 他跟何千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都选择了一个很不一般的结婚对象。 相比之下。 何千的运气还不错。 林亦楠虽然也是出身军人世家,但是自身却並不是军伍中人,现在就职於首京市的电视台,也算是半个文艺工作。 燕宏就不同了。 吴英可是正儿八经的女兵,而且还是有特殊身份的。 <div> “別扯犊子了,还能是谁,何千跟我说的。” “你这傢伙区別对待啊,来首京不跟我打招呼,反倒是何千告诉我我才知道,有点过分了啊。” 听到燕宏在话筒里发脾气,黎卫彬也没辙。 只好跟燕宏约了个地方,隨即就直接拦了辆车子赶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外面天色都暗了。 “就你一个?你媳妇呢?” “何千可是带著嫂子一起去机场接我的。” 跟燕宏见面。 生怕这傢伙一见面就给他上眼药。 黎卫彬赶紧先倒打一耙。 果然。 一听这话燕宏立马就歇菜了,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滚犊子吧你。” “我跟他能比吗?” 嘿嘿笑了笑,黎卫彬突然来了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气得燕宏差点一脚朝他踹过去。 原来跟林亦楠不同,他们家那一位几乎是刚刚结完婚,这身子还没搂上呢,人就跑回去执行任务了。 要不是燕宏得了老爷子的吩咐,厚著脸皮主动跑到大西北去“隨军”,两人估计连能不能怀上孩子都够呛。 936 洪家的第三代 桂香园是首京市本地一家丟在某个巷子里都会完全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说是私房菜,其实一进门黎卫彬就察觉到这个地方的味道很不纯正。 不是说菜的味道。 而是那种充斥在鼻息里的酒精和香水味。 “这地方本来就是掛羊头卖狗肉,你也別挑理儿。” “寻常这地方我还懒得带你过来。” “今天是有人指名道姓要在这里吃饭。” 一进门。 看到黎卫彬皱了皱眉。 燕宏跟他交往了十几年,哪里还不知道他那点尿性。 “你的意思是今晚有人请客?” 黎卫彬倒是不介意这地方掛羊头卖狗肉,主要是燕宏的话令他有些疑惑。 “嗯,我倒是想做东,偏偏被人截胡了。” “晚上我哥请客。” 我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卫彬凝眸瞥了他一眼。 燕宏这才解释道:“你领导家的儿子,是不是还从来没见过?” 闻言黎卫彬这才恍然大悟。 不用说,肯定是洪建军的儿子。 洪建军在洪家排行老二,除了燕宏的母亲洪建华以外,洪建军上面还有一个老大洪建国。 不过那位前几年已经退下去了,据说也有个儿子,好像是在参谋部门那边任职,何千那傢伙十有八九认识。 至於洪建军的儿子洪伟林,燕宏说的对,这一位他还真没接触过,只是上次燕宏结婚的时候远远瞥了一眼,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人他还是知道的。 不仅仅知道,而且这一位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名鼎鼎。 毕竟刚刚四十出头的首京市副市长,即使是在圈子里,这一位的名气也很响亮。 “伟林哥倒是早就想认识你了,主要是我一直没跟你提这个事情。” “原因嘛你应该也猜得到。” “他这个人眼高於顶,我不是很喜欢跟他接触,反倒是伟东哥好相处一点。” 洪伟林。 洪伟东。 从燕宏的只言片语里面,黎卫彬当然能判断清楚这两位的身份。 不过燕宏说洪伟林眼高於顶,这恐怕是真的。 有一个像洪建军这样的老子,论身份,论出身,洪伟林都算得上是圈子里的佼佼者。 真要论起来。 燕宏跟何千在这一位面前恐怕都只能算是小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还约这么个饭局,不是给我找不自在吗。” 虽然他能走到这一步,得洪建军提携多矣。 但是黎卫彬也没有自虐的习惯。 他连想都不用想,洪伟林这种人必然不会是那么好相处。 当然了。 毕竟两人所处的层面不一样,洪伟林多半也不会给他脸色,无非就是一个亲疏冷热的问题。 <div> 实际上也的確如同黎卫彬所料。 晚上这一顿饭,洪伟林几乎全程都吃得很少,连酒水都没有沾。 不过面上並无失礼。 等到匆匆散场了。 燕宏这才带著黎卫彬去了下一个场子。 位於市中心的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里,黎卫彬其实也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了,也就是首京市这种没几个人认识他的地盘才会有这种机会。 真要放在漠北,他黎卫彬就是再昏头,也不可能来这种场合喝酒,哪怕是私底下朋友之间的聚会。 “还是咱们两个喝酒痛快。” “我就说了他人不好相处。” “连我都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子烧酒,燕宏明显有些酒劲上头,以他的酒量喝醉不至於,但是说话明显更大胆了一些。 “也不算不好相处吧,就是为人比较谨慎。” 其实这一次接触下来,黎卫彬还真就不觉得洪伟林太难相处,正如他所说,这位洪市长性子完全不同於洪建军的大气,而是说话做事都十分小心。 当然了。 究竟是性格使然,还是做事情的风格是这样那就不知道了。 最起码能走到这个位置,洪伟林绝对不会是庸人一个。 “算了,不提他,咱们喝酒。” “一转眼,你这傢伙去漠北也三年了吧,还打算继续在漠北待下去?真不回江南了?” 听到燕宏的话, 黎卫彬顿时默然不语。 他心里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燕宏的话有漏洞。 他黎卫彬想去哪儿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这一点可以十分肯定。 但是究竟要在漠北待几年? 这个问题確实没那么好说清楚。 至於回江南,那更不可能。 既然当初洪建军让他跳出了江南那个圈子,那就不可能会让他再回去。 “再说吧,你真以为人事调动就那么简单?” 呵呵笑了笑,燕宏也没反驳。 只不过黎卫彬的话他多少有些不认同。 对別人来说当然不那么简单,但是对黎卫彬来说却不一定。 旁人不知道,他燕宏还是清楚的。 早在黎卫彬进入漠北班子的时候,这傢伙十有八九就已经被列入了更高一层的储备干部序列。 如果没有这么一层关係,老表洪伟林那种人不可能会想跟黎卫彬见面。 这一面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是也有另一层深意。 洪伟林不是一般的副市长! 而是洪家第三代的领军人物,將来是要代表洪家收拢各路英雄的,他需要的是黎卫彬的一个態度。 不过燕宏有一句话没说,也不可能会说。 在他看来,以黎卫彬的性格,自己那个老表想让黎卫彬以服从之姿选边站,恐怕心思还大了一些。 <div> 將来洪伟林有没有能力收拢洪家的资源暂且不说。 但是黎卫彬如今羽翼渐丰,將来手里掌握的资源恐怕不会逊色於洪伟林。 “其实你不回江南也好。” “现在江南是一团混乱,钟书记能不能撑得住都不好说。” “而且他的年龄也快到了,撑死了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明年肯定就要卸任。” “这个时候,他要么彻底放权,让你那位老领导上,要么就是鱼死网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前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说话了。 但是燕宏说的对。 到了钟贵恆这样的层次,拱手认输几乎不可能。 这不是服不服软的问题,而是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心里就不可能有认输这条路。 钟贵恆是如此。 他黎卫彬也是如此。 所以接下来江南的局面恐怕只会更乱。 (三更到,兄弟们,求发个电啊!电电电!我要电!) 937 来漠北不是来镀金 包厢里。 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將桌上冷掉的茶水映得泛起细碎的涟漪。 燕宏指尖夹著的香菸燃到了尽头,灰烬簌簌落在青瓷菸灰缸里。 不过这傢伙却像是浑然未觉,目光落在黎卫彬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其实你不回江南也是好事情。” “以你现在的身份,回江南除了人前显贵以外,还能做什么?” 黎卫彬猛地抬眼,眸子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慍怒。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力道不大却透著一股子沉鬱的火气。 “人前显贵?” “你觉得我像是吃饱了撑的吗?”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的苦涩顺著喉咙往下滑,正好压下了心头的躁意。 “当官如果真的只是为了人前显贵,当初我就不该放弃江南的安逸,跑到这漠北来喝风吃沙。” 燕宏挑了挑眉,重新点燃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声音都显得有些飘忽。 “江南的底子厚,这点没人否认。” “但你不得不承认,它的发展调子早就定死了。” “说句难听的话,本钱一共就那么多,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地捣鼓,早就已经是掰开了揉碎,揉碎了团起来再掰开了揉,能挖的潜力基本挖空了。 “以江南目前的局面,路子是早就定下来的,现在就是一个按部就班落实的问题。” “真要谋求突破,那就只能动整体战略的大手术。” 猛吸了口烟,燕宏的语速陡然加快。 “但是你在江南待了那么多年,肯定也清楚,针对江南的战略规划,上面给的政策支持是相当有限的。” “毕竟盘子大了,动一动就牵一髮而动全身,谁也不敢轻易冒险。” 啪嗒一声,黎卫彬將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反驳燕宏的话,只是目光飘向了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漠北大地上。 毫无疑问。 漠北草原上的风是烈的,土是黄的,但是却藏著无限的可能。 任何一个有为的干部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恐怕都有一颗不甘沉寂的心会蠢蠢欲动,何况他黎卫彬。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闻言黎卫彬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开口支持他的想法。 片刻后才下了个结论。 “你在江南,如果这点都看不清楚的话,我看洪老就改死不瞑目了。” 一句话说得燕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指著黎卫彬半天说不出话。 “滚你丫的!” “这不能开玩笑!” 缓了缓气息,燕宏眼底竟闪过一丝缅怀。 “老头子当年可是铁了心要把我塞进部队里,是我死皮赖脸地给他做了一个月的警卫员,端茶倒水、跑腿打杂,天天在他跟前磨,这才让他死了心。” <div> 黎卫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没有太多笑意:“以我对洪老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在儿孙的问题上用强。” “不过到底是死皮赖脸,还是打滚撒泼,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了,我哪里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句话又气得燕宏懒得搭理他。 不过黎卫彬的话锋已经陡然一转,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你说的这些確实適用於江南,但不適用於漠北。” “漠北跟江南的差距,从来都不是一点半点,而是隔著一座难以逾越的山。” “江南是绣,精细却难有大突破;漠北是拓荒,粗糲却藏著无限可能。” 黎卫彬的手指在桌案上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我如果留在漠北,是真的想做一番事情,而不是来渡个金就走。” “我想让这片土地真正活起来,让这里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燕宏看著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沉默了。 他知道黎卫彬不是在说空话,从江南到漠北,从繁华到贫瘠,这份选择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弹了弹菸灰,燕宏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许多:“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你也得清楚,漠北太大了。” “这种大不是人口和经济规模上的大,而是地理意义上的巨无霸。想凭一个九原市带动整个漠北地区的发展,无异於痴人说梦。” “我当然知道。” 黎卫彬点头,语气依旧坚定。 “想真正实现跨越式发展,唯一的路子就是攻坚。” “锚定核心的產业集群,在面上做点,然后以这些点为中心,通过產业链之间的纽带,打通点与点之间的经济联繫。”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顿了顿,隨即进一步解释道,又看似是在阐述自己心里的构想。 “简单来说,就是在特定区域形成优势经济带,然后將庞大的地理范围作为承接上级整体战略的资源腹地。” “比如矿產行业,完全可以在九原市形成具备行业竞爭力的研发、设计、创新和管理集群,把技术和理念做扎实,然后將生產链合理分布到整个漠北。” “这样既能发挥九原的核心带动作用,又能盘活漠北各地的资源,形成良性循环。” 黎卫彬说得兴起,眼神愈发明亮。 “还有农业、新能源、第三產业,都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布局。” 燕宏听得微微頷首,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想法是好的,但难度太大了。” “且不说资金、技术这些硬门槛,单是协调各方利益、推动政策落地,就足以让你焦头烂额。” “你这个九原市委书记,再加上那个虚掛的副省长名头,恐怕还难以撬动这么庞大的盘子。” 黎卫彬脸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艰难。 至今为止,他这个副省长还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分管业务,所谓的班子成员,也还需要时间磨合。 但他骨子里的韧劲不允许他退缩。 “难不代表做不到,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事情是一点点干出来的,只要方向对了,慢慢熬总能看到希望。” <div> 燕宏看著他固执的样子,终究是嘆了口气。 “算了,本来是喊你来喝酒的,偏偏说这些狗屁东西。”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这个人当年就是这样,现在还是,一直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既然你都想好了我就什么都不说了,我这边能帮上忙的绝不会推辞。新农集团在九原的农业项目,我会让他们加大投入,儘量为你铺路。” (求为燕大少发个电!) 938 一语成讖 黎卫彬带著周明韜回到九原市,时间已经是两天后了。 车子驶入市区时,看著道路两旁拔地而起的新厂房、鳞次櫛比的商铺,还有正在紧张施工的道路工程,黎卫彬早已陷入了沉思中。 这是他的战场,也是属於他他黎卫彬的希望之地。 他跟燕宏说的那句话,虽然夹杂了太多的私人情感,但是话里的意思的確是出自他的內心。 九原也好,漠北也好。 他黎卫彬既然来了这里,那就不可能是来镀金的。 …… 翌日一早。 回到市委大楼。 黎卫彬几乎是刚一走进市委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市长郭哲一脸复杂地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 “老郭,你这大早上的搞得满头汗,可別感冒了哟!” 结果郭哲连连摆了摆手。 隨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茶就喝了一大口,语气更是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这次省里给我们九原的定位和压力太大了!” 办公室里。 郭哲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闻言黎卫彬笑著起身给郭哲续了杯水,示意他冷静下来:“別急,慢慢说。省里具体是怎么安排的?这次开会,还有什么其他情况?” “呵呵,还能是什么反应?窘迫得很吶!” 郭哲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中竟然带著几分畅快。 “李书记表扬完咱们之后,紧接著就点名批评了鄂山市,说他们缺乏经济发展的干劲,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鄂山市根本不算吃老本,相比於前年,他们去年的经济增速还高了 0.3 个百分点!” “但耐不住咱们九原的发展实在是太迅猛了,硬生生把他们比了下去。” 郭哲掰著手指算起来。 “尤其是在固定投资以及新增的產业规模上,这一次我们九原可谓是一骑绝尘啊。” “就连农业这一块,得益於燕宏的新农集团连续两年的大力投入,现在我们九原已经建成了整个北方仅次於东北地区的现代化农业种植基地。” “仅仅是农业这一块,经济產值就从过去的不到300亿直接突破到 500 个亿,而且隨著高新技术的运用和新项目的扩建,將来极有可能会形成一个新的千亿產业集群。” 郭哲的语气明显越来越兴奋。 实际上这一次去省里开会,郭哲確实是出够了风头。 因为在会议上,书记李真第一个就点名表扬了九原市的经济工作。 这个表扬虽然是虚的,但是意义重大。 因为按照今年全省的经济数据统计情况来看,九原市已经正式超过鄂山,成为了漠北省第一大经济重镇,这个成绩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div> 当时在会场上,郭哲甚至明显看到了鄂山市委书记窘迫的脸色。 因为表扬完九原市之后,李真紧接著就点名批评了鄂山市缺乏经济发展的干劲,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的思想。 闻言黎卫彬点点头。 农业的突破確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此前市政府把数据拿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实际上不知是如此,在第三產业方面,这两年九原市通过基础的道路交通工程的梳理,也极大地刺激了消费產业和商业的活力。 去年第三產业的增幅直接飆升到了2000亿以上,远超同为地级市的鄂山市。 目前九原市仍然落后於鄂山市的恐怕就只有工业產业了。 然而隨著新能源研发和生產基地的投入使用,再加上矿產冶炼產业的改革正在稳步推进之中,未来两到三年內,这一块也必然会一过来一个巨大的突破。 到时候不要说鄂山市,恐怕鄂山加上省城青山市也不一定能压得过九原市的恐怖增幅。 然而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九原市展露出如此强劲的发展势头,李真跟孙景行等人自然对九原市有更高的期待和任务要求。 不过看著郭哲意气风发的样子,黎卫彬心底却泛起了一丝隱忧。 正所谓树大招风,骄兵必败。 九原市的迅猛发展並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有著极为坚实的基础,但是也必然会引发各方的关注。 这种关注有时候可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念及此处。 黎卫彬略作沉吟道:“老郭啊,省里给的要求,具体是指什么?” 提到这个,郭哲的兴奋劲瞬间褪去,脸上隨即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按照李书记的意思,恐怕是想让我们九原市在產业融合以及创新等方面打头阵啊。” “这还不算。” “我看孙省长还提到要我们加大对偏远旗县的帮扶力度,通过產业链延伸、產业转移等方式,带动周边地区共同发展。” “具体的要求倒是没有提及,不过我看这个要求本身就不合理嘛。” 郭哲越说越觉得头疼。 其实黎卫彬也早就皱起了眉头。 既要发展速度,又要发展质量。 既要当龙头,又要带小弟。 既要创新突破,又要守住底线。 漠北这的確是要九原市在刀尖上跳舞!”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很显然,九原的发展就像是一辆疾驰的列车,速度起来了,想慢下来都难,可前方的道路却充满了未知的坎坷。 就好比现在,漠北的意思分明是要九原市这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停下来靠靠站,载载人。 “黎书记,依我看,要么跟省里反应反应,我们九原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嘛。” “当然了,作为领导干部,我们九原市的领导班子是有责任推动全省的经济发展,但是省里是不是可以在政策上有所倾斜呢。” 然而郭哲的话还没说完,黎卫彬就已经摆了摆手。 <div> “老郭啊,难是肯定的,但不是没有办法。” “省里把担子交给我们,既是压力,也是信任嘛,最重要的是眼下我们不能退缩,也退缩不起。” 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著窗外一派繁忙的景象,黎卫彬其实也很感慨。 此前他跟燕宏只是閒聊中谈及了此事,结果却没想到真的是一语成讖。 漠北这盘棋…他黎卫彬恐怕是不想下也要下了。 939 成人之美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郭哲离开,办公桌上的热茶也早已凉透了,黎卫彬却依旧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地思考郭哲说的这些问题。 实事求是地说,搞政策倾斜,他心里並不是像郭哲那么乐观。 九原市要发展。 漠北全域要突围。 其他兄弟城市更是你追我赶。 以他对李真跟孙景行的了解,这两位恐怕早就已经有了现行各地方同样的想法,那就是搞大省会。 集全省之力做强青山,再辐射周边。 唯独令他们有些英雄气短的地方,可能就是省城青山市並不如其他省城那样具备后劲。 阿斗固然扶不上墙。 问题是阿斗不是傻子。 这些年省里给青山市的政策倾斜还少吗?財政拨款、项目审批、人才引进,哪一样不是优先供给? 可结果呢? 青山市始终在经济发展的迷雾里打转,找不到真正的突破口。 当初刘冠霖兼任青山市委书记,力排眾议让他黎卫彬出任市长,说白了就是想把九原市產业改革加创新驱动的成功模式复製过去。 可惜九原市的基础是青山市所不具备的,就算是他黎卫彬有三头六臂,想让青山市突破现有的经济格局,没有三五年深耕也根本无从谈起。 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 时间一晃就到了 1 月 18 號。 也就是距离过年还有將近半个月的时候。 黎卫彬再次主持召开了一次市委常委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 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穿著一身干练的藏蓝色西装,手里拿著文件夹,率先打破沉默:“黎书记,各位同志,今天我再次提议在年前开展一次全市范围內的专项督导行动。” “主要针对各基层领导干部在推动改革政策落地、民生项目推进、干部作风建设这三个方面,目的是及时发现问题、督促整改,確保新年工作开好局、起好步。”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上一次会议上,副书记王明辉已经对这个提议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 看到眾人都不说话,黎卫彬心里其实跟明镜似地。 在上一次会议结束后。 他立马就找王明辉做了谈话。 在私底下谈话毕竟不比在会议上,王明辉也算是坦诚,认为他之所以反对这个提议,原因主要有二。 一是市委组织部在开展这项工作之前,作为组织部长,胡晓杏並没有跟他这个副书记做任何的工作沟通。 二是因为他个人认为这次督查工作的確会加大基层的年底工作压力,尤其是当下全市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改革工作落地的情况下。 黎卫彬当时耐著性子听他说完,只淡淡说了一句:“明辉同志,改革越是深入,越要守住底线。督查不是为了挑刺,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工作。” <div> 他原以为这番谈话能打消王明辉的顾虑,可看今天这架势,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都没有意见吗?” 黎卫彬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明辉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还是说这个提议本身就存在不合理性?” 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王明辉,黎卫彬倒是没有什么责怪他的意思。 但是在內心,这位王副书记恐怕已经被打上了一个不能重用的標籤。 原因很简单。 胡晓杏是他黎卫彬的人。 胡晓杏敢提出这个问题,那就不可能没有他黎卫彬的授意。 王明辉反对,死心是有的,也允许有私心。 问题是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 很显然,经过上一次谈话,王明辉在这个问题上恐怕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逼一逼他了。 “明辉同志。” “你是副书记,分管组织和干部工作,这个提议你最有发言权,说说你的意见吧?” 而此刻,王明辉坐在黎卫彬斜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著裤缝,心里无疑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挣扎,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明辉太清楚这背后的门道。 胡晓杏是黎卫彬一手提拔起来的,她敢在常委会上两次提出这个提议,绝不可能没有黎卫彬的授意。 反抗,还是妥协?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如果坚持反对,以黎卫彬在九原的威望和省委的支持,他必然会落得个 不配合工作的名声。 可如果妥协,同意这个自己原本极力反对的提议,就等於主动放弃了作为副书记的原则和权力,日后在干部队伍中也会威信扫地,跟坐冷板凳基本上没什么两样。 所以迟疑了片刻后,王明辉仍然一咬牙道:“黎书记,我上次就已经针对这个问题做过了陈述。” “我仍然坚持把这个工作放在年后处理,现在距离过年只剩十几天,基层既要总结全年工作,又要谋划来年思路,还要应对各种考核检查,压力已经很大了。” “这个时候搞专项督查,不仅起不到督促作用,反而会让基层干部疲於应付,甚至可能出现形式主义、弄虚作假的情况,这对我们的改革工作是不利的。”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毕竟谁都没想到,王明辉明知此事不可为仍然如此表態。 但是坐在主位上,黎卫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官场上聪明的人真的很多,毫无疑问,王明辉就属於那种聪明人。 寧可他黎卫彬大发雷霆,这位王副书记仍然要博得一个坚持原则和底线的美名。 既然如此,那自己成全他也无妨。 …… 市委常委会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按照会议的决定,九原市委常委会正式通过了关於在九原市开展一次专项督导行动的决议。 <div> 然而在会议结束不到三天后。 在漠北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一则关於免去王明辉九原市委副书记职务,並任命其为石平市委副书记的通知却骤然传开。 与此同时。 按照黎卫彬的提议,省委副秘书长丁源调任九原市担任市委副书记一职。 一时间外界也是议论纷纷。 不过对黎卫彬而言,这次调整他其实早就有所谋划,王明辉的离开,对他而言既是一次权力的整合,也是一次成人之美之举。 毕竟王明辉守住了他的原则和底线。 而他黎卫彬也扫清了工作的障碍,算是各得其所。 官场的斗爭,有时候未必就是你死我活,也存在一个选择的问题,既然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第三更,求发电电电电!) 940 新年意外 有妻儿在身侧,今年的春节相对於黎卫彬而言无疑要更加充实一些。 九原市並没有禁止燃放烟爆竹的市政规定,从腊月的最后几天开始,市里的烟爆竹就没歇过劲。 窗外的夜空被次第炸开的烟染得五彩斑斕,顺著窗缝悄无声息地溜进屋子里,搅得空气里都飘著几分热闹的年味。 客厅內。 暖光灯的光晕柔和地铺在地板上,电视里正播放著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节目,但是黎卫彬的神思却有些飘忽不定。 瞥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程妍,繫著枣红色碎围裙的身影在氤氳的水汽中来回晃动,案板上剁饺子馅的篤篤声,倒是比电视声更真切些。 黎卫彬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盘算著年前的那些事。 年前的最后一次专项督查行动,整体上推进的力度可以说是远超预期, 副书记丁源到任不过一个月,进入角色的速度却快得让人意外,跟九原市班子成员的配合也算得上默契。 其实黎卫彬心里很有数,丁源在实打实的业务攻坚上能力不算顶尖,但协调各方关係的本事確实突出。 毕竟是在机关里长期任职,长袖善舞这一块,丁源比谢维良高了一个维度,既能稳住老资歷的干部,又能调动年轻同志的积极性,这次督查能顺利落地,少不了他在中间穿针引线。 只是督查报告里提到的干部作风工作方面的隱患,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丁源跟胡晓杏都是异口同声说已经在督促整改,但是看不到实际的行动,终究是一块心病横在心头。 “大过年的,你就別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端著一大盘饺子出来,瓷盘边缘还凝著细密的水珠,她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伸手在黎卫彬眼前晃了晃。 “老谢跟小周早上打电话说下午要过来拜年,你忘了?” 黎卫彬回过神,伸手捏了捏饺子的边缘,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知道。” “没忘就好。” 程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你等会找找家里的茶叶,爸爸上次给咱们寄了一箱子龙井,我翻了好几个柜子都没找著,老谢他们来了总不能喝白开水。” “嗯,等会我去书房看看,应该在书柜第三层的收纳盒里。” 黎卫彬起身时,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饺子,忍不住打趣:“咱们家大年初一就光吃这一盘饺子?” 他倒不是不喜欢吃饺子,只是这闔家团圆的日子,就一盘饺子未免显得有些寒酸。 “有饺子吃就不错了,家里的煤气坏掉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程妍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得亏是程姐给留了个电磁炉,要不然连饺子都没得吃。” 黎卫彬这才恍然记起一大早起床就被程妍念叨煤气不对劲,只是后来被铺天盖地的拜年简讯搅乱了心神,倒把这茬给忘了。 “我已经跟小周说了,等会有人过来修。” “中午就吃饺子对付一顿吧,晚上咱们出去吃。” 这些年过年的年味越来越淡,可能是人的年龄大了,有些期待感终归是会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平淡。 <div> 小时候盼望著过年,盼望的是寒假不用上课,过年有零钱,有吃不完的零食。 孩子的满足感总是这般纯粹直白。 隨著年岁渐长,肩上的担子重了,那些简单的快乐也渐渐被繁杂的事务冲淡,就连过年也难得有真正放鬆的时候。 其实忙了一早上,黎卫彬反倒是不饿。 早上人还在床上没睁开眼的时候,手机上就已经接到了数不清的拜年简讯,有江南的故旧,也有外地的熟人,漠北这边的最多。 他也不可能一一回復,只能先挑著一些重要的信息回復完,这才起床洗漱,然后再坐在沙发上慢慢回復简讯。 到了他现在这个身份,收到的每一条拜年信息基本上都不可能是那种群发的內容,而是对方用足了精神和注意力,甚至每一个字都百般揣摩。 这些信息內容不多,但是字里行间既透著尊重,又藏著分寸。 有的会提一句去年的工作支持,有的会隱晦问问来年的规划,每一条他都要仔细琢磨著去回復。 黎卫彬自认为不是那种薄情之人,回復这些信息他基本上都会问问近况,一些很熟悉的人难免还要聊上几句。 所以这一来二去,一上午的时间悄然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简单吃了顿饺子。 黎卫彬拿著找到的茶叶在客厅里等著人。 他跟程妍正说著话,结果门铃就响了。 黎卫彬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谢维良和周明韜,两人手里都拎著简单的礼盒,但是脸上却没有寻常拜年的轻鬆,反倒带著几分凝重。 见状黎卫彬也没多问,只是心里多半也猜到了肯定有事情。 谢维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周明韜则依旧是一身挺括的西装,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公文包,不像是过来拜年,倒像是过来匯报工作。 “黎书记,祝您和家人新春大吉!” 谢维良率先开口,將手里的礼盒递过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黎卫彬身后瞟了瞟。 周明韜也跟著问好,但是声音却有些急促:“书记,程姐,过年好。只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谢维良用眼神制止了。 黎卫彬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侧身让他们进屋:“先进来坐吧,外面冷。” 等两人落座后才直接问到:“有话就直说,別藏著掖著。” 招呼两人坐下来,程妍给谢维良和周明韜倒了杯水,见两人神色不对就,也很自觉地去了臥室里。 看到程妍回了屋里。 谢维良这才主动开口。 “书记,本来不该在大过年的扫您的兴,可事情紧急,实在是瞒不住。” 深吸一口气。 隨即便说道:“刚才市局那边打电话过来,玉林区出问题了,下面有个乡镇的干部年三十聚餐饮酒,结果引发了集体酒后斗殴活动,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 “玉林区那边接到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今天上午送到医院里抢救的人没抢过来,事情瞒不住了这才赶紧联繫了市里。” “现在玉林区那边一团糟,刚刚我来之前,郭市长跟丁书记已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儘快通知您这边,他们两个已经先行去了玉林区,区委区政府那边听说已经被群眾围起来了。” <div> “玉林区?” 黎卫彬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那块心病发作了。 “我年前就让他们重点督办干部作风的问题,不是说已经整改到位了吗?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真是混帐!” 客厅里。 黎卫彬可以说是气得七窍生烟。 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整个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941 雷霆之怒 “书记,督查组那边当时確实已经明文下发了整改的通知,各区县也確实按照文件落实了整改要求。” “但是下面的情况您也知道,有时候一些干部確实是说一套做一套。” “年前市里明確对各级干部春节期间的活动做了纪律方面的提示,现在还是出现了这种问题,我看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闻言黎卫彬的脸色越发沉了下来,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窗外的烟声也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说这些都是后话,既然问题都出了……” 说到这里,黎卫彬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责任追究的问题先不谈,儘快安抚好相关人员的情绪,妥善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老谢啊,你立刻通知班子成员半个小时后开会。” “另外,你给周建平打个电话,让他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他亲自带队直奔玉林区涉事乡镇,封存所有相关证据,控制涉事人员,一个都不能跑。” “好的书记。” 谢维良毫不犹豫地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黎卫彬突然叫住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瘮人。 “告诉玉林区委区政府的负责人,谁要是再敢瞒报、漏报、拖延,我不管他后台是谁,不管他资歷多老,一律就地免职,从严查处!” “是!” 谢维良重重点头,这才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冲,楼道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 客厅里。 说完黎卫彬点了根烟。 顿了顿,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小周,你儘快通知郭哲同志,告诉他三个要求:一,务必保证群眾安全,绝对不能发生二次衝突。” “二,如实向群眾通报情况,承诺二十四小时內公布初步调查结果,七十二小时內给出处理方案,所有损失由涉事干部和相关责任单位全额承担,该处理的干部一个都不会放过。” “三,立刻组织医疗力量,全力救治受伤人员,做好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派专人一对一陪同,有任何需求第一时间上报。” “告诉郭哲,要是群眾的情绪控制不住,再有任何意外发生,他这个市长也別当了!” 另一侧。 周明韜一边快速记录,一边拨打电话,可刚拨出去就皱起了眉头。 “书记,郭市长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现场信號不好。” “打玉林区委书记的电话!” 黎卫彬沉声道。 “让他立刻转告郭哲我的要求,要是传不到位,第一个问责他!” “好!” 周明韜立刻切换號码拨通玉林区委书记,通话接通后,他对著电话大声复述黎卫彬的指示,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 而此刻。 黎卫彬也已经起身走到了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程妍打开门,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衝锋衣:“要去现场?” <div> “嗯。” 黎卫彬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歉意。 “玉林区出了大事,我必须儘快去处理。” “我就知道,大过年的都不得安身。” 程妍把衣服递给她,眼眶有些发红,却还是强装镇定。 “那你注意保暖。” 点了点头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抓起衣服就带著周明韜出了门。 车子很快抵达市委。 下车后,黎卫彬直奔常委会议室。 此时,班子成员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已经陆续赶到。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极为凝重的神色,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会议室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氛。 黎卫彬走进会议室,脱下沾著雪的外套,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也冰冷到了极致:“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废话不多说,玉林区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宣布几项决定:”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第一,成立玉林区事故专项工作小组,由我任组长,郭哲同志任副组长,纪委、公安、应急、民政等部门负责人为成员,全面负责事件的调查、处置和善后工作。” “第二,纪委调查组立刻进驻玉林区,对涉事干部进行立案审查,查明聚餐饮酒、斗殴致亡、瞒报漏报等所有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由民政局牵头,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玉林区配合,立刻对死者家属进行安抚,给予足额的抚恤金和赔偿金,安排专人负责后续的生活保障,卫健委组织最好的医疗力量,救治受伤人员,所有医疗费用由市財政全额承担。” “第四,宣传部立刻制定舆情应对方案,及时、准確、透明地向社会公布事件进展,回应群眾关切,严禁任何媒体造谣传谣,避免引发次生舆情危机。” “第五,从今天起,在全市范围內开展干部作风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查处春节期间违规吃喝、公车私用、权钱交易等问题,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通报一起,以雷霆手段扭转不良风气!” “最后一条,胡晓杏你记一下,立刻就地免去涉事干部的职务,同时免去玉林区分管和联繫该乡镇的副区长的职务,后面的问题后面再说。” 会议室里,黎卫彬每说一项语气就加重一分。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跟著跳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干部作风问题不是小事,关係到组织和政府的公信力,关係到群眾的切身利益!谁要是敢顶风违纪,谁要是敢拿群眾的利益当儿戏,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抬头看他,只能耷拉著脑袋认真记录著各项要求。 “各部门立刻行动!” “散会!” 闻言早就已经神经紧张的眾人立即纷纷起身作鸟兽散。 周明韜则拿著文件跟在黎卫彬身后低声道:“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 “走!” “去玉林区!” <div> …… 去往玉林区的路上。 坐在车里,黎卫彬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个春节本应是闔家团圆的日子,却因为少数干部的违纪违法行为变得鸡犬不寧,他这个书记当然要发火。 实际上黎卫很清楚,九原市这两年社会和经济工作的確很不错,但是接任书记以来,他其实並没有在干部作风问题上做过彻底的整顿,不少基层干部仍然遗留了许平洋在任时期的一些坏作风。 这次事件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干部违纪,更是对九原市干部队伍作风的一次严峻考验。 眼下他必须借这次事件彻底整顿干部作风,清除害群之马,否则整个九原市的经济工作做得再好,后面爆发出来的问题恐怕就足够他这个书记喝一壶的。 (第二更,求发电电电!) 942 不平静的春节 九原市。 玉林区。 区委区政府大楼。 此刻的大门两侧早已贴上了鲜红的对联,然而本该是闔家团圆的正月,这里却被一层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区委会议室里,作为玉林区的一把手,王有德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微微泛白。 此前接任玉林区的书记一职后,王有德也算是意气风发,可此刻满脸都是紧张的神情。 在他身侧坐著的则是区长王刚,不过此时这位王区长同样满脸焦灼,手指在桌下反覆摩挲,眼神躲闪著不敢与郭哲对视。 “郭市长,红山镇那边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您放心,绝对不会再出乱子。” 王有德率先开口打破沉静,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闻言郭哲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心?”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 “王书记,王区长,你们现在跟我说让我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你们告诉我!” “年三十晚上出事,你们区里瞒到今天上午,人命没了才上报,这期间你们在干什么?在想怎么捂盖子,还是在算怎么脱责?” 王刚猛地抬起头,急声道:“郭市长,不是我们故意瞒报!红山镇书记杨建民一开始说只是小范围衝突,没人重伤,我们想著先安抚好当事人,避免事態扩大,谁知道……” “谁知道那人伤势太重,没抢救过来。” “避免事態扩大?” 郭哲的手指重重敲击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两人的心上。 “你们所谓的避免扩大就是对市委的规定置若罔闻,对群眾的安危视而不见。” “年前黎书记三令五申,强调春节期间干部作风问题,督查组的整改通知你们是怎么落实的?是把文件锁在抽屉里,还是当成了耳旁风?” 王有德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郭哲的眼神逼了回去。 他当然很清楚,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红山镇那几个干部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时就爱搞小圈子聚会,年前督查组点名批评过他们乡镇的作风问题,可他想著都是老部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没想到竟然闯下这么大的祸。 “郭市长,我们確实有责任。” 王有德深吸一口气。 “是我们监管不力,对基层干部的教育不够严格。” “现在您指示,我们一定照办,涉事的干部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后续的问责我们绝不姑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控制起来?” 郭哲突然挑眉陡然加重了语气。 “王书记,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问责?这是一条人命,群眾围堵政府,舆情已经开始发酵了,现在全市甚至全省都在看著九原,看著玉林区!” “我告诉你!王有德!” <div> “黎书记现在正带著纪委工作组在路上了,等会你问问黎书记,看看他要的是不是你们一句有责任。” 听到黎书记三个字。 王有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王有德跟王刚不用想都知道,等那位一到,肯定免不了要经受一次巨大的考验,而且一个不慎,两人恐怕就要被处分,甚至被撤职。 面前的这位郭市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但是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整个九原市倒在他手里的干部不知道有多少。 然而就在这时候,哐当一声。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区委办公室主任气喘宇宇地小跑进来,手里还抓著手机,但是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白。 “郭市长,王书记,王区长,红山镇那边……那边出事了” “刚刚打电话过来,现在红山镇政府已经被群眾围起来了,他们说要见市里的领导,不然就堵在镇政府门口不走,还有人把受伤人员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会议室里。 闻言王有德的脸色瞬间大变。 王刚 更是“腾” 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会这样?不是让杨副区长去安抚了吗?” “领导,杨副区长根本压不住场面。” 这位办公室主任急得直跺脚。 “群眾说不信区里的人,觉得我们会包庇涉事干部,还说…还说要去市政府请愿!” 闻言一侧郭哲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朝外走。 “备车,马上去红山镇!” 说完立即转头看向王有德和王刚,语气冰冷。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要是今天控制不住局面,不用黎书记问责,你们自己递交辞职报告吧!” 王有德和王刚不敢迟疑,连忙跟著郭哲往外走。 走廊里,区里的工作人员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窗外,偶尔有几声烟炸开,绚烂的火光映在郭哲紧绷的脸上,显得格外讽刺。 与此同时,红山镇政府大院里早已乱成一团。 数百名群眾围在大门口,手里举著写有 “严惩凶手”“还我公道” 的纸牌,情绪激动地呼喊著。 几位老人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他们是死者的家属,此刻哭得肝肠寸断,引得周围的群眾越发愤慨。 镇政府的大门被派出所的民警死死抵著。 门內,几名乡镇干部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涉事的几名干部已经被控制在办公室里,其中一人蜷缩在角落,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我不是故意的”,眼神涣散。 “让杨建民出来!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中有人高喊。 “明明是他们干部聚餐饮酒,还动手打人,现在人死了,就想躲起来?” “还有区里的领导,包庇纵容,瞒报消息,我们要见市委黎书记!” <div> “把凶手交出来,绳之以法!” 呼喊声此起彼伏,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有几名年轻小伙试图衝撞大门,场面一度失控。 “大家冷静一点!” 那位姓杨的副区长站在台阶上,拿著喇叭大喊。 “市里的领导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大家不要衝动!” 然而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话根本就没人听,反而引来了更多的质疑。 “公正?你们要是能公正就不会瞒到现在了!” “別跟他们废话,衝进去!” (今天第三更,求发电!) 943 当场免职 玉林区。 红山镇,镇政府门口。 隨著一道粗大的嗓音在人群中传开,眾人立即蜂拥著朝院子的铁门涌过去,看到如此情形,堵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顿时脸色大变。 那位手持大喇叭讲话的杨副区长更是嚇得一个踉蹌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得亏了身侧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將人给拽住。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紧接著立即看到一辆警车打头,后面三辆政府公务车缓缓朝这边驶来,一个剎停,几辆车稳稳地停在院子外面。 车门蓬蓬地推开又关上,郭哲率先黑著脸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著一脸神情紧张的王有德、王刚和其他几名隨行的工作人员。 看到明显是市里的领导来了,此时正拥挤在大门两侧的群眾,情绪这才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是看到隨行的几名市局工作人员,眾人明显仍然保持著警惕。 只见郭哲深吸了口气,走到人群面前,此时看到郭哲已经到了,那位杨副区长也算是有眼力见,立马就让人打开大门,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把喇叭送到了郭哲手里。 “各位,我是九原市市长郭哲。” 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大院,郭哲的声音不大,却沉稳而有力。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出现这种事情我心里和大家一样悲痛。“在这里我向大家承诺,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彻查此事,涉事的干部,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律从严查处绝不姑息!” 实际上没有人知道。 此时郭哲其实也是硬著头皮。 毕竟这不是说拖欠了工程款,或者是什么小的纠纷,而是出现了人命官司,在这种问题面前,再好听的话其实也会容易受到攻击。 果然。 郭哲的话音刚落下。 人群中立即有人大骂起来。 “说的都是屁话,这有用吗?”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办的都是什么事情?” “现在说的话再好听有用吗?人都没了,能活回来吗?” 好在郭哲也早就有所准备。 当即就情真意切地好一番劝说,这才总算是把人给稳住。 “郭市长,我们怎么相信你?” “之前区里也说会处理,可结果呢?” “他们不仅仅没有处理,而且把事情瞒了这么久,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不了了之?” “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郭哲没有辩解,只是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有怨气,有疑虑。我可以告诉大家,为了让大家放心,市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由市纪委书记周建平亲自带队赶赴玉林区,隨后他们就会封存证据、调查相关人员。” “另外,市委黎书记已经决定了,24小时之內我们会公布初步调查结果,七十二小时內,一定会给出完整的处理方案,所有涉事人员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死者家属的抚恤金和赔偿金,我们会足额发放,並且安排专人负责后续的生活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悲痛的家属,语气放缓了几分。 <div> “逝者已矣,我们能做的就是还他们一个公道,让生者安心。” “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也请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的决心。现在天气寒冷,大家先散开,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跟我们沟通,我们一定认真听取每一条意见。” 见郭哲態度诚恳,人群中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几名年长的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走出人群说道:“郭市长,我们相信你一次,但我们要全程监督调查过程,要是有任何包庇行为,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我们必须见黎书记,说句不好听的话,其他人我们相信不了。” 闻言郭哲身侧的几人脸色顿时大变。 毕竟在郭市长面前说这种话不可谓不难听了。 然而令眾人诧异的是。 “没问题!” 郭哲居然毫不迟疑地立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郭哲抬头望去,只见两辆黑色的轿车正快速驶来,最前面的一辆,正是黎卫彬的专车。 看到这辆车子,王有德和王刚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而郭哲则赶紧迎了上去,刚想开口招呼人立即就看到黎卫彬推开车门,脸色阴沉得可怕。 “情况怎么样?” 黎卫彬压低的声音明显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镇政府大院里的人群,又落在王有德和王刚身上。 原来黎卫彬本来是直奔玉林区政府的,结果还没到那边就接到了郭哲的秘书发给周明韜的信息。 这一下子黎卫彬哪里能不发火。 “黎书记,已经初步稳住群眾情绪了。” 郭哲连忙匯报。 “我们已经承诺会彻查此事,公开处理结果。” 但是黎卫彬却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群眾面前。 他没有拿喇叭,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显得十分平静。 其实看到黎卫彬的时候,人群就安静下来了,而且直接朝他簇拥了过来。 “是黎书记!” “黎书记来了就好了。” “我就不信黎书记会放过这群王八蛋。” 此刻。 看到眾人朝自己走过来,黎卫彬脸上的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依然很难看,丝毫不做任何掩饰。 “各位,我是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 “对於红山镇发生的事情,我个人是无比恼火的,但是现在必须先向大家道歉,出现这种事情,我黎卫彬有责任,是我对干部管理的不到位才让大家受了委屈。” 说完立马深深鞠了一躬。 刚才还在呼喊的人群,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黎卫彬直起身,语气里明显带著怒意。 “但我向大家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一查到底!不仅要查处涉事的干部,还要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包括区里的责任,市里的责任!” <div> “年前我们开展干部作风督查,就是为了杜绝这类问题,可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漏洞,我本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纪委书记周建平:“周建平,从现在起专项调查组直接对我负责,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我的秘书,我的熟人,一律严查,绝不手软!” “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涉事人员的详细调查材料,明天一早,向全市人民公布初步处理结果!” “是!” 周建平立刻应声。 黎卫彬又看向王有德和王刚,语气梗死冰冷得可怕。 “王有德,王刚,你们作为玉林区的主要领导,监管不力,瞒报漏报,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从现在起市委决定暂停你们的职务,配合调查组接受调查,后续的处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至於整个红山镇的干部问题,你们区委马上下发通知,免去整个班子的领导干部职务,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红山镇,红山的工作暂且由玉林区安排人代管。” “郭哲同志,这个事情由你负责督促落实,今天就要落实到位。” 王有德和王刚身子一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群眾看到这一幕,纷纷鼓起掌来,刚才的怨气仍在,单丝看到黎卫彬如此果断,当即也没有说什么。 “黎书记,我们相信你!” 人群中有人喊道。 黎卫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大家放心,我黎卫彬说到做到!” “九原市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胡作非为的!谁要是敢顶风违纪,谁要是敢拿群眾的利益当儿戏,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如果我做不到,我黎卫彬愿意辞去这个书记的职务为这个事情承担责任。你们可以拿我今天这句话去省里,我黎卫彬不会皱一下眉头。” (今天第一更,求发电!) 944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月初十。 年后的九原市委市政府。 因为红山镇的问题,连续几天,大楼里的气氛都显得异常紧张。 实际上事情早就已经在正月初五之前处理好了。 按照当时的处理结果,红山镇的领导班子全部被撤职。 除此之外。 玉林区那边更是一片惨澹。 书记王有德最终被给予了调岗处分,而区长王刚更是被一擼到底。 除此之外,班子里但凡存在隱瞒不报的领导,都被给予了察看、严重警告或者记过的处分,而分管的领导更是早就被就地免职。 不仅仅如此。 就连九原市这边也有人遭殃。 市委组织部那边,负责督导落实整改工作的副部长直接被免职处理,这种力度之大,显然是前所未有。 然而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个事情恐怕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以市委书记黎卫彬乾净利落果断的动作来看,这个事情必然还有后续。 市委。 书记办公室里。 一大早郭哲就敲开了门过来匯报工作情况。 “黎书记,红山镇那边,群眾基本上已经安抚好了,接下来我们会重点推进更为深入的督促整改和善后工作。” 黎卫彬点了点头但是並没有说什么。 “这次事件確实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从干部队伍的监督管理方面来看,这件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九原市的干部作风问题,看来必须要下狠手整顿了。 见黎卫彬不说话。 郭哲瞥了眼这位九原市的一把手,小心斟酌著用词。 其实郭哲心里发怵是难免的。 这一次黎卫彬处理事情的手段之果断,行动之迅速,他这个长期在企业里面任职的干部哪里见识过。 当然,郭哲也分析过黎卫彬敢这么做的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黎卫彬的身份摆在那里,以他担任的职务,果断处理几个人问题並不大,就算是上级知道了情况,也只可能顺著黎卫彬的思路推进下去。 另一方面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方面,黎卫彬在九原市的威望太高,高到远在乡镇基层的群眾连他这个市长的话都不可信,独独只相信黎卫彬这个人。 这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明这几年黎卫彬在九原的社会上留下的印象很正面,给人的信任感很强,当初一上任,黎卫彬就解决了沉积多年的烂尾楼问题,这个动作可以说是黎卫彬得到群眾支持的第一步。 …… 玉林区。 今天的区委会议室里,气氛无疑显得有些凝重。 就在刚刚。 市委组织部部长胡晓杏正式宣读了关於免去王有德跟王刚所担任职务的通知。 同时任命由市委常委、原市委秘书长谢维良担任玉林区书记兼区长的职务。 实际上,早在此前黎卫彬赶到红山镇,王有德和王刚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正治生涯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 <div> 而这一次市里果断开展人事调整,结果也正是如此。 按照市委的决定,王有德被免去玉林区委书记一职,並调任市文化宫担任负责人,仕途基本上已经算是完了。 至於王刚,结果更差,不仅仅区长的职务被一擼到底,而且连行政职务都没有重新调任,而是被安排了一个调研员的头衔。 …… “老谢啊,这次让你去玉林区,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个,把经济工作搞好,然后就是把干部工作做出个示范出来。” “玉林这个地方,基础还是有的,比其他几个区县好了不少。” 办公室里。 瞥了眼面前坐著的谢维良。 黎卫彬猛吸了两口烟含笑道。 谢维良缺乏处级干部的基层工作经验,这一点黎卫彬心里很清楚。 实事求是地说,谢维良作为他从江南调过来的老部下,黎卫彬当然想重用,但是这一块工作经验不补齐,那谢维良就存在工作经歷上的缺陷。 所以这一次让谢维良去玉林区,既有他个人在用人上面的考虑,也有培养谢维良更进一步的想法。 九原这个地方,他黎卫彬不可能一直干下去。 一旦离开九原,九原的工作交给谁? 这是他作为九原市的一把手需要慎重考虑的东西。 眼下九原市关於领导干部调整的风声很多,此前王明辉调离九原市,有不少人认为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將会被大用。 实际上黎卫彬心里跟明镜似地。 这两个人即使將来会提任,他也不可能把人留在九原市。 身在他这个位置,眼里看到的不止是一个九原市,而是整个漠北。 包春华也好,胡晓杏也好。 甚至包括纪委书记周建平,副市长董其濯,副市长刘艺红,副市长张红旗等人,將来都会离开九原市。 当然了。 如果他黎卫彬被调离漠北,那自然又是另一番风景。 2月18號。 九原市委。 黎卫彬亲自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 会议集体表决通过了关於开展九原市领导干部工作作风整顿的决定,並成立了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由黎卫彬担任组长,市纪委书记周建平和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担任副组长。 专项小组开展的第一项专项检查行动,就是针对领导干部任职期间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 …… 位於九原市市中心的位置,有一家名为“永成大厦”的建筑,九原市本地人都很清楚这栋大厦的情况。 永成大厦的所有方永成集团正是九原市首富黄永成的资產。 而永成集团的业务可以说是涉及到整个九原市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九原市最大的商业零售品牌永成生活广场,九原市最大的本地酒店品牌,永成酒店,还有九原市最大的本地房地產企业,永成地產。 据说这个黄永成早年在外地做长途运输生意,后来90年代初期的时候,九原市搞企业改革,当时一大批市属的閒置资產被估价出售,其中自然存在一些猫腻。 而黄永成当时胆子比较大,加上又在外面见识过一点世面,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果断地拿下了一个经营不善的五金厂。 依靠这个五金厂,黄永成一步步做起,不到二十年就成了九原市的首富,名下的產业更是涉及零售、房產、贸易、酒店等多个行业。 但是此刻。 办公室里,看著手上周建平送过来的这份关於黄永成以及永成集团的材料,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945 潜在的漩涡 九原市,市委办公楼三楼。 办公室的百叶窗斜斜切下几道阳光,落在红木办公桌上,將那份薄薄的材料映照得格外清晰。 黎卫彬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在纸页上反覆逡巡,眉头微蹙,已然维持这个姿势十多分钟。 桌对面的周建平坐得笔直,深蓝色的纪委制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凝重。 看著黎卫彬的神色喉结动了动,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篤定: “书记,这个永成集团从面上看,经营的业务的確跟我们这一次调查的情况没有关係。” “但是我个人怀疑,我们九原市的基层官场生態,这个人涉足的非常深。” “要说有大问题,我不敢肯定。” “但是要说小问题的话应该是不少。” 办公室里。 黎卫彬已经看了好一会儿材料。 实际上周建平拿过来的这份材料內容並不多,几页纸加起来也就是几千个字,然而黎卫彬却反覆看了好几遍。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材料上 “黄永成” 三个字,黎卫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黄永成他並不陌生,甚至算得上是很熟悉。 前两年他在九原市推动商业消费產业復甦的时候,市政府那边约谈的重点企业名单里面就有这个永成集团。 而且黄永成本身也是九原市的群眾代表,每年参加会议的时候,多少也会跟这位黄董见上几面。 从面上来看,不过五十左右的黄永成並不是很具备北方人的特点。 个儿的確很高,但是身形瘦弱,最主要的是,黄永成跑了好几年的长途车,皮肤居然很白。 再加上鼻樑上架了一副眼镜,如果不了解其为人的话,甚至会错以为是某个单位的研究员,而不是一个身家过百亿的集团老总。 “老周啊,你这个判断可不对。” 黎卫彬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前倾。 “小问题也好,大问题也好都是问题,没有大小之分。” “纪委办案,最忌怀疑二字,你说的这些关联是线索,但不是证据,你是纪委书记,话不能隨便说。” 顿了顿,黎卫彬抬起手,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黄永成在九原市根基不浅,永成集团涉及物流、地產等多个领域,贸然动作影响太大。” 被黎卫彬瞥了一眼,周建平点点头,却又忍不住补充道:“道理我明白,但是黎书记,基层有些干部跟永成集团走得太近了。” “这一次我去下面调研,有匿名反映下面区县不少干部频繁出入永成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这些小问题积累多了,迟早会变成大麻烦。” 结果话音刚落。 黎卫彬直接摆了摆手。 “所以更要沉住气。” “问题不分大小,但处置必须讲究策略,现在全市正在推进作风整顿和督导工作,这是当前的重点,不能分心。” “这样吧,永成集团的材料,你让人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声音不疾不徐,却打破了室內的凝重氛围。 <div> “哟!看来我这里今天来的人不少。” “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的是穿著一身藏青色警服的副市长(市局局长)齐国庆。 “周书记!” 此刻这位齐局长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材料,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看到周建平也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隨即快步上前,冲周建平頷首打了声招呼。 “黎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 “有些情况市局那边记录的不是很充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下面的分局作补充了,明天下班之前就给您送过来。” 把手里的一份材料递给黎卫彬。 不过黎卫彬並没有立马就看,而是瞥了眼齐国庆,然后才看向周建平。 “你说的那个事情暂时就这么安排吧,还是那句话,以目前正在推进的工作为主。” “至於永成集团那边的情况,相关的材料你暂时让人封存起来。” 闻言周建平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隨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屋子里。 听到永成集团这几个字。 齐国庆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见黎卫彬已经低下头看手里的材料,他也没有多问。 片刻后。 看完材料黎卫彬这才抬起头来。 “行,就这样吧。” “材料我看了,还算是充分,补充的材料你儘快送过来。” 齐国庆连忙应道:“好的黎书记,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著便转身要走。 然而就在齐国庆刚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黎卫彬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老齐啊,你等等。” “黄永成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问题。 齐国庆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黄永成?黎书记您说的是永成集团的黄董吧?”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不过我跟他的来往不多,主要是他们永成集团有不少安全治安方面的业务需要跟市局这边对接。” 摆了摆手黎卫彬也没继续问下去。 然而等齐国庆离开办公室后。 他却不由得瞥了眼齐国庆离开办公室的背影。 齐国庆是副市长兼任市局局长,而且在市局局长这个位置上的时间很长。 说的难听一点,齐国庆在九原市恐怕是黑白两道通吃,这样一个人物,黄永成作为九原市的首富,要说两人不熟悉恐怕不可能。 既然如此。 齐国庆为什么矢口否认? 到底是因为担心被自己这个书记误会? 还是说另有什么隱情? …… 另一侧。 回到办公室里,齐国庆一直都有些心绪不寧,总感觉刚才黎卫彬问他跟黄永成的关係像是有什么徵兆。 <div> 实际上黎卫彬猜的不错。 齐国庆不仅仅跟黄永成认识,而且关係极为亲密。 当然,这种事情知道的人也没几个,而且他跟黄永成见面都是在极为隱秘的场所。 问题就在於,黎卫彬怎么会突然关注起这个问题来? 脑海中,齐国庆突然想起此前黎卫彬跟市纪委书记周建平说到那句话。 “难道?” 想到这里,齐国庆根本就平静不下来。 想了想还是立即拨通了一个十分隱私的號码。 …… 三更,再电! 946 青山困局 “老齐?” “这个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上班的时间吧。” 办公室里。 电话很快就接通。 隨即话筒里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正是永成集团的黄永成。 齐国庆当然明白黄永成的意思。 这么多年,两人之间一直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在上班的时间点绝对不会私底下联繫。 不仅仅如此,两人的手机上甚至完全没有对方的联繫方式,靠的是脑子和记忆力。 然而此刻齐国庆却顾不上那么多,喉结滚动了两下压著声音道:“情况特殊,这一次真顾不上那么多了。” 隨即推开凳子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往来的人群,確认无人留意这边才又开口,语气里分明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我问你,你们永成集团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另一头,黄永成突然沉默了一下。 片刻的死寂后,黄永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永成集团最近没有任何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你那边察觉到了什么?” 闻言齐国庆这才把刚才的情况简单提了两句,一时间黄永成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听到这位黄董事长笑起来。 “老齐啊,我看你这是自己嚇自己小题大做了。” “我们永成集团能有什么问题,他是书记,主管全市的工作,隨口提一句永成集团也不稀奇,你別往自己身上揽。” “我们永成集团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生意,不要说他一个黎卫彬,恐怕就是更大的领导过来也挑不出刺吧,总不能无缘无故说我们有问题是不是。” 一时间齐国庆皱了皱眉,但是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他这个电话主要是提醒黄永成。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他自然不必浪费口水。 只是一想到黎卫彬方才似笑未笑的表情,齐国庆心底仍旧有些不放心。 “那你儘量注意吧,最近收敛点,別搞什么大动作。” “他是什么人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如果真被他盯上了,你知道后果的。” 实事求是地说。 即使是他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面对黎卫彬的时候,小心和紧张的程度都远远超过以往。 为什么? 就是因为跟前任书记许平洋不同,这位黎书记处事的手段不仅仅果断,而且出手就绝对不会留下漏洞。 一旦动了,那就是大问题。 “最近不要主动联繫我,有事儿我会找你。” “知道了。” 闻言话筒对面的黄永成答应下来,正要掛断电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们之前见面的地点也做一次调整,这次去青山,还是老地方。” “明白。” 掛断电话,齐国庆將听筒放回原位,指尖依旧冰凉。 重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齐国庆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安。 <div> …… 另一侧。 办公室里。 黎卫彬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其实齐国庆这一次的確算得上是意识敏锐,从他的反应上,黎卫彬確实察觉到了一丝微妙,但是也仅此而已。 2月底。 李真主持召开了年后第二次常委工作会议。 今天的会议议题足足有八个之多,除了几个常规的议题以外,黎卫彬最为关注的是其中的两个。 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刘冠霖提议对省城青山市的班子进行一次调整。 一个则是孙景行那边拋出来的关於漠北省经济工作的改革问题。 对於第一个议题,黎卫彬其实早就有所预料。 去年年底,青山市全年的经济数据出炉之后,刘冠霖的心情理应不会太好。 因为按照同比例核算的情况来看,去年青山市的经济工作虽然仍然保持著较高的经济增速,但是仍然低於首次排名第一的九原市和屈居第二位的鄂山市。 不仅仅如此。 在兼任青山市委书记之后,刘冠霖在青山市大刀阔斧地推动了经济结构的转型和改革。 实事求是地说,从经济工作的方向来看,青山市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是青山市的底子毕竟摆在那里,所以这个改革目前推动得很艰难。 “问题出在哪里?” “核心是班子的执行力不足。部分干部思想保守,习惯於按部就班,对改革措施的落实不到位,甚至有牴触情绪。如果不及时调整班子,注入新鲜血液,青山市的经济改革很难取得实质性突破。” 会议室里。 见眾人都不说话。 李真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把问题扔到了黎卫彬身上。 “既然刘书记提出了这个问题,那就都说说吧。” “青山市是省城,经济工作迟迟无法取得有效的突破,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黎卫彬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闻言黎卫彬却直接摇了摇头。 “李书记,关於这个问题我確实没什么想法,青山市搞经济改革,我个人认为这个方向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改革嘛,毕竟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说三五天就能取得成效,也不是说换一两个人就能解决问题,而是需要水磨的功夫。” 说完黎卫彬就推开了面前的话筒。 闻言眾人瞥了眼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但是大致也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虽然听起来黎卫彬没有明確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是意思就是反对。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黎卫彬的確反对通过换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说难听一点,青山市的书记是刘冠霖,全市的经济工作他这个书记说了算,换谁? 真要换的话,那就是换刘冠霖。 问题是这可能吗? 既然不可能,那换其他人就没有意义。 <div> 然而就在这时,常务副省长韩绅浩却突然笑眯眯地推了推话筒说道:“我也说两句吧。” “刚刚卫彬同志的意见我还是赞同的。” “我认为现在不是调整班子的时机,也不能通过调整班子来解决当前的问题。” “青山市的经济工作一直都是由冠霖同志牵头负责,如果真要调整,那首先要调整的应该是牵头的人,但是这也不合適嘛。” 说完便同样推开了话筒。 然而韩绅浩这几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另一侧,黎卫彬则抬眼瞥了眼韩绅浩,心底顿时不由得有些火大。 他虽然不怕得罪刘冠霖,但是韩绅浩明显是借著自己的话给刘冠霖上眼药。 (终於凌晨来一章了,求发电发电发电!) 947 江南官场大地震 其实对黎卫彬而言,於公於私,刘冠霖的意见他都应该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之所以没有明確表態也並非迟疑,而是他从青山市经济发展的根本癥结出发做出来的考量。 当前青山市的经济工作仅仅是从调整几个人的角度,其实產生的效果並不大,然而韩绅浩的这一番说辞难免会让刘冠霖心里產生膈应。 什么叫调整牵头的人? 话里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那不就是调整他刘冠霖吗。 眾人当然也察觉到了韩黎二人之间的微妙,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原本低声的翻阅文件声戛然而止,眾人的目光都在韩绅浩与刘冠霖之间游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如果组织上批准的话,我个人愿意为青山市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黎卫彬冰冷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让会议室的温度跌至冰点,毕竟谁都没想到黎卫彬嘴里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另一侧。 韩绅浩先是一愣,隨即眉头紧锁地瞥了眼脸色平静的黎卫彬。 再看了看脸色一片铁青的刘冠霖,心里也早就开始骂娘,他显然也没料到黎卫彬会狂妄到这个地步。 毫无疑问,黎卫彬这是將了他一军。 既然你韩副省长认为青山的一把手要换人,那他黎卫彬愿意去青山,问题是你韩绅浩说得算不算? 好在此时,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一直没有开口的李真总算是出面打了个圆场。 “好了卫彬同志,这个问题我看就不要逞一时意气了。” 一句话既点醒了黎卫彬,也给了双方台阶。 李真顿了顿,继续说道:“青山市的经济要发展的確不是换两个人那么简单,根子还是在执行和落实上。” “不过既然冠霖同志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常委会上,那就要想办法解决。冠霖同志,你既然提出了问题,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不妨说说?” 隨著李真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於缓和了不少。 眾人暗自鬆了口气,隨即纷纷將目光投向刘冠霖。 而此时,缓了缓情绪,刘冠霖压下心头的怒意深深地瞥了眼黎卫彬,隨即眸光带著几分冷意从韩绅浩脸上一扫而过,这才拿出几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 片刻后。 从会议秘书手里接过材料。 指尖拂过纸张边缘,黎卫彬仅仅快速扫了几眼,便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显然,刘冠霖这个人也是个老狐狸。 关於青山市的人员调整问题,他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拿到常委会上来討论,无非就是想看看眾人的口风。 被韩绅浩跟自己这么一搅合,现在看到这份材料,他反而不好在说什么。 在刘冠霖提出的方案里面,这一次青山市要调整的一共是两个人选,一个是市委副书记,一个是常务副市长。 作为党委副职和政府常务副职,这两个人都是落实各项工作的关键岗位,落实工作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刘冠霖要调整这两个人,也正好印证了此前他自己的说法,青山市的经济工作,在战略和政策制定方面並没有问题,而是出在了执行环节。 <div> 问题就在於刘冠霖提出来的人选。 “卫彬同志。” 李真的目光落在黎卫彬身上,语气十分平和。 “既然冠霖同志点名要从你们九原市调人,你是九原的书记,对自己的干部最了解,这个问题恐怕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真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卫彬身上。 不过这一次黎卫彬也猜到了刘冠霖的意思,自然不会反对自己的这位伯乐。 “李书记,我个人没有什么意见。” 这个回答让显然眾人颇感意外。 黎卫彬顿了顿,继续说道:“九原市的干部也是组织培养的人才嘛,刘书记能看得上,那是对我们九原市人才工作的认可。” 原来这一次刘冠霖居然点名要九原市的常务副市长包春华和市委组织部长胡晓杏。 不得不说,刘冠霖的眼光確实毒辣。 包春华是九原市整个经济改革工作,包括產业改革和市政工作改革的直接负责人,论落实改革政策方面的经验,说得夸张一点,整个漠北恐怕都没有比包春华经验更丰富的。 而胡晓杏则是黎卫彬重点培养的综合型人才,既有丰富的区县工作经验,又有丰富的机关工作经验,在组织工作方面更是紧跟黎卫彬的用人思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这两个人,只能说刘冠霖还是想挖九原市的墙脚,走九原市的发展路子。 然而对黎卫彬而言,他心里同样另有盘算。 把包春华跟胡晓杏送出九原市,这並不是什么坏事情。 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看,这是莫大的好事。 而且从九原市的干部工作来看,两个常委位置的空缺,也必然带来更大的活力。 …… 3月1號。 经省委研究决定。 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通知免去了包春华九原市委委员、常委,常务副市长的职务,並任命其为青山市委委员,常委,副市长(主持日常工作)。 免去胡晓杏九原市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任命其为青山市委副书记。 九原市。 市委大楼。 书记办公室里。 看著面前的胡晓杏,黎卫彬也没有什特別的表示,只是起身跟自己这位同样年轻的下属握了握手。 不料刚鬆开手,眼眶微微泛红的胡晓杏竟然极为大胆地跟他拥抱了一下。 “书记,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多亏了您的信任和爱护。” 鬆开手,胡晓杏的声音明显带著一丝哽咽。 “其他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后您有什么需要,就算是远在天边,我也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哈哈哈,那倒不必。” “到了青山要多向刘书记匯报工作,多跟春华同志沟通配合,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青山离九原也不远,有机会我们在青山再聚一聚嘛。” 女人嘛,总归是比男人要多愁善感一些。 <div> 相比於胡晓杏的激动,包春华就要含蓄內敛得多。 他並没有专程跑到市委大楼向黎卫彬道別,只是在出发前往青山市的路上给黎卫彬发了一条简讯:“书记,感谢您的培养,我在青山定当恪尽职守,不辱使命。” 3月7號。 由黎卫彬亲自主持,九原市正式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 会议上。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邱哲宣读了省委的最新人事决定。 任命刘艺红为九原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 任命张红旗为九原市委常委,副市长。 紧隨其后。 3月11號。 九原市代表工作会议正式召开,会议选举並任命董其濯、李新洪为九原市副市长,由董其濯主持市政府常务工作,填补了包春华留下的空缺。 3月17號。 李真再次主持召开省委常务工作会议。 会议决定成立漠北產业改革工作领导小组,由李真担任组长,孙景行、黎卫彬担任副组长,其中,黎卫彬负责领导小组的具体事宜。 这个任命,意味著黎卫彬的工作范围不再局限於九原市,而是要统筹全省的產业改革工作,责任更重,权力自然也更大。 然而黎卫彬还来不及从这个工作调整中回过神来,一道来自江南的消息瞬间就打破了他心底的平静。 办公室里。 手里握著话筒,黎卫彬耳侧仍然迴荡著萧晏明略带著一丝唏嘘的声音。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算突然吧,年后其实就已经有风声传出来了,只不过谁也没料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现在我们江南可谓是群龙无首啊。” “怎么样?有没有路子说服组织和领导把你调回江南再干几年?” 948 谁去江南? 萧晏明的话无疑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黎卫彬平静的心湖。 …… 虽然早就已经立春,但是3月下旬的江南依旧春寒料峭。 冷雨像是扯不断的银丝,把整个江南都泡在湿冷的寒气里。 河畔的杨柳刚冒出头的嫩芽,被这股寒气冻得缩成了小小的青豆粒,裹在褐黄色的柳枝上,半点不见江南春日该有的柔媚。 河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远处的小船和拱桥都晕成了模糊的剪影,连水波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江南省委。 大院门口的两株玉兰树往年这个时候早该缀满了饱满的苞,今年却只在光禿禿的枝椏上零星掛著几个,外层的萼被雨水泡得发灰,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省委前街,如今也变得格外沉寂。 偶尔有掛著公务牌照的轿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细碎的水,却连喇叭声都不敢多鸣一声,匆匆地匯入大院,或是悄无声息地驶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省委办公大楼的窗户里,大多亮著灯,哪怕是临近下班时间,也没有多少人离开。 办公室里的灯光透过雨幕照出来,带著一股冰冷的惨白,映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折射出零散的光斑,像是人心底的慌乱。 偶尔有人从大楼里出来,也是独自一人快步前行,眉头紧锁,步履匆匆,要么就是两三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交头接耳地说著什么,眼神还不时四处张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走到路口便迅速分开,各自钻进车里。 “行了,这个事情你也不要打听的太多,组织上自有处理和安排。” “我们江南成长起来的干部不多,你黎卫彬算是一个,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候,越是要头脑清醒,不要人云亦云,一股脑扎进泥潭子里去。” “我听老刘说你们九原市的工作开展的很不错嘛。” 办公室里。 作为江南的二把手。 易至卿眉头紧锁,但是说话的声音仍然显得比较温和,似乎並没有什么火气。 但是在话筒的另一头,黎卫彬却分明听得出来自己这位老领导眼下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黎卫彬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南居然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变故。 作为书记,钟贵恆居然已於几天前被正式双规,与此同时一同被拿下的还有省委常委,副省长杜子金。 最致命的一点是这一次钟贵恆落马並非是易至卿跟其权力斗爭的结果,而是钟贵恆自身出现了严重的错误。 按照有关部门通报的情况来看,在江南任职期间,其贪污受贿这一项涉事的金额就足足高达1.3个亿。 除此之外。 钟贵恆还存在严重的滥用职权问题。 仅仅是担任书记期间,为利益相关方违规审批的项目就多达十几项。 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一次钟贵恆落马,整个江南可谓是一片哀嚎,按照萧晏明此前的说法,连带著被查处的干部可能会多达一百多號。 <div> “老领导谬讚了。” “九原市不比沿海地区,漠北更不比江南,发展的基础十分薄弱,想振兴经济和发展,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九原市各方面的工作眼下才刚刚起步啊。” 没有跟易至卿聊及太多关於这一次江南官场巨变的问题,黎卫彬是真心向易至卿请教了一些关於组织工作和人事工作方面的难题。 但是一直到掛断电话,他心里始终都没有平静过。 毫无疑问。 这一次钟贵恆落马对江南產生的影响將会是史无前例的,不说其他,最起码江南干部这一次恐怕会受到巨大的打击。 当年刘文正將江南交到钟贵恆手里,期望的是稳住江南本地干部的话语权,为江南的本地干部谋一片天。 现在看来,刘文正的这个想法不仅仅是落空了,恐怕还要葬送整个江南干部的力量。 实际上正如黎卫彬所料。 钟贵恆事发之后。 外界推断,这一次江南的权力格局不仅仅会被完全打破,而且在即將形成的新的权力格局中,江南本地干部將会被大大地压制,基本上等於是二十年的积累完全消失。 原本有钟贵恆在,江南干部虽然存在严重的青黄不接问题,但是只要稳扎稳打,仍然能占据极大的话语权。 现在嘛…恐怕有关方面不会再留给江南任何余地了。 …… “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一个漠北的干部,江南的事情我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 办公室里。 接到燕宏的电话,黎卫彬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当然有气,毕竟不管怎么说,易至卿说的都对,他黎卫彬不管走到什么地步,身上出身江南的烙印总归是磨灭不掉的。 现在钟贵恆自身不检点,葬送了整个江南的干部前程,他黎卫彬自然很难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个问题。 “你別冲我发脾气啊,跟我有什么关係。” “是他钟贵恆自己找死,还要拖著一群人一起,再说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回去的心思?” 燕宏一句话问得黎卫彬顿时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想骂娘。 回去? 他当然动过心思。 然而正如他所言,先不说能不能回江南任职,就算是回去了又怎么样?他黎卫彬不是神仙,解决不了这么大的问题,也填不了这么大的窟窿。 “行了行了,你也別想太多了。” “盛极而衰,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再说了,这一次未必就那么严重,你真以为上面会让易至卿大权独揽?我看未必。” “不要忘了,你们江南个儿高的多得是,除了你黎卫彬,还有那两位在呢。”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不过燕宏的话他还是比较认同的。 江南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连他都火急火燎,何方舟跟江卫平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其实不管是黎卫彬还是燕宏,两人对江南局势的判断可谓是一语中的。 <div>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预料到。 这一次黎卫彬的名字还真就出现在了一个很高的层面上。 …… 此时。 千里之外的居委会议室里。 紧急赶回来参加会议的江卫平跟何方舟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 所以等组织部长吴春林的话音刚落下,何方舟立马咳了咳嗓子开口道:“我看黎卫彬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嘛。” “虽然资歷是浅了一点,但是江南不比漠北,他黎卫彬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眼下江南局势混乱,推动各项工作恢復常態是当务之急,特殊时期用人也可以大胆一点嘛,我提议让黎卫彬回江南主持组织工作。” (第三更,求发电发电发电!) 949 领导要谈话 何方舟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会议室里只开著几盏顶灯,光线集中在半圆形的会议桌中央,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个沉默的剪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凝重。 闻言吴春林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何方舟,语气里带著几分审慎的味道。 “老何啊,你这个提议是不是太冒进了?” “黎卫彬的能力是不错,但是我记得他是80年的干部吧?让他回江南主持组织工作,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跨度大才说明组织有魄力嘛。” 何方舟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现在是特殊时期,江南这一次是伤筋动骨,钟贵恆留下的烂摊子不是靠按部就班就能收拾的。” “组织工作是根基,如果镇不住那一帮骄兵悍將,我看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黎卫彬能镇得住?” 吴春林立即反问。 “他在江南的资歷太浅了,离开江南去漠北多少年了?” “这些年江南官场的人事盘根错节,他回来能理清吗?” “再说了,他是江南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钟贵恆案牵连这么广,他这个身份不合適。”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沉默中。 江卫平一直没说话,此刻见两人起了爭执,立即缓缓开口道:“我看老吴的顾虑也有道理啊,但是老何说的也没错嘛。” “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办法,黎卫彬的优势恰恰在於他是江南人,却又离开江南多年,跟现在江南的干部没有太深的牵扯。” “让他回去既不会像外地调来的干部那样水土不服,也不会被人扣上本土抱团的帽子。”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而且黎卫彬在九原的成绩摆在那里。漠北的条件有多艰苦,大家都清楚,他能在短短几年內把九原的工作搞起来,说明他有能力、有担当,是个能办实事的。” “现在江南最缺的就是这样的干部嘛。” 见江卫平难得放下心中的成见跟何方舟联手,吴春林冷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建军同志的意见呢?” 就在这时。 上首的徐仲远突然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洪建军。 然而闻言洪建军倒是乾脆,直接点了点头。 “江南的问题不是一个黎卫彬就能解决的,让他回江南,我不是很同意。” “不过我还是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吧。” 洪建军一句话说完。 何方舟跟江卫平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再发言。 洪建军不同意让黎卫彬回江南,这是两人一早就有所预料的结果。 洪建军是前任江南书记,对江南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如果让黎卫彬回去,面对的情况確实不容乐观。 <div> 首先就是江南本地干部该如何安置的问题,其次,易至卿接任书记一职,这是会议已经明確的方向。 一旦如此。 黎卫彬回江南,那就是做夹心饼乾。 他在这个位置上能有什么突破? 好在这时,会议室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开,只见一直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的cwfz魏长建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南的事情关乎全局。钟贵恆的问题暴露了江南官场存在的严重隱患。这一次调整,不仅仅是换几个人那么简单,更是要重塑江南的正治生態。”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黎卫彬这个同志我关注过。在漠北的工作做得確实不错,有思路,有魄力。至於资歷问题,我觉得不是关键,特殊时期就要打破常规大胆用人。” 听到魏长建的话,何方舟和江卫平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而另一侧。 洪建军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魏长建的表態明显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魏长建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我的意见是,先把黎卫彬列为考察人选之一嘛,听听他自己的意见再做决定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军心。” …… 与此同时,漠北九原市。 黎卫彬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著。 窗外的夜色深沉,漠北的春夜比江南还要寒冷,寒风呼啸著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掛断燕宏的电话后,黎卫彬就一直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思绪万千。 其实江南的局势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黎卫彬脑海里浮现的是江南的烟雨,河畔的杨柳,还有那些曾经一起共事的老同事。 他是江南人,骨子里对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 现在江南陷入了困境,他心里何尝不想回去出一份力? 可是回去之后呢? 钟贵恆落马牵连了上百位干部,江南的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个离开江南多年的人,回去之后能站稳脚跟吗? 能理清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事关係吗? 能让江南的工作恢復常態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这不是下定决心的问题,而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再者,他黎卫彬有多大的本事能说服组织上让他回江南?毫不客气地说,这个概率几乎为零。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黎卫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黎卫彬心底明显有种不好的预感。 於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了话筒:“您好,哪位?” “黎卫彬同志,你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div> 但是下一刻,对方的自报家门瞬间就让黎卫彬嚇了一跳。 “我是吴春林。” 吴春林? 黎卫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位亲自给他打电话,那必然是跟江南的事情有关。 “吴部长,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小黎啊,江南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话筒里,吴春林的语气很平和。 然而此刻儘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吴春林亲口说出这句话,黎卫彬还是愣住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电话那头吴春林的声音。 “黎卫彬同志,你在听吗?”吴春林见他没有回应,轻声问道。 “在听。”黎卫彬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事情我知道了。” “嗯,是这样的,你儘快来一趟部里,有几位领导想听听你对江南问题的一些看法。” “时间嘛就定在明天上午的十点钟,没问题吧?” (凌晨一更,兄弟们,今天的电能发给我吗。) 950 思绪难明 以吴春林的身份,自然没有必要和顏悦色地跟黎卫彬商量谈话的时间,但是这一次的情况的確很特殊。 他也没想到除了何方舟跟江卫平,居然还有人偏向於支持黎卫彬回江南,即便这种支持大概率带著平衡局势、考察干部的考量,但是仍然不得不令人重视。 官场上,能走到黎卫彬这个位置的人说起来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 在这个位置能做出实打实的成绩固然难得,但是绝不意味著一定就能稳步向上。 无数人卡在这个节点,要么碌碌无为终其一生,要么在某次人事调整中意外出局,真正能被领导时刻记掛在心,甚至在关键节点捲入人事爭论之中的终究只是少数。 而一旦被推到这种风口浪尖的位置,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能力极为突出,已经初步具备了充当“救火队员”这个角色所匹配的能力和影响力;要么是早已被列入更高层级的考察名单,此次不过是顺势而为的考验。 很显然,这二者黎卫彬都已经具备。 单论这几年在九原的成绩,短短数年的时间,黎卫彬在漠北这种艰苦之地能盘活全局,这份能力足以让他在同儕中脱颖而出。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再加上出身江南的身份,以及离开江南数年,无深层牵扯的中立性,黎卫彬的確恰好契合了当前江南局势对干部的特殊要求。 所以这般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即便吴春林本心更倾向於稳妥用人,单纯站在组织考察的角度,他其实也不愿过於严苛。 “好的,吴部长。” 此刻,黎卫彬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为低沉。 不是他故作沉稳,而是內心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唯有握著话筒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內心不断起伏的波澜。 “您放心,明天上午10点钟之前我一定赶到部里。” “嗯,路上注意安全。” 吴春林的语气依旧平和,简单叮嘱一句后,便掛断了电话。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的瞬间,黎卫彬仿佛才从紧绷的状態中回过神,隨即缓缓放下话筒。 此时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窗外漠北的寒风依旧呼啸,拍打在窗玻璃上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將室內的寂静衬得愈发沉重。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沉闷而有力,像是要撞破胸膛。 办公室里。 掛断吴春林的电话,黎卫彬脑子里的万千思绪顿时也搅合在一起乱成了一团。刚才吴春林的话语不断在脑海中迴响,看似平淡无奇的几句叮嘱,现在越想却越发觉得字字重如千钧。 “有几位领导想听听你对江南问题的一些看法”…这“几位领导”究竟是谁? 是何方舟、江卫平? 还是包括吴春林自己,甚至…? 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数次,而后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黎卫彬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那里还残留著刚才翻阅文件时留下的余温。 他其实很清楚,这次谈话绝非简单的听取看法那么简单,而是一场直接的考察,甚至可能是对他是否適合回江南主持某个工作的一次大考。 <div> “看来这一次的爭论很大啊!” 现在吴部长亲自来电,显然是爭论暂时有了阶段性结果要先听听他这个当事人的想法。 屋子里,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 黎卫彬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进来。” 闻言秘书周明韜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在黎卫彬桌前。 “黎书记,时间已经不早了。” 闻言黎卫彬微微摇头。 “小周啊,你马上通知办公室那边,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另外,你现在抓紧时间订一张今天晚上去首京的机票,另外把江南最近的几份情况通报找出来带上,我一会儿在路上要看。” “好的,黎书记。” 周明韜连忙应下来。 其实他心底也有些吃惊。 这些天江南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作为黎卫彬的秘书,周明韜自然也有所耳闻,他知道领导是江南人,难免会关注家乡的局势。 但是如此紧急地赶赴首京,难不成是因为这个事情? 不过周明韜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具体情况等回来再说,你先把事情办妥当。另外,我去首京的事暂时不要声张。” “明白!”周明韜心中一凛,立刻点头应道。 他能感觉到黎卫彬语气中的凝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再多问,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再次恢復寂静,黎卫彬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他本想拿起手机直接拨通王一凡的號码,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洪建军没有主动给他任何指示,那就足以说明这一位现在还不想开口提及此事,至少还没有拿定最终的主意。 自己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多半问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不排除会被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通。 官场之上,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决定终究要自己做。 起身走到窗边,黎卫彬再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漠北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与江南烟雨朦朧的夜色截然不同。 这一次钟贵恆落马,无疑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上百个干部被牵连,完全可以说整个江南的正治生態恐怕直接被摧毁殆尽。 易至卿即將接任江南书记,它几乎可以判断这是已经明確的方向。 假设他黎卫彬真的要回江南的话,那就必然要站在易至卿和下面一眾干部之间做那个最难受的夹心饼乾。 “如何稳定军心?如何理清人事纠葛?如何重塑政治生態?” 这三个问题明天领导们必然会问到,他必须提前想好答案。 稳定军心是首要任务。 钟贵恆案牵连太广,很多干部人心惶惶,担心被清算,工作积极性严重受挫,想要稳住局面,就必须区分对待。 <div> 而理清人事纠葛,关键在於中立二字。 他离开江南数年,与现在的本土干部没有太深的利益牵扯,这是他的优势,他可以利用这份优势,不偏不倚地考察干部,选拔一批人到关键岗位上,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 但这也意味著他会得罪很多人,那些在旧格局中获利的干部,必然会对他百般阻挠,甚至包括江南本地的干部。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领导,机票订好了,是晚上最后一班,10点25的。” 951 领导要回江南? 暮春时节首京,丝毫没有江南草长鶯飞的暖意,反倒比千里之外的九原市更添几分料峭寒意。 凌晨两点的航站楼外,灯火昏黄得像蒙上了一层薄霜。 黎卫彬带著周明韜刚踏出旋转门,一股凛冽的夜风就迎面扑来,卷著不知从哪来的尘土,直往人领口里钻。那风像是淬了冰,刮在脸上生疼,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黎卫彬抬手拉紧风衣领口,把下巴埋进竖起的衣领里,转头就看见周明韜正手忙脚乱地缠围巾,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围巾绕了两圈都没缠好,露出的耳廓红得厉害。 “小周啊,这天够冷吧?” 黎卫彬的声音被风割得发颤,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夜风吹散了。 周明韜终於把围巾繫紧,闻言连连点头,牙齿都有点打颤:“领导,確实冷!感觉气温比咱们九原还低,谁能想到这里能冻成这样。” 航站楼出口的空地上,零星停著几辆计程车,司机们缩在驾驶室里,车窗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雾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车,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又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整条街很快又被黑暗吞噬回去。 黎卫彬搓著冻得发僵的双手,往掌心哈了两口热气,眉头微微蹙著:“这个季节我们江南都能穿单褂子了,早晚加件薄外套就够。哪像这儿,冻得人缩手缩脚。” 正说著。 他话音刚落,一道汽车灯光束就从远处射来,稳稳地停在两人对面的站台旁。 这次来首京,黎卫彬刻意没声张。 一来是行程匆忙,关乎的问题又比较敏感。 二来也是不想惊动驻地办公室的人,就连市委办那边也是临出发前才接到的通知。 好在燕宏还在首京,接到他电话时,那头的嗓门大得能震破听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埋汰。 此刻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燕宏一张睡眼惺忪的苦脸。 朝两人挥了挥手,大嗓门穿透夜风传过来。 “你们俩傻站著干嘛呢?杵在那儿当冰雕啊!” “赶紧上车,外面不冷?” 两人快步钻进车里,暖气裹挟著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周明韜偷偷鬆了口气,悄悄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耳朵,黎卫彬则看向驾驶座上的燕宏。 燕宏揉了揉眼睛,眼底带著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他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匯入夜色里的车流,嘴里却没閒著:“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最近准得往首京跑,江南那摊子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能坐得住才怪。” “知道最近圈子里传什么吗?都说你黎卫彬年轻有为,堪当大任,仿佛只要你一回江南,那堆烂事就能迎刃而解。怎么样,心里头是不是得意得很?” 黎卫彬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得意? 他心里半点得意都没有,反倒沉甸甸的。 堪当大任?分明是有人想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当靶子来用。 <div> 江南那潭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点资歷哪够资格去力挽狂澜? 身侧的周明韜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地坐著,仿佛没听见两人的对话。 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燕董事长的名头他早有耳闻,那是在商界和政界都吃得开的人物。 而燕董嘴里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领导要回江南? 这在九原市可是半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过。 因为有周明韜在车上,车厢里的话头戛然而止,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停在鸿雁集团名下的一家酒店门口。 燕宏麻溜地送黎卫彬上了楼,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江南的事,多留个心眼。”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 在酒店里吃过早饭,黎卫彬便带著周明韜直奔组织大楼。 上午10点钟。 会议室的门骤然被人推开。 跟著负责接待他的那位副部长走进会议室,仅仅只是朝会议室內的几道人影到了一眼,黎卫彬心头顿时便是猛地一沉。 他其实早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谈话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但是儘管早有所料,也没能想到阵仗居然会这么大。 此刻。 会议室正中的长桌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魏长建。这位执掌广南多年的老领导,素以作风果断强硬闻名,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而在魏长建两侧坐著的分別是负责组织工作的吴春林,苏东书记江卫平,负责组织部门日常工作的张维清以及另外两道人影。 一个是前任江南书记刘文正。 另外一位竟然是徐仲远的办公室副主任何伟强。 看到这么一副阵仗,黎卫彬哪里还不明白今天这一遭怕是要受罪了。 今天这哪里是谈话,分明是一场实打实的考察,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三堂会审,他今天要是有半句说错恐怕都过不了关。 黎卫彬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各位领导问好。 果不其然。 跟几位领导问好后,黎卫彬几乎是刚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主持会议的魏长建就率先开口了。 “小黎啊,江南的问题你怎么看?” 黎卫彬心头立即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这个问题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因为问题太大了。 大到根本就没有正確的答案可言。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得给江南的问题定个性。 显然,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说法。 江南的问题很多,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钟贵恆一案上,以及这起案子对江南政坛的影响。 他要是顺著这个思路去说,无论怎么评价,都难免会得罪人,更不可能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满意。 可要是拋开钟贵恆一案,只宏观地谈江南的发展问题,那又未免太敷衍,纯属牛头不对马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卫彬身上,带著审视,带著好奇,也带著一丝考量。 952 敢不敢去江南?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这一次江南出事,居委会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有关的会议来研究江南的问题,何方舟跟江卫平更是第一时间赶回来参加会议,甚至提出了让黎卫彬回江南执掌组织工作的意见。 这份提议直接让他这个年纪最轻、资歷最浅的干部一下子站到了眾人面前。 毕竟提名去江南的人里,哪个不是履歷光鲜、名声响亮? 要么是在地方主政多年,政绩斐然的政坛常青树,要么是在中枢浸淫日久,根基深厚的老牌干部。 偏偏他这个从九原这个边陲小城走出来的黑马呼声还不低,自然引得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黎卫彬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眾人身上沾染的春寒。 黎卫彬推了推面前的话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紧张的表情,眉眼间更是透著一股沉静的篤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实际上黎卫彬的讲话內容並不多,也没有按部就班地陈述问题,而是找了一个看似完全跟今天的谈话没有关係的切入口,那就是江南的经济问题。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陈述足足长达十多分钟。 期间几个人並未插话。 坐在黎卫彬身后侧位的会议秘书手里紧紧攥著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手心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偷偷抬眼打量著会议室里的诸位领导,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各异。 魏长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眼神里却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反而多了几分深思。 实际上此刻魏长建心里是有些诧异的。 他分管地方工作多年,跑遍了大江南北,对江南的情况不算陌生,也看过不少江南班子成员递上来的工作报告。 那些报告要么歌功颂德、避重就轻,要么堆砌数据、空洞无物,像黎卫彬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癥结的,实属少见。 尤其是黎卫彬对江南经济战略的分析,从政策导向到区域经济一体化,从人才流失到產业转型,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比许多江南本地班子成员的匯报还要精准,还要透彻。 不得不说。 黎卫彬回答这个问题很巧妙。 既避重就轻没有在钟贵恆的问题上就事论事,不至於得罪人,又很好地展现了他对江南工作的掌握程度,证明自己不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 毫无疑问,黎卫彬的这个回答可谓是无可挑剔。 但是魏长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黎卫彬。 “小黎啊,你对江南经济问题的把握还是十分到位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是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江南的干部问题?” 魏长建此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说上一个问题还能绕著弯子答,那这个问题就是实实在在的烫手山芋了。 江南的干部问题,绕不开钟贵恆,更绕不开盘根错节的利益主体,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就可能得罪一票人。 <div> 会议秘书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替黎卫彬捏了一把汗。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好在相比於第一个问题,黎卫彬对这个问题显然早就有所有考虑,当即也不再迟疑,立即开口道: “各位领导,相比於全局的干部工作,我个人认为江南的干部问题並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也不存在外界所说的江南人事格局混乱的情况。” 话音刚落,刘文正的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不以为然。 他是前任江南书记,对江南的情况並不陌生。 黎卫彬这个说法当然有失偏颇。 然而黎卫彬仍然在继续。 “原因很简单,如果把干部工作放在一个比较长期的阶段来看,那么每个阶段都必然会呈现出不同的特徵,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任何一个地区都会经歷不同的阶段,但是经歷的时间不同,客观的情况不同,展现出来的特徵自然不同。” “江南的干部工作,现存的问题可能是其他地区已经经歷过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其他地区將来会经歷的问题。” “说到底,这不是江南独有的问题,而是发展过程中必然出现的问题。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於纠结『特殊』,而在於立足实际,对症下药。”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江卫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底闪过一丝讚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伟强却突然开口了。 只见这位何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审慎的弧度,语气带著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黎卫彬同志,那照你这么说,今天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专门找你谈话,其实是多此一举了?” 会议室里。 闻言黎卫彬瞬间就是一愣。 一侧的会议秘书更是心跳骤然加速,握著笔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能听出来,何伟强的这话不仅仅问得直接,甚至带著点发难的意味。 然而魏长建的目光落在何伟强身上,眉头微挑,却没有说话,显然是想看看黎卫彬会如何应对。 而此刻。 黎卫彬也没想到何伟强会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他自然也不可能退缩。 “何主任这话我不敢苟同。” “哦?” 何伟强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审慎之意更浓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今天这场谈话意义何在?” 闻言黎卫彬明显挑了挑眉头,很显然何伟强有些过於咄咄逼人,然而他也不確定这究竟是何伟强的一家之言还是徐仲远的意思。 不过眼下他的確逃避不过,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道:“各位领导,正因为江南的问题不是独有的才更需要集思广益,听取各方意见。” “各位领导经验丰富,站位高远,今天把我叫到这里来,既是对我个人的一次考察,自然也是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div> “当然了,我刚才所说的不过是一家之言。 江卫平忍不住暗暗点头,心里对黎卫彬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头脑,还有急智,面对发难丝毫不乱,这份定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何伟强却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他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追问,却被魏长建抬手打断了。 “好了。” 魏长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 “小黎的发言很有见地,也很坦诚。干部问题本就是个复杂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卫彬身上。 “小黎啊,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组织上决定派你去江南,你敢不敢接下这个担子?” ………… 感谢“老子住在地下室”打赏,补更! ………… 953 舌战群雄 会议室里,隨著魏长建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极为微妙。 魏长建的话音不高,却宛如在平静的湖面中砸下一颗石子。 然而瞥了眼吴春林等人脸上的表情,黎卫彬却暗暗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魏长建的这个提议对其余人而言应该並非什么意外之举,大概率是此前已经有过爭论,所以这几位才能做到如此平静。 然而对他而言,这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回江南? 这是一个死结。 他黎卫彬不是救世主,做不了那种救火的事情。 因为现在回江南,他不可能主持工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任组织部长协调干部工作。 但是这无疑是一个烫手山芋。 “我个人愿意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不过从工作的角度来讲,各位领导,这个时候我不適合回江南。” 说完黎卫彬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似地鬆了口气。 坐在主位一侧的吴春林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黎卫彬身上,带著几分探究。 他是负责干部调配的老领导,见过太多在提拔机会面前趋之若鶩的干部,像黎卫彬这样,明明机会唾手可得,却主动往后退一步的,实在少见。 官场上聪明的人很多。 但是知进退的人很少。 然而另一侧刘文正却明显皱了皱眉头。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声道:“小黎啊,你这话就有些不妥了。组织上考虑派你去江南是经过慎重研究的,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你说不適合,是觉得江南的担子太重,你挑不起来?” 刘文正的话带著几分质问的意味,毕竟他在江南主政多年,太清楚那里的癥结所在。 眼下江南班子涣散,干部人心浮动,正需要黎卫彬这种具有锐气、又有头脑的人去打破僵局。 最重要的是,他刘文正是江南的干部,自然不乐意看到江南官场从此陷入低迷不振的阶段。 黎卫彬刚才分析经济问题时的一针见血,让他看到了希望,可这转眼的推辞,难免让他觉得失望。 不过迎著刘文正的目光,黎卫彬却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刘书记,我绝对不是怕挑担子。” “各位领导,九原的条件比江南苦十倍,当年我接手九原的时候,財政赤字高筑,民生问题堆积如山,產业发展毫无头绪,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退缩过。” “但江南和九原不一样。九原穷,穷在底子薄,只要找准路子,埋头苦干就能见成效。” “可江南不一样,它富,富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沉淀了几十年的人事格局。” “刘书记,您是江南的老书记,您比谁都清楚,那里的干部要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在基层深耕多年,这些人遍布江南的各个角落。要么是下放的干部,根基深厚。我一个年纪最轻,资歷最浅的班子成员,就算去了江南,凭什么去协调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 <div> 这番话直白得有些刺耳,却句句说到了点子上。 会议秘书握著笔的手又开始飞快滑动,手心的汗渍明显让笔桿子有些打滑。 他其实早就听说过黎卫彬的名字,也知道这位黎书记深得领导张维清的器重,但是今天黎卫彬这一番话还是让他侧目不已。 要知道今天黎卫彬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 敢说这种话,那可不是胆子大就行的。 “照你这么说组织上派谁去都不行了?” 何伟强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里的咄咄逼人毫不掩饰。 “你黎卫彬刚才分析经济问题头头是道,怎么一说到实际任职就打起了退堂鼓?说到底,还是怕得罪人,怕担责任吧?” 何伟强的话像一把尖刀,直刺要害。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卫平眉头一拧,正要开口替黎卫彬解围,却被魏长建示意拦住,显然魏长建也想看看黎卫彬的辩驳。 而此刻。 黎卫彬看向何伟强,显然也没料到这位何主任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这种难题刁难他。 “何主任,担责任我不怕。在九原市搞產业转型的时候,我关停的高污染企业有几十家,停產整顿的企业不计其数,得罪了多少当地的投资商和干部,有人甚至在网上说我黎卫彬是愣头青,那个时候我都没有怕过。” “我怕的是一腔热血撒下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激化矛盾。” “各位领导,我去江南,江南的干部会怎么看?” “本地的干部会觉得我是江南人,会站在他们的位置上考虑问题,其余的干部也会觉得我黎卫彬是江南人,就认为我是来摘桃子的,是来整顿他们的。” “到时候,我推动任何一项工作都將寸步难行。” “更重要的是,江南的核心问题从来不是缺一个黎卫彬。” 黎卫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我认为江南现在的问题是利益固化导致的干部思想混乱,是机制僵化导致的干事动力不足。这些问题,不是我黎卫彬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需要的是自上而下的制度改革,是打破既得利益的勇气。” “我去了最多只能做些表面功夫,根本动不了深层的东西。反而会因为我这个江南干部的身份让那些本就紧绷的关係变得更加紧张。这不是解决问题,是把问题捂得更严实。” 黎卫彬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各异。 何伟强的讥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黎卫彬要么会顺著杆子往上爬,要么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却没想到他竟然把其中的利害关係分析得如此透彻,如此直白。 另一侧。 刘文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也缓缓舒展。 他想起自己在江南主政时,那些想推却推不动的改革,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牵绊,自然也就明白了黎卫彬的顾虑。 其实黎卫彬说得很正確。 江南需要的不是一个救火队员,而是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刀。 <div> 可黎卫彬这把刀,太新,太锐,直接插进去反而容易被乱麻缠住,甚至折断。 组织上培养一个年轻的干部不容易,黎卫彬这种潜力无限的年轻人更是罕见,真要如此的话,那损失可就大了。 ………… 感谢“爱吃芦菔的邵栋樑”打赏!补更。 ………… 954 如此安排 会议室里,死死地盯著神情似乎变得有些激动的黎卫彬,坐在魏长建身侧,江卫平眼底的讚许明显愈发浓郁。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头脑,有急智,更难得的是有大局观。 在江卫平看来。 黎卫彬没有被眼前的机会冲昏头脑,反而能冷静地审视自己的短板,权衡利弊,这份清醒显然比他的才华和能力更可贵。 当年黎卫彬在江南任职,他其实就曾经跟黎卫彬接触过。 不过那时候洪建军执掌江南,他这个江南出去的干部跟何方舟是同样的心思,並不想在江南的问题上各执一见。 如今看来……老何那个老东西倒是好眼力,一早就盯上了这小子,难怪三番五次问上面要人,合著原来根子是在这里。 江卫平並没有开口。 因为另一侧魏长建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这一位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小黎啊,你说的这些组织上不是没有考虑过。” 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也带著几分释然。 此前魏长建其实並不是十分看好黎卫彬,原因也简单,黎卫彬太年轻了。 这么年轻的省级干部,能力是一方面,但是眼光又是一方面,能不能压得住场子更重要。 但是现在来看,黎卫彬恐怕比他料想中更加具备潜力。 “江南的情况复杂得很,方舟同志和卫平同志推荐你,是看中了你在九原的魄力。” “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嘛,带著一股子衝劲去江南妄图撕开一道口子。” “现在看来你比我们想的要全面得多啊。” 说到这里魏长建的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 “你黎卫彬不是愣头青,是个有脑子的实干家。”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何伟强脸上的讥誚彻底消失了,他看著黎卫彬,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原本以为黎卫彬是故作姿態,现在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看透了江南的困局。 …… 会议结束但是也没结束。 因为会议室里早已经没有了黎卫彬的身影。 只剩下魏长建等人仍然在座,不过气氛比之此前已经明显和缓了许多。 “领导,您的意思是……” 吴春林適时开口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闻言魏长建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不过仍然沉声道:“黎卫彬的顾虑很有道理啊。” “组织上用人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而是要让他发挥最大的作用,江南的担子,现在確实不適合让他去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才继续道:“不过黎卫彬刚才对江南经济和干部问题的分析很有见地。” “我看还是这样吧,组织上暂时搁置让黎卫彬去江南任职的提议。” “但是可以考虑由你们黎牵头组成一个专项工作组,去江南进行一次深度调研,重点考察江南的干部工作问题,形成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 <div> “你回头跟李真打个招呼,从他们漠北把黎卫彬借过来用用,让他担任工作组的副组长,江南的干部工作理不清,其他的问题都是虚的。” “小何啊,回头你把这个情况向仲远同志做一个详细的匯报。” 闻言何伟强不敢迟疑,立即点了点头。 魏长建的这个决定自然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卫平同志,这个事情就由你通知黎卫彬了,你也是江南出来的干部,这一次你跟老何怕是希望黎卫彬能回去吧?” “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这一次还是慎重起见吧。” 点了点头江卫平也没说什么。 他跟何方舟当然希望黎卫彬能回去。 现在的江本地干部就是一盘散沙,黎卫彬在江南的根基虽然尚浅,但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再加上易至卿对黎卫彬的偏重,去了未必不能重新拢起江南干部的一片天。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让黎卫彬回去参加考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给江南干部一个信心。 …… 片刻后。 一楼的大厅里。 江卫平突然朝黎卫彬招了招手。 “江书记!” 见状黎卫彬立马快步走上前。 紧接著便从江卫平口中听到了今天这个会议的定论。 一时间黎卫彬紧绷的神经顿时也是猛然一松,悬著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最后出现这种结果,他当然知道这是组织上对他的认可,也是对他的考验。参与考察的身份毕竟比直接任职更灵活,既能深入了解江南的情况,给江南干部一定的信心,又不会捲入复杂的人事纷爭。 “你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不过领导说了,这次考察工作可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的。” “你要是拿不出真东西,他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我明白。” “调研不是走过场,我会带著问题去带著答案回来的。” 江卫平看著黎卫彬一时间也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刚才还说不適合去江南,现在又敢接调研的担子,倒是会挑活干。” 黎卫彬也笑了,这是两码事,他不信江卫平看不出来。 “江书记,调研和任职毕竟不一样。调研是找问题,任职是解决问题。” 这话一出江卫平自己都笑了。 还是聪明啊! 难得一个聪明的年轻人。 “小黎啊,这次调研你可以多找些江南的老干部聊聊。他们当中不少人是有想法的,只是碍於环境不敢发声。你去了好好听听他们的意见。” “我们江南…是出人才的。” 不远处。 刚下楼的何伟强等一眾人看著这一幕,眉头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眾人也不得不承认,黎卫彬这一步棋走得確实高。 既避开了眼前的雷区,又为自己爭取到了更大的舞台。 <div> 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 …… 黎卫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多钟了。 紧张了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一进酒店就火急火燎地招呼周明韜找地方吃饭。 结果刚放下手机,周明韜就敲开门进来了,手里还提溜著两个袋子。 “书记,我估摸著您这么晚还没回来,也没给我指示,恐怕是会议开得比较艰难,所以提前给您订了餐。” “您看要么先將就吃一点。” 闻言黎卫彬看了看桌子上的食品袋,又看了看周明韜,他哪里不知道,周明韜恐怕也是饿到了现在。 ………… 感谢“爱吃冰燉苹果的秦皇”打赏!先加一更。 ………… 955 人心浮动 黎卫彬回到九原市的时候已是次日上午。 办公室里,指尖轻轻叩著光滑的桌面,目光却越过窗欞落在楼前那片枯黄的草坪上。 草木褪尽了生机,风一吹,草屑便打著旋儿飘起来,像极了此刻他心头的纷乱。 此刻黎卫彬的心思其实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因为得了江卫平的提醒,回到九原市,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考虑了工作安排的问题。 毕竟按照江卫平的说法,这一次去江南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问题,而是极有可能会长达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这么长的时间,九原市的工作怎么安排肯定是个大麻烦。 好在经过上一轮人事调整,目前九原市的班子还是靠得住的。 而且眼下各方面的工作都已经走上了飞速发展的轨道,他这个书记倒是不用事必躬亲每件事情都亲自过问。 …… 坐在黎卫彬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郭哲的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茶水,却没心思喝。 昨天一整天没有见到黎卫彬的面,郭哲也是昨天早上才接到市委办公室的通知,说黎卫彬去了外地。 然而自打黎卫彬回来,眼底深处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著黎卫彬眉宇间的那抹沉思,他心里其实也隱约猜到了几分。 “黎书记,您不会真的去江南吧?” 郭哲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斟酌著开口主动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但是声音却压得很低。 实际上,来自江南的风裹挟著潮湿的水汽,吹进了江南官场的角角落落,自然也吹到了九原市。 从昨天开始,九原上下都在传市委书记黎卫彬可能要调回江南任职,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青山那边的几个老朋友都私下里找他打听了好几回。 郭哲虽然不敢相信。 但是看到黎卫彬愁上眉头的表情,心里也是在直打鼓。 他其实还是看的很明白的。 作为九原市市长,就算是黎卫彬调离九原回了江南,他郭哲也不可能接任九原市的书记。 更何况好不容易跟黎卫彬磨合到了一个足够他施展才华的阶段,黎卫彬如果这个时候调离,那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黎卫彬收回目光看向郭哲,心里当然知道郭哲估计是听到了风声。 不过这也不稀奇。 官场嘛,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就是人尽皆知。 自己来自江南,当年远道而来,现在江南出了事情,自然会有人把他联想起来。 “老郭,我看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嘛。” 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郭哲的杯子续了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几分倦意。 不过黎卫彬没有等郭哲开口就继续说道: “我去江南任职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你要心里有数,外面的风声怎么传是外面的事情。” “不过麻烦也有,这一次虽然不用回江南任职,但是按照上面的意思,后面恐怕要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去江南调研干部工作,我出任副组长。” <div> 这话一出,郭哲手里的杯子顿时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但是隨即立马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调研干部工作?” “书记,这担子可不轻啊。” 郭哲也是老干部。 当然清楚干部问题,不管在什么地方那肯定是多年的沉疴旧疾。 钟贵恆在江南深耕多年,提拔起来的人,遍布省市县各级班子,盘根错节,早就结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现在钟贵恆倒了,这些人就像惊弓之鸟,一个个人心惶惶。 黎卫彬这个时候去调查干部工作,说白了,就是去蹚浑水,去拔钉子。稍有不慎,就会惹一身腥,甚至引火烧身。 这哪里是调研?分明是去啃硬骨头! “担子是不轻,这一点你说的对。” 坐在郭哲对面的椅子上,黎卫彬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难搞的工作。 江南的人心现在只怕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次的调研,看似是避开了直接任职的雷区,实则是让他提前蹚水,摸清水下的暗礁。 “而且我听说最近江南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郭哲放下杯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其实郭哲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打听来的。 江南和九原虽隔得远,但官场的消息传得快,更何况,黎卫彬的动向牵动著太多人的神经。 黎卫彬点了点头,眼底的凝重更甚。 不过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跟郭哲说的太多。 “老郭啊,我这一去江南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个月。九原这边的工作,就全靠你多费心了。” 郭哲连忙点头,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定了定神,想起一件事又问道:“那……班子里的人,要不要通个气?免得大家心里没底,跟著外面的谣言瞎猜。” “暂时不用。” 黎卫彬摆摆手。 “等正式的通知下来再说。现在风声太紧,多说多错。” “你只要记住,九原的工作不能停,也乱不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是主心骨。遇到实在拿不准的事给我打电话。” …… 其实黎卫彬並不知道。 此刻的江南,形势之混乱远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不少。 钟贵恆这一次倒台,除了连带的直接人物以外,还有很多潜在的问题在等著去查。 纪检的人早就已经入驻江南了,然而钝刀子割肉无疑是最痛的,也最考验人。 这段时间整个江南官场不说是风声鹤唳,也绝对是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推动经济发展,就连正常的工作都被打乱了节奏。 最要命的是,上面迟迟不任命新的书记,班子里可谓是群龙无首,易至卿固然手腕不俗,魄力惊人。 然而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 要知道他现在面临的是整个江南本地干部这个大群体,不是某一个人,就算是他易至卿也做不到稳稳地压得下所有的声音。 <div> “你也別问那么多,总之当务之急我看还是先把你自己的那一摊子搞乾净了。” 办公室里。 接到萧晏明的电话。 黎卫彬一听口风就知道萧晏明並不知道上面的安排,当即忍不住提醒道,结果他刚一说完,萧晏明立马就炸了。 “狗屁!” “什么叫把我自己那一摊子搞乾净了。” “我能有什么问题,別以为你级別高就欺负人啊。” 闻言黎卫彬呵呵笑了笑也不继续打趣萧晏明,而是沉吟了片刻后才再次提醒道:“不跟你开玩笑,江南的问题肯定是要有一个结论的,这一点你可以揣在怀里別装作不知道。” “而且速度会很快,最迟下个礼拜调查组就要过去。” 一时间萧晏明也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说的是什么意思,毕竟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上面不可能抓几个人,再安排几个人过来就算完事。 只是沉默了片刻后。 萧晏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即便开口问道:“不对啊,你不是在九原吗,怎么这么清楚?我说你这傢伙不会也是调查组的成员吧?” ………… 感谢“我只读春秋>3<”打赏! ………… (今天第7更!没啥说了,诚意到了,还有电的兄弟发个电吧!) 956 黎卫彬要回江南? “你真要回江南?” 话筒里,萧晏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那股子错愕的音量惊得黎卫彬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挪开了几分,耳廓都跟著嗡嗡作响。 “一惊一乍的,能不能有点领导的气度。” 结果话刚一说出口,黎卫彬就知道萧晏明肯定要炸了。 果然。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锅。 “滚犊子吧你。”萧晏明的吼声几乎要衝破听筒。 “气度?黎卫彬你现在跟我扯气度?” “好好的漠北副省长你不当,非得巴巴地跑回江南掺和那滩浑水,你脑子进水了?” 靠在办公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手机外壳,黎卫彬没接话,目光越过办公桌直接飘向了窗外。 冷风裹著枯草的气息顺著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米白色的窗纱轻轻晃动,像极了江南此刻飘摇不定的人心。 他只是低低地嘆了口气,这声嘆息落在萧晏明耳朵里,却不亚於平地惊雷。 电话那头,萧晏明瞬间的沉默像被拉长的丝线,绷得人心里发紧,黎卫彬甚至能想像出,萧晏明此刻定然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的模样。 “我就知道!” 萧晏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懊恼,他在江南官场也算是浸淫多年,自然比谁都清楚钟贵恆倒台后那滩浑水有多深。 钟贵恆在江南门生故吏遍布省市县三级,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像老树的根须,扒拉一下就能带出一连串的人和事。 现在上面要查干部问题,无异於拿著锄头去刨这棵烂树的根,稍不注意就会被溅一身泥,甚至被树根绊倒。 不错! 钟贵恆是倒了。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谁敢保证中间没有埋著定时炸弹。 “你就这么肯定地以为是我想去?” 黎卫彬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恼火得指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动动你的脑子好不好,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 “这是上面的安排,专项工作组副组长的活儿不是我能推掉的,为了这个事情我还专门跑了一趟首京,差点就被魏fz问出一身冷汗来。” “副组长?” 萧晏明咂了砸嘴巴,也是品味出了这三个字里的门道。 而且既然黎卫彬提到了魏…那自然说明这是来自居委会的决定。 “那组长是谁?” “暂时还没定,不过听江卫平书记的意思,应该是从上面下来的老同志,压得住场子的那种。” 黎卫彬顿了顿,补充道。 “我去,一来是因为我是江南出去的,熟悉那边的情况;二来……” 他没再说下去,但萧晏明瞬间就懂了,直接接过了话茬。 “二来,是因为你黎卫彬这些年在九原的成绩摆在明面上,大刀阔斧搞改革没少得罪人,但也实实在在干出了成绩。” “更重要的是,你是江南本土出去的干部,用你,就是想让江南那帮骄兵悍將卸下防备,换个外来的和尚他们指定抱团牴触,可你不一样,你是自家人。” <div> 不说別人如何了,就算是他萧晏明,如果换做是一个人的话,他心里都会有意见,但是如果是黎卫彬的话,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说话了。 萧晏明都说完了他还说什么。 “你这是去当枪使啊!” 萧晏明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帮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你一个外来的副组长,说句不好听的,怕是真正做决策的时候连话都插不上几句,搞不好还得背黑锅。” 黎卫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江卫平找他谈话的时候就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这次去江南,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啃硬骨头,是去直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稍有不慎,不仅九原的政绩要打水漂,连他自己的前途都可能搭进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闻言萧晏明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啊你,就是太犟!” “行吧,既然上面都铁了心要你回来擦屁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好歹也是衣锦还乡嘛。”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江南这边的情况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钟贵恆倒台之后,下面的人都在观望,易至卿想稳住局面,但是压不住。” “现在各市县的班子人心浮动,有的在忙著撇清关係,有的在忙著抱团自保,还有的……已经开始打人事调整的主意了。” 闻言黎卫彬的眉头猛地蹙紧。 他知道江南乱,却没想到乱到了这个地步。 “这么严重?” “比你听到的还要严重。” 萧晏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几分秘而不宣的凝重。 黎卫彬一颗心也是猛然沉了下去。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江南这么大的盘子,要是干部队伍先乱了套,別说搞调研,就算是维持工作顺畅都难。 “纪检那边的动静呢?” 黎卫彬问道。 “钝刀子割肉,磨人得很。” 萧晏明嗤笑一声。 “抓了几个大个儿的,小的一个没动,搞得人心惶惶的,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现在机关里上班,大家都不敢说话,办公室里静得跟坟场似的,递个文件都用眼神交流,生怕说错一句话被人抓住把柄。” 黎卫彬沉默了。 他能想像出那种场景。 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这样的环境,別说开展调研工作,就算是走在路上,都得提防著有人背后捅刀子。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大的忙我帮不了,但是淮阳的工作完全可以跟你配合。” 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跟萧晏明关係非常,有些话自然不用说得太清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div> “你自己也注意点,別掺和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上面这次是动真格的,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你可別撞在枪口上。” “我还用你提醒?” 萧晏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萧晏明做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端,钟贵恆那套歪门邪道,我从来就没掺和过。倒是你,到了江南之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对那些主动凑上来的人,別被人家卖了还帮著数钱。”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黎卫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也是一片凌乱。 而另一侧。 江南省。 办公室里。 掛断洪建军的电话,易至卿的眉头也是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他確实没想到上面最终会用这么一种方式来处理江南的问题,先是纪检工作组进驻江南,结果只是抓大放小,搅得整个江南官场鸡犬不寧。 再派驻一个专项工作组来考察江南的干部工作…很显然,这一次上面明显是要重塑江南官场的生態,而不是让他易至卿来徐徐图之。 为了打消他易至卿的防备和牴触,甚至把黎卫彬那小子弄回来了。 呵呵!还真是够戏剧化的。 不过这小子倒是好运气。 他回来这么一遭,借著专项工作组副组长的身份,在江南官场里走一圈,今后江南大大小小的干部里面,怕是要多出不少姓黎的人了。 ………… 感谢“最爱宅女”打赏! ………… (豪爽一把,今天第8更,还有没有电?求发电!) 957 蒞临江南 自从踏入仕途,最近的这半年可谓是周明韜过得最顺心的一段时间。 当然周明韜也清楚,自己这种舒心並不是没有代价。 比如这半年,除了中间春节那短短的几天假期,他几乎就没再有过什么节假日。手机 24 小时待机,日程表密密麻麻,每一个行程、每一次会面,甚至连吃饭的时长、谈话的节点,基本都是跟著领导的步调在走。 对周明韜来说,这算不得什么苦差事。 毕竟身在其位必谋其职,更何况,他如今这份忙碌,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盼不来的机会。能给黎卫彬书记当秘书,本身就是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认可。 但是落在周明韜父母眼里,却成了实打实的烦心事。 “妈,这个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老掛嘴边上?我才33呢,又不是四十五十了。” 宽敞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了一地暖融融的光斑。 黎书记最近一门心思扎在成堆的材料里,暂时没什么外出的安排,顺便也给他这个秘书放了个假回到家里小住两天。 周明韜难得得了空,结果一听到父母提起自己结婚的事情,周明韜就是一阵头大。 “真要是四五十倒好了,我也稀得说你。” 周母端著个果盘走过来,將一个削得乾乾净净的苹果往他手里一塞,眉头皱得能夹死屋子里飞著的苍蝇,“你自己瞅瞅,回来这大半天,手机就没离过手!” 在周明韜面前站定,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工作忙,忙是好事,是能耐!可问题是你都三十三的人了,老大不小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一点不上心,天天围著个手机转,难不成手机能给你转出个媳妇来?” 周明韜咬了口苹果,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却没冲淡他心头的无奈。嚼著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索性耷拉著眼皮装哑巴,懒得接话。 周母见状,火气更盛,刚要拉开架势继续念叨,客厅另一侧,闻声过来串门的女婿张望连忙快步走过来打圆场。 “妈,明韜那是工作!” 张望笑著扶住岳母的胳膊,將她往沙发上引。 “他现在跟著黎书记身边做事,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年轻人嘛,事业为重,先立业后成家,不著急。” 说著又拍了拍周明韜的肩膀:“结婚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在教育局给你物色物色,我们局里年轻姑娘多,学校里的单身女老师更是一抓一大把。” “就咱们家明韜这条件,一表人才,前途无量,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是不是,明韜?” 然而闻言周明韜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应声。 张望哪里知道,他这两天的假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跟著黎书记南下江南,届时行程排得只会比现在更满,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未必有,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 …… 3月28號。 黎卫彬正式接到了一份內部通知。 按照通知內容,这一次上面已经正式决定成立江南干部工作专项督查小组,由包习文担任组长,周烈、黎卫彬担任副组长。 <div> 督导组將於3月31號之前正式进驻江南,隨即就要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专项督导检查工作。 九原市。 办公室里静的厉害。 靠在真皮座椅上,黎卫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 “篤、篤、篤” 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盯著手上的这份通知,黎卫彬明显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如他此前所料,这次督导组的人员配置,处处透著耐人寻味的指向性 组长包习文,他也是只闻其名,未曾谋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包组长现在担任的职务应该是政策研究室的常务副主任,同时还有一个行政学院副院长的兼任职务。 从级別上来看,这位包组长的威望和级別肯定是足够了,让他来坐镇,足见上级对这次江南督查的重视程度。 至於另外一位副组长周烈,恐怕更多的只是一个形式,因为这位周副组长眼下就在江南,而他本人正是这一次进驻江南的纪检队伍的负责人,自身也是纪委的副书记。 让周烈担任副组长,显然只是为了让这个督导组的人员配置更加全面一些。 这么一捋,局势便再清晰不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黎卫彬才是这次督查工作的具体落实人。 千斤重担,一朝压身啊。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黎卫彬抿了口温热的茶水,苦涩的茶香漫过舌尖:“领导还真是看得起我黎卫彬啊!” 办公室里。 抓著手里的文件。 黎卫彬轻轻敲击著桌面,心底忍不住嘆道。 江南这潭水有多深,谁也说不清,此番南下恐怕註定会是一场硬仗。 …… 3月30號。 江南,省城蓉城市。 春寒料峭,机场外的风带著几分湿冷的凉意,吹得人脖颈发紧。 黎卫彬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他此行並没有按常理先去跟包习文等人匯合,而是特意提前一天从九原市直飞蓉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张扬,他甚至没有通知江南委府两办的人安排接机,只在出发前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机场出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髮鬢角略显微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恭敬。 “老领导!” 陈晓华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黎卫彬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颤。 他如今是江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分管的工作恰好就是当年黎卫彬在江南组织部任职时亲手抓起来的那一块。 凭著这层渊源,再加上自身的能力,他在江南也算得上是一號颇有分量的人物。 只是阔別数年未见,陈晓华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了,背也比从前微微佝僂了些。 “老陈啊,几年不见老了不少哦。” “老领导,其实也还好。” “毕竟马上都是直奔55的人了,再说年轻也是个假话。” <div> 知道领导这一次来江南是有重要任务,陈晓华也没有带其他人过来,而是自己开车到机场接人。 “倒是您真的没什么变化,前几天我跟老谢通电话,他还说您现在压力太大,我还想著什么时候您要是把我也调到漠北去就好了。” 其实陈晓华这一番话还真不是拍领导马屁。 毕竟如果真的要论亲疏关係,他陈晓华是最早跟著领导的,而且一路从丰水到松和,再从松和到蓉城。 有时候想一想,陈晓华自己都觉得人生如白驹过隙,真的宛如做梦一般。 要知道当年在丰水县的时候,他也就是一个乡镇办公室的小干部,论文凭嘛也就是个专科生,虽然这些年混了个大学的学歷,但是这些都只是锦上添罢了。 倘若当年没有遇到老领导黎卫彬,恐怕现在他陈晓华兴许仍然在乡镇过著一杯热茶一张报纸就是一天的日子,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风光无限。 “去漠北我看还是算了,还是江南好啊。” 车子里。 见黎卫彬似乎並没有多说的意思,陈晓华也不多问。 很快把人送到住宿的地方后,立即就跟著黎卫彬去了楼上的房间里。 屋內。 黎卫彬刚一进门,还来不及休息便直接问道: “怎么样,跟我说说江南现在的情况吧,这一次我回来可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求发电呀) 958 一滩浑水 屋子里的光线明显有些暗沉,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窗帘滤去大半热度,只留下一片昏黄的静謐。 黎卫彬刚在屋內的沙发上落座,指尖便从口袋里夹出了一盒软包烟,抽出两根,先递了一根给对面的陈晓华。 看著面前这个一路跟著自己走到容城市的老部下,黎卫彬內心多少也带著一丝久別重逢的感慨。 陈晓华伸手接过烟,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几年不见,陈晓华確实苍老了许多。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很明显的痕跡,眼角的纹路深了,鬢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了一层霜白。 好在身材还算是匀称,並没有像多数人那样在中年发福而变得臃肿,跟身材明显已经走样的谢维良相比,看起来反倒是精神了不少。 从黎卫彬手里接过烟,陈晓华摸出打火机,先凑到黎卫彬面前打著火,这才给自己点燃了手里的烟。 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口鼻间涌出来,似乎在斟酌著自己要说的话。 “老领导,其实江南的局势现在可以说乱,却不能说混乱。” 下这种结论,陈晓华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在江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位置上这么多年,江南官场错综复杂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挑了挑眉。 夹著烟的手指在菸灰缸边上轻轻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明显有些好奇陈晓华为什么会下这样的结论。 “你在组织部待了这么久,今天倒是说说,这乱和混乱的界限到底划在哪里?” 毕竟不管是从明面上来看,还是从他私底下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江南的局势都不容乐观。 陈晓华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老领导,说乱是从明面上来讲,目前因为钟书记一案,加上纪检那边举著一把刀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省里上下人心思动,不少人都揣著心思,工作留三分,表態绕著弯,这是明摆著的乱。” “但要说混乱,倒也不至於外界传言的那么夸张。” 他顿了顿。 “易省长这个人您也知道,省里有他坐镇,就算是有人想趁机搅浑水也没有那么容易。” 对於陈晓华的这番结论,黎卫彬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著。 见状陈晓华继续说道:“依我看,当下省里最大的麻烦根本不是乱不乱的问题,而是方向的问题。” “钟书记出事,江南的干部选拔、任用、考核这一整套工作都饱受质疑,外界议论纷纷,说我们江南是藏污纳垢。” “这一次督查组一下来,很多人都在担心,省里的干部工作会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调整,位置保不住,前途看不清,人心惶惶是肯定的。” “当然,这只是其一。” 陈晓华话锋一转,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其二,江南本地的干部现在反弹的力度很大啊。” 说到这里,陈晓华的声音陡然压低,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侧闭口不言的黎卫彬,手指捏著菸捲的力度骤然加重,菸蒂上的菸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裤腿上却浑然不觉。 <div> 实事求是地说,他这句话算得上是极为大胆。 江南的干部格局,作为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陈晓华当然心知肚明。 但是黎卫彬曾在江南多年,而且还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去,心里同样清楚得很。 江南的问题,说白了还是一个利益问题。 一方面,钟贵恆倒台,他身后那一派的本土干部元气大伤,非江南一系的干部顿时蠢蠢欲动,一个个摩拳擦掌,试图通过这一次的督查,彻底把江南本土的干部压制住,好抢占更多的话语权。 另一方面,以陈正清和姚一新等人为首的江南本地干部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自然不会引颈待宰,明里暗里都在抱团,想方设法地反击,以此来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而作为名义上掌握江南最大话语权的省长易至卿,心思恐怕同样矛盾得厉害。 房间內。 黎卫彬靠在沙发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易至卿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易至卿是洪建军当年选定的人选,在江南任职的时间同样不短。 站在易至卿的角度,这一位恐怕既怕彻底打压住江南本土干部之后,非本土干部一家独大形成新的利益集团,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复杂。 同时又忌惮一旦打压不下去,江南本土的干部捲土重来,势力越发壮大,那么这一次钟贵恆倒台的机会就等於是白白错失了机会。 更关键的是,他作为非江南干部,有些事情却不好轻易表態。 官场向来就是如此,一旦走到了掌握决定权的位置,身后顾虑的东西就会多如牛毛,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也是为什么督查组这一次下江南,易至卿明面上举双手赞同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名正言顺的外力来介入此事。 这样既能打破眼下这个僵持的局面,也好借督查组的手扫清那些盘根错节的障碍,同时又不用自己来背负打压本土干部的骂名。 其实这一次来江南,黎卫彬很清楚上面的意思,无非是有些话不能用文件这种东西明確地表露出来而已。 徐仲远跟魏长建以及洪建军等人也好,何方舟、江卫平这些江南走出去的干部也好,说到底还是希望他这个江南旧人来撕开江南干部改革的口子。 毕竟包习文此人虽然理论功底深厚,但是明显缺乏地方工作经验,周烈本身就是纪委副书记,自然更不可能插手干部方面的考察工作。 正如此前郭哲和萧晏明所言,江南这趟浑水,人人都知道是一个烫手山芋,躲都来不及,唯有他黎卫彬,把它当成一个宝贝疙瘩,揣在自己怀里捂著。 “呵呵。” 黎卫彬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冷意。 “我看人心惶惶是真的,杀心四起也是真的吧?” “如果真的让某些人抓住机会的话,他们怕是恨不得把整个江南官场都掀个底朝天好重新洗牌吧?” 闻言陈晓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尷尬地笑了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既然敢在黎卫彬面前说这些话,自然不怕黎卫彬恼火。 实际上黎卫彬说的对,人心惶惶的確是真的,但是更现实的是,眼下真正人心惶惶的是那些根基受损的江南本土干部。 至於其余人…此刻更像是磨刀霍霍才对。 959 一帮故旧 “老领导,您言重了。” 客房里。 黎卫彬垂手而立,手里抓著手机,语气显得恭谨却不失分寸,目光落在对面紫檀木茶几上那套玲瓏剔透的青瓷茶具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裤缝。 送走陈晓华后,他很快就接到了易至卿的电话。 对於自己的这位老领导,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的確打心眼里有著敬意。 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组织部副部长,行事难免有锋芒过露的时候,是易至卿多次在关键时刻为他托底,替他挡下不少明枪暗箭。 这份提携之恩,固然有洪建军在中间斡旋的缘故,但易至卿对他的看重与赏识才是最关键的。 这一次来江南督查干部工作,他心里很清楚,其中最难越过的一道坎就是易至卿。 如果不能让易至卿满意的话,那不仅仅两人多年的交情会化作乌有,恐怕他黎卫彬在江南的底子也会消耗殆尽。 “您是了解我的性格的,这一次回江南,如果不是组织上的安排,说老实话,我个人其实从內心讲是不情愿的。” “江南虽然遇到了一点问题,但是我相信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解决这种问题不存在任何障碍。” “呵呵,你小子倒是会说漂亮话。” 电话那头传来易至卿略带沙哑的笑声,黎卫彬屏息凝神,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江南的问题怎么样,我心里比你有数。” “能不能解决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上面既然让你来江南,自然是有组织上的考虑。” “这样吧,明天等老包到了,我们再细说。” 说到这里。 原本黎卫彬心底已经鬆了口气。 结果话筒对面,易至卿却陡然话锋一转,语气中竟然带著几分长辈的打趣。 “不过今天你这个督查组的副组长不告而至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闻言黎卫彬心头猛地一动,正要开口解释,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易至卿戏謔的声音:“怎么?回了江南,怕娘家人请不起你一顿饭?” 话筒里。 易至卿一句话顿时就说的黎卫彬无言以对。 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表情。 其实他之所以提前一天以私人身份回江南,哪里有什么特別的盘算,不过是想著督查工作正式启动前,能有片刻喘息的余地,顺便梳理一下思路罢了,无非是在日程上做了个小小的调整。 可落在易至卿眼里,倒像是他刻意避嫌,反倒显得生分了。 …… 作为督查工作组的副组长,黎卫彬自然不可能单独行动。 所以31號一大早,接到包习文等人已经赶到容城市的消息后,黎卫彬没有耽搁,简单洗漱过后便叫上秘书周明韜直奔督查组下榻地点。 华天酒店是江南省政府的定点接待酒店,装修算不上奢华张扬,却处处透著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大堂两侧悬掛著江南歷代名人的字画,笔墨丹青间,尽显这座城市的底蕴。 <div> 黎卫彬带著周明韜刚走进酒店的大堂,老远就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精神看起来却极为不错的中年男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卫彬同志,久仰大名啊,今天我总算是见著真人了。” 中年男人伸出手,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显得很热情。 黎卫彬自然猜到了来人是谁,正是这一次进驻江南的纪检工作组负责人,纪委副书记周烈。 这位周书记黎卫彬的確没见过面,甚至在此前连名字都没有听到过几次,这次在江南真正是第一次见面。 周烈的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出头,但是人很精神。 尤其是那一对眼尾微微上挑的三角眼,看人的眼神总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让黎卫彬不免有些好奇是不是真的应了相由心生那句话。 一个负责纪律检查工作的副书记,再配上这么一副自带威慑力的长相,怕是不用开口就能让不少人心里发怵。 黎卫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与周烈的手握在一起。 周烈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带著一层厚厚的茧子,握得很紧,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黎卫彬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一下才笑著说道:“周书记,久仰大名实在是不敢当。” “在您面前我可是小辈分,您在纪检战线奋战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接下来的工作还要多向您请教。” 几句寒暄显得客气又恰到好处。 跟周烈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黎卫彬这才看向跟周烈同行过来的两个老熟人,一个是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梅珍,另一位则是江南的省委副秘书长刘宏。 “黎副省长好!” 见黎卫彬看过来,梅珍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干练。 阔別数年不见,梅珍还是当年那副风姿绰约的老样子。 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更显窈窕挺拔,衣著打扮极为考究,头髮梳成一丝不苟的髮髻,脸上化著淡雅的妆容,举手投足间满是女性干部的利落与端庄。 只是再次相见,两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手中掌握的权力早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在江南任职的时候,黎卫彬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梅珍是江南省驻地办公室主任,在行政级別上两人是平级。 但是如今再见,黎卫彬已经是漠北省委常委、副省长兼九原市委书记,而且这一次来江南还戴著一顶督查组副组长的帽子。 当然了,梅珍也成了省政府的大管家,可谓是手握实权。 只是这份实权与底气在黎卫彬面前总归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你好啊,梅珍同志。” “几年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不过比当年在驻地办公室的时候更年轻了。” 说著黎卫彬冲梅珍点了点头,这才扭头看向已经从容城市副市长的位置上调任省委副秘书长的刘宏。 刘宏跟黎卫彬也是老相识。 当年黎卫彬还是松和市委书记的时候,刘宏就已经是容城市的副市长。 为了那个选秀节目的举办权问题,当年两人还有过一番交锋。 如今阔別多年再见,看著黎卫彬跟那位周书记寒暄,刘宏心里自然是无限的感慨。 (第三更,发电发电!) 960 有人想找死 “老刘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早就听说你去了省委工作,之前王市长跟我说可是捨不得放你走。” 大厅里。 黎卫彬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刘宏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压抑。 听到黎卫彬的话,刘宏感慨之余,脸色也只能挤出几分笑意。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刘副秘书长笑的有多牵强,脸上的表情中更像是藏著难言的侷促,就连耳根子都有些发红。 在江南的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他刘宏当年从容城市副市长的位置上调任省委副秘书长,看著是平级调动,实则是明升暗降。 前两年容城搞產业调整,他这个分管改革的副市长偏偏在落实政策中出了岔子,还撞在了新市长王亦卓的枪口上。 王亦卓作风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刘宏那点在容城经营多年的人脉,在这位新市长面前压根就是纸糊的架子,可谓是不堪一击。 如今黎卫彬主动提起这一茬,明面上是给足了他面子。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的位置早已调了个个儿,黎卫彬是常委副省长,更是此次督查组的副组长,而他刘宏不过是在省委办里管些杂事的副秘书长。 可这面子背后的分量,刘宏心里跟明镜似的。 因为在黎卫彬的口中,王亦卓又是何等的逊色。 “黎副省长谬讚了。” “组织上的安排,我自然是全凭组织吩咐。” “您这几年不在江南,这一次回来,我们江南的干部也是翘首以待啊。” 见刘宏转移了话题,呵呵笑了笑,黎卫彬也没再接话。 不过刘宏的这句话他相信。 他黎卫彬回江南,江南的干部的確是翘首以盼,但是盼的却不是黎卫彬这个人,而是这个人背后的组织態度和组织意见。 不远处。 眯了眯眼睛盯著黎卫彬,看到这位年轻的高官在江南干部面前的气场,周烈虽然並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但是心底却不由得暗暗有些心惊。 实事求是地说。 此前得知上面委任黎卫彬作为这一次督查工作的副组长,其实不只是周烈,还有很多知情的人都並不看好这个安排,甚至有些怀疑黎卫彬出任这个副组长的价值。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並非如此。 这个黎卫彬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江南官场的影响力怕是並不逊色於江南几位核心的班子成员。 …… 片刻后。 隨著包习文跟易至卿之间的闭门谈话结束,然后回到酒店。 作为副组长的周烈跟黎卫彬自然要跟这位包组长见一面。 跟周烈不同,包习文的性格十分的內敛,话也不多,就连私底下说话的时候都带著一丝严肃。 “小黎啊,这次来江南之前,洪主任可是亲自跟我打招呼了,这一次督查工作落实,你小黎可是要打头阵的。” “怎么样?心里现在有想法了吗?” 其实包习文这么一说。 <div> 最诧异的並不是黎卫彬。 而是坐在他对面的周烈。 洪主任是谁他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黎卫彬居然会被洪建军如此看重,一时间看著黎卫彬那张年轻得令人有些嫉妒的脸,周烈哪里还不知道黎卫彬十有八九已经进入了一个他都难以进入的层次。 这么年轻的储备干部……这个黎卫彬,当真是潜力非凡啊。 “包主任,您这可就难住我了。” “江南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现在可就指望您坐镇指挥了,我这一次来江南,主要是跑跑腿打打杂。” 侧目瞥了眼黎卫彬。 包习文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不过也没说什么。 实际上他刚才那句话的確是有试探的意味,洪建军的確对江南的督查工作做了一番指示,但是让黎卫彬打头阵自然只是一句客套话。 片刻后。 结束三个人的小范围谈话之后,黎卫彬隨即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领导,刚刚郭市长打电话过来了,他让我跟您说一声,之前您吩咐的那个事情今天上午已经开会布置下去了。” 房间里。 黎卫彬刚刚坐下,秘书周明韜便敲开门进来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此前他离开九原市之前已经找郭哲谈过话,主要是关於九原市政府推动落实老城区棚户区改造的工作。 总体上去年年底九原市开始的產业改革工作还是相当成功的,尤其是通过股份制改革,九原市委市政府不仅仅加大了对关键核心產业的监督和管理权,而且大规模地收缩了核心资產的业务范围。 通过拋售產业链的边缘非核心业务內容,九原市的各大矿產企业不仅仅减轻了包袱,而且获得了足够的资金在核心技术上进行攻关,更进一步释放了市场灵活度和刺激了民营企业的发展。 这个工作结束,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这个书记已经初步完成了对九原市產业结构的整合。 接下来自然是进一步引导和刺激新兴產业的发展,彻底推动產业结构的转型升级工作进入攻关和成长的阶段。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这才果断推动九原市的民生工作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主要包括三项內容: 第一项就是兑现当初向九原市代表会议承诺的棚户区拆迁改造工程。 第二项则是进一步提升市政建设水平和质量,打造漠北现代化园城市的名片。 而最后一项最为关键,也是整个九原市最大的城市建设概念。 那就是彻底推动九原市从资源型城市、工业城市朝商业消费、旅游和现代化科技型城市转变。 在既不放弃工业城市的底蕴和资源型城市优势的前提下,打造塞上商业第一城和旅游標杆城市,建设漠北的科学技术中心。 而眼下,他著手推动的正是第一个项目,也就是在1-2年內完成整个九原市的棚户区改造工程。 …… 屋子里。 黎卫彬直起身子,静静地立在窗户边上。 <div> 华天酒店的位置很不错,正好位於容城市的中轴线上,透过窗户看到的就是全市最大的主干道人民路。 远远望去,如今的容城市早已经变了个模样。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是却足够一个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事求是地说,当年在容城市任职,他眼里看到的是手头的具体工作,是脚下的仕途台阶,是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然而此刻站在同样的地方,俯瞰著这片熟悉的城市,他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这一次回江南,他黎卫彬才算是真正踏入了某个前所未有的领域,真正开始用一个全局,而非局部的眼光去找问题,看问题,解决问题。 “还有事?” 屋子里。 见周明韜还没有离开,黎卫彬扭头问道。 闻言周明韜这才开口。 “书记,確实还有件事情。” “您看这个。” 说这周明韜便小心翼翼地將一张字条递给了黎卫彬。 而看著这张用酒店的住宿登记表背面写就的字条,黎卫彬心底顿时也是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事情恐怕有些不妙。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会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消息。 果然。 扫了一眼字条上的內容,黎卫彬的脸色瞬间就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看来,有些人…真的是想找死啊!” (兄弟们,求一个五星好评!方法:打开小说首页,9.0分下方的点评。) (今天满100个我加更!!!) 961 天大的麻烦 屋子里,闻言周明韜顿时浑身一僵,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气里仿佛有冰冷的刀锋在无声地游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周明韜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恐怕有些不对劲,毕竟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本身就事非寻常。 打个电话难不难? 不过是指尖按几个数字的事。 发个消息难不难? 哪怕是匿名简讯,也比这张轻飘飘的纸条来得便捷。 结果偏偏对方选择了这么一种最原始、也最容易引人猜忌的方式。 作为领导的贴身秘书,周明韜当然清楚这一次领导来江南是干什么,说得正式一点,那叫履行上级交办的任务,但是揭开盖子来谈,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来江南做人屠子,做刽子手。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如履薄冰,现在督查工作还没正式敲锣开场,就先碰到了这么一档子藏头露尾的事,他当然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 江南官场利益关係盘根错节,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张纸条一个不慎就会变成引线炸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这样,明韜。”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来打破了屋內的死寂,周明韜猛地抬起头。 “你马上联繫一下江南省委办公室那边,就说我想要一份江南组织部处级及以上的干部名单,请他们儘快提供过来。” 周明韜连忙掏出记事本,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另外……” 黎卫彬弹了弹手里的烟,菸灰簌簌落在菸灰缸里。 “你把这个工作跟督查组那边做一个备案,详细记录时间、对接人和任务內容,別到时候有人追究起来连个说法都拿不出来。” “好的领导。” 周明韜应声,將两条任务內容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末了又確认了一遍。 “这个事情只能你亲自经手,別过第三人的手。” “是。” 周明韜不敢怠慢,合上记事本,脚步放得极轻地推门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等周明韜推开门离开后,黎卫彬这才缓缓摊开那张被他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纸面,再重新扫了一眼。 纸条的內容其实很简单,加起来也不过两句话,字跡工整却带著几分仓促的潦草。 “黎部长您好!我是江南省委组织部的周洪波。” “希望在合適的时候能跟您见一面。” 周洪波! 指尖顿了顿,黎卫彬的眸色沉了沉。 对方用的还是黎部长这个称呼,而不是如今他所担任的职务名称。 这种称呼显然带著几分刻意的熟稔,恐怕也不排除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的意思。 黎卫彬当然知道周洪波是谁。 他离开江南的时间並不长,满打满算也就是三年的时间,自然记得当年的组织一处处长周洪波。 <div>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周洪波是个耿直的性子,当年在干部考核的会议上,因为坚持原则的问题跟时任副部长周俊龙红过脸,如果不是事態超出自己控制的范围,周洪波恐怕不会出此下策。 现在看来,江南的情况恐怕比他想像中更加复杂一些,毕竟连一个组织部的处长都需要用如此小心谨慎的方式传递消息,那就说明气氛已经紧张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暗中怕是一双双眼睛都在盯著,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脑海中。 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人名突然浮现出来,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最终黎卫彬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到了一个名字上面。 江南省委组织部部长,陈正清。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不由得有些迟疑,连夹著烟的手指都微微顿住。 这一位……认真地说起来,是他黎卫彬在仕途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能称之为伯乐的老领导啊。 当年他还是淮阳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小科长,是陈正清力排眾议支持他对秘书科进行改革,也是陈正清支持他下放鬆和,这才有了他黎卫彬后来的人生际遇。 在松和的5年,更陈正清一手將他推到了松和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可以说,没有陈正清当年的提携就没有他黎卫彬的今天。 “希望这一位不要走岔路才好啊。” 江南是他的根,陈正清是他的引路人,他此番回来是为了肃清江南干部工作的乱象,並不是为了掀翻故人的船。 可若是陈正清这样的故人甚至有恩於他黎卫彬的老领导真的站到了规矩的对立面,他又该如何抉择? 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火星明灭了几下隨即才彻底湮灭。 缓缓靠在椅背上,黎卫彬望著天板上的吊灯,眸光里明灭的神色如水般地沉静。 …… 另一侧。 江南省委组织部。 部长会议室里。 泛著暗红色泽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茶是好茶,香味也很浓郁,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底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灼。 陈正清放下手里的电话,指尖还残留著听筒的余温。 靠在真皮座椅上,陈正清的动作似乎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的纹路,略作迟疑后便再次伸手拿起了话筒。 指尖悬在那串几乎已经印在脑子里的號码上方,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拨通那个熟悉的號码,可下一刻他又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就在刚刚。 他突然接到省委办公室的电话,希望由他们马上提供一份组织部的干部名单,而且电话说得很清楚,这是督查组的副组长黎卫彬指定要的东西。 “黎卫彬!” 办公室里。 陈正清整个人后仰著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低声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然而陈正清唇齿间却像是嚼著一颗黄连,苦得发涩。 当年在淮阳市委办公室里那个跟他慷慨陈词,说话的时候甚至敢主动向领导要烟抽的年轻人,终究还是以令人诧异的速度成长起来了啊! 如今更是以督查组副组长的身份回到了江南这片土地,成了能让整个江南官场都为之紧张的人物。 (求发电!) 962 惊雷炸响 实事求是地说,即使是站在陈正清的角度,也不得不佩服黎卫彬的成长速度之快,机缘之好。 有能力,有手腕,更有那份在官场中难得的清醒和韧劲,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黎卫彬绝非侥倖。 但是另一方面,陈正清的心里又憋著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鬱气。 当年钟贵恆的做法,他到现在都有些耿耿於怀。 这些年江南培养的人才並不少,能干事、肯干事的人也比比皆是,但是像黎卫彬这样既能沉得下去,又能扛得起来的人才却寥若晨星。 当年为了支持黎卫彬进淮阳市委班子,他甚至不惜跟时任省长的钟贵恆拍了桌子据理力爭,然而结果却並没有达到预料的效果。 钟贵恆碍於黎卫彬跟年家华之间的关係,不仅仅没有同意这个提议,甚至拱手把黎卫彬送到了时任书记的洪建军那边。 仅仅是一步之差,黎卫彬便离开了江南这片生养他的土壤,去了漠北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也彻底脱离了江南官场对他的约束。 这个事情陈正清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一根刺。 可惜如今事已至此他也毫无办法。 黎卫彬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江南娘家的人都没有做好准备,这小子就已经爬到了足够高的位置,甚至以一个足够俯视绝大多数人的身份回到了江南。 即使是他陈正清,时至今日也无法再用那种俯视的眼光来看待当年的那个小年轻。 “进来。”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陈正清的思路。 门应声而开。 进来的正是副部长陈晓华。 “领导,您找我?” 陈正清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陈晓华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髮上,像是看出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其实他原本想直接吩咐陈晓华去处理名单的事情,但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话锋一转笑著问道:“晓华啊,昨天你去机场接卫彬了吧?” 突然听到陈正清问及此事,陈晓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异样都没露出来,而是直接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隨即就把昨天去机场接黎卫彬,並把人送到酒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领导,我看黎副省长的意思,如今江南干部的处境怕是让他有些不太满意。” 闻言陈正清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陈晓华,但是却片语未发。 陈晓华有没有说谎他自然是一听便知,但是黎卫彬的態度的確有些模稜两可。 他太了解黎卫彬了,这个年轻人看著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硬,认准的事牛都拉不回来。 易至卿想拿掉江南干部中的一些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是易至卿不能自己做这种事,所以必然会通过督查组来达到这个目的。 偏偏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督查组这一次来江南,真正具备话语权的恐怕就是黎卫彬。 也就是说,易至卿想达到这个目的,首要的便是要说服黎卫彬。 然而不要忘了,打断骨头连著筋。 黎卫彬就算是再对钟贵恆失望,也不可能彻底站在易至卿那一边横扫整个江南官场。 <div> 真这么做了,那他黎卫彬在江南官场经营起来的名声就会轰然倒塌,甚至落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要知道,就算是到了何方舟跟江卫平的地步,两人当年也只是出走江南,而不是对江南的干部动手。 而相比於这两位,黎卫彬无论是自身的地位还是根基都远远有所不及。 当然。 黎卫彬要想顺利完成任务,也必然要打开一个缺口。 他陈正清当年能推黎卫彬上马,如今自然不介意再送他一程。 “这样吧,你儘快整理一份部里的处级及以上干部名单,要详细,附上每个人的任职时间、分管工作,还有近3年的考核情况,整理好之后马上让人送到督查组那边交给卫彬。” 办公室里。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任务,陈晓华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立马就回过神来。 “好的领导,我马上就处理这个事情。” 见陈正清没有其他的吩咐,陈晓华立即便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刚一出门,他立马长舒了一口气。 …… 黎卫彬拿到那份干部名单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四点多钟了。 送材料过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江南省委组织部组织一处的处长,周洪波。 酒店的客房里,面前的周洪波无疑显得有些潦草。 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头髮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一路小跑过来。 黎卫彬坐在沙发上,指尖夹著一支烟,周身烟雾繚绕。 仅仅只是抬眼瞥了周洪波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但是周洪波的脚步顿时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抓著档案袋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黎卫彬没有说话,周明韜也识趣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之后,黎卫彬才沉声指了指一侧的沙发:“坐。” 周洪波这才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半边屁股挨著沙发沿,脊背挺得笔直。 缓缓將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黎卫彬面前,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黎部…黎副省长,这是您要的干部名单。”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许久没有喝水。 黎卫彬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又缓缓抬眼看向周洪波,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洪波啊,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怎么回事?几年没见,连我的联繫方式也没有一个?” 闻言周洪波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点他,点他那张纸条的事。 陈晓华让他来送名单,恐怕也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才有了这一次顺水推舟,一时间屋內的气氛也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黎卫彬也没多问,只是拿起档案袋拆开,隨手翻了翻里面的文件,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周洪波。 “洪波啊,你我也是故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闸门,彻底衝垮了周洪波心里的防线。 <div> 他猛地站起身,双腿併拢,对著黎卫彬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才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地哆嗦著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黎部长!我要向督查组检举!” “检举江南省委组织部的某些领导滥用职权,在干部考察和提任工作中严重违规!” 这句话顿时就像一颗炸雷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站在周洪波身侧的周明韜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收缩,连手里的水杯都差点脱手而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洪波竟然这么直接,一上来就拋出了这么一颗重磅炸弹! 而另一侧,黎卫彬夹著烟的手指也顿住了。 看著眼前脸色涨红、浑身发抖的周洪波,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求发电呀呀呀!) 963 兵分三路 四月的江南宛如被一帘绵密烟雨晕开的水墨长卷,满眼看到的儘是独属於江南的雨雾。 黎卫彬生在江南,长在江南。 自然清楚这个季节的江南是什么尿性。 不等惊雷炸响,一场淅淅沥沥的细雨便如约而至,將整座城市都浸得透亮。 满眼的粉墙黛瓦都被这场春雨洗去了寒冬的凛冽,只剩下河道两岸的垂柳抽出嫩黄的丝絛,在薄雾里荡漾著朦朧的诗意。 天刚蒙蒙亮时,薄雾宛如一匹素色的綾罗,漫过飞檐翘角,缠上依依杨柳,连河面上摇櫓的乌篷船都裹进了一片氤氳里。 待到晨雾渐次散去,细密的雨丝便斜斜地落了下来,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而后匯成潺潺的溪流,顺著石板的纹路蜿蜒而去,敲出清泠泠的声响。 然而此刻,华天酒店內。 会议室里的气氛却跟窗外完全笼罩在烟雨中的江南格格不入。 一大早,包习文便召集督查组的副组长和三个联络员开了一个短会。 会议室中,落座后,这位包组长扬了扬手上的文件和通知,似乎早就已经胸有成竹,刚一开口就给了人一个不大不小的疑问。 “两位,我们这一次来江南可谓是任务艰巨啊,钟贵恆一案现在是牵一髮而动全身,我们既要查清楚问题,又配合江南这边稳住整体的局面。” “来之前领导就已经明確作了指示,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查清江南干部队伍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怎么查?你们是什么意见?” 其实听到这句话,黎卫彬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恐怕有些不妙。 包习文是政策研究室的常务副主任,分管的领导不是別人,正是洪建军。 如果按照包习文的说法,那江南的干部就应该来一次全面整顿,问题在於,包习文是哪来的底气? 江南的干部如果这么好对付的话,洪建军就不会上將近十年的时间来谋划了,他就不信包习文能比洪建军看的更透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包习文这是话里有话,是在暗示什么。 但是暗示什么黎卫彬的確猜不透。 毕竟如果说包习文是在以此为藉口震慑某些人的话,那大可不必。 现在的江南干部完全是群龙无首,堪称一批待宰的羔羊,包习文作为督查组的组长,手里拿著的是尚方宝剑,想杀几个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唯一的可能就是…… 想到这里,黎卫彬突然开口:“包主任,我看要么还是兵分三路吧,您是这次督查工作的总负责人,由您对接江南省委最合適不过。” “至於我跟周书记,要么就由周书记继续查案子,我就给您跑跑腿打打杂好了。” 闻言周烈瞥了一眼黎卫彬也没反对,而是在转动大脑思考黎卫彬这番话里的意思。 让包习文对接江南省委,这个挑不出毛病。 让他去负责查案子,这也没有毛病。 但是黎卫彬自己跑腿打杂?这怎么听著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安排。 <div> 然而不等周烈开口,包习文居然笑著敲了敲桌子。 “小黎啊,让你跑腿打杂恐怕不行哟!” “这样吧,你是江南出去的干部,对江南的情况比我们这些人更了解,要么就由你负责具体的督查工作。” “我嘛,年纪大了,现在精力也跟不上,就在后面给你鼓鼓劲打打气,你看怎么样?” 果然! 听到包习文的这几句话,黎卫彬心底也是苦笑不已。 这位包主任还真是够直接的,自己只不过是客气了两句,对方竟然直接把烫手山芋扔到了他手里。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回绝,只能点了点头应下来。 片刻后。 会议结束,三个人立即兵分三路各自行动。 包习文作为组长,带著几个人直接去了江南省委那边,主要是听取当前江南省各项工作的推动情况,自然也有传达这一次上级对督查组下达的各项任务和要求的意思。 两个副组长里面。 周烈因为兼任了纪检工作小组的组长职务,所以仍然要顺著钟贵恆一案暴露出来的线索继续把有关问题深挖下去。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作为副组长的黎卫彬,既没有前往听取江南省委的工作报告,也没有去顺藤摸瓜地剖析案情,反而带著秘书周明韜直奔容城市的市郊区。 …… 车子驶出酒店,沿著人民路驶入烟雨濛濛的街巷。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著,仿佛將窗外的景致切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车子里。 周明韜看著窗外掠过的白墙黑瓦,忍不住感嘆。 “领导,还是你们江南舒服,这雨下得就跟画儿似的。我们九原这会儿还刮著冷风呢,出门裹著袄都冻得直打哆嗦。” 然而闻言黎卫彬望著窗外却轻轻嘆了口气。 “各有各的好吧。” “以前在江南待著总嫌雨水多,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黏,如今去了九原还真有些怀念起这江南的烟雨了。” “不过小周啊,这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才觉得好。” 周明韜听出他话里有话,当即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他只是个秘书,又不是傻子。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领导的霉头。 不过车子一路往市郊驶去,越往城外景致越清幽。 黎卫彬似乎並没有什么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吩咐司机“绕著这一片转转。” 司机依言缓缓地在乡间的柏油路上行驶著,路两旁是成片的油菜,金黄一片,在雨雾里透著勃勃生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黎卫彬才忽然开口:“停。” 当即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一处园林门口。 园林倒是算不上气派,但是看著不甚起眼的园子,不管是大门外面飞檐上的瑞兽雕刻,还是门前一对不起眼的青石狮子都透著一股非比寻常的气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產业。 周明韜显然也有些诧异。 <div> “领导,这地方是……” 黎卫彬没开口,只是推开车门,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肩头却浑然不觉。 “这地方你肯定不认识。” 话音刚落,园子门口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就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一些的工作人员。 出了大门,来人看到黎卫彬眼睛顿时一亮,脸上连忙堆著笑意快步上前。 964 易至卿要见 “黎副省长!” 黎卫彬闻声扭头,目光落在男子身上,隨即伸出手道:“你好啊,汪宏同志。” “今天过来没打扰你们的工作吧?” 汪宏双手紧紧握住黎卫彬的手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哪能呢!” “昨天晚上姚秘书长给我打电话了,说您今天要来。” “这不我一大早就去跟几位老领导请示,几位老领导听说您来了高兴得很,这会儿正在里面等著您呢!” 看著眼前的黎卫彬。 其实汪宏內心早就已经有著难言的震动。 在江南官场,黎卫彬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早年黎卫彬出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时候,当时江南官场不少人就对黎卫彬极为看好。 可惜后来黎卫彬远调漠北任职,这几年江南官场才渐渐少了许多关於黎卫彬的话题。 然而这一位如今儼然以领导的身份重回江南,又恰逢这么一个敏感的时期,他当然感慨得不行。 人其实就是如此。 如果一直在视线內成长的话,惊讶可能会有,但是绝对算不得震动。 但是一旦消失了几年时光,又以另外一重身份重回故地的时候,那种心理的衝击绝对是很大的。 嗯了一声,黎卫彬也不耽搁时间,立马就跟著汪宏进了园子。 一路上,跟著前面的两人,第一次来这里的周明韜也不敢分散注意力到处乱看,不过眼角的余光仍然能捕捉到四周跟漠北和九原市浑然不同的景致。 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 园內的景致雅致清幽,假山叠翠,池水瀲灩,几株芭蕉树长得正盛,雨打芭蕉发出沙沙的声响。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也有些感慨。 这个地方正是江南省委名下所属的老干部疗养中心,当年他作为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也来过多次。 这里的一草一木他说不上瞭然於胸,但是绝对不陌生。 一路上,汪宏侧身引路,一边殷勤地介绍了几句。 “黎副省长,跟当年您过来的时候相比,这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这几年有几处地方大修过。” 不过黎卫彬脑子里想著事情,除了不时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而此刻。 在园子深处的一处雨亭內,早就已经围坐了几道人影,基本上都是最近五六年时间里在江南退休的班子成员。 为首的正是前任江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徐致远。 看到黎卫彬走过来,这一位率先站起来伸出手。 “小黎啊,好久不见了。” “刚刚我还在跟他们几个开玩笑,说娘家人不爭气,现在要靠你这个后生晚辈回来擦屁股。” 见状黎卫彬小跑了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徐致远明显有些苍老的手掌,无数的记忆也是瞬间涌上心头。 “老领导,我当不得这么高的评价。” “都是组织上的任务,我也就是跑跑腿。” <div> “怎么样,您几位的身体还好吧?” …… 片刻后。 雨亭內。 看著面前面色沉静如水的黎卫彬,徐致远明显有些气血上头,仍然像极了当年在常委会议室里据理力爭的模样。 “小黎啊,我们也知道你这次来江南是带著任务来的。实事求是地说,你是江南出去的干部,现在省里的情况怎么样我们也清楚。” “你也不用跟我们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江南现在的情况,你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接过汪宏递来的热茶,黎卫彬瞥了眼面前的几个老干部,其实心底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思了片刻也只能如实说道:“老领导,钟贵恆一案牵扯太广了。现在班子里两位成员涉案,地市一级的厅级干部足足三十多个。” “说句不好听的话,江南这盘棋完全被下死了。” 结果话音刚落。 前任纪委书记李明釗直接就拍了拍石桌子,气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钟贵恆糊涂至极!” “我看江南的事情责任全在他这个书记。” 闻言黎卫彬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徐致远却摆了摆手,示意李明釗先冷静冷静。 隨即才开口道:“小黎啊,你是督查组的副组长,又是江南出去的人,有些话我就明著说了,你说说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破?” “洪书记在江南布局长远,这一次不可能会轻拿轻放。”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其实在他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何方舟或者江卫平来执掌江南。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啊? 先不说组织程序上允不允许,就算是允许,洪建军怎么可能会让两人染指江南的话语权。 官场上,在绝对的话语权面前,所谓的利益交换不过是个笑话。 见黎卫彬沉默不语,徐致远也知道有些话不宜过多,当即便话锋一转谈及了一些旧事。 …… 两个小时后。 脸色平静地带著周明韜在汪宏的陪同下离开了园子。 黎卫彬並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转身跟汪宏以及两名工作人员握了握手。 “行了,汪宏同志,送到这里吧。”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吃饭今天就免了。” 隨即便转身快步上了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黎卫彬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明韜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丝敲打车窗的声响。 黎卫彬摸出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越发晦暗。 周明韜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领导,我们现在去哪儿?” 黎卫彬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菸蒂的火星明灭不定。 直到一支烟抽完,才摆了摆手。 <div> “走,直接回酒店。” 车子应声而动,缓缓匯入车流后又消失在濛濛烟雨里。 华天酒店的客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黎卫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厚厚的一摞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干部名单。他翻了几页,却觉得那些字像一个个跳动的火苗,灼得他眼睛生疼。 周明韜端著一杯热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领导,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黎卫彬 “嗯” 了一声却没有动。 周明韜不敢多留,轻手轻脚地拉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黎卫彬一个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心头却浑然如同乱麻。 “江南这盘棋…完全被钟贵恆下死了啊!” 呢喃声中,黎卫彬脑海里不断迴响著方才几位老领导的说法。 其实他完全听得出来,徐致远等人的態度其实非常明確,那就是希望他儘量为江南的干部保住一片容身之地。 但是这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从內心来讲,他黎卫彬如何不想这么做。 江南的事情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著他慢慢理清思路想办法,眼下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快刀斩乱麻。 可惜这一刀斩下去,那江南干部十几年的积累就会彻底功亏一簣。 “咚咚咚!” 敲门声再一次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进来。” 闻言周明韜推门而入,声音里明显带著一丝急促。 “领导,刚刚江南省府办的梅主任打电话过来,说易省长请您马上去一趟,他要见您。” 易至卿? 闻言黎卫彬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求发电!) 965 物是人非 客房里,易至卿这个名字陡然撞入脑海中,黎卫彬没有丝毫迟疑,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走到桌前,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披沉声道:“备车!” 闻言周明韜哪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快步跑出去安排车子。 片刻后,黑色的小轿车疾驰而出,直奔江南省府大院。 大院门岗依旧森严,雨丝斜斜地飘著,哨兵笔挺地立在雨棚下,肩章上的星徽在灰濛濛的天光里闪著冷光。 车子靠近,哨兵敏锐地抬眼,看清车牌后“唰”地敬了个標准的抬手礼。车窗缓缓降下,黎卫彬微微頷首后车子便平稳地驶入,最终停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下。 心里藏著事情,黎卫彬下了车,眼角的余光不过匆匆瞥了眼四周,但是脑子里无数尘封的记忆却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这个地方他自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实事求是地说,唯有当年从他踏入此地开始,才是躋身进入了官场真正的漩涡之中,此前无非就是一个十分纯粹的普通基层干部。 只是如今再回来,早就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黎卫彬也没有心思感慨,因为台阶上方,一袭深色西装的省府办主任梅珍估计是早就在这里等著了。 看到黎卫彬,梅珍快步走下台阶。 “黎副省长。” 跟梅珍握了握手,黎卫彬打量了这位梅主任两眼。 頷首道:“辛苦了。” “您严重了,这是我份內的工作。” 梅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这边请。最近省里的事情多,易省长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特意抽出时间见您,现在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黎卫彬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跟著梅珍拾级而上。 片刻后。 梅珍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易省长,黎副省长到了。” “进来。” 房间里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黎卫彬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易至卿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宽大的办公桌,背后是一排摆满书籍的书柜,墙上掛著一幅江南山水图,笔墨之间儘是江南的烟雨朦朧,此时易至卿正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口,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 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自己则踱回了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黎卫彬身上。 “早上老包过来说你去市郊看望老同志了。” “我就知道你黎卫彬做事从来不会走寻常路。”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易至卿隨即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说说吧,你心里现在是什么想法?” 老实说,易至卿的这个问题黎卫彬其实早就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只不过如今各种各样的信息交织匯总到他脑子里后,很多初始的想法已经被现实推翻,不再成立了。 所以眼下易至卿的这个问题並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div> 然而今天这一关肯定要过,因为今天这个谈话之后,督查组的工作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启动阶段。 而易至卿的態度如何,无疑会成为影响督查工作走向的关键。 “老领导,其实您问我的这个问题,我个人確实琢磨了很久。” 黎卫彬的语速很慢。 “谈想法,很空。” “谈做法嘛,又脱离基层。” “真要说想法,我只有两点:江南不能乱,江南的经济工作不能停滯。至於其他的都是围绕这两点来开展。” 吧嗒一声。 屋子里。 易至卿突然点了根烟,隨即仍如几年前一般直接把烟盒子丟给了黎卫彬,片刻后才死死盯著面前的这个老部下,话里带著几分调侃:“你倒是会和稀泥,看来去漠北这几年没少磨你的性子,和事佬的本事见长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徐致远他们几位老同志的意见,怕是跟你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吧?” 听到易至卿再一次主动提及这个问题,黎卫彬也知道躲不过去,索性直接点了点头。 不过话锋仍然落到了当前的问题上。 “老领导,老同志的意见固然重要,但是客观的实际还是要充分考虑的,督查组来江南,目的是推动江南的工作进入平稳发展,不是来搅乱江南的工作,这一点非常明確。” “站在我个人的角度,眼下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定责问题,这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您看看。” 说著黎卫彬便將手里早就已经整理好的一份材料推到了易至卿面前,正是此前周烈提供的责任名单。 里面清清楚楚地罗列著涉事的所有人员情况,此外也附上了相关的调查材料。 这份材料一旦拿出去,黎卫彬不用想都知道会引发轩然大波。 然而易至卿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多看,反而冷笑了笑。 “有些人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现在看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说完身体微微前倾。 “你黎卫彬不是別人,今天在这个办公室里的谈话也不会传出去,我只问你一句话:江南的这些人怎么处理,你打算怎么跟上面匯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僵。 黎卫彬显然没料到易至卿会这么直接。 但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实事求是!” 结果易至卿一听这话立马就扭过头来眯著眼睛,眸光死死的定格在他身上,似乎在確定黎卫彬到底是一时衝动还是经过了深思熟路。 见黎卫彬丝毫不为所动。 这才突然笑了笑,带有丝丝缕缕的欣赏,又有几分欣慰。 “看来老陈確实没看错人,江南这么多的干部里面,只有你是真正看清楚了形势。” “这样吧,今天我就不跟你多说了,督查组需要什么,你隨时跟梅珍打招呼,我们江南省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至於其他的,我不会干涉督查组的任何行动。” 闻言黎卫彬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div> …… 4月7號。 江南省。 持续了將近一个月的钟贵恆一案终於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按照有关部门的研究决定,正式免去钟贵恆江南书记的职务,並予以开除……的处分。 与此同时,一併被免职或双规的还有另外几十位主要领导干部,包括省委常委、副省长杜子金,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鲍来,以及桐江市委书记刘万全、淮阳市委书记刘宏远、宣桐市委副书记刘忻等人。 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震动,空缺的干部岗位更是一夜之间就多了几十个之多。 然而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黎卫彬所能关心的了,既然案子定性的工作结束,接下来督查干部工作的任务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而黎卫彬选择的首站就是他曾经任职多年的淮阳市。 (求发电呀,兄弟们) 966 突访淮阳 4月10號。 江南省,淮阳市。 早春的风裹著几分料峭的凉意。 即使日上三竿,卷过淮阳市政府机关大院的樟树梢,沙沙的声响里仍然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院子里。 此时的气氛早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以淮阳市市长萧晏明和市委副书记年学成为首,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核心成员正齐刷刷地站在台阶下,目光尽数落在院门那边,只等省里的车队过来。 人群中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不少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偶尔有几声窃窃私语也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刚起了个头就匆匆咽了回去。 不远处,两侧的裙楼一个个窗户口半开著窗子,背后却藏著不止一双眼睛正盯著院子里。 实际上谁都清楚,此刻的淮阳市无疑正处在一个隨时会爆发风口浪尖上。 市委书记刘宏远前脚刚被双规落马,督查组后脚就马不停蹄地进驻,这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面多半是要对淮阳的官场一查到底。 眼下的淮阳官场说是乌云密布,人人自危都不为过,就比如脚底下的这栋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办公楼,最近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少了几分底气。 不少干部上班时,连水杯都不敢多碰一下,生怕闹出点动静就成了被领导盯上骂娘的目標。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仍然心存侥倖,因为这次督查组的副组长不是別人,而是黎卫彬。 在淮阳官场,这个名字完全算得上是一个传奇。 作为土生土长的淮阳人,黎卫彬的个人履歷整个淮阳市的官场就没有几个人不清楚。 这一位从丰水县政策研究室的一个小干部做起,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实打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一位担任督查组的副组长,多多少少也要给淮阳留几分面子。 “你们说黎卫彬好歹也是我们淮阳出去的干部,总不至於把事情做绝吧?” 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一群领导宛如小学生似地站著,不知道是哪个办公室里突然有人小声嘀咕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 经过话刚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人腹誹。 “他是淮阳出去的干部不假,但是在市里也没工作多久,更何况松丰经济新区成立都好几年了,松和跟丰水也早就脱离淮阳管辖,” “而且他现在是漠北的领导,还念不念当年的旧情我看谁也说不准。” 被这道声音一说。 那人顿时就不开口了。 反而是边上有人接过了话茬子。 “我看这些都是其次,这次督查组下来总得抓几个典型吧,淮阳这滩浑水怕是没那么容易蹚过去。” “咱们吶…还是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干著牛马的活儿操著市长的心,閒得慌。” 而此刻。 楼底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萧晏明脸上並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盯著院子的大门,但是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撇了撇。 <div> 他跟黎卫彬的交情並非寻常,彼此的脾气秉性早就摸得透透的。 黎卫彬回淮阳抓典型,这一点他並不相信,但是淮阳能不能为黎卫彬解决问题提供助力,这反而是最重要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刘宏远刚刚落马,他就衣锦还乡来了……这傢伙还真是选了个好日子。 …… 上午10点多左右。 一辆掛著容城市牌照的警车打头,两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和一辆小型的中巴车隨著闸门打开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內,在台阶左前方打了个弯儿,隨即便稳稳地停在主楼门前的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首先下车的是江南省府办公厅副主任陈彩珍。 只见这位陈主任理了理衣摆,快步绕到中间的那辆小车旁,紧隨其后下车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陈晓华。 而另一侧。 还不等陈彩珍拉开车门,一道人影已经先一步跑过来,正是淮阳市委副书记、副市长萧晏明。 “陈主任,我来吧!” 闻言陈彩珍虽然有些错愕地看了这位萧市长一眼,但是也只好让开了身子。 隨后咔嚓声响起,车门打开,只见下车的黎卫彬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熨帖平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头髮显然是刚理过的,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身打扮与他往日在九原市常穿的休閒夹克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少见的郑重。 看到门边站著的萧晏明,黎卫彬立即开口笑道:“哟!今天是你萧市长亲自给我开车门,我这个面子有点太大了啊。” 听到黎卫彬的调侃,萧晏明的嘴角明显抽了抽。 不过看到一侧抿著嘴唇忍著笑的陈彩珍,到了嘴边的话硬是生生咽了下去,话锋一转就笑道: “你的面子不大不行啊,我们淮阳的干部现在是待罪在身,就盼著你这个督查组的领导过来给我们一证清白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只是跟萧晏明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自然是尽在不言中,不过隨即还是程序性地跟萧晏明握了握手。 “黎副省长,欢迎蒞临淮阳督查工作啊。” “欢迎就算了,你老萧欢迎我是个假话,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怕不是恨不得我现在扭头就走吧。” 彼此都是熟人,黎卫彬也懒得跟他客气。 跟萧晏明握了握手,黎卫彬这才扭头看向后面的年学成。 两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握手点了点头,黎卫彬便继续朝后面走过去。 实际上,今天萧晏明的確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除了市委班子在院子里等著以外,甚至把几个副市长和委府两办的负责人全部都叫到了楼下迎接他这个督查组的副组长。 只不过这一群人里面,一张张面孔黎卫彬基本上都认识。 比如市纪委书记於志清,常务副市长刘德林,市委秘书长叶琴等人。 还有副市长徐文龙,副市长兼市局局长章超等等。 “老领导,几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淮阳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管萧萧笑语迎人,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div> 当年黎卫彬在淮阳市委办公室担任秘书科科长的时候,管萧萧是陈正清的秘书调离岗位后新提任的副科长。 那时候的管萧萧还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年近四十了。 “哈哈哈,年轻嘛是好事,你也年轻。” “不过我看你家的孩子都比我家的大了吧?” 眾人闻言顿时也笑起来。 只是看著言笑甚欢的黎卫彬,淮阳的眾人多少有些触动,毕竟谁能想到短短的十二三年工夫,当年市委办公室的一个科长居然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官场的晋升之路有多难,他们这些身在仕途的人最清楚不过。 想走到黎卫彬现如今的这一步,断然不是说运气好就足够。 “怎么样?现在做了领导了,做事情不像以前那么毛毛躁躁了吧?” 说著黎卫彬含笑朝眾人扫了一眼,隨即就指著面前的管萧萧继续说道: “当年我在市委秘书科工作的时候,她这个副科长可是净给我出难题,拿给领导的稿子都能出错,我这个科长可是给她背了黑锅的,这笔帐还没找她算呢,这次回来,我看她应该请我吃顿饭嘛。” 一席话说完。 身侧的眾人顿时更是大笑不已。 然而看著脸色微红的管萧萧,又有多少人羡慕她这个管主任的好运气。 时至今日,这一位还能笑谈此事,这就足以说明领导还记得她管萧萧,至於工作中的那点小错误,又有几人真的会放在心上。 967 淮阳现状 这一次淮阳市给黎卫彬一行安排落脚处並非市里的招待酒店,而是红楼股份旗下的宏盛酒店。 得知黎卫彬要来。 前几年已经被燕宏打发去负责酒店集团的徐嘉琪一大早就从松丰经济新区赶了过来。 故人相见,自然难免又要寒暄一阵,黎卫彬甚至专门抽了一个钟头的时间出来会见徐嘉琪。 “主要还是您眼光看得长远,说实话,当年如果没去丰水县我现在肯定要后悔。” “现在回头看,当年我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一些。” 会客厅中。 从周明韜手里接过茶杯,徐嘉琪道了声谢笑著说道。 相比於淮阳官场的眾人,作为一个旁观者,阔別多年后再次跟黎卫彬见面,其实徐嘉琪內心的感触反而更多一些。 当年在丰水县的时候,黎卫彬作为河塔镇的副镇长,在时任镇长的陈刚没办法说服时任鸿升股份董事长的徐嘉琪在河塔镇签订投资协议的情况下,黎卫彬靠三杯酒打开了局面。 当然,这中间主要还是燕宏跟张立新牵线搭桥的原因。 但是即使如此,回望这些旧事的时候,徐嘉琪有时候也感慨万分。 作为一个大型民营集团旗下掌控著过百亿资產的公司老总,徐嘉琪见过的地方领导很多,但是像黎卫彬这样的人的確是凤毛麟角。 丰水县真的太小了。 当年的河塔镇更是放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黎卫彬却创造了一个经济奇蹟,一张如今已经在整个江南省,乃至全国都算得上是耀眼的名片。 如今松丰经济新区的绿色农业这张牌可谓是响亮得很,由松丰经济新区跟红楼股份合资成立的新农集团早就已经成了国內农业板块排名前三的农业品牌,绿色產业种植基地更是遍布全国各地,远至漠北那种地方都有他们的农业基地。 当然了。 作为亲手创造这个奇蹟的人,黎卫彬的成长速度同样令人嘆为观止。 会客厅中,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如当年那般年轻的黎卫彬,徐嘉琪心底仍然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 因为此行到访淮阳,黎卫彬安排的时间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是三天的时间,所以此行並不像是在容城市,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情况。 当天下午。 吃过饭在酒店略作休息后,黎卫彬立即带人前往淮阳市委市政府,並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督查工作会议。 这一次的会议主要是两个內容:传达督查工作要求以及听取淮阳市委关於全市干部工作的报告。 此刻。 会议室內一片严肃,除了市委副书记年学成匯报工作的声音以外,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偶尔传出一声咳嗽的声音,也是压低了嗓音,把声音死死地捂在喉咙里。 主位上。 隨著年学成將整个淮阳市的干部工作一一剖析开来,黎卫彬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仅从报告本身的內容来看,甚至不用去深入地追究,明眼人就足够判断得出淮阳的干部工作开拓性很小。 <div> 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 理由就在於整整三年內,淮阳市区县一把手调整的人员名单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是从当地提拔的,清一色都是从市级机关部门甚至省级机关部门下放过去的干部。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省市两级单位对区县的干部选任问题控制得很死。 而这么做只会导致两个问题: 一个是区县基层的干部干事创业的动力和积极性严重不足。 一个是干部晋升的机制会变得十分扭曲。因为区县级副职的领导干部想干到正职的位置上,就必须拥有市级或者省级机关的履职经歷,这样一来必然会导致省市两级组织部门的权力大增。 想到这个问题,黎卫彬心底其实也隱隱意识到问题在什么地方了。 当年他在江南省委组织部的时候,曾经费了將近一年的时间去梳理基层干部的任职问题,並因此发起了全省范围內的干部考察工作。 那一次行动从某种程度上的確大大加强了对区县一级干部工作的管理,但是也因此给了某些人可趁之机,让他们抓住机会形成了新的利益体系,这才导致基层的人事权不断缩小。 …… “现在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实事求是地说,下午学成匯报的情况还是有些保守了。” “这几年我到淮阳任职之后,前两年王书记在的时候还好一些,淮阳本地的干部多少能上去一些,后来刘宏远过来了,这个工作的风向就彻底转变了。” “这次刘宏远被双规其实是早就已经埋下的窟窿,无非就是之前钟贵恆在任的时候没人揭开盖子而已。” “而且我敢说,全省像这种情况的地方绝对不止淮阳一个,其他的地方甚至更为严重,淮阳这个地方的情况你也了解,毕竟还有陈部长在后面顶著。” 会议结束后。 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回酒店。 而是跟萧晏明在市里约了个茶楼聚了一次。 閒聊之际,两人自然会谈及眼前的工作,只是被萧晏明这么一说,黎卫彬心头也是乌云密布。 “之前我跟你打过招呼,这一次江南出问题,定责反而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后续的干部工作改革问题。” “现在这种情况,你一个督查组的副组长,总不可能把全省的基层干部全部轮换一遍吧。” “而且你不要忘了,这只是区县一级,地市层面呢?省级机关部门呢?这种情况又有多少?” 包厢里,见黎卫彬不说话,萧晏明几句话就像是火上浇油似地吐口而出,听的黎卫彬顿时眉头紧锁。 “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任务不是我黎卫彬要去接,而是任务压到了头上不得不接。”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关键是怎么解决,你说的对,我也不可能去把整个江南的干部全部轮换一遍,更何况就算是能做到这一点,换谁?换谁恐怕都不能心服口服。” 被萧晏明几句话一懟,黎卫彬也明显有了火气。 实际上,此前易至卿的话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了,督查组怎么查,那是督查组的事情,他易至卿不会干涉。 <div> 但是江南的干部必须要处理,这就是所谓的实事求是。 易至卿所谓的实事求是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钟贵恆一案的定责要讲求实际;另一个便是干部工作问题也要讲求实际。 那么江南的干部工作最大的实际是什么?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实际就是江南的组织系统出了问题,钟贵恆这个书记为了揽权,为了以权谋私,已经把包括地市在內的基层人事权大部都收到了省委组织部手里。 而眼下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掉陈正清这个组织部长! 问题是,这么做,他黎卫彬必定会被整个江南的干部所唾弃。 最重要的是,陈正清有错吗? 没有! 作为坚定的江南干部,钟贵恆一案,陈正清不仅仅没有涉足其中同流合污,甚至在暗中保护了相当一批干部的清白,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这种干部工作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然而正治斗爭不是说你没有错就一定是对的。 有时候,错的不一定是你的態度和做的事情,而是你站的位置,没有钟贵恆,他陈正清坐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错的。 (求发电!) 968 锦衣夜行 藏在淮阳市老城区的巷弄里,置身其中的这间茶楼就连刚刚推门而入时都带著一丝江南特有的温润。 混著陈年普洱的醇厚茶香,原本应该將官场的肃杀与焦灼隔绝得一乾二净,但是此刻黎卫彬却並无半点轻鬆。 窗外夜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逐渐亮起,昏黄的光透过雕窗欞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盘上,映得那汪茶汤浓釅如墨。 包厢內。 黎卫彬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紫砂茶杯,杯壁的纹路硌著掌心,方才萧晏明的一席话可谓是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呵呵,你这话倒是半点不留情面。” 抬眼看向对面的萧晏明,黎卫彬话里明显带著几分火气。 “难道我不知道现在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但是现在不能退,退一步不仅仅一个淮阳的窟窿填不上,恐怕就连整个江南的干部工作存在的乱象都剎不住,到头来还是要出更大的问题。” 萧晏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轻磕茶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淮阳扎根多年,看遍了几任市委书记的起落,看待江南问题的目光也敏锐:“我不是让你退,是让你看清现实。你以为拿掉一个陈正清就能破了这盘棋?” 萧晏明的声音压得极低。 “陈部长是什么人?” “是跟著钟贵恆一路走来的老人,更是江南本土干部里的標杆。这些年钟贵恆揽权弄势,把人事权攥得死紧,陈正清守著组织部,看著是顺水推舟,实则是在暗中制衡。” “他保下的那些基层干部,拦下的那些离谱的人事调动有多少?” “真把他拿掉,省委组织部那摊子事谁来接?到时候基层人事权怕是要彻底攥在省里,区县干部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江南的干部就要全盘瓦解,你黎卫彬就是江南的罪人。”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黎卫彬顿时沉默了。 萧晏明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有想过。 陈正清无错,错的是他站在了钟贵恆留下的位置上,错的是江南的组织体系早已被钟贵恆揉成了畸形。 钟贵恆借著全省干部考察的由头揽权,將地市、区县的人事权层层上收,美其名曰规范管理,实则是为自己的利益圈子铺路。 而陈正清坐守组织部,看似是这套体系的执行者,实则是在夹缝里撑著最后一道防线。 若不是他淮阳这些地市怕是早已成了干部下放镀金的自留地,本地干部连半点上升的缝隙都摸不到。 可组织上的要求摆在那里,易至卿的条件也摆在那里。 实事求是!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啊。 既要定钟贵恆一案的责,更要破江南干部工作的局。 而且破局的利刃第一个要对准的就是陈正清。 这一步走的是刀刃向內,伤的是江南本土干部的人心。 不走便是放任乱象蔓延,江南的残局无法收拾。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掠过眉心的褶皱,黎卫彬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div> 他是从淮阳走出去的,再一步步走到现如今的位置,江南的基层肌理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在省委组织部,他耗了整整一年梳理基层干部任职问题,发起全省干部考察,本意是为了激活基层活力,让肯干实事的干部有出头之日,却不曾想反倒成了钟贵恆揽权的跳板,成了如今这副局面的伏笔。 一念及此,心底便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衣锦还乡本该是荣归故里,意气风发。 可他此番回淮阳,脚下踩著的是官场震盪的惊雷,手里握著的是破局的利刃,身前是上面的指令,身后是基层江南干部的期许,可以说是左右为难。 “我在淮阳待了这么多年,可谓是亲眼看著刘宏远等人把淮阳的干部风气搅得一塌糊涂。” 萧晏明的声音缓了些,带著几分唏嘘。 “他来了之后,区县一把手清一色是省里下放的,本地干部熬白了头也熬不到正职的位置。” “最后导致的是什么结果?年轻的肯乾的看不到希望,要么躺平,要么想方设法往市里、省里钻。” “老的守著岗位的,心凉了,做事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你下午在会上看到的那份干部调整名单不过是冰山一角,底下区县里,多少有能力的干部就这么被埋没了。” 说到这里,萧晏明顿了顿看向黎卫彬。 “你是从淮阳出去的,最懂这里的根。” “督查组要查,要改,我萧晏明全力配合。” “但你不能一刀切,更不能寒了本土干部的心。陈正清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动了他,江南的组织系统怕是要乱上一阵子。” 两人相识多年,彼此的心思自然是无需多言。 萧晏明扎根淮阳,守的是这片土地的根基。 他远赴漠北,看似站位不同,心底的初衷却是殊途同归。 说白了,江南干部有江南干部的诉求,无非就是站的位置不同而已。 “我心里有数。” 黎卫彬缓缓开口,声音沉定了许多,眉宇间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凝重。 “督查组此行明面上是查钟贵恆等人的案子留下的后遗症,暗地里就是要摸清楚全省干部体系的癥结。淮阳是第一站,也是最关键的一站,这里的情况比其他地市更具代表性,也更有迴旋的余地。”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 “陈正清暂时动不得,我会向易书记陈明利弊。” “但是钟贵恆留下的这套人事体系必须破。” 萧晏明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头。 “这么做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人是难免的。” 黎卫彬淡淡道,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我黎卫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左右逢源,是踏踏实实做事。如果能让江南的发展走上正轨得罪人又何妨?” 夜色愈浓,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消散,茶楼里只剩两人对坐,茶香裊裊,心事沉沉,却又在相视一笑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萧晏明重新为黎卫彬斟上茶,茶汤入杯,泛起一圈圈涟漪。 <div> “哈哈哈,你敢做我就敢配合。” “你放心,淮阳这一亩三分地还乱不乱,我萧晏明也不是吃素的,真有人敢闹,我也不介意拿掉几个头铁的。” …… 走出茶楼时,夜风微凉。 拂过脸颊,黎卫彬只觉得心头的鬱气都消失了不少。 瞥了眼远处,淮阳的夜空繁星点点,赫然已经褪去了白日的阴霾,竟透著几分难得的清朗。 老实说,萧晏明说他这一次是衣锦还乡多少有些牵强。 他是从淮阳走出去的,如今荣归故里,按理说应该是风光万丈,但是眼下嘛却多少有些锦衣夜行的意思。 其实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恐怕很多人会认为他现在是缩手缩脚,既然手拿尚方宝剑,那直接砍他个七零八落就是了。 然而只有黎卫彬自己清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真要是那么简单,上面就没必要费尽心思找他来江南督查工作。 把整个江南官场掀翻其实很简单,但是掀翻之后呢? 成百上千的干部需要一一甄別、调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內,整个江南都会变得一片混乱,不要说经济工作,就连基本的日常工作恐怕都是漏洞百出。 站在正治的角度上,这是莽夫所为。 他黎卫彬固然完成了任务,但是仕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领导,回酒店吗?” 黎卫彬微微頷首,坐进车里,目光仍然止不住地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淮阳的老街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但是隨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看起来既有老城区的古朴厚重,也有新城区的蓬勃生机。 “明韜,通知下去。” “明天一早让他们兵分三路,一路去市直机关,查近五年的干部考核工作檯帐;一路去区县听听基层的声音;一路留在市委梳理近三年的人事调整记录。” “另外,把淮阳市所有县处级正职及以上干部的名单和详细个人情况全部都梳理清楚,我马上要看。” 969 雨过天晴 江南的这场雨下了足足一个礼拜后,终於收敛了淅淅沥沥的声息。 天放晴后,晨光破晓,流云舒展,澄澈的日光穿透云层泼洒在整个城市的街巷和楼宇之间。 一大早,黎卫彬將督查组的十多个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短会后,眾人便立即兵分三路赶赴工作现场。 酒店里。 等眾人纷纷领了任务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卸下一身紧绷的神经,抬手揉了揉酸胀发沉的脑门,指腹狠狠按压著太阳穴,试图缓解连日的高压工作带来的疲惫。 身形微晃著跌坐在身侧的沙发里,脊背松垮地靠著椅背,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一般,连抬手的劲儿都不剩分毫。 自从抵临江南之后,这一次他是真的连日不眠不休地梳理材料,敲定方案,再加上来回的长途奔波跟骤然加压的督查工作,饶是他久经阵仗、身经百战,这个时候也难免觉得整个人已经处於一种心力交瘁的状態。 身侧,周明韜与两名留守酒店,专门负责信息收集与各组联络的年轻干部对视一眼,几个人眸子里分明有著浓浓的担忧之色。 不过两人刚要开口劝黎卫彬歇一歇,周明韜却抢先摆了摆手,隨即朝两人瞥了一眼,以眸光示意。 那两个年轻干部见状立即心领神会,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什么,而是匆匆收拾好桌子上散落的文件和记录本,隨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会议室,还不忘顺手带上房门,將一整个会议室的安静都留给了身后那位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年轻领导。 会议室里。 待房门落锁的声音落入耳中,周明韜这才缓步走到沙发旁,声音放得轻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地俯身说道: “领导,您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不如先回去躺上半个钟头,这边有如果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过去叫您。” 然而闻言缓缓睁开眼的黎卫彬却摇了摇头,只见他眼底分明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但是指尖却撑著沙发扶手,硬生生地將有些瘫软的身子给撑坐起来。 “你看我哪里有时间,现在督查工作才刚刚开始,淮阳这边的情况又如此复杂,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鬆懈。” “休息是不能休息了,这样吧,你去给我泡一杯茶过来,茶叶多放一点,不要每次都放那么几根,捨不得茶叶还是怎么了?” 说完黎卫彬便挺直脊背站起来,然后移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俯身翻开摊在桌上的厚厚一沓材料继续工作起来。 屋內,黎卫彬伏在案前,指尖轻轻划过印著密密麻麻字跡的纸页,目光重新凝聚起起精神,方才的疲態被尽数掩去后,儼然已经只剩一身沉凝的专注。 另一侧,闻言周明韜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去了隔壁的会客厅中泡了一杯茶过来,茶叶几乎有半杯子。 其实淮阳市为督查组安排的这家酒店,不管是规格还是酒店的服务都算得上是上上之选。 为了保障督查组工作的保密性与便捷性,更是拿出整层四楼供给督查组专用,不仅如此,整层楼道也早就已经被封锁。 除了一部专供督查组使用的电梯以外,其余的通道尽数关闭,电梯口还安排了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严防无关人员靠近这个地方,可谓是將外界的纷扰隔绝得乾乾净净。 这间临时的会议室本来是酒店的豪华套房,为了方便工作做了重新改造,整个套房布局规整,功能齐全。 <div> 一侧是摆放著长桌与投影设备的会议厅,另一侧则设置了工作人员用来休憩的休息室。 在里面还有一间尚算雅致的会客厅,专门用於接待来访的人员,一应布置可谓是极致周全。 会议室里。 黎卫彬全神贯注地翻著手里材料,头也没有抬起来过。 秘书周明韜则坐在一旁整理手中的会议记录。 黎卫彬突兀的声音突然打破会议室內的平静。 “明韜啊,你这边务必要跟三个工作小组的负责人保持实时联络,半点都不能鬆懈。” “他们在一线摸排的时候遇到问题、发现线索,你通知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反馈,绝对不能捂著藏著,更不能等到事情闹大、火烧眉毛了才吭声,听懂了吗?” 闻言周明韜点了点头。 “好的领导!您放心,我会盯紧这个事情的,每半个小时匯总一次各组的情况,绝对不会漏过任何一条信息。” 躬身应下后,周明韜这才再次坐下来。 结果黎卫彬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还有,你现在就去跟酒店的前台打个招呼。” “从今天开始,不管是任何人过来拜访工作,都必须提前报备身份与事由,而且要把信息登记在册。” “如果遇到特殊的情况,也不必层层转达了,直接让他们跟你对接。” “好的领导!” 周明韜应声也没有多问半句缘由。 他跟在黎卫彬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自己这位领导行事素来縝密,这么安排当然是为了规避不必要的纷扰。 ……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倏然停歇,淮阳市被洗得焕然一新,天光破开云层,整座城都浸在清新明朗的气息中。 街道上的积水尚未完全褪去,澄澈的水洼如碎镜般铺在柏油路上,映著瓦蓝的天、洁白的云,还有沿街被雨水涤盪得发亮的青砖黛瓦。城內的河道岸边,垂柳舒展著碧绿的枝条,柳丝上坠著的水珠顺著纤细的枝椏滚落,偶尔拂过路人肩头。 一城的鲜活与温柔,仿佛都在这晴光里尽情地荡漾开。 从陈河县通往淮阳市的高速路上,一辆掛著淮阳市牌照的黑色公务轿车正疾驰向前,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呼啸的声响,一路朝著市区的方向奔去。 车內,坐在后座上。 已经年过半百,就连鬢角都染了霜白的李富贵心情却不是十分好。 此刻看起来更是面色沉鬱,眉宇间仿佛拧著化不开的焦躁,全然没有半点欣赏沿途晴光的心思。 自打车子驶上高速,他的目光便频频落在腕间的手錶上,银色的錶盘被他盯得发亮,每隔十几分钟便要抬手看一次,那急促的频率连前排的司机都看得心头髮紧。 “小胡,再快点,把车速提一提!” 再一次看了看手錶,李富贵的声音里明显带著几分不耐烦,指尖重重地敲著座椅。 从陈河县到淮阳市其实並不远,也就是两个钟头都不到的时间。 偏偏今天不知道是天气放晴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人心里藏了事情,李富贵头一次觉得两个小时如此漫长。 970 疑似故人来 车子里,听到李富贵的话,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已然沁出了冷汗。 其实眼下他脚底的油门早就接近被他踩到了底,车速表上的指针更是稳稳地停在一百二十码上面,再往上的话便是超速的红线,更会大幅度增加行车的危险。 但是被李富贵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发怵,却只能硬著头皮將车速再提了几分,一时间车身立马开始微微发飘,然而也只能咬著牙死死地稳住方向。 副驾上的秘书见气氛凝重,连忙扭头瞥了领导一眼,隨即低声道: “领导您別急,从陈河到淮阳也就不到两个钟头的路程,咱们出发得早这会儿没堵车肯定来得及的。” 然而一听秘书的话,李富贵不仅仅没有抵消心底的烦躁,反倒像是被秘书这句话点燃了引线,他猛地沉下脸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呵斥。 “来得及?你懂什么!” “这一次督查组进驻淮阳,你觉得待的时间能有多久?” “现如今整个淮阳官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著督查组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队想要见黎副省长。” “我去晚了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上,更別说谈事情了!” 带著几分怒意的嘶哑声瞬间震得车內一片死寂。 副驾上,秘书被骂得噤若寒蝉,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作为领导的秘书,他又岂会不知李富贵心中的急切,这份急切只怕是早几年就已刻进了自己这位领导的骨头里。 李富贵今年已经五十六了! 在陈河县县长的位置上,一干便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守著陈河的一方水土,把县政府的各项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算不算政绩斐然,但也是兢兢业业。 哪怕是期间陈河县接连换了两任县委书记,他这个县长的位置依旧稳如泰山,在县里的威望更是少有人能及。 然而年岁不饶人啊,官场之上一步慢,步步慢,若是这一次不能抓住机会接任县委书记,以他的年纪怕是只能在县长的位置上熬到退居二线,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更让他心焦的是,如今淮阳官场的用人风向早就已经大变,放眼各个区县,竟无一个政府一把手能顺利接任书记的先例。 在这般局势下,他想要更进一步自然是难如登天。然而如果此番错失良机的话,他半生的心血与抱负怕是都要付诸东流。 而黎卫彬的到来,便是他这位李县长眼下唯一的希望。 当年黎卫彬曾与他共事,既是他的老同事,更是提携过他的老领导,如今黎卫彬是这次督查组的副组长,手握话语权。 不说別的,就凭这一位的身份,哪怕是在上级领导面前提点一句,他接任书记的希望都能平添几分。 这份念想自然也成了支撑他一路焦灼奔赴淮阳市的执念,也让这短短两个钟头的路程变得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另一侧。 酒店內。 正如黎卫彬所料。 督查组进驻淮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几乎一夜之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淮阳官场,自然也搅乱了无数人的心思。 <div> 上至市里的干部,下至各区县的基层领导,不过一个早上的光景,面前便堆起了厚厚的一沓预约名单,足足有十几份,每一份上都清晰写著来访者的姓名、职务与求见事由。 其中不乏黎卫彬昔日相识,有过交集的老熟人,也有不少想要借著督查组的东风,谋求机遇或是打探风声的干部。 周明韜捧著名单走进会议室,將其放在黎卫彬面前的桌上。 “领导,这是今早收到的所有预约,我都整理好了。” 不过黎卫彬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那叠名单,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便说道:“明韜,这些人的名字和职务你都一一记下来,形成一个详细的台帐。至於见面的安排,暂时不用回復任何人,先压一压。” 周明韜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解释什么。 实际上这一次的督查工作本就敏感至极,而且牵扯甚广。 他要是此刻见了这些人,听了太多各执一词的说法,很容易被表象蒙蔽,混淆视听,反倒会干扰对整个淮阳局势的判断。 所以在没有掌握足够扎实的材料,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任何会面都为时过早。 会议室里。 黎卫彬重新低下头翻看材料,但是心头的思绪却如同翻涌的潮水,久久无法平静。 萧晏明此前的一些说法固然有道理,甚至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但是如果真的按照萧晏明的说法去处理这个事情,那整个江南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陈正清固然没有错误,但是不要忘了,只要陈正清还在现在这个位置上,那江南的一眾干部便始终抱著一丝侥倖心理,不肯彻底认清现状。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要想让上面满意,拿掉陈正清恐怕是必然的,只有如此,才能彻底肃清江南官场的歪风邪气。 但是萧晏明说的对,陈正清可以拿掉,但是拿掉之后呢? 如何重塑江南干部队伍的风气,如何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如何让江南的发展重回正轨,这才是最棘手、最值得深思的问题。 更何况,从这一次魏长建等人跟他谈话的情况来看,再结合何方舟跟江卫平等人的意见,他已然已经看透了上级的心思。 上面並非要將江南的干部一棍子打死,更不想让江南的发展因人事动盪而停滯,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既能肃清风气,又能稳住大局的万全之策。 所以当务之急,他要交给上面的结果不是如何处置陈正清,而是要清晰剖析江南干部工作的真实现状,梳理出不同处置方式背后可能引发的种种连锁反应,为上级的最终决策提供最详实、最客观的依据。 屋子里。 就在他凝神思索、心绪翻涌之际,一阵急促又轻缓的敲门声再一次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推门而入的周明韜瞥了眼黎卫彬的脸色,见领导明显有些不悦,连忙將声音压到最低硬著头皮说道:“领导,又有预约报过来了。” 闻言黎卫彬皱了皱眉头。 “不是让你自己处理了吗?不要来一个就匯报一次。” 然而周明韜却面露难色道:“领导,来的是陈河县的李富贵李县长。” 这一下子黎卫彬脸上的表情果然顿了一下,隨即才放下手里的材料把头抬了起来。 “李富贵?” (再来一更,求发电发电发电!) 971 不吐不快 会客厅內,此刻窗户已经全部被推开,暖光铺洒在红木桌椅上,屋子里氤氳的茶香裊裊升腾,气氛竟透著几分难得的轻鬆,甚至轻鬆得有些异常。 黎卫彬倚著沙发,指尖轻叩著桌面。 看著风尘僕僕落座的李富贵,抬手示意身旁的周明韜添茶,隨即便带著几分打趣的味道问道:“你倒是跑得挺快的,陈河到这里少说也要两个钟头,这一路上没超速吧?” 李富贵刚落座,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 闻言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侷促。 “没有没有,老领导,我哪敢超速呢?” “就是心里急让司机脚下稍微提了点劲。” 这话听著实在,不过黎卫彬还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那份急切,不过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頷首笑了笑便不再追究这个话题。 旁人不知道李富贵这一趟登门有多不容易,黎卫彬却是心知肚明。 自督查组落脚淮阳开始便成了整个淮阳官场的焦点,说句夸张的话,如果不是萧晏明打了招呼,酒店的门槛恐怕都要被踏破。 即使如此,一上午的功夫市里仍然有数位领导轮番打电话来预约,但是这些预约的请求无一例外都被他婉拒了。 在旁人看来,李富贵一个区县的县长,论级別、论分量,恐怕还不够让他这位督查组的副组长破例,所以李富贵刚一踏进酒店大门就被前台拦了个严严实实,任谁看都是毫无机会的局面。 李富贵长袖善舞的工夫还是有的,嘴皮子功夫一如当年在松和的那般利落,几番说辞下来竟硬是被他说动前台给周明韜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一把接过听筒,字字清晰地报出身份,直言自己是黎卫彬当年在松和任职时的老下属,前来只是为了见一见老领导。 周明韜哪里不知道松和这个地方对领导的特殊意义,那是领导扎根过、拼搏过的地方,可以说是藏著领导最真切的基层印记。 纵然是一时半会还摸不透李富贵的底细,他也不敢怠慢,也只好硬著头皮向黎卫彬匯报,结果领导还真就破例点头让李富贵上了楼。 屋子里。 黎卫彬瞥了眼眼前的李富贵。 李富贵的能力如何他心知肚明,可偏偏这么一个能干事的人,在县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迟迟得不到提拔,这其中当然有江南组织用人上出了紕漏,甚至是说不尽的荒唐。 陈河县委书记刚被双规,这个空缺是李富贵在仕途上再迈一步的最后一次机会,以李富贵的性子,知道自己身在淮阳必定会拼尽全力赶来爭取。 只是有些话,他这个老领导终究不能说得太透,官场的规矩,仕途的门道终究要留几分余地。 “你的来意我基本上都知道了,陈河县这几年的发展很不错,这一点你李富贵是有功的。” 这话顿时就让李富贵的身子微微一僵,悬著的心又提了几分。 “但你要清楚,组织上用人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能独断专行的,德能勤绩廉,方方面面都要综合考察,容不得半点马虎。” 黎卫彬话锋一转,字字句句都敲在实处,见李富贵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又缓缓开口,这一次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div> “这样吧,你既然专程跑了这一趟,总不能让你白来。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下午淮阳市委组织部要给我做工作报告,你列席会议吧,正好我也听听你这个县长对淮阳组织工作的意见。” 听到黎卫彬的话。 李富贵一开始还有些忐忑。 但是隨著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紧绷的脊背骤然鬆弛,胸口悬著的一颗心这才算是真正落了下来。 他跟黎卫彬的关係不同於一般的同事或者上下级,而是正儿八经地有过一起扛事,一起背责任的交情。 不管是当年在丰水县,还是后来在松和市,他李富贵都是始终跟黎卫彬站在一起,这些年虽然联繫少了一些,但是黎卫彬的为人李富贵很清楚,既然领导开口说了这种话,那有些事情自然不必多言。 另一侧,连日来都没有见过领导脸上会露出如此纯粹的笑容,周明韜自然也猜得到这位李县长此前在电话里所言非虚。 这一位恐怕不仅仅是领导的老同事老下属那么简单,应该是跟九原的谢书记一样,跟领导有著很深的私交。 …… 当天下午。 2点钟左右。 留李富贵一起吃过中饭,黎卫彬便带著人径直去了淮阳市委组织部。 会议室里。 瞥了眼坐在黎卫彬不远处的李富贵,萧晏明眯了眯眼睛但是也没说什么,他跟黎卫彬是老朋友,自然知道黎卫彬当年的松丰任职时期的一些情况。 实事求是地说,以李富贵的资歷,至今仍然在县长的职务上其实是有些离谱的。 毕竟当年跟著黎卫彬的人,绝大多数现在都已经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不说別的,就连当年松和县的副县长、公安局局长章超,现在都已经到了淮阳市副市长,市局局长的位置。 按理说他来淮阳任职之后,的確应该对李富贵有所照顾,只是可惜,江南的组织工作这几年確实是一言难尽。 当然这个李富贵的速度倒是挺快,第一时间就跑到淮阳来了,而且就眼下黎卫彬的態度来看,李富贵这一趟怕是真的跑对了。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黎副省长,要么就开始吧?” 没有过多地关注李富贵的事情。 一个县长的调动,对於如今的萧晏明而言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眼下他更关注黎卫彬会如何应对江南的困局。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组织部这边,暂时负责工作的常务副部长艾坤立即开始匯报组织工作情况。 艾坤也是淮阳市委组织部的老人了,干了十多年的正处级,曾经担任副部长期间还兼任过一段时间的市编办主任(详见347章)。 因为年龄的问题,艾坤其实早就该下放的,可惜淮阳这些年的人事调动频繁,他这个副部长本来也有不小的关係。 可惜当年陈昌浩跟房婧被双规处理,艾坤基本上也丧失了最后一次调整职务的机会。 这一次市委组织部部长空缺,他才得以暂时以常务副部长的身份主持组织部的工作。 会议室里,艾坤的声音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沉稳的气度,毕竟是干了將近十年的副部长,不要说淮阳市,就算是在整个江南这都是极为罕见的情况,艾坤这个人绝对算得上是组织部的老资歷,对任何情况都是如数家珍。 <div> 就比如这一次匯报工作,他甚至连ppt都没有准备,全程都是借著笔记本在那里纯口述工作內容,黎卫彬倒是不介意他如此做派,只是艾坤匯报的情况却让他频频皱眉不已。 “各位领导,在匯报的末尾,作为一个在组织部干了半辈子的老组织,我有两句掏心窝的由衷之言,不吐不快。” “老艾,今天场合不对,个人的想法我看要么就別说了。” 会议室里。 突然听到艾坤来了这么一句。 萧晏明明显皱了皱眉头提醒道。 不过一侧的黎卫彬却摆了摆手笑道:“没事,让他说。艾坤同志,今天只是听取工作报告,顺便也听听意见,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必有任何顾虑。” 黎卫彬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滯。 972 各打五十大板 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艾坤工作匯报结束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当然,正如他自己所言,这一次既然是听取工作,听取意见,有些特殊情况出现自然在所难免。 萧晏明阻止艾坤。 恐怕是跟他產生了同样的想法。 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艾坤既然敢如此开口,那就说明这位艾部长是铁了心要说几句。 “多谢黎副省长信任。” 此刻,会议室里,艾坤的声音比先前匯报工作时明显更沉了几分,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才敢如此。 “各位领导,我在淮阳组织部从一个科长熬到常务副部长,可以说半辈子都耗在了选人用人和干部队伍的建设上面。” “江南的官场,淮阳的干部工作,这些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今天既然领导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斗胆说几句真话,哪怕是逆耳之言,也只求问心无愧。” 萧晏明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不过终究没再出言阻拦。 他当然清楚艾坤的性子,看著温吞內敛,骨子里却是最认死理的,心里憋著的话若是不吐出来,怕是能憋出內伤。 更何况黎卫彬已然鬆口,此刻再拦他反倒落了个容不得真话的名头。 但是萧晏明也知道,艾坤现在是年龄到了,临退之前说一番真话也没什么顾忌,否则给他十个胆子,恐怕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反观另一侧。 黎卫彬则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桌沿,目光沉沉地落在艾坤身上頷首道:“艾坤同志,你只管直言。” “这次督查组下来目的就是为了摸清实情、查摆问题,越是尖锐的话,我们越要听嘛。” 这话无疑像是给艾坤吃了定心丸。 “好的,领导。” “那我就先说说第一桩事,现在我们组织上用人,论资排辈的沉疴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个组织部的年轻干部脸色骤然一变,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艾坤却恍若未见,而是继续说道:“就拿淮阳来说,处级岗位上大把熬年头、混资歷的人占著位置不动,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同时,年轻肯乾的干部,有能力、有衝劲,却迟迟上不来,最后熬到心气磨平,要么隨波逐流,要么索性调离,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说到这里。 艾坤突然扫过列席的李富贵。 “就像陈河县的李县长来说,陈河县这五年时间里经济翻番,民生改善,成绩是摆在明面上的,就因为没有机关任职的资歷、因为圈子硬生生在县长位置上卡了五年!” “反观有些干部,没做出什么实绩就凭著人脉关係,三五年便连跳几级,这公道吗?” 听到艾坤的话,李富贵端著水杯的手陡然一颤,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却半点不觉得烫。 抬眼看向黎卫彬,眼底翻涌著酸涩与动容,毫无疑问,艾坤这几句话可谓是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五年他当然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不甘,只是身在官场,诸多的无奈有时候只能压在心底,埋头干事。 <div> 今天突然被艾坤当眾点破,反倒让他心里那股憋闷散了大半。 然而另一侧,黎卫彬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指节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不过仍然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你接著说。” 闻言艾坤这才继续开口道: “第二桩事,圈子化已成了江南组织工作的毒瘤!” 艾坤的声音陡然拔高。 “选人用人不问德能勤绩廉,先看是不是自己人,是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当年陈昌浩、房婧把持淮阳组织口,拉帮结派,任人唯亲,多少有能力的干部被排挤打压,多少庸碌之辈靠著关係平步青云?他们倒台了,可风气却没彻底剎住!” 说完艾坤突然抬手重重捶了下桌面,桌面上的纸笔都跟著一颤。 “我们淮阳官场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山头林立。市里的领导各有派系,区县的班子各有靠山,提拔一个干部先看背景,再看关係,最后才看实绩。” “这样选出来的人,心里装的不是群眾,不是工作,而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背后的靠山!我个人认为根子上就是选人失察,用人不当!”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围坐在桌子边上,淮阳市委组织部的几位干部更是面面相覷,脸上皆是难堪之色,他们哪里会想到艾坤一开口就是如此炸裂的问题。 不错! 现在淮阳的干部工作的確是如此。 问题是你艾坤也不能这么直白啊。 这不是当著领导的面打组织的脸吗? 然而令眾人诧异的是,闻言黎卫彬却只是点了点头,似乎並没有因为艾坤的一席话而大动肝火,甚至仍然示意让艾坤续说下去。 一直到整个会议结束,黎卫彬都没有再次表態说什么。 而是面色平静地离开了会议室,没有跟萧晏明过多地交流便直接返回了酒店。 然而两天后,就在黎卫彬带著督查组一行人离开淮阳市的当天,淮阳市市委组织部的官方窗口上,一条人事任命通知却突然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免去艾坤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职务,並任命其为陈河县委书记。” 陈河县。 县长办公室里。 看到这么一条任命通知,李富贵的心思无疑是苦涩的。 他自认为清楚黎卫彬的为人,虽然行事向来就是天马行空,令人根本琢磨不透对方的用意,但是这一次自己却做足了准备,理应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到头来偏偏是这么一个结果。 看到这条人事任命,李富贵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把他跟艾坤各打了五十大板。 艾坤调任陈河县委书记,基本上等於堵死了他直接接任书记的口子,而艾坤在这个时候下放,基本上就是个形式,毕竟按照年龄来算,艾坤这个书记恐怕连一年都够呛。 如果留在市委组织部,手中掌握著人事大权,退休后说不定还有几分薄面,到了陈河县,一个谁都看得出来干不了多久的书记自然是一无所有。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 这一枪,无疑是打到了他李富贵自己身上。 <div> 如今的黎卫彬,当真是深不可测啊,远不是他一个李富贵就能揣摩明白的。 ………… 感谢“老子住地下室”打赏!补更! ………… (继续求发电!今天有500次发电,晚上再加1更) 973 荣归松丰 离开淮阳地界,黎卫彬一行並没有驱车返回江南省城,而是径直调转方向直奔松丰经济新区,也就是他作为督查组副组长此行江南的最后一站。 实事求是地说,江南的干部工作到底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其实督查组一路查访到这里,很多事情基本上已经偏向於明朗了。 接下来只不过是水磨的工夫,再加上上面各位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和口水仗罢了。 当然,官场上很多事情並非是外界看起来的非黑即白那么简单,更不是谁出了问题就一擼到底,谁没有话语权就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这般简单粗暴。 “稳定大於一切”。 这几个字绝对不是掛在嘴边上的一句空话。 如果不是身在官场浮沉多年,根本体会不到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到底有多大的震慑力,有多少的权衡与妥协。 “领导,您看要不要提前给新区那边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从淮阳到松丰新区並不远,开车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此刻,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的轻响,窗外的日光斜斜地洒进窗户落在黎卫彬沉静的侧脸上。 车子里,周明韜抬腕看了眼腕錶,隨即小心翼翼地凑到黎卫彬身侧,压低了声音请示道。 闻言黎卫彬扯了扯膝盖上有些褶皱的裤腿,略作沉吟后才点了点头。 “嗯,这个事情你跟他们联繫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告诉新区那边,不要搞什么迎接的流程,尤其是不用安排车队引路,也不用摆接风的宴席,我们直接去新区政府,明天就回省城。” 嗯了一声周明韜也不多问,立马就忙著去打电话联繫新区那边的负责人。 待周明韜掛断电话,车厢里重归安静。 而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一排排白杨树,黎卫彬略作沉思,隨即便拿出手机给易至卿打了个电话过去。 “是卫彬吧!” 电话不过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话筒里立马传来易至卿略显得疲惫的声音。 其实黎卫彬也知道,自己在淮阳的一举一动,易至卿肯定是看在眼里的,他真想隱瞒什么也不可能。 所以简单寒暄了几句,他立马就把淮阳这边的督查工作情况简单做了一个匯报,其中自然提到了李富贵和艾坤反映的问题以及处理的结果。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艾坤跟李富贵其实本身並没有错误,只不过是撞到了督查工作的枪口上而已。 在江南的干部工作没有理顺之前,將艾坤下放到陈河县,看似是堵死李富贵上升的通道,实则是在为后面的处理埋下伏笔。 以他对萧晏明的了解,这一次李富贵恐怕是真的要迎来仕途的第二春了。 一旦江南的干部工作拨乱反正,那李富贵就是淮阳市启动干部调整工作的一个讯號。 他清楚这一点。 易至卿自然更加清楚。 …… “知道了。” “松丰此行结束,我看你这个督查组副组长的工作任务也要结束了吧?” <div> 话筒里突然传来易至卿有些沙哑的声音,黎卫彬也没迟疑。 “差不多。” “这一次回江南耗时持久,九原那边的工作落下不少,再不回去,李书记怕是真要往上面打报告把我这个副省长给免了。” 其实李真这个人的大局观很不错。 此前黎卫彬跟他匯报此事的时候,李真是表示全力支持上级的安排,半点没有因漠北的產业改革工作被耽搁而有怨言。 这段时间九原市那边的工作黎卫彬也一直在跟进,期间他也跟李真交流过关於漠北產业结构改革的问题。 原本这项工作应该是由他来负责,但是因为江南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经过会议研究后,產业改革方面的工作最终又落到了常务副省长韩绅浩的手里。 “你是江南人,回江南解决问题也是万眾期待嘛。”易至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话里多少带著几分提点的意思。 “淮阳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回头我再看看你让人送上来的详细报告,这次去新区,你按照自己的工作思路来,不必拘泥於督查的条条框框,事到如今这些反而是次要的。” 黎卫彬握著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易至卿是何等的通透,当然也看出来了,江南干部工作督查到现在这一步,结合包习文、周烈那边反馈的各方情况,其实大体的形势已经十分明朗,余下的不过是具体的人事处置与后续整改问题。 此刻让他按照自己的工作思路行事,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针对江南干部工作的督查基本上可以到此结束,他黎卫彬此番回松丰,名义上是督查,实则是真正的衣锦还乡。 …… 另一边,松丰新区高速出口。 黎卫彬的车队尚未抵达,出口处的开阔地带早已整整齐齐停满了各式公务车辆,黑亮的车身在秋日暖阳下泛著沉稳的光泽,排场十足。 而此刻,站在车子边上的一群人正肃立等候,为首的正是新区的党工委书记顾景生和管委会主任刘万东一行。 除了这两位,还有新区的党工委副书记吴其平,副主任包春燕,新区组织部长柳江等人。 早春的和风拂面而过,捲起路边的几片废纸在绿色的护栏下放打著旋儿。 刘万东抬手拢了拢衣领,转头看向身旁的吴其平,语气里带著几分难掩的忐忑。 “老吴啊,咱们搞这么大的阵仗出来,黎副省长那边没有问题吧?” “周秘书刚刚在电话里可是特意交代过,別咱们一头撞到了领导枪口上。” 闻言吴其平摇了摇头,操著一口浓浓的黄江地方口音笑道:“刘主任,您放心,这个事情我老吴打包票一准儿没错。” “咱们松丰新区能有今天的光景,能从当年的几个贫困县发展成江南的经济標杆,哪一步不是黎副省长当年亲手铺出来的?” “他是新区的奠基人,更是我们松丰槐三地的老领导,如今老领导荣归故里,咱们摆出这份阵仗可不是搞形式主义,更不是心虚,恰恰是底气,是对新区这些年工作的自信嘛!” 一席话说得周身的几个人顿时都乐呵呵地笑起来。 然而站在书记顾景生身侧的刘万东却仍然有些惴惴不安。 ………… 感谢“喜欢撞钟的薛师傅”打赏! ………… 今天第五更,求发电! 974 眾人心思 刘万东心里其实很清楚,他跟身侧的顾景生不同。 毕竟这位顾书记年龄摆在那里。 即使在新区书记的任上成绩斐然,以顾景生的年龄也不可能会在仕途上有多少进步的空间。 顾景生这一次之所以同意吴其平的提议,把整个班子都拉出来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来迎接黎卫彬。 不过是尽一份地主之谊,全一份敬重之心。 完全可以当作是官场上迎来送往的正常行为。 但是他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冒著风险跟吴其平一起在赌。 作为63年出生的干部,他刘万东今年才53,正是仕途上的黄金年纪。 而且到了正厅级干部的位置,在这条路上他还有大把进步的空间。 这一次黎卫彬以督查组副组长的身份荣归故里。 明面上是衣锦还乡,实则是借著督查的名头考察江南各地的干部工作情况。 松丰新区自然也在其中。 而且整个江南官场都清楚,松丰新区的干部工作自新区成立到现在。 因为其特殊的经济地位和发展的优势,这几年省里一直都没怎么对松丰新区的人事工作动过手。 在时下江南局面混乱的情况下,可谓是整个江南官场唯一的一片净土。 然而隨著钟贵恆倒台,江南必然迎来新一轮的大规模人事调整和洗牌。 松丰新区再想躲过这一次调整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己这个新区管委会主任的工作到底怎么样? 黎卫彬的督查意见將会是组织考察干部需要重点考虑的一个因素。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管委会主任自然不比年龄即將到岗的顾景生,更不比作为黎卫彬故旧的吴其平轻鬆。 …… “老柳啊,陈河县的李富贵你应该不陌生吧?” 人群中。 见两位领导都不说话,眾人自然也是一个个地各自扎堆凑到一起说著小话。 毕竟那位黎副省长的车队还有將近二十多分钟才到,一直这么干等著也不是个办法。 吴其平跟柳江其实算不上私交很深。 早年柳江在松和市任职的时候,吴其平一直在槐林县。 因为二者之间存在一个松丰槐合作的项目,陌生倒是不陌生,但是绝对算不得很熟稔。 只不过后来松丰槐合併成立新区,两人同为新区的班子成员。 而且一个是副书记,一个是组织部长,这才有了更多的交集。 “嗯,私交还可以。” “李富贵也可惜,当年在松和,黎副省长担任县长的时候他就是县委副书记了。” “如果不是调任陈河的话,咱们两个怕是赶不上他李县长了。” 闻言吴其平呵呵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听得出来柳江的话里似乎对那位李县长不是很满意。 实际也的確如此。 柳江在松和担任柳南镇书记和后来出任县属企业一把手的时候,李富贵就已经是县委组织部长了。 <div> 当时陈晓华,李富贵跟县局的李飞都是黎卫彬从丰水调过去的干部。 加上一个从县教育局提起来的马文洪,几个人算得上是铁桿。 而他柳江跟谢维良等几个人则是黎卫彬在松和县当地提起来的干部。 另外还有当时淮阳市下放的宾云华、黄莉莉以及高原等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虽然同是一个战线,但是他们之间也有摩擦。 不仅如此。 因为谢维良在处理柳南镇群眾意见一事上面出了错误。 那时候李富贵跟李飞等人明显是要压过他们几个人一头的。 只不过官场风云变幻,谁也无法预料到將来的事情。 如今將近七八年的时间过去,当年松和的那一批旧人,现在可谓是各有机缘。 比如他柳江,虽然当年不起眼,现在却已经位居松丰新区的组织部长。 谢维良也是运气好,直接跟著领导去了漠北。 前不久也已经升任高配市委常委的区县书记职务,算得上是后来居上。 而当年从丰水调任松和的几个人里面,除了向来不怎么掺合小圈子的陈晓华成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以外,李富贵跟李飞仍然在处级熬资歷。 市里下放到几个人更是不堪,宾云华现在是槐林区的区长,高原更是在前几年被双规了,只有黄莉莉如今还在淮阳市副市长的位置上。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在这个事情上面,柳江心里可以说是相当得意的。 “赶不赶得上先不说,但是这一次我看他李富贵是往自个儿身上糊泥巴了。” 瞥了眼柳江,吴其平话里分明也有试探的意思,然而柳江呵呵笑了笑还是没说什么。 这一次李富贵看似是以身试险,直接堵死了自己的后路,实际上扼腕嘆息之余,柳江也在反思。 因为以他对老领导黎卫彬的了解,因为这种事情堵死自己一个下属的后路,这种概率非常小。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那就说明后面肯定还有转折的可能,只是这一位如今的心思不好猜啊。 而另一侧。 见柳江沉默不语,吴其平心底更是有些惴惴不安。 刘万东还真就想错了。 此刻吴其平虽然看似轻鬆,心底实则也是波澜起伏,半点底气都谈不上。 他的確是黎卫彬的旧识不假,但是不要忘了,在松丰新区这一亩三分地上,真论跟那一位的私交,断然还轮不到他吴其平独占鰲头。 身侧的柳江早在黎卫彬任职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一路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是实打实的嫡系。 如果不是这份关係,仅凭柳江个人的人脉,当初想在新区班子里面爭到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几乎没有可能。 除却柳江,还有新区下面几个区县任职的潘瑞、熊秀財、宾云华、张慧等人,哪一个不是跟那一位关係匪浅。 在这一群人当中,他吴其平不仅仅是后来者,甚至还给前任黄江市委书记刘坤元担任过秘书职务,论远近亲疏,自己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其中的佼佼者。 <div> 黎卫彬以督查工作的名义回松丰新区,看似是故人重逢,实则也是对新区干部的一次无声考察,他这个副书记的位置稳不稳,甚至能不能更进一步,同样要看黎卫彬的態度。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领导的要求,不搞欢迎仪式,不大张旗鼓,反而建议顾景生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目的就是为了让黎卫彬看看松丰新区的新气象。 此刻站在人群中凝望著高速路口延伸而来的方向,柳江的內心其实也是忐忑得不行。 他倒是不怕被领导批评,毕竟松丰新区的成绩是实打实的,此时他心里反而更多的是感慨。 因为黎卫彬几乎是他亲眼看著从松和县委常委,柳南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 当年黎卫彬提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时候,他就想过自己的这位老领导会在官场上恐怕会走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只不过黎卫彬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令他们这些当年的旧部连他的背影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不过数年光景,便从江南一隅的镇党委书记,一步步走到副省长的位置,如今更是以督查组副组长的身份重返这片他亲手开拓的热土。 而就在此时。 正当眾人心思各异,心神恍惚之际。 不远处,一溜儿车队正朝著出口的方向疾驰而来。 975 终於落幕 因为黎卫彬回到松丰新区,今天的松丰新区无疑有太多可以谈论的话题。 比如黎卫彬当年在松丰槐三地任职的情况。 比如黎卫彬当年处理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 一大早。 隨著黎卫彬回来的这个消息在新区內传开之后,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斥著议论的声音。 “说起来,我们丰水还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他黎卫彬还是头一个,黎家的祖坟也是冒了青烟了才出了这么一个人。” “听说他父母现在还在丰水,就在西城苑那边。” 位於丰水区的一家早餐店里,一大早就有人在议论这个事情。 “確实还在丰水住著,不是说逢年过节区领导都要去登门慰问吗?现在当官的哪个不拍马屁。” 结果这句话刚说完,立马就有人反驳。 “也不能这么说,拍马屁归拍马屁,但是我们丰水能有今天,他黎卫彬还是有大贡献的,做人不能昧著良心,没有他黎卫彬,就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样子。” “嗯,这倒是实话。” “要我看啊,將来他黎卫彬怕不是要爬到现在魏长建他们那个位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长建?別扯犊子了,你还不如说徐仲远算了。” “当官哪有那么容易的,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现在要靠人脉,要有靠山,能到钟贵恆那个位置就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人脉?人脉又不是天生的。” 眾人说著说著就开始红脸耳赤地爭论起来。 而此刻。 靠近角落的一张餐桌上,张志强瞥了眼对面坐著的媳妇,两只耳朵早就竖得老高。 听了一会儿,立马就朝黎广沛问道: “卫彬真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应该是真的吧,现在到处都在传。” “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哥。” 说著黎广沛立马就拿出手机拨通了黎广木的號码。 片刻后,放下手机,黎广沛也是一脸的兴奋。 “真回来了,不过我哥的意思是他这次怕是不回家了,工作太忙,明天就要走。” “他也真是的,回来了都不说一声。” 然而闻言张志强却笑了笑不理她。 自己这个媳妇…有时候是真说不了,人现在是什么身份,哪能说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当年他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人情这个东西用一份就少一份的道理,自己那个妻侄是什么性格,他这个做姑父的打小看到大。 要说卫彬念旧情,那是真的,但是骨子里也有股子劲。 当年黎家兄妹三因为爭家產闹得不可开交,黎广红吃相太丑,闹得一家人脸上很不好看。 结果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卫彬怕是连他那个大姑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卫彬对他这个小姑確实没话说。 <div> …… 而此刻,在位於松丰新区松河区八里舖的革命纪念馆內。 看著正在为革命烈士纪念碑进献圈的黎卫彬,刘万东以及柳江等一眾新区的领导班子成员也只能极力遏制住內心翻滚的情绪。 毕竟当年谁能想到,就是松丰这么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不过十年之间,竟然能走出一位黎卫彬这样的高官。 更重要的是,黎卫彬还是如此的年轻,在仕途上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成长,去进步。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隨著黎卫彬的地位越来越高,將来回松丰新区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但是每一次回来恐怕都会是以全新的身份到此。 “黎副省长,这几年我们新区的经济工作总体上还是向上的,尤其是隨著新区成立之后,各个產业迸发出来的集群效益也在急剧地放大,目前我们松丰新区已经初步形成了绿色农业、新材料、旅游消费以及机械製造四个千亿级別的產业集群。” “尤其是绿色產业和旅游消费產业,这三年发展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每年都是以超过40%的速度在增长,去年整个绿色农业的生產总值已经达到了1200多个亿,搁在以前確实想都不敢想。” 八里舖的生態公园內。 黎卫彬敬献完圈之后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带著新区的一眾班子成员径直去了隔壁的松丰新区党校里面视察了一圈,隨即就在这边召开了一个简单的工作会议,主要是听取顾景生跟刘万东的工作报告。 实事求是地说,松丰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和规模的確超出了他的预料,按照去年的数据,松丰新区在江南的经济发展水平已经仅次於省城容城市,首次迈进了5000亿的大关。 但是要知道,无论是人口规模还是政策的扶持力度,松丰新区都不比容城市,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毕竟他当年离开松和市的时候,松丰槐三地加起来也就是一千多个亿的水平,2010年他担任槐林县委书记,松丰槐三地的经济產值刚刚突破2000个亿,如今也就是5年的时间居然翻了一番还要多。 也就是说,几乎每年都是在以接近20%的速度在飞速增长。 这个速度比之当年东海市的浦江新区也只是逊色半分。 …… “爸,我哪里有时间,今天忙了一天,刚刚才有时间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视察完工作就要回容城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要回九原。” 松丰新区。 落脚的酒店內。 得知儿子黎卫彬回了老家,黎广木跟李萍夫妻俩自然想跟儿子见一面。 不过夫妻俩也知道儿子工作太忙,並没有直接去松和区,而是先打了个电话探探儿子的口风。 结果一听这话自然知道见面怕是见不了了。 “不要紧,你忙你的。” “是你妈非要我打电话问问你有没有空回趟家看看,要么我们去看看你也行。” “既然这样那就不说了,反正马上方平暑假了我们也要去漠北走一趟。” 其实黎卫彬的確很忙。 否则也不至於到了家门口都没有时间回去一趟。 <div> 督查组一行在松丰新区住了一晚之后,翌日一早便在新区领导的陪同下先后视察了丰水区和槐林区的干部工作。 当天下午两点钟左右,黎卫彬一行便直接返回了容城市。 这一次去松丰新区,他甚至来不及见见自己的一眾老部下,只能跟熊秀財他们几个在电话里聊了聊。 回到容城后,黎卫彬第一时间便跟包习文跟周烈碰头开了一个督查工作会议,匯总了这一次三个小组督查工作的情况,同时敲定了督查工作报告的基本框架之后,当天晚上立即向江南省委做了沟通。 第二天一早。 把手里的材料做了交接之后,黎卫彬便直接带著周明韜返回了九原市。 就在黎卫彬回到九原市不过一个礼拜后,有关部门隨即便公布了关於江南干部工作的考察通报全文。 当然了,这种文件自然不可能面向全社会公开,而是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发送江南省,並抄送各有关单位和省级机关部门。 紧接著这份通报正式公布。 4月27號。 也就是距离五一小长假只有不过几天时间的时候,居委会经研究后正式决定任命易至卿为江南书记,任命原sw部副部长韩培民为江南省省长。 与此同时。 免去陈正清江南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一职,隨即任命其为z组部副部长。 九原市。 办公室里。 看到这则任命的时候,黎卫彬心里的感慨可想而知。 这一次围绕江南人事调整的博弈,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层次的斗爭。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很多事情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无疑还是令他震动不已。 易至卿接任书记一职,洪建军在江南布局多年,最终的结果总算是达成了这一位心中的诸多预期。 但是让韩培民去江南,制约易至卿的意图又极为明显。 不仅如此,陈正清调离江南,对江南的干部而言虽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隨著陈正清出任组织部副部长的职务,易至卿在处理江南干部的时候,也必然会受到掣肘,算是在一定程度上保住了江南干部的根基。 而接下来,就看这位易书记如何调整江南的人事了。 (两连更,求发电发电发电!今天发电500次仍然加更,昨天只有不到400次,加把劲兄弟们,给我一次发电加更的机会。) 976 领导出难题 九原市。 市委机关干部大院的二號楼里。 窗外的夜色早已经將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晚风掠过屋檐,卷著五月初尚存的微微凉意敲打著窗棱,位於二楼的书房此刻仍然是灯火通明。 手指翻动书页,发出的沙沙声响仿佛成了这寂静的夜色中唯一的点缀。 目光凝在密密麻麻的文稿上,黎卫彬的眉宇间带著几分沉凝,连窗外渐深的夜色都未曾察觉到分毫。 咔嚓一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 满屋子的暖意仿佛一下子倾泻了出去,浑浊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在耳侧带著一丝凉意。 “你都在这儿耗了好几个钟头了,眼睛不要了?” “下楼陪我看会儿电视歇歇吧。” 5月初的漠北气温其实已经在渐渐回暖了,室內上个月底也已经停止供暖,不过早晚仍然有些凉意。 程妍披著一件杏黄的薄款睡袍,长发鬆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扭头瞥了眼,见她只著单衣,外袍堪堪拢著肩头,黎卫彬明显皱了皱眉头。 “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晚上凉,真感冒了可不是小事。” 结果他刚放下手里的签字笔,程妍就白了他一眼。 “医生叮嘱你要劳逸结合,少熬大夜,倒没说我什么,你自己都不当回事还来管我。” “赶紧的下去换换气。” 没训著人反而被人训了一回,黎卫彬也是无奈。 说起来这一次从江南回来,虽然事务繁多,但是他还真就听到了好消息。 上个月月底去江南没几天,程妍就打电话给他一直说身体不舒服,结果前些时候去医院一查,果然两人的猜测都是准的,忙活了大半年,两人还真就造人成功了。 “你摸摸我的手。” 说著程妍把手伸过来,黎卫彬一把抓住。 “还挺暖和。” “你先下去吧,我还要看点材料,这东西马上就要送出去了,时间比较紧张。” 程妍心里早有预料,闻言也不恼,只是瞪了他一眼就拉上门下楼去了。 书房里重归寂静,黎卫彬望著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隨即敛了心神再度俯身埋首於文稿之中。 其实这份材料在容城市的时候,他就已经全部移交给了包习文,只不过他也没料到前几天办公厅那边会突然发来一个新的通知,意思是作为督查组的副组长,领导想听听他对解决江南问题的意见。 实事求是地说,这个工作其实让他来做並不合適,毕竟易至卿已经正式就任江南书记,这个时候再谈什么解决问题的意见,多少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味道。 当然了。 上面的通知是这么要求的,他总不可能去拿事后诸葛亮去搪塞甚至反问,那无疑是老寿星吃砒霜的举动。 至於为什么上面会突然要这么一份东西。 按照黎卫彬的推断,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向来行事谨慎的易至卿在这个问题上询问了上面的意见,要么关於江南的问题再一次產生了分歧,而这二者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div> 想到这里,黎卫彬也不再多想,而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继续对付眼前的材料。 然而两天后。 隨著材料送上去,黎卫彬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洪建军打过来的电话。 “我看你这趟江南走下来,心气是彻底磨平了?” “怎么?易至卿坐稳了江南书记的位置,你这个江南走出来的少壮派连自己的真实意见都不敢提了?还是说你黎卫彬刻意避嫌,学著旁人那套中正仁和,装起老好人来了?” 办公室里。 一只手里抓著话筒,另一只手按著桌子上的红色话机,被洪建军连续质问,黎卫彬紧张倒是不紧张,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原来他那篇材料的確是按照要求写了,甚至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只不过內容如何,他心里自然有数。 倒不是说为了避嫌,而是江南的问题说到底还是要江南的班子去解决,所以在材料里面他完全就是避重就轻,没有谈及人事调整的问题。 “是,领导,您批评的是。” “在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上面,我的想法確实保守了。” 然而黎卫彬的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洪建军打断。 “这不是保守的问题,我看你是昏了头,知道徐仲远同志是怎么评价你这篇材料的吗?准备十足,结果拿出了一篇小学生的比赛作品,团锦簇是有了,但是言之无物。”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敢胡乱开口。 只能平静地等洪建军在话筒里骂了好几分钟。 “算了,让你这个江南人提意见我看是指望不上了。” “我问你,长建同志在居委会议上提名由姚一新出任江南省委组织部长,你觉得他能不能胜任这个岗位?” 办公室內。 闻言黎卫彬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一颗心直直悬到了嗓子眼,嘴里更是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自己这位领导这哪里是问他意见,分明是在给他出难题。 魏长建在居委会议上的人事提名,他一个督查组的副组长能有什么意见,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嘛。 不过黎卫彬也清楚,洪建军问他的看法是假,想借他的口知道江南干部的想法是真。 这一次陈正清平稳落地,江南的基本盘算是暂时稳住了,但是后面如何处理,何方舟跟江卫平必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然而他是督查组的副组长,全程参与江南的督查工作,掌握的情况远比二人更为详实。 最重要的是,他是江南的干部! 这一点在官场上恐怕谁也否定不了,他的態度,某种程度上其实代表著江南本土干部的立场。 只是这种意见他怎么敢乱开口。 “你放心大胆地说,你的意见还代表不了组织的意见。” 似乎看穿了黎卫彬的心思,话筒中洪建军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 见这一位眼看著就要到发脾气的边缘,黎卫彬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领导,我个人觉得这个安排不合適,姚一新同志不適合继续留在江南。” <div> 此话一出,话筒里瞬间陷入死寂,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黎卫彬拿著话筒的那只手也骤然握紧了几分。 实际上在他看来,姚一新的確不適合留在江南,因为接下来易至卿对江南官场进行清洗基本上是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个时候姚一新的位置无疑会变得极为尷尬。 留任江南继续担任秘书长?易至卿断然不会允许这般局面出现,绝不会让异己之人留在核心的机要岗位。 调任组织部长?那陈正清的调动就没有任何价值,江南的人事格局也无法彻底洗牌。 在这种情况,姚一新调离江南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班子里彻底肃清江南的声音,易至卿的干部改革才算是真正奏效。 因为钟贵恆这一倒,陈正清也好,姚一新也好,在江南都是无根浮萍,继续留在江南非但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反倒会成为易至卿施政路上的阻碍,於己於大局都毫无益处。 反倒不如彻底打扫乾净屋子,至於要不要请客,那就是易至卿的问题了,有陈正清跟韩培民掣肘,易至卿想独掌江南的话语权也没那么容易。 “你倒是敢说。” “难怪何方舟跟江卫平都说你黎卫彬是小诸葛。” “既然姚一新不合適,那你认为谁合適?” 977 暴涨的黎系话语权(1) 洪建军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无疑把黎卫彬问得有些皱眉头,毕竟这个级別的人选可不是他黎卫彬所能置喙半句的。 但是很显然,洪建军身居高位,行事素来沉稳,话说出口必是深思熟虑,断然不会是临时起意的隨口一问。 一时间黎卫彬脑海中思绪如电,极快地思考著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到底在哪里。 江南的组织人事大权易至卿是不可能放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江南的干部又绝无可能染指这个核心位置,至少在当下这道无形的红线恐怕还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这样一来首先就排除了江南的所有干部名单,包括他黎卫彬。 如果不用江南的人,就只可能放眼更为宽阔的范围,然而江南这盘棋也不是谁都能下。 易至卿背后有洪建军执子。 而江南这边,气数也还没死透呢。 陈正清也好,姚一新也罢,连带著他黎卫彬都算不上个儿大的,但是还有何方舟跟江卫平两位大佬搁那儿杵著,谁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朝江南伸手,无异於自討苦吃。 这么一算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下放人选过去。 “领导,这个人选我个人確实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毕竟江南的情况我虽然了解,但是干部工作这一块,而且还是涉及到这个级別的干部调整,我的眼界和格局都有限,哪能提出什么像样的意见。” 说到这里。 黎卫彬的话音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后又缓缓补了一句,仍然是字字句句都留足了余地:“不过从常规处理问题的方式上来看,我倒是觉得办公厅那边的几位同志资歷和能力都挺合適。” 办公室里。 说完黎卫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清楚洪建军的脾气,这一位可不不喜欢下面的人含糊其辞、推諉搪塞,自己这一番和稀泥的话,指不定就要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好在这一次洪建军仅仅只是沉默了片刻,隨即竟然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怎么听都有些令人心底发寒。 “呵呵,你倒是会和稀泥。” “我看你黎卫彬去漠北可惜了,早知道应该直接把你调去搞外事工作嘛,真本事不见涨,嘴皮子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说完也没有给黎卫彬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掛了电话,听到话筒里嘟嘟的声音,黎卫彬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这一关算是矇混过去了。 日子倏忽而过。 五一小长假的余温散尽,返岗后的第二个礼拜。 这天一早,黎卫彬刚到办公室,秘书周明韜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进来。 “什么事?” 办公室里。 见周明韜赫然一脸严肃的表情,他也猜到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书记,是关於江南的问题。” “早上组织部公布了人事任命通知,您看看。” 周明韜把声音压得很低,说著便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了黎卫彬面前的办公桌上。 其实这段时间从江南回来之后,周明韜一直都在盯著江南那边的风吹草动。 <div> 领导是江南人,又是江南问题的督查组副组长,江南的人事变动,必然是领导最关心的事,他这个秘书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自然谈不上称职。 然而办公室里。 拿过材料扫了一眼后,黎卫彬却瞬间陷入了沉默中。 挥了挥手让周明韜出去后,立即死死盯著文件上的公示內容反覆看了好几遍,这才总算是放下文件陷入沉思中。 “看来还真是被我料中了。” 低声呢喃了一句,黎卫彬也不做他想,立即拿起手机翻到林清泉的號码拨了个电话过去。 “我就知道你黎副省长会打电话过来,道喜的话就不用说了,江南这摊子烂事,千头万绪,我现在光是想想头都疼得厉害。”林清泉笑著嘆了口气。 “这不任命刚刚下来,易书记那边的电话就追过来了,一堆任务直接派下来,半点缓衝的余地都不给。” 其实即使是隔著话筒在千里之外。 黎卫彬也能听得出自己这位老领导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 当然值得喜悦和高兴。 人身在世,难得几回搏。 身在仕途,又有几个人不希望能步步高升的。 当年他被任命为漠北省委常委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 这一次林清泉能躋身进入江南班子,自然是可喜可贺,毕竟这一步迈出,以林清泉的资歷和年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老领导,道喜嘛还是有必要的,不过江南的烂摊子我可就帮不了忙了。” “前几天洪主任给我打电话,为了这个事情可是把我劈头盖脸好一通臭骂,我现在恨不得片叶不沾身,连江南两个字都不要在我耳朵边上念叨了。” 听到洪主任三个字。 林清泉显然也猜到了什么。 当即便话锋一转:“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不过实际的工作还是要我们这些人来做了。” “说老实话,这一次我原本以为你会回江南,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这话一出,黎卫彬沉默了片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站在林清泉的角度,自己回江南当然是好事情。 但是站在他的角度可就未必了。 易至卿毕竟是提携过他的老领导,自己回江南了大概率也会充噹噹年陈正清的那个角色。 上要让书记满意。 下要照顾不同干部的想法。 这种工作他黎卫彬不是不能做,只不过实在是太过委曲求全。 这一次上面让办公厅副主任何伟强接任江南组织部部长自然也是有同样的考虑。 何伟强在江南虽然毫无根基可言,但是这一位背后毕竟站著徐仲远,易至卿也好,韩培民也罢,谁真敢让这一位做夹心饼乾。 而且恰恰是何伟强这种打赤脚的组织部长过去,才能做到脚不沾泥。 当然了。 易至卿能同意让林清泉出任省委秘书长的確有些出人意料之外,如果没猜错的话,必然是何方舟跟江卫平在江南的问题上跟洪建军有所缓和,这个缓和的口子,大概率就是副书记的人选了。 <div> 至於姚一新,这一次虽然比不得陈正清青云直上,但是也算是善始善终,保住了自身的顏面和地位。 毕竟原调北海担任组织部长,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小进了一步。 正如黎卫彬所料。 四天后,也就是5月16號。 紧隨著何伟强和林清泉的任命公布,江南班子终於迎来了全方位的调整,按照公示內容: 聂魏林被调任汉东省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 原宣传工作负责人郭爱华调任副书记兼容城市委书记。 同时,任命黄江市委书记雷鸣涛担任江南省委常委,副省长。 ………… 多谢兄弟们的500次发电,加更! ………… (第四更,还能求发电吗?) 978 公私事扰 相比於江南,漠北的春末夏初,天气绝对算得上是涇渭分明。 褪去了暮春料峭的微凉后,空气中吹起的暖风裹著草木新生的清冽气息漫过九原市的街巷,云絮轻扬中连空气里都透著一股子爽朗和通透。 6月份的江南,此时早已是溽热缠身,而在九原市却堪堪迎来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 站在二號楼客厅的窗前,黎卫彬望著院中乾枯了一整个冬季,如今才渐渐绿意盎然的枝条,他正打算抬手拂去窗沿的菸灰,门铃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开门的剎那,目光落在门外的人影身上,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眼底仍然极快地掠过几分讶异。 时隔数年未见,靳倩依旧是当年的那般清爽,衣著素雅得体,眉眼间也带著几分温婉的笑意。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脸上的春色瞧起来也还算不错(脸色好,別想歪了),全然不见往日里婚姻琐事和纠葛中的憔悴。 “卫彬,好久不见。” 站在门口的靳倩熟稔的语气中似乎又带著几分客气,手里还拎著满满的两大袋子礼品,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是了不少心思准备的东西。 闻言黎卫彬回过神,连忙侧身让她进门。 “嫂子来了,快进屋吧,妍妍可是念叨了一早上。” 伸手接过靳倩手中的东西,招呼著人往客厅走,隨便扬声朝里屋喊了一句。 “妍妍,你看谁来了。” 时隔多年不见,其实黎卫彬也没想到会在九原市见到靳倩。 程妍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闻言快步走出来,瞧见靳倩的瞬间眼睛倏地一亮,隨即快步迎上来拉著靳倩的手,语气里自然也满是惊喜。 “嫂子,你可算是来了,你也真是的,来九原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 客厅里。 靳倩被程妍拉著坐在沙发上,闻言连忙笑著摆手。 “吃饭就不用了,我也是跟著单位的疗养团来漠北散心的。你们九原这两年的旅游名气越来越大,来玩的人都多,我这也是跟著大部队赶个热闹罢了。” 说到这里,靳倩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妍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一时间笑意更浓。 “前阵子跟薇薇她奶奶通电话才听说妍妍你有了身子,这不心里惦记著,索性借著疗养的机会专程过来看看你。” “这些东西都是我挑的,对孕妇身子好,你可別嫌嫂子囉嗦。” 另一侧。 亲自起身给靳倩沏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靳倩身上,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毕竟论辈分,凭著程妍这层关係,他该喊靳倩一声嫂子。 当年靳倩与年学成的婚姻也是旁人眼中的佳话,奈何婚姻里的琐碎最磨人,两人又都是性子执拗的,偏偏一个急脾气,一个太过老成持重,遇事总爱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较真,针尖对麦芒,最后终究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落得一地鸡毛。 当然,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纵使看在眼里他也不好过多说什么,只是如今再见靳倩一身轻鬆,恐怕也是走出了往日不快的婚姻带来的阴霾,倒也算是一桩幸事。 <div> “九原的风景確实没得说,尤其是以春夏之交的景致最好,不冷不热,的確是过来玩的好时候。” “嫂子这次既然来了,就多走走看看,你看这样行不行,过两天我跟妍妍陪你到处看看。” 放下手里的茶杯,黎卫彬坐在一旁接过话茬。 完了隨口问道:“嫂子现在还是在淮水吗?” 他倒是知道当年年学成尚未调离江南前往贵南任职的时候,中间有好几年时间一直扎根在淮水任职,两人的婚变也是发生在淮水。 此前年学成调任淮水市委办公室那会儿,靳倩也跟著一起过去了,当时组织上给她安排了当地学校的一份工作,只是后来两人离婚,靳倩的去向他也没有过多打听。 屋子里,靳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显得十分淡然。 “早就不在淮水了,其实我也是好些年没回去过。” 说到这里,靳倩的眼底明显掠过一丝释然。 “薇薇她爸去了贵南之后,我便收拾东西回了老家,现在嘛在东海市上班,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靳倩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些年的辗转,黎卫彬听著自然也知晓其中有诸多的不容易。 其实他也看得出,靳倩恐怕並没有完全从那段婚姻里面走出来。 相比於年学成而言,她无疑更长情一些,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轻轻应了一声便转了些轻鬆的话题,聊起九原的风土人情。 陪著靳倩小坐了半个多钟头,靳倩婉拒了黎卫彬跟程妍留她在家吃饭的好意,执意要赶回疗养团的酒店,临走前硬是要把带来的补品都留下来,又反覆叮嘱程妍要好好养胎才出了门。 结果门一关上,客厅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程妍瞥了眼地上堆著的满满当当的礼盒,刚才还笑意盈盈的眉眼,眼眶倏地就红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黎卫彬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不过也只能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还红了眼睛?” 结果程妍回头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著地上的东西,嘴里不知道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什么。 黎卫彬其实不用细听也能猜到她无非是心疼靳倩,又骂年学成不懂珍惜。 沉默著坐在一旁没有多劝,也没有多问。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靳倩这人性子和善,人嘛没什么心机城府,就是脾气太急,遇事容易衝动,而年学成是出了名的老成內敛,凡事都爱憋在心里。 两人这种截然相反的性格,凑在一起过日子难免会生出分歧与矛盾。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年程妍跟她这个嫂子的感情確实还不错。 至於后来年学成新找的那个媳妇汪雨,黎卫彬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倒也不好胡乱评价,只是从程妍平日里偶尔的抱怨中多少听得出来一点口风。 汪雨这人看著体面大方,性子却活络过头了些,心思多半放在自己的事业上,远不如靳倩那般顾家,对薇薇也始终隔著一层,终究是比不上亲生母亲的贴心。 当然了。 <div> 清关难断家务事。 他还没吃饱了撑到去管人家家事的份上。 客厅里,沉默半晌程妍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怪我哥。” “好好地一个家,硬生生被他折腾的不成样子。” “现在那个汪雨人倒是挺好的,就是看起来不像是太顾家的人,算了,懒得管他们。” “你上次不是说淮阳的干部要调整吗?我哥是留在淮阳还是去外地?” “这几年薇薇跟著他跑东跑西,连个安稳都落不下来。” 说到这个事情,黎卫彬其实倒还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毕竟现在的江南不比以往,隨著新的人事格局落定,经歷一次重大的人事调整是必然的,但是怎么调整,他一个旁观者还真不好说得太绝对。 见黎卫彬不说话,程妍也不多问。 自家男人工作上的事情,她向来是不怎么关注的,这次如果不是涉及到自家人的问题,她更不会去理会。 “具体的情况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大概率不会外调。” 其实黎卫彬心底是觉得有些可惜的。 这些年在仕途上走走停停,年学成的確错过了很多机会。 这一次江南干部调整,机会可谓是前所未有地大。 但是年学成调任淮阳的时间太短,在副厅级干部岗位上的资歷也不够,这一次想更进一步几乎没什么可能。 不要说他了,就连萧晏明也没有太大的机率会接任书记职务,萧晏明出任淮阳市长的时间摆在那里,资歷尚浅,若是再晚个半年或许还有一搏的机会。 可时机不等人啊,官场上一步慢,步步慢,错过了终究就是错过了。 ………… 家长里短要不要偶尔写写?全程搞官场是不是很无聊?徵求一下意见。 ………… 还有,今天搞不搞发电加更? 有50个人赞同的话,自动生效,500次发电晚上加更。 ………… 979 暴涨的黎系话语权(2)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六月份,隨著天气逐渐转暖,街头巷尾,枯树逢春,树冠渐渐被一片浓绿覆盖重新变得枝繁叶茂,脱掉身上略微显厚的夹克衫,人也变得轻鬆起来。 受制於气候的限制,九原市每年的春末到入秋,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光景,却是全市上下抢抓项目、推进建设的黄金时段。 往年的这个时候,九原的各大工地皆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市政工程、產业项目齐头並进,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浪潮之中。 不过跟往年不同,今年的九原市似乎显得颇为平静。 除却几个早已动工的大型市政工程仍在稳步推进外,市区內再无新的项目破土动工,就连此前按计划提上日程的老城拆迁重建工作,也依旧停留在前期的摸排与筹备阶段,迟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当然,这种平静背后並非是因为九原市的发展陷入了停滯状態。 主要是得益於黎卫彬执掌九原市三年以来,大刀阔斧推进城市建设的成果初步显现。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以让一座城市脱胎换骨。 从道路翻新、城市交通网络重构到商圈建设,从光伏產业园区落地到市政环境和市容市貌的全面整治。 毫不夸张地说,黎卫彬用了三年的时间一步一个脚印,带著九原的干部群眾硬生生给这座城市勾勒出了一个崭新的轮廓。 如今的九原虽然距离市委市政府描绘的发展蓝图仍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整个城市的骨架已经全部铺开了,而且在大力推动產业结构转型升级后,发展的根基也已经筑牢,余下的不过是精雕细琢,稳步推动工作落地而已。 …… 清河区与固林县的交界处,一片占地广阔的光伏產业基地里,光伏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厂房拔地而起,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完全就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上午不到十点钟,黎卫彬便在市委秘书长王旭东,副市长沈秋华的陪同下驱车抵达了光伏基地,这一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实地视察项目的生產运营与管理情况。 这处光伏基地是黎卫彬当年初到九原,力排眾议推动的第一个產业结构转型升级工程,也是他扎根九原市践行產业兴市理念的开篇之作。 如今项目落地投產,到了收穫的时候,黎卫彬的脸上自然难掩欣慰之意,眉眼间看起来也儘是舒展。 清河区区长冯川早已在基地门口等候,见黎卫彬一行人抵达,连忙快步迎上前,略作寒暄后便带著眾人进了园区里。 一行人沿著基地內的步道缓步前行,跟在黎卫彬身侧,冯川显然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手里拿著厚厚的工作匯报册,底气十足地匯报著详细的情况。 “黎书记,光伏基地的三期工程如今已经全部建成並实现投產,从目前的运营情况来看,基地的產能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预计最迟明年上半年能实现產能翻倍。” 介绍的时候。 冯川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看起来是刚刚掛牌的企业办事机构。 “另外,截至目前,整个光伏基地已经成功入驻了 27 家研发与生產企业,涵盖光伏组件、储能设备、新能源材料等多个领域,產业链条正在不断完善。” <div> “按照眼下的招商进度,到今年下半年,入驻企业的数量应该能突破 40 家,基地的產业集聚效应会越来越明显。” 听到这里的时候,黎卫彬明显有些蹙眉头。 冯川自然知道为何,毕竟按照年初的工作计划,落实这个目標是上半年的事情,现在直接延后了半年。 “黎书记,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黄江那边这段时间因为江南的人事问题,本来今年上半年要推动落地的几个项目延后了几个月。” 闻言黎卫彬也没立马接话。 只是继续走了一段,这才骤然开口。 “老冯啊,这个工作你们还是要抓抓紧,现在是机遇难得,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江南那边的人事调整虽然有一定的影响,但是不是主要因素,黄江的葛市长是我的老同事,回头我给她打个电话,双方在光伏產业上的合作力度还是要进一步加大才行啊。” 闻言冯川连忙应声,脸上的喜色更甚。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清河区区长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光伏基地的顺利投產,他在其中牵头推进,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是有功劳的。 更何况,前段时间,副市长张红旗已然被正式免去兼任的清河区委书记一职,清河区委书记的位置空缺,冯川接任的呼声很高。 一行人在光伏基地视察了近两个钟头,黎卫彬著重叮嘱了在安全生產、技术研发与人才培养等方面的一些要求才登车离去。 回程的路上,车子里十分安静。 靠在座椅上,黎卫彬脑海中思绪翻滚。 其实刚才冯川谈及江南的人事问题,他也想到了很多事情。 江南的这一次人事调整问题,他此前的推断显然是正確的。 隨著时间进入5月份,在省委班子调整大局已定后,江南的人事调整工作也终於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易至卿的决心与魄力,易至卿在掀翻钟贵恆旧部上的力度之大,范围之广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江南全省十七个地市与新区,换掉了一半还要多的党政一二把手,一批深耕当地多年的本土干部尽数被调离原岗位,或平调,或提前退居二线。 省直机关部门的负责人虽然相对而言要少一些,但是规模如此庞大的人事调整,省直机关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不少部门的核心岗位都迎来了新的掌舵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人事洗牌,几乎將江南本土的旧有势力连根拔起,钟贵恆的一眾旧部,更是被易至卿以雷霆手段尽数清退,江南官场可谓是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换血。 但是如果心思足够细腻的话,自然就能发现,这一次江南的干部调整,虽然整个江南的本地干部几乎接近被连根拔起,然而有一批人明显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异军突起,逐渐成为了江南官场中一股不容忽视的中坚力量。 比如这一次从省人才中心常务副主任调任黄江市担任市长的葛青梅。 再比如从华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调任淮水市市长的葛宏伟。 980 暴涨的黎系话语权(3) 返程的车队碾过市委大院平整的水泥路,引擎的轰鸣渐渐收歇,车队首尾相衔,稳稳停靠在办公楼前的指定区域。 车门应声开启,隨行人员依次下车,唯有黎卫彬指尖轻叩著膝头,並未有起身的意思,而是朝秘书周明韜摆了摆手。 “领导?” 周明韜刚扶著车门站定,见黎卫彬纹丝不动,眉宇间立刻浮起几分疑惑,脚步又收了回来躬身凑近车窗问道。 “明韜,你让秘书长和秋华同志先回去处理手头的事,不用等我,我打个电话。” 闻言周明韜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绕到另一侧的车旁,对著正要往办公楼走的王旭东与沈秋华低声转达了黎卫彬的意思。 两人闻言目光掠过黎卫彬所在的车辆,相视一眼后便直接上楼去了。 而另一侧,车子里。 等其余眾人下车关上车门后,黎卫彬这才掏出手机翻到了葛青梅的號码。 指尖一点,拨通了电话,片刻后耳侧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您好,黎书记。” 从当年的一个副镇长干到现如今的位置,葛青梅这些年也越发地干练和成熟。 实际上在江南官场,葛青梅的名气比陈晓华等人还要高一些。 一是因为她女性干部的身份。 二则是其升迁提拔的速度之快。 当年在黄江市任职,因为这个问题,黄江官场甚至一度传出过一些边新闻,认为葛青梅是傍上了某位领导。 至於领导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对於这种边新闻,黎卫还没閒到去出面解释的地步,混跡官场多年,他太清楚流言蜚语的性子,这种流言你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反倒会让小事变大,徒增无谓的风波。 “青梅啊,没耽误你的工作吧?” 车子里。 靠在座椅上,脸上的严肃褪去,黎卫彬的眸光也变得生动起来。 “没有没有,我正好从食堂上来。” “本来还想著这两天给您打个电话过去匯报一下工作,又怕打扰您的时间。” 江南省。 黄江市。 市政府大楼內。 “小胡,你先回去。” 刚刚走出电梯的葛青梅还没来得及回办公室,突然接到黎卫彬的电话,立即朝身侧的秘书招了招手让她先回去,这才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接通了电话。 这一次自己能从省人才交流中心调任黄江市市长,葛青梅当然清楚这里面黎卫彬发挥的作用很大。 官场上工作调整看似有严密的组织程序,但是用人的问题断然不是简单的程序就能一句话道明背后的是是非非。 她葛青梅这些年能从当年的丰水县一步步走到现在,在旁人看来的確是官运亨通,但是实际上是什么原因,葛青梅自己心里最有数。 “刚刚调任黄江,履新后你这个市长的工作不会少,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打。” “怎么样?这次调任黄江,你自己对地方的工作有没有把握?” <div> 黄江是自己担任过领导职务的半个老家,对黄江的情况黎卫彬还是相当了解的。 葛青梅这一次调任黄江担任市长,不管易至卿是出於何意才推动了这项人事调整,但是黎卫彬自己猜测必然是跟江南的经济工作有关係。 “黎书记,谈把握確实不好说,我这几天也是一直忙著在熟悉情况,在省里这几年对地方的了解確实疏忽了一些。” “不过黄江有您当初打下来的底子,总体上还是有可塑性的。” 葛青梅倒不是刻意拍黎卫彬的马屁,而是当下的黄江確实存在这种情况。 当年黎卫彬在黄江担任领导职务,一手以人才工作为突破口,又铁腕推进槐林县的禁赌整治,彻底打开了黄江的人事格局,清除了队伍中的一批毒瘤,在某种程度上也重塑了黄江官场的风气。 后来担任市委副书记和副市长的时候,又独具慧眼,力排眾议將全市的核心资源尽数倾斜到光伏產业园的打造之上,一手推动黄江完成產业转型升级。 这几年全国的光伏產业飞速发展,黄江算是搭上了顺风车,经济一路走高,甚至已经超过了被切割掉松和跟丰水的淮阳市,暂时位列全省第四,仅次於省城容城市,松丰新区以及北面的淮水。 论搞经济工作,黎卫彬在江南的確有很大的贡献,这也是为什么连易至卿都不得不重用黎卫彬一系干部的一个重要原因。 无他。 唯这些人能真正从黎卫彬那里借势推动地方工作更全面地发展。 当然,易至卿作为江南的一把手,自然可以重新打造一套班底,但是这需要时间,到了易至卿这种层次,时间反而是最重要的。 “行了,漂亮话就不要说了。” “是这样的,刚刚我去九原市的光伏基地做了一次视察,我听產业园那边的意思,黄江那边有几个新能源的项目延后了,这个情况你掌握多少?” 葛青梅那边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黎卫彬会突然提及此事,不过隨即轻笑一声,声音里多少带著几分无奈。 “还是您消息灵通,这事儿確实闹得我头都大了。” “主要是前段时间江南人事调整动静太大,黄江这边的班子刚磨合好,之前对接的几个光伏项目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我猜也是这个缘故。” 车子里黎卫彬頷首。 葛青梅反映的情况基本上跟冯川说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这一次江南的人事调整幅度確实不算小,黄江也是波及最广的一个地区。 王楷文这一次很走运,作为洪建军在江南担任书记时期的秘书,易至卿接掌江南,王楷文自然是顺势而上接任了雷鸣涛升任副省长后空缺的书记位置。 市长由葛青梅出任后,全市的班子也发生了大规模的调整。 在市委副书记刘永刚升任省农业厅担任厅长后,陈晓华也离开省委组织部接任了黄江市委副书记一职。 副市长宗胤州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一次也顺利被提名並任命为黄江市委秘书长。 班子发生如此大的调整,各项工作的推动自然难免会有所滯后。 “江南这一轮调整力度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你刚到黄江主持政府工作,肯定是要先理顺內部关係,项目延后也在情理之中。” <div> “不过眼下九原的光伏基地正好到了招商关键期,两地的產业互补性强,这个工作你儘快推动落实下去吧。” “如果有什么难度你再联繫我,我们九原市这边也不能老占娘家的便宜嘛。” 一席话说得葛青梅在话筒里咯咯地笑起来,两人閒聊了几句黎卫彬才关掛掉了电话。 车子里。 黎卫彬点了根烟。 浓浓的烟味瞬间在车子里瀰漫开。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次江南的干部调整,他虽然身在漠北,其实获益很大,当年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批干部,如今已经在江南的官场中崭露头角,儼然已经成为了推动江南发展的中坚力量。 黄江……实际上仅仅只是一个缩影而已。 就比如这一次升任省教育厅厅长的唐怀瑾,调任阜榕市市长的王崇义,调任水东市市长的丁得鑫……等等诸多的旧部和旧识。 如今谁又敢说他黎卫彬在江南是毫无根基? ………… 是周六的原因吗?今天真尼玛牛逼坏了,发电快400个了! 兄弟们再加把劲,发发电到500个,我继续码字,准备第四更。 ………… 981 多事之秋 7月初。 漠北的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豁口,泼天的暴雨被风裹著倾盆而下。 这一场十年难遇的强降雨可谓是打了整个漠北上上下下一个措手不及,首当其衝的就是毗邻鄂山市的昭平矿区腹地。 山洪借著暴雨的助长,半日功夫便硬生生衝垮了矿区腹地长达两公里的盘山路段,一时间泥石俱下,往日里车来车往的道路顷刻间沦为一片泥泞。 原本这只不过是一起正常的自然灾害,但是此后爆发的问题却令人完全意料不到。 就在事发后的第四天,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就让整个漠北官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来在事发后,省里第一时间採取措施对相关路段进行疏通,同时救援和安抚当地受灾的群眾。 结果在救援的过程中,连绵不绝的暴雨形成了更大的洪峰,不仅仅將受灾的面积进一步扩大,而且居然透过这场暴雨揭开了整个昭平私矿的盖子。 …… “黎副省长,您先去会议室吧。” “李书记正在打电话,马上就过去了。” 一大早。 接到会议通知后。 黎卫彬连九原市委都没有过去,而是直接让司机带著他和秘书周明韜直奔省委,刚一上楼,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就引导他去了会议室。 一进门,黎卫彬这才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跟几个熟悉的班子成员打了声招呼,黎卫彬立马挨著鄂山市委书记杨仕宏坐了下来。 他跟杨仕宏同为班子成员,又同样兼任了地市书记的职务,平时在私底下的交流也比较多,相对来说自然比较熟悉。 而且他跟杨仕宏,再加上一个省委秘书长陈衍涛都是去年新晋班子成员,自然在天然上有著亲近的属性。 只不过此刻看到杨仕宏一脸烦躁的表情,黎卫彬也知道眼下这一位恐怕不太愉快。 毕竟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作为书记的杨仕宏虽然是后来的领导,但是新官不理旧帐早就是老黄历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老杨,现在是什么情况?” 会议室里。 见黎卫彬一屁股坐在自己身侧,还没顾得上喘气就问事情,杨仕宏冲他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好在杨仕宏向来就是温温吞吞的一个人,倒是没什么脾气。 不过他眼下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看起来也著实没什么兴趣谈及此事。 反倒是一侧同样脸色阴霾的陈衍涛开了口。 “还能是什么事情,多少年捂著掖著的丑事,被一场暴雨冲了个乾乾净净,现在我跟老杨可是被架上火上烤啊。” 陈衍涛一脸的唏嘘,心情可谓是一团糟。 毕竟鄂山市的前任书记是他,而不是杨仕宏。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杨仕宏固然跑不了,但是他这个秘书长也好不了多少,肯定是坐如针毡。 “早上刚发的通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见陈衍涛也没有说话的兴趣。 <div> 黎卫彬瞥了眼脸色阴沉的杨仕宏。 他本来不打算开口,毕竟人家都不愿跟他提,他自然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不料杨仕宏突然主动开口问道。 “连市委都没去,接到通知就直接过来了,现在司机正在下面心疼他的车。” 黎卫彬还真没开玩笑。 这一路上为了赶上会议时间,秘书都快把油门踩爆了。 “我听小周说是衝出来几处没报备的私矿?” 见杨仕宏主动打开了话题,黎卫彬立马继续问道。 他眼下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秘书周明韜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些信息,据说是暴雨衝出来两个没有经过报备和审批的私矿,但是具体的情况他还真不是很清楚。 “何止是没报备。” 提及此事杨仕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重重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引得周遭眾人纷纷侧目。 “是好几年前就被省里勒令彻底关停、禁止採掘的矿洞!不知道这帮胆大包天的混帐东西什么时候又偷偷摸摸地开了工,还雇了不少工人下矿作业,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山洪倒灌进矿道的时候,里面还有几十个工人在干活,眼看就要出人命官司,那矿老板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敢硬著头皮给鄂山市打电话求助。这一求助自然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杨仕宏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著,平日里温温吞吞的性子,此刻全然不见。 “老杨啊,我看你也別上火,事情都出现了,现在儘快处理才是关键。” “这次的事故领导那边是什么说法?” 斟酌著,黎卫彬还是多问了一句。 结果一听这话,杨仕宏的脸色都绿了。 “说法!还能有什么说法,这不等著开会,李书记脾气反正是发过了,你看我这样子,现在哪有什么好脸色给你看。”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说话了。 杨仕宏的心情他也能理解。 毕竟杨仕宏到鄂山任职才多长时间,竟撞上了这么一桩烂摊子。 而且杨仕宏说的情况的確很突出,他此前只知道是私矿暴露了,哪里会料到竟然是早就被勒令关停的矿洞死灰復燃,这种性质可是要比单纯的无证开採更为恶劣。 一旦查实的话,不仅矿企负责人要鋃鐺入狱,牵扯出的各级监管人员怕是也要被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紧接著就看到李真跟孙景行一脸铁青地走进了进来,偌大的会议室原本还有些嘈杂,瞬间就变得落针可闻,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致。 “现在开会,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个紧急会议,昭平矿区的事情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这里不多说。” “我看现在有些人就是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简直就是把省里的政策和法规当成了儿戏,刚刚魏fz已经跟我通了电话,上面对此事高度关注,废话我也不多说了。” 说到这里,李真的话音陡然拔高,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div> 只见这一位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陈衍涛,你做好记录,现在宣布几个紧急决定。” 会议室里,伴隨著陈衍涛的话音落下,黎卫彬明显察觉到身侧的杨仕宏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显然是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眼角的余光瞥了这位杨书记一眼,心底也只能感嘆杨仕宏真是时运不济。 要知道当前漠北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產业改革的工作,负责的韩绅浩正愁著找不到突破口来拿住那些个企业的小辫子,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场暴雨愣是直接给韩绅浩送来了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初他们九原市搞產业整顿的时候,他这个书记是硬著头皮强行硬生生顶著各方压力推动审计与专项检查,这才啃下了那块硬骨头。 到了韩绅浩这里,无疑等於是正瞌睡了就有人送了枕头过去。 就在黎卫彬內心打著算盘之际,李真的声音已经飘到了眾人耳侧。 (多谢兄弟们发电!) 982 委以重任 “第一,省委、省政府两办,立即联合民政、应急管理和公安部门,组建前线救援指挥部,奔赴昭平矿区开展救援工作,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確保被困人员的生命安全,妥善安置受灾群眾,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第二,成立昭平矿区事故专项调查组,由韩绅浩同志担任组长,全权负责事故调查工作,彻查私采背后的利益链条,釐清各级责任,务必给全省一个交代。” “第三,省公安厅要马上將涉事企业的负责人控制起来,等候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出来再另行处理。” “第四,省自然资源厅、省安监局即刻开展全省矿產资源开採专项整治行动,对全省所有矿区进行拉网式排查,但凡发现无证开採、违规復產的情况,一律关停取缔,相关责任人严肃追责!” “……” 会议室里,李真几乎只停顿了几次,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直接宣布了六个紧急决定,隨即扫向眾人的眸光明显有些发冷。 “这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深远。所有涉及的单位和个人,无论职务高低,只要触犯了法律法规,一律严惩不贷!谁要是敢包庇纵容,谁要是敢推諉扯皮,就別怪我李真不讲情面!” 李真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强调了一下任务要求,不过二十来分钟就直接结束了这次会议。 其实整个会议下来,黎卫彬倒是很轻鬆。 毕竟此事跟他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係,李真应对紧急事故的处理方案里面,他这个副省长也没有任何任务上的安排。 所以会议刚一结束,收拾好公文包,他也打算即刻返回九原,毕竟市里还有一堆工作等著他处理,总不能一直留在省委耗著。 结果还没等他下楼,李真的秘书孙爱民就突然神色匆匆地从背后跑过来把人给叫住了。 “黎副省长,您先不要急著走。” 黎卫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孙爱民挑眉问道:“爱民,怎么了?” “李书记让我跟您说一声,他等会要见您。” 闻言黎卫彬心底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多问。 “好,我知道了。” 会客厅里静得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坐在靠墙得沙发上,端起身侧的茶杯黎卫彬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望向窗外,心头却是思绪翻涌。 很显然,李真这个时候单独见他当然是为了昭平矿区的事情,这一点不用多想,但是李真找他做什么?毕竟昭平矿区远离九原市,哪怕是关联影响也波及不到九原市。 当然,漠北的局势本就错综复杂,加上年底將至,距离换届的日子越来越近,一翻过年全省就要召开组织代表会议,到时候所有的工作都將围绕著明年下半年的会议展开。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昭平矿区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李真心头定然憋著一股子火气。 就在黎卫彬暗自揣测之际,孙爱民终於推门而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黎副省长,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领导刚刚掛掉电话让我来请您过去。” “无妨。” 黎卫彬放下茶杯,起身跟在孙爱民身后,边走边状似隨意地问道:“爱民啊,李书记一直在打电话,是跟哪位领导沟通工作?” <div> 孙爱民闻言,脚底下得步子明显微微一顿,不过迟疑了片刻后,终究还是压低声音在黎卫彬耳边道出了一个名字。 短短三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黎卫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维清。 李真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赶赴昭平矿区的事故现场,反而先跟张维清通了电话,而后又单独召见自己,这其中传递出的信號也太过耐人寻味啊。 就眼下来看,这位李书记说不定真的要把漠北官场再捋一遍,好为明年的工作打个头枪,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谁会撞到李真的枪口上了。 …… 片刻后。 书记办公室里。 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黎卫彬,李真似乎显得有些疲劳,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就朝他招了招手。 “坐吧。” “小孙你先出去。” 等孙爱民放下手里的茶杯出去之后,李真这才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黎卫彬身侧,隨即便在黎卫彬有些狐疑的眼神中將一份材料扔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你看看这份材料。” 见状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將信將疑地拿起材料翻了翻,然而这一翻黎卫彬明显有些瞳孔收缩,过了许久后才轻轻放下手里的材料。 “李书记,一份这样的材料应该还不能说明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吧?” 然而闻言李真却摆了摆手。 “能不能说明问题先不谈,你告诉我,如果材料反应的问题是真的,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李真的话音,一时间黎卫彬也不说话了。 沉默了足足好几分钟后,这才开口打破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 “李书记,如果问题属实的话,那就只能第一时间採取强制措施先把人控制住了,后续的问题应该马上移交给安全部门。” 吧嗒一声。 淡蓝色的火苗点燃手里的香菸,李真猛吸了一口,从嘴里吐出一团浓烟,来回踱步了数次,脸上的表情在烟雾中越发显得凝重。 实际上此刻黎卫彬心底也在暗暗惊嘆李真手里掌握的这份材料,毕竟如果材料反应的內容真的属实的话,那无异於会在漠北官场掀起一次堪比江南的大地震。 这场雨……下的好啊。 正所谓破后而立,如果此事真的查实,李真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迎来自己仕途上的一个转折点了。 正所谓一將功成万骨枯,如果是其他的问题,李真恐怕还要担责任,但是这件事情李真只会有功,不会有过。 因为这不是在贪腐腐败,而是在赤裸裸地挑衅最大的底线。 “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回九原了,那边的工作先交给郭哲去处理。” “明天一早我会召开专项工作会议,到时候安排你去一趟首京。” 说完这两句话,李真突然像是有些脱力,竟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舒缓过来。 片刻后才补充道:“详细的问题我会跟领导联繫,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材料带到领导手里,其他的问题等你回来再说。” (新的一天继续努力,求发电!) 983 故布疑阵 办公室里,空气凝滯得如同浸了铅,李真的话音落进耳中,黎卫彬一颗心其实也渐渐沉到了谷底。 虽然李真只是用猜测性的口吻来表述和预判眼下的这个问题,但是就他现在的反应来看,必然是手里抓著极为重要的材料,才会在短时间內做出如此果决的判断与部署。 连李真都如此篤定,那关於此事的真实性,他自然不用另做他想了,因为到了这一步,那大概率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容不得半分侥倖。 不要忘了。 李真是书记,是漠北的一把手。 他掌控著整个漠北所有的人事大权,手里掌握的资源到底有多少,不到那个位置,一个普通的班子成员根本无法想像。 一时间黎卫彬心里也不知道该说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大老远地被一纸通知叫到青山来开会,结果会议提及的內容倒是跟他没有半点关係,偏偏李真把这么个棘手的问题扔到他手里。 “你也不要顾虑太多,这个事情先跟上面匯报吧。” 李真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 “怎么处理你我说了不算,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把人给我稳住,这也是我独独把你叫过来的原因。” 说到这里,李真突然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直锁住黎卫彬的眸子。 “你是江南来的干部,在漠北…三年的时间恐怕还不足以让你涉入到这个问题里面。” 黎卫彬心底猛地心底咯噔一下。 李真的这句话看似对他信任至极,实则不无试探的意思。 如果自己真的是那种心里有鬼的,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说不准还真要乱了心神,露出马脚。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今天他能不能走出这栋高都值得怀疑。 “李书记,您的意思我清楚了。” “九原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郭哲同志有能力,也有足够的威望稳住市里的工作不出现大的问题。” “只是老韩那边……” 官场上千人千面。 既有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稳重。 也有那种遇事咋咋唬唬,实则毫无章法的轻浮。 然而但凡能走到他们如今这个层级,身居高位手握重权,那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人。 韩绅浩此人看似性格乖张,行事没有章法,实则骨子里极为看重规则,最重要的是韩绅浩是孙景行的人,两人绑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一次李真让韩绅浩去负责昭平矿区的调查,从某种程度上並不排除为了迷惑孙景行视线的意图。 如果安抚不住韩绅浩的话,孙景行极有可能会察觉到什么。 “让他查!” “能不能查出问题眼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人给我稳住,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此事不能拖延太久,你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否则夜长梦多。” 深吸了口气。 见李真心意已决,黎卫彬也不再说什么。 <div> …… 第二天一早。 李真果然再次主持召开了一个关於昭平矿区问题的专项工作会议。 会议上,一方面听取了孙景行关於救援工作和善后事宜的安排情况,另一方面则听取了韩绅浩关於对矿区问题调查的进度。 瞥了眼面色平静的孙景行,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暗暗觉得有些可惜。 孙景行的个人履歷他其实很清楚,不仅仅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歷,而且还有数年的机关任职经验。 组织上培养一个人才並不容易,不是说想把谁捧上去就一定能杀出重围。 所以论能力,孙景行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绝对差不了。 可惜啊。 路有千条,偏偏有人喜欢剑走偏锋,选择没有归路的那一条。 …… “卫彬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 等负责救援和善后工作的孙景行以及负责调查工作的韩绅浩分別匯报结束,李真立即再次对处理问题的工作谈了几点要求,隨即便问及眾人的意见。 见没有人说话,隨即立马点了黎卫彬的名字。 “李书记,我没有什么意见。” “关於这个问题,目前我个人掌握的情况確实不多,提意见不太合適,不过原则性的问题还是要再强调两点。” “一个是这次事故既有天灾,又有人祸,但是当前我们首要的问题仍然是先以確保群眾的人身安全和善后工作为主,这一点不容动摇。” “二是人为因素的追责问题,可以適当缓一缓嘛。刚刚韩副省长认为要把追责的问题提到首位,我认为这个说法是不妥的。” 说完黎卫彬便推开面前的话筒不再开口了,李真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这是在故布迷阵放烟雾弹,因为矿企改革的问题,黎卫彬跟韩绅浩之间有不小的分歧,现在明確反对追责的问题,自然是要把眾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两人的分歧上面来。 果不其然。 闻言韩绅浩立即瞥了黎卫彬一眼,语气也有些发冷。 “呵呵,这个事情我看有分歧也正常嘛,不过这只是一个提法的问题,黎副省长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见韩绅浩果然顺势咬上来,眾人明显看到黎卫彬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不料没等黎卫彬开口,李真直接咳了咳嗓子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个问题我看就不要继续爭论了,仍然按照此前的计划落实。” “这样吧,卫彬同志,省里刚刚接到一个通知,马上组织部和办公厅那边要召开代表会议的筹备工作会,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 “我看这一次就由你代表我们漠北去参加会议吧,其他同志有没有意见?” 闻言会议室內的眾人明显有些愕然。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李真这摆明了是要支开黎卫彬,全面支持韩绅浩的调查工作,一时间不少人都有些幸灾乐祸,认为黎卫彬还是太过年轻气盛,都什么节骨眼上了,居然还在跟韩绅浩斗气。 “我没有意见!” “卫彬同志有丰富的组织工作经验,这个会议让他去参加也比较合適嘛。” <div> 听到孙景行的声音,黎卫彬瞬间鬆了口气。 很显然,李真故布疑阵的做法的確奏效了。 …… 7月的首京市,室外的平均高温已经高达30度左右。 首京国际机场。 黎卫彬刚一走出航站楼,迎面一股热浪立即扑面而来。 这一次属於仓促而行,他带的人並不多,除了秘书周明韜以外,就只有省委副秘书长贺鹏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兆龙。 结果刚一出来,黎卫彬就看到不远处有几辆车子正在等著,其中一辆明显是掛著特殊牌照。 (发个电吧) 984 二进宫 “黎副省长,那边应该是……” 航站楼门口。 看到车子,贺鹏自然认识来人应该是漠北驻地办公室那边过来的,他本来是怕黎卫彬不认识来人,所以想提醒一句。 结果话刚说了一半。 一道人影就已经一个箭步带著两个年轻人从马路对面小跑了过来,隨即便跟黎卫彬抱了抱。 “你这傢伙还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江南有事把你叫回去跑腿,漠北有什么事情也让你跑路,我看你还不如直接去外事部门工作算了。” 年內何千跟黎卫彬都见了好几次面。 被何千打趣了两句,黎卫彬也没有跟他寒暄,毕竟此行不仅仅是身负重任,而且还是要命的大事情,他哪里会有好心情。 不过另一侧。 等何千跟黎卫彬寒暄完,两个跟著何千一起过来的小年轻也不是第一次见黎卫彬,自然知道他的身份。 见黎卫彬朝他们看过来,两人立即上前併拢脚跟抬手敬礼。 “手长好!” 周明韜毕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看到这一幕自然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然而跟在黎卫彬身后的贺鹏跟李兆龙却明显愣了愣神,显然没料到来接黎卫彬的居然会是步队里面的人。 其实两人跟黎卫彬这位省领导接触的次数並不多,但是黎卫彬在漠北的名气很大,当年黎卫彬从江南远调而来,很多人都认真看过黎卫彬的简歷,这里面自然也包括贺鹏跟李兆龙。 但是跟漠北官场绝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两个同样认为黎卫彬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其还是在九原市那种地方。 结果不到三年的时间,黎卫彬不仅仅从九原市长的位置上顺利接任书记,甚至一跃成为漠北的巨头之一。 不仅如此,现在的九原市在经济工作上取得的成绩可谓是全省瞩目,黎卫彬这个外来和尚会念经的名头自然是早就传遍了漠北。 两人都知道黎卫彬是江南的干部,而且还是那种重点培养的干部,但是显然没料到这位黎副省长在首京的人脉也会如此广,而且来人显然不是那种不起眼的小角色。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漠北的省委副秘书长贺鹏,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兆龙。” 黎卫彬是什么性子,何千心里还是有数的。 寻常人他根本不会这么正式地介绍,眼前的这两人十有八九是漠北官场比较有潜力的培养对象。 其实何千还真没有猜错。 贺鹏跟李兆龙在副厅级干部序列里面,还真就是漠北重点关注和培养的对象,毕竟刚过40的副厅级干部,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颇有潜力。 “你好,何千。” 贺鹏跟李兆龙一一和何千握了握手,两人不清楚何千的身份,也只能中规中矩地打了声招呼。 不过瞥了眼何千內侧衣领子上的两条槓加三颗星,两人对视了一眼,自然都看到了对方眸子里的诧异之色。 毕竟眼前的何千看起来也就是40左右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尚校均官可不是非常多见。 “贺鹏,你跟兆龙先去驻地办公室那边吧,我就不在那边住了。” <div> “回头你跟驻地办公室那边打声招呼,不用安排我的行程。” 这一次来首京。 黎卫彬明面上是开会,实际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自然不宜去驻地办公室那边落脚。 闻言贺鹏跟李兆龙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只是心底多少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种跟领导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多见。 片刻后。 等贺鹏跟李兆龙上了驻地办公室的车子离开,黎卫彬跟周明韜也上了何千的车子直奔落脚之处。 “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车子里很安静。 因为周明韜上了另外一辆车,此刻后座上只有何千跟黎卫彬两人。 其实何千也察觉得到,黎卫彬这一次的状態很不同於以往,见面的时候本就没说过几句话,一上车更是陷入了沉思中。 “不去吃饭了。” “这样,你等会先把我送到酒店,然后安排一辆车子给我,我有急用。” 闻言何千也没有多问。 片刻后。 车子在落脚的酒店那边停稳,留下一辆车跟一个卫兵之后,何千就径直离开了。 而另一侧,黎卫彬等周明韜办理完入住手续,隨即马不停蹄地让那个叫佟冬的卫兵载著他直奔园子里。 车內。 一上车黎卫彬立马拨通了王一凡的电话,沟通了要见洪建军的事情。 车子很快便到了园子的入口,黎卫彬並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再加上心里藏著事情,自然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看风景,一路通过各种安检手续后,见到洪建军已经是近半个钟头后了。 办公室里。 茶香顺著鼻息进入胸腔內,黎卫彬捏了捏拳头,手心里明显有了汗渍,瞥了眼面前正在埋头翻看材料的洪建军,他也正好趁这个时间理了理思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洪建军看材料的速度並不快,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摘掉鼻樑上的老镜抬头看向黎卫彬。 “大致的情况李真已经打电话给我和长建同志匯报过了,你带过来的这份材料更为详实。” “仲远同志现在高度重视此事,已经安排在今天晚上6点半召开专项工作会议。” “你先不要回住的地方了,晚上的会议你列席参加一下。” 闻言黎卫彬也没多问什么。 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还不够格接触到这种工作。 他也知道这一次是情况特殊,然而即使如此,黎卫彬仍然难免有些情绪上的波动。 “好的,领导。” “那我等会找个地方等著。” 结果他刚说完洪建军就摆了摆手。 “皇帝也不差饿兵,这一路赶过来还没吃饭吧?” 闻言黎卫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午他几乎是刚刚开完会就直接赶赴机场了,中午在飞机上倒是吃了顿便餐,但是现在时间都快到五点了,中午吃的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这样吧,你去稍作休息,等会儿一起吃顿饭。” 嗯了一声。 见洪建军拿起了桌子上的红色话筒,黎卫彬立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终於赶上第三更了,求发个电!) 985 列席会议 离洪建军的办公室不过数步之遥的会客厅里,茶香裊裊,给黎卫彬倒了杯茶,王一凡招呼他坐下来聊了几句便起了身。 “你先坐一会儿,领导那边忙完了我过来喊你。” “手头上还有点事情,我就不陪你了。” 点了点,黎卫彬起身跟王一凡握了握手,目送王一凡推开门出去,这才扭头细细地打量著置身其中的这间会客厅。 以洪建军的身份地位,即便是这样一间平日里用作临时会客的偏厅,也处处透著跟寻常场所截然不同的气象。 紫檀木的桌椅纹理细腻,墙上掛著的水墨山水也断然不会是仿品,在寻常人眼里,这里的一砖一瓦都透著神秘的光环,藏著说不清的门道与规矩,此刻黎卫彬却半点探究的心思都没有。 这一次漠北突发的情况太致命了。 以孙景行所处的位置,一旦背后的齷齪被撕开口子,上面真的开始有所行动的话,那就是一颗威力巨大无比的炸弹,轰然炸开后引发的余波绝对不会小,甚至整个漠北官场都会受到巨大的衝击。 相比於这个事情,此前九原市开展行业整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靠在椅背上,黎卫彬將整个身子都凹进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微凉的杯壁,心头翻涌著万千思绪,只觉得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然近在眼前。 …… 跟著洪建军走进饭厅时,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晚上的这顿饭確实是家常便饭。 一锅燉得浓白鲜香的排骨汤摆在正中,旁边配著四碟小菜,掐指算来拢共不过五个菜,其中三碟都是清爽的素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蒜蓉西兰,余下两碟荤菜,也只是简单的小炒肉与红烧鱼块,分量適中,半点铺张奢靡的样子都没有。 洪建军的饭量不算大,黎卫彬细心观察了一下,这一位半碗饭都没吃完,汤倒是喝了两小碗便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 原本他其实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洪建军放下碗,自然也只好三两下扒拉完了碗里的饭菜,然后打算结束这顿並不算丰盛的晚餐。 结果洪建军直接冲他投来了一瞥,隨即就笑著指了指面前的饭菜。 “你们两个慢慢吃,不要紧。” “这段时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吃饭,冷清得很,小王偶尔陪我吃顿便餐,这些菜其实都多了,你跟小王都是年轻人,饭量比我这个老头子大。” 王一凡毕竟是一直跟在领导身侧的贴身秘书,早已摸透了领导的性子,闻言也不推辞,笑著应了一声,拿起碗又添了满满一碗米饭,动作熟稔得很,分寸可谓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他也猜到今天黎卫彬过来多半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所以很快就吃完放下碗筷就先出去了,而闻言黎卫彬也只好有模学样再添了碗米。 就在黎卫彬低头吃饭的间隙,洪建军忽然开口。 “漠北的矿业乱象由来已久,但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这一次李真发现问题很及时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突然听到洪建军谈及漠北的事情,黎卫彬浅浅地抿了口汤,借著这片刻的停顿整理思绪,心绪稍定才把话题接了过去。 “老领导,漠北的矿產行业本身就存在极为严重的监管不到位,此前九原市开展行业整顿,很多问题其实已经初步暴露出来了。” <div> “依我看,如果这一次的事情属实的话,那应该不是一两年形成的问题。” 黎卫彬有此判断並不稀奇。 李真让他送到洪建军这边的材料他也看过,里面的內容堪称是触目惊心。 作为漠北的二把手,孙景行在担任鄂山市委书记,副省长以及省委副书记期间,居然先后以环境整顿、安全监管以及矿產资產重组等多种明目先后关停了超过120个矿点。 站在当时的角度来看,孙景行这种做法其实无可厚非,而这也正是这一位的高明之处。 因为孙景行每次有所动作,都是正好精准地踩中当时的政策规定,然后通过合理合法甚至是容易受到支持和肯定的手段来做这些工作。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把这些矿点都封停,那倒也无可厚非,结果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些被关停的矿点,从某种程度上应该是不允许再投入市场进行开採的,最起码在政策明確之前绝对不允许。 偏偏孙景行手中掌握的权力足够他有无数种方式重启这些矿点,而且清一色地都是通过合法的拍卖手段交给了几个民营企业或者合资企业,只有少数十几个比较特殊的矿点仍然处於封存之中。 恰恰是这十几个比较特殊的封存矿点出了大问题,黎卫彬看过材料的细节,这是几个矿点都是重点监管的稀有矿產,然而封存的备案文书上,基本上都是使用偷梁换柱的方式,把这些矿点跟拍卖的那一批对调了。 这一次要不是涉事的企业负责人贪生怕死,偷偷將这些年的违法问题私底下送到了省纪委书记唐庆元手里,以目前的监管制度来看,恐怕就算是再过上几年也很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餐桌上。 洪建军闻言只是看了黎卫彬一眼,但是也没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黎卫彬所说属实,一两年想布局如此縝密的计划基本上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孙景行在地方任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心思,並且在隨后的十几年里面一一付诸了行动。 他也正是凭藉这些投资和非法项目获得了大量的政绩。 只不过在他这些政绩背后,到底偷取了多少国有资產,甚至为境外输送了多少稀有矿產都是一个未知数。 至少目前在有关部门没有调查取证之前,一切恐怕都不好说。 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寧,用餐结束后,黎卫彬跟著洪建军在院子里小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普通的工作,隨即就看到王一凡起身接了个电话,掛断电话后立即小跑过来俯身凑到洪建军耳侧压低了声音。 “领导,那边安排好了。” 闻言洪建军抬手看了看时间,这才点了点头起身。 “小黎啊,去会议室吧。” 片刻后。 跟著洪建军来到一间园子里布置的小型会议厅,黎卫彬老远就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位是魏长建,另一位他也不陌生,正是纪委书记刘宴清,这一位可是出了名的铁面人物。 “老洪来了。” 看到洪建军走过来,魏长建跟刘宴清分別同他握了握手,隨即才扭头看向洪建军身侧的黎卫彬。 见这两位朝自己看过来,黎卫彬哪里还敢分神,立马上前打了声招呼。 <div> “刘书记好!” “魏……” 然而两人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跟洪建军低声聊了几句后,这次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內。 王一凡招呼黎卫彬在一个靠外围的位置上坐下来,匆匆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有领导在会议室,黎卫彬也不方便隨意打量,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埋著头看自己面前的会议材料。 第一次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黎卫彬內心其实並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只是耳侧是不是飘过来的声音很难让他真正平静下来。 “混帐东西,好的不学,偏偏学这些歪门邪道。” “我看他李真也是后知后觉!” 相比於洪建军跟打过交道的魏长建,那位刘书记的嗓门很大,即使不用刻意压低声音,飘在耳侧的话音也十分清晰。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黎卫彬顿时也替李真暗暗捏了把冷汗,这位刘书记杀心太浓,倘若真是让他来执行调查这个案子,李真怕是也討不了半分好处。 (求发个电!) 986 小黎,你是什么意见? 其实站在黎卫彬的角度来看,这场关於孙景行案的紧急会议从一开始就透著不寻常,李真能发现问题固然是机缘巧合,但是要说李真后知后觉,其实多少也有些牵强。 李真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细如髮。 漠北的矿產资源丰富,但是整个行业乱象丛生,此前九原市推动行业改革,李真支持的態度是很坚决的,这就足以说明李真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存在。 但是站在刘宴清的角度,这一位显然不是这么想。 李真作为漠北的一把手,孙景行牵扯到如此重大的问题,刘宴清震怒之下,显然也把责任落到了李真的监管不到位上面。 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位置,黎卫彬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几人脸上的神色,见洪建军並没有做声,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尤为平静,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一位心中所想。 不过很快,这一位的声音就顺著空调里的冷气飘入了耳中。 “老刘啊,漠北的情况恐怕比你我掌握的更为复杂,短时间內要釐清其中的责任,恐怕不宜太过武断。” 闻言刘宴清眉头皱得更紧,刚想开口反驳,洪建军便继续说道:“当前首要的任务有二,一个是控制住孙景行以及一干涉及的人员和企业,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转移资產、销毁证据;一是组织专项力量,进一步查清问题的详细情况,包括矿產流失的具体数额、利益输送的链条、是否涉及境外势力,这些都要摸清楚,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 说到这里,洪建军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陡然加重。 “这两个问题动作一定要快,准,狠,一旦这两个问题没有处理好,走漏了风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到时候我们面临的损失將会是巨大的。” 闻言刘宴清嘴唇动了动,脸色虽然有些不太好看,但是显然也认可洪建军的这个判断,一时间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不过身侧的魏长建却適时地接过了话题。 “老洪的这两个意见很重要,当务之急的確要控制住相关的人员和企业,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只是漠北那边如果突然开始行动的话,李真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做准备,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会很大。” “我看是不是立即让安全部门介入进去,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另外立即封锁漠北的特殊人群出入口通道,对有关人员进行布防。” 然而洪建军闻言却果断摇了摇头。 “让安全部门介入动静太大,孙景行既然敢做这个事情,自然是早有准备,稍有不慎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拿掉几个人不难,但是要坚决避免更大的损失。” “这个孙景行,其罪当诛!” 洪建军突然猛地敲了敲桌子。 一时间几个人也沉默不语,就连不远处的黎卫彬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压抑。 会议室里。 就在眾人沉思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便看到一行人步入会场。 为首的正是身著中山装,一脸沉静肃穆的徐仲远,身后还跟著几道同样面色沉静的人影。 不远处。 看到来人,黎卫彬连忙站起身,同时一个个人名也极快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div> 陈开礼。 周序然。 顾言东。 加上此前已经提前到场的洪建军、魏长建以及刘宴清。 既然今天参会的主要人员已经全部到场,会议自然也要正式开始。 会议室內。 见眾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子,徐仲远的目光极快地掠过眾人,最后才落到黎卫彬身上。 不过也仅仅只是匆匆一瞥,隨即便朝几人摆了摆手。 “都坐吧。” “时间紧迫,多余的话今天就不讲了。” “关於孙景行的问题,漠北送过来的材料我已经看了,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贪腐案件,而是涉及到稀有矿產资源流失的重大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也极为深远啊。” “至於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当前我的意见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定要从严从快,把问题一查到底。” “具体的行动方案,宴清同志你那边是什么意见?” 徐仲远的语速很快,这跟往日里黎卫彬在媒体上所听到的语调完全不同。 但是这一位处理问题和做出决断的速度之快,之果断,黎卫彬暗暗吃惊之余,也很清楚这一次孙景行怕是在劫难逃了,眼下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理的问题。 而此时。 被徐仲远点名。 刘宴清也很直接,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开口。 “我赞同这个意见!” “孙景行身居高位却利慾薰心,歷任职务期间多次动用职权为一己私利输送国家利益,简直是胆大包天!” “应当立即对孙景行採取强制措施,同时封锁所有涉事企业和矿区,防止造成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 刘宴清的话音刚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作为纪律工作的负责人,刘宴清的性格向来如此,这一位可谓是嫉恶如仇,行事更是雷厉风行,此刻震怒之下,提议也是直接狠辣。 然而闻言魏长建却微微蹙了蹙眉,在这个问题上,刘宴清仍然坚持己见,显然跟他这位分管產业工作的负责人有些意见相左。 “宴清同志,这个方案是不是太贸然了一些?” “孙景行在漠北任职多年,根基深厚,背后牵扯的利益关係更是错综复杂,若是贸然动手难保不会打草惊蛇。” “再者,他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必然留有后手,万一狗急跳墙牵连出更多的境外势力造成更严重的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放任他继续逍遥法外?” 不出所料,刘宴清当即反驳,语气甚至带著几分不耐。 “长建同志,现在是爭分夺秒的时候,这个时候容不得我们瞻前顾后!” 然而闻言魏长建却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继续爭执什么。 同为班子成员,刘宴清的性格他很清楚。 这个问题他们两个就是吵个七天七夜也吵不出结果来。 而另一侧,见两人各执一词,眾人也明显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为微妙。 <div> 而此刻,坐在角落中,头一次列席参加这种会议,见刘宴清跟魏长建在言语上交锋,黎卫彬心头也是波澜起伏。 他能理解刘宴清的愤怒,也认同魏长建的谨慎,毕竟孙景行的位置太过特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影响整个漠北的稳定。 当即他也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洪建军。 只见自己这位老领导此刻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居中的徐仲远突然开口打破了会议室內的僵局,只不过隨著徐仲远的声音飘入耳中,黎卫彬的心跳却不由得加快起来。 “这个问题也不用爭论了,先听听其他的意见吧。” “小黎,你是漠北的班子成员,你是什么意见?” (我继续码字了,爭取今晚再来一更。求兄弟们发电!) 987 完全相左的意见 会议室內,徐仲远点名的话音落下,黎卫彬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一次列席参加这种会议,而且还被要求发言,黎卫彬虽然早有准备,心底多少也有些紧张。 此前进会场之前,其实洪建军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这次参加会议主要是多听少发言,甚至不发言。 然而此时被徐仲远点名,他也知道肯定躲不过去,只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並不是那么好回答。 此前他一直默不作声,实则將每个人的发言都听在耳里。 除却其他没有发言的几位班子成员,刘宴清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立即动手,强力镇压。 而魏长建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而是採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来解决此事。 他一个小人物在这几位面前谈意见,那自然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但是现在不发言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大胆说,有什么想法就说什么。” 见黎卫彬明显在迟疑,徐仲远的声音再一次落入耳中。 闻言黎卫彬也不做他想,直接开口道:“各位领导,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借这一次的事故对漠北的人事进行调整,其余的问题等调整后再处理。” 说到这里。 黎卫彬明显咽了咽口水。 毕竟他提出来的意见明显跟此前的几位完全相反。 既不同意马上对此事进行处理,也不同意採用温和的办法来进行审查,而是重新提出了异地调查的方案。 “你继续说。” 主位上,徐仲远明显对黎卫彬的这个提议有些兴趣。 异地调查! 这自然並不是什么新鲜的法子。 但是黎卫彬不可能无的放矢。 而另一侧,刘宴清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黎卫彬这个年轻人他知道,此前关於江南问题的討论,黎卫彬这个名字就曾经被反覆提及,洪建军对这个年轻人的看重显然有些超乎寻常。 实际上黎卫彬此前的判断很准確。 刘宴清作为纪律工作的负责人,在如何处理这种问题上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私心的。 不仅是刘宴清,今天在座的几位领导在这个问题是,如何处理的大方向也明显一致,无非就是处理的手段有不同的考虑。 在眾人眼中,黎卫彬不仅仅是一个小辈,同样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干部,现在黎卫彬提出跟他们截然不同的意见,眾人自然想探探这个年轻人的胆魄和谋略到底有多少。 而此刻。 得到徐仲远的示意,黎卫彬也索性放开了。 “各位领导。” “当前漠北的各项工作已经进入了攻关阶段,如果就地处理这个问题的话,恐怕很多工作都会暂时陷入停滯的状態,这对漠北的整体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 黎卫彬此时的发言其实早就打好了腹稿,当然方才几位领导的意见让他在有些想法上也略有更改,不过主要的思路仍然很明確,那就是分三步来走。 第一步,通过人事调整稳住漠北的发展局面。 <div> 第二步,开展异地审查,减轻这个事件对漠北整体局面的影响。 第三步,以雷霆手段彻底瓦解孙进行一案背后暴露的產业监管危机,同时深入推进漠北矿產行业的整体改革,甚至扩大到全国的范围。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 会场里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又似箭竟然没有人开口,不过周序然跟顾言东等几位明显在低头交换意见。 而另一侧。 洪建军似乎也在侧耳听魏长建在说些什么。 只有不远处的刘宴清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黎卫彬的这一番发言虽然很大胆,但是反应的確很快,而且显然是早就已经有所考虑。 最主要的是,黎卫彬的站位很正確。 作为漠北的班子成员,黎卫彬的这个提议完全是站在漠北的工作角度上来考虑,而不是附和任何一位领导的意见,这一点可谓是十分难得,也颇具正治智慧。 然而就在此时。 显然是已经私底下交流意见结束,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序然突然开口问道:“小黎啊,我问你一个问题。” “刚刚你提到借著这次昭平矿区的事故对班子进行调整,这个意见很有前瞻性,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一次调整应该是多大的幅度?涉及到哪些关键岗位?” 听到这个问题,黎卫彬明显迟疑了片刻。 周序然他当然认识,但是对这一位的行事风格的確是完全不了解,不过很显然,周序然问及如此详细的操作问题,必定是初步认可了他刚才的意见,最起码也是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然而调整的幅度有多大?涉及到哪些关键岗位? 这两个问题,黎卫彬还真不好武断地下结论,毕竟这一次的事件更为详细的材料几乎没有掌握,即使是李真也只是掌握了一些大概的情况。 但是就在这时,黎卫彬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人名来。 “各位领导,我个人认为调整的幅度不必太大,至於调整什么岗位,李真同志在漠北主持工作多年,这一次昭平矿区出事,李真同志在用人方面是负有监管责任的。” 李真! 这个名字从黎卫彬嘴中脱口而出,眾人显然有些意外。 毕竟李真跟此事的確不存在直接的联繫,当然,黎卫彬的理由也成立,矿区出事,李真是书记,在用人上自然负有监管之责。 实际上不止如此。 在漠北,谁都清楚书记李真跟作为二把手的孙景行一直不对付,调走李真,孙景行怕是最为支持。 问题就在於,调走李真?这显然跟黎卫彬提及的第二步,也就是异地调查並不相符。 毕竟涉事的不是李真,而是孙景行。 但是很快眾人就明白了黎卫彬的意思。 因为一旦李真在这个时候调离漠北,那在书记空缺的这段时间,孙景行无疑是最为放鬆的时间段。 这个时候如果组织上要求孙景行赶赴首京谈话,只要有充分的布置,孙景行自然是有来无回。 最重要的是。 李真调离。 <div> 孙景行落马。 漠北的一二把手同时离岗,给外界传递的信號將会完全不同。 到时候外界知道的是昭平矿区事故引发的人事调整,而不是更为严重的大案要案,这对漠北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稳定大於一切。 这个黎卫彬的脑子很灵活啊! 当然,杀心也重。 会议室里,凝眸瞥了眼面色平静的黎卫彬,刘宴清眸子里居然露出了些许极为欣赏的神色。 “这小子搞纪律工作倒是一把好手嘛。” (生死时速,第三更终於赶到,哈哈哈,求发电发电发电!) 988 漫长等待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铅,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石英钟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滴答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激烈的爭论一轮接著一轮,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黎卫彬端坐在后排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在桌下悄然收紧。 终於主持会议的洪建军敲了敲话筒,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接下来的议程小黎你可以先行退场了。” 对黎卫彬而言,这句话自然无异於一道赦令。 没有任何迟疑,他缓缓站起身,走出会议厅,只是在转身的剎那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自己后背的里衬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带著一股黏腻的凉意。 老实说,到了他现在的地位,大风大浪见了无数,早已经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其实已经很少会有场合让他如今高度神经紧张,但是今天这个会议的確非同一般,尤其是纪委的那位刘书记,在提问环节足足问了他四五个问题才罢休。 如果不是他今天提议的內容並无私心的话,这几个问题问下来,恐怕就算是想找个台阶下都很难。 “卫彬,你等等。”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 既然属於自己的会议议程已经结束,黎卫彬也打算离开园子回酒店,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出门,身后一道人影突然追上来把人叫住,正是洪建军的秘书王一凡。 实事求是地说,此刻盯著面前的黎卫彬,王一凡心里的想法还是有些复杂的。 作为洪建军的秘书,王一凡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然而官场上有些路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去走才能走得更长远。 长期在机关任职,周旋於各色领导之间,王一凡最缺的其实就是地方的工作经验,这对一个年轻干部来说无疑是极为致命的短板。 相比之下,黎卫彬虽然没有他这种为洪建军这样的领导担任秘书的机会,但是脚底下的路子明显更为宽广。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知道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黎卫彬还是跟他一样同样处於厅级干部的层次,然而这才过了几年,他王一凡仍然在正厅级秘书的岗位上熬资歷,但是黎卫彬已经位居漠北省委常委,副省长。 论提拔的速度之快,王一凡在领导秘书这个位置见过的年轻干部犹如过江之鯽,甚至见过不比黎卫彬逊色多少的年轻人。 但是能够像黎卫彬这样可以列席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甚至在一种领导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可是一个都没有。 刚刚被洪建军叫进会议室里,王一凡甚至不止听到一位领导在点黎卫彬的名字,而且字里行间都是以表扬的成分居多,这些话落在王一凡的耳中自然让他內心五味陈杂。 毕竟即使跟黎卫彬不只是普通朋友的关係,王一凡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羡慕。 “王局不会是要留我吃饭吧?” 见来人是王一凡。 黎卫彬脸上原本有些疑惑的表情骤然也是一松。 <div> “吃饭你就別想了,这几天怕是没工夫,等下次来我做东,地方隨便你挑。” “刚刚领导让我转告你,明天开完会你不要急著回漠北了,先等等再说吧,领导们商议结束后怕是会有任务给你。” 黎卫彬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洪建军如此安排的意思,当即也不再多问。 “行,我知道了。” “那我等你的通知。” …… 片刻后。 回到酒店,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联繫了李真,关於会议上的一些问题,他也不可能事事都跟李真匯报,但是他提议將李真调离漠北一事,黎卫彬却没有任何隱瞒。 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藏得住。 身在官场多年,黎卫彬最清楚官场才是真正藏不住事情的地方,既然如此,与其因为此事跟李真交恶,自然不如坦诚相告。 果不其然。 话筒里,听到黎卫彬的话,李真瞬间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实际上李真的確有些恼火。 漠北现在的局面十分复杂,他这个书记更是骑虎难下,李真身在官场,这一次漠北爆出来的问题,他作为书记,责任完全就是可大可小。 但是客观地讲,孙景行的问题他李真的確负有一定的责任,但是组织上真要追究的话,这个责任其实是相当有限的。 毕竟他李真是外调的书记,不比孙景行在漠北多年。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李真负有监管责任不假,可是断然不至於说要问他的责,甚至处分。 当然,李真的沉默並不是对黎卫彬有意见,不仅如此,他很清楚黎卫彬的提议是对漠北最为有利的,对他李真同样是如此。 组织上一旦將他调离漠北,最起码也会是一个功过相抵,而不是冒险去博那一丝立功的机会。 “知道了。” “你如果继续留任漠北的话,那就好好干,组织上如何用人,首先是出於对人才的信任,千万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漠北这个地方…仍然有很大的潜力。” 话筒里,李真的声音明显有些落寞。 “多谢书记勉励,卫彬自然铭记在心。” “另外,漠北的事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两天就会有正式的通知下来。” 话筒另一头,李真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隨即便掛断了电话。 而酒店的客房里。 黎卫彬放下手机同样是久久地沉默在那里。 实事求是地说,他对李真这位书记的印象相当不错。 身在仕途十几年时间,他接触过的一地书记不在少数,当年的李文正,后来的洪建军,钟贵恆,再加上现在的李真,甚至还有何方舟以及江卫平这些高配的书记。 然而在这些人当中, 李真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纯粹地把地方的发展置於自身仕途之上的地方领导。 ……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更为漫长,黎卫彬人住在酒店里,一颗心却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漠北。 <div> 整晚辗转反侧之后,第二天一早叫上周明韜直接去了会场那边,贺鹏跟李兆龙早就已经先到一步。 结果整场会议下来,黎卫彬仍然有些心虚不寧。 一直到当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几乎是刚刚回到酒店,他就接到了办公厅那边的电话,然而却並非是王一凡打过来的,而是由秘书长林兆峰亲自拨通林他的號码。 话筒里。 这一位並没有什么客套。 电话接通后直接开门见山道:“小黎啊,你下午4点钟过来一趟,领导们有事情要跟你谈。” (终於赶出第一更,求发电!) 989 秘书长也要挨批 “领导,要不要安排车子。” 酒店的套房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刚掛断的电话那端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黎卫彬指尖还搭在手机屏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面,身侧的周明韜便已经躬著身子,將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地开口问道。 目光落在黎卫彬紧蹙的眉峰上,此刻自己这位领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锐利和沉稳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著,瞳仁里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眸色。 周明韜跟著黎卫彬也不是一天两天,自然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只看这副神情,便知道领导心里定然装著天大的事,於是半分也不敢过多叨扰。 “不用了。” 黎卫彬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几分青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到 3 点钟再说。” 闻言周明韜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清楚黎卫彬此刻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是那种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独自权衡的空间。 换做旁人或许还会追问一句 “三点钟是要去哪里”,但周明韜不会,这是他跟著黎卫彬这段时间最显然的转变。 此刻这位周秘书只是垂著眼,默默將手里那份刚整理好的准备匯报的九原市城建项目进度表又折了折,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的夹层里。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生怕惊扰了屋子里凝滯的空气。 “领导,那我就在外间候著,有任何吩咐您隨时叫我。” 周明韜压低了声音,又微微欠了欠身,这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再轻轻带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而屋子里,黎卫彬早已经神思飞驰。 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赫然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热闹之中却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半点也渗不进这方寸之间的房间里。 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 “咔噠” 一声响,橘红色的火苗窜起,黎卫彬点燃了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顺著喉咙滚进肺里,又从鼻腔里喷薄而出,化作一团繚绕的白雾彻底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林兆峰並不是什么普通的领导,而是政务班子成员之一。 很显然,这一位亲自打电话过来通知他下午领导要谈话。 谈什么?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肯定是居委常委会关於漠北的问题已经有了明確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十有八九和他黎卫彬有关。 指尖夹著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直到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这里是整个城市的权力核心地带,每一寸土地都透著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div> 黎卫彬的车停在了园內的指定区域。 他足足提前了十五分钟赶到园子里。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无论是参加什么会议,还是见什么人,他总会提前一刻钟到场。 一来是为了避开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缓衝的时间平復心情,整理思路。 这一次接待他的並不是王一凡,而是他並不陌生的一位老熟人,也就是副秘书长彭诗年。 彭诗年是 69 年生的人,今年不过四十七,在同级別的干部里自然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彭诗年此前在担任地方一把手的时候,黎卫彬曾经跟这位彭副秘书长有过一些交集,从外形上来看,彭诗年完全算得上是颇有文人风骨,个子瘦长,皮肤白白净净,脸上也也一直掛著很温和的笑意。 只是和黎卫彬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文弱了。 黎卫彬虽然是江南人,但是身材很高大,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就透著一股硬朗的气质。 其实不只是外形,彭诗年的为人也是如此。 作为首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彭诗年的文学功底很不错,在整个政务系统里都算得上是有名的才子,当年在踏入仕途之前曾经长期在高校里担任教职。 別人不清楚,黎卫彬可是很清楚这一位尤其喜欢写诗。 当年他在江南省委组织部担任副部长的时候,彭诗年接到任命信息,还给他写了一首短诗以示祝贺。 黎卫彬至今还记得那首诗的全文(读者彭诗年写的)。 “一朝擢任启新程,万里腾南此身参。 ” “长风借得青云意,紫阁笔落华章存。” 诗当然是好诗。 只不过落到他手里,自然是如牛嚼牡丹。 当时收到这首诗的时候,他只觉得写得挺顺口,琢磨了半天也没品出什么深层的意境,最后只能让人裱起来掛在了办公室的书柜上,权当是收藏了。 此刻,办公楼外面的院子里。 老远看到黎卫彬过来,彭诗年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落入了耳朵里。 “黎老弟,这边!” 闻言黎卫彬也是快步迎上去。 “彭老哥,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吧。” “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出来?回头送我两首,我回去就找人裱起来掛在办公室。” 一句话说的彭诗年顿时就忍不住朝他胸口捶了一下子。 “好你个黎卫彬!” “你当写诗是下饺子呢,还两首,一首都没有。” 说著语气里又满是无奈。 “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泡在文件堆里,脑袋都快成浆糊了,哪还有什么閒情逸致写诗。” “倒是你黎老弟,九原这两年的成绩可是有目共睹啊,我可是听说了,去年的 gdp 增速你们九原可是排在全省第一!” 两人握了握手,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九原市的成绩固然可圈可点,但是眼下的漠北可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 <div> 两人走到拐角处,彭诗年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几分,脚步也放慢了些,极快地朝身周瞥了眼,见四下无人,这才极其自然却又有些谨慎地小声问道: “黎老弟,你老实跟我说,你在漠北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闻言黎卫彬脚步一顿,眉头也微微一蹙。 彭诗年…话里有话啊! 见他不说话,彭诗年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领导这两天的脾气可不是很好,刚刚还发了一通火,这会儿秘书长正在里面挨批呢。” 闻言黎卫彬顿时也是愕然。 连林兆峰都要挨批? (赶出第二更,继续码字,继续求发电!) 990 令人意外的人事调整结果 黎卫彬当然知道彭诗年口中的领导指的是谁,除却陈开礼以外恐怕不做他想。 然而陈开礼是什么样的人? 他虽然和这一位没有太多私交,但是其为人也早有耳闻。 这位领导是出了名的强硬派。 当年在东海市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就曾经铁腕整治官场风气,手段凌厉,可谓是雷厉风行,在整个官场都算得上是威名赫赫。 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行事风格自然更是愈发硬朗,说一不二,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连林兆峰都要挨训,可见这一次漠北的问题是真的让这位领导动了肝火。 “彭老哥,你这就太高看我了。” “我黎卫彬有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漠北那么大的摊子,我就算是想干什么出格的事也没那个能耐啊。再说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至於惊动那几位吧?” 见黎卫彬说的不似作偽,彭诗年看著他也只能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进去之后少说多听,领导现在火气大,你可別別往枪口上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自然算是掏心窝子的提醒了。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彭诗年的好意,然而看彭诗年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不知道內情,有些话他自然也不好说的太多。 片刻后。 跟著彭诗年一起进了领导办公室。 “领导,黎卫彬同志到了。” 一进门,黎卫彬果然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开礼脸色很有些不对劲,而此刻坐在陈开礼对面的正是林兆峰。 只不过此时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林大秘书长却是一脸的懊恼,头微微低著,脸上写满了无奈。 看到黎卫彬进来,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硝烟的味道。 陈开礼也没说什么。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略作示意。 然后將目光再次转向了林兆峰。 “老林啊,先这样吧,回头你拿一份更详细的报告给我。” 闻言林兆峰起身点了点头,看了黎卫彬一眼,眼神复杂,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和彭诗年对视了一下,两人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木门再次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黎卫彬和陈开礼两个人。 等林兆峰跟彭诗年离开办公室,陈开礼这才再次看向黎卫彬。 “先坐吧。” “这次你黎卫彬开了个好头啊。” 陈开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的语气中似乎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也正因为这个头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吵了好几天,漠北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我第一个就要问你的责。” 办公室里。 方才落座。 <div> 骤然听到陈开礼来了这么一句话,黎卫彬內心也是苦涩的不行。 实事求是地说,漠北的事情跟他黎卫彬其实没有太多直接的关联,这次李真让他跑一趟原本就是临时起意做出来的决定,结果自己在此前的会议上被点名,最后又闹出来这一出。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只是这馅饼到底是甜的还是苦的,现在还说不准。 黎卫彬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让你处理这个事情,你有意见?” 陈开礼是什么人? 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黎卫彬眸子里的异样。 当即便直直地盯著他,语气带著一丝审视。 而被这一位这么盯著,黎卫彬心里不发毛都不可能。 “没有,领导!” “我只是觉得又我处理这个事情並不合適,毕竟……”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班子成员,级別不够,资歷也浅。 漠北的乱局牵扯到太多的人和事,远不是他能应付得来的。 然而黎卫彬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陈开礼就已经摆了摆手,只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让黎卫彬苦笑不已。 “行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这话完全听不出到底是褒是贬。 黎卫彬一颗心瞬间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傢伙也不会让你黎卫彬去打头阵。” “漠北的问题盘根错节,不是你黎卫彬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掉的,这一次居委会已经正式决定任命张维清担任漠北的书记一职。” “这次回漠北,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儘快帮助张维清梳理清楚漠北的人事工作情况。” 轰! 陈开礼的这两句话像是一道惊雷,顿时就在黎卫彬的脑海里炸开。 张维清接任漠北省委书记! 他自己帮助张维清梳理清楚漠北的人事工作情况。 黎卫彬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呼吸更是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变得狂跳不止。 对他来说,这个消息自然太过突然了,简直是猝不及防。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要离开九原市。 要知道,他在九原市担任领导职务的这三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最初的產业结构调整,到后来的招商引资,再到旧城改造,每一个项目,每一项政策都凝聚著他的汗水。 现在九原市的发展正处在一个关键的攻坚期。 新能源產业园刚刚落成,第一批企业即將入驻,还有那些棚户区改造项目,眼看著就要推动落实成功,可结果……他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那种未竟全功的遗憾,顿时就像是潮水一样瞬间將他整个人的思绪完全淹没。 陈开礼似乎没有察觉到黎卫彬的失態,而是继续开口道:“仲远同志让我转告你,” <div> “你此前在研討会上的提议很有道理。漠北的经济不能乱,发展的大局不能乱。这是底线,也是红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陈开礼顿了顿,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然了,目前首要的工作仍然是解决孙景行等人的问题。” “关於你们的任命通知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需要走一些程序。” “所以此行回漠北,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务必要配合刘冠霖稳住漠北的发展工作。” 陈开礼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一句接著一句。 然而坐在椅子上,黎卫彬的身体却微微有些僵硬。 耳边是陈开礼的声音,可他的脑海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变得一片混乱。 陈开礼的话虽然没有明著说,但是让他帮助张维清梳理清楚漠北的人事工作情况,那担任的职务自然不言而喻。 (第三更,这两天真是生死时速,求发电啊兄弟们!) 991 迫不及待的孙景行 办公室里,失神片刻后,黎卫彬涣散的眸光便迅速凝聚恢復了清明澄澈,只是眼底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前他其实有预感,这一次上面肯定会对漠北的人事有一个比较大的动作。 但是对於居委会的这个决定,他事先根本不可能预料得到,更不可能去猜想自己的职务会发生调整。 按照陈开礼的说法,短时间內漠北的一二把手都会处於空缺的状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漠北的工作可就不好开展了。 “小黎啊,组织上开展工作並不是一味地求快,也不是简单的喊打喊杀,你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是久经组织上的考验,这个道理应该懂。” 闻言黎卫彬微微頷首。 道理他的確懂。 但是任他思虑万千,也万万没料到这把刀竟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当前关於漠北的问题,居委会的意见十分明確,孙景行的问题肯定要严肃处理,但是稳定仍然是首要的。” 说到这里,陈开礼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 “组织上在关键时刻要求你顶上去,其中的考量你应该清楚。”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风声。 见黎卫彬迟迟不语。 陈开礼倒是没有催促,只是眯了眯眼睛盯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黎卫彬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他年轻,有衝劲,敢想敢干,这是许多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干部身上早已磨灭的特质。 难能可贵的是黎卫彬身上的这股子衝劲从来不是莽撞的匹夫之勇,他既有大刀阔斧推进改革的魄力,又有顾全大局的沉稳心性。 这份沉稳在一个三十多岁便崭露头角,不到四十便主政一方的年轻干部里堪称是凤毛麟角。 当然,作为这个级別的储备干部,黎卫彬能走到这一步,绝对不是简单地靠人脉关係就做得到。 陈开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脑海中浮现出黎卫彬的履歷。 在江南任职时,黎卫彬当年力排眾议,最终从无到有推动松丰槐三地合併,打造出了一个松丰经济新区,硬是在一片质疑声中闯出了一条產业升级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新路子。 调任漠北九原市后,更是顶住矿產行业下行的压力,带领团队转型升级,大力发展新能源和高端製造產业,让九原市在去年一举赶超了盘踞漠北经济第一重镇宝座多年的鄂山市。 这份实打实的成绩才是最硬的底气,陈开礼对这一点尤为看重。 然而此刻。 面对陈开礼这样的领导,即使身在官场多年,心性早已变得不再喜怒形於色,但是听到这一位这几句话,他心底仍然不免有些激动。 然而黎卫彬刚要开口,陈开礼却摆了摆手。 “漂亮话你也不用多说了,这一次对你委以重任,是张维清亲自向居委会提出来的要求。” “本来我跟建军同志並不同意让你离开九原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九原市去年才刚刚赶超省內第一的位置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div> 九原市能在经济上赶超鄂山坐拥漠北经济第一重镇的美誉,这一点他的確引以为傲,只不过他没想到连陈开礼也知道此事。 打心眼里讲,他其实並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九原,毕竟眼下的九原市正值发展的关键时期,如果留在九原,哪怕只有两到三年的时间,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九原市的经济再上一个新台阶。 当年在松和,因为任职的变动,他根本就等不到松丰槐三地合一的那一天,虽然在松丰经济新区的发展歷程中,他黎卫彬的名字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但是终归是差了那么点东西。 这一次在九原更是如此! 可上命难为啊。 看著他脸上变幻的神色,陈开礼突然轻轻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捨不得九原,但是小黎啊,你要明白,九原是漠北的九原,只有稳住了漠北的大局,九原的发展才能行稳致远。” …… 黎卫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夜幕下的首京市有著千姿万態的妖嬈和多姿多彩,然而此刻,站在客房的窗户边上,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映透夜空的霓虹灯彩,黎卫彬却並没有太过轻鬆,更没有即將出任新职的一丝丝喜悦,心头反而异常的凝重。 “领导,机票已经订好了。” “明天早上八点钟的航班到青山市。” 屋子里。 秘书周明韜敲开门进来压低了嗓音提醒了一句。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翌日一早。 两人洗漱完离开酒店直奔机场,飞机抵达青山市城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 回到青山市区后,黎卫彬並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仅仅只是跟李真做了一番极为简单的交谈后便立即动身返回了九原市。 然而就在黎卫彬回到九原市的第二天,一则重磅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炸响了整个漠北官场。 李真突然被免去漠北书记的职务,並立即调任財经委员会担任主任一职。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漠北官场瞬间一片譁然。 有人认为李真这一次毫无徵兆地突然被调离青山,是因为年龄即將到岗的原因。 也有人认为这位李书记终究还是倒在了矿產行业上面,一个昭平矿区的事故,直接导致这一位被免职。 然而只有黎卫彬心里清楚,既然李真已经调离漠北,那就足以说明上面真的开始动手了。 7月22號。 代行书记职权的孙景行突然主持召开了常务工作会议,这一次会议主要是两个议题,一个是听取常务副省长韩绅浩做的关於昭平矿区调查的情况;一个则是討论了关於进一步推动漠北矿產行业整顿与改革的诸多问题。 在听取意见的过程中,孙景行格外强调要进一步严厉打击非法开採矿產的问题,同时要强化责任监督和落实,封停全省所有违规的矿產企业和矿场,同时提议由韩绅浩全面负责这几项工作的督促和落实。 紧接著,省委组织部长邱哲突然提议对鄂山市委班子进行新一轮的调整,並提议免去鄂山市市长潘石来的职务。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div> 省委秘书长陈衍涛跟鄂山市委书记杨仕宏更是脸色大变。 这两位一位是前任鄂山市委书记,一位是现任鄂山书记,此刻邱哲提议对鄂山市委班子进行调整,明眼人自然都看得出来这是奔著他们去的。 会议室里。 黎卫彬闻言皱了皱眉头。 邱哲如此提议自然没有问题,但是李真才刚刚调离漠北,这一位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在人事问题上动心思,这背后很显然是出於孙景行的授意。 看来自己此前的提议还真就预判到了孙景行的心思,李真调离漠北,这一位显然有些蠢蠢欲动了。 992 刺头黎卫彬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声音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水中,瞬间就將整个会议室里沉寂的气氛打破。 然而几个字落入眾人耳中,短暂的错愕过后,会议室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僵硬,不过黎卫彬显然没打算见好就收,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反而拔高了几分。 “这次昭平矿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从根子上来看鄂山市的確负有监管不利的责任,但是我看现在我们漠北有很多不太和谐的声音嘛,有些话传得越来越离谱了!” 说到这里。 黎卫彬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主位上的孙景行。 “组织上调整干部本是一件再为寻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到了有些人嘴里,这个问题就跟李真同志的职务调整联繫起来了?” “我看有些人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如果这个时候调整鄂山市委的班子,到时候外面怎么说?” 这几句话一说完。 原本看起来还似乎胸有成竹的孙景行脸色 “唰” 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不得不说,黎卫彬的这几句话影响的確很大。 前任书记李真刚刚调离漠北,在李真调离漠北之前,昭平矿区刚刚才暴露出严重的非法开採问题,这二者之间的確没有太大的关係。 但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巧。 李真调任的时间恰好卡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知情的人的確会把这两件事情联繫到一起,甚至就连孙景行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尤其是在李真调离之后,上面迟迟没有宣布新的书记人选,在这种情况下,李真为昭平事故负责的意思自然越发明显。 黎卫彬一席话说的很明白,说白了就是向常委会施压,最起码在这个时候不得动调整鄂山市班子的心思,甚至不只是鄂山市,而是整个漠北的人事工作,短期內都不能动什么心思。 然而这对孙景行而言,无疑並不可取。 官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孙景行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並不是等来的机会,而是主动出击,现在到了临阵一枪的时候,他如何肯退缩。 但是他千算万算,偏偏漏了黎卫彬这一著。 眯了眯眼睛,孙景行瞥了眼黎卫彬,心底其实也在暗恼。 “那其他人的意见呢?” “昭平矿区的事故问题目前老韩那边调查的情况刚刚已经做了匯报,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很清楚。” “这次事故肯定要追责,要给漠北的群眾一个交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发出 “啪” 的一声轻响,孙景行陡然提高了音量。 “如果不调整鄂山市委的班子,这个事情该如何处理?” 极快地瞥了眼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冠霖,孙景行再一次將问题推到了原点,显然是想重新把会议的焦点拉到如何处理昭平矿区的事故上面。 然而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仍然一片寂静,似乎並没有人想在这个问题上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意见。 <div> 而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眾人脸上的表情后,黎卫彬心底也是跟明镜似地。 孙景行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在人事工作上有所突破,说白了根本原因还是想钻书记岗位空缺留下的权力空子。 他的这种做法甚至没有任何遮掩,摆明了就是想让班子里的成员做选择,但是眼下来看,孙景行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在班子里的威信。 能坐到省委常委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 孙景行想借著事故洗牌,把大家都绑上他的船,只是这个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人同样在蠢蠢欲动。 但是他刚才的那一席话恐怕已经令不少人心存忌惮,毕竟李真这一次只是调离,並不是免职,更不是接受处分。 如果这个时候漠北的常委会突然决定调整鄂山市委班子,这个消息落到李真耳朵里,这位李主任心里会怎么想?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壮,恐怕没有人会小看李真在漠北的影响力。 “我说两句吧。” “刚刚黎卫彬同志的意见,我个人是比较赞同的。” “眼下昭平矿区的调查工作已然告一段落,矿区出现这种问题,省委的確要给群眾一个交代。” “但是当前毕竟是一个比较敏感的时刻,新的书记人选还没定下来,这个时候大动人事,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依我看,追责的事可以抓紧,但班子调整的事不妨先放一放,等调查彻底结束,等大局稳定了再议也不迟嘛。” 此时会议室里开口的是不是別人,正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冠霖。 而刘冠霖的这一番话说完,眾人顿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整个会议室里立马就嗡嗡地乱作一团。 看到这一幕,孙景行的脸色铁青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心底更是把黎卫彬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黎卫彬,简直就是个刺头中的刺头! 很显然,黎卫彬跟刘冠霖这一唱一和,无疑把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彻底打了个七零八落。 一时间他其实也暗暗有些后悔当初对黎卫彬的几个提议没有採取支持的態度,否则也不至於现在埋下了如此大的隱患。 其实黎卫彬在班子里的排名並不高,这一点是显然的。 麻烦就在於黎卫彬背后有刘冠霖这位活菩萨在撑著,而他孙景行跟刘冠霖向来就不对付。 最要命的是,他孙景行现在还不是书记。 代行书记职权,可不代表他手里掌握著一票否决权,如果刘冠霖跟黎卫彬真的要不顾一切反对的话,那今天这个会议必然什么结果也谈不出来。 实际也的確如此。 半个钟头后。 见会议室里根本谈不出一致的意见,孙景行也只能黑著脸结束了会议,一眾班子成员个个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文件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而散会后,原本黎卫彬是打算直接回九原,既然此行首京已经得到了明確的职务调整信號,九原市那边的一些工作自然要早做准备。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下楼,孙景行的秘书居然跑过来给他传递了这一位想跟他谈一谈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 冲孙景行的秘书点了点头。 黎卫彬也没多问,转身去上了一趟卫生间后,这才敲开了孙景行办公室的门。 (第二更,继续码字,求发电!) 993 撕破脸皮 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大楼的磨砂玻璃窗,滤去了刺目的锋芒,只留下一片昏沉的暖黄,懒洋洋地洒在孙景行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青瓷茶杯还氤氳著淡淡的茶香,裊裊的水汽却像是被凝固在了空气中,跟办公室里凝滯的气氛明显有些格格不入。 相较於此前在会议室,孙景行的脸色明显已经好了很多,不过一进门,黎卫彬仍然察觉得出这一位眸子里的慍色。 其实黎卫彬很清楚,孙景行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绝不是閒聊那么简单。方才会议室里的暗流涌动,恐怕只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而已。 “坐吧。” 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木椅,孙景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我们漠北来说,如今是多事之秋啊。” 孙景行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目光却落在窗外树冠已经蓬鬆的一棵松树上。 黎卫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在孙景行面前,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果然,孙景行话锋一转,话题精准地落在了方才会议室的焦点上。 “老邱这个时候提议对鄂山市委班子进行调整,我看的確是过於急躁了一些。” 突然听到孙景行似乎若有所示的这句话,黎卫彬也是心思如电转,一时间有些揣摩不清楚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邱哲是谁? 省委组织部长,手握干部任免的重权。 按常理来说,邱哲是前任省委书记李真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是李真在漠北班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凭藉黎卫彬自己对漠北班子的了解,前任书记李真对班子的掌控应该是绝对没有漏洞的。 但是眼下这位邱部长摆明了是要跟著孙景行一条路走到黑。 这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邱哲篤定自己有机会能上副书记的位置。 而这个篤定的底气,无疑是来自眼前的孙景行。 想通了这一层,黎卫彬的心头豁然开朗。 孙景行把他叫到办公室,哪里是为了抱怨邱哲急躁,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想拉拢他,或者说,是想说服他黎卫彬。 果不其然。 见黎卫彬一言不发。 孙景行的话锋再次陡然一转。 “这次老韩也是糊涂,既然李书记已经调离了,针对昭平矿区的调查完全可以拖一拖再上会嘛。” 孙景行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现在好了,这个事情处理不是,不处理也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 “新任书记还没到位,现在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卫彬啊,这次你的发言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说到这里。 孙景行忽然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软中华,递到黎卫彬面前。 <div> 黎卫彬抬手接过烟,指尖触到烟身的微凉,心里却是一片清明。他没有立刻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把玩著。 孙景行见他接过烟,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要不然我这个省长可就要铸成大错咯。” 老实说,如果不是早就掌握了孙景行所犯问题的具体情况,黎卫彬自认为说不定他真有可能被孙景行的这一番话说服。 然而此时此刻,孙景行越是这样步步紧逼,越是这样软硬兼施,就越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想拿韩绅浩来激將自己,这位孙省长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说老实话,他黎卫彬还真不在意韩绅浩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 所以略作沉思后,黎卫彬也不藏著掖著,而是直接开口道:“领导,我看部分人的意见还是不能代表整体嘛。” 这句话一出,孙景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黎卫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而是继续说道:“这次韩副省长快速推进调查工作也是职责所在,倒也无可厚非,至於眼下的话,我们也只能想办法延后追责的问题了。” “依我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稳住班子的工作,做好善后事宜,至於其他的问题,也可以等新任书记到位再说嘛。” 办公室里。 听到黎卫彬的话。 孙景行脸上的神色果然一点点沉了下去。 毕竟他没想到黎卫彬的脾气居然会如此又臭又硬,他孙景行堂堂一个漠北的二把手,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这个黎卫彬居然还是无动於衷。 他强压著心头的火气,声音也冷了几分,甚至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小黎啊,话也不要说的太过绝对嘛。” “新任书记到任,难道我们漠北就把这么一个烂摊子扔到领导手里?” “到时候外面会怎么看我们漠北的班子?”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接话。 不是他不想接话,而是孙景行的话里明显已经有了超出其身份的意思。 很显然,眼下的孙景行无疑已经掉入了一个权力的陷阱之中。 然而权力这东西向来是把双刃剑,利在能够稳定人心,能够让人呼风唤雨;可弊端也同样明显,一旦深陷其中,就容易被欲望裹挟,被利益蒙蔽双眼,最终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急於在新任书记到任前掌控住漠北的局势,急於把权力牢牢攥在手里,这份急功近利恰恰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非法开採私矿,违规重启封停矿產,盗卖稀有资源,受贿行贿,这些都是漠北矿產行业严重存在的问题,如果我们再不做出有效的应对,对这些行为严厉打击的话,那就是严重的瀆职。” 说到这里,孙景行突然重重的地敲了敲桌子,一时间屋子里变得尤为安静。 闻言黎卫彬心底陡然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瞥了眼这位此刻大义凛然的顶头上司,黎卫彬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运转,但是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孙景行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的话,此刻断然不可能会把注意力继续放到人事调整的问题上,而是急於脱身和毁灭有关的材料。 <div> “领导,昭平矿区的事故责任的確需要追究,您说的这些行为,省里进行严厉打击也是势在必行,这一点我个人完全支持省委省政府的意见。” “但是在人事工作方面,我个人还是提议暂缓。”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 黎卫彬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地响个不停,掏出手机瞥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看到张维清三个字,黎卫彬仅仅只是沉思了片刻便立即站起来开口道: “领导,如果您这边没有其他的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出去了,九原市那边还有几个重要的工作需要我回去处理。” 一瞬间孙景行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眸子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哪里会想到黎卫彬的胆子居然会如此之大! 一个副省长! 在省长的办公室里,在省长苦口婆心、甚至放下身段拉拢的时候,居然因为一个电话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拒绝谈话,甚至主动提出告辞! 不要说在漠北省的歷史上,就是放眼全国的官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例子! 然而孙景行又哪里知道,此刻黎卫彬的確是在故意激怒他。 而张维清的这个电话,无疑宣布了孙景行的死刑。 (2026年第一天就这么冷吗……求发电!) 994 紧张的副书记 夏日的季风裹著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面,搅动人很难完全平復心绪。 最近这两天,整个漠北的官场气氛都明显有些不对劲,而这一切都源自书记李真的突然被调离。 一把手的骤然缺位,就像是抽走了支撑整个漠北官场的主心骨。 虽说不至於群龙无首,可那种权力真空带来的动盪,却像水波一样从省委大院层层扩散开来,渗透到了全省各地的角角落落。 先是省长孙景行顺理成章地代行书记职权,试图迅速稳住局面,紧接著组织部长邱哲在常委会上提出对鄂山市委班子进行调整的提议无果。 这还不算完。 很快一条更为劲爆的小道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似地,一夜之间就在漠北官场的圈子里疯传开来。 作为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在省长办公室里和孙景行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谈话,在黎卫彬离开之后,孙景行当场就大发雷霆,据说连桌上那个精致的青瓷菸灰缸都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狼藉。 甚至有人透露当天整个办公楼里都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一位在发脾气,甚至连走路的脚步声都不敢太大。 紧隨其后,小道消息自然是传得满天飞,版本更是五八门。 有人说是黎卫彬当眾顶撞了孙景行,不给这位代理一把手半点面子,直接反驳了孙景行要对九原市的班子进行调整的意思;也有人说是两人在昭平矿区的调查案上爆发了激烈的衝突,这才彻底撕破了脸。 但是不管是哪个,这个消息一传开,一时间整个漠北的官场都算得上是人心惶惶。 当然了。 相比於外面疯传的各种小道消息,在九原市相对来说却要平静得多。 毕竟此前许平洋离任的时候,关於黎卫彬要调离九原的消息早就已经满天飞了半年多。 那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都以为,这位年纪轻轻就做出了斐然政绩的市长迟早要离开九原。 结果这一位不仅仅没有动弹,反而书记市长一肩挑,此前更是凭藉九原市经济的异军突起一举迈入了漠北领导班子的层次,成了炙手可热的黎副省长。 所以在九原市这个地方,全市上下对黎卫彬这位年轻的书记似乎有著一种异常清晰的信任。 这份信任既是出自黎卫彬到任九原市后展露出来的手腕和能力,同样来自黎卫彬对九原市这座城市的贡献,以及他为九原市带来的变化。 不过这种平静显然也仅限於表面,实则暗地里同样是暗流涌动。 这两天青山市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一眾班子成员自然都是耳有所闻,对於黎卫彬这位市委一把手的胆色,眾人佩服归佩服,然而钦佩之余却不免替黎卫彬暗暗捏了把冷汗。 尤其是长期在省委办公厅任职的丁源,他比九原市的其余眾人更清楚孙景行的性格,这位漠北的二把手虽然看似和顏悦色,实际上手段狠辣,而且睚眥必报,在漠北的一亩三分地上,跟这一位作对的干部几乎上都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不管外面传言的真假,但是能让孙景行气到摔东西,这就足以看得出两人之间怕是有著不可调和的分歧和矛盾。 只不过连丁源都不清楚,黎卫彬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在这个时候跟孙景行来硬的。 <div> 毕竟眼下书记位置空缺,因为地区的特殊性,孙景行接任书记的可能性虽然很低,甚至没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不要忘了,孙景行如果真的趁著眼下这个时间差彻底抓住漠北的核心权力,那即使是新任书记到任,恐怕多少也会给这位二把手足够的面子,到时候黎卫彬的处境就会十分尷尬了。 不过对丁源来说,这些都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要知道他前不久才下定决心离开机关来到九原市,他这一步棋走的是险棋,也是一步好棋,因为他看中的正是黎卫彬的能力和潜力。 凭藉他丁源多年副厅级干部的履歷,再加上在九原市踏踏实实干上一两年,紧紧跟著黎卫彬的步子走,到时候升任九原市的二把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黎卫彬能稳得住。 然而如果黎卫彬现在就离开九原的话,那他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副书记处境就会变得无比尷尬。到时候新领导来了,他既不是对方的人,又没有扎实的根基,在九原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后丁源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 直接去找黎卫彬未免太过唐突,而且有些话也不好当著领导的面说。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黎卫彬的秘书,周明韜。 周明韜是黎卫彬的心腹,整天跟在黎卫彬的身边,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 而且他丁源对周明韜还有一份知遇之恩。当初周明韜还是省档案馆的一个科长,是他丁源看中了他的个人履歷主动推荐给黎卫彬当秘书。 可以说,没有丁源,就没有周明韜的今天。 此刻。 市委办公室里正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看到丁源推门进来,周明韜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丁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丁源倒了一杯热茶。周明韜的態度恭敬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諂媚,却又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尊重。毕竟眼前的这位不仅仅是九原市的三號人物,更对他周明韜有知遇之恩。 办公室里。 丁源接过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极为和悦的笑容,语气也十分隨和:“明韜啊,我就是过来跟你聊聊天,没什么大事。” 周明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著丁源开口。 他心里当然清楚丁源这个时候来找他,绝对不是单纯的聊天那么简单。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丁源就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明韜啊,最近省里的那些传言你也应该听说了吧?黎书记他……没什么事吧?” 这话一问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 周明韜脸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滯。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是飞快地思索著。 丁源的来意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 黎书记和孙省长之间的分歧和矛盾涉及到的是省里的权力纷爭,这种问题显然不是他一个秘书能隨便议论的。 倒不是他不知道情况,而是知道的越多就越不能乱说,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他作为领导秘书的本分。 995 漠北要出大事了! 办公室里,看著周明韜迟疑的神色,丁源心里其实就跟明镜似的。 放下手里的茶杯,丁源突然笑著摆了摆手。 “没事,小周啊,要是不方便说也不要紧嘛。” “毕竟组织上的原则我还是清楚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说著丁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裊裊腾起的烟雾瞬间就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周明韜不开口,不表態,丁源倒是没有真的生气。 但是周明韜越是如此,他的心里就越是难以平復下来,毕竟那种悬著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在不停地挠著他的心窝子。 而且丁源篤定,周明韜有可能的確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要说浑然不知那肯定不可能。 老实说,这段时间在九原市,他这个书记的处境是相当不错的。 作为九原市委的一把手,黎卫彬本身还兼任了省领导的职务,省里的事情不少,他这个副省长也是分身乏术。 因此隨著九原市的各项工作渐渐走上正轨,市党委的日常工作,还有组织人事方面的主要事务,黎卫彬基本上都甩手交到了丁源的手里。 他这个副书记乾的是实实在在的活,手握著的也是实打实的实权,是名副其实的九原市委班子三號人物,地位甚至毫不逊色於市长郭哲。 另一方面,市长郭哲跟黎卫彬之间的关係他也有所耳闻。 眼下这位郭市长虽然已经得到了黎卫彬的信任,彻底把政府工作都交到了他手里,但是郭哲此人为人谨慎小心,黎卫彬把政府的工作交到他手里之后,他仍然是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丝毫的越矩。 平日里对他这个副书记更是客客气气,两人之间的配合可谓是十分默契。 这种舒心的日子,丁源还想在多过几年。 但是一想到黎卫彬可能会调离九原,甚至漠北,丁源的心里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始终提不上气来。 “丁书记,在您面前我不用藏著掖著。” “其实倒不是不方便说,主要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领导的为人您也知道,有些事情我这个秘书確实揣测不到位。” 对於领导的想法和现在的处境,周明韜现在的確不是很清楚。 当然了,毕竟是领导的贴身秘书,有些事情从只言片语里面,周明韜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比如这次黎书记跟孙省长產生分歧,如果是换做旁人,作为秘书此刻肯定是提心弔胆,但是周明韜不会。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去首京,领导十有八九是接受了什么重要的任务,再加上李真书记调离漠北,种种事情关联到一起,周明韜猜测领导即使会调离九原,恐怕也不会离开漠北,而且领导如果真的调离九原市的话,很有可能在班子里的地位还会更进一步。 听到周明韜的话,丁源点了点头也没有立马接话,而是在脑子里极快地思索起来,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菸头燃烧的火光,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丁源以为周明韜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周明韜却忽然抬起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地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开口:“丁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div> 闻言丁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连忙坐直了身子凑近了几分,低声道:“明韜,你说,我听著。” 周明韜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认门已经关紧了,这才凑到丁源的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丁书记,有个事情我倒是可以肯定,这次李真书记调离漠北,很有可能…跟黎书记此前去首京市有关係。” “轰!” 这一句话,不啻於一道惊雷在丁源的脑子里轰然炸响,直接把这位市委副书记炸得脑瓜子都嗡嗡的。 丁源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菸灰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了一个小洞他都浑然不觉,而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周明韜,嘴巴微微张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真调离漠北居然跟黎卫彬的首京之行有关係! 这怎么可能! 有些狐疑地凝眸朝面前的周明韜看了一眼,丁源简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 李真是什么人?那是堂堂的省委书记,封疆大吏。 而黎卫彬虽然是副省长,可在李真面前终究还是个晚辈,是个下属。 二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別,大到难以用毫釐来计算。 一个普通的班子成员,怎么可能会影响到省委书记的去留? 除非…… 除非黎卫彬的那一次首京之行,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出差,而是带著上面的指令去的! 想到这里,丁源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著,发出嗡嗡的声响。 黎卫彬去首京的时间,正是李真调离消息传出的前一周,而李真刚一调离,孙景行还来不及布局,黎卫彬就跟孙景行撕开了脸皮,所有的线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过了好一会儿,丁源才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著周明韜,眼神里带著一丝凝重,语气严肃得近乎严厉: “小周啊,这个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再对第三个人提起。” “明白吗?” “当然,如果黎书记问的话,你如实说就行,不用有任何隱瞒。” 闻言周明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丁书记,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行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丁源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立马又补充道:“这次我老丁念著你的情。” 周明韜努了努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恭敬地送丁源离开了办公室。 而片刻后。 回到办公室里。 丁源脸上原本和悦平静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骇然。扶著办公桌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著,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div> 周明韜毕竟资歷尚浅,年纪轻轻,没有见识过太多高层权力之间的博弈。可丁源不一样,他在省委办公厅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很多事情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周明韜刚才透露的那句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根本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如果李真的调离真的跟黎卫彬有关係,那就足以说明一个问题:黎卫彬的背后站著的是更高层面的力量。 在新任书记到任之后,黎卫彬不仅不会被边缘化,反而会成为漠北班子中的核心成员! 而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 丁源的嘴唇,微微颤抖著,脑海里闪过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 漠北要出事了! 而且还是要命的大事情! 孙景行也好,邱哲也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跳樑小丑的表演。 黎卫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副省长,而是上面特意布置下来的一手棋! 这盘棋下的是漠北的整盘大局。 而那些被欲望裹挟著的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丁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眸光里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神采所覆盖。 兄弟们,求发电!我爱你! 996 官场的学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丁源指尖夹著的菸捲燃了半截,菸灰簌簌落在那份没看完的文件上。 然而此刻这位丁副书记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的脑子里凌乱的思绪让他根本无暇他顾。 主要是周明韜那句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反覆迴荡,宛如一颗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都不曾散去。 李真调离漠北竟和黎卫彬的首京之行有关? 对丁源来说,这个真相还是太过骇人了一些。 即使心底已经平復了许久,他仍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忍不住要放轻几分,生怕打乱了脑子里本就已经千头万绪的思路。 靠在椅背上,丁源闭上眼睛任由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在省委办公厅浸淫官场之道十余年,见过的权力博弈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像眼下这样的局面无疑还是头一遭遇上。 如果周明韜提供的消息属实,那黎卫彬的底气很有可能是真的来自於更高层面的授意,这样一来的话,孙景行这阵子上躥下跳的行逕自然成了跳樑小丑一般。 还有邱哲,这位邱部长如此急切地著手调整鄂山班子,怕是早就被人算计进去了,只有他自己仍然被蒙在鼓里。 脑海中,各种念头通达,丁源越想越心惊,额角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猛地睁开眼掐灭了菸头,心里基本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定论。 很显然,漠北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官场的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结局到底是什么样子。 长长地舒了口气,丁源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思绪万千,丁源的念头最终还是止於最初的那个判断。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静观其变,抱紧黎卫彬的这棵大树。 ……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书记办公室,屋子里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平静。 办公桌后,黎卫彬正埋首在一叠厚厚的材料里,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 一抹悄然进入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的是他清晰的下頜线,黝黑的双眸里此刻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外界的风言风语都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內的寧静。 黎卫彬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周明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件。他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黎卫彬。 黎卫彬依旧没有抬头,笔尖的动作也没有停顿,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周明韜也只好站在办公桌前屏息凝神地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黎卫彬才停下笔,將手里的钢笔放在笔架上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明韜的脸上,语气不疾不徐更听不出任何喜怒:“现在有几个人跟你打听这些事了?” <div> 周明韜心里早有准备,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地匯报导:“领导,目前有四个人打听过。” “郭市长是最早给我打电话的,语气很委婉,没直接问,就是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嘴省里的动静。” “然后是纪委的周书记,他倒是直接,问您最近有没有接到省里的通知。还有玉林区委的谢书记,昨天下午就给我发了消息,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回復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丁书记刚刚来我的办公室问过一嘴,没多问,就聊了几句家常,最后才绕到您身上。” 黎卫彬听完不置可否地 “嗯” 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 “篤篤” 声。 其实他早就料到,青山那边的消息一传过来,九原市这边肯定会有人沉不住气,毕竟他的去留关乎著太多人的前途命运,只是没想到这一等,还真就等来了几条大鱼。 “看来胆子大的人比我料想中的要少一些。” 屋子里,黎卫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明韜站在一旁,闻言也不敢接话。 他知道对领导而言,心里其实就跟明镜似的,这些人的心思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另一侧,黎卫彬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明韜说: “郭哲急於打听,怕是和丁源一个心思,但是这两个人在九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 “郭哲只想稳住他的市长位置,至於书记的位子,对他来说,怕是连奢望都不敢有。丁源呢,就是想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再熬几年,熬出头了,就能接郭哲的班,熬不出头,就舒舒服服混几年,等著退休。” 说到这里,黎卫彬並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眸光流转,一眼扫过低眉顺眼的周明韜,这才笑著继续开口道:“明韜啊,官场上看人,一言一行都是学问,这些东西你要多观察,多思考。” “周建平和谢维良,相比於郭哲跟丁源,这两个人的心思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周明韜点了点头,但是並没有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领导这是在教他怎么做人,怎么看事,怎么去琢磨官场上的学问,对一个秘书而言,这是旁人所无法接触和学习得到的东西。 其实他也隱约察觉到了,周建平是黎书记来到九原市任职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从一个普通的区委书记坐到了市纪委书记的位置,按理说应该是黎卫彬最忠实的追隨者。 可这次他却主动打听消息,这背后的心思就耐人寻味了。 “周建平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黎卫彬的语气淡了几分。 “我原以为他是个沉得住气的,现在看来还是浮躁了些,心思太多。” 顿了顿又说起了谢维良。 “至於谢维良,说他想往上走,我信。但要说他有什么別的心思倒也未必。他这次打听消息,八成是想著离开漠北了。” 闻言周明韜这才恍然大悟,脑海中隨即也浮现出那位谢书记和眼前领导之间的渊源,谢维良是黎书记在松和的柳南镇当书记时的老下属,这么多年来一直追隨领导的脚步,黎书记一旦调动他自然想跟著。 “行了,你先出去吧,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有什么新动向隨时告诉我。” “好的,领导。” 周明韜应了一声,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997 暴风雨前的寧静 办公室里。 周明韜离开后,黎卫彬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但是脑子里的思绪却平静不下来。 他让周明韜留意这些打听消息的人自然不是閒来无事,而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探一探九原市这些干部的底。 人心向背,向来都是官场博弈中最关键的一环。 …… 咚咚咚的敲门声再一次打断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谢维良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一进门,他就径直走到黎卫彬的办公桌前,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老领导,我就开门见山了。” 谢维良搓了搓手,脸上带著一丝憨笑,语气却很直接。 “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您要调走了。我就是来问问这事儿是真的吗?您要是真的离开漠北了,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黎卫彬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他,眉头微微一挑,接下来就是一通训斥。 “老谢啊,你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组织了,怎么就一点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混帐!” “听风就是雨,还哪里有一点领导干部的样子?” 谢维良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厚著脸皮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到黎卫彬面前: “领导,您消消气。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么,外面人云亦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黎卫彬没接他的烟,站起身,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谢维良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手里捏著那支烟,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卫彬身后,脸上依旧掛著笑,手里的烟一直都没收起来,就那么捏著。 “我看你现在就是拿工作当儿戏,堂堂一个市委常委,区委书记,放著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做,跑到我这里来问些有的没的。” 黎卫彬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差你一根烟抽?” 谢维良还是嘿嘿笑,就是不说话,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黎卫彬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数落:“我看你就是拿工作当儿戏!市里的城建和老旧城区拆迁改造工作,玉林区是重点区域,你不好好盯著跑到我这里来瞎掺和什么?” 等黎卫彬念念叨叨地骂了十来分钟,火气消得差不多了,谢维良才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郑重,语气诚恳地说道: “老领导,我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当年在柳南镇,我就是因为没紧跟您的脚步才耽误了好几年。” “这一回说什么我也不能再错过了,您就是擼掉我这个书记的职务,让我给您当秘书,我也不愿意留在漠北。” 这话一出,黎卫彬看著谢维良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下属,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谢维良手里的那支烟。 刚拿在手上,谢维良立即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忙掏出打火机,“咔嚓” 一声点燃,凑到黎卫彬的嘴边,小心翼翼地帮他点上。 <div> 等黎卫彬吸了一口烟,吐出裊裊烟雾,谢维良才恢復了平日里的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 “书记,其实我也知道,外面的那些传言多半都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但这次李真书记突然调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由不得人不多想。” 顿了顿又说道:“其实不只是我在苦恼这个问题,眼下恐怕整个九原市有不少人都在犯嘀咕。” “您这要是真的一走,市里的工作怕是要乱一阵子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说话。 这个老谢。 从进办公室到现在,耍了十多分钟的无赖,这会儿总算是说了句像模像样的话。 不错! 这一次他之所以让周明韜急著这些打听消息的人员情况,说白了还是想探探九原市干部的底。 如今的九原市不比以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经济落后於鄂山市、组织人事涣散的小城了。 不仅仅在经济上已经压过了鄂山市,成为了漠北省的经济排头兵。而且后续的潜力会越来越大,漠北的经济工作能否取得更大的突破,九原是一个关键。 张维清来漠北任职,根本的目的並不是扫清孙景行一案即將引发的余波,更重要的是整个经济工作的发展。 陈开礼在首京和他谈话时,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漠北不能乱! 九原市更不能乱!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保持低调,静观其变,没有继续跟孙景行在分歧上继续扩大的原因,因为他同样需要时间来稳住九原市。 “行了,这个问题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你的工作就是把玉林区给我治理好,如果玉林区出了问题,那你老谢这个书记不用我擼,你自己就捲铺盖走人吧。” 没好气地瞥了眼谢维良。 谢维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訕訕地笑了笑:“领导放心,玉林区的工作,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黎卫彬摆了摆手,没再搭理他,见状谢维良也只能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黎卫彬脸上的平静终於有了一丝裂痕。走到窗边,看著谢维良的身影消失在市委的院子里,眸子里立即闪过一丝锐色。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啊。 不过如果没预料错的话,收网的时间也该到了! …… 忙碌的日子总是会令人觉得时间格外地块。 对於黎卫彬而言,整个 7 月份的下旬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他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去基层调研,就是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中途连孙景行主持召开的两次工作会议都没有参加,两次常务工作会议倒是去了,但是態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孙景行的提议提了反对意见。 但是这段时间,他整个人的神经始终紧绷著,不敢有丝毫鬆懈。 昭平矿区的事故责任认定是这场博弈的关键。 孙景行急於將此事定性,无非是想藉机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 而他黎卫彬死死地咬住不放,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这段时间整个漠北官场表面上看似依旧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而时间也终於步入了 8 月初。 998 消失的孙景行 漠北。 省委大楼办公室里。 烦躁地瞥了眼对面墙壁上掛著的一幅画,孙景行明显有些平静不下来。 这段时间漠北官场的气氛太不对劲了。 作为副书记,刘冠霖似乎彻底撒手,不再对省里的事情有所过问,而是一门心思地做起了他的青山市委书记。 而九原市那边同样如此。 自打上次两人之间撕开脸皮后,黎卫彬连两次专题工作会都只是派了市长郭哲参加,自己则窝在九原市做他的市委书记。 更为令他不安的是,关於新任书记的人选,上面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谈话的通知都没有,彷佛漠北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孤立的世界。 身在官场多年,孙景行的意识自然极为敏锐,出现这种情况,他当然会意识到不对劲。 最要命的是,韩绅浩那边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竟然在不经过他这个领导的同意下,直接对鄂山市的矿產行业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调查。 然而作为矿產行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韩绅浩的这个任务是李真在任期间就已经布置下去的工作,他这个省长偏偏还不能明著反对,只能通过暗示让韩绅浩放缓步调。 结果那个老韩不仅仅没有理会,反而认为他孙景行太过小心谨慎,如果不趁著这个机会抓紧把工作落实下去,到时候新任书记到岗,那就是满屁股的屎。 问题是他孙景行敢这么做吗? 漠北的矿產行业多年来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期间有些什么问题,他孙景行怎么会不清楚! “难道上面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办公室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孙景行立马就摇了摇头。 这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毕竟如果上面真的察觉到了什么问题的话,那就不可能让书记的位置空悬这么久。 唯一的可能就是关於书记的人选上面產生了比较大的分歧,而这个分歧越大,任命的时间就会拖得越久,刘冠霖以及黎卫彬等人现在之所以如此低调,就是在避免说错话,做错事。 於他孙景行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然而刘冠霖跟黎卫彬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 省委会议室里。 孙景行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会议议题依旧是商议並表决通过关於昭平矿区事故责任处理的问题。 实际上这已经是第三次召开常务会议討论此事了,前两次都因为黎卫彬和刘冠霖的坚决反对而不了了之。 这一次孙景行做足了准备。 为了儘快推动这项人事调整工作落地,他私下里找了不少班子成员谈话,甚至许了不少好处,就是为了能在今天的会议上一举通过这个处理方案。 会议一开始,孙景行就开门见山直接拋出了那份早已擬定好的处理文件。 “同志们,昭平矿区的事故已经拖了太久了,为了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也为了儘快恢復矿区的生產秩序,我建议今天立即对这份处理方案进行表决。” <div>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马就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右侧的黎卫彬和刘冠霖。 毕竟前两次会议黎卫彬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而且论据充分,让孙景行可以说是哑口无言。 可这一次,黎卫彬却一反常態。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抚摸著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个態度无疑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就连孙景行也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黎卫彬唇枪舌剑的准备,可黎卫彬的这个反应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坐在黎卫彬身边的刘冠霖也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另一侧,杨仕宏和陈衍涛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同时闪过一丝无奈,两人都认为黎卫彬这是扛不住孙景行的压力,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偏偏孙景行的脸色又有些不对劲。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诡异。 “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只见孙景行的秘书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连门都顾不上敲,跑到孙景行的身边,俯下身在孙景行的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孙景行的脸色瞬间就隨著秘书的话一点点变得有些发白。 眾人明显察觉到这一位的身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秘书说完话便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满屋子的惊疑。 而此刻,孙景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脸色更是一片灰败。 缓缓地抬起头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黎卫彬,又看了看眉眼低垂的刘冠霖,心底里突兀地冒出一股子极其不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孙景行並不傻。 能坐到省长的位置,能在漠北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他不可能是傻子。 黎卫彬和刘冠霖的態度,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反常到有些刻意的地步。前两次还据理力爭,这一次却一言不发,这根本不是妥协,而是…… 在等著看他的笑话! 再结合刚刚秘书送来的消息,一个可怕的念头立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而此时,所有人都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覷,但是却没有人敢出声。 孙景行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没有力气。目光落在了桌角的手机上,他有心想去拿,想打个电话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无数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恐惧、绝望、不甘、悔恨…… 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刘冠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 “篤篤” 声却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div> “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先散会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孙景行的身上,语气冰冷:“除了黎卫彬同志跟孙景行同志,其余人先离场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眾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低著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没有人敢回头,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宽敞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黎卫彬依旧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 刘冠霖端坐在那里,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唯有孙景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 两天后。 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如同惊雷一般震动了整个漠北官场。 因为孙景行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在常务工作会议结束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任何踪影。他的手机关机,家里的大门紧锁,就连他的秘书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邱哲。 另一个则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赵金鹏。 (三连更,求发个电电电!) 999 组织工作 青山市。 位於三楼的省委会议室里。 厚重的枣红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彷佛將窗外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但是也让室內的空气变得愈发凝滯。 今天的会议室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安静。 距离通知上的会议时间还有足足一刻钟,可往常总要踩著点、甚至偶尔迟到的班子成员,此刻竟齐刷刷地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缺席。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捏著钢笔,却鲜少有人真的落笔。 有人低头摩挲著笔桿,指腹在冰凉的金属笔帽上来回蹭著,像是在缓解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有人端起茶杯,抿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墙壁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几位则微微侧著头,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身旁的人,两两对视的瞬间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心照不宣地继续保持著沉默。 能坐到省委常委这个位置的,他们哪一个不是在宦海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论察言观色、见微知著的本事,可以说早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班子里三位主干成员同时缺位,而且其中两位还是毫无徵兆地失踪,连个招呼都没打,手机直接关机,家里人也说不上来去向,另一位则是突然被上面来的车子接走,至今杳无音信。 这等破天荒的事,放在漠北的歷史上都是头一遭。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眾人心里其实就跟明镜似的,只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捅破那层窗户纸。毕竟在没有得到明確的组织通知前,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日后的麻烦。 官场之上,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自保。 此刻,会议室內,唯有两个位置依旧空著。 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刘冠霖的座位,另一个则是属於九原市委书记黎卫彬。 这两个人的缺席,无疑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添了几分微妙。 有人忍不住悄悄抬腕看了看手錶,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而另一侧。 在刘冠霖的办公室里。 门虚掩著,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与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办公室內的气氛却不像外面那般凝重。 跟面前的中年男子握了握手,黎卫彬这才介绍道:“周书记,这位就是我们漠北的副书记刘冠霖同志。” “刘书记,这位是纪委的周烈书记。” 跟刘冠霖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周烈这才扭头看向身侧的黎卫彬。 时隔不到三个月再次跟黎卫彬见面,老实说周烈心里是感慨颇多的,毕竟此前在江南,他已经见识过黎卫彬这个年轻人的厉害和老练之处。 迫於组织工作保密的需要,此前黎卫彬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外界知道的人並不是很多,但是作为江南组织工作督查组的副组长,周烈当然清楚黎卫彬在那次督查工作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拋开常规的工作不谈,在周烈看来,黎卫彬主要解决了江南的四个问题。 <div> 第一个是稳定了江南干部摇摆不定的心思。 当然,这跟黎卫彬本身就是江南干部的身份有关,但是不要忘了,江南的干部有很多,为什么偏偏只有黎卫彬才能够被选中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这本身就是一种组织上对他个人的考量。 其次是黎卫彬很好地將上级的意图传达给了江南省委,或者说新任江南书记易至卿。 这一点即使是他周烈也无法做得到。 不只是他周烈,甚至让何方舟跟江卫平那两位大佬出面,恐怕也很难做到真正的圆融圆满。 黎卫彬能做到,固然跟他同易至卿之间的关係之因,但是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至於后面两个,一是黎卫彬通过调查疏通了江南组织工作存在的问题癥结所在,也提出了合理的解决办法。 另一方面则是黎卫彬提出以经济战略来重新调整江南的干部人事,杜绝了人事工作的进一步恶化。 能解决这四个问题,在周烈看来,眼前的黎卫根本不能用寻常的眼光去看待。 毕竟谁也说不准十年后他这个黎副省长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张维清。 这一次张维清调任漠北担任书记职务,从某种程度上说明这位张书记已经在上一轮的角逐中胜出,並且顺利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的角逐。 而到了张维清这个层次,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一位將来能够触及的位置绝对有无限大的可能。 倘若黎卫彬在十年內能走到这个位置,那自然是意义非凡。 而这一次漠北的变故出现,对黎卫彬而言,无疑就是一个青云直上的好机会。 …… 与此同时,省委会议室里。 就在眾人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磨殆尽之际,会议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紧接著眾人就看到刘冠霖跟黎卫彬联袂而来,眾人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两人,隨即便聚焦在两人中间的周烈身上。 没有任何过多的动作和寒暄,三人落座后,今天主持会议的刘冠霖立即咳了咳嗓子,紧接著便开门见山地介绍道:“在会议召开之前,我先向各位同志介绍一下,这位是纪委副书记周烈同志。” 闻言周烈也只是朝会议室內的眾人微微頷首,並没有开口说什么,甚至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好在没有等眾人过多思考,刘冠霖便继续开口说道:“第一件事,今天把各位叫过来,主要是要传达上级的通知。” 说到这里,刘冠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经组织核实,孙景行、邱哲、赵金鹏三位同志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会议室里。 隨著刘冠霖的话音落下,嗡的一声,眾人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其实眾人心里早有猜测,只不过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心里的震动还是难免的。 尤其是常务副省长韩绅浩更是瞬间脸色煞白,毕竟在漠北的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知道他韩绅浩跟孙景行是一路人。 现在孙景行既然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他韩绅浩虽然自问问心无愧,但是那种下意识的紧张情绪还是在顷刻间就席捲了整个大脑。 <div> 毕竟孙景行被查,他能独善其身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分外困难。 刘冠霖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只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下面请周烈同志传达纪律工作方面的任务和要求。” 闻言这一次周烈没有任何迟疑。 扶了扶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便单刀直入道:“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讲了,具体的情况刚刚刘副书记已经说得很清楚,在这里我只传达三项工作要求。” “第一点,这一次由我带队进驻漠北,全面调查孙景行以及邱哲等人违规违纪的详细情况。在此期间,希望各位全力配合组织上的调查工作要求,从现在开始截止到整个调查工作结束,所有班子成员一律不得离开青山市城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眾人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毕竟周烈这句话一说出口,那基本上等於是对他们实施变相的软禁了。 然而周烈却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 “第二点,关於孙进行、邱哲等人涉嫌违规违纪的情况,在整个调查工作结束以及正式的组织通告发布之前,希望各位管住自己的嘴,遵守组织工作的保密原则,任何人私自泄露调查工作的有关情况,都按照违反组织规定进行处理。” “第三点,现在由我代替传达上级的紧急通知,按照居委会常务工作会议决议,由刘冠霖同志暂时负责漠北的全面工作,由黎卫彬同志暂时分管组织工作。” 隨著周烈这句话在眾人耳侧炸开,一时间原本还稍微有些紧张的会议室里立即变得更为压抑,眾人的目光更是齐刷刷地投向黎卫彬。 由黎卫彬分管组织工作? 这个消息显然比三位主干成员被查更让他们感到震惊。 而瞥了眼眾人脸上的表情,周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其实很清楚这个决定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各位,当前我们漠北正面临著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也进入了一个攻坚克难的重要阶段,希望各位严格遵守组织纪律和组织原则,立足本职岗位,发挥领导干部的示范作用,確保漠北的各项工作平稳发展。” “冠霖同志,我就说到这里吧。” 闻言刘冠霖点了点头。 隨即也没做任何补充,只是朝眾人扫视了一圈,这才直接宣布会议结束。 然而就在眾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这一位却突然伸手把话筒拉到了近前,眸光隨之落在了脸色煞白的韩绅浩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老韩你留一下,有些问题需要听一听你的意见。” 一时间韩绅浩的脚步猛地顿住。 连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周围的人则脚步一顿,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刘冠霖、黎卫彬、周烈,还有脸色惨白的韩绅浩。 1000 这才是真正的官场 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会议室里压抑得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气氛。 目光落在斜对面的韩绅浩身上,此刻黎卫彬心头泛起一阵极为复杂的滋味,眼前的韩绅浩此时的表现的確有些让人觉得这一位有些名不副实。 先不谈能力如何,最起码在漠北这块地盘上,韩绅浩这个名字还是很响亮的。 然而此刻,韩绅浩以往的镇定全无,紧抿著的嘴唇和发白的脸色,无一不说明这位韩副省长內心在经歷著前所未有的焦灼,尤其是那双几乎快要失神的眸子,更让人暗暗嘆了口气。 老实说,他对韩绅浩的印象其实一直都不差,跟韩绅浩共事两年,两人在工作上的分歧的確不算少。 但是就凭韩绅浩没有跟孙景行同流合污这一点,这个老韩就值得让人另眼相待。 不过很可惜,眼前的韩绅浩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风采? 脊背微微佝僂著,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凌乱了几分,几缕银丝耷拉在额头前,显得格外憔悴。嘴唇抿得紧紧的,唇色泛著青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著什么。 黎卫彬暗自嘆了口气。 於公於私,这次韩绅浩恐怕都很难全身而退了。 就目前掌握的材料来看,韩绅浩的確没有参与孙景行一案,但是他韩副省长却亲手批示了不下十个孙景行用来谋取私利的项目。 组织上考量干部,从来都不是孤立地看某一件事。 韩绅浩客观上为孙景行的贪腐提供了便利,这是不爭的事实。 在考量用人的利弊时,组织上必然会考虑到这些因素,不可能会让韩绅浩继续留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刘副书记,黎副省长,你们两位先出去吧!” “我跟韩副省长聊聊。” 重新坐回桌边。 韩绅浩一言未发,足足等了好几分钟,坐在刘冠霖身侧的周烈才缓缓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跟刘冠霖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两人虽然有心想说什么,但是却同时选择了沉默,有些话他们想说,却不能说。 韩绅浩的处境他们心知肚明,可在周烈面前,任何求情的话都是多余的。组织的决定,从来不是靠人情就能改变的。 当即也只能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 片刻后。 刘冠霖的办公室里,招呼黎卫彬坐下来,刘冠霖也没有开口,只是放下手上的杯子,然后从桌子上抓起烟盒抽了两根烟出来,扔了一根给黎卫彬,两人点燃手中的烟后。 刘冠霖这才挨著黎卫彬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这次我们漠北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这么大的案子发生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呵呵!” 刘冠霖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讽刺前任书记李真,但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接话。 其实刘冠霖的意思他多少还是能听得出来一些的,实事求是地说,李真作为漠北的一把手,在监督管理方面的存在不小的责任,否则这一次上面也不会果断將其调离。 此前有人认为李真调离漠北是跟昭平矿区的事故有关係,其实不然,昭平矿区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根源有两个。 一个是李真的调离能够转移漠北官场的注意力,同时也能麻痹孙景行的神经,方便纪检部门利用这段时间收集证据。 至於另一个,恐怕就是李真某些方面的不作为恐怕真的让上面有些不满意了。 此前他的提议出现之前,刘宴清的態度就足以说明一切。 现在想来,那时候上面恐怕就已经在酝酿对漠北的人事调整了。 而现在刘冠霖的態度更能说明问题。 当然。 他来漠北的时间虽然不算短,但是躋身进入班子的时间並不长,对个中的详细情况自然不如刘冠霖掌握得全面,李真的行事风格如何,他只能说是一知半解,远远谈不上心知肚明。 但是就眼下来看,有些问题显然是不为他所掌握。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句话有失偏颇?” 见黎卫不说话,刘冠霖似乎也看出来了一点什么,当即若有所指地问道。 闻言黎卫彬瞥了眼这一位,但是並没有说话,而是一个劲儿地抽著闷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反问道:“刘书记,孙省…孙景行当初能上这个位置,恐怕李书记也是有所考虑吧?”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此刻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大胆。 毕竟刘冠霖是他的顶头上司。 在官场,下属对上级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掂量再三。 更何况,两人现在討论的是前任书记李真的问题。 然而闻言刘冠霖却只是看了黎卫彬一眼,却並没有说什么,实际上此刻刘冠霖却暗暗给黎卫彬竖起了大拇指。 身侧的这个年轻人,眼光確实十分老辣,可谓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当初孙景行之所以能上位,不是因为他刘冠霖不够资格。 毕竟两人同为漠北官场爭夺那个位置的唯二人选,他刘冠霖不管是资歷还是任职的要求都符合提任的標准,但是最终李真却选择了孙景行。 而这一步错失机会,他刘冠霖就足足多熬了四五年的时间。 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黎卫彬不知道並不稀奇,毕竟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他刘冠霖心里却很清楚。 李真之所以选择孙景行,不是因为孙景行比他刘冠霖更合適,而是因为孙景行的做法更適合在最短的时间內推动漠北的发展在面上出成绩。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 “一个是李书记到底清不清楚孙景行到底做了什么,还是说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是揣著明白装糊涂,不愿意去查,不愿意去发现?” “一个是孙景行之流对漠北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等黎卫彬回答,刘冠霖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听得心头一震,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不错,漠北这几年的经济发展的確有长足的进步,但是现在看来,很多做法都是在饮鴆止渴。” “当初你极力推动九原市的產业改革,为什么省里会全方位支持你?你心里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办公室里。 刘冠霖近乎有些失去理智的一番话的確让黎卫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实际上他的確考虑了刘冠霖说的这个问题,但是当初的想法其实是比较单纯的,包括这一次提议让李真离开漠北,都是简单地从漠北的角度出发来考虑问题。 现在看来真相未必就是如此。 李真全方位支持他黎卫彬,不见得就是真正为了漠北的工作,而是想通过產业改革来取代孙景行那种饮鴆止渴的做法,换句话说,就是想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或者说替代品。 脑子里神思飞速运转,念及此处,黎卫彬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李真这盘棋…下的的確够大,也够厉害,唯一的变故,恐怕就是他没有料到孙景行会暴露得这么快,更没有料到漠北会出现自己这么一个变数。 不仅仅能盘活九原市的经济工作,而且真的推动了漠北的產业改革落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李真会支持自己! 为什么刘冠霖跟孙景行向来就不对付! 甚至为什么那么多地方,自己独独会来漠北! 为什么陈开礼此前会认为是他黎卫彬开了一个好头! 这特么的哪里是开了一个好头! 而是他黎卫彬在浑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点燃了漠北这把火,让上面有机会,也有理由对漠北的人事进行全面的调整,而不用顾及所谓的特殊区域的照顾政策和考量。 现在看来,他黎卫彬这把刀无疑是极为合格的。 恐怕也是组织上对他进行考察的內容之一。 “小黎啊,你还年轻,官场这条路很漫长,也很复杂啊!” “怎么样?漠北之行,你自己现在回过头来看,有多少的想法和感触?” 见黎卫彬愣在那里。 刘冠霖嘆了口气问道。 闻言黎卫彬黎卫彬抿了抿嘴唇,嘴唇乾涩得发疼。 他想说话,想感慨,想愤怒,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轻嘆。 只是捏著烟的那只手明显有些抖动。 …… 8月22號。 在书记岗位空缺了长达一个多月以后,经居委会决议,张维清正式被任命为漠北书记一职。 刘冠霖被任命为漠北省代省长。 黎卫彬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部长。 与此同时。 免去韩绅浩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一职,改任漠北代表工作会议副主任。 (再来个3000字吧,求发电!) 1001 人生际遇 相比於张维清接任书记,刘冠霖升任省长在漠北官场引发的震动,其实黎卫彬的任命一开始其实並没有引发太大的风波。 然而官场从来不缺乏洞察先机的有心人,一则人事任命通知背后的分量,这些人比谁都清楚。 就在黎卫彬的任命刚刚下达的第二天,在国內的一个知名网站上突然弹出一篇深度报导,標题赫然写著《36 岁晋升省委组织部长,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文章的內容细数了黎卫彬从江南基层任职开始的经歷,用大量的篇幅描述了黎卫彬在推动松丰槐三地合一,建立松丰经济新区中的重要作用,尤其重点回忆了黎卫彬在推动绿色產业发展和区域经济融合方面的工作。 此后,更是浓墨重彩地总结了黎卫彬转战漠北之后,如何在短短的三年內,將九原市这样一座传统资源型的城市,通过大力推动產业转型升级、打造新的经济增长点、以及大力抓交通工程和民生工程建设等方式,促使九原市荣登漠北第一经济重镇。 文章的字里行间可以说是处处都透著探究与推崇,文章一经发表,短短半天的时间便席捲全网,隨处可见转发的记录,连带著松丰经济新区和九原经济奇蹟这样的字眼也在同一天之內被无数人提及。 一时间,自从当年离开江南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黎卫彬这个名字再次突破官场圈层,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毕竟谁都知道,古往今来,仕途从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折戟沉沙者多如牛毛。 除了特殊年代的特殊机遇,36 岁这个年纪,对绝大多数公务员而言,能在处级岗位上站稳脚跟已是幸事,遑论躋身省委核心部门执掌人事大权。 按照惯例,能走到组织部长这个位置的往往是浸淫官场二三十年,歷经市县多级多部门的歷练,政绩与资歷兼备的资深官员,真要说年龄的话,多半也是在五十往上。 而黎卫彬的横空出世,不仅打破了论资排辈的潜规则,更以一骑绝尘的姿態刷新了厅级干部晋升的年龄纪录,成为眾人爭相討论的对象。 而隨著这篇文章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黎卫彬遇到的麻烦也不再少数。 不说其他的,仅仅是这两天他接到的信息和电话就已经堪称是数不胜数,连一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老同学都给他发了道贺的信息过来。 对於这些来电和信息,黎卫彬自然不可能一一关注,只能选择性地对一些重要的来信简单地回復。 但是即使如此,他仍然有些烦不胜烦,最后只能把那部用於工作的手机直接交给秘书周明韜,让他做甄別性的处理。 “领导,电话我都给您一一回復了,来电的姓名我也都记下来了。” “既有江南那边的干部,也有漠北这边的,还有不少是其他各地任职的领导。” “另外,还有您的一些朋友和同学也发了信息过来,这是详细的记录。” 办公室內。 周明韜拿著记满信息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匯报著。 而此刻,黎卫彬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 他隨手翻开桌上的文件,目光却没真正聚焦,而是有些烦不胜烦地掠过周明韜递过来的名单。 “这样吧,明韜。” “没必要的应酬你都推了,至於我的一些老同事和同学那边,你帮我回个信息,就说感谢他们记掛,等忙过这阵子再联繫。” “还有,所有的信息和来电你帮我甄別处理,除了主要领导和紧急公务,其他的先登记在册,等我这边理顺了再说。” 闻言周明韜也没多问。 点了点头继续匯报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便离开了办公室。 说起来,这一次周明韜也是迎来了自己人生仕途上的第二次重要机会,不仅仅被黎卫彬带著离开了九原市,而且所担任的职务也从九原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改任为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兼部长秘书一职。 虽然同样是副处级的干部岗位,但是这个岗位所具备的能量和权力,跟以往相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省委组织部向来就是官场任用干部的风向標,这个地方不仅仅掌握了整个漠北干部的考察、提拔和升迁任免,而且作为领导秘书,既能近距离学习领导的工作方法,更能接触到全省最核心的人事动態。 这份机遇自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以至於刚刚上任一个礼拜后,周明韜的姐姐周明霞跟姐夫张望立即回了娘家。 夫妻俩花了一个下午的功夫,从下午两点钟进家门一头扎进厨房,到晚上6点半开饭,足足准备了一大桌子堪比酒店大厨掌勺的好菜,目的就是为了给周明韜庆祝这一次的调任。 客厅里,周父周母更是早早就换上了新桌布,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擦拭著茶几,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妈,您別忙了,明韜有出息是他自己爭气,也是遇到了好领导。” 周明霞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笑著说道。 张望则拿著酒瓶,给刚坐下来的周明韜满上一杯:“来,明韜,姐夫敬你一杯!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一家人围坐桌边,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绕不开周明韜的调任。 “要我说啊,明韜你现在就是真正的炙手可热。” “现在跟著黎部长去了省里,任职岗位的条件也满足了,只要把工作做好,任职年限一到,正处级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黎部长这个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对自己手下的人那是真的相当不错。” 对於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运气之好,现在张望可谓是推崇至极。 此前因为周明韜的原因,他这个容城市教育局组织人事科的科长,在熬了五六年的资歷后,此前总算是顺利提拔到了市教育局副局长的位置。 而且这一次提拔,还是局长兼局党委书记的周应何亲自出面推动的结果。 周应何为什么如此卖力。 张望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 “姐夫,你就別替我吹牛了,我这才提副处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上正处。” “黎部长做人很正直的,这一点九原市的干部都清楚,他对下面的人是不错,但是也不至於会这么离谱。” 摇了摇头,对於姐夫张望的话,周明韜仍然有些不认同。 然而闻言张望却笑著摇了摇头。 1002 何不恋九原 “那可未必,明韜你可不能妄自菲薄。” “你呀,就是太实在了。” “你看看这一次九原市的人事调整就知道了。” “九原市这次调整的基本上都是黎部长的老部下,而且很多人都对九原市的班子调整出乎意料吧。” “不说別的,郭哲以前跟黎部长还有矛盾,应该没人认为他能上书记吧?结果呢?这次直接任命郭哲接任书记,中间连分歧都没有,用不了多久,郭书记肯定要进省委班子。” “这背后没人支持,可能吗?” “还有谢维良,这次接任副书记兼玉林区委书记,你敢说不是黎部长的意思?” “反倒是丁源这次出任市长很正常,毕竟这一位副厅级都熬了六七年了,又是省委机关下去的干部。” 说著张望摇了摇头。 他也是身在官场多年。 对谢维良等人的人生际遇自然是羡慕不已。 毕竟在官场上能遇到一个黎卫彬这样的领导並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瞥了眼神色平静的周明韜。 张望突然压低了声音。 “黎部长用人,不看关係看能力,不记私怨记公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你跟著这样的领导,只要踏实干前途肯定错不了。” …… 九原市。 市委会议室里。 今天是黎卫彬以前任市委书记的身份最后一次出席会议。 作为九原市的前任市长和前任书记,黎卫彬在九原市任职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这短短的三年多时间里,在这一位的带领下,九原市的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点从会议室內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就足以看得出来。 下午两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黎卫彬身著深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黎书记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全场近百名各级领导干部纷纷起身,掌声瞬间爆发出来,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会议室,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直到黎卫彬跟坐在前排的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握手结束,然后走到主席台居中的位置,掌声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主席台上。 今天黎卫彬脸上並没有任何严肃的表情,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並没有马上落座,而是一起拍著手掌,掌声足足持续了將近一分多钟,他才扬了扬手让眾人坐下来。 而此刻,整个会议室突然变得无比的安静,安静得只听得到几个老烟枪时而咳嗽的声音。 砰砰砰! 黎卫彬伸手拍了拍面前的话筒,確定工作正常后,这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九原市委书记的身份同大家齐聚一堂。” 话音刚落,台下又响起一阵短暂而热烈的掌声。 黎卫彬等掌声平息才继续说道:“首先,感谢同志们这三年来对我个人工作的支持、认可和包容。” “说句心里话,刚到九原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没底的,是同志们的支持,才让我有足够的信心和动力去走访企业、深入乡村,一起摸情况、找问题、想办法,这才有了九原今天的发展局面。” 说到这里。 黎卫彬突然站起身子朝整个会场內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而他这一开口,整个会场內,刚刚停息的掌声便再一次咋然而起。 “其次,感谢各位同仁在这三年內,同我一道齐心协力推动九原市的发展进入了新的歷史阶段。” “三年前,我刚来九原看到的是產业结构单一、城乡发展失衡、民生设施滯后的困境。那时候,有人说九原的基础太差难有作为;有人说我黎卫彬太年轻啊,认为我缺乏经验。但是我始终相信,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九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三年,我们顶住压力淘汰落后產能,引进高新技术企业,建成了占地两千亩的光伏工业园区,让九原的工业增加值翻了一番;我们投入几十个亿改善交通,打通了全市交通的最后一公里,建成了全市立体交通网络,让群眾出行更便捷;我们新建了產业链,新建了市政设施,推动了城改,让老百姓的幸福感实实在在地得到了提升。” 会议室內。 几乎黎卫彬每说到一项工作,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实事求是地说,这些成绩是在场每个人都亲身参与、亲眼见证的,其中的艰辛与不易他们自然比谁都清楚。 “同时,感谢九原市的群眾,能够始终坚定不移地支持九原市委市政府的各项工作。” “我相信,九原市在新任市委班子的领导下,在各位同仁矢志不渝的努力下,在九原市群眾的支持下,未来会发展得更好,明天將会更加亮丽多彩。” 轰地一声。 会议室內,掌声几乎震得耳膜都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然而眾人却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有人甚至直接扯开嗓子在会场內喊了起来。 “黎书记!我们九原市会永远记得您的。” “黎书记!祝您在新的岗位上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黎书记,常回九原看看!” …… 隨著一辆黑色的小车缓缓启动。 市委机关大院內。 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整个院子。 而此刻车子里,看著车窗外密密麻麻地前来送行的人群,坐在副驾上的周明韜瞥了眼身后的领导,隨即小声请示道:“领导,您要不要说两句?” 然而闻言黎卫彬却只是摆了摆手。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了,明韜啊,有些事情记在心里就可以了。” 周明韜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但是看著窗外的人群,黎卫彬心底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人生太长。 仕途太短。 如果用仕途去丈量人生的话,其实往往都会失去工作的真諦,但是如果做了些什么,那就不一样了。 他黎卫彬在九原市的三年多时间里,如果一事无成的话,那今天等著他的就不是欢送的人群,而是臭鸡蛋,是骂声。 所幸今天他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是一张张笑脸。 这样一座九原市,他黎卫彬如何能忘? 毕竟这一路走来,只有九原市才是他黎卫彬真正执掌一方的地方,可谓是他的第二故乡。 以他的地位,今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恐怕真的很难咯。 1003 以硬碰硬 青山市。 漠北省委组织部大楼內。 8月份的漠北可谓是一年中最好的时间段之一。 明亮的日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整个屋子里都显得十分乾净,不过整洁自然谈不上。 刚刚才搬进这间原本属於邱哲的办公室,黎卫彬也来不及收拾。 秘书周明韜倒是每天都替他整理,但是整理的速度还比不上高频率的工作节奏,所以刚整理过的办公室,不消两天的时间立马又回再次变得凌乱。 几天前漠北的整个班子基本上都已经全部调整到位。 这一次漠北的核心班子可谓是大换血。 除了张维清跟刘冠霖,以及他接掌组织部门以外,陈衍涛调任青山市委书记一职。 而副书记叶洪波则是外调过来的干部,原本是担任苏东省委组织部长一职。 至於外调过来的省委秘书长钱三一,听说也是张维清的老部下,此前一直在海西担任地市书记,这一次算是顺势躋身进入了这个层次。 另外就是常务副省长,目前人选还没有確定。 不过基本上已经篤定了肯定是副省长柳滨无疑。 这位柳副省长乍一听名字,多半会以为是一个男性干部,实则不然,黎卫彬跟柳滨见过不少次,自然有印象。 论长相,柳滨的个子不高,跟漠北这边的女性可谓是天壤之別,但是论性格嘛,那就有些厉害了。 “进来!” 办公室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脑海中的思绪。 门应声而开,推门而入的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赵承泽。 此前许晋已经调任省府秘书长,府办主任,黎卫彬一上任便钦点赵承泽接任了常务副部长的职务。 作为58年出生的干部,其实赵承泽的年龄已经有些偏大了。 不过当下黎卫彬手中確实无人可用,而且维稳起见,用赵承泽也算是稳定军心。 而且不仅仅如此。 这一次到任后,除了赵承泽,黎卫彬其实没有在部门內部的人事工作上有任何的调整。 此前刘冠霖跟邱哲先后执掌组织部,能够確保全省的干部工作运转自如,自有一番道理。 他这个新领导初来乍到,在没有摸清楚情况的前提下,当然不会大动干戈。 不过此刻。 这位赵副部长在黎卫彬这个年龄的领导面前明显有些拘谨,这倒不怪赵承泽沉不住气,主要是黎卫彬这个名字在漠北官场实在是声名太盛。 一个四十岁都不到的省委班子成员,执掌一省的干部考察任用大权,面对这样一个领导,赵承泽不小心都不可能。 “部长,刚刚纪委唐书记那边让人送了一份材料过来,您看看。” 见黎卫彬没有开口。 赵承泽低眉顺眼地说道。 隨手把带过来的材料放到了黎卫彬面前的桌子上。 而接过材料,黎卫彬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眉峰立马就蹙到了一起。 见状赵承泽自然有些紧张。 这份材料他也看过,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內容。 “老赵啊,这份材料你怎么看?” 骤然听到黎卫彬的话,赵承泽也是早有准备,闻言略作沉思才开口。 “部长,我个人觉得材料的內容还是很客观的,不过组织上用人也有別具一格的说法。” “郭哲同志的確有处分在身上,但是省委常委会既然认为某种程度上可以破格提拔用人,那组织上自然是有所考虑。” “对於这种言论大可不必理会。” 其实这一番话赵承泽也是思考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说出口的。 毕竟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太好回答。 说材料属实吧,那岂不是等於当面打了领导的脸。 说不属实吧,那又违背了组织的原则。 问题就在於,现在漠北谁不知道郭哲接任九原市委书记压根就不是黎卫彬自己的提议,而是通过青山市委书记陈衍涛的口说出来的。 说黎卫彬任人唯亲? 这个决议也不是黎卫彬做出来的,而是常委会集体表决的结果。 “呵呵,你老赵这话有些和稀泥啊。” “郭哲接任书记的確是常委会做出来的决定,但是你认为外面就会认定跟我黎卫彬没有关係?” “这样吧,针对这个问题,你发一份通知到九原市委,请郭书记到组织部接受谈话。” “另外,在谈话结束后以正式的公文向全社会公开谈话结果,如果郭哲的確不適合九原市的书记职务,组织上再另行考虑其他的人选。” 闻言赵承泽心底也是陡然一惊。 很显然,他也没想到黎卫彬居然会如此强硬,不过他也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而办公室里,等赵承泽转身离开,黎卫彬这才皱了皱眉头盯著手里的材料细细看了一遍。 实际上之前陈衍涛提议让郭哲接任九原市委书记一职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毕竟郭哲身上背著处分是事实,在处分期结束之前接任书记职务的確会有非议,然而不要忘了,郭哲这一次只是接任书记,並没有提拔进班子,所以带病提拔的问题其实就看怎么理解了。 …… 一个礼拜后。 漠北省委组织部突然公开了一份关於九原市委书记郭哲同志任职谈话的公开意见。 如同黎卫彬所料。 这份意见一经公布,立即在整个漠北官场引发了一次极大的轰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意见中,省委组织部居然史无前例地给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论:由郭哲同志接任九原市委书记一职,是省委根据九原市三百万群眾的多数意见做出的决定。 当然了。 意见里面不可能说这么直白的话,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表达出来的內涵就是,如果有意见,可以去九原市查访。 至於结果嘛,自然是不言而喻。 最起码,在担任九原市市长期间,郭哲此人在九原市的口碑是相当不错的。 …… “你这个黎卫彬,做事情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怎么样?漠北的组织工作,你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在这份意见出来之后,黎卫彬第一时间就被张维清叫到了办公室里。 招呼黎卫彬坐下来之后。 张维清也不废话,直接单刀直入谈及了组织工作。 相比於此前在首京的几次见面,最近一段时间黎卫彬跟张维清可以说是隔三差五就要谈一次话,倒是没有了以往的那种疏离,反而越发亲近起来。 毕竟两人不仅仅是上下级,而且中间还有何方舟那一层关係在。 “张书记,就目前来看,我个人的想法还是以稳定为主,当前省委班子刚刚经过一轮调整,目前恐怕还不宜有太大的动作。” “……” 屋子里。 黎卫比略作沉思后,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闻言张维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盯著黎卫彬看了眼后,沉默了片刻才突然问道:“那关於这次增补副省长的人选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第三更,求发电!) 1004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书记办公室內,黎卫彬抬手从张维清手中接过一支烟,点燃猛地吸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此刻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的张维清,脑海中顿时也是思绪万千。 其实这段时间隨著省委班子成员间的接触日益频繁,黎卫彬对张维清这位漠北新任班长的认知也愈发清晰。 跟前任书记李真的稳扎稳打和步步为营不同,张维清不只是年龄更加年轻,而且为人处事的风格更为果断和直接,说话办事向来乾脆利落,没有半分官场常见的迂迴试探,无论是常委会上的议题討论,还是私下的工作交流都是直奔核心主题,废话寥寥。 当然了。 作为空降而来的漠北新任书记。 张维清在漠北的根基不深也是不爭的事实。 这一位虽然有上面的背书和组织重点培养的光环,但是官场上,根基这个东西向来就是靠实打实的政绩和人脉积累起来的。 漠北省府班子此次因孙景行落马腾出多个空缺岗位,眼下正是新任领导调整人事、安插心腹、巩固权力的关键窗口期。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张维清这位书记其实比他这个组织部长更加急於在人事上有所突破。 毕竟张维清想要在漠北站稳脚跟,甚至有所作为,那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打造出一支能够贯彻自己施政理念的干部队伍。 然而短时间內张维清想达到这个目標又谈何容易。 屋子里,黎卫彬轻轻捏了捏手中的香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来。 “漠北没有李真和孙景行,但是还有刘冠霖啊。” 实际上,漠北的官场格局早就已经不是李真时代的铁板一块。 隨著孙景行倒台,刘冠霖从副书记的位置上接任省长一职,其在省政府的话语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深耕漠北多年的老资格早已在各地市和省直部门编织起一张庞大的关係网,论根基之深远非张维清可比。 而且从此前跟刘冠霖的一番谈话中其实就推断得出来,刘冠霖恐怕也是一个有大想法的领导,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其心思之縝密、格局之宏大完全不下於此前的李真。 张维清固然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干部不假,但是在官场有一点是公平的,那就是在担任的职位上,想通过组织的考察,面临的环境和竞爭的困难是相同的。 上面不可能因为张维清是重点培养的干部,就会妄自干涉漠北的人事格局,真要说张维清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这一位的容错率更高。 一旦在漠北折戟沉沙,以他的背景和潜力肯定会比別人多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不是就此就彻底沉寂下去。 相比之下,刘冠霖的机会只有一次。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黎卫彬断定,刘冠霖在接下来的人事调整中必然会更加谨慎,每一步都深思熟虑,同时也会更加大胆,为了达成目標甚至不惜动用一切可用的资源,绝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 办公室里很安静。 黎卫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张维清的问题上面。 如果是以往,面对张维清的这个问题,黎卫彬多半会来一句和稀泥的说法,比如“我没什么意见”,再比如“我个人还是以省委的意见为主”。 毕竟人事调整向来是官场最敏感的地带,稍有不慎便会捲入派系纷爭,作为组织部长,保持中立、稳字当头才是稳妥之举。 但是现在自然不可能。 既然身在其位,自然要谋其职。 关於增补政府班子人员的问题,其实漠北这边是无法单方面做主的,毕竟厅局级的干部归省里管,但是如果要迈过这个等级,那就不是地方能说了算了。 但是黎卫彬也很清楚,上面同样不会无缘无故直接指定人选,最终多半还是要听取地方的意见。 所以这个时候张维清问他的意见,无非就是两个意图: 一个是通过他的嘴巴来探查漠北人事的真实情况,最主要的还是了解刘冠霖的用人思路,或者说刘冠霖的人事布局。 另一个则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要他推荐可用之人。 想通这一点,黎卫彬便不再犹豫,直接抬眼看向张维清。 “张书记,真要说人选的话,目前我认为只有两个人合適。” “一个是省发改委主任徐连鑫。” 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张维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连鑫曾经担任过青山副市长和市委副书记,隨后才调任省发改委,这位徐主任对全省的经济运行、產业布局、项目审批等工作都可谓是了如指掌。” “不过冠霖省长对此人的一些激进做法並不是十分认可。” “另一个呢?” 张维清追问。 “河林市委书记马立军。” “当然,除了这两位倒是还有几个满足条件的人选,不过刘省那边恐怕很难同意。” 办公室里 颇有深意地瞥了眼开口的黎卫彬,张维清摁掉手里的烟,但是並没有接著这个话题,反而话锋陡然一转再次问道:“卫彬啊,你跟冠霖同志的私交应该不错吧?” 闻言黎卫彬直接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確不屑於在张维清面前有所掩饰。 更何况从当年原调漠北开始,刘冠霖一贯都是採取对他支持的態度,即使他有掩饰的心思恐怕也不可能瞒过悠悠眾口。 “张书记,我跟冠霖省长算得上是忘年交,不过工作归工作,在这个问题上我个人没有私心。” 闻言张维清这才没有继续问其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起身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黎卫彬。 “你看看这份材料吧。” “这是唐庆元昨天送到我这里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徐连鑫现在恐怕不合適了。” 闻言黎卫彬心底猛地一沉,当即便翻开材料极快地扫了一眼,只是这一看,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来这份材料中反应的竟然是怀疑徐连鑫跟孙景行一案有所关联的问题。 很显然。 这份材料之所以出现得如此及时,恐怕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这一次孙景行一案牵连甚广,仅仅是落马或者调离的班子成员就多达4人,政府那边更是牵连到了两位副省长。 如果加上刘冠霖升任政府一把手的话,这一次省府那边最起码也要增补三位副省长,至於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位置,漠北这边怕是决定不了了。 而这份材料出现得如此及时,与其说徐连鑫真的有问题,不如说背后之人是在故意干扰组织选任副省长人选的视线。 毕竟不管徐连鑫有没有问题,既然他已经牵扯到了这个问题,那短时间之內提拔显然是不可能的,最起码也要等到问题调查清楚,对方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毕竟就算是徐连鑫能够自证清白,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了。 如果再结合刚刚张维清的那个问题。 很显然,背后出手的极有可能是刘冠霖。 1005 黎卫彬的態度 “张书记,这份材料的真实性是不是有待进一步的核实?” “毕竟我们也不能全凭一份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就全盘否定一个干部的工作。” 办公室里。 放下手里的材料。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黎卫彬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开口道。 然而闻言张维清却直接摆了摆手。 “现在不是纠结材料真实性的时候。” “干部选任,个人清白是底线。既然徐连鑫被举报了,那就必须暂停他的提任程序。” “这样吧,你回去擬一份选任意见过来,这个徐连鑫暂时就不要考虑了。” 见黎卫彬不开口,张维清当机立断道。 闻言黎卫彬刚想说什么,但看著张维清不容置疑的眼神,听到张维清的话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张维清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出於无奈,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藉此机会试探刘冠霖的底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但是很显然,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人事博弈中,徐连鑫已经成了牺牲品。 …… 回到办公室后。 盯著面前那份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打算交给张维清的名单,黎卫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被一片阴霾之色所覆盖。 这份名单里面,徐连鑫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现在看来,这份名单肯定是要重新修改了。 实事求是地说,站在他的角度,他其实並不希望张维清跟刘冠霖这么快就走向对立。 毕竟漠北官场刚刚才经歷了一轮比较大的动盪,孙景行案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各地市的发展也正处於关键时期。 如果这两位再爭锋相对的话,那漠北就有可能会陷入无休止的內斗,到时候工作显然就没有那么容易开展了。 办公室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黎卫彬的思绪。 “进来!” 秘书周明韜推门而入。 见黎卫彬眉头紧锁,周明韜也不迟疑,立马开门见山道:“部长,发改的徐主任到了,现在就在楼下的接待室等著。” 闻言黎卫彬心中顿时一动,这个徐连鑫来得倒是挺快。 想来这位徐主任肯定也是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自己被牵扯进孙景行一案的事情,所以才急著来找自己。 沉吟片刻,黎卫彬原本並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徐连鑫,不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让他上来吧。” 周明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徐连鑫隨即便跟著周明韜走了进来。 作为漠北发改委的一把手, 67年生的徐连鑫年纪並不大,身材微胖,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这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徐主任,此刻看起来明显有些憔悴。 “黎部长!” 一进门,徐连鑫就快步走到黎卫彬办公桌前,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地问好道。 然而黎卫彬也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示意他坐下,隨即周明韜便递给他一杯水:“徐主任,喝杯茶吧。” “辛苦了,周秘书。” 徐连鑫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握著,指节都有些发白。 办公室里。 等周明韜离开之后,黎卫彬这才看向神色已然淡定不少的徐连鑫。 “老徐啊,找我有事?” 其实此刻徐连鑫內心的確已经平静了不少。 但是黎卫彬这一问,他明显又有些迟疑。 久在漠北官场,徐连鑫当然清楚黎卫彬这三个字在漠北干部心中的分量。 这一次漠北官场人事大动,他徐连鑫躋身进入省府班子的机会其实並不小,这一点徐连鑫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 而身在官场,要说谁不想进步,这自然是一句假话。 但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把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徐连鑫再蠢也知道自己这是被卷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是非之中。 在徐连鑫看来,当下能將他拉出这个漩涡的人並不多,其中之一就是眼前的黎卫彬。 至於书记张维清跟省府一把手刘冠霖,这两位自然也可以。 问题就在於他徐连鑫恐怕还无法直接接触到这两位。 但是如何才能说动黎卫彬出手帮自己,徐连鑫其实也並无太大的把握,但是官场上,机会从来就不会是天降馅饼平白无故落到你头上,要想有所进步,自然必须掌握足够的筹码,或者说一份投名状。 想到这里,徐连鑫略作沉思便开口道: “黎部长,这次过来见您主要是两件事。” “一个是关於省发改委的人事工作,有一部分情况需要跟您当面匯报。” 见黎卫彬没有说什么。 徐连鑫隨即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至於第二件事情,我这里有一份材料需要您过目。” 说著徐连鑫便將自己隨身带著的一份材料送到了黎卫彬面前。 然而仅仅只是瞥了眼材料首页的內容,黎卫彬直接就合上了材料,然后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徐连鑫,连声音都变得异常的严肃。 “老徐啊,这份材料的真实性你有几成的把握?” 实事求是地说。 此刻黎卫彬其实很有些欣赏徐连鑫的胆气。 官场上千人千面,但是徐连鑫这样果断而且目光精准的人的確不多见。 原来徐连鑫手里拿出来的这份材料,明面上是反应河林市报批项目材料的问题,实质上却是剑指河林市委书记马立军。 徐连鑫跟马立军有没有分歧和矛盾? 黎卫彬敢篤定肯定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徐连鑫要挑马立军的毛病? 原因很简单,这位徐主任恐怕已经提前预判到了目前省委的人事调整计划,甚至精准地看到了书记张维清当下的处境。 作为新任漠北书记,如果张维清提议的两位副省长人选同时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问题,最慌的並不是张维清,而是刘冠霖。 毕竟新任书记刚刚在人事上有所动作,立刻就出现了这种问题,那组织上会如何看?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刘冠霖只有两条路子可走。 要么彻底放弃副省长人选的提名机会,无限期延后这项工作。 要么重新评估马立军和徐连鑫的问题,把针对两人的问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站在徐连鑫的角度,他这一份材料基本上是等於把主动权重新送回了张维清手里。 这份投名状,张维清不可能不接受。 “黎部长,材料的真实性恐怕还有待遇进一步的调查,不过既然已经被反映上来了,我也不敢压著。”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个徐连鑫……头脑很灵活啊。 其实此刻徐连鑫的內心也是无比的焦灼,毕竟真实的情况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份材料说白了就跟泼到他身上的脏水是同样的性质。 真要查下去的话,当然能查到一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绝对不会是致命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关痛痒。 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无非就是被逼到了绝境,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手鱼死网破的做法。 但是这並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眼前的黎卫彬究竟是什么態度。 (最近一段时间家里有点私事需要处理,更新確实有点拉,后面会爆发的,相信我!求发电!) 1006 看不见的刀锋 青山市。 省委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黎卫彬刚一上楼就看到两道比较陌生的人影,正是新任副书记叶洪波跟秘书长钱三一。 此前召开干部大会跟专题工作会议的时候,他倒是跟这两位见过面,但是也仅此而已,熟悉自然算不上熟悉。 不过此刻看到两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迎面朝自己走过来,黎卫彬也只能笑著上前打了声招呼。 相比於脸色红润的钱三一,看到黎卫彬,叶洪波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卫彬同志,早就听老领导再三提过你的大名。” “这段时间忙著熟悉工作,也没有时间跟你好好聊一聊,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兵,还有不少问题要向你请教啊。” 跟黎卫彬握了握手。 钱三一倒是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 但是叶洪波的话一说出口,黎卫彬立马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位洪副书记口中的老领导是什么人黎卫彬当然清楚,作为前任苏东组织部长,叶洪波跟江卫平熟悉並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一位开口就是向他请教,多少有些捧杀的味道。 他黎卫彬是什么人? 別说江南,在漠北能走到如今的地位,他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虚名浮誉。 叶洪波这番话明著是抬举,暗地里却是將他架在了火上。 新任副书记向他一个组织部长请教工作,呵呵!这话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黎卫彬在漠北是一手遮天,连作为副书记的叶洪波都要让他三分。 “叶书记,请教不敢当。” “我在漠北待的时间是长了些,但是论起组织工作您才是老前辈,漠北的组织工作还需要您多多指教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许是看到黎卫彬並不像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年轻气盛、咄咄逼人,叶洪波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只不过话里的意思多少让人有些不太愉快。 “哈哈哈哈,你黎部长就不要客气了。” “如今漠北谁不知道你黎部长是李真书记器重的干部。” “不过省委层面的组织工作跟下面的地市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当然,我哦相信你是能够胜任的。” 闻言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叶洪波这番话听著倒像是那么回事,但是落在他黎卫彬耳中,滋味就不是那么对劲了。 叶洪波这是明晃晃地將他和李真绑在了一起,言外之意无非是你黎卫彬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能力,而是机会。 一旁的钱三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却始终含笑不语。 叶洪波似乎也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说罢他便率先迈步朝著常委会议室的方向走去,看著叶洪波离去的背影,黎卫彬的眸色不由得沉了沉。 心头已然给这位新任副书记打上了一个不可靠近的標籤。 对於叶洪波的反应,黎卫彬心里其实也是早有预料。 张维清这一次出任漠北书记一职,利用孙景行一案上面大发雷霆的机会,直接在漠北安插了叶洪波跟钱三一这两个重要的人物。 作为张维清的旧部,钱三一担任省委秘书长这个职务,其自身地位的特殊性决定了几乎没有人会去惹这一位。 但是叶洪波不同。 出任副书记之前,叶洪波本身就是苏东的组织部长,这次外调漠北担任副书记无疑属於是提拔了。 要说叶洪波跟张维清没有私交,那也不可能。 但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作为漠北的副书记,叶洪波本身又是张维清从外面调过来的人,按理说在漠北应该是掌握著极大的话语权。 偏偏漠北这个地方跟其他的地方不同,他这个副书记的存在,因为黎卫彬这个组织部长,不管是话语权还是影响力都会大大折扣。 一方面,黎卫彬是从漠北的地市提拔上来的干部,对漠北的情况了解远非他叶洪波能比。 另一方面,黎卫跟张维清的私交怎么样? 这一点叶洪波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他最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位黎部长跟张维清之间断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係。 在这种情况下,叶洪波对黎卫彬自然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走廊里。 见叶洪波拋下两人独自去了会议室。 瞥了眼身侧黎卫彬脸上平静的表情,钱三一呵呵笑了笑才说道:“黎部长別见怪,叶书记就是这么个脾气,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绕。” “说起来我跟他也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 以钱三一的身份,在另一个班子成员面前评价一个副书记,这种行为举止自然不太合適。 不过黎卫彬也听得出钱三一话里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前秘书长的话虽然简单,但是传递的意思可不简单。 只不过对於叶洪波展露出来的这种敌意,他黎卫彬还真就不怕,不是他黎卫彬目中无人,而是在漠北的一亩三分地上,叶洪波一个副书记想压过他一头,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真正操作起来,那就看谁手里的牌面更好了。 …… 片刻后。 会议室內。 隨著张维清跟刘冠霖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是黎卫彬就任组织部长后,首次以全新的身份正式出席常委会议。 会议议题一共是三项,前两项都是关於前任班子遗留下来的问题:关於昭平矿区事故的处理,以及进一步推动落实漠北矿產行业改革,而第三项则是討论副省长的增补人选。 关於第一个问题,也就是如何处理昭平矿区的事故责任问题,张维清作为新任书记,在这个问题上的態度可谓是十分鲜明,那就是从重处理。 但是谁都清楚,此前孙景行提及此事的时候,刘冠霖跟黎卫彬的態度都异常坚定,那就是暂缓调整鄂山市委班子。 所以会议室里,张维清一提出这个问题,眾人立即就看向了这两位。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不等其余眾人开口,刘冠霖居然第一时间就对这个提议表示了支持。 既然一二把手都同意,其余眾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就在此时,黎卫彬的声音却突然飘落到眾人耳朵里。 “各位领导,我个人不赞同这个提议。” “鄂山市委班子固然要为昭平矿区的事故负责,但是这个时候调整鄂山市委班子的確不合適。” “原因有两个,第一,鄂山市委班子对昭平矿区的管理失职,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是孙景行等人的违纪行为才是事故的主要原因,鄂山市委只有落实的责任,在决策和监督方面恐怕未必如此。” “第二,当前我们漠北刚才经歷了一轮比较大的人事调整,当务之急应该是儘快恢復生產生活秩序,而不是秋后算帐,我个人提议对事故的主要责任人进行追责,至於鄂山市委,不仅仅不能给予处分,反而要藉此事对他们进行提醒和督促,进一步推动各项工作落地。” 会议室里。 隨著黎卫彬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 毕竟连张维清和刘冠霖都明確表態的问题,这一位居然还要硬著头皮提出反对的意见,黎卫彬的这种举动自然令人有些费解。 尤其是坐在张维清右侧的叶洪波,眸子里幸灾乐祸的神色更是一闪即逝。 在叶洪波看来。 黎卫彬这种举动自然是极其不明智,甚至有些愚蠢。 然而叶洪波哪里会知道,黎卫彬之所以敢提出反对的意见,並不是因为他胆大包天,恰恰相反,这才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张维清要调整鄂山市委班子,並不是因为这一位想走孙景行的路子,而是要试探刘冠霖的態度,而刘冠霖没有反对也不是因为他赞同张维清的提议,反而是想顺水推舟,同时对陈衍涛和杨仕仁形成压力。 而他作为组织部长,这个时候必然要保持头脑清醒,稳住漠北的人事大局,不至於让漠北的人事工作陷入到新一轮的斗爭之中。 看似他黎卫彬同时得罪了这两位,实质上却是最为明智之举。 1007 自成一体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端坐在会议桌边上,黎卫彬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如同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半分波澜。 斜对面的位置,瞥了眼面色平静的黎卫彬,刘冠霖也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来这一位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是相比之下,张维清的態度明显要果断得多。 闻言不等眾人开口,竟然直接揭过了这个话题。 “既然这个问题仍然有分歧,那就暂时搁置再议吧。” 一句话將这个议题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但紧接著,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 “但是昭平矿区事故责任追究的问题不能拖,相关的人员仍然要从严处理,这个问题庆元同志你那边儘快落实下去。” 黎卫彬当然清楚,这一位虽然看似退了一步,搁置了鄂山市委班子的调整问题,但是却没放过事故的直接责任人,这一手,既给了他黎卫彬面子,也没失了自己省委书记的权威,可谓是高明得很。 而把这个问题拋给纪委书记唐庆元后,张维清立即启动对第二个议题的討论。 实际上漠北矿產行业改革的问题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是公开的工作了,而且持续的时间可谓是旷日持久。 从最早黎卫彬在九原市担任市长时启动,再到后面韩绅浩负责推动落实。 现在重新拿出来討论,无非是出现了两个变故,一个是韩绅浩受到孙景行一案的牵扯被调离岗位,负责人缺位,自然导致这项工作陷入了停滯状態;第二个则是新领导上任,班子大幅度调整,新班子对这个问题是什么態度,当然要进一步做明確。 所幸在这个问题上不管是张维清还是刘冠霖头脑都十分清醒,所以经过短暂的討论后,会议正式通过决议,由刘冠霖亲自负责督促落实整个行业的整顿与改革工作,与此同时,决定由副省长柳滨担任工作组的副组长,实质上是由这位柳副省长负责。 而这项议题结束后。 张维清立马对第三个议题定了一个总调子。 “今天的第三个议题是关於增补两位同志进入政府班子的问题,当前我们漠北各项工作因为受到孙景行一案的影响,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好的情况,这个局面是我们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问题。”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討论候选人的情况,黎卫彬同志先把各位候选人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闻言黎卫彬自然也知道重头戏来了。 当即便咳了咳嗓子,毫不含糊地直接开始介绍情况。 这份名单其实是黎卫彬在分別听取张维清和刘冠霖的意见之后重新擬出来的东西。 要说变化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原本三个人的名单直接变成了5个人。 分別是发改委主任徐连鑫,林和市委书记马立军,省建投集团党委书记、集团董事长陈汉涛,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主任许晋以及东凉市委书记赵宏凯。 在这几个人里面,徐连鑫跟马立军是张维清推荐的主要人选,而许晋跟赵宏凯则是刘冠霖推荐的人选。 唯有省建投的陈汉涛属於两不沾,偏偏这位陈书记的提名呼声很高,背后的推手不是別人,正是前任漠北书记李真。 说到这里,可能会有很多人认为李真既然已经调离漠北,而且还是以退居二线的方式担任財经工作委员会主任,那李真的意见自然不是那么重要。 其实不然。 李真在漠北担任书记多年,根基不是一般的深。 不说別的,单论班子里的成员,最起码青山市委书记陈衍涛跟鄂山市委书记杨仕宏这两位就是李真提拔起来的干部。 除了这两位,漠北各个地市的负责人里面,也有超过一半的干部跟李真息息相关。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他黎卫彬,恐怕就算是张维清,想在短时间內清除李真对漠北的影响力也不是那么简单。 会议室里。 黎卫彬侃侃而谈,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便將五个候选人的情况都做了一次比较全面的概括。 等他介绍结束,不等张维清开口,钱三一果然第一个发言,只是钱三一这一开口,就连黎卫彬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黎部长,我先插嘴提个问题。” “这五个人选里面,有两位是省直机关的干部,两位是地市书记,还有一位是企业方面的干部。” “从候选人的结构上来讲的確很合理,不过今天既然是討论合適的人选,五个人是不是太多了?如果把合適的候选人名单缩小到三个人的话是不是更合適一些?” 其实钱三一这个问题真的十分蹩脚。 毕竟组织上推荐提名干部本身就有一定的比例要求,就算是扩大这个比例也不能说不符合组织程序。 当然,钱三一的根本目的並不在於朝黎卫彬发难,而是要黎卫彬这位组织部长缩小推荐范围,更直白一点,就是要黎卫彬做选择。 毕竟钱三一作为张维清的嫡系,自然要为自己的老板说话。 黎卫彬能察觉到这个问题,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员自然也看得出来。 所以一时间,钱三一发言结束,眾人立即纷纷扭头看向黎卫彬,就连张维清跟刘冠霖都没有制止的意思。 然而关於钱三一的这个问题,黎卫彬也早有预料。 当即也不迟疑,直接开口道:“既然钱秘书长提出了这个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主要包括徐连鑫,陈汉涛以及赵宏凯。” 一时间会议室里眾人顿时就撇开了视线,钱三一则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黎卫彬,至於心里有没有骂娘谁也不知道。 但是毫无疑问,黎卫彬拿出的第二份名单显然是有所针对,而且两不得罪。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会议毫无意外会再次陷入僵持阶段,事实也的確如此。 会议室里。 黎卫彬的发言再次结束后,张维清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眾人,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身侧的刘冠霖突然咳了咳嗓子开口道:“我看还是这样吧,关於这个提名问题,今天暂时不做討论了,会后大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先把想法匯总到组织部那边,等下次开会再继续討论。” 闻言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开口,但是也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工作要求。 见状叶洪波盯著黎卫彬看了一眼,心底也忍不住骂了句小狐狸。 他当然看得出来黎卫彬是打定主意不想过早表態,然而看到张维清跟刘冠霖似乎对黎卫彬这种不开口不表態的做法並无反感,一时间叶洪波心里多少也有些吃味。 他也是做过组织部长的人,当然清楚省委组织部长这个岗位看似位高权重,实际上就是长了两个耳朵而已,一个听一把手的,一个听二把手的,如今到了黎卫彬这里,这位黎部长仿佛真的自成一体,叶洪波就算是不吃味都不可能。 (求发电!) 1008 故人消息(1) 隨著夜幕降临,夜色渐渐笼罩住了整个城市,隨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青山市的街头巷尾也渐渐被霓虹晕染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位於漠北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大楼里,此时大多数办公室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著微光,其中就包括副主任周明韜的办公室。 此刻。 办公室內。 周明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一份刚整理好的干部考察材料,眸子里的神色显得异常的轻鬆和沉静。 掐指算起来,他担任黎部长的秘书马上一年有余了。 但是对於周明韜而言,这一年却像是比过去的十年都要漫长,当然也要更加充实。 实事求是地说,从前不管是在基层单位还是在省直机关內部,他周明韜都只能算得上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每天按部就班地处理各种繁琐的事务,应对不同的工作和人,总体上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但是自从去了九原市担任领导的秘书之后,他才算真正踏入了官场,见识了什么叫做官场的运筹帷幄,什么叫做仕途上的暗流涌动。 秘书这个岗位无疑是官场里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它像是一块磨刀石,能把人的稜角磨平,也能把人的心智磨锐。 一个秘书,做得好那就是领导身边最信任的人,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做得不好,稍有差池便可能万劫不復。 这一点周明韜心里门儿清。 实际上,跟官场那些长袖善舞的干部不同,他的性子偏重於沉稳,甚至有些木訥和不善言辞,更不擅长那些八面玲瓏的交际手段。 所以从前在单位里,关於他的评价几乎是五五开。 有人说他踏实肯干,是个能扛事的;也有人说他太过死板,不懂得人际交往中的变通,所以也就有了他周明韜在官场上肯定走不远的说法。 这些评价周明韜都记在心里。 毕竟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准则,那就是少说多做,稳字当头。 直到跟著新领导黎卫彬,周明韜才算真正明白,官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充满变数的论述题。 这一次跟著领导调任省委组织部,周明韜心里的兴奋是无法言喻的。 毕竟省委组织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主管整个漠北几万干部考核升迁的部门,是整个漠北省官场的中枢神经,能在这里工作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更何况他还是部长秘书,这个身份让他走到哪里,都能收穫无数的恭维和敬畏。 然而隨著时间渐渐流逝,这种兴奋和新奇感也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压力和强烈的衝动。 毕竟身在官场,有几个人不想进步? 又有几个人不想人前显贵,人后锦衣示人? 他周明韜今年才三十三,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他自然也想进步,也想往上走,也想有朝一日能像黎部长一样,坐在属於自己的位置上独当一面。 这份念头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支撑著他熬过一个个深夜,也支撑著他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试探和恭维。 尤其是每当脑海中浮现出领导黎卫彬工作时的举重若轻,与人交际时的游刃有余,面对复杂问题时的心平气和……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实周明韜一直都在下意识地模仿领导黎卫彬的一言一行,甚至包括寻常的待人接物和衣冠谈吐。 …… 办公室里。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悄悄滑向了7点。 下班时间早就过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楼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几位领导基本上也都已经回去了,加上明天又是周末,周明韜也是难得放鬆下来,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看看材料,著手核对核对手里的各项工作。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其实並不罕见。 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回去了反而更加闹心。 自从跟著领导回青山市任职以后,离家近了,他自然也不用住在单位分配的人才公寓里面,而是搬回了家里。 但是这一回家,周明韜也是烦不胜烦。 主要是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家里对他的婚姻问题一直都催的很紧。 三十三岁,在父母眼里已经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 每次回家,饭桌上的话题总能绕到 “找对象”“结婚” 上面。 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个接一个,他推了几次,惹得父母不高兴,只好硬著头皮去见了几个,但是都没什么感觉。 在周明韜看来,婚姻是大事的確急不得。 而且他现在的重心全在工作上,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 所以与其回家听父母念叨,倒不如留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看看材料,核对核对手头的工作,好歹也能落得个清净。 更何况对周明韜来说,他在省委组织部的地位是相当特殊的。 毕竟他本身不仅仅是部门的副职领导,而且还有一顶部长秘书的帽子,这个光环可比副主任的头衔要管用得多。 处室里的负责人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就连几位副部长,平日里对他也是和顏悦色颇为给面子。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了。 屋子里,周明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忽然听到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敲门声,周明韜明显有些诧异。 毕竟马上都快六点钟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找他。 要知道组织部的门禁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下班之后閒杂人等根本进不来。能敲开他办公室门的肯定是內部人员,或者是有特殊通行证的人。 “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看到来人,周明韜的眼睛倏地睁大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因为进来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姐夫,也就是青山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张望。 “姐夫?你怎么过来了?” 青山市教育局和省委组织部离得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张望倒不是第一次来组织部找他,有时候下班顺路也会过来坐一会儿,聊聊天。 但是像今天这样,下班时间都过了这么久,而且事先没有打任何招呼,张望突然找上门来还是头一次。 一时间周明韜心里咯噔一下,看著张望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有心事。 1009 故人消息(2)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 办公室里。 张望咧嘴笑了笑,但是脸上的笑容分明有些勉强。 只见他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自顾自地走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不正好下班了,本来打算回家。” “结果路过你们这栋楼,看到你办公室的灯还亮著,就想著上来跟你嘮嘮嗑。” 他说著放下纸杯,目光扫过办公室的布置。 实际上在张望眼里,周明韜的这间办公室越看越朴素,简洁的办公桌,整齐的文件柜,墙上掛著的干部选拔任用条例。 但是越是简单,却越是处处透著一股严谨肃穆的气息。 而一听张望的话,周明韜也猜到自己这个姐夫肯定不是来找他嘮嗑那么简单。 笑了笑起身走到沙发边,周明韜挨著张望坐了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叶罐准备给张望泡杯茶。 “那你来得正好,我这里还有点好茶,给你泡一杯尝尝?” “哦?什么好茶?” 闻言张望顿时也来了兴趣,伸头看了一眼茶叶罐。 只见周明韜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茶好不好不知道,不过是黎部长给我的,具体是什么茶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喝著確实挺顺口的。” 说著周明韜刚要去拿茶具,张望却摆了摆手指了指茶叶罐:“先別泡了,我看看这罐子。” 周明韜依言把茶叶罐递了过去。 张望接过罐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罐子是陶瓷的,通体雪白,上面没有什么花哨的图案,只在罐身底部印著几个蝇头小字。 他凑近看了看,只是等他看清了那几个字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罐子都差点没拿稳。 “好傢伙!” 张望的声音明显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明韜啊,以前你姐夫我总觉得你这个闷葫芦性格,在官场上肯定要吃亏。现在看来还是我眼光太浅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周明韜一时间也是被他说得一愣:“姐夫,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看!” 张望把茶叶罐递到他面前,指著底部的小字。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办公厅专供!” “这东西別说是我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了,就算是咱们青山市的市领导,恐怕都没几个人能搞到手!” 周明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几个不起眼的小字。 他心里顿时也是猛地一惊。 当初黎卫彬隨手给了他两罐茶叶,说是朋友送的,味道不错,让他尝尝。 他当时也没在意,所以隨手就放在了办公室里,偶尔泡上一杯,只觉得茶香醇厚,却从没仔细看过茶叶罐上的字。 没想到这竟然是专供的茶叶。 这种茶叶显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讲究的是一个身份和级別。 “姐夫,这几个字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没注意到。” 周明韜回过神来,笑著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领导既然能把这种东西隨手送给他周明韜,这份待遇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秘书的范畴。 然而张望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感慨。 “明韜啊,能跟著黎部长,你的运气真是好到没法说!咱们整个漠北省,怕是都没几个人有这种福气!” 说著张望又拿起茶叶罐,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眼神里满是羡慕。 张望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专供的物件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茶叶的好坏,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徵,是一种无形的人脉和资源。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向木訥的小舅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小瞧他了。 有些人看著不声不响,其实早就走在了別人望尘莫及的路上。 周明韜见他感慨个不停,索性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另一罐没拆封的茶叶递了过去。 “得!姐夫,我这里还有一罐没开封的,你赶紧拿回去喝吧,就別在这里埋汰我了。” “嘿嘿,这……这怎么好意思?” 张望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手却已经诚实地接了过来把茶叶罐死死地抱在怀里。 毕竟这种好东西,平时可是求都求不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 周明韜笑了笑也没揭穿他。 办公室里,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周明韜耐著性子听著,心里却在盘算著自己这个姐夫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张望这人周明韜太了解了。 他在教育局当副局长,能力是有的,而且长袖善舞,社交能力极强,朋友遍布各个行业。 要说坏心眼,那肯定没有,就是有点爱面子,喜欢吹吹牛。 自从他周明韜当了黎部长的秘书,张望在外面没少拿他这个小舅子装面子。 比如跟朋友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一句我小舅子在某某部门工作,是谁的秘书,这种话一说出口,自然总能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周明韜对此可谓是心知肚明。 但是只要张望不拿著他的名义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张望自打进了周家的门,对他这个小舅子一直都很照顾,两人的关係也算融洽。 但是今天张望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反常。 想到这里,周明韜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见时间居然已经过了7点半了。再耗下去,怕是什么都聊不出来。 周明韜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姐夫,你今天过来肯定不是专门来跟我聊天、拿茶叶的吧?”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的我肯定帮你。” 一听这话张望也知道瞒不过周明韜。 脸上的笑容更是微微一滯。 他放下手里的茶叶罐,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你也知道,你姐夫我这个人朋友多,平时应酬也多,用你姐的话说那就是狐朋狗友一大堆,真正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的没几个。” “不过前几天我一个老同学喊我吃饭,你猜怎么著?饭局上我居然认识了一个人。” 周明韜静静地听著並没有插话。 “那人叫冯晨,做建筑生意的,是我同学的老公。” 张望继续说道。 “他听说我有个小舅子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还是黎部长的秘书,就挺想见见你。” “明天晚上他在饗何家宴订了个包厢,专门约了我们几个,点名想请你过去坐坐,一起吃个饭。” 他说著赶紧补充了一句:“你放心,绝对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且……说起来,这人还真跟你有点关係。” “跟我有关係?” 办公室里。 一听张望的这句话。 周明韜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1010 故人消息(3) 在周明韜看来,官场里的饭局,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吃饭。 尤其是这种通过亲戚朋友介绍的饭局,背后往往藏著各种各样的目的。 是想托关係办事? 还是想攀附人脉? 或者是有什么別的企图? 周明韜跟在黎卫彬身边久了,见多了这种场面,早就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自家这个姐夫是什么性格他还是知道的。 论能力……张望不缺,社交更是长袖善舞。 要说坏心思,那肯定没有,唯有一点,那就是喜欢吹牛皮。 自己跟著黎部长,姐夫张望肯定没少拿他出去装面子。 这一点周明韜心里很清楚。 但是毕竟两人是这种关係,只要张望不拿著他的名义去做什么事情,周明韜倒也不反感,毕竟张望一直以来对他还是很照顾的。 但是张望这一次的这个举动的確让他有些不太乐意。 想到这里,周明韜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姐夫,你这话就有点过了。” 办公室里,周明韜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你同学的老公跟我能有什么关係?” 看到周明韜脸色变了,张望也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真有关係!我还能拿这个誆你吗?” “你想想,黎部长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周明韜闻言顿时一愣,隨即脱口而出:“江南大学啊。” 作为黎卫彬的秘书,领导的基本情况他早就烂熟於心。 黎卫彬是江南大学管理学院 2001 届的毕业生,这是公开的履歷。 “对!就是江南大学!” 张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我这个同学的老公,也就是那个冯晨也是江南大学管理学院毕业的!而且跟黎部长是同一年的!” “你说这算不算有关係?怎么的也得算是校友吧?” “什么?” 闻言周明韜一时间还真就愣住了。 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很显然,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江南大学是国內的名牌大学,漠北省能考上江南大学的人本就不多。 更別说还是管理学院 2001 届的毕业生,跟黎部长是同届毕业生。 这层校友关係,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在官场上,有时候就是这么一层薄薄的关係就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周明韜的心里顿时有些犹豫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饭局,他肯定会直接拒绝。 但牵扯到黎部长的校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以沉吟了片刻后,周明韜既没有一口答应张望的提议,但是也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迟疑了片刻后才说道: “姐夫,这事我不能做主,我得先问问领导的意见。” 张望见他鬆口,脸上的笑容立马又回来了。 “行行行!你问,你问明白了再给我个回復。” 接著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张望便才拿著茶叶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寂静。 坐在沙发上,周明韜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心里显然也是在盘算著。 他的確很好奇这个冯晨到底是什么来头,毕竟一个做建筑生意的老板为什么会突然想见他? 如果仅仅是因为跟领导之间的校友关係,那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想了想,周明韜立马拿起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那个標註著 “黎部长” 的號码,深吸一口气才拨了过去。 …… 而另一侧。 位於青山市距离市中心不远的省委机关大院7號楼內,客厅里的灯光此刻显然异常的柔和而温暖。 下班回到家里,黎卫彬並没有立马去书房,而是跟程妍聊了会天。 因为怀孕,这段时间程妍的心情可谓是变幻莫测,说起儿子方平转学的事情,程妍明显有些担心,怕儿子换了新环境会不適应。 闻言黎卫彬安慰了她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径直走进了儿子的臥室。 过完这个八月份,儿子马上就正式满10周岁了。 这一次因为黎卫彬调任省委组织部长,所以过完这个暑假,儿子方平又要转学到青山市这边继续上四年级。 所以这段时间黎卫彬也发现儿子明显有些闷闷不乐,他也早就打算跟这个小傢伙好好聊聊。 臥室里。 黎方平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本同学录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小傢伙抬起头看到是黎卫彬,嘴角立马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爸爸。” “在看什么呢?” 黎卫彬走过去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目光隨即便落在那本同学录上。 封面上画著五顏六色的卡通图案,每一页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祝福语。像是什么“祝你学习进步”“我们永远是好朋友”“记得常联繫”…… 很简单的话语,也透著浓浓的童真。 黎卫彬隨手拿起同学录翻了翻。 里面有三十多个孩子的名字和照片,有几个孩子他还有印象,是方平以前经常提起的小伙伴。 “捨不得你的同学?” 方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抿著嘴唇就是没说话。 “转学嘛,爸爸知道你捨不得。” 黎卫彬摸了摸儿子的头,他也是难得心平气和地跟儿子说说话。 “爸爸小时候也转过学。那时候我也跟你一样,心里难受得很,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闻言方平抬起头,眸子里明显带著几分好奇。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时候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天。可是后来到了新学校,我又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慢慢地,我就不难受了,不信你回头问你奶奶。” 见儿子没说话。 黎卫彬也只好继续说道:“平平,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隨著年龄的增长,你会去很多新的地方,认识很多新朋友,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念旧是好事,说明你重感情。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不能因为捨不得过去,就拒绝迎接未来,对不对?”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显然不是很明白黎卫彬的意思。 “转学的事情爸爸不强迫你。” 黎卫彬看著儿子的眼睛。 “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要是真的不想转学,爸爸就把你留在九原市。” 就在这时,黎卫彬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秘书周明韜的名字,黎卫彬也只能起身。 “爸爸接个电话,你自己慢慢想。” 隨即便离开了儿子的臥室。 而客厅里。 接通电话后。 话筒里立即传来周明韜的声音,然而闻言黎卫彬却明显皱了皱眉头。 “01届管理学院的冯晨?” 老实说,他还真记得这个名字。 倒不是说这个冯晨他认识,而是当年在江南大学管理学院读书的时候,这个冯晨也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只是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渐渐就失去了联繫。 没想到这个冯晨竟然也是漠北人,而且还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了周明韜。 1011 故人消息(4) “他是做什么的?” 客厅里。 黎卫彬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领导,听我姐夫说是做建筑生意的,开了家建筑公司。” “建筑生意……” 一时间黎卫彬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漠北省最近正在推进矿產行业改革,与之相关的建筑工程不在少数。这个冯晨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到底是巧合还是別有用心显然值得推敲。 “行,事情我知道了。” “有什么情况你隨时跟我匯报。” “好的,黎部长。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黎卫彬站在客厅里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这个冯晨的出现得有点蹊蹺。 想了想立即拨通了一个很熟悉的號码。 “老黎?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黎卫彬的大学室友周亮。 得益於有黎卫彬这么一个同学,周亮这几年在江南的小日子也过得很不错。 从江南大学研究生毕业后立马就进了省电视台工作,后面又从省电视台外放到地方掛职,现在在省城容城市担任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 接到黎卫彬的电话,周亮明显也吃了一惊。 毕竟在当年的几个室友里面,虽然他跟黎卫彬的关係最好,但是毕竟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平时除了逢年过节,一般的时候周亮也不会主动耽误黎卫彬的时间。 “亮子,忙呢?” 黎卫彬笑著问道。 “不忙不忙,正准备下班回去呢。” 周亮说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又想我了?” “想你是真的。” 黎卫彬笑了笑,隨之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找你是想问个人。你还记得管理学院 2001 届的冯晨吗?” “冯晨?” 话筒另一头,周亮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记得啊,当年管院的风云人物嘛!这傢伙脑子贼灵光,听说毕业后好像混得不错。” “你跟他还有联繫吗?” “没什么联繫。” 周亮倒也直接。 “就是咱们学院有个 2001 届的同学群,他在群里偶尔会冒个泡,发点自己公司的动態。” 黎卫彬点了点头:“他是漠北人你知道吗?” “漠北人?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周亮明显有些惊讶。 不过黎卫彬也没多问。 閒聊了几句就掛掉了电话。 但是放下手机,黎卫彬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脑子里的疑惑更多。 建筑公司的老板,漠北人,江南大学的校友, 而且还通过张望找到了周明韜。 很显然,这个冯晨也是个有心人无疑。 …… 作为青山市最有名的特色私房菜馆,饗何家宴这个地方周明韜並不是第一次过来。 但是今天再次过来,周明韜的心境自然又不一样。 而此刻站在周明韜的身侧,张望更是觉得自己这个小舅子的不凡。 就在刚刚两人进一楼大厅的时候,两人已经碰到了好几个熟人,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但是无一例外,从他嘴里得知周明韜的身份之后,这些人的態度不管此前有多冷淡或者多热情,立马就把姿態放得极低。 张望久在官场,本身又是长袖善舞之人,当然知道这並不是周明韜这个人有多厉害,而是身份太过非同凡响。 包厢里。 一推开门进来,两人立马就看到包厢里早就坐著一男一女两人,其中一个正是一身西装革履打扮的鑫晨建筑公司总经理冯晨,而另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人则是张望的同学孙鑫鑫。 而看到两人进门。 夫妻俩立马就直起身子朝两人迎了过来。 “哎呀,张大局长,你可算是到了。” 孙鑫鑫笑著走上前,热情地拉住了张望的胳膊,隨即又看向周明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位就是周主任吧?早就听老张提起你了,果然是年轻有为!” 紧接著中年男人也伸出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 “周主任,您好!我是冯晨,鑫鑫的爱人。” “久仰您的大名,今天能见到本人真是荣幸!” 看著冯晨伸过来的手,周明韜顿了顿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目光则平静地扫过冯晨的脸。 “冯总客气了。” “我就是个普通干部,谈不上什么大名。” “周主任太谦虚了。” 冯晨笑著说道。 “能在黎部长身边工作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快请坐,快请坐!” 隨即几个人纷纷落座。 孙鑫鑫则赶紧招呼服务员上菜,一时间酒香和菜香瀰漫在包厢里。 席间。 冯晨拿起酒瓶想要给周明韜倒酒,却被周明韜抬手拦住了。 “冯总,不好意思,我晚上不喝酒。” “我待会儿还要回去处理点工作,喝了酒容易误事。” 闻言冯晨明显愣了一下,但是隨即立马笑了起来。 “好好好!不喝酒就不喝酒!喝茶,喝茶!今天咱们就以茶代酒,聊聊天!” 他很识趣地放下了酒瓶,拿起茶壶给周明韜倒了一杯茶。 见状周明韜也没说什么。 但是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也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有张望在中间插科打諢,很快这种微妙的气氛立马就消失一空。 等到饭点过半了,冯晨才笑著开口道:“周主任,说起来我跟黎部长还是校友。” “我是江南大学管理学院 2001 届的,黎部长也是。” “当年在学校里我就听说过黎部长的大名,只是那时候忙著搞自己的小生意,没机会跟黎部长认识。”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能在漠北碰到黎部长的秘书,真是缘分啊!” 周明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等冯晨说完了,这才勉强开口点了点头。 “確实是缘分。” “不过冯经理找我肯定不是专门为了吃饭吧?” 闻言冯晨看著周明韜,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很显然。 这个周主任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根本就没那么容易。 不过冯晨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丝毫的气馁。 “周主任,今天確实只是为了请领导过来吃吃饭。” “我啊其实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在漠北,还请周主任多多关照关照!” 一顿饭吃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散场。 但是礼拜一一早。 在组织部的领导办公室里。 听完周明韜的介绍后,黎卫彬眸子里却露出了一丝狐疑之色。 “这样吧明韜。” “你去打听一下这个冯晨的情况,尤其是他那家建筑公司的情况。” “另外,你去搜集一下省建投最近的消息,如果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马上过来跟我匯报。” 办公室里。 等周明韜离开之后。 黎卫彬这才翻出桌子上此前在常委会上拋出去的那份名单,隨即便拿起红笔在省建投陈汉涛的名字上打了个问號。 1012 人的名树的影 酷暑中的青山市,风里总像是带著一团火在烧。 高温的炙烤下,漠北省委大楼依旧是庄严肃穆,浅灰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但是显然丝毫不减其所具备的威严。 连日来,楼內的空气都像是比外面要沉上几分。 走廊里舖著的红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公文纸张翻动声才会打破这份近乎凝滯的安静。 在三楼的东侧,刘冠霖的办公室外间是秘书室。 “咚咚咚。” 三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落在了厚重的实木门上。 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的王滔手底下的动作猛地一顿。 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落在缓缓推开的门缝上,看清门外站著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骤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 黄梨木色的办公桌后,王滔几乎是弹著站起身来,手里的一叠文件哗啦啦滑下去大半,慌得他手忙脚乱地去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熟透的虾子。 “黎…黎部长好!” 王滔的声音都带著一丝明显的颤音,舌头更像是打了个死结怎么捋都捋不顺。 此刻这位府办新任综合处处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眼前的黎卫彬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高挺的鼻樑下,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目光平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对王滔来说,在漠北官场,眼前这一位的名气还是太大了一些,以至於让他突然看到黎卫彬的时候,整个人都明显有些紧张。 其实作为刘冠霖的秘书,王滔在漠北官场的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的,但是再特殊,跟眼前的这一位相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可谓是毫无自信可言。 在外人眼里,他这个位置算得上是近水楼台,毕竟跟在省长身边,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但是在黎卫彬面前,这种所谓的前途自然就变得暗淡无光了。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而是那种望尘莫及的、让人连攀比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鸿沟。 黎卫彬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頷首。 隨即平静地笑了笑问道:“王秘书,刘省在吧?” 闻言王滔也总算是稳住了自己內心的情绪,赶紧点了点头,將散落的文件胡乱地往桌上一放,腰杆更是挺得笔直。 “黎部长,您稍等片刻,领导正在跟人谈话,应该马上就结束了。” “好。” 黎卫彬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目光扫过秘书室,落在墙上掛著的漠北省行政区划图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收回视线,对王滔点了点头,隨即转身走向了隔壁的接待室抽菸去了。 直到那扇接待室的门轻轻合上,王滔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扶著办公桌的边缘,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心臟依旧狂跳不止。 旁人若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怕是要笑话 ,毕竟一个省长秘书,居然被一个组织部长嚇成这样,未免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可王滔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没见过世面,是纯粹的敬畏。 实事求是地说,刚刚乍一看到这位黎部长的时候,王滔感觉自己紧张得连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对於旁人来说,他这种表现可能跟自己省长秘书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远不应该如此,毕竟一个省长秘书,居然被一个组织部长嚇成这样,未免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但是在王滔看来,这却並非是什么稀鬆平常的事情,因为这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眼前的黎卫彬气场真的太具压迫性了。 如此年轻便已经身居漠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一职,这种震撼即使是在官场上也相当的罕见。 要知道,论年龄,王滔甚至比黎卫彬还要痴长几个月,但是论身份地位,两人却是天壤之別。 其实人就是如此。 作为同龄人,旁人比你优秀一分半点,你可能会觉得对方是运气好,家世好,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不服气。 但是如果对方超越你已经达到了即使你拼尽全力,甚至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的地步,那这种不服气就会变得十分的苍白无力,剩下的只有不可思议和无声的敬畏。 ……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今天是黎卫彬就任新职后第一次单独来见刘冠霖,也將会是两人履新后首次交换在人事工作方面的意见。 站在刘冠霖的角度,黎卫彬主动过来找他谈话,这原本其实並不是什么很特別的举动。 毕竟在漠北的一亩三分地上,谁都清楚他刘冠霖向来对黎卫彬信任有加,说黎卫彬是他刘冠霖一手扶上来的年轻干部也不为过。 但是今天刘冠霖的心情明显有些凝重。 新任书记张维清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这种压力甚至比当年他跟孙景行竞爭副书记的位置还要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刘冠霖不是不知道漠北的问题,山头主义、排外思想、固步自封…… 这些都是阻碍漠北发展的顽疾。 但是他更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漠北这么多年形成的格局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 然而张维清的想法很直接,那就是先换血,再发展。 通过调整人事,把那些思想僵化、抱残守缺的干部挪开,换上一批有闯劲、敢创新的新人,尤其是引进外地的优秀干部,以此来带动漠北的发展。 可刘冠霖不这么看。 漠北的底子薄,產业结构单一,经济基础本就薄弱。 这个时候大动人事,很容易引发动盪。 一旦人心不稳,发展就更无从谈起。 所以他的想法是先稳住发展大局,集中精力搞经济,在发展的过程中,循序渐进地调整人事,这样才是稳妥之道。 说到底就是个先人事还是先发展的问题。 可就是这个问题,让他和张维清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而黎卫彬的態度反而就成了关键。 黎卫彬是组织部长,手握人事大权。 他偏向谁,无疑谁就更有底气。 而在这种形势下,黎卫彬最近一段时间的態度实在是令人太过琢磨不透。 1013 分歧初显 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刘冠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 屋內桌角的紫砂壶里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的气泡翻涌著,顶得壶盖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办公桌后,抬眼看了看进门的黎卫彬,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沸水还在咕嘟作响,壶盖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茶香也愈发浓郁。 壶里泡的是上好的龙井,明前的嫩芽,泡出来的茶汤清亮,带著一股子清冽的甘醇。 过了好一会儿刘冠霖才收回目光,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久居上位的味道:“坐吧!” 黎卫彬依言落座,耳侧隨即便听到了刘冠霖略带著一丝疲倦的声音。 “这段时间辛苦了。” 以刘冠霖的身份地位,这句话倒不是客套,也无需客套。 漠北地方山头盘根错节,干部队伍里拉帮结派的风气盛行,经济发展更是裹足不前,眼看著隔壁省份日新月异,漠北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年年在原地踏步。 前段时间孙景行一案的影响非常大,上面对漠北的班子进行了大面积的调整,省里紧接著也掀起了一场干部整顿。 作为新任组织部长,黎卫彬刚一上任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这段时间他这个组织工作负责人为了找到问题的癥结所在,不仅仅翻了大量的材料,而且频繁地在找人谈话,连脾气都发了好几次,这些事情刘冠霖都耳有所闻。 “领导,辛苦算不上。” “只是有些事情仅靠人力確实难为。” “漠北的工作,眼下不只是我们组织口这边。” 闻言刘冠霖也没说什么。 进门的王滔立即弯腰拿起桌子上的紫砂壶给黎卫彬倒了一杯茶。 手腕轻轻一转,散发著热气的茶汤便顺著壶嘴缓缓注入玻璃杯中,茶汤清亮,茶叶在水中舒展著叶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黎部长,您喝杯茶。” 王滔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几分恭敬。 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一股清爽的凉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隨即便缓缓变得滚烫。 黎卫彬微微頷首道了声谢谢,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滔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轻手轻脚地朝著门口走去。 脚步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走到门边时,还特意顿了顿轻轻带上了门。 “咔噠” 一声轻响,门再次被关上,瞬间將外面的喧囂隔绝。 但是走廊里,王滔耳侧透过门缝却隱约听到了刘冠霖的声音。 “当下漠北的组织工作確实是纷乱如麻啊,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找到问题的癥结所在,我看你这个组织部长还是做到位了。” 黎卫彬握著茶杯,闻言並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 刘冠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只不过漠北的问题终究还是要从根子上去解决的,单纯地搞一次人事调整,恐怕既解决不了漠北的问题,也很难让上级对我们漠北的工作有所满意……” 说完瞥了眼脸色依旧平静的黎卫彬。 办公室里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紫砂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著。 黎卫彬其实也明白自己这位老领导话里传递的意思。 说到底,刘冠霖跟张维清还是在政见上產生了分歧。 隨著张维清出任书记一职,上级对漠北的要求其实已经是在打明牌了,既要稳住漠北的社会稳定,推动经济持续增长,又要瓦解漠北长期以来形成的地方山头主义,打破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但是这样一来就必然导致两个观点的出现。 以张维清为首的下放干部主张先调整人事,以人事工作的变动和干部队伍的重塑来带动漠北的发展。 这种观点认为漠北的问题根子在人身上,那些盘踞在各个岗位上的 老油条始终抱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老思想,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肯变通,不肯改革,这才导致漠北的发展裹足不前。 只有先大刀阔斧地调整人事,重塑干部队伍,把那些思想僵化、作风散漫的干部换下去,把那些有闯劲、有能力、敢担当的干部提上来,才能为漠北的发展扫清障碍。 而以刘冠霖为首的漠北干部则主张人事工作不做大幅度的调整,而是先集中精力解决发展的问题,在发展的过程中循序渐进地调整人事,化解矛盾,寻求突破。 这种判断的根据从哪里来黎卫彬也清楚,无非就是认为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必然会引起人心浮动,到时候別说发展,恐怕连现有的局面都稳不住。 但是这两种观点本身同样牵扯到利益问题,可谓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老领导,漠北的问题的確不是靠调整几个人就能解决的,但是拋开这个工作不谈,我们如何確保全省的经济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 “换句话说,我们漠北现在骨子里还是过去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老思想,自家田里的庄稼,寧可烂在地里也不会拿到市场上去流通。” “外面的好经验、好项目,寧可拒之门外,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去学习、去引进。这种想法主导的发展,如何赶得上外界日新月异的形势变化?” 闻言挑眉看了看黎卫彬。 刘冠霖也没有说什么。 黎卫彬的这几句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接命中了问题的靶心。 他刘冠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当年青山市的发展受挫,班子里的想法是借鸡生蛋,没有从漠北当地选任市长,而是由他刘冠霖掛帅书记职务,同时从东海市引进了费东林担任市长职务。 可结果呢? 折腾了將近两年时间,青山市的发展不仅仅没有增速,反而跟九原市和鄂山市的差距越来越远。 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刘冠霖可谓是心知肚明。 说白了,就是在漠北这片土地上,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句话行不通。 费东林本身的能力不错,脑子也灵活,但是一到了青山市就像是被捆住了手脚。 当地的那些老牌企业仗著自己根基深厚,处处掣肘,要么联合起来抬高门槛,要么阳奉阴违。 费东林想推进的產业升级,想引进的外资项目,想打破垄断格局,无疑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招来各种明枪暗箭。 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再会念经的和尚,也挡不住当地信奉的是三清而不是阿弥陀佛。 老实说,正如外界所言,他刘冠霖对黎卫彬的確十分看重。 但是这份看重仅仅只是局限於两个方面。 一个是看重黎卫彬的为人,作为整个漠北乃至全国最年轻的地区组织工作负责人,黎卫彬的个人能力先不提,为人公允,做事公正,这是有目共睹的。 其次,他看重的是黎卫彬在经济工作方面的创见性和前瞻性。 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次孙景行落马,其实刘冠霖最希望由黎卫彬接任韩绅浩的常务副省长一职,黎卫彬去抓经济比待在组织部更能发挥作用,而不是去主持什么组织工作。 然而上面的决策他刘冠霖也无法干涉,所以眼下他必然要面对这种复杂的处境。 既要依靠黎卫彬来稳住阵脚,找到解决漠北问题的突破口,又不得不警惕黎卫彬反戈一击,在组织人事问题上跟自己唱反调,支持张维清大规模收拢班子的话语权和漠北的影响力。 偏偏现在事情发展的趋势就是如此。 在提名副省长人选的问题上,黎卫彬並没有一边倒地支持他刘冠霖,这无疑让他十分头疼。 唯一让刘冠霖比较放心的就是黎卫彬的为人公允,即使没有单方面地支持他这个老领导,但是也没有紧跟著张维清的步子。 只不过这个工作总有落地的时候,所以他刚才才有了这么一番话。 但是黎卫彬此刻提起这件事,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冠霖死死地盯著黎卫彬,手指紧紧攥著茶杯的把手,指节都泛白了。 但是此刻黎卫彬的想法却没有任何动摇,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番话会得罪刘冠霖这位老领导。 但是他是组织部长,既要对漠北的干部负责,也要对漠北的发展负责,毕竟政见分歧从来都不是私人恩怨。 …… 能被刘冠霖挑选为自己的秘书,王滔其实无疑是一个心思极为细腻之人,结合当下漠北的形势,这次组织部长黎卫彬来找领导谈话,王滔自然能猜到一些谈话的內容。 然而听到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的爭执声,王滔心底却不由得一阵阵地发紧。 黎卫彬的为人如何,他王秘书也是耳有所闻。 只是听过是一回事,亲身经歷这位黎部长跟领导发生爭论又是一回事。 在王滔看来,黎卫彬的胆子无疑是极大的,毕竟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办公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面前虽然摆著一份份材料,但是王滔却纹丝未动,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东西,眼神更是不住地往领导办公室那边飘。 一直到耳侧清晰地传来咔嚓一声,王滔这才猛然惊醒,隨即便看到黎卫彬一脸阴沉地从领导办公室里走出来。 “黎部长!” 起身跟黎卫彬打了声招呼。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隨即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而身后。 透过门缝瞥了眼。 王滔分明看到自己的那位领导同样是面色铁青,一时间心底更是惴惴不安。 (求发电) 1014 求助黎卫彬 青山市。 铂悦公馆是位於市中心的一个高档住宅区,烈日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17號独栋別墅的二楼阳台,冯晨背对著客厅,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那套滴水不漏的官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墙,將他所有的急切和恳求都挡在了门外。 “小冯啊,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財务有规定,省建投的帐都要走流程的。” “而且眼下省里正在大面积地搞审计工作,有些事情確实要按部就班,急不得。” “这样吧,你再等等,有消息了我这边会马上通知你。” “王哥,我这边確实很为难,现在我名下除了一套房子差不多都拿出去抵债了,再等下去,我真的要面临很大的麻烦……” 阳台上。 冯晨低吼出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但是尾音却又迅速弱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掛断电话后。 猛地推开窗户点了根烟,迎面而来的热风瞬间將他整个人都吹得火冒三丈。 抽完了一根烟转身回客厅,冯晨的脸色铁青得厉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也因为烦躁被抓得凌乱不堪。 抬脚走进客厅,厚重的玻璃门被他砰地一声带上,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轻轻晃动。 冯晨一屁股重重地摔在真皮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但是整个人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舒適。 只见他微抿著嘴唇,下頜线绷得紧紧的,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精明和意气的眼睛此刻早已经布满了红血丝,眸子里儼然翻涌著愤怒。 “还是不行?” 身旁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孙鑫鑫端著一杯温热的茶,脚步很轻地走过来,將茶杯放在冯晨面前的茶几上。 瞥了一眼冯晨的脸色,一颗心瞬间也跟著往下沉了沉。 此刻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家居服,往日里精致的妆容早已不见了踪影,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焦虑。 冯晨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行。还是那套说辞,推三阻四,半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 冯晨抬手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一时间混沌的脑子也骤然清醒了几分。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见见黎卫彬才行。” “黎卫彬…想见他恐怕也很难啊!” 孙鑫鑫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 “难也得见!” 冯晨猛地提高了音量,眸子里甚至透著一丝疯狂。 “他们这种人,没点路子咱们根本没有法子从他们手上要到钱!” “再这么拖下去,別说公司我们自己恐怕都要活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死寂,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闻言孙鑫鑫沉默下去,脸上的焦虑越发浓重。 不是她扛不住事,实在是她太清楚眼下的处境了。 实际上此前周亮给黎卫彬匯报的情况並没有掺杂多少水分,毕业这些年回漠北后,冯晨一开始並没有在建筑行业里面打拼,而是在父母经营的一家五金店里上班。 后面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孙鑫鑫,孙鑫鑫的父亲孙魏林在青山市的建筑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手里握著不少资源,也认识不少行业內的老板。 当时两人一见钟情,感情迅速升温,谈婚论嫁后,冯晨在准岳父孙魏林的建议下毅然辞掉了五金店的工作,一头扎进了建筑行业这片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冯家跟孙家在青山市都算得上是小有资財的家庭,更巧的是两家都是独生子女。 所以结婚后,两家的资源合二为一,冯晨创业自然不缺乏第一桶金。 而冯晨这个人脑子活络,待人接物又极有分寸,能说会道,社交能力也很出眾,再加上做生意的眼光毒辣,敢闯敢拼。 没几年的功夫,他一手创办的鑫晨建筑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跃成为青山市建筑行业里的一匹黑马。 公司业绩最好的时候,一年能承建过亿的工程项目,就连当年创业时候的办公室都从狭窄的门市部搬到了市中心的写字楼,员工更是从最初的几个扩展到了上百人。 公司迅速发展,冯晨这个老板自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开上了豪车,住进了高档別墅,完全就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那几年可谓是冯晨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日子。 但是命运就是如此,你永远都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先来一步。 前年下半年,当时省建投的这个大项目投资金额高达十几个亿,冯晨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拿到其中一个分包的项目。 能拿下这个项目,自然意味著鑫晨建筑將会彻底转型成功,成为省內排的上號的民营建筑企业。 当时拿到这个项目后,冯晨一口气向银行借了將近5000万的本钱,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项目竟然会是一个无底深渊。 从那以后,省建投的项目倒是拿得到,而且是一个接一个,投资额也十分可观,然而偏偏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工程款太难到手了。 连续两年下来,在省建投的项目上鑫晨建筑已经投入了將近5个亿的本金,结果回笼的资金连一半都不到。 要知道,这些钱基本上都是鑫晨建筑自筹的款子,其中更有一大半是冯晨拉下脸找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又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才凑齐的。 一开始省建投还会好言好语地安抚,说什么“国企流程慢,再等等”“审计还没通过,急不得”。 冯晨也信了,毕竟是跟省建投合作,他觉得这么大的国企总不会赖帐。 但是这一等,事情就真的彻底变糟了。 眼看著帐面上的资金越来越少,项目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砸钱,冯晨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年年初,意识到这个窟窿不能再继续往里面跳之后,冯晨果断中止了跟省建投的合作关係。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中止合作並没有让情况好转,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省建投那边彻底开始推諉扯皮,之前的工程款一夜之间成了一笔糊涂帐。冯晨的催款行为都被各种理由挡回来,他甚至去找过省建投的负责人陈汉涛,对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是打太极。 如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冯晨用尽了各种办法。 他找过律师,可律师说,跟国企打官司,耗时长,胜算低,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就算是贏了官司,想拿到这笔钱也很难;他找过关係託过人,然而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关係,一听说他是要跟省建投要钱,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生怕惹祸上身。 为了填补窟窿,冯晨不得不开始拋售资產,公司的写字楼卖了,豪车卖了,手里的一些优质股权也低价转让了,到现在,他个人名下的资產就只剩下这套住了没几年的房子了。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是杯水车薪。 眼看著银行的贷款到期,催款的电话一个一个地打过来,还有材料供应商的货款,工人的工资,这些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几乎每天一睁眼就是数不清的帐单和催债的电话。 很显然,曾经风光一时的鑫晨建筑已经到了破產的边缘。 而他和孙鑫鑫也从云端狠狠摔进了泥沼里,如果这一次爬不起来,那半辈子的辛苦就算是彻底被葬送了。 1015 秘书的生存之道 “如果见得到,那自然是好事情,就怕见不到人啊。” 客厅里。 孙鑫鑫不无担忧地开口说道。 一句话瞬间便將冯晨的思绪从纷乱中拉了回来。 “他这种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见得到的。” “上次那个周主任的態度你也不是没看见,人家要不是看在张望的面子上,那顿饭恐怕都吃不到结束,而且根本就不谈这个方面的事情。” 一时间冯晨也有些语塞。 他又哪里会不清楚这个情况。 然而眼下他的確已经是无路可走,完全就是被逼到了绝境上。 “而且真见到人了,你打算怎么说?” 此刻孙鑫鑫眼底同样被一片迷茫之色所覆盖。 为了这个事情,现在冯家跟孙家早就已经闹得鸡飞狗跳,如果不是他们夫妻俩还算齐心协力的话,恐怕连婚姻都会出现大问题。 “省建投的陈汉涛跟他应该是一路人吧,谁能保证黎卫彬不会向著他们?別到时候钱没要到,还彻底把陈汉涛得罪了,到时候想拿到钱更难。” 客厅里。 听到老婆孙鑫鑫的话,冯晨的眉峰完全皱到一起,显然孙鑫鑫的这番话也说到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此前那顿饭局上,他其实就想跟周明韜说实话,但是正如孙鑫鑫所言,那位周副主任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客厅里,冯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机 “咔嚓” 一声响起,火苗跳跃著映亮了他脸上的疲惫和挣扎。 他猛地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掐灭了菸头,又重新点燃一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 很快客厅里就瀰漫起了一股子浓郁的烟味。 孙鑫鑫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底满是心疼。 她知道冯晨心里苦。 从风光无限的老板,到如今的焦头烂额,这其中的落差並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而另一侧,冯晨抽完了手里的烟,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 “滋” 的一声轻响。 眸子里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存著不少號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著,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个號码是上次吃饭的时候费尽心思才从周明韜那里要到手的,周明韜是黎卫彬的秘书,他想要见到黎卫彬,周明韜就是绕不开的坎。 死死的盯著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冯晨脑海中天人交战迟迟都下不了决心。 他当然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可能依旧是徒劳无功。 但是眼下他的確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黎卫彬身上。 想到这里,冯晨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直接按下了拨號键。 …… 与此同时,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大楼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炽热的光线在屋子里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周明韜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著一份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时不时地在文件上圈点著什么。 今天周明韜穿著一身熨帖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严谨干练的气息。 作为部长秘书,同时兼任了办公室副主任的行政职务,不过即使是盛夏,那身西装仍然掛在办公室內的衣架上,不过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是,如今周明韜身上也渐渐具备了领导的气度。 办公室內。 就在周明韜凝神苦思之际,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寧静。 周明韜抬起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当看到 “冯晨” 两个字时,他明显皱了皱眉头。 老实说,他对冯晨这个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上次的那顿饭,冯晨可谓是谈吐得体,並没有像其他商人那样一上来就急功近利地谈事情,而是很有分寸地聊著天。 最重要的是冯晨和黎部长是校友。 但是官场上的事情,往往不能太过依赖於个人的想法,尤其是他所处的这个岗位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作为领导的秘书,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领导的顏面甚至態度,所以有些事情能开口,有些事情却万万不能鬆口。 办公桌后,周明韜迟疑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冯经理,你好。” 电话那头,隨著周明韜的话音落下,冯晨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即使冯晨掩饰的极好,但是周明韜还是听得出来这位冯经理的话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恭敬。 “周主任,您好您好!” “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您,没打扰您工作吧?” 冯晨的语气放得很低,姿態也摆得极低。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该低头。 眼下他要求周明韜办事情,而且还是要命的大事情,冯晨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倒是没事,刚忙完手头的一点工作。” 周明韜笑了笑,语气依旧客气的不行。 而另一侧,即使冯晨心里著急,但是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耐著性子陪著周明韜说著话。 其实周明韜心里跟明镜似的,冯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事情。 所以两人寒暄了几句,,他也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开口直奔主题问道: “冯经理,我知道你是爽快人,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冯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所以周明韜的话音刚落,他立即深吸了一口气,连语速加快了几分:“周主任,是这样的。” “我这边跟省建投合作的几个项目,工程款被拖欠两年多了,公司现在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我知道黎部长日理万机,但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想求求周主任,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让我见黎部长一面?” “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我只想跟黎部长说几句话,把情况反映一下。” 然而话音落下。 电话里却猛然陷入了一阵寂静。 实际上,此刻在办公室里,一听冯晨的话,周明韜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淡了几分,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就知道冯晨找他是为了这件事。 因为此前黎部长已经让他查过了鑫晨建筑和省建投的情况,其中就掌握了有关於这方面的一些消息。 省建投的负责人陈汉涛为人如何,他周明韜自然不会去予以评价,但是从查到的材料来看,陈汉涛此人做事的確有些急功近利,而且手也伸得也太长了。 但是省建投和组织部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部门,黎部长作为组织部部长,插手省建投的事情於理不合。 当然了。 领导会不会介入此事,他周明韜也不会去妄下结论。 至於领导会不会见这个冯晨,那更不是他能决定的。 所以沉默了片刻后,周明韜脑子里便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冯经理,这个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安排的。” “黎部长的主要行程安排都是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做好了的。最近这段时间部里事情多,黎部长的时间排得很紧张。” “你这突然想跟领导见一面,確实没那么容易安排啊。” 话筒里。 猛然听到周明韜的这几句话,冯晨一颗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1016 冯晨的运气 客厅里。 冯晨儘管早就已经料到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但是周明韜的一席话无疑瞬间让他开始手脚发凉。 毕竟於他而言,眼下周明韜就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连这条路都走不通的话,那他恐怕就真的只能鱼死网破了。 好在这时,周明韜似乎听出了冯晨的心声。 顿了顿又补充道:“冯经理,这个事情你也別太著急。”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会在合適的时候把你这个情况跟黎部长反映一下,后面如果领导有什么安排的话,我再另外通知你。” 周明韜这番话自然是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但是电话另一头的冯晨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混跡商场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里的门道。 “合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领导怎么安排……万一领导不安排呢?” 毕竟主动权不在他的手里,领导见与不见都在一念之间,所以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是眼下他也只能抓住黎卫彬这根救命稻草了。 所以话筒里,冯晨想了想立刻压下心头的失落,用一种极为惊喜的口吻说道:“那就太感谢周主任了!” “您放心,只要能让我见到黎部长,我绝不耽误领导太多的时间!” 然而客厅里,电话刚一掛断,冯晨脸上的笑容骤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比之前更加凝重的神色。 看到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地抓著,孙鑫鑫一直坐在旁边,看著他的脸色变化,心里早就已经是七上八下,见他掛断电话连忙出声问道。 “周主任他怎么说?” 其实看冯晨的脸色,她已经猜到了几分结果,只是现在还抱著一份希望而已。 “他倒是没拒绝。” 闻言冯晨抬起头,声音沙哑。 “但是要先跟黎卫彬请示。” “如果真的能及时请示的话,那倒是问题不大,就怕他这一请示就没了音讯。” 猛吸了口烟。 冯晨的眉头完全拧到了一起。 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的確没有深入了解过。 但是这些年在生意场上,他打过交道的官员也不少。 有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不知道会耍什么手段。 有些事情只要他们想压,就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这个情况他在省建投的那一群人身上已经领教了多次。 周明韜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是什么时候请示?怎么请示?请示的时候,会不会添油加醋?这里面的学问太大了。 靠在沙发上,冯晨闭上眼睛,心里仍然是一片茫然。 自己这一步棋,到底是对是错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他更不知道这根看似救命的稻草能不能真的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 客厅里隨即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 其实冯晨並不知道。 以周明韜的为人,他还真不屑於在这个事情上面故意刁难。 当然了,冯晨说的情况也不假。 如果是换做旁人,作为领导的秘书,周明韜的確有可能会搁置这个事情,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官场上,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之一。 但是也是冯晨的运气好,当天下午,黎卫彬刚吃过午饭回去就一个电话把周明韜叫到办公室里。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走廊內,黎卫彬的话音落入耳中,周明韜立即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此刻,黎卫彬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领导。” 周明韜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明天去青山市委考察工作的行程安排都弄好了吗?” 放下手里的文件, 黎卫彬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凝眸瞥了眼周明韜问道。 这一次去青山市考察组织工作,是黎卫彬上任省委组织部部长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他首次针对基层地市的组织工作开展考察。 可谓是意义重大,不容有失。 这两年青山市的发展局面很不利,具体的情况如何黎卫彬其实並不是十分清楚。 早在当初刘冠霖兼任青山市委书记之前,李真其实已经找他谈过话,实事求是地说,青山的发展迟滯,其实黎卫彬倒不是完全不知道情况,而是他不想去干涉而已。 但是如今站在新的角度上,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相比於九原市,青山的情况更为复杂。 省城的特殊地位给青山市带来了太多的政策倾斜力度,但是也形成了太多的掣肘。 在黎卫彬看来,青山的发展如果想突破眼前的困境,人事肯定是要动一动的,但是怎么动?什么时候动?这些都需要做周密的考虑。 “领导,基本的行程安排我都已经提前跟青山市委那边联繫过了。” 听到黎卫彬提及此事,周明韜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他们那边到时候会严格按照考察工作通知进行布置,考察的地点、座谈的人员、走访的路线都已经確定好了,这是行程表,您看看。” 周明韜说著便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行程表,双手朝黎卫彬递了过去。 不过接过行程表,黎卫彬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了桌上又问道:“隨同人员的確定了吗?” “按照您的要求,部里这一次是李兆龙副部长跟著您一起过去。另外,省委那边,贺鹏副秘书长也会隨行。” “还有车辆、安保、宣传的人员也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脸上隨即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李兆龙是组织部的老人,经验丰富,为人沉稳。 贺鹏则是省委那边的得力干將,人脉广,路子野。 让这两个人跟著其实是他亲自指定的。 而之所以选中这两个人,其实原因也是多方面。 他刚上任不久,工作上还是需要稳妥起见,同时也需要各方的支持,李兆龙跟贺鹏都有相当深的资歷和背景,重用这两个人,既能堵住不少人的嘴巴,也有可能会达到出人意料之外的效果。 然而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翻了几页,黎卫彬又放了下去。 “嗯,做得不错。” “这样吧,你再跟青山那边对接一下,强调一下这次考察一顶要务实,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们是去看实情的,不是去看表演的。” “好的领导,我马上就去安排。” 周明韜连忙应道,见黎卫彬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当即便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站起身准备转身出去。 然而就在周明韜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黎卫彬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等一等。” 闻言周明韜的脚步立马一顿,转过身疑惑地看著黎卫彬:“领导,您还有什么吩咐?” 而办公室里。 靠在椅背上,黎卫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却並没有马上问话。 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明韜啊,上次让你查的资料,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1017 尚方宝剑 黎卫彬问及此事自然並非突然之举,而是关於提名进省府班子的人选一事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关键时刻。 隨著张维清渐渐理清漠北的人事工作脉络,逐渐掌握整个漠北的情况,刘冠霖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此前他跟刘冠霖之间的谈话结束,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然初现,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看得出刘冠霖內心的急迫。 但是黎卫彬心里其实並不十分赞同刘冠霖的观点。 实事求是地说,倘若放在几年前,放在漠北局势尚且平稳、没有这么多积弊的时候,刘冠霖这种 “徐徐图之” 的改革思路的確会颇有成效,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改革成功。 但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 这个机会李真已经错失了,到了刘冠霖手上,他面对的是一个內忧外患的局面。 內部省府推动经济发展的压力巨大,传统產业萎靡不振,新兴產业迟迟难以落地,財政收支捉襟见肘,民生保障的缺口越来越大,可谓是困境重重。 外部又有张维清虎视眈眈,这位新来的书记急於通过一场彻底的人事改革来打破漠北多年来的沉疴痼疾,扫清发展路上的障碍。 一边是急於求变的改革思路,一边是稳中求进的保守思路,两股力量碰撞之下,漠北的官场气氛早已变得微妙至极。 在这种情况下,刘冠霖再想通过稳定发展局势来推动人事改革,说老实话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不是说这个提议本身不妥当。 而是很难在当下的漠北推行下去。 因为整个漠北的经济,除了鄂山市和九原市这两个地级市,其余的十几个地市几乎都还在传统的发展模式里面打补丁,靠著老工业、老农业苟延残喘,难有半分创新和突破。 而即便是这两个稍显突出的地市,情况也是天差地別。 九原市经过这几年的產业改革,淘汰落后產能,引进高新技术企业,扶持新兴產业,已经初步奠定了新的发展基础。 鄂山市呢? 依旧是抱著祖宗留下的那点矿產资源不放,走的还是传统矿產行业推动发展的老路子,挖煤、採矿、炼钢,高污染、高耗能,低附加值,这条路早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根本不可能长久。 这一次他主动提出前往青山市考察组织和干部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是为了將这种矛盾焦点转移到青山市的问题上来。 只有解决青山市的问题,整个漠北才能盘活。 即使短时间內无法解决这个矛盾,也有利於矛盾的缓解。 办公室里,周明韜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立即闪过一丝瞭然。 “领导,资料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再核实一下。” 黎卫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道:“儘快。” “好的,领导。” 周明韜应了一声,但是这一次周明韜却並没有马上离开领导办公室,而是略作斟酌后开口道:“领导,还有个情况要跟您匯报一下。” 见黎卫彬並没有抬头。 周明韜当即也不迟疑。 立即把此前冯晨在电话里说的情况简单做了一个介绍。 “按照冯晨的说法,省建投那边拖欠项目款项的时间恐怕很长,最起码也有两年左右。” “这个时间跟此前我按照您的吩咐调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这两年省建投在资金的使用上的確大面积存在类似的问题。” “除了鑫晨建筑这边,另外还有十几个民营企业也或多或少有这个问题存在,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总体的情况,目前省建投在这一块存在的资金缺口可能高达二十多个亿。” “多少?” 闻言黎卫彬自然也吃了一惊。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要知道,省建投是整个漠北省府下辖的规模最大的实体承建商,仅仅是一年的时间,营收额就高达百亿之巨。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结果用来支付民营企业下游承建单位的財务缺口居然高达20多个亿,这显然不是什么小问题。 要么是集团的资金炼出现了大问题,要么就是这笔钱被挪作他用了。 “材料和数据属实吗?” 见黎卫彬放下手里的材料,皱著眉朝自己看过来。 周明韜哪敢迟疑,立马就从嘴里匯报出了一系列详细的数据。 作为秘书,周明韜博闻强记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当初搜集到这些材料,他就意识到中间可能会有大问题,所以对这份材料也是分外重视,如今果然被领导问及了关键点。 办公室里。 隨著周明韜的话音落下,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压抑。 指尖轻轻地摸索著光滑的桌面纹路,黎卫彬心底一股无名火莫名地冒了出来。 省建投……看来那个陈汉涛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做丝毫的隱瞒,资料甚至能公开地查询得到,当然,也不排除这些债务都是合法存在的问题。 但是关键就在於,不管是不是合法,就冯晨反应的情况来看无疑是不合理的,如果漠北的省属企业都是这么一个德性的话,那整个漠北的民营市场可想而知。 民营企业是经济的毛细血管,毛细血管都堵死了,整个漠北的经济又怎么可能盘活? 黎卫彬的手指越攥越紧,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周明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显然领导这是真的生气了。 “冯经理的意思是想在合適的时间跟您见上一面,您看……” 见黎卫彬似乎陷入沉默中。 周明韜想了想陡然壮大了胆子问道。 不过闻言黎卫彬仅仅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自己这个秘书,却並没有说什么。 冯晨想见他是为了私事,对於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而言,几个亿的债务確实算得上是要命的问题。 但是他现在的位置考虑的问题却不仅仅是私事,而要著眼整个漠北。 很显然,如果省建投的这个事情捅出来,那陈汉涛进省府班子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 但是这同样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因为陈汉涛的名字一旦从名单中被拉出去,到时候刘冠霖跟张维清就必然要直接交锋。 这对眼下本就暗流涌动的漠北来说显然是祸不是福。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如果借著省建投的这个问题,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挖出背后的利益链条,进而重塑漠北的基层人事格局,打破固有的利益壁垒,这未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问题就在於张维清和刘冠霖未必愿意彻底跟李真撕破脸皮。 毕竟如果真的全面肃清李真留在漠北的基础,到时候骂名恐怕就要这两位来背了。 官场上的事情,向来是花花轿子眾人抬。 这种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事情,可不是谁都有魄力去做的。 “这样,你通知冯晨,就说事情我知道了。” “至於问题怎么处理,让他等省里的消息。” “另外,你马上把有关的材料送到我这里,我下午要用。” 办公桌后。 黎卫彬沉思了片刻,心里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既然无法预料张维清跟刘冠霖的態度,那这个事情显然只能由他黎卫彬这个组织部长来做。 至於背负骂名,老实说他黎卫彬並不在乎。 当初陈开礼跟他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確指出来了,这一次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两个:协助张维清稳住漠北的局面,配合刘冠霖推动漠北的经济发展。 这两个任务听起来都是空话套话,但是这个时候显然就成了尚方宝剑,既然有尚方宝剑在手,那自然不在乎那点骂名。 …… 当天下午。 从周明韜手里拿到材料后,黎卫彬详细地看了一遍后,便直接拿起材料敲开了张维清的办公室。 1018 青山调研 书记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滯住了。 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从黎卫彬手中接过材料,张维清已经沉默了十多分钟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翻看著手里的材料。 但是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峰就看得出来,此刻这位漠北的一把手心情並不是十分高兴,甚至有些不悦。 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黎卫彬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小黎啊,如果此事属实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终於看完手里的材料,张维清仍然是一贯的单刀直入,並没有问及黎卫彬材料的真实性问题,而是直奔主题。 张维清的处事习惯和思维方式黎卫彬也有所了解,这个问题自然早就已经做过了周密的考虑。 “张书记,我个人的意见是对涉事的干部不论职务高低,全部从重处理,对於情节特別严重的干部,要坚决予以法律的惩处。” “要通过这个事件给整个漠北的经济市场,或者说民营企业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黎卫彬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张维清,见这一位不为所动,当即也只好心底一横,直接拋出了一个杀意凛然的方案。 “另外,我提议由省委牵头,对整个漠北的省属企业进行督查,凡事发现有类似的问题存在,一定要予以坚决的处分。” 办公室里。 黎卫彬说完瞥了眼脸色依旧平静的张维清,自然知道这一位是在思考之中。 身在官场多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会急著去揣摩领导心思的愣头青。 但是这一次情况的確不同。 漠北的局势眼下正处於一个十分关键的转折点,张维清跟刘冠霖之间因为政见的不同存在了极为剧烈的矛盾和分歧隱患。 当下这种分歧和矛盾虽然还没有彻底爆发成为衝突。 但是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虽然还没到断裂的地步,但是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可能演变成无法调和的矛盾。 而二者之间的分歧,从根子上来看是因为政见的不同导致的利益分配意见相左,从面上来看则体现在多方面:解决问题的思路,人事的调整,以及解决问题的突破口的选择等等。 现在他递给张维清的,正是一把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斩断这种分歧和矛盾的刀子。 如果张维清能够同意他的观点拿省属企业开刀,那一方面可以转移矛盾点,在一定程度上让张维清跟刘冠霖选择联手;另一方面也能够捏住初步解决问题的切入口。 现在问题就在於,张维清会不会接受自己的这个提议。 黎卫彬不敢赌,却不得不赌。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张维清迟迟都没有开口,只是不停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咚咚咚的响声宛如鼓点似地由慢而快,再缓缓变得平和下来。 一直到声音消失,黎卫彬耳侧才再次听到这一位的声音。 “这样吧,你马上起早一份详细的上会材料,把问题摆清楚,把方案列具体,专门针对这个问题向常委会做一个专题的匯报。” “至於冠霖同志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谈。” “另外,我记得你明天要去青山市委督查工作是吧?”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去青山市委督查工作是省委组织部提前一个礼拜就已经正是做出来的工作安排。 这种安排自然也要提前向委办报备工作流程,张维清掌握情况也不稀奇。 “张书记,確实有这个工作安排。” “这一次去青山市委督查工作,主要是按照您上次在常委会上的工作要求作出的部署。” “青山市这两年的发展工作並不是很顺利,下面也有不少意见和不一样的声音,但是具体的情况如何,我还是要亲自过去看看才知道。” 嗯了一声张维清也没有多问。 他跟黎卫彬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的时间,自然知道黎卫彬虽然年轻,但是做事情很讲究章法。 这次去青山市调研,督查工作是假,黎卫彬的本意恐怕还是想以青山市作为突破口,进一步缓和自己跟刘冠霖之间的矛盾。 然而正治上的平衡又哪里是那么简单。 黎卫彬的拳拳之心固然可嘉,但是这盘棋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黎卫彬的法子未必就能奏效。 要动青山市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过的第一关就是刘冠霖。 …… 8月25號当天。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餐厅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饭菜香。 这天是黎卫彬36岁的生日。 一大早起床,黎卫彬便看到餐厅的桌子上多了几束鲜花,另外还有几个十分精致的菜餚。 知道黎卫彬今天要去基层考察工作,程妍已经有了將近5个月的身孕,但是一大早起来仍然简单地给他准备了一碗长寿麵以示庆祝,儿子方平更是亲手给他这个老爸製作了一份生日贺卡和相册。 结束了一顿简单而又温馨的早餐后。 黎卫彬便带著秘书周明韜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兆龙等人直奔青山市委。 上午9点半。 青山市委大楼底下的院子里。 隨著一辆辆车子缓缓驶入,以市委书记陈衍涛和市长费东林为首,市委副书记胡晓杏,常务副市长包春华等人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车子停稳。 不等车门推开,陈衍涛跟费东林便立马上前,陈衍涛更是亲自为黎卫彬拉开了车门。 “哈哈哈,你老陈今天这是要折煞我啊,亲自给我开车门,不会是要给我灌什么迷魂汤吧?” 下了车。 跟陈衍涛握了握手,黎卫彬戏謔著笑道。 他跟陈衍涛同为省委班子成员,排名上虽然有些变化,但是正治地位並无明显的高低之分。 今天他是以省委组织部长的身份来青山市委调研工作,陈衍涛带著全体班子成员等著,更以书记之尊亲自给他开车门自然是极高的接待规格。 “哈哈哈,给你黎部长灌迷魂汤,我们青山市倒是不怕,就怕没有这个机会啊。” 两人相视一笑,黎卫彬也没说什么。 他跟陈衍涛之间私交还是不错的。 而且在此前面对孙景行的压力时,他们两个再加上鄂山市的杨仕宏还有过同进同退的经歷。 真论起来,三个人完全算得上是一条线上的同志。 黎卫彬这一次为什么选择青山市作为调研工作的第一站,陈衍涛心里还是有数的。 实事求是地说,他完全可以不给黎卫彬这么高的接待规格,然而眼下形势逼人啊,他这个青山市委书记承受的压力太大,跟黎卫彬联手恐怕是唯一的出路。 1019 急切的陈衍涛 院子里。 盛夏的暖风裹著滚滚的热浪,捲起片片落叶在墙根子处打著旋儿,又匆匆被突然止住的气流死死压在地面上。 此刻院子里早就站满了人影,清一色的正式著装,脸上无一不带著几分刻意的严肃跟恭谨。 看著正在跟市委书记陈衍涛握手寒暄的黎卫彬,此刻站在远离几位领导只有不到几米远的人群中。 胡晓杏和包春华的目光悄然交匯又极快地移开,两人的眸子里都藏著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尤其是胡晓杏。 作为青山市委副书记,这位刚刚度过自己四十五周岁生日的女性干部在漠北官场的知名度並不低,甚至要超过很多正厅级的干部,而这一切都是得益於眼前的那位老领导。 对於胡晓杏而言,脑海中的思绪就像是潮水似地,在看到黎卫彬的时候瞬间涌回了几年前。 当年在九原市担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职,因为得罪了市委秘书长石永强,前任班子调整的时候,因为石永强暗中使绊子,她甚至差一点点就要被冷处理和边缘化。 那段日子胡晓杏可谓是寢室难安,然而在官场上,得罪领导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毕竟石永强在九原市经营多年,而且又凭藉一身拍马屁的本事得到了前任书记许平洋的信任,手中掌握的话语权自然不是她一个府办主任就能撼动的。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九原市的班子突然出现了重大调整,並且是从外地空降过来一位市长。 第一次听到黎卫彬这个名字的时候,胡晓杏下意识就断定这个名字极有可能会成为她整个命运的转折点。 事实也的確如此。 就在整个九原市无数人观望,等著看这位外来的市长能不能站稳脚跟的时候,她凭藉著一股子豁得出去的胆量,抓住了新任市长黎卫彬上任的机会果断靠拢过去。 不过几年的时间便先后出任区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和青山市委副书记的职务,提拔的速度可谓是一骑绝尘。 不过此刻。 看著黎卫彬跟陈衍涛相谈甚欢的模样,胡晓杏心里除了感激以外,更多的则是莫名的震撼和兴奋。 她当然知道,如今的黎卫彬已经不是过去的九原市委书记了,而是执掌整个漠北组织人事大权,掌握这无数干部考核升迁命运的高官了。 作为漠北班子中仅次於张维清、刘冠霖,以及副书记叶洪波跟纪委书记唐庆元,排名第五的领导,黎卫彬如今的权柄之盛,已经达到了一个需要无数人仰望的地步。 胡晓杏作为九原市成长起来的干部,黎卫彬的老下属,她对这一位的敬畏之心是难以言表的。 “晓杏啊。” 人群中,就在胡晓杏心绪翻涌的时候,黎卫彬已经和陈衍涛以及费东林寒暄完毕,隨即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闻言胡晓杏顿时也是心头一跳,连忙迈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黎卫彬伸过来的手: “老领导!” 而此刻。 看著眼前依旧是那副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略施粉黛的职场女强人打扮的胡晓杏,黎卫彬內心其实也是感慨良多。 时间的確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自己来漠北居然已经三年多的时间了。 当初离开江南远调漠北。 老实说,初到此地的时候,他同样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胡晓杏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在还没有正式上任之前,这位时任九原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女干部就跟他来了一次別开生面的面谈。 也正是那一次在羊杂汤馆的谈话初步奠定了他在九原市打开工作突破口的基础。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胡晓杏此人对他的帮助是极大的,这也是隨后几年他一再重用胡晓杏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黎卫彬鬆开手,目光落在胡晓杏脸上。 “听你们陈书记说,你这个副书记的工作很出色嘛。” 被黎卫彬当眾如此夸奖,胡晓杏自然是既惊又喜。 “没有没有。” “老领导,我可当不起您这么讚誉。” “我在青山市的工作主要还是得益於陈书记领导有方,还有班子成员的齐心协力,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內之事罢了。” 一对透亮的眸子盯著眼前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黎卫彬,胡晓杏心底其实何尝不是万分的感慨。 她是真正从黎卫彬踏入漠北开始就一路跟著这一位走到现在的,如今黎卫彬能高居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她这个老部下当然与有荣焉。 官场上,能力和机会固然重要。 但是跟对人却能够决定方向的正確与否。 如今黎卫彬官运亨通,他们这些人当然有无限的前景。 闻言黎卫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站在胡晓杏身后的包春华。 实事求是地说。 当年他履新九原市的时候,同为外调过来的干部,包春华的態度其实是带著一丝观望的。 只不过后来隨著形势的发展,他才渐渐跟紧了自己的步子。 如今想来,那一步恐怕是包春华做得最为正確的选择之一。 “春华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黎部长,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跟胡晓杏不同。 包春华的性子更偏向於內敛。 跟黎卫彬简单地说两句便主动靠到了边上。 片刻后。 跟青山市的一眾干部见完面之后,黎卫彬这才在陈衍涛和费东林等人的陪同下进了青山市委会议室。 这一次来青山市,黎卫彬主要是两个目的:听取青山市委关於班子调整的意见,以及考察青山市委组织工作的情况。 第二个任务其实是一项常態化的工作,黎卫彬作为组织部长,甚至根本不用全程参与,主要还是由副部长李兆龙去负责亲自落实。 所以核心的任务还是第一个。 会议室里。 简单地听取了青山市委和市委组织部的工作匯报后,黎卫彬並没有提问哪怕一个问题便匆匆结束了这次会议。 隨即便被陈衍涛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屋內。 黎卫彬刚一落座,陈衍涛就让秘书送了杯茶过来,等秘书关上门一出去,陈衍涛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老弟,你跟老哥我说句实话。” “这次我们青山的班子调整,张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 1020 艰难处境 办公室里茶香裊裊,闻言黎卫彬抬眼,眸光淡淡地瞥了眼陈衍涛。 他当然清楚,以陈衍涛的身份和地位,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在他面前把身段放得如此之低。 现在陈衍涛如此做派,一方面是刻意为之,为的是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另一方面则是陈衍涛恐怕真的有些慌了。 张维清作为新任漠北一把手,履新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这位新任一把手出奇地安静,尤其是在人事调整这件事上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按常理,新官上任三把火,人事调整向来是立威的第一步。 然而越是看似反常,背后恐怕越有可能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人事风暴。 身在官场,陈衍涛如果连这点敏锐都没有的话,那他恐怕也走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当然,张维清酝酿的这场人事风暴並非针对他陈衍涛,而是刘冠霖。 毕竟作为空降的干部,张维清的根基並不在漠北;而刘冠霖是土生土长的漠北人,在漠北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人之间的博弈从张维清上任的第一天起,其实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不过按理说作为青山市委书记,陈衍涛理应稳坐钓鱼台才对。 但是不要忘了,陈衍涛作为李真提拔上来的干部,隨著张维清跟刘冠霖之间的矛盾日益明显,初来乍到,张维清根基未稳,暂时动不了刘冠霖这棵大树,但是柿子要挑软的捏,陈衍涛自然就会成为最好的突破口。 黎卫彬虽然深得刘冠霖的信任和支持,但是作为组织部长,黎卫彬的一言一行,背后都有极大的可能是出自张维清这位书记的授意。 既然黎卫彬选择把青山市作为干部调整的突破口,那就足以说明张维清已经盯上了青山市,或者说他陈衍涛。 在这种情况下,陈衍涛有所恐慌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只不过黎卫彬也没料到陈衍涛的反应会这么快,居然第一时间就判断准確了张维清的意图。 不过黎卫彬也没打算在这个事情上隱瞒什么。 毕竟如果陈衍涛跟杨仕宏真的被各个击破的话,那张维清跟刘冠霖之间恐怕就真的没有丝毫缓衝的余地了。 “陈老哥,既然你快人快语,那有些话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黎卫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沉。 “漠北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两个,稳定和发展,这一点恐怕陈老哥你比我更清楚。” 闻言陈衍涛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 对於黎卫彬的这个结论,他自然不置可否。 他也是班子成员,而且还是排名相当靠前的常委之一,自然明白为什么黎卫彬会有此结论。 漠北官场被孙景行这么一弄,很多问题都暴露在了高层的视野之內,实际上有些问题以前高层並非是不清楚,而是选择性地没有予以针对性的举措。 毕竟漠北的区域位置摆在那里,稳定大於一切。 但是这一次孙景行一案爆发,高层恐怕也是真的动了杀心,所以才会果断调整班子成员,而且还是同时下放或者外调三位班子成员过来,这在以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孙景行一案在外界引发的轰动並不大,甚至有些问题是压著在处理,这就足以说明高层並不想因此让漠北乱起来。 而这么做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保持漠北的发展趋势,毕竟一旦发展出问题,那隨之而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小麻烦,而是规模浩大的负面舆论和正治影响,这个后果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有人能承受得起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 陈衍涛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 “但是老弟啊,老哥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如果说青山市真的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我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是被问责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目光灼灼地看著黎卫彬,陈衍涛的语气带著几分激动。 “偏偏这一次我们青山市恐怕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顿了顿,陈衍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真要把费东林调走,青山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到时候外面的声音会怎么说?” 见陈衍涛主动提到费东林,一时间黎卫彬也无话可说了。 但是不得不说,即使是他要承认陈衍涛的眼光是真的极为精准。 这一次他跟张维清面谈,的確谈及了青山市的班子调整方向,而主要的目標就是市长费东林。 为什么张维清会动费东林这个人? 原因无非有三。 第一,杀鸡儆猴,震慑漠北官场。 费东林是什么人? 这是青山市委副书记,市长,而且还是当年为了推动青山市的经济改革,李真跟刘冠霖特意通过上级组织从东海市引进过来的干部。 如果连费东林都能说拿下就拿下,整个漠北官场自然知道风在往哪边吹,其他干部自然会掂量掂量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一句话:能者上,庸者下。 既然费东林解决不了青山市的改革和发展问题,那就换能做到的人来。 第二,稳定军心。 为什么拿掉费东林能稳定军心? 道理很简单,费东林是典型的外来和尚。 当年黎卫彬调任九原市长的时候就没少受本地干部的排挤。后来他靠著实打实的成绩才站稳了脚跟,证明了外来干部也能干事,也能得到重用。 但是黎卫彬毕竟只是个例。 像费东林这样的外来干部在漠北並不少,他们带著先进的理念和技术过来,难免会触动本地干部的利益,矛盾也就隨之而来。 张维清动费东林就是给本地干部释放一个信號……他重视本土力量。 这样一来就能拉拢一大批本地干部的心,稳定住漠北官场的基本盘。 最第三点也是最不起眼的一点,费东林的调整必然会进一步削弱李真在漠北的影响力。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李真虽然已经调任,但是这一位在漠北留下的影响力却不容忽视。 陈衍涛、费东林甚至包括杨仕宏等人都是李真提拔起来的干部,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张维清既然接任了漠北的一把手,那就有无数的理由把这股势力一点点瓦解掉,让李真对漠北的影响力无限趋於消失。 这三点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每一条都符合张维清的战略布局。 然而这样一来的话,那对青山市来说就是伤筋动骨。 毕竟青山市的经济本身就处於一个十分微妙的地步,如果在这个时候调整班子,青山市人心必然浮动,原本就很脆弱的改革环境一下子就要被彻底打乱,到时候耽搁的绝对不止是时间,而是整个青山市的发展理念都可能会受到衝击。 到时候他这个书记想稳住局面,面临的困难將会比眼下多得多。 屋子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黎卫彬点了根烟,脑子里的思绪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对於陈衍涛的几个问题,他不是不清楚,而是不能开口。 他是组织部长,要服从省委的决定,要执行张维清的意图。 有些话,他能说; 有些话,他不能说。 有些苦衷他能懂; 有些难处他却帮不了。 毕竟张维清的態度摆在那里,那就是联手刘冠霖消除李真对漠北的影响力。 陈衍涛要想破局,那就只能在二者之间择其一,但是不管选择谁都必然会得罪另外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陈衍涛想独善其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无论怎么选都是两难。 1021 一幕闹剧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寧静。 “进来。” 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进来的是青山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也是陈衍涛的秘书。 来人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黎卫彬,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黎部长好”,隨即便神色匆匆地附身凑到陈衍涛身侧小声嘀咕了两句。 但是一听他的话,陈衍涛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 “什么时候的事情?” 闻言来人似乎有些迟疑。 但是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领导,就是刚刚的事情。”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压抑起来。 陈衍涛沉默了片刻后才挥了挥手让秘书离开,隨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老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现在看来,怕是有人专门盯著你黎部长来青山调研工作的机会赶上来了。” 隨即陈衍涛便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而黎卫彬的神色隨之也陡然变得有些阴沉,心底更是把冯晨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陈衍涛的秘书刚刚过来匯报的事情正是跟那位冯经理有关係,自己这位校友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了自己来青山市调研的消息,居然带著十几个材料商和一百多个工人到青山市委大楼下面把整个院子的入口都堵起来了。 如果是往常,碰到这种情况。 青山市委肯定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些人控制起来,偏偏今天有领导在大楼里面视察工作。 所以面对这种问题,一时间负责保卫工作的部门领导也慌了,当即只好请示办公室这边。 “呵呵,陈老哥,树欲静而风不止嘛。” “这样吧,既然是衝著我来的,那今天我就不在你这里继续待著了。” 办公室里。 说完脸色有些不太对劲的黎卫彬立即起身准备离开。 见状陈衍涛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起身同黎卫彬握了握手,隨即便亲自送黎卫彬出门。 而另一侧。 接到消息的青山市市长费东林同样是脸色大变,趁著委办那边去请示陈衍涛的当口,一个电话打到副书记胡晓杏那边,劈头盖脸便问道:“晓杏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晓杏此时也得到了消息。 这个时候被费东林质问也只能说实话,连忙把掌握的情况跟费东林说了一遍。 闻言费东林的脸色顿时也是大变,他哪里想到今天这一出居然会是跟黎卫彬有关係。 然而事情毕竟是发生在青山市委大楼这边,所以顿了顿后,费东林也算是处事果断。 “这样,晓杏同志,你马上出面下去把人先稳住,毕竟黎部长现在人还在这边,真闹出什么问题来,到时候我们难辞其咎。” “至於其他的,先等一等领导的安排。” 掛断电话后。 费东林也不敢静观其变。 略微沉思了片刻,立马起身离开办公室。 结果刚到走廊上,迎面便看到黎卫彬跟陈衍涛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黎部长!” “陈书记!” 跟黎卫彬和陈衍涛打了声招呼。 看到这两位神色异常,费东林自然知道两人显然也已经得知了消息。 “东林同志,辛苦了。” “青山的工作很不错,这次过来时间紧急,很多事情也没有充分了解,等有机会我再找你这个市长做进一步的了解。” 实事求是地说,黎卫彬对费东林的印象其实是很不错的。 作为东海那边培养和成长起来的干部,费东林是典型的少壮派,来漠北这个地方不仅仅没有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甚至还在夹缝之中取得了不小的突破,论能力费东林自然不差。 但是很可惜。 官场有时候並非是能力决定一切,同样也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漠北这趟浑水很深,而作为漠北省城的青山市更是如此,费东林也很难有更大的作为。 突然被黎卫彬当面如此夸奖,原本心情复杂中带著一丝忐忑的费东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抓住了黎卫彬伸过来的手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闷闷地来了一句“黎部长,多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一句话可谓是道尽了费东林內心的不甘。 两人握了握手后,黎卫彬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拍了拍费东林的肩膀便径直带人离开了。 而此刻。 在青山市委大楼下面的院子里,胡晓杏放下电话后立马亲自出面跟冯晨谈了几句。 然而既然是有准备而来,冯晨也是豁出去了,此时不仅仅带著公司的材料商和工人过来了,而且隨行的还有其他十多个同样存在这个问题的企业人士。 “胡副书记,我们今天过来实在是被逼无奈。” “今天这个事情跟青山市委市政府没有任何关係,我们只想见一见省里来的领导,请胡副书记帮我们传传话。” 冯晨能积累起如此身家,本身在青山市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自然认识胡晓杏这位市委副书记。 然而胡晓杏哪敢做这个决定。 闻言脸色自然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陈书记和省里来的黎部长?” 闻言眾人立马齐齐扭头朝胡晓杏身后的台阶看过去,就连胡晓杏也忍不住扭头看了看。 只见台阶上的门厅入口,一行人果然推开门出来,为首的正是黎卫彬和青山市委书记陈衍涛。 但是看到黎卫彬跟陈衍涛握了握手,隨即就要弯腰上车,冯晨的脸色顿时也是猛地一变,二话不说扯开嗓子便喊了起来。 “黎部长!” “黎部长,求您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胡晓杏顿时脸色大变,而其余几个企业家顿时也纷纷扯开嗓子隔著院子喊起来。 但是黎卫彬却早就已经直接上了车关上了车门,紧接著就看到车子缓缓离开了行政楼的门厅径直朝大门这边开过来。 胡晓杏也生怕眼前的这些人闹出事,赶紧招呼人把人先拦住让领导的车子过去。 就在这时候。 打头那辆黎卫彬乘坐的车子突然缓缓停下来,紧接著就看到车门缓缓摇下。 只见黎卫彬朝胡晓杏招了招手。 紧接著眾人就看到胡晓杏朝车子快步走了过去。 “老领导。” 车子里,此刻黎卫彬的脸色竟然异常的平静。 但是跟著黎卫彬多年,胡晓杏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怕是心里正憋著火。 “晓杏啊,把人拦著是拦不住的。” “这样,你告诉冯晨,让他明天上午10点钟去省委组织部找我。” 说完黎卫彬便摇上车窗直接让司机离开了。 而身后。 胡晓杏则站在原地定了定神,隨即才缓缓迈开步子朝不远处正在更保卫人员推推搡搡的眾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