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十颗长生丹,我带始皇反大秦》 第1章 始皇微服巡天下,赵桓误认作亲爹 【彦祖亦菲们觉得还行的话,麻烦在阅读三十分钟以上给出五星好评,听说低於三十分钟不记分】 【我一生如履薄冰,何时才能走到对岸】 【帅哥美女打卡处】 【大脑暂歇处】 大秦,蓝田县。 官道之上,两匹骏马缓行。 马上的中年男人身著寻常布衣,面容却不怒自威,深邃的目光扫过田野。身侧,落后半个马身的是一位魁梧大汉,同样布衣,却掩不住那一身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铁血之气。 “扶苏之言,犹在耳边。”嬴政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仁义治国,无异於与虎谋皮。朕若行仁义,六国余孽便会食朕之肉,寢朕之皮。他竟不解!” 提及长子扶苏,嬴政的语气便冷了几分。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日益亲近那些只会空谈的儒生,满口先王之道,对帝国的铁血律法颇有微词。这让嬴政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索性化名赵政,带著蒙恬出宫,亲眼看看这大秦的江山。 蒙恬沉默不语。君王家事,非臣子所能议论。他只是尽忠职守,护卫陛下的安全。 “嗯?”嬴政忽然勒住马韁。 前方不远处的村落。 与沿途所见的萧条不同,这座村落显得格外……齐整。 青砖瓦房,错落有致,规划得当。村道宽阔洁净,不见污秽。最引人注目的是,村中百姓往来,脸上竟无菜色,反而个个精神饱满,言谈间中气十足。 这在大秦,堪称异象。 “陛下,此地有些不同寻常。”蒙恬也察觉到了异样。 嬴政没有说话,翻身下马,將马韁丟给蒙恬,迈步向村口走去。 他注意到,村落外的田地里,种植著他从未见过的作物。植株茎叶茂盛,与粟、麦截然不同。 “老丈,请了。”嬴政拦住一位正要进村的农人。 老农见嬴政气度不凡,虽身著布衣,却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连忙躬身行礼:“这位老爷有何事?” “敢问老丈,此是何地?村中景象为何如此富足?”嬴政指了指村落和那些陌生的作物。 提及自己的村子,老农的腰杆挺直了,脸上满是自豪:“老爷有所不知,此地乃是我赵家村。至於这好日子,全赖我村的桓公子啊!” “桓公子?”嬴政来了兴趣。 “是啊!”老农打开了话匣子,“桓公子名赵桓,今年刚满十八。他八岁那年,父母皆不在身边,可他却聪慧过人,带著我们开垦荒地,改良农具。就说这地里的神物,”他指向那些茎叶茂盛的作物,“名曰土豆,是桓公子寻来的仙种,亩產数千斤,活人无数!有桓公子在,我们赵家村就饿不著!” 亩產数千斤! 嬴政心头一震。他深知这五个字的分量。大秦征战天下,粮草永远是重中之重。若真有此等神物,何愁天下不稳,何惧匈奴不灭! 蒙恬亦是面露惊容,他领兵多年,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赵桓,是何来歷?”嬴政追问。 “听闻桓公子的父亲早年外出经商,至今未归。桓公子是靠自己活下来的,他是我们村的主心骨!”老农言语间,对赵桓充满了敬佩。 嬴政点点头,不再多问,径直向村內走去。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竟能改变一村之貌?这等人物,若非大才,便是大奸。他必须亲眼见一见。 在老农的指引下,二人很快来到村子中央一处宅院前。 院墙不算高,却也由青砖砌成,院门是厚实的木门,门前两座石墩,简洁而大气,透著与眾不同的气派。 嬴政负手立於门前,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冠,亲自叩响院门。 “咚、咚、咚。” 门环叩击声清脆,在安静的午后传出很远。 片刻后,院內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出现在门后。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身穿一袭乾净的麻布长衫,最特別的是他的气质,沉静如水,却又带著一种歷经世事的成熟,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 十年前,赵桓从21世纪穿越而来,成了这个八岁的孤儿。幸得系统相助,给了他天下第一的武力和长生之躯,又留下一堆未来书籍和物资后消失。 不久前,他收到一封信,是这具身体失散多年的父亲“赵政”寄来的,信中说他经商有成,即將归家。 赵桓打量著门外的两人。 为首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面容古拙,眉宇间自带睥睨天下的霸气。这种气势,赵桓只在歷史书的画像上感受过。 他心中一动。信上说父亲是商人,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杀人如麻的君王。 但信上提过,父亲这些年在外颇有成就,养出这身气度也並非不可能。而且年纪也对得上。 赵桓有些不確定,试探著问。 “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嬴政和蒙恬耳中。 嬴政有些懵,下意识的回一声。 “嗯?” 这一声,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一种上位者面对意外时的本能反应,带著疑问和审视。 然而,这声“嗯”在赵桓听来,却是这人就是原身的父亲。 赵桓自信自己的判断,这世上哪有傻子会隨便乱认儿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年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个时代挣扎了十年,终於见到亲人了! 赵桓热情无比地抓住嬴政的手臂,將他往院里拉。 “爹!你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嬴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力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被赵桓拉得一个趔趄,一时间没稳住身形。 而蒙恬已完全石化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陛下……大秦的始皇帝陛下,被一个乡野少年叫做“爹”? 陛下还“嗯”了一声? 然后陛下就被这少年拉进去了? 蒙恬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戎马一生,经歷过无数诡异的战局,可没有一幕,比眼前发生的更让他感到荒诞和惊悚。 院內,赵桓不由分说地將嬴政按在主位的石凳上,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 “爹!” 赵桓一开口,眼眶就红了,声音里带著十年未见的委屈,当然,全是装的。 “你可知道,你走之后,孩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苦”:“娘走得早,你又了无音讯。村里的二狗子都敢抢我的窝窝头!要不是孩儿机灵,自己琢磨著种地,怕是早就饿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第2章 始皇吃下长生丹,蒙恬拔剑护君王 嬴政面无波澜,內心却在飞速盘算。 这院子,处处透著古怪。那些晾晒的、金黄色的颗粒状作物,从未见过。墙角堆放的圆形块茎,就是老农说的土豆吧。还有那水井旁的压水装置,轻轻一压,清水便潺潺流出,巧夺天工。 这个自称是自己儿子的少年,身上谜团太多。 在没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介意暂时扮演一下这个“赵政”。 看著赵桓还在那“情真意切”地抹眼泪,嬴政决定顺著他的话往下说,以便探查更多信息。 “为父……在外经商,亦是身不由己。” 赵桓见“老爹”接了话,演得更起劲了:“孩儿知道,孩儿不怪你。如今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著嬴政身后的蒙恬。这大汉从进门就一直盯著自己,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腰间的佩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爹,这位是?”赵桓好奇地问。 嬴政瞥了一眼蒙恬,隨口说道:“哦,这位是老蒙,为父的护卫统领。你也知道,在外行商,世道不太平,总会遇到些穷凶极恶之徒。老蒙跟了为父十多年了,忠心耿耿,还救过我好几次命。” 护卫统领? 赵桓心里嘀咕,这派头,比县令都足。看来自己这便宜老爹的生意,做得不是一般的大。 蒙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只能在嬴政的眼神警告下对著赵桓僵硬地点点头。 “嗯。” “老蒙好!”赵桓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看看天色隨即站起身来,“爹,老蒙,你跟老蒙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饿了。等著,孩儿这就给你们做顿好的!” 说著,他便要往厨房走。 嬴政下意识地开口:“君子远庖厨。” 话一出口,他就察觉到不妥。一个常年经商的“赵政”,不该有这种士大夫的腔调。 赵桓果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皱起了眉。 “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他一脸严肃地走到嬴政面前。 “儒家那一套,都是说给別人听的,是用来忽悠下面那些人的。咱们自己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可千万不能信!什么君子远庖厨,都是屁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才是硬道理。再说了,我做的饭,保准你这辈子都没吃过!” 这番离经叛道的话,听在嬴政耳中,却不亚於天籟之音! 扶苏那逆子,满口仁义道德,张嘴闭嘴先王之道。而眼前这个“儿子”,却將儒家斥为“屁话”,认为那是“忽悠人的”。 扶苏若是能有他一半的通透,自己何至於如此心烦! “好!好!好!”嬴政龙顏大悦,连说三个好字,“那为父今日,便等著尝尝我儿的手艺!” 赵桓咧嘴一笑,转身走进了厨房。 看著赵桓离去的背影,嬴政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他端坐石凳,食指在石桌上轻轻一叩。 院墙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章邯,让黑冰台的人,查此地一切。” “唯!” 黑影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嬴政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院內,指了指墙角堆放的土豆。 “蒙恬,你看此物。” 蒙恬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压低了嗓门:“陛下,村中老农称此物亩產惊人。若能遍植大秦,我边军再无粮草之忧!” 嬴政微微頷首,一言不发,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不一会儿,霸道的肉香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赵桓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来咯!开饭!” 他將两菜一汤摆在石桌上。 一盘是色泽红亮,颤颤巍巍的肉块,浓郁的酱汁包裹著每一寸。 另一盘是切得粗细均匀的丝状物,看起来清爽利落。 中间则是一大碗乳白色的浓汤,热气腾腾。 嬴政和蒙恬都看呆了。 这两样菜,他们別说吃过,连见都未曾见过。 赵桓得意地介绍道:“爹,这盘叫红烧肉,这盘叫酸辣土豆丝。” “肉?”嬴政指著那盘红烧肉,有些迟疑,“此乃彘肉?” 在大秦,彘肉腥膻味重,乃是下等人才会食用的肉食,上等人不屑一顾。 赵桓听出了嬴政的疑虑。 “爹,你这就不懂了。此彘非彼彘,咱们吃的这个,是打小就扇了的。” “扇了?”嬴政不解。 “就是去了势。”赵桓解释得通俗易懂,“没了那玩意儿,它就不会有腥膻味,长得还快,肉质也更肥美。別人不懂这个,养出来的彘自然难以下咽。” 一番解释,听得嬴政和蒙恬都是一愣一愣的。 自古以来,彘肉就是下等人的食物,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门道。 赵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爹,老蒙,你们尝尝,不好吃算我输!” 见赵桓先吃了,嬴政那点疑虑也散了,夹起一块红烧肉。 肉块入口,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口感,以及那从未体验过的咸甜交织的浓郁酱香,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这……这真是彘肉? 嬴政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知道,猪肉竟然可以如此美味!隨即又尝了一口土豆丝,酸辣爽脆,极为开胃。 蒙恬也是吃得双目放光,动作都快了几分。 赵桓笑呵呵地给两人盛汤,趁著转身的功夫,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融入嬴政的碗中。 系统留下的物资里除了土豆,玉米,棉花这些种子,还有十颗长生丹。 给自己的便宜老爹一颗,不过分吧? “爹,喝碗汤,玉米排骨汤燉了一下午的。”赵桓將汤碗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不疑有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汁鲜美,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腹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猛然从丹田处炸开,席捲全身。 “呃!” 嬴政面色骤变,喉头一甜,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噗!” 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喷出,溅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还夹杂著一些细小的、闪著金属光泽的块状物。 “爹!”赵桓惊呼一声。 “主公!”蒙恬更是魂飞魄散,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嬴政,看到地上的黑血,目眥欲裂。 有毒! “鏘!” 长剑出鞘,蒙恬怒吼著,一剑劈向赵桓的脖颈! “大胆贼子,拿命来!” 这一剑,快如闪电! 第3章 系统老师留仙药,忽悠嬴政欲造反 可是在拥有天下第一武力的赵桓眼中,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鐺!” 预想中头颅落地的血腥场面並未发生。 蒙恬那灌注了全身力气的夺命一剑,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蒙恬只觉手腕传来巨力,虎口剧痛,长剑竟被对方纹丝不动地钳制住。他用尽全力,剑身却如陷入磐石,动弹不得。他心中骇然,自己纵横沙场多年,一身武艺在大秦军中亦是翘楚,竟被这少年如此轻易地制住? “老蒙,冷静点。”赵桓鬆开手指,任由蒙恬收回长剑,“我要是想害我爹,用得著下毒这么麻烦吗?你觉得就凭你,能拦得住我?” 蒙天收剑后撤,护在嬴政身前,满脸警惕。 赵桓没理他,快步走到嬴政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事。”他拍了拍胸口,转头对蒙恬解释道:“你紧张什么?我给我爹吃的是长生丹,能得长生不老的那种。这是在伐毛洗髓,清除他体內的杂质和毒素。正常人吃下去,反应没这么大的。” 说到这里,赵桓皱起眉头,看向还在乾呕的嬴政,满是不解:“我当初吃的时候,就是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怎么到我爹这,反应就跟中了剧毒一样?又是吐黑血,又是排金属的……” 赵桓扭头看向依旧警惕的蒙恬问道。 “老蒙,我问你,我爹他……他该不会跟始皇帝一样,为了求个长生,跑去吃那些方士炼出来的毒丹吧?” 就在两人对话间,嬴政的乾呕渐渐停止。 一股温暖的气流自丹田而起,流遍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多年来因操劳和丹毒而亏空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敏锐,呼吸变得悠长,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不是错觉。他,嬴政,真的获得了长生。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渊,深不见底。看向赵桓,这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少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子,绝非凡人。 嬴政在心里做下决定,赵桓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从今往后,他就是。 “桓儿,”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洪亮,“你刚才说,方士炼製的是毒丹,这是怎么回事?” 赵桓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搬著小凳子凑到嬴政面前,开始了他的科普。 “爹,这还用问吗?那些方士炼丹,加了大量的丹砂、水银、铅粉。这些东西都是重金属,吃下去会慢慢在身体里堆积,腐蚀五臟六腑。短时间可能觉得精神亢奋,时间一长,必然暴毙。你吐出来的那些黑血和金属块,就是你以前吃下去的毒素。” 指了指地上那滩已经开始凝固的黑血。 “爹你要是不信,可以抓几只鸡或者兔子试试。把方士炼的丹药餵给它们,你看看它们能活几天。我保证,用不了多久,肯定死得透透的。” 嬴政听得心中发冷,后怕不已。 若非今日之奇遇,自己恐怕真要被那些方士送到黄泉路上了。 压下心头的后怕与杀意,继续问道:“那这长生丹……你还能炼製吗?” 赵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追忆之色。 “爹,这不是我炼製的。这是我的老师留给我的。” “老师?”嬴政和蒙恬都竖起了耳朵。 “嗯。”赵桓点头,开始了自己的忽悠,“我八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自称『系统』的老师。他教了我两年,天文地理,格物致知,什么都教。这长生丹,还有咱们村外面种的土豆,都是他老人家留下的。到我十岁那年,老师说他与我缘分已尽,便飘然离去了,再也没出现过。”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系统確实来过,也確实走了。把他比作老师,合情合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听在嬴政耳中,却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神秘,强大,能窥探天机,如仙人般降临,又如仙人般离去。 嬴政確信,这个“系统老师”,定是世外高人,或者说就是仙人。 赵桓看“老爹”陷入沉思,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又带著兴奋。 “爹,现在你回来了,身体也好了,咱们的家底也算厚实。有件事,孩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何事?”嬴政问道。 赵桓深吸一口气,说道:“爹,咱们造反吧!” “……” 院子里。 嬴政和蒙恬,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赵桓,表情完全凝固。 蒙恬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当著陛下的面,说要造反! 嬴-赵政-政嘴角抽动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排毒的时候伤了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造反吧!”赵桓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激动。 “你要造谁的反?”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不是造始皇帝的反!”赵桓立刻反驳,生怕自己老爹误会,“爹,你可別误会,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始皇帝!” 这话一出,嬴政和蒙恬更懵了。 “始皇帝陛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这是何等的功绩!说他是万古祖龙,千古一帝,那都不过分!”赵桓说得眉飞色舞,儼然一副铁桿粉丝的模样。 嬴政听著赵桓讚扬自己的功绩,没想到有人这么懂自己。不自觉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但疑惑更甚。 “那你为何还要造反?” 赵桓嘆了口气。 “爹,始皇帝是厉害,可他终究是人,是人就会死。『系统』老师曾经带我穿过岁月长河,看到过未来的一角。” 他站起身,学著前世逗影视频的模样,踱步道: “我曾经问我老师,天地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著命运吗?” “老师说,有。” “高山变成深谷,沧海化为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嘆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这番话,让嬴政心神剧震,是以前的自己是不信的,但获得长生的自己信。 韩非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难道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位老师? 赵桓偷偷瞥了一眼嬴政和蒙恬,见他们震惊的模样暗自点头。 天行九歌的词,迷不死你们,继续道。 “我看到了始皇帝死后,赵高篡改詔书,扶苏自尽,胡亥即位。然后,指鹿为马,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到时候,我们这种有点家底的人,就是別人眼里的肥肉。更何况,爹,你和我,都是长生之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与其被乱世裹挟,任人宰割,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定鼎天下,建立一个全新的,能让我们安安稳稳活下去的王朝!” “等我们成功了,爹,您来当皇帝!我就当个逍遥皇子,多好!” 嬴政消化著这惊人的信息,下意识问道:“你不想当皇帝?” 赵桓闻言,连连摆手。 “爹,可別!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操心那么多烦心事,底下还有一帮人变著法儿地糊弄你。狗都不当!” “……” 嬴政沉默了。好像有点道理,自己好像確实是这样。 赵桓见嬴政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九颗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丸。 “爹,老师一共就留给我十颗长生丹,您刚才吃了一颗,这剩下九颗,全都给您!” “以后咱们招揽人才,遇到那种值得信任的顶尖心腹,就给他一颗。有这东西在,还怕没人给咱们卖命?” 嬴政看著那九颗能让天下所有人疯狂的丹药,就这么隨意地被摆在石桌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拿起一颗,问道:“如此神物,你为何不直接献给始皇帝?” 赵桓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爹,您以为我没试过?前几年,我揣著一颗丹药,跑去蓝田县衙,想让县令层层上报,献给始皇帝。结果呢?人家当我是个骗子,二话不说,先打了我二十大板,直接给我丟了出来!要不是我跑得快,还有点武力,只怕早就被打死了!” 嬴政和蒙恬听到此,都是杀意凛然——堂堂大秦县令,竟险些乱棍打死了大秦真正的仙缘。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想见到始皇帝,比登天还难。与其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 嬴政听完这番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著眼前这个想拉著自己“造自己反”的“好大儿”,心中五味杂陈。 有天纵之才,有长生仙药,有经天纬地之物,却被区区县令挡在门外。 可笑,又可悲。 也罢既然桓儿想造反,那朕,就陪他造一个反。 正好,借著这“造反”的名义,將他脑子里那些神鬼莫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將朕这大秦,打造成真正的万世帝国! 嬴政拿起桌上的一颗长生丹,递给蒙恬。 “老蒙,你跟了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这一颗,你服下吧。” 第4章 嬴政暂別谋大业,赵桓感嘆爹是角 蒙恬接过丹药,手有些抖。 他看看丹药,又看看身前恢復了鼎盛之姿的嬴政,再看看旁边一脸“这很平常”的赵桓。戎马半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可从未有东西能让他如此失態。 长生这两个字,对任何人的衝击都太大了。 “老蒙,咱爹让你吃,你就吃。”赵桓在一旁催促,“这可是好东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蒙恬不再犹豫,將丹药一口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味道。 下一刻,灼热的气流在他腹中炸开,比他喝过的最烈的酒还要霸道。 蒙恬闷哼一声,身躯剧震。 与嬴政排出大量黑血不同,他只是浑身大汗淋漓,皮肤表面渗出层层灰黑色的油腻污垢,散发著腥臭。 这是他多年征战,身体里积攒的暗伤和杂质。 片刻之后,热流归於平庸,融入四肢百骸。 蒙恬只觉得浑身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本因常年握持兵刃而有些僵硬的关节,此刻灵活无比。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奔涌的力量。他知道自己也获得了长生。 蒙恬对著嬴政,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陛……主公再造之恩,老蒙万死不辞!” 赵桓看著这一幕,心里直乐。 瞧瞧,瞧瞧咱这便宜老爹,多有魄力! 长生不老药啊,说赏就赏了。 这份手段,这份气魄,简直就是天生的领袖。 收买人心都这么硬核,这造反大业,何愁不成? 赵桓对未来的“逍遥皇子”生活,充满了期待。 嬴政扶起蒙恬,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赵桓所言,句句属实。 长生丹是真的。 方士丹药是毒药,恐怕也是真的。 大秦的未来,也如他所言,危如累卵。 不行。 必须立刻回咸阳。 他需要验证赵桓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利用这“造反”的名义,將这大秦,彻底扭转乾坤! 嬴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换上几分“慈父”的感慨和郑重。 “桓儿,为父要暂时离开一下。” 赵桓一愣:“爹?你这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是外面的生意出什么岔子了?” “不是岔子。”嬴政摆摆手,语气沉稳,“你刚才说的对,我们要乾的是定鼎天下的大事,不能儿戏。为父离家多年,在外面置办了不少產业,也结交了许多人脉。现在,是时候將这些力量全部收拢回来了。” 他看著赵桓,说得情真意切:“我们的『大业』,需要钱,需要人。为父必须亲自回去,將所有的资產变现,將所有信得过的人手召集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掀翻这天地的本钱。” 赵桓一听,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懂了!爹,你是要去整合资源,把外围的资金和核心团队都调动起来!对对对,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行事果断,魄力非凡,我爹有千古一帝之资。 一听要造反,立刻就著手准备启动资金和招募核心成员了。 专业! “爹,你放心去!”赵桓拍著胸脯保证,“外面的事你来操盘,家里这块我给你管得妥妥的!咱们这个赵家村,就是咱们大业的后方基地!我保证把后勤给你搞好!” “好,好啊。”嬴政连连点头,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悟性”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赵桓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继续捣鼓出那些神鬼莫测的东西。 “你在村中,就安心发展,一切都当是为我们的大业做准备。”嬴政安抚道,“等为父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就立刻回来。到那时,便是我们父子二人龙腾於渊之时。” “没问题!爹你就瞧好吧!”赵桓热情高涨。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这“好大儿”,真是贴心。 刚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被墙角那堆圆滚滚的块茎吸引住了。刚刚吃的那道酸辣土豆丝,滋味绝妙。 “对了,桓儿。”嬴政指著那堆土豆,“方才所食之物,就是此物吧?你再与为父细说一番。” “爹,您问这个可问对人了!” 他走到墙角,拿起土豆,献宝似的递到嬴政面前。 “爹,这东西叫土豆,是我老师留下的神物。您別看它长得丑,用处可大了去了!” “这东西怎么种?”嬴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东西,种法简单,隨便切块,只要带个芽眼埋土里就能活。而且它不挑地,贫瘠的山地都能长。最关键的是,亩產高得嚇人!咱们村里那几亩薄田,一亩地收了三千多斤!” 嬴政和蒙恬听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亩產三千斤! 儘管已经听老农说过,但此刻从赵桓口中得到证实,嬴政和蒙恬的心臟还是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意味著,大秦將彻底告別飢饿! 赵桓没注意到两人的失態,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 “而且这东西吃法多著呢!” “吃法可就多了!”赵桓掰著手指头数了起来,“最简单的,直接扔火里烤熟,或者放水里煮熟,味道就很不错。讲究点的,可以做成土豆泥,口感绵密,老人孩子都爱吃。” “爹我再教你个绝的,把它切成条,放油里炸,炸得金黄酥脆,那叫一个香!我们管那叫『薯条』。或者切成薄片油炸,做成『薯片』,又能当零食又能当乾粮,携带还方便!” “土豆泥……薯条……薯片……”嬴-赵政-政喃喃自语,將这几个陌生的词汇记在心里。 每多听个词,他內心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此物的重要性,绝不亚於长生丹! 长生丹,可定君王之心,固核心之臣。 而这土豆,可安天下万民,稳大秦江山! “好!好东西!”嬴政压抑住內心的激动,“桓儿,给为父装上一些,我带走做个『样品』,让外面的那些『掌柜们』也开开眼,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样的大生意!” “妥嘞!” 赵桓二话不说,找来两个大麻袋,手脚麻利地装了满满两大袋土豆,每一袋都沉甸甸的。 嬴政和蒙恬一人扛起一袋。 “爹,老蒙,路上慢点。” 赵桓站在院门口,演起了依依不捨的孝子戏码。拉著嬴政的衣袖,眼眶又红了。 “爹,你这次回去,可得快点回来啊!孩儿一个人在家,心里空落落的。” 嬴政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只能继续扮演著“赵政”的角色。 “放心吧,桓儿。为父处理完外面的事,立刻就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也帮为父把咱们的村子建好。” “桓儿,你多保重。” 一番“父慈子孝”的告別后,嬴政和蒙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赵桓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叉著腰,心满意足地感嘆。 “有个能干的爹,就是省心啊。” 官道上,走出赵家村足有数里地,確认再也看不到村落的轮廓后,嬴政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温情和感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冷峻与威严。 他將肩上的麻袋放下,转身看著同样放下麻袋的蒙恬。 “蒙恬。” “臣在。”蒙恬躬身。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森然。 “传朕旨意。” “黑冰台,全力封锁赵家村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 “违令者,杀无赦!” 第5章 始皇归位风雷动,赵高叩首汗湿襟 咸阳官道,尘土飞扬。 两道身影策马疾驰,沉默了许久,蒙恬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嬴政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说。” “那赵桓……言行无状,更是大逆不道,要行谋逆之事。陛下为何要陪他……胡闹?”蒙恬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让大秦的皇帝,陪著一个乡野小子演一出造反的戏码,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胡闹?”嬴政勒住马韁,转头看著蒙恬。 “蒙恬,你觉得这是胡闹?” 声音不大,却让蒙恬心头凛,连忙低头:“臣愚钝。” “愚钝?不,你只是被眼前所见迷惑了。”嬴政重新催马前行,语气变得深沉,“你只看到他要造反,却没看到他为何要造反。” “他言,始皇死而地分。他言,赵高篡改詔书,扶苏自尽,胡亥即位。他言,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嬴政每说一句,蒙恬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些话,任何一句都足以诛九族。 “陛下,此子所言,或许只是其臆测……”蒙恬艰难地辩解。 “臆测?”嬴政冷笑,“那长生丹是臆测吗?那亩產三千斤的土豆是臆测吗?韩非曾对朕言,『事有举之而有其私,有举之而有其公』。桓儿所言,句句皆是为他自己长生后的安稳计,此为私。但其言中预示的,却是我大秦的生死存亡,此为公!” “朕信他。”嬴政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朕是始皇帝,大秦因朕而在。若朕死,天下確有分崩离析之危。扶苏的性子,朕比谁都清楚,仁柔有余,刚烈不足。一封偽詔,足以要了他的命。” 蒙恬沉默了。 他是扶苏的支持者,但他同样了解扶苏的性格。陛下所言,並非虚妄。 “陛下,那……我们当真要……”蒙恬的声音有些乾涩。 “朕不是要陪他造反。”嬴政打断蒙恬。 “朕是要借著『造反』的名义,让他心甘情愿地,將他那位『系统老师』留下的东西,一件件都拿出来。” 嬴政的声音里带著帝王独有的算计。 “此子,是上天赐予大秦的仙缘。他的脑子里,装著能让我大秦万世永固的蓝图。造反,只是让他掏出这些东西的藉口。” “他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逍遥日子做准备,殊不知,他准备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成为我大秦称霸天下的基石。他要造反,朕就陪他造。他要钱,朕便给他钱。他要人,朕便给他找人。朕要的,是他脑子里那些东西。是那亩產三千斤的土豆,是那能让人长生的丹药,是他那位『系统老师』留下的,足以让我大秦万世永固的经天纬地之术!” 蒙恬听得心潮澎湃,这才明白帝王的深意。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蒙恬,你给朕记清楚了。” “臣在。” “从今往后,在桓儿面前,朕只是他的父亲赵政,你只是护卫老蒙。我们的身份,绝不能有半点泄露,明白吗?” “臣,遵旨!”蒙恬郑重应道。 两人不再多言,快马加鞭。 临近咸阳城外十里处,两人在一处隱秘的林中换回了原来的衣物。 当那身玄色常服换成绣著十二章纹的黑色龙袍,当那布衣商贾变回睥睨天下的始皇帝时,嬴政的气势也隨之改变。 他不再是赵桓那个“颇有资產”的爹,而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蒙恬也换回了上將军的鎧甲。 “回宫。” 嬴政翻身上马,率先向咸阳城门驰去。 麒麟殿。 嬴政高坐於王座之上,殿內薰香裊裊,气氛肃杀。他只是静静地坐著,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侍立的宦官宫女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传赵高。” 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片刻后,中车府令赵高小步快跑著进入大殿,他身形瘦长,脸上总是带著討好的笑容。 今日,他却笑不出来。 皇帝陛下微服归来,不问政事,不召见任何大臣,第一个传唤的竟是自己。 这绝不寻常。 “奴婢赵高,叩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赵高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面。 嬴政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殿內的气氛愈发压抑。 赵高能感觉到,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著自己。心中忐忑不安,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浸湿了鬢角。 许久,嬴政才缓缓开口。 “赵高,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赵高心中一颤,赶紧回话:“回陛下,奴婢自入宫便侍奉陛下,已有二十余载。” “二十余载……”嬴政拖长了语调,“不算短了。” “能侍奉陛下,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分!”赵高连忙表態。 嬴政不置可否,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告诉朕,你,对朕可忠心?” 赵高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紕漏,但他知道,这道题若是答错,自己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他赶忙磕头,声泪俱下。 “陛下!奴婢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天地可表!奴婢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奴婢的命就是陛下的!权势於奴婢如浮云,唯有陛下的安危,才是奴婢心中所系!若有半点二心,甘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他一边说,一边用头颅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表演。 “忠心?你所谓的忠心,是对朕,还是对这大秦的权势?” 这诛心之问,让赵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是对陛下!唯有陛下!没有陛下,何来大秦?何来权势?奴婢心中只有陛下!” “起来吧。”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躬著腰,不敢抬头。 “朕让你办件事。” “请陛下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嬴政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的扶手。 “去,將方士们新近炼製的仙丹,取几枚来。” 赵高一愣。 “再抓几只兔子,几只鸡,一併带到殿外。” 仙丹?兔子?鸡? 赵高完全摸不著头脑。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亲身试药?不对,若要试药,为何还要抓活物? 难道是怀疑丹药有异,要用活物来测试? 赵高心中念头飞转,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他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直到殿门外,才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快步离去。 嬴政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想起了赵桓那句“赵高篡改詔书”。 若是在今日之前,有人跟他说这话,他只会当成笑话。 可现在,杀意在嬴政心中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又压了下去。 正如赵桓所说,始皇死,天下才会乱。 自己如今已得长生,与天同寿,这天下,便乱不起来。 赵高这条狗,用的还算顺手,暂时留著,也无伤大雅。 第6章 方士哀嚎求性命,雷霆手段肃宫闈 赵高躬身退出麒麟殿,直到看不见殿门,才敢直起腰。咸阳宫的寒风吹过,他才发觉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归来后的第一道旨意,竟是如此古怪。 仙丹?活物? 赵高不敢深思,只觉得头皮发麻。小跑著向宫中方士们所居住的院落赶去。 方士居所。 赵高赶到时,徐福的居所內竟有几分忙乱,几个道童正將些许书卷器物装箱。 见到赵高亲至,徐福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迎了上来,作揖道:“赵府令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 “徐方士,不必多礼。”赵高语气急促,顾不上寒暄,“陛下有旨,命你带上新近炼製的仙丹,隨我入殿覲见。” 徐福的心沉了下去。 他正打算以寻找仙山为由,向陛下请求出海,带著三千童男童女和搜刮的財宝远走高飞,从此逍遥海外。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要见他? “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徐福试探著问。 赵高压低了声音:“別问了。陛下还让备上几只鸡和兔子,一併带去。快!陛下等著呢!” 鸡?兔子? 徐福的脸色变了。他炼製的丹药,自己最清楚。那些丹砂铅汞之物,少量服用能使人精神亢奋,產生飘飘欲仙之感,可一旦剂量大了,或是长期服用,就是穿肠的剧毒。 用活物试药? 徐福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作镇定:“贫道遵旨。请赵府令稍候。” 他转身入內,从个紫檀木盒中取出数枚赤色丹丸,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每一枚丹丸都散发著奇异的药香,卖相十足。 不一会儿,赵高便引著徐福及数名心腹方士,捧著锦盒,提著关著鸡兔的笼子,再次来到麒麟殿。 嬴政高坐王座,面沉如水。 “奴婢赵高,携方士徐福等人,叩见陛下!”赵高当先跪倒,声音里带著諂媚。 “贫道徐福,叩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徐福等人也跟著跪下。 赵高膝行两步,仰头笑道:“陛下洪福齐天!徐方士呕心沥血,仙丹炼製又有所精进。此丹夺天地之造化,陛下服用,定能长生久视,与天同寿啊!” 徐福听著这话,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不敢抬头,趁机说道:“陛下,贫道夜观天象,见东方紫气升腾,正是海外仙山显露之兆。贫道恳请陛下恩准,让贫道率三千童男童女,即刻出海,为陛下求来真正的长生不死药!此行必不负陛下所託!” 他想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嬴政对二人的话置若罔闻。对著殿下侍立的內侍一摆手。 “將丹药,餵给那些畜生。” 听闻此话,徐福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陛下,万万不可!”他惊呼出声,“此乃仙丹,采天地之灵气,夺日月之精华。凡俗畜生,肉体污秽,如何能承受仙丹神力?此举是为褻瀆神药,恐遭天谴啊陛下!” 赵高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是啊陛下,徐方士所言极是!仙丹何其珍贵!陛下龙体尊贵,若要试药,也当用死囚。那些死囚本就该死,能为陛下验证仙丹,是他们的荣幸。何必脏了这麒麟殿,污了陛下的眼呢?” 嬴政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没有温度,让他们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朕意已决。” 嬴政淡淡吐出四个字。 “无需多言。” 徐福和赵高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再不敢说半个字。 內侍战战兢兢地打开锦盒,取出一枚赤色丹丸,掰成两半,分別塞进一只兔子和一只鸡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內侍退到一旁。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两个笼子上。 起初,鸡和兔子並无异常。 过了片刻,它们显得有些亢奋,在不大的笼子里来回乱窜,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似乎很是受用。 徐福紧绷的心弦,悄悄鬆了半截。 或许是剂量不够?或许这些畜生体质不同,竟能承受药力? 赵高甚至想好了,待会儿就说,仙丹神力无穷,连畜生吃了都精神倍增,陛下服用,效果定然更好。 徐福也暗自庆幸,只要能混过今天,明日便想尽办法奏请出海。 然而,他们的庆幸,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那只原本活蹦乱跳的兔子,猛地抽搐起来,四肢在笼中胡乱蹬踏,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有黑血从它的鼻孔和嘴角流出。 抽搐越来越剧烈,最后,它身体猛地一挺,四肢僵直,彻底不动了。 殿內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嘎——!” 就在此时,旁边的笼子里,那只鸡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它全身的羽毛根根炸立,如同刺蝟。它疯狂地用头撞击笼子,双翅胡乱扑腾,最后脖子一歪,倒在地上,身体还痉挛了几下,才彻底没了声息。 “啊!” 赵高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手脚並用地爬向王座,涕泪横流,不断磕头。 “陛下饶命!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这仙丹是剧毒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跟这些方士撇得乾乾净净。 徐福和其他方士,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定是这畜生污秽衝撞了药性,並非仙丹之过啊!请陛下容微臣重新开炉,定能炼出真丹!”一名方士嘶声竭力地喊道,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徐福也顾不得仙风道骨,哀嚎道:“陛下!微臣愿以残躯试药,求陛下再给微臣一次机会,哪怕是去那东海餵鱼,也请陛下饶了微臣这条贱命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嬴政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没有理会赵高和徐福等人的求饶。目光落在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动物尸体上。 他想起赵桓的话。 “把方士炼的丹药餵给它们,你看看它们能活几天。我保证,用不了多久,肯定死得透透的。” 死得透透的。 嬴政怒火中烧,他为求长生,竟將这些剧毒之物,当成宝贝吃了这么多年。 若非桓儿,自己恐怕早已被这些丹药侵蚀得油尽灯枯。 他抬起手。 殿內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人。”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將所有方士,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殿外的黑甲卫士闻声而入,如狼似虎地將瘫软在地的徐福等人拖了出去。 “赵高。” 嬴政又將目光落在赵高身上。 赵高一个激灵,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嬴政看了眼赵高,转身走向內殿。 “杖二十,自己去领罚。” “多谢,陛下!。” 第7章 黑冰密报揭身世,始皇立誓作假爹 麒麟殿外,板子结结实实地落在赵高身上。 起初,赵高还咬牙忍著,到了后面,只剩悽厉的惨叫和求饶。 “陛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然而,殿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行刑的內侍不敢有丝毫怠慢,二十杖打完,赵高早已晕了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在冰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负责行刑的內侍进来復命。 “陛下,赵府令……晕过去了。”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麒麟殿內,恢復了死寂。 他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拖拽出长长的影子,每步都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方士的哀嚎,赵高的惨叫,似乎还縈绕在殿梁之上。 但这些都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被欺骗,被愚弄。 一群江湖术士,竟敢將剧毒之物当作仙丹献给他,让他服食多年。 若非桓儿…… 想到赵桓,嬴政心中那股被欺骗的怒火,才稍稍平復。 他停下脚步,殿內光影昏暗,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帝王的孤寂与威严交织。 章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 嬴政冷声开口。 “事情办得如何?” “回陛下,赵家村方圆十里,已尽数封锁。所有进出要道皆有黑冰台锐士把守,万无一失。” 嬴-赵政-政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查的怎么样了。” 章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线綑扎的帛书,双手呈上。 “赵桓的身世,已查明。” 嬴政没有去接,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章邯便展开帛书,恭敬地匯报:“赵桓,年十八。其父名赵政,確为蓝田本地人氏,早年离家经商,小有成就。其母於十年前病故。赵桓八岁起,便独自一人生活。” 这些信息,与赵桓自己的说法基本吻合。 嬴政静静地听著,等著最重要的部分。 章邯顿了顿,继续道:“据查,其父赵政,本欲於近日归家,与子团聚……” 说到这里,章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在归家途中,行至蓝田县以东三十里外的山林时,遭遇一伙盗匪。其隨身財物被劫掠一空,本人……亦被杀害,拋尸荒野。” 原来如此,阴差阳错。 嬴政终於明白,为何赵桓会认定自己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傻小子,苦等十年,等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而自己,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顶著同样的名字,敲响了他家的门。 是天意吗? 嬴政心中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对这巧合的感嘆,更有对那个“好大儿”的怜悯。 他缓步走到章邯面前,拿起那捲帛书,走到殿中的烛台旁。 火焰舔舐著丝帛,將上面的字跡一点点吞噬,最后化为飞灰。 “那伙盗匪。”嬴政的声音很平静。 章邯立刻会意:“臣已派人追查其踪跡。” “朕不要追查。”嬴-赵政-政打断他,语气森然,“朕要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从这世上消失。斩草,除根。” “唯!”章邯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对於始皇帝的命令,他只会执行,从不质疑。 嬴政又吩咐道:“还有。找到赵政的尸身。” “以王侯之礼,秘密厚葬。此事,除了你我,朕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章邯心中一惊。 王侯之礼? 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商人?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唯!” 嬴政背过身去,看著殿外深沉的夜色,在心中自语。 桓儿,你父已死。 从今往后,朕,便是你的父亲。 你的仇,朕替你报了。 他决定,这个“儿子”,他认下了。 不光是为了那些经天纬地之术,也为了这份天意註定的父子缘分。 他嬴政的儿子,不能受半点委屈。 思绪流转,嬴政又想起了赵桓口中那位神秘的“系统老师”。 能拿出长生丹,能拿出土豆此等神物,还能让赵桓看到秦朝的未来。 此等人物,说是仙人也不为过。 若能找到他…… “来人。” 章邯的身影再次出现。 “陛下。” “再给你件事。”嬴政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桓儿曾提及,他有位『系统老师』。此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你动用黑冰台所有力量,给朕找到他。” “是寻访仙人踪跡?”章邯问道。 “不。”嬴政摇头,“不是寻访,是寻找。” 他的声音变冷。 “朕要的,不是对他顶礼膜拜。朕要他,为我大秦,炼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的丹!” 章邯身体一震。 嬴政继续说道:“朕不仅要他炼丹,朕要他所有的一切,都为大秦所用!” “江山代有才人出,可朕等不及。朕培养一个蒙恬,要二十年。培养一个李斯,要三十年。他们为大秦呕心沥血,刚到鼎盛之年,就要老去,病去。朕的长生,若只有朕一人,那朕便是孤家寡人!朕要朕的左膀右臂,朕的肱骨之臣,都陪著朕,看著这大秦的黑龙旗,插遍四海八荒!” 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振奋人心。 章邯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为大秦有功之臣,皆能长生! 谁不想长生? 他章邯为大秦,为陛下,镇压叛逆,监察天下,手上沾满鲜血,为的便是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可若能长生…… 这意味著,他將有机会,亲眼见证陛下口中那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章邯立刻將所有杂念压下,狂热的忠诚充斥著他的內心。 “陛下圣明!此乃万世未有之宏图!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將此人带到陛下面前!” “去吧。” “唯!” 章邯退下后,嬴政批阅了些许堆积的政务,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向麒麟殿的后方。 穿过一道平日里无人敢靠近的走廊,他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幽深而黑暗。 只有歷代秦王,方能进入此地。 嬴政手持火把,沿著阶梯走了很久,空气愈发阴冷。 最终,他来到另一扇门前。 这里没有守卫,因为不需要。 嬴政將手按在门上,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间宽阔的密室,墙壁上镶嵌著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密室中央,一位老者盘膝而坐。 第8章 嬴政赐下长生药,白起再宣报君恩 老者鬚髮皆白,身穿粗布麻衣,闭著双眼,静坐不动,却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 若有六国旧人在此,定会嚇得魂飞魄散。 此人,正是那位坑杀四十万赵军,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大秦武安君,白起! 他並未死於杜邮,而是被昭襄王秘密保存下来,作为大秦最后的底牌与守护神,代代相传,只有歷代秦王知晓其存在。 感受到有人进入,白起缓缓睁开眼睛。 由於上了年纪,白起的眼睛看著有些浑浊,但那深处依旧藏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陛下。”白起起身行礼。 嬴政走到密室中央,將手中的火把插入墙壁的烛台,关上厚重的石门。 “武安君,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奇事。” 白起没有追问,等待嬴政的下文。 “朕,得长生了。” 嬴政说出这五个字,密室的空气都凝滯了。 白起那浑浊的眼瞳收缩,他枯槁的身躯微微动了动,这是他数十年来最大的反应。 长生? 他追隨昭襄王征战一生,杀人盈野,从不信鬼神之说。他只信手中的剑,信麾下的铁骑。 可这话,是从大秦的王,从嬴政口中说出来的。 嬴政没有理会白起的震惊,他需要倾诉,需要將今日发生的一切。 “今日,朕微服去了趟蓝田县。” 嬴政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他將赵家村的见闻说了出来。 “朕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名叫赵桓。他竟將朕错认作他外出经商多年未归的父亲,赵政。” “朕本想解释,但他热情得让朕无法开口。更重要的是,朕想看看,他到底有何奇特之处。” “他拉著朕进了院子,给朕做饭。他做的菜,朕从未见过。他將彘肉阉割,做出的红烧肉无半点腥膻味,肥而不腻。他还拿出一种叫土豆的作物,亩產可达三千斤。” 白起听到“彘肉无腥膻味,亩產三千斤”,呼吸停顿了半拍。 这大秦意味著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饭后,他给朕盛了碗汤。朕喝下后,便吐出了体內淤积多年的丹毒,身体恢復到了鼎盛之时。那汤里,被他放了长生丹。” 嬴政的敘述很平淡,可听在白起耳中,却不亚於惊雷。 “他说,他有个老师,自称『系统』。这位老师教导他两年,留下了长生丹和土豆这些神物,便飘然离去。” “桓儿还说,他那位老师,曾带他看过岁月长河,看到过未来。始皇死而地分,赵高会篡改朕的詔书,逼死扶苏,扶立胡亥。而后,指鹿为马,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白起的身躯猛地一震,那股蛰伏的杀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让密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追隨昭襄王,一生征战,杀人盈野,为的便是大秦的万世基业。 可现在,大秦的王告诉他,在他死后,大秦,二世而亡。 “陛下,此言……”白起的声音沙哑,他想说荒谬,可看著嬴政的脸,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你也觉得荒谬?”嬴政自嘲地笑了笑,“朕初听之时,也觉得荒谬。可那长生丹,却是真的。那亩產三千斤的土豆,也是真的。” “他可不知道,我是大秦的始皇帝。” 白起问道:“此子,武力如何?” “蒙恬在他面前,走不过一招。”嬴-赵政-政的回答很平静,“被他两根手指,夹住了剑。” 白起那浑浊的瞳孔里,露出惊骇之色。 蒙恬的武勇,他很清楚。在大秦军中,是能排进前五的猛將。 “他拿出剩下的九颗长生丹,全给了朕。”嬴政摊开手,仿佛那些丹药还在掌心,“他说,爹,你拿著,以后咱们招揽人才,给心腹用,还怕没人给咱们卖命?” “他要拉著朕,造朕自己的反。” “他说,始皇帝是千古一帝,但他会死。他死后天下大乱,他只想当个逍遥皇子,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还说,皇帝狗都不当。” 饶是白起心如铁石,听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对赵桓越来越好奇。 他一生所见,皆是追名逐利之辈,为了权势地位,父子相残,兄弟鬩墙。 竟有人,视帝位如敝履? 嬴政取出一颗长生丹递到白起面前。 “武安君,朕的大秦,若只有朕一人,那朕便是孤家寡人。朕需要你,需要你这柄大秦最锋利的剑,继续为大秦披荆斩棘。” “大秦需要你,去守护这份天赐的仙缘。” 白起看著嬴政坚定的脸,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丹药,一口吞下。 君王赐,臣,死亦受之。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生命力在他衰朽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白起衰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 肉眼可见的,乾瘪的肌肉重新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脸上深刻的皱纹,也渐渐舒展。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被撑得鼓起,那股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铁血杀气,再也无法压制,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白起缓缓睁开眼睛。模样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老者的容貌,但他的身体,已经恢復到了巔峰之时。 他站直身体,那股睥睨天下的杀神气势,让嬴政都感到心悸。 白起对著嬴政,单膝跪地。 “老臣白起,愿为陛下,再屠百万!” 嬴政上前,亲手扶起他。 “好,好一个再屠百万!”嬴政拍著他的肩膀,“但朕现在,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请陛下示下。” “朕要你,化名『老白』,以一个落魄老兵的身份,去赵家村,去桓儿的身边。” 嬴政表情严肃。 “你的任务,是保护他,观察他。他脑子里的东西,对我大秦,比百万雄师更重要。但,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伤他分毫。他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唯!” 白起领命,正好自己也想见见赵桓。 嬴政点点头,打算继续回麒麟殿处理政务。刚从密室出来,就有宦官匆匆稟报。 “陛下,长公子扶苏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第9章 儒子扶苏求开恩,铁血帝王怒鞭挞 扶苏? 嬴政的动作停顿了下。 他回到咸阳宫,先是验证丹药,再是处置方士,然后去见了白起,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关乎大秦国运的头等大事。 此刻,他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满脑子仁义道德的长子。 “让他进来。” 嬴政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麒麟殿的门被推开,身著锦衣的扶苏快步走了进来。 扶苏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带著几分儒雅的书卷气。可在见过赵桓,又服食了长生丹,气势愈发深沉的嬴政看来,扶苏浑身上下都透著股让他不喜的柔弱。 扶苏一进殿,便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恳切。 “父皇!儿臣听闻父皇將宫中方士尽数下狱,心中惶恐,特来为他们求情!” 嬴政坐回王座,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扶苏见状,以为嬴政在等他的陈述,於是整理思绪,朗声说道:“父皇,儿臣知道,方士之言多有虚妄,或有欺君之罪。但《尚书》有云:『与其杀不辜,寧失不经。』圣人治国,当以德教为先,刑罚为后。那些方士,虽行事荒诞,其本心也是为父皇求长生福祉,並非图谋不轨。” “如今將他们全部打入天牢,恐有酷烈之名。若不问情由,尽数诛戮,更是有伤天和,非仁德之君所为。恳请父皇明察,法外开恩,以彰显我大秦仁政,安抚天下人心!” 嬴政静静地听著,扶苏满口的“仁义道德”,听著这些他早已听腻了的儒家言论。 脑海中响起赵桓那满不在乎的声音。 “爹啊,儒家那一套可以用,千万不能信啊,都是用来忽悠人的!” 一个,將儒家奉为圭臬,用来劝諫自己的父亲。 另一个,將儒家看作屁话,用来提醒自己的“老爹”。 两相对比,嬴-赵政-政只觉得胸中那股刚刚平復的怒火,再次升腾,直衝头顶。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脸“我为你好,为大秦好”的扶苏,失望透顶。 “说完了?” 扶苏一愣,抬头道:“父皇,儿臣……” “朕问你,说完了没有!”嬴政加重了语气。 “儿臣……说完了。”扶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低下了头。 “仁政?德化?”嬴政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朕来告诉你,那些方士,献上的是什么!” 嬴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是剧毒!” “是能要了朕性命的剧毒!朕服食多年,若非天命护佑,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 “你现在,让朕对一群想要谋害朕的方士,行仁政?” 扶苏身体颤抖,脸色发白,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父皇……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怎敢……” “他们怎敢?”嬴政冷笑,“为了荣华富贵,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扶苏慌忙辩解:“父皇息怒!儿臣不知其中详情!但……但儿臣以为,那些方士或许也並无害父皇之心,只是学艺不精,炼製出了毒物而不自知。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他们一心为父皇求长生,其心可悯,其情可原啊!” “情有可原?” 嬴政重复著这四个字,怒极反笑。 他看著扶苏这副迂腐到了骨子里的模样,赵桓的预言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始皇帝死后,赵高篡改詔书,扶苏自尽……” 手握蒙恬统帅的三十万大秦精锐边军,只因一份来路不明的詔书,就选择了自尽。 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懦弱。 再想想赵桓,那个刚认的“好大儿”,身无长物,却敢拉著自己这个始皇帝,说要定鼎天下,建立新朝! 一个,是自己倾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另一个,是阴差阳错认下的便宜儿子。 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恨铁不成钢! 这五个字,以前嬴政只是理解其意,现在,他切身体会到了其中滋味。 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 嬴政转身,一把扯下掛在衣架上的腰带。 那腰带由上好的牛皮製成,镶嵌著玉石,是身份的象徵。 此刻,却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工具。 扶苏看到嬴政扯下腰带,大惊失色,还想开口。 “父皇,您……” 话未说完,携著风声的皮带已经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內迴荡。 “啊!”扶苏惨叫,锦衣上出现深色印痕。 “朕让你行仁政!” “啪!” “朕让你情有可原!” “啪!” “朕让你不知者无罪!” 嬴政边抽边吼,他不是在打扶苏,他是在打那个未来会葬送自己性命的蠢货,是在打那套让他噁心至极的“仁义道德”! 扶苏被打得在光洁的地砖上翻滚,一开始还想躲闪,后面只敢抱住头,哭喊著求饶。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这便是他学到的道理。 嬴政一连抽了十几下,只觉得额头见汗,手臂发酸。 但与此同时,他胸中那股因方士、扶苏、大秦未来而积鬱的闷气,竟隨著这番动作,一扫而空。 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他停下手,喘了口气,发现揍儿子,竟然还有这等奇效。想到宫中还有个不成器的胡亥。 赵桓说过,那小子也是让大秦二世而亡的主犯之一。 嗯,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倒是可以拿他们兄弟俩出出气,轮流来,或者一起。对了还有赵高。 嬴政將腰带隨手扔在地上,看著蜷缩在地,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扶苏。 “给朕滚回去!”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禁足於府,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再敢在朕面前提半句仁义道德,朕就废了你!” 扶苏浑身颤抖,顾不上疼痛,连忙叩首。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扶苏挣扎著站起来,对嬴政行了拜別礼,才步履蹣跚地退出了麒麟殿。 嬴政看著扶苏离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忽然好奇起来。 若是桓儿,面对这些图谋不轨的方士,他又会如何处置? 是杀?是留? 嬴政决定,到时候考考他这个“好大儿”。 第10章 杀神试探遇克星,一战惊天落败北 蓝田县外,赵家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多了道身影。 那是个老者,鬚髮灰白,身上套著件破旧不堪的兵卒服,脸上抹了些尘土,看著像是从哪个战败的队伍里逃出来的难民。 他靠著树干,身形佝僂,却自有一股松柏般的挺拔感,任凭村口人来人往,他的站姿始终没有半分鬆懈。 此人,正是奉嬴政之命,前来探查赵桓的武安君,白起。 他已在此地徘徊了许久,赵家村的富足与安寧,与嬴政描述的別无二致。 青砖瓦房,阡陌交通,往来村民气色红润,精神饱满。 这在如今的大秦,简直是世外桃源。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白起心中存著疑虑,也带著审视。陛下赐下的长生丹確实神异,但这少年口中的“系统老师”与“未来之景”,太过匪夷所思。 他倒想试试,这被陛下称为“桓儿”的少年,究竟有几斤几两。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桓从院里走了出来,准备去村外的小河边看看。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槐树下的老者。 这老头,有古怪。 虽然穿著破烂,一副潦倒模样,但那站姿,那偶尔扫视过来的目光,锐利得不像是普通老兵。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礪出的警惕与杀气。 赵桓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了过去。 “老丈,外地来的?”赵桓站定在老者面前,语气隨意。 白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著赵桓,回道:“是啊,老兵了,退伍下来,家乡遭了灾,没处去了,四处流浪討口饭吃。” “看你这身板,不像普通老兵。”赵桓笑了笑。 “杀的人多了,身板自然就硬了。”白起答得坦然。 赵桓心中瞭然,这老头不简单。 “既然没地方去,不如进村喝口水吧。”赵桓发出邀请,转身朝村里走,似乎完全不设防。 白起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赵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桓没有走村里的大路,而是领著白起拐进了一条通往后山,少有人走的林间小径。 小径幽深,两旁树木遮天蔽日。 刚走进小径深处,身后便再无声息。 取而代之的,是破空之声! 白起毫无徵兆地动了。 他前一刻还是步履蹣跚的老者,下刻便化作了捕食的猎鹰。 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成爪,直取赵桓的后颈咽喉! 然而,他抓了个空。 赵桓的身形向旁侧滑开半步,恰好躲过了这致命爪。 白起心中微惊。 他没看清赵桓是如何躲开的。 不等他变招,赵桓已然转身,反手便是一拳轰出。 拳头未至,拳风已压得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白起脸色变了。 这股力量,强得不像话! 他收起所有轻视,沉腰立马,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 “砰!” 拳臂相交,发出闷响。 白起只觉得双臂传来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三步,每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手臂阵阵发麻,好霸道的力气。 “老丈,你这可不像是討水喝啊。”赵桓收回拳头,活动著手腕,脸上依旧掛著笑容。 白起不予理会,心中却大惊,没料到赵桓反应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强,立刻收起轻视之心,全力以赴。 两人在林间小径激烈交手,白起的招式大开大合,招招致命,充满了铁血杀伐之气。 赵桓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总能后发先至,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白起。 白起越打越心惊,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猛兽。 激斗百招之后,白起卖个破绽,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取胜,却被赵桓看穿。 赵桓抓住机会,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白起的脖颈上。 白起眼前一黑,拼尽最后力气,说出:“我主……赵政……” 赵桓正欲下杀手的手掌停在半空,看著晕死过去的白起,一脸错愕。 赵政? 我爹? 他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老白”,陷入沉思。 这是爹的人?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白起的伤势,只是被打晕了,脖颈处一道红印,並无大碍。 赵桓鬆了口气,隨即又感嘆起来。 这老头的身手,简直是个怪物。 那个叫“老蒙”的护卫统领,虽然也是高手,但在这老头面前,恐怕撑不过十招。 我爹也太牛了。 出门经商这么多年,到底是从哪里网罗了这么多怪物级別的高手? 赵桓开始兴奋起来。 有这种猛將在,自家“造反大业”的成功率又高了几分。 到时候,让老蒙带一队,这老头带一队,那还不是横著走?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著,手上动作却不慢,拖著白起的脚,把他往院子方向拽。 回到院子,赵桓把白起往地上一扔,找来绳子。 他把白起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在身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把人丟进柴房。 “老头,下手挺黑啊,上来就要命。”赵桓一边捆,一边对著昏迷的白起嘀咕。 “是不是团队纪律没搞好?新来的都这么没规矩吗?一见面就想干掉老板的儿子?” “这要是以后队伍大了,还得了?” “不行,这事儿必须得跟我爹好好说道说道,得立规矩!赏罚必须分明,不然人心就散了。” “看你身手不错,就先关你几天禁闭。等我爹回来了,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赵桓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被捆成粽子的白起,满意地点点头。 关上柴房的门,他转身去了厨房。 一番交手,肚子也饿了。隨便弄了点吃的,狼吞虎咽地吃完,还不忘去柴房看一眼。 白起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桓不放心,上前踢了他一脚。 没反应。 这下他彻底安心了,转身回屋,准备休息。 等爹回来,看到我帮他“打服”了这么一个猛將,肯定会夸奖我。 第11章 王翦服药返巔峰,文武百官齐叩首 咸阳宫,麒麟殿。 晨光透过高窗,照亮殿內飞扬的尘埃。 文武百官列队肃立,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森严,反而透著压抑的紧张。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昨日雷霆震怒,將宫中方士尽数下狱,连一向得宠的赵高都挨了板子。今日早朝,必有狂风暴雨。 然而,当嬴政身著玄色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王座时,群臣都愣住了。 陛下脸上,竟带著笑意。 这让殿內百官心里直打鼓,比看到陛下发怒还要不安。 “眾卿,平身。”嬴政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群臣依言起身,却无人敢先开口,都在揣摩圣意。 “昨日,朕处置了一批欺君罔上的方士。”嬴政开口,群臣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但,朕亦有收穫。”嬴政话锋一转,拍了拍手。 两名內侍吃力地抬著一口沉重的麻袋,走上殿中,“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麻袋口解开,里面滚出一些黄褐色的、形状不一的块茎,上面还带著些许泥土。 群臣伸长了脖子,满脸困惑。 这是何物?其貌不扬,从未见过。 “此物,名土豆。”嬴政站起身,走到麻袋旁,俯身捡起一颗,在手中掂了掂。 “乃上天赐予我大秦的神物。”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位大臣的耳中。 “其亩產,可达三千斤!” “轰!” 譁然之声如浪潮般炸开。 “亩產三千斤?陛下,这……这怎么可能!” “闻所未闻!粟麦之收,上田不过数石,三千斤是何概念?” “陛下莫不是被方士之流蛊惑了?” 右丞相冯去疾排眾而出,躬身行礼:“陛下,亩產三千斤之说,太过骇人听闻。自古以来,农事之本在於精耕细作,天时地利,亦不过数石之获。此物若真有此等產量,恐违常理,还请陛下明察,切莫为虚言所误。” 冯去疾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这不是质疑君王,而是作为臣子的本分,不能看著君王被荒诞不经的言论所蒙蔽。 嬴政看著殿下眾臣的反应,这很正常,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他没有动怒,只是將手中的土豆放回麻袋,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队列前方,一位鬚髮皆白、身形略显佝僂的老將军身上。 通武侯,王翦。 “王卿。”嬴政开口。 王翦出列,声音苍老却沉稳:“臣在。” “你隨朕父祖,灭赵、平燕、破楚,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如今虽年事已高,但功绩,朕与大秦,都未曾忘记。” 王翦跪伏於地:“为大秦开疆拓土,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嬴政走下台阶,亲自扶起王翦,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和:“今日,朕要赐你一场天大的富贵。” 他回到御座旁,从案几上拿起早就备好的锦盒,缓缓打开。 盒中,躺著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金黄,在殿內光线的照射下,竟散发出淡淡的毫光,沁人心脾的清香飘散开来。 “朕,赐你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比“亩產三千斤”更具衝击力。 整个麒麟殿,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颗丹药,呼吸都停滯了。 长生之说,自古有之,可谁又真正见过?那不是方士们虚无縹緲的妄言吗? 嬴政將群臣的震惊尽收心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蒙恬。” “臣在!”蒙恬跨步出列,声如洪钟。 “你来告诉眾卿,此为何物。” 蒙恬对著群臣,沉声道:“诸位同僚,此乃仙丹!臣已於日前蒙陛下天恩,服食过颗。服下之后,不仅多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尽数祛除,体力、精神皆重回巔峰之时,甚至犹有过之!” 话音刚落,蒙恬“鏘”地拔出腰间佩剑,长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凌厉的剑气四溢,吹得周遭几位文臣的衣袍猎猎作响,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这股气势,比之蒙恬全盛时期,强了不止筹! 在场的多是武將,自然能看出其中门道,无不骇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王翦身上。 王翦年事已高,浑身是伤,本已打算此次早朝后便上书告老还乡,颐养天年,静待天命,可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嬴政走到他面前,將锦盒递了过去。 “王卿,服下它。” “老臣……老臣谢陛下天恩!” 王翦再次跪倒,这一次,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嬴政示意赵高將锦盒递过去。 王翦颤抖著双手,捧过锦盒,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没有迟疑,將那颗长生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奇蹟,在所有人的眼前发生。 王翦那本已有些佝僂的腰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挺直。他脸上的皱纹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变得淡了许多。 他闭著眼睛,感受著身体的变化。胸口那处早年攻赵时留下的旧伤,常年在阴雨天折磨著他,此刻却传来阵阵暖意,痛楚烟消云散。曾经沉重得抬不起来的手臂,此刻充满了力量。 王翦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不再浑浊,而是恢復了鹰隼般的锐利。 他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不,是回到了灭楚之时,那个精力最旺盛的巔峰状態! “陛下!”王翦再次跪下,这一次,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天佑大秦,陛下万年!” 这声吶喊,点燃了整个朝堂。 满朝文武,疯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神跡! “陛下万年!天佑大秦!” “陛下真乃天命之君!神人也!” 以博士僕射淳于越和叔孙通为首的儒生集团,此刻也把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拋到了九霄云外,跪在地上,喊得比谁都大声,嗓子都喊劈了。 长生啊!谁不想要! 嬴政看著下方狂热的群臣,满意地抬了抬手。 喧囂的麒麟殿,再度安静下来。 “今日之事,土豆也好,仙丹也罢。”嬴政的声音变得冰冷,“若有半个字泄露於宫外,传到六国余孽耳中,朕不管是谁,夷三族!” 森然的杀气,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狂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另外。”嬴政话锋陡转,“蓝田县令,玩忽职守,欺上瞒下,著廷尉府严查,不必报了。” 此言出,不少官员心中凛然。他们知道,这看似不经意的话,才是今日早朝的重点。蓝田县,正是那神物土豆的產地。 嬴政看向治粟內史郑国。作为主管全国穀物財货的九卿之一,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郑卿,这土豆,你以为该如何推广?” 郑国早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当先在关中之地择良田试种,由农官专司其职,记录生长。待確认其习性与產量后,再行向全国推广。” “可。”嬴-赵政-政点头,隨即又道,“还有一事。朕於经商之道中偶有所得,彘肉所以腥膻,皆因其势未去。若在幼时將其阉割,则肉质肥美,再无异味。” 群臣又是一阵讚嘆。 “陛下圣明!此等细节之处,臣等闻所未闻!” “陛下不仅得天赐神物,更有此等惠民之法,实乃万民之福!” 听著臣子的吹捧,嬴政心安理得地將这份功劳据为己有。 儿子的,不就是自己的吗? 又看向李斯:“传朕旨意,著少府与太僕寺协同,將此法与土豆种植之法一同整理成册,下发各郡县。” 李斯躬身领命:“臣,遵旨。” 第12章 恩威並施帝王术,左相俯首再无心 朝会散去。 麒麟殿外的白玉广场上,百官三三两两地离去,脸上还带著未曾消散的震惊与狂热。 王翦將军返老还童,亩產三千斤的神物土豆。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天下,如今却在同日发生。 “陛下真乃天命之君!“ ”我大秦,当万世永昌!” 议论声中,麒麟殿內传来嬴政威严的声音。 “左丞相李斯留下,其余人,退下。”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眾人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色,快步散去。 殿外廊柱下,蒙恬与蒙毅兄弟二人並肩而立,如同两尊铁塔,护卫著殿门。 蒙毅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声音问:“兄长,陛下单独留下李斯,这是……” 他今天受到的衝击太大了。 先是王翦將军奇蹟般地恢復青春,再是那名为土豆的神物,最后是陛下那句看似不经意的对蓝田县令的处置。 所有的事情,都透著诡异。 蒙恬目不斜视,声音低沉:“不该问的,別问。” “可兄长,那长生仙丹……”蒙毅还想再说。 “陛下自有安排。”蒙恬打断了他,“你我兄弟,只需听令行事。稍后若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烂在肚子里。记住,见机行事,不要多言。” 蒙恬的话里透著警告。知道陛下这是要带李斯去见那位“桓公子”了。 那位的存在,关乎大秦国运,是最高机密。 蒙毅心中凛然,他从未见过兄长如此严肃,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弟明白了。” 麒麟殿內,空旷而肃穆。 內侍早已退下,巨大的殿堂只剩下高坐御座的嬴政,和恭敬立於下方的李斯。 李斯心中在飞速盘算。陛下留下自己,所为何事?是为了土豆的推广?还是为了阉割生猪之法?亦或是……处置方士的后续?身为左丞相,百官之首,必须在君王开口前,想好万全的应对之策。 “李斯。”嬴政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为大秦丞相,总领百官,朕想听听你的看法。”嬴政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閒聊,“你以为,我大秦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李斯心中飞速思索,君王越是如此,后面的话便越是惊人。谨慎地回答:“回陛下,臣以为,大秦如今之根本,在於法度。然六国初平,人心未稳,法度之下,尚需教化並行,以安天下臣民。” 这是最稳妥的回答,既符合他法家弟子的身份,也顾及了安抚六国遗民的现实。 嬴政不置可否,话锋陡然一转。 “你对扶苏,怎么看?” 李斯心中警铃大作,额交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定了定神,斟酌躬身道:“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亲近儒术,有长者之风,乃是社稷之福。” “仁厚?”嬴政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响,却让李斯感到背脊发凉。 “是啊,仁厚。那些儒生也是这么说的。” 嬴政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李斯。 “李斯,朕近日,偶遇一位世外高人。” 李斯恭敬地听著,心中却在疯狂盘算。 世外高人?是指献上土豆和仙丹的那位吗? 嬴政缓缓说道:“那位高人,给朕讲了个未来的故事。” “他说,朕扫平六合,一统天下,自以为功盖三皇,德高五帝,可大秦的国祚,却短得可怜。” 李斯身体微颤,不敢插话。 嬴政继续道:“高人说,朕死后,你这位权倾朝野的左丞相,因为不喜新君的执政理念,便与中车府令赵高合谋。” 李斯瞳孔收缩。 “你们偽造了朕的遗詔,赐死了远在边疆的长公子扶苏,另立了公子胡亥为帝。” 轰! 李斯只觉得脑中炸开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懵了。看著御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偽造詔书,赐死扶苏,另立胡亥。联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神跡,再想到扶苏亲近儒家,而自己是法家代表人物。 若陛下真有不测,扶苏即位,以其仁厚的性子,必会重用儒生,到时,自己这丞相之位还能稳固吗? 为了权势,为了李氏家族的未来…… 和赵高合谋…… 李斯惊恐地发现,自己……真的做得出来! 嬴政看著李斯煞白的脸,继续讲“故事”。 “你以为扶持新君,便可保住权位,永享富贵。” “可你最后,却被赵高,以谋反之罪,处以腰斩之刑。” “行刑的地点,就在咸阳的闹市。” “你的宗族,父母、兄弟、妻儿,尽数被屠,夷三族。” 扑通。 李斯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冰凉的汗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明鑑!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表,日月可鑑!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知道这些,但他清楚,当皇帝说出这个“故事”时,自己就已经在鬼门关走遭。 嬴政缓缓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爱卿这是做什么。” 嬴政的声音温和,拍了拍李斯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却让李斯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朕自然是信你的。这只是个故事罢了,朕说与你听,不过是觉得有趣。” “爱卿何必如此惊慌。” 李斯站起身,身体仍在微微颤抖。这绝不只是个故事,这是陛下的在敲打他。 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好了。”嬴政收回手,转身道,“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隨朕出宫趟。” “去见见,那位给朕土豆和仙丹的『高人』。” 李斯心中骇然。 神物土豆,长生仙丹,还有那个预知未来的恐怖故事,竟然都来自同一个人! 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敢多问,只能將这份惊天骇浪压在心底,愈发恭敬地领命。 “臣,遵旨。” “去准备下吧,换身常服,我们即刻出宫。”嬴政吩咐道。 第13章 李斯蒙毅换新名,俯首甘为家臣僕 李斯和蒙毅二人换上一身寻常的富家翁管家和护卫的衣服,跟在同样换上布衣的嬴政和蒙恬身后,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自打今日朝堂之上,王翦返老还童,陛下又拿出亩產三千斤的神物土豆后,整个咸阳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而陛下对李斯的那一番“未来故事”的敲打,更是让李斯至今想起来都冷汗直流。 现在,陛下竟然要亲自带著他们,去见那位献上神物和仙丹的“世外高人”。这到底是何等的荣幸。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蒙毅终究是年轻,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到兄长蒙恬身边,问道:“兄长,我们这到底是要去见什么人?陛下为何如此郑重?” 蒙恬目不斜视,语气严肃:“不该问的,別问。到了地方,陛下让你看,你才能看;陛下让你听,你才能听。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多余的动作一个都不要有。记住了,你我现在的身份,只是赵老板的护卫。” 蒙毅心中一凛,赶紧闭上嘴,心里却对那位“高人”愈发好奇起来。 李斯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袖口,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偽造詔书,赐死扶苏,腰斩於市,夷灭三族…… 陛下的每一句话,都感到恐惧。他现在对那位能“预知未来”的高人,心中只有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马车行至蓝田县,並未停留,而是转向一条乡间小路。 当马车停在赵家村村口时,李斯和蒙毅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青砖瓦房,规划齐整,村道宽阔洁净。田地里,高大的作物生机勃勃。 更重要的是,村中往来的百姓,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富足和安寧。 这……这真的是大秦的村落? 李斯身为大秦丞相,这些年为了推行郡县制和统一度量衡,走过大秦的许多郡县。 所见之处,百姓多是面有菜色,眼神麻木。何曾见过如此充满活力的村庄! 蒙毅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执掌宫廷宿卫,见惯了咸阳的繁华,可咸阳的繁华之下,是数不清的挣扎求生。而这里,却像是世外桃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走吧。”嬴政打断了他们。 四人下了马车,徒步向村內走去。 李斯和蒙毅跟在后面,感觉自己今天在做梦。这里的每一处,都顛覆著他们对大秦乡野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富庶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就是……神跡。 若整个大秦都变成这样,那將是何等盛世? 李斯的心臟砰砰直跳,他似乎明白了陛下为何对那位“高人”如此重视。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而奇特的香味从不远处的一座院落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霸道无比,又麻又辣,还夹杂著一股浓厚的肉香,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嬴政的脚步停在院落门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里了。” 蒙恬上前,叩响院门。 院內,赵桓正赤著上身,挥舞著一个大铁铲,在一口大锅里奋力翻炒著。 锅里是红彤彤的辣椒、大块的牛油和各种香料。 “这便宜老爹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天越来越冷了,没顿火锅怎么过冬。” 赵桓一边炒,一边嘀咕著。 “等他回来,非得让他多带点人手,这又是种地又是搞发明的,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啊?”赵桓隨口应了一声,放下铁铲,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他刚念叨的“老爹”赵政,身后还跟著老蒙,以及另外两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陌生人。 “爹,你可算回来了!”赵桓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抓住嬴政的胳膊,热情地往院里拉,“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儿子,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呢!” 嬴政被他这话说得嘴角一抽,身后的李斯和蒙毅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差点当场跪下。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然而,嬴政却只是笑了笑,任由赵桓將他拉进院子,语气温和地说道:“胡说什么呢,爹这不是回来了吗?在外面办了点事,给你带了两个帮手过来。” “帮手?”赵桓的眼睛亮了,目光立刻投向了跟在嬴政身后的李斯和蒙毅。上下打量著两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著一身得体的管家服饰,虽然努力做出恭敬的姿態,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怎么也掩盖不住。 另一个则年轻一些,身材高大,站姿笔挺,穿著护卫的衣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爹,这两位是?”赵桓问道。 嬴政指了指李斯,介绍道:“这是李管家,以后家里的帐目、人手调配这些琐碎事,都可以交给他。爹在外面產业大,他跟著我很多年了,是个可靠的人。” 接著,他又指了指蒙毅:“这是蒙二,老蒙的亲弟弟,身手不错,以后就让他和老蒙一起,负责咱们家的安全。” 李斯和蒙毅听到自己的新名字和新身份,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立刻躬身行礼。 “小人李四,见过桓公子。”李斯將自己的名字改了一下,姿態放得极低。 “蒙二,见过桓公子。”蒙毅学著兄长的样子,抱拳说道,声音有些僵硬。 赵桓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別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我叫赵桓,你们跟著我爹,叫我小桓就行。” 我的天,这便宜老爹可以啊!这才出去了几天,就给我找来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大管家,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护卫。这“造反”团队的班底,越来越像样了。 赵桓心里美滋滋的,热情地招呼几人坐下,给他们倒上晾好的凉茶。 嬴政看著院子里那口还在冒著香气的大锅,好奇问道:“桓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香气倒是奇特。” “哦,这个啊,我在炒火锅底料。”赵桓解释道,“天冷了,吃这个最舒服。等会儿就让你们尝尝。爹,你这次回来,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嬴政点了点头,决定切入正题。他装作一脸烦恼的样子,嘆了口气。 “爹,怎么了?看你这愁眉苦脸的。”赵桓敏锐地察觉到了。 嬴政酝酿了一下情绪,沉声说道:“桓儿,爹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主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斯和蒙恬,继续道:“你也知道,爹之前跟始皇陛下一样,也信了那些方士的鬼话,吃了些他们炼製的丹药。上次听了你的话,我回去之后,就按你说的法子,抓了些鸡兔来试药。” 嬴-赵政-政的脸上露出后怕和愤怒神情:“结果,那些畜生吃了丹药,没过多久就口吐黑血,抽搐著死掉了!跟中毒一模一样!我这才知道,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竟然是穿肠的毒药!” “我一气之下,就把给我炼丹的那伙方士全都抓了起来。”嬴政看向赵桓,问道,“爹现在正愁怎么处置他们。要说吧,这帮天杀的骗子,差点要了我的命,直接全杀了都不解恨。桓儿,你说,这帮人,到底该怎么处置?” 一旁的李斯蒙恬和蒙毅立刻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这是陛下的考验。扶苏公子为方士求情,被陛下痛斥鞭挞。 现在,陛下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他们很想知道,这位神秘的“桓公子”,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第14章 赵桓巧言留方士,嬴政惊闻火药名 赵桓一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心想,我这便宜老爹,怎么遇到问题就想杀人。 “爹,这还用想吗?”赵桓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不能杀!” “哦?”嬴政眼中失落一闪而逝,这与他预想的答案有些出入。他本以为,以赵桓的性子,会直接说“全宰了”。 李斯蒙恬和蒙毅也是一愣。不能杀?这和扶苏公子的答案一样啊!难道这位高人,也信奉儒家的仁恕之道? “为何不能杀?”嬴政追问道,“他们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爹,你想啊,这伙人虽然在炼长生丹这件事上是纯粹的骗子,但你不得不承认,在咱们大秦,他们是唯一一帮懂点化学和冶金知识的人才了。”赵桓搬著小板凳凑到嬴政面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化学?冶金?”嬴政和李斯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新词? “哎呀,就是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知道什么东西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会爆炸,什么矿石能炼出铜,什么矿石能炼出铁的学问。” 赵桓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 “爹,你忘了咱们的大业了吗?咱们要干什么?咱们要造反啊!” “噗——” 刚刚喝下一口茶的蒙毅,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斯也是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赵桓。 造……造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竟然当著陛下的面,如此直白地……说要造反?! 而且看陛下的样子,竟然没有丝毫动怒,似乎早已知晓。 李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我一定是没睡醒。疯了,这小子是疯子,陛下……陛下也陪著他一起疯。 蒙恬狠狠地瞪了一眼失態的弟弟,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虽然他已经经歷过一次,但再次听到“造反”这两个字从赵桓嘴里如此轻鬆地说出来,还是觉得心臟受不了。 赵桓没理会那两个新来的“土包子”的反应,继续对嬴政说道:“爹,造反靠的是什么?是人,是钱,是粮食,但最重要的,是武器!是比別人更厉害的武器!” “那些方士,虽然炼不出长生丹,但他们有一个天大的用处!”赵桓继续说道,“他们,可以帮我们造出一种毁天灭地的东西!” 嬴政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正题来了。 “什么东西?” 赵桓的嘴角勾起,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火药!” “火药?” 嬴政、李斯、蒙恬、蒙毅,齐刷刷地盯著赵桓,嘴里重复著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和火有关,难道是新的纵火之物? “对,火药!”赵桓点点头,看著四人解释。 “火药,是一种黑色的粉末。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能把巨石炸成粉末,能把高山夷为平地,能让最坚固的城墙,轰然倒塌!” 院子里,陷入寂静。 嬴政四人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实在是赵桓的话太让人震惊。 开山裂石?夷平高山?轰塌城墙? 这……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李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作为大秦丞相,他深知攻城之战的惨烈。 每一次攻打坚城,都需要付出无数士卒的性命,用尸体去填平护城河,用血肉去消耗敌人的守城器械。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一场攻城战下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却说,有一种东西,可以轻易地摧毁城墙? 如果这是真的……那战爭的形態,將会被彻底改变!大秦的军队,將所向披靡,再无任何坚城可以阻挡! 蒙恬和蒙毅兄弟二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作为武將,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以后打仗,再也不用让手下的弟兄们用命去堆了! 嬴政的內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想得更远。 如果拥有了这种名为“火药”的东西,北击匈奴,何须再修筑万里长城?直接用火药將他们的王庭炸上天!南征百越,何须再担忧瘴气与险峻地势?一路炸过去,天堑变通途! 六国余孽若敢作乱,直接將他们的坞堡连根拔起! 这东西,比长生丹的价值,还要大!长生丹只能让少数人长生,而火药,却能保大秦江山万世永固! “桓儿,此物……当真如此神奇?”嬴政的声音颤抖。 “当然!”赵桓拍著胸脯保证,“我当初听我那位『系统』老师说过,这东西的威力,比我说的还要大得多!老师说,这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又是一个新词。 “就是说,当咱们拥有了火药,再去打那些还在用刀枪剑戟的敌人,就像一个大人去欺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赵桓解释道。 嬴政四人听得心驰神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秦铁骑在火药的帮助下,横扫六合,荡平宇內的壮观景象。 “那……这火药,如何製得?”李斯忍不住急切地问道,连“李管家”的身份都差点忘了。 赵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具体的配方,我也不知道。老师当年只是提了一嘴,说这东西主要由三种东西混合而成,一种叫硫磺,一种叫硝石,还有一种就是木炭。” “硫磺,硝石,木炭?”嬴政在心中默念著这三个名字。这些东西,方士的丹炉里似乎並不少见。 “对。”赵桓点头道,“但这三种东西的比例非常关键,多一分,少一厘,效果都天差地別。而且製作过程也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上天。所以,我才说那些方士不能杀。” “他们常年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是这个时代最有可能摸索出正確配方的人。爹,你把他们交给我,我给他们提供思路,让他们去反覆试验。只要成功一次,咱们的『造反大业』,就等於成功了九成!”赵桓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嬴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看了一眼李斯,李斯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陛下,天佑大秦啊! 这何止是仙缘,这简直是把整个天下的未来,都送到了大秦手中! “好!好!好!”嬴政连说三个好字,“桓儿,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人手,什么材料,儘管跟爹说!” 第15章 始皇闻言怒欲狂,君臣立誓灭东洋 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才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有决断,有魄力! “不过,爹。” 赵桓话锋一转,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些方士虽然有用,但其中有一个人,最是可恶,简直是死不足惜!” 嬴政一愣,问道:“是谁?” 他心中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赵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露出如此痛恨的表情。 “徐福!” 赵桓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並不知道,自己最痛恨的这个人,此刻正被自己这位“亲爹”关在咸阳的天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他眼中,徐福是始皇帝的人,高高在上,离他这个小小的“商贾之子”有十万八千里远。 现在提起,也不过是借著这个机会,跟自己老爹吐槽一下,发泄发泄心中的愤懣。 “徐福?” 嬴政有些惊讶。 李斯、蒙恬和蒙毅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都知道,徐福是陛下最信任的方士之首,也是这次欺君大案的主犯,此刻正在天牢里被严加看管。 这位桓公子,怎么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怨念? “爹,你有所不知。” 赵桓的拳头攥了起来,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方士之中,最可恶的,就是这个叫徐福的傢伙!” “在我看到的未来一角里,这个混蛋,打著为始皇帝寻找仙药的幌子,欺骗始皇帝,说海外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山上有长生不老药。”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话,徐福確实对他说过,而且不止一次。他原本对此深信不疑,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出海的庞大船队。若非昨日得遇桓儿,他恐怕到死都会被蒙在鼓里。 “然后呢?” 嬴政沉声问道。 “然后,”赵桓的声音变得冰冷,毫不掩饰恨意,“这个徐福,就以寻药为名,向始皇帝索要了三千童男童女,以及无数的金银財宝、工匠典籍,乘坐大船,浩浩荡荡地出海了!” 李斯的心头一跳。 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陛下確实有此打算,只是还未正式下詔。 原来,这也是徐福的骗局? “他出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桓继续说道。 “他根本就不是去找什么仙药!他是带著我华夏的血脉,带著我大秦的財富和技术,跑到了一个叫扶桑的海外荒岛上,自立为王了!” “扶桑?” 嬴政、李斯、蒙恬、蒙毅,四人同时念出这个陌生的地名。 “对,扶桑!” 赵桓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 “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岛,原本只有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徐福带著我们的人和技术过去,教化了他们,繁衍了后代。从此,我华夏的土地之外,多了一个阴险、狡诈、且对我华夏虎视眈眈的邻居!” “他们,就是未来的『小巴嘎』!” “爹,你知道吗?就在我看到的未来,几千年后,就是这群徐福的后代,这群『小巴嘎』,开著铁甲舰,用火炮轰开了我们的国门!” “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金陵一地,三十万同胞,被他们屠戮殆尽!男女老幼,无一倖免!” “他们还用我们的人做毒气实验,活体解剖!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华夏大地,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四万万同胞,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赵桓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这不是装的,这是刻在每一个华夏子孙骨子里的血海深仇!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该死的徐福!是他,造就了这个未来对我华夏犯下滔天罪行的民族!爹,你说,此人该不该杀?!”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金陵屠杀!毒气实验!活体解剖!四万万同胞!水深火热! 这些词,让嬴政心惊。 他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结束战乱,让子民安居乐业,让这片土地长治久安吗? 可他未来的子孙,竟然要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对待?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徐福。 难以言喻的狂怒和杀意爆发,嬴政现在就想回咸阳,他要亲手把徐福那个畜生,一刀一刀地剐了。 李斯站在一旁,被赵桓描述的未来惨状嚇得汗流浹背。作为大秦的丞相,他无法想像那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看向脸色阴沉的嬴政,知道徐福完了。 不仅徐福完了,那个叫“扶桑”的地方,恐怕也要从这世上被抹去了。 蒙恬和蒙毅兄弟俩,更是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为军人,他们对“屠戮”二字有著最直观的理解。 蒙恬在心里发誓,若有机会,他定要率领大秦铁骑,踏平那个所谓的扶桑,將那些“小巴嘎”,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爹,爹?你怎么了?” 赵桓看到嬴政脸色不对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激动,嚇到自己这便宜老爹了,有些担心地问道。 “……无事。” 嬴政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重新坐回石凳上。 “砰!” 柴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声响,打破了院中凝重的气氛。 赵桓一拍脑门。 “哎呀!差点把那老头给忘了!” 赵桓这才想起来,柴房里还关著一个被自己打晕的“刺客”,光顾著跟老爹吹牛逼,聊火药,骂徐福,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爹,你等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赵桓说著,转身就往柴房走去。 嬴政、李斯和蒙氏兄弟都有些好奇,不知道赵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赵桓走到柴房门口,解开门栓,然后从里面拖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老头。 老头鬚髮凌乱,身上的破旧兵卒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不堪。 白起刚悠悠转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拖出了柴房,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白起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可是大秦的武安君,战无不胜的杀神!睁开眼,死死地盯著赵桓。 第16章 昔日杀神成老白,今朝火锅慰君臣 “哟,醒了?” 赵桓看向白起。 “老头,挺能扛啊,我那一记手刀下去,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白起气得差点又晕过去。想挣扎,却发现身上捆的绳子是用了特殊的手法,越是用力,勒得越紧。 “爹,你来看。” 赵桓冲嬴政招了招手。 “昨天傍晚,这老头鬼鬼祟祟地在咱们村口晃悠,我看著不对劲,就把他引到后山。” “结果你猜怎么著?他二话不说,直接对我下死手,招招都要命啊!” 赵桓指著白起,一脸的后怕和委屈,当然,全是装的。 “要不是孩儿我身手还行,反应快了那么一点点,现在你看到的,可能就是孩儿的尸体了!” “爹,这老头被我打晕之前说是你的人,是不是真的?” 嬴政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白起,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赵桓,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派白起来,是让他试探赵桓的深浅,顺便暗中保护,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能白起能和赵桓斗个旗鼓相当或者赵桓不敌,白起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 但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大秦的杀神,军中不败的神话,竟然被他这个“好大儿”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还被捆成粽子丟进了柴房? 这…… 嬴政感觉自己的脸有点掛不住,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威严。 “咳咳,不错,老白是我的人。” 他决定把这件事圆过去。 “桓儿,你之前不是一招就夺了老蒙的剑吗?爹心里好奇,就让老白来试试你的斤两。” “爹也是想看看,我儿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同时,也是让他以后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嬴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白起的行为,又体现了自己对儿子的“关爱”。 赵桓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爹安排的“摸底考试”啊! 他就说嘛,这老头怎么一上来就下死手,原来是试探我的实力啊。 “爹,你可真是的,嚇死我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桓鬆了口气,隨即又有些得意。 “不过爹,你这手下不行啊,也太不经打了。我还没怎么用力呢,他就倒下了。” “……” 白起躺在地上,听到这话,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不经打? 你管那叫没用力? 那每一拳的力量都跟攻城锤一样,老夫的骨头都快被你打散架了! 嬴政的脸皮再次抽搐。 他觉得不能再让赵桓说下去了,不然白起的脸都要丟光了。 “好了,既然是自己人,就快把老白解开吧。” 嬴政吩咐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斯,认出白起的身份。 “白……白起?!”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地上的老头,声音都在颤抖。 蒙恬和蒙毅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楚那张虽然苍老却轮廓分明的脸时,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白起!真的是白起!” 虽然他们从未见过白起本人,但作为大秦的高级將领和朝中重臣,他们都曾在宗庙的功臣阁里,见过武安君白起的画像! 眼前这老头,除了苍老一些,那眉眼,那神態,简直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武安君不是早就被先王赐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陛下口中的“老白”? 三人的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看向嬴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歷代秦王的手段,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连杀神白起,都能被秘密保存下来,作为大秦的底牌! “闭嘴!” 嬴政低喝一声,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 李斯和蒙氏兄弟瞬间惊醒,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但他们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赵桓被他们一惊一乍的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向地上的老头。 “白起?你们认识他?” “这老头叫白起?跟歷史上那个杀神同名啊,挺巧的。” 赵桓压根没往別处想。 在他看来,歷史上的白起早就死了一百多年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这老头,最多就是个同名同姓罢了。 李斯等人听到赵桓的话,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同名?巧合? 这位桓公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捆起来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啊! 嬴政见状,顺著赵桓的话往下说。 “嗯,只是同名而已。我第一次知道时,也是特別惊讶。” 嬴政第一次知道时,確实惊讶,但惊讶的是白起还活著。他走上前,亲自给白起解开了绳子。 白起从地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看向赵桓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他看向嬴政,想说什么,却被嬴政用眼神制止了。 赵桓没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他走过去,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白起的肩膀。 “老白是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刚才多有得罪,你別往心里去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下手也太黑了,下次切磋可得悠著点。” 白起:“……”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嬴政看著这尷尬的场面,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桓儿,不是说要做饭吗?爹都饿了。”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 赵桓一拍脑袋,“你们等著,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独门手艺!” 他兴冲冲地继续忙活他的火锅。 院子里,嬴政、李斯、蒙恬、蒙毅,以及脸色铁青的白起。 五个人面面相覷,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赵桓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他將之前炒好的火锅底料倒进一口大陶锅里,加入了熬製的高汤,很快,一股浓郁辛香、霸道无比的味道就瀰漫了整个院子。 这味道,嬴政五人从未闻过。 香,实在是太香了! 不似寻常肉羹的醇厚,也不像烤肉的焦香,而是一种辛辣勾得人肚子里馋虫乱叫的奇特香味。 李斯和蒙毅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的方向看。 白起也忍不住动了动鼻子。 只有嬴政和蒙恬,之前红烧肉的味道,尚能保持镇定,但喉结的滚动,还是出卖了他们內心的渴望。 很快,赵桓就端著大陶锅出来了,身后还跟著两个帮工的村民,抬著一张大木桌。 桌子摆在院子中央,陶锅放在中间,下面用木炭燃著小火,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香气更加逼人。 接著,赵桓又像变戏法一样,端出了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猪肉片,还有洗得乾乾净净的各种蔬菜、菌菇,以及一盘盘金黄色的土豆片。 “来来来,都坐!” 赵桓热情地招呼著。 “爹,老蒙,李管家,蒙护卫,还有……老白,都別客气,隨便坐。” 五人围著桌子坐下,看著眼前这新奇的阵仗,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17章 武將惊闻火炮利,文臣骇然科技名 “桓儿,这……该如何食用?” 嬴政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嘿嘿,这叫火锅,吃法很简单。” 赵桓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几下。 “像这样,把肉放进去,默数几下,等肉变色了,就可以吃了。” 说著,他將涮好的羊肉片,在一个盛满了香油和蒜泥的小碗里蘸了一下,然后送入口中。 “嗯!就是这个味!” 赵桓一脸满足。 嬴政五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学著他的样子,也夹起肉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白起最先尝试,他征战一生,杀伐果断,吃饭也是如此。夹起一片肉,在锅里烫熟,就塞进嘴里。 “嘶!”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和麻痹感,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 那股辛辣,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味蕾。 白起那张冷峻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老白,你慢点!”赵桓笑著递过去一碗水,“第一次吃,得蘸著这个油碟。” 李斯和蒙毅见状,都有点不敢下筷子了。 连武安君这样的猛人,都被辣成这样,这东西得有多厉害? 嬴政倒是艺高人胆大,学著赵桓的样子,將涮好的肉片在油碟里滚了一圈,然后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油的醇厚,瞬间占据了口腔。 紧接著,一股温和而不失霸道的辣意,才缓缓地释放出来,刺激著他的每一寸味蕾。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嬴政的眼睛亮了。 有了嬴政的示范,蒙恬、李斯和蒙毅也纷纷下筷。 “唔!美味!” “此物……当真神奇!” “又麻又辛,却又让人停不下来!” 很快,五个人就彻底放开了。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丞相风度,什么杀神气场,在这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全都不存在了。 五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却谁也捨不得停下筷子。 “桓儿,此物红亮,辛辣无比,是何物?” 李斯指著锅里漂浮的干辣椒,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叫辣椒。”赵桓解释道,“也是我老师留下的仙种之一,和土豆一样,都是从海外寻来的。这东西不仅能当调料,產量也很高,还能驱寒暖身。” 嬴政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辣椒…… 此物辛辣,能驱寒。 大秦北方边境,常年苦寒,士卒们冬天戍边,多有冻伤。 若是能在军中普及此物,岂不是能大大提升士卒的战斗力? 还有这火锅的吃法,还能让大家围坐一起,热热闹闹。 非常適合军营之中,一群人围著一口锅,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联络感情,提升士气。 好东西! 嬴政觉得,自己这个“好大儿”,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宝库。 隨便拿出点什么,都能让大秦的国力提升一个台阶。 一顿火锅,吃得是宾主尽欢,当然,主要是嬴政他们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赵桓让人撤下碗筷,重新沏上茶。 几人坐在院子里,吹著晚风,愜意无比。 “爹,你这次回来,把李管家和蒙护卫都带来了,咱们的班底算是又壮大了。” 赵桓喝了口茶,开始说正事。 “人手是多了,但咱们要乾的是造反的大事,光有能打的还不行。” “就说那火药,我只知道个大概方向,具体怎么配比,怎么製作,都需要专业的人才去研究。” 嬴-赵政-政点了点头,问道:“依你之见,该去何处寻这样的人才?” 赵桓笑了。 “爹,咱们大秦,就有两个流派的人,最擅长这个。” “哪两个流派?” 李斯忍不住问道。 他身为大秦丞相,自认对天下诸子百家了如指掌,却想不出有哪个流派,是专门研究赵桓口中那种“开山裂石”的学问的。 “墨家,和公输家。” 赵桓说道。 “墨家?” 李斯眉头微皱。 “桓公子有所不知,墨家自商鞅变法以来,便被我大秦列为禁学。其门人多藏於乡野,朝廷一直在打压,如今早已式微。” 在他看来,墨家那套“兼爱非攻”的理论,与大秦的立国之本完全相悖,留著就是祸害。 嬴政和蒙恬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墨家就是一群不服王化,喜欢抱团搞事情的顽固分子。 “爹,李管家,你们都想错了。” 赵桓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墨家的思想,而是他们的技术。” “墨家最厉害的,不是他们的『兼爱非攻』,而是他们的机关术和守城器械。什么连弩、投石车,他们都是祖宗。” “而且,墨家弟子多是能工巧匠,动手能力极强,让他们去研究火药,最合適不过。” “至於公输家,也就是鲁班的后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土木工程和机械製造的大家,咱们要造火炮,就离不开他们。” 赵桓看著陷入沉思的嬴政几人,继续说道: “我听老师说过,在未来的世界,有一种东西叫『科技』,那才是第一生產力。” “所谓的科技,就是研究万物规律,並利用这些规律,去製造工具,改变世界。” “墨家和公输家,就是咱们大秦最早的『科学家』。他们的脑子里,装著足以改变时代的知识。” “咱们要造反,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就不能只靠刀枪剑戟,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科技』!” 科技?第一生產力? 科学家?核心科技? 一连串的新词,让嬴政、李斯、白起等人晕头转向。 虽然听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赵桓所说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更高维度的东西。 李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法度,才是治国的根本。 可现在,赵桓却告诉他,有一种叫“科技”的东西,才是第一生產力。 这彻底顛覆了他几十年来形成的认知。 白起和蒙恬两个武將,想得更直接。 如果真如赵桓所说,能造出那种叫“火炮”的武器,那还要他们这些將领做什么? 直接在城外摆开几十门火炮,一轮齐射,城墙就塌了。 这仗,也太好打了! 嬴政的心思,则转得更快。 科技利用万物规律,製造工具,改变世界…… 想到赵桓拿出的土豆、辣椒,想到了阉割生猪的方法,想到了火锅,想到了火药…… 这些难道都是“科技”吗? 如果大秦掌握了这种力量…… 嬴政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失態,压下心中的狂喜,沉声问道:“可这墨家和公输家,向来桀驁不驯,如何能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第18章 始皇烦忧扶苏事,桓儿愿解君王愁 赵桓笑了,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爹,这还不简单?”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咱们先找到他们的门人,客客气气地请他们来。告诉他们,咱们这里有吃有喝,有钱拿,还能让他们放开手脚搞研究,实现他们的抱负。” “要是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更好办了。” 赵桓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与他年纪不符的狠厉。 “把他们的家人『请』来,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我不信,他们还能不听话。” “他们的三族,会替他们同意的。” 这话一出,李斯看著赵桓,心中暗自咋舌。 好傢伙!这手段,比他这个法家出身的丞相还要狠! 怪不得陛下这么重视。 嬴政听完,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三族会替他们同意』!” “桓儿,你这法子,甚合我意!” 他太欣赏赵桓这种不择手段,只看结果的行事风格了。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与他相比,扶苏简直就是个笑话。 想到扶苏,嬴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烦躁。 他昨天揭穿了方士的骗局,还没说把方士怎么办。扶苏那个蠢货,就跑到麒麟殿来为方士求情。 说什么“方士虽有欺瞒,但其心可悯,陛下当以仁德教化,不宜多造杀戮”。 仁德!又是仁德! 朕差点被害死,他竟然还跟朕谈仁德! 嬴政越想越气,胸口一阵发闷。 赵桓敏锐地察觉到了嬴政的情绪变化。 “爹,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嬴政嘆了口气,决定向这个“好大儿”吐吐苦水,顺便也听听他的看法。 “唉,还不是为了方士那件事。” 嬴-赵政-政一脸的愁容。 “你也知道,我跟始皇一样,之前也信了那些方士的鬼话,吃了不少他们炼的丹药。听了你的话,我回去之后,就抓了几只鸡和兔子来试药。结果,那些畜生吃了丹药,当场就暴毙了,死状悽惨。” “我这才知道,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竟然都是毒药!我一气之下,就把那些方士全都抓了起来,准备处死。” 嬴政看著赵桓,问道:“桓儿,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赵桓一听,立刻点头。 “对啊!当然对!这帮骗子,差点要了你的命,不杀留著过年吗?要是落到我手上,我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听到赵桓毫无作假的关心,嬴政心里的鬱气稍稍散了些。 继续唉声嘆气:“可问题就出在这。我……我还有一个儿子。” “他比你大两岁,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跟著一位大儒读书,读得有点……有点傻了。” “一听说我抓了方士要杀头,就跑来跟我闹,说什么要以德报怨,要行仁义之道,说我杀心太重,有违天和。你说,我气不气?” 嬴政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赵桓的反应。 赵桓听完,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愁眉苦脸的“老爹”,联想到自己知道的歷史。 信方士、吃丹药的爹。被儒家思想洗了脑,满口仁义道德的儿子。 这……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我这便宜老爹,不会真是照著始皇帝的剧本在过日子吧? 难道...... 赵桓心里嘀咕,但很快就自我攻略了。 巧合。 种种跡象表明,我爹他有帝王之姿。 想到这里,赵桓心中豪情万丈,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爹!你別愁了!这事儿交给我!” “不就是个被书读傻了的哥吗?你把他带过来,我保证,不出三个月,就把他给你掰直了!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王道!” 嬴政等的就是这句话,故作迟疑:“这……能行吗?你那哥哥,性子犟得很。” “放心吧,爹!”赵桓自信满满,“对付这种人,我最有经验了!保证给你调教得服服帖帖!” “好!”嬴政狡洁一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下次,我就把他带来,让你好好管教管教,对了你哥哥他叫赵返。” 赵返?造反? 赵桓心里一乐,我爹,起名字都这么有前途,看来我爹早就想造反了。 事情谈妥,嬴政等人也该动身回去了。 “爹,你们这就要走?”赵桓有些不舍。 “嗯,得回去了。”嬴政站起身,脸上带著“慈父”的微笑。 “今日听你一席话,为父茅塞顿开。这招揽工匠、筹备火药之事,都得立刻去办。咱们的大业,耽搁不得。” 李斯和蒙氏兄弟也跟著站了起来,他们现在看赵桓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桓儿,你放心,爹这次回去,就把你那个不省心的哥哥给你带来。”嬴政拍了拍赵桓的肩膀,“还有,你说的墨家和公输家的人,我也会派人去找。” “好嘞,爹!”赵桓笑嘻嘻地应下。 嬴政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火锅底料,状似隨意地说道:“这个……味道不错,路上吃乾粮,嘴里没味儿。” 赵桓立刻会意,大手一挥:“爹,你等著!” 转身跑进厨房,没一会儿就提著一个大陶罐出来了。 “爹,这里面都是我炒好的底料,够你们吃一阵子的了。回去想吃的时候,兑上水煮开就行。”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就要去接。 李斯特別有眼力见,忙抢先一步,將沉甸甸的陶罐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蒙恬和蒙毅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回去之后,一定要想办法从丞相那里分一点尝尝。 嬴政又看向被晾在一旁的白起。 白起从头到尾黑著脸,一言不发。 “老白啊,”嬴政开口道,“你就先留在这里,帮著桓儿照看一下村子。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白起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这是陛下的命令,领命道:“是。” 赵桓走到白起身边,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跟著我混,有肉吃!不过你这脾气得改改,別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咱们是文明人。” 白起被他拍得一个趔去,差点摔倒。看著赵桓那张笑嘻嘻的脸,真想一巴掌呼上去。 文明人? 你把我打晕捆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文明人? 但他打不过只能忍著,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嬴政看著这一幕,心里暗笑。 让杀神白起吃瘪,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个好大儿能做到了。 一切交代完毕,嬴政带著李斯和蒙氏兄弟,在赵桓“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离开了赵家村。 刚走出村口,確认赵桓看不见了,李斯立刻凑到嬴政身边,压低了声音:“陛下,这火锅底料……” 嬴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一份,蒙恬蒙毅合一份,剩下的,朕带回宫。” “谢陛下!”李斯大喜。 蒙恬和蒙毅也是一脸喜色,连忙谢恩。 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回到了咸阳城外。 换回朝服,嬴政的脸色瞬间从“赵政”的慈和,变回了始皇帝的威严。 他看著咸阳城的方向,心中豪情万丈。 火药,科技,墨家,公输家…… 而此刻的赵家村院子里。 赵桓正饶有兴致地看著黑著脸的白起。 “老白,別绷著个脸了,来,笑一个。” 白起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要回自己住的柴房。 “哎,別走啊。”赵桓一把拉住他,“走,带你去看看咱们村的產业,以后你就是咱们村的保安队长了,得熟悉熟悉环境。” 说著,也不管白起愿不愿意,拉著他就往村外走去。 白起被他拽著,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在今天算是彻底丟尽了。 他堂堂大秦武安君,竟然要当一个村子的……保安队长? 第19章 桓儿孝心献珍饈,胡亥劣性索赏赐 回到咸阳宫,嬴政先是召见了章邯。 “找到『系统』的踪跡了吗?” “回陛下,暂无。” 章邯单膝跪地。 嬴政坐於龙椅之上,手指轻敲扶手。並不意外,毕竟赵桓口中的系统,是能洞悉天机、留下仙药神物的存在,又岂是黑冰台区区凡人能够轻易寻觅的,示意章邯起身。 继续吩咐:“去,派人『请』墨家和公输家的当家人来咸阳。记住,是『请』。” 章邯听懂了陛下口中的“请”字,声音里透著冰冷的杀意:“唯!” 领命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与此同时,嬴政再次前往蓝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咸阳城的权贵圈子里悄然传开。 通武侯府。 王翦精神矍鑠地坐在主位上,自从服下长生丹,他感觉自己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灭楚时的力量与精力又回到了身体里。 这种枯木逢春的感觉,让他著迷。 他身边站著同样战功赫赫的王賁。 “父亲,陛下又去了蓝田县,此事……是否有些蹊蹺?” 王賁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蓝田县,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为何能让日理万机的陛下一去再去? “砰!” 王翦重重地將茶杯放在桌上,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不该问的別问,不该查的別查!” “陛下的行踪,岂容我等臣子窥探?记住,我们王家只知忠君,不知其他!陛下让我们知道的,我们才能知道。陛下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想都不要想!” “再有下次,家法处置!” “是,父亲!”王賁心中一凛,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低头。 他明白了,父亲这是敲打他。 另一边,胡亥的公子府。 气氛则完全不同。 赵高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 那二十杖,打得他皮开肉绽,险些要了他的老命。儘管用了最好的伤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復的,就连早朝也是强忍著去的。 但肉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內心的恐慌。 陛下变了,变得让他感到恐惧,不再信任他了。 自从陛下从那该死的蓝田回来之后,先是拿方士开刀,接著又痛打了长公子扶苏。现在,竟然又去了那个神秘的蓝田!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必须做点什么,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 赵高唤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將目光投向了正在院中追逐蝴蝶的胡亥。 看著那个只知玩乐的痴肥身影,赵高的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就被諂媚的笑容所取代。 “胡亥公子,”赵高强行挤出笑容,“去,到你父皇那里,献献殷勤。看看父皇最近在忙些什么,喜欢些什么。” 胡亥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一听老师让他去见父皇,只当是又有好东西可以討要,立刻点头。 “是,老师!我这就去!” 说著,便迈著两条小短腿,兴冲冲地跑向了麒麟殿。 麒麟殿內。 嬴政正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章。 刚处理完一批,便会停下来,回味一下在赵家村的经歷。 桓儿说的能开山裂石的火药,科技,还有那让人慾罢不能的火锅…… 想到火锅,嬴政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放下竹简,对一旁的內侍说道:“传膳。今晚,吃火锅。” 內侍愣住了。 火锅,这是什么菜?从未听过。 “陛下,这……” 嬴政这才想起,这东西除了自己和李斯他们,宫里不知道火锅。 指著桌上装著火锅底料的陶罐,回忆赵桓教的方法。 “用这个,兑水煮开,再將肉切成薄片,还有菜,一併送上来。” “唯!” 內侍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敬地接过陶罐,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辛辣的香气,便从偏殿的厨房飘了出来,瀰漫在整个麒麟殿。 嬴政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通报导:“陛下,胡亥公子求见。” 嬴政眉头微皱,但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胡亥一进殿,就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味,口水差点流出来。 “父皇!这是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小步跑到嬴政身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刚刚端上来的陶锅。 锅里红汤翻滚,香气四溢。 嬴政原本还想考校一下他的功课,见他这副馋样,便也没了兴致。 “坐下一起吃吧。” “谢父皇!” 胡亥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就往锅里捞。 一块肉片刚入口,那又麻又辣又烫的口感,让他当场就跳了起来。 “哈!辛!好辛!” 他一边吐著舌头,一边拼命地灌水。 嬴政嘴角抽了抽,想起了白起当初的窘样。指了指旁边的油碟:“蘸著这个吃。” 胡亥学著嬴政的样子,將烫熟的肉片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再送入口中。 这次,辛辣被香油包裹,变得温和了许多,肉片的鲜美被彻底激发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 胡亥吃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嬴政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起初还没觉得什么,毕竟是自己儿子。 可吃著吃著,胡亥的眼睛就盯上了桌上那个装著底料的陶罐。 “父皇,这东西是什么做的?太好吃了!您把它赏给孩儿吧!” 胡亥开始撒娇,抱著嬴政的胳膊摇晃。 就是这句话,让嬴政脸上的对他最后一丝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赵桓不是自己亲儿子,出於孝心將这珍贵的底料送给自己。 虽说有赵桓不知道的成分,但也让嬴政觉得欣慰。 而胡亥,这个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只想著占为己有。 想起了赵桓说的未来。 自己死后,赵高篡改詔书,扶苏自尽,胡亥即位。 然后,指鹿为马,残害手足,屠戮功臣,大兴土木,苛捐杂税……最终导致大秦二世而亡! 若你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这皇位,爭了也就爭了。 可你偏偏是个只知吃喝玩乐,贪婪无度的废物! 一想到大秦的万里江山,断送在眼前这个蠢货手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嬴政的心底涌起。 “你想要这个?”嬴政指著陶罐,冷冷看著胡亥。 第20章 欺君之罪犹可恕,谋逆之心不可饶 “想!父皇,您就赏给孩儿吧!” 胡亥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那摇著嬴政的胳膊。 “好,朕赏给你!” 嬴政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胡亥的后领,將他拖向了偏殿。 “父皇!父皇您干什么!” 胡亥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啊!疼!父皇饶命!” 悽厉的惨叫声,从偏殿传来。 紧接著,是腰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嬴政压抑著怒火的咆哮。 “朕让你贪!朕让你蠢!” “啪!” “朕的江山,岂是给你这种废物糟蹋的!” “啪!” “杀兄屠姐,你倒是干得出来!” “啪!” 守在殿外的查探消息的赵高听到里面的动静,嚇得浑身一哆嗦,刚想进去求情,就听到嬴政的怒吼。 “赵高!你教的好徒弟!给朕滚进来!” 赵高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连忙跑进偏殿,看到的,是胡亥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而嬴政,手持腰带,双目赤红,宛如杀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赵高连连磕头。 “你也配!” 嬴政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手一腰带就抽在了赵高背上。 “啊!” 赵高惨叫一声,新伤带动旧伤,疼得他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嬴政发泄了一通,胸中的鬱气总算散去了不少。 將腰带扔在地上,冷冷地看著地上的两个人。 “拖下去,禁足府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唯!” 两个內侍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將哭得半死不活的胡亥和疼得齜牙咧嘴的赵高拖了出去。 麒麟殿,再次恢復了安静。 嬴政坐回桌前,看著那锅依旧翻滚的火锅,却再也没有了胃口。 突然现在觉得,桓儿说得对,皇帝,狗都不当! 第二日,麒麟殿早朝。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官员们都偷偷交换著眼神,议论著昨晚公子胡亥府上传出的动静。 据说,胡亥公子和赵高,被陛下狠狠地收拾了一顿,现在还关在府里禁足。 这让许多原本依附於赵高一系的官员,心中惴惴不安。 嬴政高坐於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目光扫过下方,百官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传徐福及一干方士上殿。” 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沉寂。 很快,以徐福为首的几十名方士,被身披鎧甲的士兵锐士押了上来。 这些往日里仙风道骨、备受尊崇的方士,此刻个个披头散髮,形容枯槁,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仙人”模样。 他们一被押上殿,就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地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嬴政冷眼看著他们,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诸位爱卿,对於这群欺君罔上,以剧毒之物谋害朕的贼子,该当何罪?”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博士僕射,淳于越。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陛下!”淳于越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以为,方士虽有欺君之罪,然其本意,乃是为陛下求取长生,其心可悯。陛下乃圣明之君,当以仁德治天下,不宜多造杀戮。” “《尚书》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此等方士,或有真才实学之辈,一概论罪,恐有失公允。臣恳请陛下法外开恩,予以教化,使其改过自新,或可为大秦所用。” 他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让不少儒生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维护这些方士,就是维护一种“法外开恩”的可能性,这符合儒家“德主刑辅”的理念,也是在变相地提升他们儒家的话语权。 嬴政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动了杀机。 其心可悯? 若不是桓儿,朕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们现在跟朕谈仁德?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站了出来,让嬴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扶苏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伤还没好,但眼神却很坚定。 “父皇!”扶苏整理了一下衣袍,朗声道,“儿臣附议淳于博士之言。” “父皇息怒。徐福等人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將其处以极刑,恐有损父皇仁德之名,令天下人非议。儿臣恳请父皇三思,以彰显我大秦宽厚仁爱之风。” 在扶苏看来,父亲已经揭穿了骗局,身体也安然无恙,没必要再大开杀戒。杀戮过重,只会让天下人觉得大秦残暴,不利於帝国的长治久安。 他这是出於一片“孝心”和对大秦的“忠心”。 可这番话,听在嬴政的耳朵里,却觉得无比刺耳。 迂腐,不可救药。 朕的儿子,朕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竟然在这种时候,为了几个差点毒死他老子的骗子求情! 若是在寻常家庭,扶苏或许不错,谦逊有礼,但扶苏生在皇家,是自己选定的继承人。 嬴政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当场发作。 就在朝堂气氛凝滯到冰点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派胡言!” 李斯从队列中走出,直视淳于越和扶苏。 “欺君罔上,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更何况,此等贼子,非是寻常欺瞒,而是以剧毒之物,日夜侵蚀陛下龙体!此乃谋逆!是弒君!” “长公子,淳于越,你们口口声声仁德,敢问,若陛下龙体有恙,大秦江山动盪,天下黎民遭殃,这又是谁的仁德?” 李斯字字诛心,声色俱厉。 他本来就对儒家多有不满,更不用说知道了未来。 若不是桓公子预言未来,自己恐怕就要和赵高那个阉人同流合污,亲手把扶苏这个蠢货送上死路,也把自己送上腰斩的刑台! 一想到未来“小巴嘎”对中原犯下的滔天罪行,而徐福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斯心中的杀意就再也压抑不住。 “此等贼子,不仅谋害陛下,更是欲图掏空我大秦国库,携三千童男童女远遁海外,自立为王!其心可诛!其行当斩!不將其千刀万剐,不足以泄陛下之愤!不將其夷灭三族,不足以儆效尤!” 李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朝堂上炸响。 什么,自立为王? 百官譁然! 这罪名,可比欺君罔上要严重太多了。 第21章 李斯蒙恬冷眼看,帝王心术慑朝堂 闻听此话淳于越,辩解道:“李相,此乃无稽之谈!徐福求陛下准其出海,乃是为陛下寻访仙山,何来自立为王一说?” “哼!” 上將军蒙恬阔步而出,一身铁甲,杀气腾腾。 “淳于博士端坐庙堂之上,不知海外险恶!徐福所言之扶桑,乃蛮夷之地。若其真携我大秦財富、技术、人口而去,占据其地,不出百年,必成我大秦心腹大患!” 蒙恬想起赵桓描述的未来,金陵大屠杀,惨无人道的毒气实验......就恨不得现在就提剑踏平扶桑! “此等怀有不臣之心的贼子,留之何用?臣,附议李相!当处以极刑,以正国法!” 蒙恬话音刚落,郎中令蒙毅也站了出来。 “附议!此等祸国殃民之辈,当杀!必须杀!”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李斯和蒙家兄弟,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一个是文官之首,法家代表。一个是武將勛贵,大秦军方中流砥柱。 这两派平时虽然不至於敌对,但也绝非盟友。 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同仇敌愾,火力全开,对著儒家和长公子一顿猛喷? 淳于越和叔孙通被李斯和蒙恬说得面色通红,却依旧梗著脖子。 “李相,蒙將军,你们所言,皆是猜测,並无实据……” “够了!” 嬴政揉了揉脑袋,打断眾人。 看著还在为骗子辩解的扶苏,眼中的失望浓得化不开。 强压怒火,知道跟扶苏和这群儒生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对付他们得用他们自己的东西,来打他们的脸。 嬴政决定换个话题,等著淳于越和叔孙通他们上鉤,缓缓开口。 “朕,既然朕已不死不灭,那驪山的皇陵,也就没有继续修建的必要了。” “传朕旨意,即日起,驪山皇陵工程,全面停工!所有徵发的七十万民夫,全部遣散还乡!所耗钱粮,全部收归国库,用以抚恤边军將士,或兴修水利!”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停修皇陵,这怎么可以。 果然,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淳于越就跳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走到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地道:“皇陵乃是国之重器,是陛下万世功业的象徵!《礼记》有云,天子之陵,高九仞,树九围。此乃祖宗之法,是社稷稳固的基石啊!岂能说停就停?” 叔孙通也紧跟著出列,痛心疾首地附和。 “陛下,皇陵工程,关乎国体,关乎孝道!停修皇陵,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更是向天下昭示我大秦礼崩乐坏!届时,天下儒生文士將如何看待陛下?天下百姓又將如何看待我大秦?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一群儒生官员,像是死了爹娘一样,齐齐附和。 在他们看来,皇陵的修建,不仅仅是一个工程,更是儒家礼法体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维繫君权神授,彰显皇室威严的最高体现。停修皇陵,就是在掘他们儒家的根。 就连一向稳重的右丞相冯去疾,也觉得此事不妥,出列想要劝諫。 而扶苏,更是紧锁眉头,再次出列。 “父皇,淳于博士所言有理。皇陵之事,关乎国本,还请父皇三思。” 他觉得父皇是因为方士的事情还在气头上,所以才做出这样衝动的决定。停修皇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对大秦的声誉和稳定不利。 嬴政冷眼扫过儒生们,看著他们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冷笑不止。 朕要杀几个谋害朕的方士,你们跟朕讲仁德,讲教化。朕要停修皇陵,为大秦节省人力物力,你们又跟朕讲礼法,讲祖制。 说到底,你们维护的,从来不是大秦的江山社稷,也不是朕这个皇帝,而是你们儒家那套可笑的规矩和话语权! 越发意识到,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嬴政任由他们哭喊,任由他们陈述停修皇陵的种种坏处,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殿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整个麒麟殿。 “说完了?” 嬴政打断他们,声音不高,让殿內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淳于越等人抬起头,看到不怒自威的嬴政,暗道不好。 “朕说,朕已长生,皇陵无用,要停工。你们,却非要让朕继续修。” 嬴政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朕说不修,你们偏要修!” “怎么?” 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是盼著朕早日入土为安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朕这个皇帝说的话,已经不算数了,要听你们这群腐儒的?!” “咒朕早死!!” “轰!” 淳于越、叔孙通等一眾儒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咒……咒陛下早死?这个罪名,太大了! “陛下饶命!臣等绝无此意啊!” “陛下明鑑!臣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 “冤枉啊陛下!” 刚刚还义正言辞,引经据典的儒生们,此刻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討论皇陵修建与否的问题,怎么就变成了“诅咒皇帝”的谋逆大罪? 扶苏的话也被“咒君早死”堵死,不知怎么辩解。 李斯和蒙恬等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心中对陛下的帝王心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付这帮只知道空谈礼法的腐儒,就得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手段。 “绝无此意?”嬴政冷笑一声,走回到淳于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你们倒是跟朕说说,一个长生不死之人,为何还要耗费民力,为自己修建一座陵墓?是为了好看吗?” “这……这……”淳于越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啊,陛下都长生不死了,还要陵墓干什么? 这个逻辑上的死结,他们根本无法解开。 “拖下去!所有刚才哭喊著要修皇陵的,各杖二十!以儆效尤!” 嬴政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唯!” 殿外的锐士冲了进来,將淳于越、叔孙通等一眾儒生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朝堂之上,剩下的官员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嬴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还有些惨白的扶苏身上。 看著这个儿子,心中的怒火又升腾起来,但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到时候送去桓儿那里就好了。 “至於徐福……”嬴政坐回龙椅,声音恢復了冰冷,“欺君罔上,图谋不轨,其心可诛。传朕旨意,处以极刑!其余方士,一併处死,以正国法!”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第22章 君王夜临酷刑地,扶苏惊睹五马分 嬴政看著底下跪伏的群臣,眼中没有丝毫得意。 儒家的思想,已经渗透扶苏的骨子里,不是打一顿板子就能解决的。想要彻底扭转,任重而道远。 挥了挥手,示意百官平身。 早朝,还要继续。 殿外,儒生们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麒麟殿內,空气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所有官员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嬴政的目光从眾臣身上扫过,落在右丞相冯去疾和治粟內史郑国的身上。 “冯相。” 冯去疾身体一震,连忙出列:“臣在。” “之前命你等推行的『阉猪去腥法』,进展如何?”嬴政问道。 扇猪之法看似不起眼,却是能极大改善大秦百姓伙食。 冯去疾不敢怠慢,恭敬地回答:“回陛下,臣已与治粟內史、少府等衙署商议,制定了详尽的推行之策。其一,由官府颁布告示,向天下郡县言明此法之利,凡家中养彘者,皆可至县寺,由专职吏员为其幼彘去势,分文不取。” “其二,在咸阳周边先行试点,挑选数个村落,由太僕寺下属的兽医官吏亲往指导,待成效显著后,再將这些熟练的吏员派往各郡,逐级培训,层层推开。” “其三,为鼓励百姓,凡行此法者,官府可酌情减免其部分赋税,或在收购肉猪时,给予略高的价格。” 冯去疾条理清晰,將计划一一道来,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嬴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就按此法推行。此事关乎民生,务必儘快落实。” “臣,遵旨!”冯去疾躬身退下。 嬴政的目光又转向了郑国。 “郑国,土豆的种植,现在如何了?” 这才是他今日最关心的问题。 长生丹,只能强他一人,强少数几人。 而土豆,这亩產三千斤的神物,却能强整个大秦。能让大秦的锐士吃饱肚子,能让天下的百姓不再挨饿。 听到陛下的问话,郑国连忙出列,神情既兴奋又有些为难。 “回陛下,臣昨日便立刻组织人手,在咸阳城外的上林苑中,开闢了百亩良田,作为试种之地。” “土豆之神奇,仅仅一枚,便能切成数块,每一块都可生根发芽。臣有信心,只需数年,便可让此物遍植大秦!” “只是……”郑国话锋一转,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嬴政道。 郑国嘆了口气,说道:“只是这土豆虽是神物,种植起来却也颇为耗费人力。需將土地深耕,起垄作畦,方能保证其產量。我大秦虽不缺人力,但耕牛却极为稀少,乃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多用於军伍转运輜重。” “仅凭人力用耒耜翻耕土地,速度实在太过缓慢。” “昨日臣调集了上千民夫,辛苦劳作一天,也才將將整理出十余亩地。若要將那百亩试验田全部种上,恐怕还需数日之功。这还仅仅是百亩之地,若要推广至天下,只怕……” 郑国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耕牛的短缺,极大地限制了土豆的种植效率。 嬴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知道郑国说的是事实。 在秦朝,牛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地位堪比后世的坦克。 无故宰杀耕牛是重罪,一头牛的价值,甚至超过一个普通平民的性命。 大部分的牛都被用於军事运输,民间存量极少,寻常百姓家根本不可能拥有。 靠人力用耒耜去翻地,一亩地需要数个壮劳力干上好几天。效率之低下,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即便有土豆这等神物,想要在短时间內铺开,让天下百姓短时间都吃上,也成了极大的难题。 嬴政將此事默默记在心里,看来,下次去见桓儿,又有的问了。 希望桓儿有解决办法。 “此事朕知道了。”嬴政挥了挥手,“你先尽力去办,务必將那百亩试验田种好,不得有误。” “臣遵旨!”郑国领命退下。 嬴政看著底下依旧低著头的扶苏,能感觉到他还在为刚才被罚的儒生们担忧。 看来,得儘快把扶苏送过去了。 再让他在咸阳待著,跟那帮只会空谈礼法的儒生混在一起,迟早要被彻底教废了! “退朝!” 嬴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是夜,月黑风高。 咸阳城外,一处偏僻的刑场,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將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嬴政一身常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场中。 在他身后,李斯、冯去疾、蒙恬、蒙毅、王翦、王賁、王离等一眾心腹重臣,皆是神情肃穆。 而在他们不远处,扶苏脸色苍白地站著,身体微微颤抖。 刑场中央,徐福被五花大绑,头髮散乱,满脸惊恐。 “陛下!冤枉啊!臣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徐福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嬴政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扶苏。” “父……父皇……”扶苏的声音带著颤音。 嬴政指著徐福,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人,欲亡我大秦,欲乱我华夏!今日,朕要你亲眼看著,背叛大秦,是何下场!” 转头对行刑官下令:“时辰已到,行刑!” “唯!” 隨著行刑官一声令下,五匹健马同时向五个方向奋力奔跑。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夜空。 鲜血,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扶苏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嬴政看著他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 仁慈?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他必须让扶苏用最深刻,最血腥的方式记住。 徐福被处以极刑的血腥场面,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尤其是扶苏,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好半天才在內侍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嬴政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对蒙恬下令。 “其余方士,按计划,秘密押往蓝田。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给朕拿出真本事来。否则,徐福就是他们的下场。” “唯!”蒙恬抱拳领命。 隨即,他亲自带人,將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其余方士,从另一处囚牢中提出,连夜送往了赵家村附近那座被蒙家军重兵把守的秘密山头。 那座山,已经被嬴政命名为“格物院”。 既能方便赵桓,给赵桓搞那些“降维打击”的研究,又方便隱藏。 处理完这一切,嬴政才带著一眾心腹返回咸阳宫。 第23章 十六字诀惊老將,白起顿悟兵法变 麒麟殿內,內侍们早已重新备好了火锅。 这一次,还没等嬴政开口,通武侯王翦就先搓著手,厚著脸皮凑了上来。 “陛下,这……这东西闻著可真香啊。老臣戎马一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就没闻过这么霸道的香味。不知老臣,可有口福尝上一尝?”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賁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爹,怎么得了长生之后,脸皮也跟著变厚了?这可是陛下的御膳! 嬴政看著王翦那一副嘴馋的模样,知道,王翦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与他之间的亲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通武侯想吃,那便一起吃。” 王翦开了头,李斯、冯去疾、蒙恬、蒙毅等人也都有样学样,纷纷表示想“开开眼界”。 他们早就听蒙恬蒙毅兄弟俩吹嘘过这火锅的美味,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都坐,都坐。”嬴政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很快,一张大桌被拼好,君臣几人围坐一圈,看著锅里翻滚的红汤,皆是食指大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嬴政亲自示范,涮了一片羊肉,在赵桓特製的香油蒜蓉碟里一蘸,送入口中。 “嗯,就是这个味!” 眾人见状,也纷纷学著动起筷子。 “嘶……哈……够劲!”蒙恬被辣得直吸气,却越吃越上癮。 “此物……此物当真神奇!再吃也是回味无穷啊!”李斯吃得额头冒汗。 王翦更是吃得双目放光,一边吃一边讚不绝口:“痛快!痛快!这味道,比喝烈酒还痛快!陛下,此等神物,若能用於边军,冬日里將士们吃上一口,何愁严寒!” “王侯所言甚是。”嬴政点了点头,对王翦的敏锐很是满意。 只有扶苏,还沉浸在刚才的血腥场面中,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看著眾人大快朵颐。 嬴政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烫好的土豆片放进他碗里。 “吃吧。” 扶苏身体一僵,抬起头,看著父亲。 嬴政的语气很平淡:“知道父皇为何要让你看,又为何要让你跟他们一起坐在这里吗?” 扶苏摇了摇头。 嬴政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王翦,王賁,王离祖孙三代,大秦的军功柱石。 蒙恬,蒙毅兄弟,大秦的兵权核心。 李斯,冯去疾,大秦的政务中枢。 “扶苏,你记著。”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们,才是你日后应当亲近之人!是与我大秦江山社稷休戚与共的肱股之臣!” “至於那些只会空谈仁义,满嘴礼法祖制的儒生,不过是帝国的蛀虫!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大秦的强盛,也不是百姓的死活,而是他们自己的那点话语权和可笑的规矩!” “今日之事,你可看明白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蛀虫的纵容,就是对江山的背叛!” “父皇……”扶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知道父皇说得有道理,但他骨子里的观念,却让他无法完全认同这种酷烈的做法。 嬴政看著他纠结的模样,嘆了口气。 看来,不把他送到桓儿那里去,是彻底掰不过来了。 听到嬴政对扶苏的教诲,在座的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明白,陛下这是在敲打长公子,更是在向他们这些核心臣子表明態度。 王翦站起身来,端起酒碗,对著嬴政和扶苏,沉声道:“陛下圣明!臣王翦,及王氏一族,生是大秦的人,死是大秦的鬼!此生此世,唯陛下马首是瞻!將来亦会如此辅佐新君,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秦!” 李斯、冯去疾、蒙恬等人也立刻起身,齐齐表態。 咸阳城风云变幻之时,蓝田赵家村却是一片寧静祥和。 赵桓的日子过得悠閒自在,而被迫留在村里当“保安队长”的白起,却经歷了一场思想上的天翻地覆。 一开始,白起是憋著一股劲的。 既然武力上被赵桓碾压,那就在兵法上找回场子。 自己纵横沙场数十年,屠敌百万,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乡野少年? 於是,白起开始有意识地“考验”赵桓。 这天,两人坐在院子的树荫下,白起状似无意地提起长平之战。 “长平一役,赵括纸上谈兵,固然是主因。但若当时赵军不选择固守,而是分兵袭扰我军粮道,胜负尚未可知。” 想听听赵桓的见解,然后以长者的身份,指点他一二,让他明白战爭的残酷与复杂,不是靠一身蛮力就能贏的。 谁知,赵桓听完,只是撇了撇嘴。 “老白,你这想法太老套了。打仗嘛,干嘛非得硬碰硬?” “哦?”白起眉头一挑,“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赵桓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秦军主力,又在周围画了许多小叉,代表赵军。 “你看,敌人势大,我们人少,那就不要跟他们决战。他们来,我们就跑;他们驻扎下来,我们就去骚扰他们,让他们睡不好觉;他们累了,我们就集中优势兵力,打他们一下,打了就跑,绝不恋战;他们追,我们就退回山里,让他们找都找不到。” 赵桓將后世伟人的游击战十六字诀,用最朴素的大白话讲了出来。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白起听著这十六个字,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越琢磨,眼神就越亮。 这……这简直是为弱势一方量身定做的战法! 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有效。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应用此战术的场景,如果当年的六国懂得此法…… 白起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看向赵桓,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从那天起,白起再也不提“考验”二字,而是真正虚心地与赵桓探討兵法。 赵桓讲的“闪电战”、“穿插分割”、“重点打击”,一个个闻所未闻的词汇和战术思想,为白起打开了一扇扇新的大门。 这位杀神对战爭的理解,被彻底顛覆,然后重塑。 白起看向赵桓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不服,变成了如今的好奇,打算掏空赵桓。 第24章 杀神甘为孺子师,扶苏被迫认新弟 閒暇之余,白起也没閒著,见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整天疯跑,便动了心思。 把村里十几个七八岁的男娃召集起来,其中最调皮的叫狗蛋,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叫石头。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字,教你们兵法。” 白起板著脸,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孩子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白起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开始教,又教他们站军姿,走队列。 这些孩子虽然顽皮,但常年干农活,身体底子都不错,学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白起看著这些稚嫩的脸庞,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会因为狗蛋写对了一个字而点头,也会因为石头队列走得好而露出发自內心的笑意。 那感觉,就像看著自己的孙辈一样。 曾经,他手中长剑所指,便是伏尸百万,血流漂櫓。 而现在,他手中的树枝,指著沙地上的字,换来的是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 不过,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缠著赵桓。 “桓哥,桓哥!今天给我们讲什么故事?” “桓哥,你上次做的那个竹蜻蜓,再给我做一个唄!二丫家的都被她玩坏了!” 赵桓对村里有大恩,人又和气,总能从怀里掏出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孩子们自然更亲近他。 每当这个时候,白起就只能在一旁看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天中午,赵桓在厨房做饭,白起閒来无事,便在一旁帮忙烧火。 看著赵桓从一个陶罐里,用勺子舀出一些雪白的粉末,撒进锅里。 那粉末,比他见过的任何盐都要白,都要细,如同冬日的初雪。 “你这是何物?”白起忍不住问道。 “盐啊。”赵桓理所当然地回答。 “盐?” 白起眉头紧锁,从陶罐边上捻起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纯粹的咸味,没有丝毫苦涩之味。 “我见过的盐,多是青黑色,入口苦涩。你这盐,为何如此洁白?” 赵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自己提炼的精炼盐。 他笑著解释道:“老白,市面上的那种叫粗盐,里面杂质太多了,什么沙子、泥土、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矿石,吃了对身体不好。我这个是提炼过的,叫精盐。味道好,对身体也好。” 接著,他便將后世初中化学课本里的“溶解、过滤、蒸发、结晶”的提纯方法,简单地跟白起说了一遍。 “……就是把粗盐化在水里,等那些脏东西沉下去,再把上面的盐水倒出来,用布多过滤几遍,最后架在火上煮,水干了,剩下的就是这种白花花的精盐了。” 白起听得目瞪口呆。 盐……竟然还能这么弄? 如此简单的方法,为何千百年来无人想到? 盐在古代那可是官府垄断的重要物资,关乎国计民生,甚至关乎边境士卒的战斗力。 苦涩的粗盐难以下咽,而精盐…… 如果能將这提炼之法献给陛下…… 白起的心头一片火热。 大秦无数百姓將因此受益,国库將因此充盈。 这赵桓,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宝库,看向赵桓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处理完了堆积的政务,心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蓝田。 五天前,赵桓送的那罐火锅底料就被王翦、李斯他们这帮老傢伙给蹭吃乾净了。 这几日,嬴政总觉得嘴里寡淡无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更重要的是,耕种效率低下的难题,他迫切地需要从赵桓那里得到答案。 “来人。” “陛下。”一名內侍躬身进来。 “传旨,命长公子扶苏,即刻前来见驾。” “唯!” 没过多久,扶苏便来到了殿前。 亲眼见证徐福被五马分尸的血腥场面,给扶苏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这半个月,时常被噩梦惊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眼神中的那份固执却丝毫未减。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嬴政看著他,淡淡地说道,“收拾一下,隨朕出宫一趟。” “出宫?”扶苏一愣,“去往何处?” “蓝田。” 嬴政没有多做解释,带著扶苏,以及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李斯和蒙恬,坐上了前往蓝田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咸阳城,路过一片农田时,嬴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官府贴了告示,说是陛下得了神仙指点,想出了阉猪的法子,能让猪肉不腥,还长得肥!”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著这么玄乎?” “嗨!管他真假!是陛下下的令,那还能有假?咱们老秦人,別的信不过,还能信不过陛下?陛下说有用,那就肯定有用!我明儿就去把我家那几头小猪崽给阉了!” 听著这些朴素的对话,嬴政心中涌起豪情。 这就是他的子民。 想到冯去疾,暗自点头,冯去疾的办事能力,他是信得过的。 他嬴政,绝不能辜负百姓的这份信任。 马车內,气氛有些沉闷。 扶苏正襟危坐,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知道父皇为何突然要带他去蓝田。 就在这时,嬴政缓缓开口。 “扶苏,接下来朕要说的话,你给朕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扶苏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儿臣遵命。” 嬴政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將赵桓的出现,被误认为父,长生丹,土豆,以及那个关於大秦二世而亡的惊天预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扶苏。 当然,他隱去了自己內心深处借“造反”之名行革新之实的真实想法,只说是为了稳住赵桓,顺水推舟,將他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 嬴政说完,扶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长生不死?亩產三千斤的神物? 预言大秦二世而亡? 父皇被一个乡野少年认作了爹,还要陪他“造反”? 这一件件事情,任何一件都足以顛覆他的认知,如今却全部堆在了一起。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崩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扶苏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什么不可能。”嬴政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盯著扶苏说道。 “朕已经亲身验证,长生不假,土豆不假,那关於未来的预言,也极有可能是真的。” “朕带你去见他,是要你向他学习!学他那经世致用的本事,而不是整日跟那些腐儒空谈仁义道德!” 嬴政的语气变得严厉。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大秦的长公子扶苏。你的名字,叫赵返。是朕带在身边的亲儿子,赵桓是你亲弟弟,记住了吗?” “赵……返……”扶苏咀嚼著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父皇是想让我,造反吗? 嬴政表情严肃。 “在桓儿面前,不许暴露你我的真实身份,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儿臣……知道了。”扶苏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25章 君臣失仪抢肉串,精盐提纯法惊天 马车很快抵达了赵家村。 嬴政一行人刚下车,就看到赵桓正和一个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在院门口说著什么。 老者,正是白起。 “爹!你可算回来了!” 赵桓一眼就看到了嬴政,立刻丟下白起,满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孩儿都想死你了!” 目光又落在嬴政身后的扶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年轻人看起来比自己大个一两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就是脸色有点白,一副没怎么见过太阳的样子。 应该就是老爹说的,我那深受儒家毒害的亲哥哥,赵返。 赵桓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 “爹,这位就是,大哥吧?” 扶苏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热情,自称是自己弟弟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了张嘴,那声“弟弟”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嬴政见状,走上前拍了拍赵桓的肩膀,笑道:“桓儿,这是你大哥赵返,这些年一直跟著我在外面跑,性子有些內向,你多担待。” “一家人,说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赵桓大大咧咧地揽住扶苏的肩膀,热情地將他往院里拉,“大哥,快进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扶苏被他这股自来熟的劲头弄得浑身僵硬,只能被动地被他拉著走。 李斯和蒙恬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大秦的长公子,未来的帝国继承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认识赵桓的。 “爹,你们可算回来了,今天必须吃顿好的!”赵桓將眾人迎进院子,兴冲冲地说道。 嬴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啊,那火锅……” “火锅哪能天天吃,上火!”赵桓摆了摆手,神秘一笑,“今天给你们尝个鲜,吃烧烤!” 说著,他便指挥著白起,从屋里搬出一个半人高的陶製烤炉,又拿出一堆用铁钎串好的肉串和蔬菜。 秦朝自然也有烤肉的吃法,但大多是简单的將大块肉放在火上燎烤,调味也只有盐。 而赵桓准备的,却是切得大小均匀的肉块,用秘制酱料醃製过,旁边还放著几个小陶罐,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粉末。 “来来来,都別站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赵桓將烤炉点燃,把肉串架在上面,一边翻动,一边熟练地撒上孜然、辣椒粉等调料。 “滋啦——” 肉串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一阵诱人的声响,烤肉霸道的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嬴政、李斯、蒙恬等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来,爹,你先尝尝!” 赵桓將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递给嬴政。 嬴政学著赵桓的样子,咬了一口。 香料的辛香、羊肉的鲜嫩、炭火的焦香,三种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引爆了他的味蕾。 “好吃!这……这比火锅还好吃!”嬴政双眼放光,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串。 “哈哈,好吃就多吃点!” 赵桓又將几串递给李斯和蒙恬。 很快,院子里就上演了神奇的一幕。 大秦的皇帝、丞相、上將军,还有未来的储君,以及那位杀神白起,全都围在一个简陋的烤炉前,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扶苏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赵桓的热情招呼和那无法抗拒的香味诱惑下,也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 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食物还可以是这种味道? 他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精细的餐食,讲究的是原汁原味,何曾尝过如此浓烈、如此富有衝击力的味道? “大哥,怎么样?好吃吧?”赵桓凑过来问道。 扶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就在眾人吃得不亦乐乎时,嬴政的目光落在了赵桓用来调味的那个小陶罐上。 里面装的,正是白起之前看到的那种雪白的精盐。 “桓儿,你这盐……”嬴政开口问道。 赵桓拿起盐罐,隨口解释道:“哦,这个啊,就是我跟老白说过的精盐。市面上卖的那种粗盐杂质太多,吃著发苦,还容易生病。我这个是提纯过的。” “提纯?”嬴政来了兴趣。 白起立刻將赵桓之前告诉他的提纯方法,详细地对嬴政复述了一遍。 “……溶解、过滤、蒸发,方法虽然简单,却能化腐朽为神奇。”白起总结道。 嬴政、李斯、扶苏、蒙恬四人听完,全都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享受美食,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作为帝国的统治核心,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盐的价值。 大秦的盐,多为顏色发黑髮青的池盐、井盐,不仅味道苦涩,而且价格昂贵,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或者只能吃那种最劣质的,里面混杂著大量泥沙的粗盐。 因缺盐而导致的各种疾病,在大秦民间屡见不鲜,甚至成为影响人口增长和军队战斗力的一个重要因素。 而赵桓提出的这个方法,简单到令人髮指,却能將那些最劣质、甚至被认为有毒的苦盐,提炼成雪白纯净的精盐!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秦的盐產量將得到极大的提升,盐价將大幅下降,寻常百姓也能吃得起纯净的盐,意味著大秦子民的体质將得到普遍增强,士兵的战斗力將得到保障。 “桓公子……”李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可知,此法……此法於我大秦,意味著什么?” “不就是个提盐的方法嘛,能意味著啥?”赵桓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让大家吃苦盐,少生点病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初中化学知识的简单应用。 但在嬴政等人听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重於泰山! 嬴政看著赵桓,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土豆,解决了大秦的温饱。 长生丹,解决了他的生死大限。 而这精盐提炼之法,则关乎著大秦帝国的国计民生,其价值不亚於土豆! “好!好一个桓儿!”嬴政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激动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等回到咸阳,他就要立刻让少府和治粟內史联手,在全国范围內推广此法。 他要让大秦的每一个子民,都吃上这雪白的精盐! “爹,你激动啥,快坐下吃肉,肉都快凉了。”赵桓催促道。 嬴政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激动的心情,重新坐下。 拿起一串烤肉,却觉得索然无味,与精盐之法相比,这烧烤的美味,又算得了什么? 嬴政看著眼前这个还在专心致志烤肉的“好大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部,一点不剩地,全都给掏出来! 第26章 巧借民驴显神威,一犁更胜百万师 一顿烧烤,吃得眾人心事重重。 嬴政、李斯、蒙恬和白起,是为精盐提纯之法的巨大价值而震撼。 扶苏,则是为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感到迷茫。他从小熟读的圣贤书,根本不能帮到自己的国家,自己还因自己亲近儒家总是惹父皇生气。 而眼前这个“弟弟”,隨便拿出点东西都能利国利民。 只有赵桓,吃得心满意足,毫无察觉。 饭后,赵桓收拾著残局,嬴政则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到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 “桓儿啊,”嬴-赵政-政端起一杯水,状似隨意地说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土豆,確实是神物。我这次回来之前,已经找了些人手试著种了一些,已经发芽了。只是……” 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这东西虽好,种起来却太费力了。需要深翻土地,可咱们手上耕牛不多,全靠人力用锄头挖,实在是太慢了。想要大面积铺开,怕是难啊。” 这確实是嬴政眼下最头疼的问题。 郑国已经上报过,土豆的试种非常成功,但推广的最大障碍就是耕种效率。 大秦连年征战,耕牛本就是宝贵的战略物资,大部分都在军中,民间更是稀缺。 没有足够的畜力,光靠人力翻地,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 李斯和蒙恬听到嬴政提起此事,也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无所不能的桓公子,对此是否有什么良策。 扶苏也看向赵桓,他想看看,这个“弟弟”,面对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实际问题,会如何应对。 “哦?就这事儿啊?” 赵桓听完,擦了擦手,一脸轻鬆地说道:“爹,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翻地慢嘛,简单。” 简单? 嬴政、李斯、蒙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扶苏心头一跳,难道……这也有办法? 只见赵桓转身走进了院子角落的杂物棚,片刻之后,拖著一个造型奇特的农具走了出来。 那东西主体也是木製,但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犁都不同。 大秦官府推广的,是沉重笨拙的直辕犁,需要两个人扶著,两头牛在前面拉,转弯极为不便。 而眼前的这个犁,犁辕是弯曲的,犁壁和犁评的设计也更加精巧,犁头更是小巧尖利,旁边还多了几块可以翻土、碎土的部件。 整个犁看起来,比大秦官府推广的直辕犁要轻便、灵巧了不止一倍。 “爹,你看这个。”赵桓拍了拍那个农具,得意地介绍道,“这叫曲辕犁,我閒著没事自己琢磨出来的。比现在用的那种直不楞登的大傢伙好用多了。” “曲辕犁?” 嬴政、李斯、扶苏几人全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东西。 “这东西……能行吗?”蒙恬有些怀疑地问道。他看著这犁比军中用的轻便了不止一半,总觉得不那么结实,怕是一使劲就散架了。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桓扛起曲辕犁,对眾人笑著说道:“走,村后有块刚开出来的荒地,正好给你们演示演示。” 一行人跟著赵桓来到村后的田边。 这是一块新开垦的土地,土质还很坚硬。 “桓哥,白爷爷,要犁地啊?”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跑了过来,正是这些天跟著白起训练的石头。 “是啊,石头,跟你爹说一声,借你家驴用用。”赵桓笑著摸了摸石头的脑袋。 “好嘞!”石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就往家里跑。 片刻后,石头的父亲便牵著一头毛色灰亮的健驴走了过来,见到嬴政等人气度不凡,有些拘谨,但对赵桓却是满脸热情。 “桓公子,用驴您说一声就是,还让孩子跑一趟。” “哈哈,刚叔,客气了。”赵桓接过韁绳,熟练地將曲辕犁套在了驴身上。 这一幕,让嬴政身后的李斯和扶苏都看呆了。 用驴? 犁地不都用牛吗?一头驴能拉得动这么个大傢伙? 只见赵桓一手扶著犁,一手牵著韁绳,口中轻喝一声:“驾!” 那头驴便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看起来轻巧的曲辕犁,犁头轻鬆地破开坚实的土地,隨著驴的前进,泥土被整齐地翻起,向一侧捲去,形成一道漂亮的土浪。 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就赵桓一个人。 他单手就能轻鬆控制犁的深浅和方向,转弯时,只需轻轻抬起犁梢,便能灵巧地掉头。 一头驴,一个人。 这是以前他们不敢想像的。 嬴政、李斯、蒙恬、白起,直勾勾地看著田里那道不断延伸的犁沟。 扶苏更是呆呆地看著那翻滚的泥土,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土豆被种下,看到了大秦的粮仓堆积如山,看到了无数百姓因此而免於飢饿。 他心中那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信念,再次被狠狠地衝击,一个农具的改变,竟然能带来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真是儒家,能够做到的吗? “这……这……这便是曲辕犁?” 李斯用力地吞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作为大秦的丞相,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大秦的耕牛是战略物资,数量极其有限。 而驴、骡子,数量却要多得多。 如果这种犁能够推广开来,就意味著大秦的耕地效率,將会在现有基础上,翻上数倍。 再配合上土豆那恐怖的亩產量…… 前所未有的大秦盛世,仿佛已经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陛下……”蒙恬激动看向嬴政,“此物,乃国之重器!不亚於百万雄师!” 嬴政没有说话,死死地盯著田里的赵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国之重器?不! 在嬴政看来,这曲辕犁,比百万雄师还要重要。 军队,是用来开疆拓土,征服敌人的。 而这东西,是用来安稳天下,餵饱万民的。 有了它,大秦的根基,才能真正地稳如泰山。 扶苏站在一旁,看著父亲和李斯、蒙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激动,再看看田里那个轻鬆写意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父亲,与这个帝国的核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在想如何让国家更富强,如何让百姓不挨饿。 而自己呢?在为方士求情,在纠结於礼法祖制,在担忧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此时,赵桓已经轻鬆地犁完了一小块地,扛著曲辕犁,走向嬴政几人。 第27章 赵桓笑谈百家术,嬴政惊悟用人道 “怎么样,爹?”赵桓把曲辕犁往地上一放,得意地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这玩意儿比现在那个好用多了。” “好用……何止是好用!”嬴政走上前,伸手抚摸著曲辕犁,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桓儿,你……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赐给咱们家的麒『麟儿!” 嬴政一激动,差点就说漏了嘴。 “嘿嘿,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赵桓挠了挠头。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下翻涌的心绪,他亲自扶起那架曲辕犁,入手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轻得多。 学著赵桓的样子,试著推了一下,竟然毫不费力。 白起,李斯,蒙恬也围了上来,摸摸这里,看看那里,脸上满是惊嘆。 “公子,此物构造精巧,尤其是这弯曲的犁辕和可调节的犁壁,简直是神来之笔!” 李斯由衷地讚嘆道。 赵桓摆了摆手,说道:“爹,其实这东西,我也就是琢磨个大概。真要做得好,做得精,还得找专业的人来。” “专业的人?”嬴政立刻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 “对啊。”赵桓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世上的学问,分门別类,各有各的长处。咱们要『造反』,就得把各行各业最顶尖的人才都招揽过来。” “就说这犁地种田吧,谁最懂?当然是农家的人。他们整天跟土地庄稼打交道,让他们来研究怎么改良农具,怎么提高產量,肯定比咱们自己瞎琢磨强。” “再比如,这曲辕犁,还有各种工具的製造,谁最擅长?那肯定是墨家和公输家的人啊!” 赵桓掰著手指头,开始了他的“人才规划”。 “墨家那帮人,都是技术宅,最喜欢搞机关术、物理学。让他们来,別说是一个曲辕犁,就算是更复杂的器械,只要给他们个思路,他们都能给你造出来。” “还有公输家,也就是鲁班的后人,木工的祖师爷,造房子、造车、造船,那都是顶尖的。咱们以后要建立水师,横渡大江大河,可少不了他们。” “还有医家,咱们的士兵上了战场,受伤了得有人治吧?不能光靠等死。把医家的人找来,研究草药,研究外科手术,能救活多少好儿郎?” “还有……还有法家,爹你不是商人嘛,肯定知道规矩的重要性。咱们的队伍大了,就得有赏罚分明的规矩,这就得用法家的人来制定。” 赵桓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他每说出一个学派的名字,嬴政、李斯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诸子百家! 这些在嬴政看来,都是扰乱人心,与帝国律法相悖的存在。 尤其是墨家,他们宣扬“兼爱非攻”,私下里结成团体,不听官府號令,简直就是帝国的不稳定因素。 可现在,在赵桓的口中,这些不安定因素,竟然都成了可以推动“大业”的宝贵人才。 嬴政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他一直以来的理念,是“以法治国”,是用严苛的律法,將所有人都约束在帝国的框架之內,思想和行为都必须统一。 而赵桓提出的,却是“为我所用”的思路。 不管你是什么学派,不管你有什么思想,只要你的技术对我有用,我就用你。 李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是法家出身,对墨家、儒家这些学派,向来是持排斥態度的。 可听完赵桓的话,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能將这些人的技术和长处都利用起来,那將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可是……桓公子,”李斯忍不住开口,“诸子百家,思想各异,桀驁不驯,尤其是墨家,向来不服王化,想要让他们为我们所用,恐怕……难如登天。” 赵桓闻言,笑了。看著李斯,眼神里带著“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李管家,这有什么难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话?那就打到他听话!” 赵桓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著狠辣。 “咱们把他们的家人、门徒,全都『请』过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好吃好喝地供著。然后告诉他们,想让家人过好日子,就老老实实地给咱们干活。” “干得好,有赏,青史留名,封妻荫子,都不是问题。” “干得不好,或者想耍花样……呵呵。” 赵桓没有说下去,但那声冷笑,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嬴政看著赵桓,越看越满意。 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手段,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王化感召,在绝对的利益和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是狗屁。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诸子百家的处理方式,是不是太“温柔”了? 或许,一开始,就该把这些人的三族全都控制在手里,逼著他们为大秦效力。 “桓儿,你说的对。” “专业的人,就该干专业的事。你这法子,甚合我意!” 诸子百家不知道,就因为赵桓的话,他们的三族迎来了最严厉的父亲。 將毛驴还给邻居石头家,一行人扛著曲辕犁回到院子。 嬴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正准备找个由头,回咸阳就去安排此事。 可就在这时,赵桓的脚步突然一顿。 目光如电,看向院墙角落的一处阴影,厉声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眾人皆是一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树影。 蒙恬和白起神色一凛,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就在扶苏和李斯还在疑惑之际。 赵桓又一道离弦之箭,跨越数丈距离,右手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探入那片阴影之中。 只听一声闷哼,伴隨著骨骼错位的轻响,一道黑影被赵桓从阴影里硬生生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院子中央。 一个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人出现在眾人眼中。 这一幕,让第一次见到赵桓出手的扶苏和李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太快了。 从发现到制服,不过是眨眼之间。 扶苏先前听嬴政说,赵桓实力很强,白起和蒙恬都不是对手,起初还以为是两人碍於赵桓的身份,没尽全力让著赵桓。 现在看来...... 第28章 章邯面圣遭锁喉,铁壁铜墙藏乾坤 蒙恬和白起看著被赵桓单手提在空中的黑衣人,眼神都有些古怪。 他们认出这是黑冰台的装束。 而被赵桓擒住的,正是黑冰台的统领,章邯。 此刻的章邯,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他本来是打算寻个机会,暗中向陛下稟报是来墨家与公输家之事。 他自认隱匿之术已臻化境,就算是白起和蒙恬,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发现他。 可他刚一靠近院子,就被赵桓发现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大手便锁住了他的咽喉。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说!谁派你来的?想偷什么东西?” 赵桓掐著章邯的脖子,冷声问道。 他现在很慌,难道是造反的事情暴露了? 章邯被掐得脸色涨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嬴政。 “咳咳。” 嬴政乾咳两声,走上前。 “桓儿,住手,自己人!” 赵桓一愣,扭头看向嬴政:“爹,你认识他?” “嗯。”嬴政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地说道,“他叫韩章,跟了我很多年了,负责在外打探消息。可能是看我们都在,不敢打扰,所以才躲在一旁。” 赵桓听了,这才鬆开手。嚇死我了,还以为是造反的事情暴露了。 “砰”的一声,章邯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赵桓撇了撇嘴,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我说老韩,下次有事就直接敲门,搞得跟做贼一样。要不是我爹说认识你,你今天这脖子就得断了。” 章邯:“……” 我谢谢你啊! 挣扎著爬起来,单膝跪在嬴政面前,头垂得低低的:“主上,属下无能。” 这声“无能”,一半是为自己被轻易发现而羞愧,另一半,则是为近距离感受到赵桓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而心惊。 嬴政摆了摆手,並不在意,问道:“何事?” 章邯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主上,您吩咐的墨家和公输家的人,已经『请』来了。” “哦?”嬴政还没说话,赵桓的眼睛先亮了。 “爹!你办事效率真高啊!”赵桓兴奋地搓著手,“人呢?人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看著赵桓那迫不及不及的样子,嬴政心中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不急。为了咱们的大业,凡事都要小心。我已將他们安置在附近一处稳妥的地方。” 又转身看向章邯,吩咐道:“带路吧。” “是。”章邯恭敬领命,起身时,下意识地离赵桓远了两步。 桓公子,太可怕了。 一行人跟著章邯,向村外走去。 路上,章邯落后半步,凑到嬴政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稟报:“陛下,墨家、公输家以及那些方士,都已敲打过了。他们知晓您的身份,但在桓公子面前,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嬴政微微頷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正兴致勃勃地和白起“勾肩搭背”的赵桓。 火药…… 希望这帮人,不要让朕失望。 一行人跟著嬴政,很快来到赵家村东边的一座山脚下。 这座山並不算高,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更让李斯和白起心惊的是,他们能敏锐地察觉到,从山脚到山顶,沿途的密林中,潜藏著无数道隱晦而锐利的气息。 明显是军中精锐,看蒙恬面色如常。 看来,陛下为了这个地方,竟是动用了蒙家的私军。 手笔不可谓不大。 “爹,你这手笔也太大了吧?”赵桓也察觉到了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由得讚嘆道,“这安保级別,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吧?” “嗯。”嬴政负手而立,淡淡道,“咱们要乾的是造反的大事,牵连九族,自然要万分小心。这个地方,以后就叫『格物院』,是咱们的根本,保密是第一要务。” “爹你思虑周全,孩儿佩服!” 赵桓竖起大拇指。 “格物院……格物致知,探究万物之理。好名字!有文化!” 眾人沿著一条新开闢的山路向上走,很快,一片被高大院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院墙由青砖和巨石垒砌而成,高达数丈,墙头还设有箭垛和巡逻的走道,儼然一座小型的要塞。 大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门前站著两排身穿黑甲、手持长戈的士卒,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 看到嬴政一行人走来,为首的一名军官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参见主上!” 嬴政微微頷首,示意他起身,隨后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赵桓跟在后面,看著这森严的防卫,震惊不已。 我这老爹,不愧是將大哥取名赵返的人,甲冑都能搞来。 看来我逍遥皇子的梦想,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格物院之中。 数十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人,正被那些黑甲士卒看管著,聚集在中央的空地上。 这些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拨。 一拨人数最多,约莫有四五十人,个个身穿粗布麻衣,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眼神中却透著桀驁不驯。他们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正低声与身边的人说著什么,脸上满是不忿之色。 “哼!嬴政暴虐,以我等三族为要挟,逼迫我等来此,与囚徒何异?大丈夫生於世,岂能受此屈辱!” “鉅子说的是!我墨家弟子,寧死不屈!待寻得机会,定要让那暴君知晓我等的厉害!” 这群人,正是被章邯用雷霆手段“请”来的墨家门人。 为首的老者,是当代墨家鉅子,墨渊。 另一拨人,人数稍少,约莫二三十人。他们同样是匠人打扮,但身上的衣物要整洁许多。他们正围在一起,对著周围的建筑和布局指指点点,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在进行某种技术探討。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精神矍鑠的老者,他抚著鬍鬚,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诸位,都看仔细了。此地选址考究,布局暗合章法,修建这些屋舍的工匠,手艺也是上乘。能建起如此规模的院落,『主上』所图必大!我等能参与其中,实乃三生有幸!” 第29章 赵桓笑言施狠手,扬言屠尽天下工 “公输长老所言极是!我等匠人,毕生所求,不过是能造出惊世之作,名留青史。如今有此良机,岂能错过!” 这群人,便是公输班的后人,公输家的巧匠。 为首的老者,名叫公输彻,是公输家当代最负盛名的宗师。 他们与墨家不同,对於能参与这项“惊天伟业”,充满了期待。 公输彻瞥了一眼不远处满脸愤懣的墨家眾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不知变通的蠢货,满口兼爱非攻,却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如今成了阶下囚,还在这里自命清高,可笑至极!” 公输彻身边的公输家子弟闻言,纷纷附和。 “就是!咱们公输家,讲究的是实用。谁给饭吃,就给谁干活。更何况,主上出手阔绰,许诺我等事成之后,封妻荫子,光宗耀耀祖,比守著那点破烂规矩强多了!” 墨家的人也听到了这边的议论,当即有人怒目而视。 “公输家的走狗!毫无风骨,只知趋炎附势,枉为匠人!”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眼看两拨人就要吵起来,周围的黑甲士卒齐齐將手中的长戈往地上一顿。 “鏘!” 金属碰撞的巨响,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但眼神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 这两家自古以来便是死对头,互相瞧不上眼,如今被关在一起,更是矛盾重重。 而第三拨人,则是那群被蒙恬送过来的方士。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个个身穿道袍,面如死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经歷了徐福被五马分尸的惨状,又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天牢里,他们早已没了半点心气。 如今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现在他们为首的方士,名叫卢生,他看著不远处爭吵的墨家和公输家,眼中满是绝望。知道自己这些人,就是戴罪立功的苦力。 能不能活下去,全看那位喜怒无常的始皇帝陛下的心情了。 就在院內气氛诡异之时,厚重的铁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黑甲军官快步走到空地前,声如洪钟地高声喝道: “主上驾到!尔等还不速速拜见!”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嬴政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赵桓、李斯、蒙恬、白起、扶苏等人。 强大的帝王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公输家的人反应最快,以公输彻为首,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草民公输彻,携公输家子弟,拜见主上!” 那些方士也是一个激灵,连忙磕头,脑袋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罪臣……罪臣叩见陛下……主上!” 卢生一激动,差点把“陛下”两个字喊出口,幸好及时改了口,但已经嚇出了一身冷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唯有墨家眾人,虽然也被嬴政那强大的气势所震慑,但仍旧挺直了腰杆,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並未下跪。 墨家鉅子墨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墨家墨渊,见过阁下。不知阁下以雷霆手段,將我等『请』至此地,所为何事?”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言语中的不满之意,毫不掩饰。 嬴政並未理会他,只是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桓身上。 侧过身,对著一脸好奇的赵桓,介绍道: “桓儿,这些人,以后就都交给你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格物院的最高负责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公输彻和卢生等人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们本以为,这个地方的负责人,就算不是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主上”亲自掌管,也该是旁边那位一看就是朝中重臣的李管家,或是那两位气势凌人的將军。 可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他凭什么? 墨家眾人更是譁然一片。 “什么?让他管我们?” “一个毛头小子,他懂什么?” “简直是胡闹!” 他们可以屈服於嬴政的权势,但绝不接受被一个黄口小儿领导。这是对他们墨家百年传承的侮辱! 扶苏和李斯等人倒是没什么意外。 陛下把格物院建在赵家村旁边,不就是为了方便桓公子吗? 而且,要说谁最懂火药、懂那些新奇玩意儿,除了桓公子,还能有谁? 赵桓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乐开了花。 我爹可以啊,这么快就给我安排上领导岗位了。 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学著嬴政的样子,目光扫过底下眾人。 看著墨家那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服,以及公输家那群人眼中的怀疑,赵桓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不给他们来点狠的,这群技术宅是不会服气的。 转头看向嬴政,笑嘻嘻地说道:“爹,我看他们好像不太服气啊。” 嬴政面无表情:“不服,就打到他们服。” 这话一出,李斯和蒙恬等人神色如常,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陛下的霸道。 白起更是嘴角微微一撇,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唯有扶苏,听到这话,眉头微皱。 “好嘞!” 赵桓得了“圣旨”,顿时兴奋起来,他摩拳擦掌,向前走了两步,那架势看得扶苏心惊肉跳。 “弟弟,不可!”扶苏下意识地就想阻止。 然而,赵桓根本没理他。 看著底下那群桀驁不驯的匠人,特別是以墨渊为首的墨家眾人,笑嘻嘻地开口。 “看你们这表情,一个个心里都不服气吧?” “我猜猜,你们肯定在想,我爹是不是脑子坏了,找个毛头小子来管你们这群能工巧匠。” 赵桓的话直白又粗俗,让公输家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墨家那边更是有人直接冷哼出声。 赵桓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这群人,有点手艺就自视甚高,不把別人放在眼里。不过没关係,我这人最擅长对付你们这种刺头了。” 话锋一转,扭头看向嬴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爹,我猜他们的三族家眷,现在都在您手上吧?”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算是默认了。 “那就好办了。”赵桓拍了拍手,“要不,咱们把他们全杀了吧?一了百了,省得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还敢给您脸色看。” “反正天下匠人那么多,再抓一批就是了。” 此话一出,院內死寂。 所有人都被赵桓这番话给镇住了。 尤其是方士的人嚇得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扶苏衝到赵桓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道:“桓弟!不可胡言!他们都是大才,怎能轻易言杀?”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杀性实在是太重了。 然而,嬴政、白起和李斯却看出了门道。 他们知道,赵桓不是真的要杀人,而是在立威。 第30章 魔方现世迷心窍,百工束手嘆天工 果然,墨家那边有人受不了这个刺激了。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一个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墨家汉子怒吼一声,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砂锅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直直地砸向赵桓的面门。 “小心!”扶苏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 只见赵桓不闪不避,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壮汉的拳头,被赵桓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手心。 壮汉脸色涨得通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纹丝不动。 这小子的手是铁做的吗?! “就这点力气?” 赵桓撇了撇嘴,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壮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抱著自己已经完全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院子,除了那壮汉的惨叫,再无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那个壮汉是墨家弟子中有名的猛士,寻常三五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在这个少年面前,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废了? 墨渊的瞳孔骤缩,死死地盯著赵桓,脸上的不屑和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惊骇。 赵桓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哎呀,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当真了呢?我这人最爱好了,怎么会隨便杀人呢。” 一边说,一边走到还在惨叫的壮汉面前,在他另一只完好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看,这不就老实多了吗?” 那壮汉疼得浑身抽搐,看著赵桓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赵桓站起身,环视全场,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还有谁不服吗?” 没有人回答。 “很好。”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光靠武力镇压还不够,这群技术宅最看重的是技术,必须在他们最骄傲的领域,把他们彻底击垮。 “来人,给我拿些木头和工具来。”赵桓吩咐道。 很快,黑甲士卒就將一堆上好的木料和全套的工具搬了过来。 赵桓拿起工具,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开始动起手来。他的动作极快,锯、凿、刨、磨,行云流水,看得一群专业人士都眼花繚乱。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由六种不同顏色木块拼接而成、结构精巧的方块,就在他手中成型了。 赵桓能这么快,还是因为经常给石头他们做玩具。 “这……这是什么?”公输彻忍不住开口问道,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方块上,再也移不开。 作为一个机关术的宗师,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简单的方块,內部的结构绝对不简单。 “这个东西,叫魔方。” 赵桓將手中的魔方隨意转动了几下,原本整齐的六个面被打乱。 他將打乱的魔方举了起来,对著所有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是不服。没关係,咱们用手艺说话。” “今天,就在这里,你们所有人,不管是墨家还是公输家,谁要是能把这个东西復原,我不仅让他当这个格物院的负责人,我还拜他为师!” 这话一出,所有匠人的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墨家和公输家的人,他们心中的傲气再次被点燃。 一个小小的木头方块,还能难倒我们不成? 墨渊和公输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竞爭意味。 “好!一言为定!”墨渊沉声说道。 赵桓笑了笑,將魔方递了过去。 “请吧。” 墨渊接过魔方,立刻和一群墨家弟子围在一起,开始研究起来。 公输彻也带著他的子弟们凑了过去,伸长了脖子看。 他们很快就弄明白了魔方的转动原理,但当他们试图將其復原时,却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转动一面,另一面就乱了。好不容易拼好了一个顏色,其他的顏色却变得更加混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院子里的匠人们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围著那个小小的魔方,时而激烈爭论,时而冥思苦想,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魔方,就像一个无解的迷宫,彻底困住了他们这群自詡为天下第一的巧匠。 嬴政和李斯等人站在一旁,看著这群被一个小方块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匠人,心中对赵桓的手段很满意。 扶苏这时才后知后觉,看出赵桓恩威並施的手段。 赵桓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走上前,从一脸挫败的墨渊手中拿回了魔方。 “怎么?解不出来?” 墨渊老脸一红,嘴硬道:“此物构造诡异,再给我些时日,定能解开!” “定能解开,一天还是一个月?”赵桓嗤笑一声,“堂堂墨家矩子不会玩不起吧。” 真给你们时间,万一真解出来了,那我多没面子。 说著,他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开始飞快地转动起魔方。 只听见“咔咔咔”一阵令人眼花繚乱的声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个原本杂乱无章的魔方,六个面又重新恢復了纯色。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匠人,都呆呆地看著赵桓手中那个完美无瑕的魔方。 这......这就好了? 看看眼前一群如同石化般的工匠,赵桓心中暗笑。 对付这群技术宅,就得降维打击。 墨渊那张老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精彩纷呈。 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机关术,在眼前赵桓的魔方面前,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公输彻更是长大了嘴巴,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如此复杂的结构变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推算出所有步骤……” 赵桓將魔方隨手拋了拋,打破了沉寂。 “怎么样?现在,还有谁不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吭声了。 那几个之前还满脸不忿的墨家弟子,此刻都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赵桓知道,光是震慑还不够。 打一巴掌,还得给个甜枣。 看著这群垂头丧气的技术精英,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画大饼”环节。 第31章 飞天遁地言壮志,格物致知启新元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只是个会玩些小聪明的毛头小子。” “你们觉得,你们的技艺,是天下第一,不应该被我这样的人领导。” 墨家公输家和方士都沉默著,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说明,赵桓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赵桓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引以为傲的技艺,在我看来,都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 这话一出,墨渊和公输彻等人脸色又是一变,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冒头的趋势。 赵桓没有给他们发作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们造的那些东西,投石车、云梯、机关鸟……能做什么?不过是用来攻城拔寨,杀更多的人。或者造些精巧的宫殿楼阁,取悦那些王侯將相。” “你们的毕生所学,就只有这点出息吗?” 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因为赵桓说的,就是事实。 他们的技艺,要么服务於战爭,要么服务於权贵。 “但是,跟著我,我可以让你们做到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赵桓张开双臂,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像一个传销头子。 “你们想不想,造出一种巨大的灯笼,能载著人,像鸟儿一样,飞上万丈高空,去看看云彩之上是什么样子?” 飞上天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嬴政和李斯他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人怎么可能飞起来? 赵桓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你们想不想,造出一种不用牛马,只需要烧开水,就能拉动数万斤重物,日行千里的钢铁巨兽?” 烧开水就能跑的钢铁巨兽? 墨渊和公输彻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是机关术的大家,立刻就意识到,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將是何等伟大的造物! “你们想不想,造出一种用铁打造的鱼,能载著人,潜入大江大河的深处,去看看水底的世界,和鱼虾一起遨游?” 潜入水底? 扶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起《庄子·逍遥游》里描写的鯤,那能化为大鹏的巨鱼。 难道,这世间真的可以造出那样的东西? 赵桓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魔力。 “你们现在所掌握的,不过是『术』的层面。而我,將要教给你们的,是『道』!是格物致知,是探究万物运行规律的至理!” “想想看,当你们的名字,因为造出了能让人类飞上天空的『热气球』,造出了能日行千里的『蒸汽机』,而和仓頡、鲁班这些先贤一样,被刻在史书上,被后世千秋万代的人敬仰、传颂!” “到那个时候,你们就不再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匠人!你们,將是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先驱!是名垂青史的『科学家』!” 热气球,蒸汽机,科学家。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特別是墨家和公输家的弟子,他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但不再是愤怒和不服,而是名为“渴望”和“狂热”的火焰。 对墨家公输家这些名满大秦的人来说,最大的追求是什么?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能造出惊世骇俗的作品,让自己的名字永远流传下去! 赵桓所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这比任何金钱和权力的许诺,都更让他们心动。 “我……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吗?” 一个年轻的公输家弟子颤抖著声音问道,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不敢置信。 “当然可以!”赵桓看著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起情绪的眾人,满意地笑了,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你们肯学,肯做!我保证,你们今天听到的,都將一一实现!” 再看看旁边的“老爹”和李斯他们,一个个也都处在震惊之中。 嬴政的心臟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著。 飞天!遁地!入海! 这些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景象,桓儿竟然说可以靠人力实现?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大秦,將不仅仅是天下的主宰!大秦,將成为神在人间的国度! 看著赵桓,本以为自己对桓儿已经足够重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李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已经无法想像,当那些“蒸汽机”、“热气球”出现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战爭、农业、运输……一切都將被彻底顛覆! “我等,愿听公子差遣!” 公输彻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赵桓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墨家,也愿追隨公子,开创万世未有之伟业!” 墨渊也深深地弯下了腰,他那张倔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心悦诚服和狂热。 在他身后的墨家弟子,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我等,愿为公子效死!” 看著彻底被自己忽悠住的眾人,赵桓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搞定! 清了清嗓子,准备趁热打铁,给他们安排具体工作。 可一转头,看到自家老爹和李管家他们还站著,又觉得有些不妥。 让他们站著看自己跟一群工匠开会,还不知道要开多久,累到了怎么办。 於是,他立刻换上一副孝顺儿子的表情,跑到嬴政身边。 “爹,李管家,老蒙,老白,还有哥,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要不先去旁边的屋里歇会儿?我这边跟他们交代点事,很快就好。” 嬴政心中涌起暖流。 这孩子,虽然行事荒唐,但对自己是真孝顺。 不过,他怎么可能错过接下来的好戏。 火药! 这才是他今天最关心的东西。 “无妨。”嬴政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我们父子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在这看著,也好帮你镇镇场子。” “就是就是,”蒙恬也附和,“公子你儘管说,我们给你当护卫。” 赵桓一听,心里也挺感动。 看看,我爹这团队多好,多有凝聚力。 “那行吧。”赵桓也不再坚持,叫人搬来几张凳子“那你们就坐这儿歇会儿。” 第32章 方士领命研神火,墨家接旨造新犁 赵桓转身回到眾人面前,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目光扫过全场,沉声说道:“刚才说的那些,是咱们长远的目標。现在,咱们有两件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赵桓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卢生那群方士身上。 “你们,常年炼丹,应该没少遇到过炸炉的事情吧?” 卢生等人浑身一颤,连忙点头。 “回公子,常……常常遇到。那丹炉炸起来,跟打雷一样,好几次都差点要了小的们的命。” “那就对了。”赵桓点点头,“你们以为那是意外,是丹气不纯?我告诉你们,那不是意外,那是你们无意中触碰到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顿了顿,继续道:“这种力量,就藏在你们平时炼丹用的那些石头粉末里。我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股力量给我找出来!” “它叫,火药!” “火药!” 墨渊和公输彻等人嘴里重复著这个词,眼中充满了好奇。 赵桓看著他们,將之前对嬴政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火药,是一种黑色的粉末。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能把巨石炸成粉末,能把高山夷为平地,能让最坚固的城墙,轰然倒塌!” 开山裂石!夷平高山!轰塌城墙! 这些词语,让刚刚才被“飞天入海”震撼过的工匠们,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说飞天入海还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那这开山裂石的火药,听起来却真实得多。 他们都是跟石头、金属打交道的人,深知人力之渺小。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一种黑色的粉末,就能做到这一切? “公子,这……这火药,如何製得?”墨渊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配方不难。”赵桓胸有成竹地说道,“主要就是三种东西,七硝,二硫,一木炭。” “硝石?硫磺?木炭?” 卢生失声叫了出来,这些都是他们丹炉里的常客! “没错。”赵桓看著著卢生等人,“但最重要的,是比例!多一分,少一厘,效果都天差地別。而且製作过程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上天。” “所以,这件事,就以你们方士为主。你们常年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经验最丰富。墨家和公输家的人给你们打下手,负责製造工具和记录数据。”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完美的火药配方给我试出来!” “成功之后,我们还要造出能把这股力量发射出去的武器,比如火枪,比如炸弹!” 赵桓简单描述了一下火枪和炸弹的原理,听得蒙恬和白起这些武將两眼放光。 如果真有这种武器,那还要士兵们拿著刀剑去肉搏吗? 未来战爭的形態,將被彻底改变。 交代完火药的事情,赵桓又看向公输彻和墨渊。 “第二件事,是关於吃饭的。” 赵桓从怀里掏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麻布,递了过去。 “这是我画的一种新式犁的图纸,我叫它曲辕犁。” 公输彻连忙上前,恭敬地用双手接过。 墨渊也凑了过去。 两人將麻布展开,只看了一眼,便被上面精巧的设计给吸引住了。 “这……这犁……”公输彻的声音都在颤抖,“太精妙了!这辕杆的弧度,犁壁的设计……简直是巧夺天工!” 墨渊也是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有了此物,耕地的效率,至少能提升数倍!而且,不光是牛,就连驴、骡子,都能拉得动!” 赵桓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心里很满意。 “我爹为了咱们的造反大业,正在大力推广一种叫土豆的神物,亩產三千斤。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耕地太慢,人手和耕牛都不够。”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这曲辕犁给我造出来!越多越好!这是我们『大业』的根基,能不能让弟兄们都吃饱饭,就看你们的了!” “是!公子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公输彻和墨渊齐声应道,神情激动。 他们已经能预见到,这两种东西一旦问世,將会给这个天下带来何等巨大的变化。 而他们,將是这一切的缔造者! 嬴政站在一旁,看著赵桓三言两语就將这群桀驁不驯的能工巧匠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感慨万千。 桓儿这驭人之术,简直是天生的。 软硬兼施,恩威並用,先打后拉,一套接著一套,让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看著那些工匠们狂热的眼神,知道他们已经被赵桓彻底收服了。 此时,他觉得有必要再加一道保险。 嬴政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之事,火药、曲辕犁,皆乃我等大业之最高机密。” “若有半个字从这院子里泄露出去……”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夷三族。” 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工匠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位“主上”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赵桓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还是我爹厉害,这气场,这杀气。 我爹有帝王之姿! 敲打完眾人,嬴政又恢復了那副“慈父”的模样,对赵桓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个说要夷人三族的冷酷君王,只是眾人的错觉。 但在场眾人除了赵桓,都知道刚才的不是错觉,因为他是那一统六国的始皇帝,是这大秦的主人。 赵桓又跟墨渊、公孙彻和卢生等人强调了一遍安全问题,尤其是火药研製,必须在远离人群的山谷另一侧单独进行,並且每次实验的人数不得超过三人。 “记住,你们的命是给我爹的大业留著的,不是让你们自己作死的。谁要是敢不把安全规程当回事,出了事,別怪我把他三族都……”赵桓说到一半,看到嬴政投来的眼神,立刻改口,“都罚去做苦力!” 眾人连连称是。 交代完一切,赵桓觉得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临走前,他觉得得把气氛再烘托一下,给这群刚刚加入“造反大本营”的新人打打鸡血,增强一下团队凝聚力。 第33章 桓儿尬喊造反词,嬴政救场显神威 赵桓清了清嗓子,学著后世那些公司开动员大会的样子,振臂一呼。 “兄弟们!我们的目標是什么?” 院子里一片寂静。 墨家、公输家、方士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目標? 我们的目標不是在暴君手下活下去顺便名流千史吗。 赵桓脸上一热,有点掛不住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只好乾咳两声,自己接上。 “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眾人:“……” 啥玩意,猩猩大海,海里有猩猩吗? 赵桓不死心,又换了个更接地气的口號。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跟我一起喊!打倒暴秦!天下大同!” 话音落下,眾人依旧不发一言。 所有工匠,包括墨渊和公输彻,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打倒暴秦? 大哥,暴秦本人就坐在你后面啊。 就坐在你后面那张凳子上,正笑眯眯地看著我们啊! 我们还想多活两年,我们的一家老小,三族亲眷还都在人家手上呢。 这口號谁敢喊啊? 赵桓尷尬地站在那里,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 这帮人,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刚才画大饼的时候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让你们喊句口號,就都哑巴了? 扶苏坐在凳子上,嘴角疯狂抽搐。 刚觉得自己的这位“弟弟”,是干大事的人。正紧不过一会儿,就当著父皇的面,带著一群人高喊“打倒暴秦”…… 他都不敢去看父皇的表情。 就在赵桓下不来台,准备发飆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尷尬的寂静。 “说得好!” 只见嬴政缓缓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带著讚许的微笑,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一边鼓掌,一边用鼓励的眼神看著赵桓,然后转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工匠。 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那群工匠被他目光一扫,魂都快嚇飞了。 嬴政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喊!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墨渊反应过来,扯著嗓子,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吼道:“打……打倒暴秦!天……天下大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打倒暴秦!” “天下大同!” 稀稀拉拉的口號声在院子里响起,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赵桓看著这毫无气势的场面,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嬴政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这位大秦帝国的始皇帝,亲自举起了右臂,振臂高呼: “打倒暴秦!天下大同!” 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若是不知道嬴政身份的人见到,还真以为嬴政要造反。 蒙恬和白起见状,也立刻站起来,跟著吼道:“打倒暴秦!天下大同!” 李斯慢了半拍,也赶紧跟著喊,只是声音怎么听都有些变调。 只有扶苏,呆呆地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父皇……这是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在始皇帝本人的带领下,院子里的口號声终於变得整齐划一,气势磅礴起来。 赵桓看著身边这位慷慨激昂的“老爹”,感动得热泪盈眶。 看看,什么叫领袖魅力。 不愧是有帝王之姿的老爹。 关键时刻,还是我爹靠得住啊! 赵桓再次振作精神,跟著嬴政一起,用尽全力嘶吼著那句足以诛灭九族的口號。 一时间,小小的格物院里,“打倒暴秦”的呼声,响彻云霄。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格物院,回到了赵家村的小院里。 天色已临近傍晚,赵桓忙著在厨房准备晚饭,院子里只剩下嬴政几人。 院子里,只剩下嬴政、李斯、蒙恬、白起和扶苏几人。 气氛有些古怪的安静。 蒙恬和白起像两尊门神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李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嬴政,眼神复杂。 而扶苏,则陷入了呆滯状態。坐在小板凳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地面,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著刚才在格物院里的那一幕。 父皇……带著一群人……高喊“打倒暴秦”……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读的圣贤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击碎。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良久,扶苏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嬴政,问道: “父……爹,我们……我们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嬴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为了凝聚人心。” “可……可那是『打倒暴秦』啊!”扶苏的声音都有些尖锐了,“我们……我们怎么能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嬴政还没开口,厨房里传来赵桓的声音。 “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赵桓端著一盘切好的菜走出来,脸上带著“你太年轻”的表情。 “咱们现在乾的是什么事?是造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大业!” “不喊点有气势的口號,怎么把大家的心气提起来?怎么让大家拧成一股绳?” “『打倒暴秦,天下大同』,这口號多好!目標明確,愿景宏大!一听就让人热血沸腾!” 扶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从“造反”这个逻辑上来说,好像……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我们不是在“真造反”啊! 扶苏看著一脸理所当然的赵桓,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父皇,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个走上歧途的弟弟,拉回正道。 扶苏看著赵桓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虽然这个弟弟行事荒唐,思想离经叛道,但父皇既然已经认下了他,那他就是大秦的皇子,是自己的亲弟弟。 自己身为兄长,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尤其是他的言行举止,粗俗不堪,毫无半点贵族风范,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丟尽了皇家的顏面? 第34章 胸肌为仁背为德,歪理邪说震扶苏 扶苏打定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摆出长兄的温和与威严。 “咳,桓弟。” “嗯?哥,咋了?”赵桓把菜放下,隨口应道。 扶苏走到赵桓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桓弟,你我既为兄弟,有些话,为兄便不得不说了。” “咱们的身份,非同寻常。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们『赵家』的脸面。” “你刚才在那些工匠面前,言辞粗鄙,动輒喊打喊杀,这……这有失体统。” 赵桓一听,乐了。 “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跟那帮技术宅,你不来点狠的,他们能听你的?那帮人就认一个死理,谁拳头大,谁技术牛,谁就说了算。跟他们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嘛。” “非也!”扶苏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圣人云:『君子以德服人』。我们应当以仁德感化他们,让他们心悦诚服,而非以暴力威慑。你今日之举,虽有奇效,却终究落了下乘,乃是霸道,非王道也。” 赵桓听得直翻白眼。 果然跟老爹说的一样,大哥受儒家的荼毒很深啊。 一旁的嬴政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他也很想看看,赵桓说的把扶苏的思想掰正的办法是什么。 李斯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暗笑。 扶苏公子啊扶苏公子,你跟这位小爷讲儒家经典,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哥,德是啥玩意?能当饭吃吗?”赵桓撇撇嘴,“我只知道,我的拳头比他们硬,我懂的东西比他们多,他们就得乖乖听我的。这才是最简单的道理。” “唉,你啊!”扶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是书读得太少了!孔夫子周游列国,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他老人家的仁义道德,凭的是他那足以教化万民的学问!” “噗!” 赵桓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哥,你可別逗我了。孔夫子?周游列国?” 赵桓笑得前仰后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你真以为孔夫子是靠嘴皮子说服那些诸侯的?” “我可听说,孔夫子身高九尺有余,比老爹还高!浑身都是腱子肉,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扶苏愣住了,“史书上……確有记载孔夫子身高异於常人,可……” “可什么可!”赵桓打断他,“我老师说了,孔夫子当年,那可是春秋时期的地下话事人!他开的那个叫『儒』的,根本不是学堂,那就是个武馆!” “他手下有三千能打的弟子,还有七十二个金牌打手!他周游列国,那哪是去讲学啊?那就是去收保护费的!” “谁敢不听话,不给钱,孔夫子就带著他那三千黑帮弟子,用武力好好地跟他『讲道理』,打到他服为止!” “什么叫『仁』?我老师说了,孔夫子胸前的肌肉,都练成了个『仁』字!所以大家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仁兄』!” “什么叫『德才兼备』?那是他背上的肌肉,鼓起来像个『德』字!这叫『德才肩背』!” “祖龙一怒,流血漂櫓。孔子一怒,诸侯都得赶紧跑过来递烟!” “……” 扶苏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一万头艹泥马狂奔而过。 孔夫子……是……是黑帮头子? 周游列国……是……是去收保护费? 仁……仁是胸肌? 德……德是背肌? 这……这……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一旁的李斯,嘴角疯狂地抽搐,憋笑憋得脸都紫了。他身为法家代表,跟儒家向来不对付。 此刻听到赵桓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觉得浑身舒爽,通体舒泰。 高,实在是高! 这要是让朝堂上那帮老学究,特別是淳于越、叔孙通那几个老顽固听到了,怕不是要当场气得吐血三升,一命呜呼? 李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下次上朝,要是淳于越再敢拿儒家那套仁义道德说事,自己就把桓公子这套“黑帮理论”甩他脸上。 白起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懂什么儒家法家,但他听懂了“拳头大就是道理”。 嗯,这个理,他认。 看来桓公子,跟自己是同道中人。 嬴政的表情最为古怪。他先是震惊,然后是觉得荒唐,最后,竟然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他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在赵国当质子,受尽欺凌。那个时候,谁跟他讲过仁义道德? 不都是靠著拳头和隱忍才活下来的吗? 后来一统天下,靠的也是大秦无坚不摧的铁骑,而不是儒生的三寸不烂之舌。 这么一想,桓儿这套“孔夫子是黑帮头子”的理论,虽然离谱,但內核……似乎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真实法则。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扶苏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桓,脸都涨红了。 “你……你这是在污衊圣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赵桓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哥,你別激动嘛,我这也是听我老师说的。再说了,你不信,我给你念念《论语》,你就知道我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论语》?”扶苏一愣,“好!你念!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从圣人经典里,读出这些……这些污秽之言!” 他就不信了,自己苦读十数年的圣贤书,还能被他歪解了不成! 赵桓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背著手,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哥,你听好了。” “《论语》开篇就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知道这啥意思吗?” 扶苏下意识地就想接话,这是最基础的句子,意思是学习之后时常温习,不是很快乐吗? 可他还没开口,赵桓就抢著说道: “这意思是,学了本事,就要时常找机会去实践它!学了拳脚功夫,就要时常找人练练手,把人打服了,心里那才叫一个舒坦!” 扶苏指著赵桓,胸膛剧烈起伏:“你!” 赵桓不理他,继续说道: “还有那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也不是说有朋友从远方来很高兴。” “它的意思是,『兄弟,你可算从外地赶过来了!说吧,今晚咱们去弄死谁?』,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扶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赵桓嘿嘿一笑,放出了一个大招。 “哥,你肯定听过那句最经典的,『朝闻道,夕死可矣』吧?” 第35章 君子不器凭铁拳,以德服人靠王八 扶苏强忍著怒气,冷哼一声,自信解释:“当然知道,这句话的解释是,早上听到了真理,晚上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此乃圣人追求真理之决心!” “错!大错特错!” 赵桓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反驳。 “我老师说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 “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必须死!耶穌来了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噗——咳咳咳!” 一直在一旁强忍著笑意的李斯,这一下再也绷不住了,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老脸通红。 嬴政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但他毕竟是皇帝,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只是那不断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而扶苏,则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看著眼前口出狂言的赵桓,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快要断气的李斯,和一脸“原来如此”表情的白起,以及强忍笑意的父皇。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扶苏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脑子里嗡嗡作响。 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必须死? 这……这是圣人说的话? 这分明是山贼土匪的黑话! 他看著赵桓那副“我很有道理”的得意模样,气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你这是曲解经典!强词夺理!”扶苏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著赵桓,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碍於自己学的圣贤之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桓看著扶苏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心里暗笑。 小样,跟我斗?我脑子里可是有整个网际网路的智慧结晶。 “哥,你別急著否定啊。”赵桓走了过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再仔细品品,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再想想,孔夫子说,『君子不器』。啥叫『不器』?” 扶苏下意识地回答:“君子不应像器具那样,只有单一的用途,而应博学多才,追求全面的发展……” “又错了!”赵桓一摆手,打断了他。 “『君子不器』的意思是,真正的大佬,跟人干架从来不用兵器!” “你想想,用刀用剑,那多掉价?那是小混混才干的事。真正的大佬,都是直接走上去,『啪』一个大嘴巴子,『哐』一顿王八拳,把对方揍得跪在地上喊爸爸!” “这,才叫『以德服人』!用爱来感化他!” 扶苏的身体开始晃动,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以德服人……是用王八拳? 爱的感化……是把人揍到喊爸爸?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皇,希望父皇能站出来,制止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然而,他只看到嬴政正襟危坐,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讚许和鼓励。 是的,是讚许! 父皇竟然在讚许这种歪理邪说。 扶苏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有还有,”赵桓见扶苏不说话,以为他是在认真思考,於是决定再加一把火,“孔夫子还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句话,你是不是以为是说,孔夫子不谈论那些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的事情?” 扶苏已经不想回答了。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解释,一定会让他更加崩溃。 果然,赵桓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老师的解释是,『夫子我不想跟你说话,並用超强的怪力,把你打到神志不清!』” “你看,『子不语』,就是不想跟你说话。『怪力乱神』,就是用怪力把你打乱神志。多简单,多直接,多霸气!” 扶苏:“……”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静一静。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重新学习一下《论语》。 不,或许那本书,根本就不叫《论语》。 赵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啊,哥,你以后別叫那书《论语》了。『论』是通假字,它原本的名字,应该叫《抡语》!” “抡,抡起胳膊的抡!” 赵桓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抡起拳头往前打的动作。 “整本书,其实就是孔夫子在给他那三千弟子立规矩,教他们怎么混道上,怎么用拳头『讲道理』!” 《抡语》…… 扶苏的眼前彻底黑了。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小板凳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抡语……抡语……原来是抡语……” “对!就是《抡语》!”赵桓重重地点头,“以后咱们兄弟俩,就一起好好研究研究这本《抡语》,把孔夫子的武学真諦发扬光大!”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板凳上栽下去。 他不想再研究,现在只想死。 看著扶苏失魂落魄的样子,赵桓打算让扶苏自己消化消化別一下刺激过头了。 嬴政看著扶苏这副被玩坏了的样子,心里別提多满意了。 就是要这样,不把这小子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给砸碎了,怎么装进去新的东西? 桓儿这法子,虽然粗暴,但效果拔群啊! 比自己用腰带抽可管用多了。 清了清嗓子,决定结束这场“教学”。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准备开饭吧。” 嬴政发话,院子里的气氛才算恢復正常。 赵桓嘿嘿一笑,应了声“好嘞”,就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李斯也终於缓过劲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恢復了丞相的派头,只是偶尔看向扶苏的眼神里,还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只有扶苏,还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在无限循环。 抡语……抡语……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独居了十年,赵桓的手艺自然没得说,虽然没有火锅和烧烤那么刺激,但几道家常小炒,照样做得色香味俱全。 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盘麻婆豆腐,配上刚刚出锅的白米饭。 这些菜餚,对於嬴政白起李斯蒙恬来说,同样是新奇的美味。 尤其是那麻婆豆腐,又麻又辣又烫,口感滑嫩,滋味丰富,让几人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癮。 饭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嬴政主动给赵桓夹了一筷子肉丝,笑著说道:“桓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第36章 李四好奇问李斯,赵桓细说身死时 赵桓得意地扬了扬眉:“那是,我老师说了,一个优秀的造反头子,首先得是一个好厨子,这样才能笼络人心,让兄弟们吃饱了不想家。” “噗……” 扶苏刚扒了一口饭,听到这话,差点又喷出来。 造反头子……和好厨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想到赵桓的抡语,默默地低下头,决定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听他说话了。 嬴政倒是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赵桓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嘛。” 李斯也在一旁附和道:“桓公子所言极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能抓住人心和人胃的,方能成大事。” 他现在是看赵桓越来越顺眼了,觉得这小爷简直是自己的福星。不仅帮自己看清了未来,还提供了这么多对付儒生的“利器”。 一顿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 当然,要忽略掉那个全程埋头吃饭,一言不发的扶苏。 饭后,几人围坐在院子里喝茶消食。 夜色降临,院子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晚饭的菜香还未散尽,新沏的茶香又瀰漫开来。 嬴政端起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著跳动的火苗。 这种感觉他很喜欢。没有咸阳宫的繁文縟节,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只有家人閒坐,灯火可亲。 虽然,这个“家”的组合有点奇怪。 一个一心想造反的“仙人弟子”,一个被忽悠瘸了的亲儿子,一个杀气內敛的千古杀神,一个老谋深算的丞相,一个忠心耿耿的上將军。 嬴政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赵桓身上。 每次和这个便宜儿子待在一起,他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和启发。 无论是那些神物,还是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 “桓儿。”嬴政放下茶碗,缓缓开口。 “哎,爹,啥事?”赵桓正剔著牙,一副悠閒自得的样子。 “你那位老师,除了教你《抡语》,还跟你说过些什么未来的事情吗?” 嬴政又来了。 赵桓心里嘀咕了一句。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好像对“剧透”有著异乎寻常的执著。 不过也好,多给他透露点,也能让他早做准备,別到时候真被人推翻了,那自己未来逍遥皇子的美梦可就泡汤了。 “未来的事啊……”赵桓装作思考的样子,说道,“那可就多了去了。爹你想听哪方面的?” 嬴政沉吟片刻,说道:“就说说,我大秦之后,天下的走向吧。” 这个问题一出,李斯、蒙恬和白起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李斯,他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紧,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上次嬴政用一个“未来丞相”的故事,把他嚇得魂飞魄散。他迫切地想知道,那故事的细节。 赵桓想了想,说道:“秦之后啊,那就是汉了。一个叫刘邦的傢伙,当了皇帝。” “刘邦?”嬴政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寒光。 “对,就是他。”赵桓点点头,“这傢伙本来就是个小混混,沛县的泗水亭长,整天游手好閒,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结果时来运转,竟然让他得了天下。” “他手下有几个厉害人物,比如那个运筹帷幄的张良,还有那个带兵打仗的韩信,再加上一个管后勤的萧何。这三个人,號称『汉初三杰』,帮著刘邦打下了江山。” 嬴政默默地將这几个名字记在心里:刘邦、张良、韩信、萧何。 他决定,回去之后就让黑冰台把这几个人查个底朝天。既然知道了名字,那就不能让他们再有出头的机会。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就提前消失。 李斯在一旁听著,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大秦的覆灭,必然伴隨著无数腥风血雨和权力更迭。他作为大秦的丞相,身处漩涡中心,自己家族的命运恐怕不会太好。 看著赵桓,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桓公子,在下对那位李斯丞相,倒是颇为……崇拜。不知……不知能否多说一些关於他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用上了“在下”的谦称,仿佛只是一个对歷史人物感兴趣的普通管家。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赵桓斜睨了李斯一眼,心里有些好笑。 这个李管家,还挺有意思,居然崇拜李斯? 李斯虽说是集法家的大成者,大秦的丞相,但他是个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有什么好崇拜的? 不过,既然他问了,那就跟他说说唄。 “李斯啊!这傢伙呢,才华是有的,不然也当不上丞相。帮著始皇帝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也算是干了不少实事。” 李斯听到这里,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看来,后世对自己,也並非全是负面评价。 “但是呢,”赵桓话锋一转,“这傢伙的品格,不怎么样。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他的同门师兄韩非,就是被他给害死的。” 李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阴暗面。 没想到,连这个也被后世记录下来了。 “后来始皇帝死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选择和赵高同流合污。结果呢,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桓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说道:“最后,他被赵高诬告谋反,判了个腰斩。在咸阳的闹市口,当著所有百姓的面,从腰部被一刀两断,那场面,嘖嘖……” “据说他临死前,对他儿子说,『吾欲与若復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意思就是,他想再跟儿子像以前那样,牵著黄狗,到老家上蔡的东门外去追兔子,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赵桓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李斯,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腰斩於市…… 牵黄犬,逐狡兔…… 李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血腥的画面,感受到了身体被斩断的剧痛,听到了自己临死前那绝望的哀嚎。 不! 李斯的心在疯狂地吶喊,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赵桓。 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李斯,辅佐陛下,一统天下,制定律法,功盖千秋,怎么能落得如此下场? 还是被赵高那个阉人所害。 那个只会在陛下面前摇尾乞怜,只知道阿諛奉承的阉人。 赵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骇人眼神嚇了一跳。 “喂,李管家,你这么看著我干嘛?”赵桓皱了皱眉,“我就是讲个故事,你至於这么大反应吗?你跟那个李斯又没关係。” 第37章 李由尽忠全父名,孝子留客显真情 是啊,没关係…… 李斯听到这话,才猛地惊醒过来。他现在不是大秦丞相李斯,只是一个叫“李四”的管家。 拼命地压制住內心的惊涛骇浪,他缓缓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失控的表情,声音沙哑,说道:“没……没什么。只是听到一代名相,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这有什么好感慨的。”赵桓撇撇嘴,“自作孽,不可活。他要是当初有点骨气,不跟赵高同流合污,选择和蒙恬將军他们站在一起,拥立扶苏公子,怎么会是这个结局?” 蒙恬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笑眯眯的看著李斯。 嬴政將李斯的反应尽收眼底。 並没有出声安慰李斯,作为大秦的丞相,可没有这么软弱。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扶苏坐在角落里,虽然还在为“抡语”的事情恍惚,但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听到自己本该即位,却被奸人所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对赵高和李斯的愤怒,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悲凉。 看著对面的李斯,那个在朝堂上言辞犀利,总能將儒生们驳斥得哑口无言的法家代表,此刻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 忽然觉得,这个一直以来的政敌,似乎也並没有那么可憎了。 就在这时,赵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嘛,虽然李斯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他生的儿子,倒还算是个汉子。” 嗯?儿子? 李斯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追问。 “桓……桓公子……,您是说……李斯的儿子?” “对啊。”赵桓点点头,隨口说道,“他有个儿子,叫李由。在秦末大乱的时候,是三川郡的郡守。” “那小子,可是个忠臣。” 赵桓翘起二郎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当时天下大乱,各路反王都在拉拢他,想让他投降。可那小子硬气得很,谁都不投,就死守著三川郡,说是要为大秦尽忠。” “最后,是被项羽和刘邦的大军给围攻,兵败城破。” “城破之后,他也没投降,带著手下亲兵,跟敌军巷战,从城南杀到城北,浑身是血,最后力竭战死。” “嘖嘖,是条汉子!比他那个爹,可强太多了。” 赵桓说完,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在他看来,李由这种行为,有点愚忠,不识时务。 但这话听在李斯耳中,却不啻於天籟之音! 为大秦战至最后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绪,瞬间衝垮了李斯的心防。他死得屈辱,死得窝囊。 被腰斩,被天下人耻笑。 但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却为他,为李家,挣回了所有的尊严。 李由,用他的生命和鲜血,证明了李家的人,不是只懂权谋的软骨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斯突然大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不在乎自己死得多惨了。 只要儿子是好样的,只要李家的名声没有断绝,他死而无憾。 赵桓被他这又哭又笑的样子搞懵了。 “李管家,你又咋了?疯了?” 扶苏和白起也用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李斯。 只有嬴政,目光平静地看著李斯,知道从这一刻起,李斯这条被他敲打了无数次的毒蛇,才算是真正被他彻底归心,认可赵桓。 李斯许久才慢慢平復下来,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他走到赵桓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桓公子,为在下解惑。” 赵桓被他这一下搞得有些不自在了。 “哎哎,你这是干嘛,不用这么客气。”他摆了摆手,“我就是隨口一说。” 莫名其妙,我说李斯你激动个什么,难道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赵桓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李斯直起身,又对著嬴政跪了下去。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响头,都磕得无比实在,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嬴政坦然地受了他这三拜。 明白这三拜的份量。 这代表著,大秦的左丞相,从身到心,已经彻底臣服。 “起来吧。”嬴政淡淡地说道。 “谢主上。” 李斯站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嬴政,在李斯彻底归心之后,心中也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李由。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一个能为大秦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忠臣,一个比他父亲李斯更有骨气的將才。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再重蹈覆辙,埋没在歷史的尘埃里。 目光转向身边的蒙恬。 蒙恬立刻心领神会。 知道这个叫“李由”的年轻人,已经被陛下盯上了。 这小子,要走运了。 嬴政心中暗道:回去之后,就让章邯查查这个李由现在在何处任职。若是个可造之材,就调到身边来,放到蒙恬军中,好好歷练一番。 他不但要让李由活下去,还要让他活得风风光光,成为大...秦新一代的顶樑柱。 如此一来,既能收拢李斯之心,又能为大秦再添一员猛將,一举两得。 夜色渐深。 消食已毕,嬴政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来。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现在的嬴政心里火热一片,恨不得立刻飞回咸阳。 那神奇的曲辕犁,还有那雪白的精盐提纯之法,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大秦的国力再上一个台阶。 大秦虽灭六国,一统天下,但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 右丞相冯去疾和治粟內史郑国,天天哭穷。 精盐之法,必须马上,推广开来。 “爹,这么晚了还走啥?” 赵桓一把拉住了嬴政的胳膊,皱著眉头说道。 “外面黑灯瞎火的,路上不安全。再说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熬夜赶路,不要命了?” 第38章 儒生怒斥君昏聵,奸宦借刀探君踪 嬴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弄得哭笑不得。他堂堂始皇帝,富有四海,天下都是他的,什么时候赶路需要看天色了? 还这么大年纪?吃了长生丹的他,再活一万年都没问题。 “桓儿,为父有要事在身,必须回去处理。”嬴政耐著性子解释道。 “什么要事比身体还重要?”赵桓不乐意了,手上加了点力气,“咱们造反,那可是个长期的活儿,距离始皇驾崩还有九年多。你这当首领的,要是先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那还搞个屁啊?” “听我的,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天大的事,也得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赵桓的语气不容置疑,就像管教一个不懂事老爹的孝顺儿子。 嬴政:“……” 想发火,可他看著赵桓那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认真表情,心里的火气又怎么都发不出来。 反而,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 多少年了,好像自从母后在我小时候这么管教过我,就再也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也再没有人,敢这样纯粹地关心他的身体了。 那些臣子內侍,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旁边的李斯和蒙恬,已经嚇得不敢出声了。 我的天爷,桓公子竟然在命令陛下。 这要是换个人,现在已经被拖出去砍成八段了。 两人偷偷地瞟了一眼嬴政的脸色,发现陛下非但没有生气,眼神里竟然还带著几分……享受? 瞬间懂了,陛下这是在享受天伦之乐啊。 他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两根木头桩子。 扶苏在一旁,看见这一幕,有些羡慕。 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父皇了,父皇每次见到自己,不是斥责他迂腐,就是恨铁不成钢地嘆气。 “咳咳。”嬴政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今晚便在此歇下。” 妥协了。 一方面,是確实不想拂了赵桓的好意。 另一方面,他也想多留一晚,再多听听桓儿讲讲那些闻所未闻的未来之事。 至於朝政…… 嬴政的眼神扫过院墙的阴影处,做了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 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名黑冰台的密探,此刻心里翻江倒海。 陛下……竟然为了一个少年,推迟了早朝? 这可是大秦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不敢多想,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咸阳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就对了嘛!” 赵桓见“老爹”听劝,高兴地鬆开了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走走走,我屋子多,早就给你们收拾好了。我哥跟我一屋,咱们兄弟俩好好聊聊。爹你跟老蒙、李管家他们自己分一下。” 说著,就拉著扶苏进了屋。 嬴政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却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见的笑容。 有这么一个“儿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转身看著同样神情复杂的李斯和蒙恬,淡淡地说道:“都去歇著吧。” “喏。” 两人躬身应道,各自找了间空屋住下。 至於白起,作为老年人早就去休息了。 消息传回咸阳,满朝震惊。 “什么?早朝推迟至午后?” 收到消息的大臣都在想,自陛下亲政以来,二十余年,別说推迟,便是颳风下雨,天降冰雹,早朝也从未取消或延迟过一刻。 今天……这是怎么了? 当然,也有例外。 城南,淳于越的府邸。 一群儒生正在此地聚会,吟诗作赋,畅谈古今。 当早朝推迟消息传入他们耳中。 “什么?早朝推迟?” “荒唐!简直是荒唐!” 淳于越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拍著桌子,怒喝道:“君王无故罢朝,此乃国之將乱的凶兆啊!祖宗之法何在?礼法何在?” 叔孙通也是痛心疾首:“陛下亲政以来,一向勤勉,如今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莫不是……莫不是被奸佞小人所惑?” “必是如此!”一个年轻儒生激动地站了起来,“我等身为陛下之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明日,不,今日天一亮,我等就该联名上奏,死諫陛下,请陛下清君侧,远小人!” “对!死諫!” “请陛下遵守祖宗之法,勿要行此昏聵之举!” 儒生们群情激奋。 淳于越眼中闪过得意。 正愁抓不到由头来彰显他们儒家的重要性,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抚掌道: “明日,老夫便亲自执笔,草擬奏疏!我等定要让陛下明白,这天下,终究是礼法之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 中车府令赵高府邸。 当心腹將早朝推迟的消息告诉他时,赵高猛地从榻上翻了坐起来。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跟在嬴政身边二十多年,亲眼看著嬴政如何从一个少年秦王,成长为一统六国的始皇帝。 知道嬴政有多么自律,多么勤勉,多么看重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秩序。 对以往的嬴政来说,推迟早朝是不可能的。 这意味著,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已经彻底改变了陛下。 而这种改变,让赵高害怕。 从陛下获得长生,到自己被杖责,赵高就一直活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感觉自己正在被陛下一点点地边缘化。 陛下频繁地微服出巡,却从不带上自己。 李斯、蒙恬、王翦……这些朝堂重臣,一个个都成了陛下的心腹,唯独他,这个曾经最贴心的人,被排斥在外。 “蓝田……又是蓝田……,陛下到底在蓝田县遇到了什么?” 想派人去查,可他又不敢。 嬴政的手段,他太清楚了。黑冰台的眼睛无处不在。 一旦被发现自己窥探君踪,那下场...... 赵高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一个僕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跪地稟报导:“启稟主人,阴阳家护法许莫负大人求见。” 许莫负? 赵高的脚步一顿,心中有了主意。 在大秦,除了那些贼心不死的六国余孽,最不希望陛下千秋万代,恐怕就是诸子百家了。 许莫负所在的阴阳家,虽说表面上支持大秦,但他可是知道,阴阳家的那位邹衍,绝对是天下最不希望陛下长生的人之一。 虽然不知道阴阳家到底想做什么,但利用他们去探查蓝田的虚实,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许莫负身为阴阳家的护法,精通八卦推命,阴阳秘术!实力极强! 最后就算事情暴露,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第39章 君臣启程归咸阳,赵高卑躬迎圣驾 赵高脸上重新掛上標誌性的谦卑笑容,急忙吩咐道。 “快!快请许莫负大人到会客厅!” 片刻之后,身姿縹緲如仙,身著蓝色长裙,面带轻纱的许莫负,走进会客厅。 “赵大人,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许莫负的声音清冷空灵,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莫负大人说笑了,您能驾临,是赵高的荣幸。” 赵高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两人分主宾坐下后,许莫负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离咸阳数月,回返阴阳家本部。近来却听闻,陛下已得长生之法?更有亩產三千斤之神物与阉猪之法令传出,不知是真是假?” 对於徐福等方士的死,许莫负一点也不惊讶,她比谁都清楚那些丹药的底细。 赵高暗嘆,果然是来问此事。將知道的所有消息说了出来。 “许莫负大人果然消息灵通。不瞒您说,陛下確实……今非昔比。至於长生之法,高也不敢妄言,但陛下龙体之变化,却是高侍奉二十余年来,前所未见。” “至於那亩產三千斤的神物,確有其事。还有那阉猪之法,如今已由右相冯去疾大人在关中推行,百姓无不称颂。” “哦?” 许莫负皱了皱眉。 赵高继续道: “许莫负大人有所不知,陛下確实……今非昔比。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一个地方。” “何处?” 赵高压低声音,说道:“蓝田县。” “多谢赵大人解惑。”许莫负站起身,微微頷首,“告辞。” 说完,她便如来时一般,离开了赵府。 赵高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 “许莫负,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竖日,天光大亮。 嬴政一夜好眠,走出房间,便看到赵桓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简单的米粥,配上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还有刚出锅的、烙得金黄的土豆饼,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爹,你醒啦!快来,尝尝我新做的土豆饼!”赵桓看到嬴政,热情地招呼道。 嬴政坐到石桌旁,拿起一块土豆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软糯,带著一股淡淡的咸香,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不错。”嬴政由衷地讚嘆道。 李斯、蒙恬和白起也陆续走了过来,围坐一桌。 扶苏顶著两个黑眼圈,一脸憔悴地从房间里出来。 昨晚,他被赵桓拉著“促膝长谈”了半宿,听了一肚子的歪理邪说,现在脑子还是嗡嗡的。 “哥,快来吃饭!吃完饭,今天我教你怎么『以德服人』!” 赵桓看到他,笑嘻嘻地说道。 闻听此话,扶苏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吃完早饭,嬴政擦了擦嘴,开口道:“桓儿,为父今日必须回去了。还有许多事等著为父处理。” 赵桓知道老爹是事业脑,忙著造反的事,点头道:“行吧。那你路上小心点。” 说著,转身进屋收拾起来。 不一会儿,赵桓提著大包小包出现在嬴政面前。 “爹,这个你拿著。”赵桓將一个沉甸甸的陶罐递给嬴政,“这里面是新做的火锅底料,够你吃好几顿了。” “还有这个,”又递过去一个布包,“这是烧烤用的香料,孜然和辣椒粉,用法你都懂。” “哦对了,还有这个。”赵桓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陶罐,“这是你要的精盐,省著点用啊。” 最后,他將那架已经有些磨损的曲辕犁往嬴政面前一放。 “这个也带上,回去找几个手艺好的工匠,照著样子多做几架,格物院的人还是太少了。记住,这是咱们以后起兵的保障,得让兄弟们都吃饱饭才行。” 嬴政点点头,心里想著,何止是几架,他要让大秦所有的郡县,都用上曲辕犁。 “爹,你回去也別太辛苦了。”赵桓拍了拍手上的灰,语重心长地叮嘱,“咱们造反的事不急,反正那始皇帝还能活个九年多,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准备。你可得把身体养好了,別学那始皇帝,为了个破天下把自己累死了,多不划算。” 嬴政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要是不提自己驾崩和造反的事,那就更好了。 拍著赵桓的肩膀,沉声道:“放心,为父心里有数。” 顿了顿,瞥了一眼,神游天外模样的扶苏,又说道:“你那套『抡语』,讲得不错,以后多给你哥哥讲讲。” 赵桓一听,来了精神,“那是!爹你放心,我一定把我哥改造成一个『德才肩背』的谦谦君子!” 扶苏的身体僵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嬴政转身对扶苏说道:“赵返,你接下来就留在这里。记住,一切都要听你弟弟的,还有老白的话。学学什么叫经世致用,別整天抱著那些没用的书本。” “是……父……父亲。”扶苏艰难地应道。 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反驳,生怕赵桓,又给他来上一段惊世骇俗的“圣贤新解”。 嬴政满意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赵桓,便带著李斯和蒙恬,走出小院。 目送“老爹”直到看不见背影,赵桓转身,笑嘻嘻地走到扶苏面前,揽住他的肩膀。 “走,哥,弟弟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君子不器』!” 咸阳宫。 嬴政一行人风尘僕僕地赶了回来。 刚到宫门口,就看见赵高带著一群內侍,早已等候在此。 “恭迎陛下回宫!”赵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嬴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伤好了?” “托陛下洪福,奴婢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赵高连忙回答,然后极有眼力见地从蒙恬手中,接过了那几个沉甸甸的陶罐。 “陛下旅途劳累,奴婢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为您沐浴更衣。” 李斯和蒙恬看到赵高这副諂媚的嘴脸,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李斯。 一想到赵桓口中,自己未来就是被这个阉人所害,他心中的杀意就难以抑制。 “陛下,臣等先行告退。”李斯和蒙恬躬身行礼。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 李斯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离开。 步履匆匆地回到丞相府。 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的年轻人,在院中挥舞长戟。 戟法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此人正是他的长子,李由。 第40章 李斯欣然识麒麟,扶苏躬耕知民苦 看到父亲回来,李由立刻收起长戟,上前行礼:“父亲,您回来了。” “嗯。”李斯点了点头,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许久。 以前,他只觉得这个儿子武勇有余,文采不足,一心只知舞刀弄枪,对权谋之道一窍不通。 可现在,他看著儿子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充满了骄傲。 “由儿,”李斯语气温和,“为父许久未曾考教你的功课了。” “我李斯的儿子,可不能只是一介武夫,当需文武双全,方能立足於朝堂,为大秦建功立业。” 李由有些意外, 父亲向来不喜他习武,认为那是莽夫所为,更看重他那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弟弟。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功课了? 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父亲。” 李斯隨即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从兵法韜略,问到律法民生。 一番考教下来,李斯惊喜地发现,李由虽不善言辞,但对军阵战法有著自己独到的见解,对大秦律令也瞭然於胸,並非他想像中的那般鲁莽。 尤其是当问及何为“忠”时,李由的回答更是让他心中震动。 “身为大秦之臣,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身为大秦將士,守土卫国,乃是天职。国在,臣在。国亡,臣死。此为忠也。” 国亡,臣死! 蓝田,赵家村。 火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 三道身影,正在田间辛勤地忙碌著。 “哥,你动作快点!没吃饭吗?这都快中午了,咱们这一亩地还没弄完!” 赵桓扛著锄头,看著身后不远处那个弯著腰,动作慢吞吞的身影,忍不住催促道。 扶苏闻言,直起酸痛的腰,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感觉自己的骨头快散架了。 双手之上,早已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火辣辣地疼。 扶苏作为大秦长公子,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干过这等粗活? 今天跟著赵桓和白起下地干活,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粒粒皆辛苦”。 书本上那些关於民生疾苦字,在亲身体验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圣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赵桓戏謔的声音响起。 “知道这话啥意思吗?哥。” “意思就是,老天爷要是想让你当老大,就得先让你吃苦头,把你往死里折腾!让你干最累的活,饿得前胸贴后背,穷得叮噹响!把你折磨得死去活来,这样你才能爆发出潜力,才能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全都干趴下!” 对於赵桓这套歪理邪说,扶苏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现在的麻木了。 现在的他根本没力气爭论。 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躺著。 索性不理会赵桓,左耳进,右耳出,埋头苦干。 一旁的白起,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也在帮忙干活,但动作却比扶苏利落很多,仿佛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看著扶苏那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脸色,冷冷地开口:“公子,加快速度。” “种完这片地,回去扎马步一个时辰。” “身体太虚了。” 闻言,扶苏一个踉蹌,差点没趴在地上。 还扎马步,他现在感觉站著都费劲。 可一看到白起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扶苏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敢反驳。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个“不”字,白起会毫不犹豫“操练”自己一番。 没办法,扶苏只能咬著牙,加快手上的动作。 一边费力地挖著坑,一边將赵桓递过来的棉花种子种下。 这活儿看似简单,但一直重复著弯腰、下蹲、起身的动作,对他的腰和腿是巨大的考验。 现在他的形象特別狼狈,一身华贵的衣袍早已沾满泥土,头髮也乱糟糟的,汗水顺著脸颊流下。 这种狼狈,是他从未想像过的。 “桓弟,”扶苏喘著气,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我们种的这个……叫什么?也是像土豆一样,是吃的吗?” 看著手中的种子,上面附著著一层柔软的白色絮状物,触感很奇特。 “这个啊,”赵桓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叫棉花。” “至於是不是吃的嘛……现在保密!” “等它秋后收穫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保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惊喜? 扶苏撇撇嘴,他只感觉到惊嚇。 不再多问,默默加快速度。 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种完,然后回去休息。 哪怕是扎马步,也比在这毒日头下暴晒要好。 就在三人埋头苦干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一片树林里,一双清冷的眸子,正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地注视著田间的一切。 许莫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隱藏在阴影之中。 循著赵高给出的线索,她一路来到了蓝田县。 身为阴阳家的高手,许莫负的身法縹緲,气息內敛,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她的踪跡。 很快就发现了赵家村的与眾不同。 相比於大秦其他地方百姓的面黄肌瘦和村庄的萧条,这里的村民,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村道整洁,屋舍儼然。 强烈的违和感,让许莫负感到好奇,並且她还发现赵家村隱藏著黑冰台的人。 作为大秦最精锐的密探,他们竟然会出现在这么一个村落,说明这里隱藏的秘密,远比她想像的还要重大。 许莫负施展阴阳家的秘术,收敛全身气息进入赵家村。 就见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大秦帝国的储君,未来的皇帝,竟和农夫一样,在这乡野之地,顶著烈日干活? 许莫负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落在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挺拔,正一脸嫌弃地催促著扶苏。 许莫负直接將他忽略了。 一个乡野少年而已,不足为虑。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面容冷峻、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虽然穿著粗布麻衣,也在田里干活,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著尸山血海。 第41章 护法失手遭擒获,扶苏情急认弟媳 许莫负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男人……她认得! 或者说,整个天下,但凡对大秦军功稍有了解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武安君,白起! 那个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凭一己之力打断六国脊梁骨,让天下闻之色变的杀神! 他不是早就被赐死了吗? 怎么会还活著?! 而且,看他的样子,身体硬朗,气息沉稳,哪里有半点老態?分明正值壮年!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许莫负脑中炸开。 白起还活著,陛下得了长生之法,亩產三千斤的土豆,阉猪去腥的法令。 这一切,都源自这个叫蓝田县的地方。 难道说…… 许莫负脑中闪过惊人的念头。 难道说,陛下获得的一切,都和白起有关? 是白起找到了长生之法,献给了陛下? 这个推测,似乎能解释一切。 白起乃大秦第一功臣,忠心耿耿,他若有此奇遇,献给陛下,合情合理。 而扶苏公子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陛下特意安排的,让他跟著这位杀神学习,磨礪心性,为將来继承大统做准备。 至於赵桓,许莫负將他归为白起的后人,或是被白起看中的弟子。 想通了这一点,许莫负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事情的真相。 准备將这个惊天秘密带回阴阳家,稟告邹衍大人。 “有老鼠!” 赵桓和白起一前一后,察觉到许莫负的存在,看向许莫负所在的地方。 许莫负暗道不好,她对自己的敛息之术极有信心,就算是黑冰台的顶尖高手,在如此远的距离下,也绝无可能发现她。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来不及多想,许莫负脚尖一点,身形如落叶,便要向后飘去。 但已经晚了。 “跑得了吗!” 赵桓冷喝一声,手中的锄头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朝著树林这边爆射而来! 好快! 许莫负瞳孔剧缩,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速。! 另一边,白起也动了。 动作虽没有赵桓那般迅猛,却更加沉稳,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扶苏身前,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许莫负的方向,浑身杀气迸发。 “哥,你和老白待著別动!” 赵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已经衝进了树林。 扶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起,又看了看赵桓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武……武安君,发生什么事了?” 白起盯著许莫负的方向,冷声道。 “有刺客。” 树林中。 许莫负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林间穿梭,试图摆脱追击。 但赵桓,比她更快! 两人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许莫负心中又惊又怒,作为阴阳家护法,何时被人追得如此狼狈过? 而且追她的,还是她刚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乡野少年。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爆喝,伴隨著呼啸的风声,赵桓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侧方,大手抓向她的肩膀。 许莫负不敢硬接,腰肢一扭,身形诡异地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 同时,她指尖轻弹,数道无形的气劲射向赵桓的面门。 然而,赵桓不闪不避,用身体接住气劲。 “雕虫小技!” 赵桓冷哼一声,脚下发力,速度再次暴涨。 许莫负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少年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贴近了她的身前。 她心中大骇,想也不想,双手结印,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涌出,直刺赵桓的脑海。 这是阴阳家的禁术,可以直接攻击人的神魂! 然而,这足以让宗师级高手都瞬间失神的攻击,落在赵桓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赵桓的眼神依旧清明。 “玩够了没有?” 话音未落,他那只手掌已经突破许莫负仓促间布下的所有防御,精准地扣住她的脖子。 许莫负脸色惨白,呼吸困难。 赵桓抓著许莫负,拎著她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看著眼前这个身姿婀娜,面带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美眸的女人,赵桓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难道造反的事暴露了? 这个女人,留不得! 赵桓眼中闪过杀机,手上用力,就准备直接捏碎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田埂上传来扶苏一声惊呼。 “住手!” 扶苏快步跑了过来,在赵桓擒住许莫负的时候,扶苏就认出许莫负,虽然惊讶许莫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毕竟是条人命。 许莫负看到扶苏,眼中也迸发出希望,想开口求救。 “扶……” 话还没说完,白起眼疾手快,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许莫负的后颈上。 许莫负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扶苏都没反应过来。 赵桓拎著昏过去的许莫负,疑惑地看向扶苏,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眉头微皱。 “她刚才说『扶』什么?” 扶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完了,刚才情急之下喊了住手,已经引起了弟弟的怀疑。 现在许莫负又喊出一个“扶”字,这要是让弟弟联想到自己的名字,那后果…… 扶苏的大脑飞速运转,急得快要冒烟了。 怎么办? 看著赵桓那双探究的眼睛,扶苏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额……她……她应该是想说,扶她起来!” “扶她起来?”赵桓更疑惑了,“我抓著她,她让我扶她起来?哥,你脑子没被太阳晒糊涂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扶苏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看著赵桓,又看了看昏迷的许莫负,一咬牙,编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理由。 “她……她其实是爹给你找的未婚妻!” “啥玩意?”赵桓直接愣住了。 白起也愣住了,看向扶苏的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扶苏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编。 “爹……爹觉得你一个人生活了十年,太苦了,心里有亏欠。所以……所以这次回来之前,就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就是她!” 扶苏指著许莫负,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今天她应该是来找你的,结果看到我们在田里,不好意思过来,就在树林里等著,没想到被你当成刺客给抓了。” 第42章 蓝田村暂囚娇客,咸阳宫惊闻抡语 赵桓听完扶苏漏洞百出的解释,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又看看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快信我”的扶苏,心里犯起嘀咕。 未婚妻,老爹给我找的? 低头打量许莫负,虽然蒙著面纱,看不清全貌,但光看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和即便闭著眼也能勾魂夺魄的眼睛,就知道这绝对是个顶尖的美女。 老爹这眼光可以啊。 赵桓心里先是一暖,觉得老爹对自己是真好,连终身大事都给安排上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哥,你別忽悠我。我跟老爹都长生不老了,给我找个普通人当媳妇,那不是坑人家姑娘吗?她活个几十年就老了,死了,我咋办?看著她死,然后我再娶一个?” 赵桓摇摇头,认真无比。 “这不行,太不负责任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等她醒了,哥你帮我跟她说清楚,让她哪来的回哪去吧。” 扶苏听得目瞪口呆。 神特么不负责任,你还真信了啊! 不过,看赵桓的样子,似乎是相信了自己“未婚妻”的说法,扶苏总算鬆了一口气。 只要能把眼前的危机糊弄过去就行。 “那……那现在怎么办,放了?”扶苏看著昏迷的许莫负,有些犯难。 “不能放。” 一直沉默的白起突然冷声开口。 “此人身份不明,潜入此地,目的叵测。在主公回来之前,必须严加看管。” 白起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扶苏要保下此人,直接杀了才是一了百了。 一个知道赵桓存在的陌生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走。 扶苏也点头附和:“对对对!老白说得对!等爹回来,让他老人家来处理。我们不能擅自做主。” 他是善良不是傻,救她一命就不错了。 许莫负的出现太诡异了,万一她真是来查探虚实的,放她走了,暴露弟弟的存在。 让弟弟被心怀叵测的人盯上,就麻烦了。 赵桓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行吧,那就先把她关起来。” 拎著许莫负,转身朝院子走去。 “关哪儿呢?柴房?” 走在后面的白起,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蹌,脸黑得像锅底。 咸阳宫,麒麟殿。 已至午后。 文武百官站在殿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陛下今日为何会推迟早朝?莫非是龙体欠安?” “不像啊,方才见陛下,步履稳健,龙行虎步,气色比往日还好上三分。” “那究竟是为何?君王无故罢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肃静!” 隨著赵高一声高喝,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嬴政,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大步走上高台,在御座上缓缓坐下。 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群臣,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麒麟殿。 嬴政刚一坐定,队列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手持象牙笏板,高声喊道: “臣,淳于越,有本启奏!”。 嬴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讲。” “陛下!”淳于越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自陛下亲政以来,二十余载,勤勉於政,夙夜匪懈,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然,今日陛下无故迟滯早朝,此乃大秦立国以来,闻所未闻之事!” “《尚书》有云:『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君王无故罢朝,乃是国之將乱的凶兆啊!祖宗之法何在?我大秦之礼法何在?!”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眾儒生博士,叔孙通、伏生等人,立刻齐刷刷地站出来,躬身附和。 “臣等附议!请陛下遵守祖宗之法,勿要行此昏聵之举!” “请陛下清君侧,远小人,勿要被奸佞所惑!”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充斥著儒生们痛心疾首的諫言,矛头直指那个让陛下“荒废朝政”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们不知道是谁,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將“奸佞小人”的帽子先扣上去。 站在百官之首的李斯,听著这些言论,鼻子都快气歪了。 清君侧,远小人! 这帮老东西,说的不就是陪著陛下微服私访的自己和蒙恬吗? 就在李斯准备出列反驳时,嬴政抬手,制止了他。 嬴政的目光扫过淳于越等人,语气平静问道:“依诸位之见,朕该如何?” 淳于越见陛下似乎听进去了,顿时精神一振,朗声道:“陛下当下罪己詔,向天下臣民言明己过!並严惩蛊惑陛下之人,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好傢伙! 李斯心里冷笑。 这不仅要让陛下认错,还要严惩自己和蒙恬?这淳于越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嬴政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你怎么看?” 李斯心中一凛,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迈步出列,先是对著嬴政恭敬一礼,然后才转向淳于越,脸上掛著笑意。 “淳于大人,此言差矣。” “哦?”淳于越斜睨著李斯,“丞相大人有何高见?” 李斯不紧不慢地说道:“斯以为,陛下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非但不该降罪,反而应该嘉奖。” 这话一出,满朝譁然。 淳于越更是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李斯!你身为百官之首,不思劝諫君王,反而在此阿諛奉承,顛倒黑白!你……你对得起圣人教诲吗?” “圣人教诲?”李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淳于大人,你我皆习法家,但对儒家经典,斯也略有涉猎。不知淳于大人,可知何为『以德服人』?” 淳于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君子以仁德感化於人,使其心悦诚服,此为以德服人。” “非也!非也!”李斯摇了摇手指,学著赵桓样子,一脸神秘地说道,“淳于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我最近偶得圣人真传,方才知晓,孔夫子所言『以德服人』,乃是说,真正的君子,与人讲道理,若对方不服,便会抡起他那砂锅大的王八拳,用『物理』的方式,让对方心服口服!这,才是真正的『以德服人』!” “……” 整个麒麟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斯。 站在武將队列,蒙恬这位知情者,强忍著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 而那些不知情的官员,则是一脸懵逼。 丞相大人……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43章 嬴政笑谈富国策,儒生俯首不敢言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斯,嘴唇哆嗦著:“你……你……一派胡言!简直是污衊圣人!大逆不道!” “淳于大人莫急。”李斯不理会他的愤怒,继续慢悠悠说道,“斯还知道,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也並非是说早上听到了真理,晚上死了都甘心。” “其真正的意思是:早上让我打听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死定了,耶穌都留不住你,我说的!” “噗——” 队列中,有年轻官员忍不住,笑了出来。 隨即,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那些儒生们一个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你……你……”淳于越指著李斯,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 “哇”的一声,竟然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 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淳于大人!” “快!快传太医!” “淳于大人晕过去了!” 儒生们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扶他,整个麒麟殿变得嘈杂起来。 李斯看著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淳于越,心中暗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又补上了一刀。 “诸位同僚,莫要惊慌。淳于大人想必是顿悟了圣人真传,一时心神激盪,这才昏厥过去。” “从今日起,我李斯,也要信奉儒家,以『德』服人!” 这话一出,那群正在抢救淳于越的儒生们,动作齐齐一僵。 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李斯。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斯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信奉儒家,你信奉的是哪门子的儒家。 “李斯!你欺人太甚!”叔孙通指著他,手指颤抖。“我等与你势不两立!” 儒生们怒火再也压不住,一个个拳头捏得“啪啪”作响,下一秒就要跟李斯討论“以德服人”。 “够了!” 见场面快要失控,御座之上,嬴政才终於开口,压下所有嘈杂。 儒生们只能不甘怒视李斯。 ”传太医署令夏无且,为淳于博士诊治。” “喏!”赵高尖声应道,连忙派小內侍跑去传令。 很快,几个內侍抬著软榻,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淳于越抬了下去。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下眾人,最后落在李斯身上,眼神讚许。 干得不错。 用桓儿的法子,对付这帮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果然有奇效。 看著那些还想衝上去和李斯理论的儒生,语气转冷。 “诸位爱卿,今日推迟早朝,並非朕贪图享乐,而是为我大秦,寻来了两件强国利器!” 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们若是谁也能为大秦拿出此等神物,別说是早朝推迟,便是从此不入朝堂,朕也准了!” 意思很明確,都別在这吵吵嚷嚷了,谁有能耐谁上,没能耐就给朕把嘴闭上!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儒生们,一个个都低下头,不再言语。 毕竟他们擅长的是动嘴皮子,除了礼义廉耻,什么都拿不出来。 嬴政见镇住了场面,对著身旁的赵高使了个眼色。 “呈上来!” 赵高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著殿外高声喊道:“传——神物上殿!” 隨著赵高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麒麟殿外。 他们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物”,能让一向勤勉的陛下,不惜推迟早朝。 在满朝文武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两名內侍呈著,一架造型奇怪的犁和一个陶罐踏入麒麟殿。 “这是何物?” “看著像犁,但怎么长得如此……清奇?” “这细胳膊细腿的,能用来耕地?別一使劲就散架了吧?” 官员们窃窃私语,满是疑惑。 大秦的直辕犁,笨重无比,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而且操作起来极为费力。眼前这个东西,看起来轻巧了许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重活的样子。 嬴政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著解释。 “此物,名为曲辕犁。乃是朕在巡视天下之时,偶然寻得。“ “此犁,看似轻巧,实则暗藏玄机。其犁辕由直到曲,大大减少了耕作时的阻力。其犁壁可將翻起的土浪导向一侧,减少前进的阻碍。最重要的是,它轻便灵活,无需两头耕牛,只需一头,甚至一头驴、一头骡,便可轻鬆耕作!” “什么?!” “一头驴就能拉动?!” “这……这怎么可能!” 大殿之內,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秦缺牛,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耕牛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民间私自宰杀耕牛乃是重罪。 这也导致了大量的土地因为缺少畜力而无法深耕,只能拋荒,极大地限制了粮食的產量。 如果真如陛下所言,连驴、骡这种大秦並不少见的牲畜都能用来耕地,那对大秦的农业,將是一场翻天覆地的革命! “陛下,此事当真?” 郑国,这位对农事最为看重的官员,激动地出列。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武將队列中的蒙恬。 “蒙恬。” “臣在!” 蒙恬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你来告诉诸位爱卿,这曲辕犁的威力。”嬴政吩咐道。 “喏!” 蒙恬转身面向群臣,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崇敬。 將自己在赵家村亲眼所见的一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诸位大人,本將军可以性命担保!本將军亲眼所见,一位少年,仅凭一人一驴,便用这曲辕犁,在坚硬的荒地上,轻鬆翻起齐整的土浪!其速度之快,转弯之灵巧,远超我大秦最精锐的屯田兵用双牛直辕犁!” 蒙恬的话,如惊雷,在麒麟殿炸响。 满朝文武,呆呆地看著曲辕犁,脸上写满了震撼。 蒙恬是谁,大秦上將军,陛下的心腹重臣,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也就是说,陛下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秦无数因为缺少耕牛而拋荒的土地,可以重新被开垦! 大秦的粮食產量,將会得到一个爆炸性的增长!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郑国,这位主管全国农业和財政的老臣,此刻激动得老泪纵横,躬声开口。 “陛下得此神物,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啊!” 其他官员也反应过来,齐声祝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犁一出,我大秦何愁粮食不足?!” “真乃国之重器!不亚於百万雄师!” 刚才还在叫囂著要陛下“清君侧”的儒生们,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还在纠结於早朝推迟的礼法问题,而陛下,却已经为大秦寻来了足以安稳天下的神物。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嬴政看著群臣激动的反应,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曲辕犁,只是其一。” 第44章 麒麟殿上呈国器,咸阳城中颂君恩 只是其一? 麒麟殿內,刚刚平復下去的声浪,因为嬴政的话,再次掀起波澜。 所有官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曲辕犁这样的神物,得一件便足以称得上是天佑大秦,难道……还有? 嬴政很满意眾人的反应,再次对赵高示意。 赵高会意,连忙將放在曲辕犁旁边,被布盖著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捧上来。 “陛下,这……这又是何物?” 右丞相冯去疾忍不住开口问道。看著那个平平无奇的陶罐,实在想不出里面能装著什么比曲辕犁更神奇的东西。 “诸位爱卿,尝尝便知。” 嬴政没有多言,示意赵高將陶罐打开。 赵高揭开盖布,只见陶罐里,装著满满一罐雪白细腻的粉末。 “这是……盐?” 有官员凑近了看,疑惑问道。 可大秦的盐,他们都见过,都是些顏色发黄髮黑,带著苦涩味道的粗盐。何曾见过如此雪白如霜的东西? 赵高立刻命小內侍用乾净的小木勺,给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如李斯、冯去疾、王翦、蒙恬、郑国等人,每人分了一点点在手心。 眾人將信將疑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咸!纯粹的咸味!” “没有一丝苦涩!这……这真的是盐?” 郑国激动得手都抖了,不敢相信地又舔了一下,纯粹鲜美的咸味在舌尖炸开,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陛下!此盐……此盐从何而来?!”郑国激动问道。 盐,国之命脉! 大秦的盐政,是国家財政的重要来源。但苦盐不仅味道差,长期食用还会损害百姓的身体。军队的战斗力,也因为劣质的盐而大打折扣。 如果能有这种雪白的精盐,对大秦的国计民生、军队战力,都將是巨大的提升。 嬴政看著眾人震撼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 这还只是桓儿隨手拿出来的东西,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那点小玩意儿,能让大秦的肱股之臣们失態成这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此盐,並非天成。” “乃是朕,偶得一法,可將寻常苦盐,提纯为这般雪白精盐。” 说著,他將赵桓所说的“溶解、过滤、蒸发”的法子,用自己的话简单描述了一遍。 並且,很不要脸地將这个方法的发明权,安在自己头上。 桓儿还不能暴露,他的功劳,自己这个当爹的先领了,不过分吧? 嬴政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想著。 李斯听到陛下这番话,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偶得一法? 陛下,您这“偶得”的也太巧了吧。 这分明是桓公子的手笔,不过,他可不敢说破。 陛下说是他想出来的,那就是他想出来的。谁敢有意见? 蒙恬也是表面一脸平静,心里却在嘀咕。 又来了。 陛下这招,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上次的阉猪之法,到这精盐提纯,但凡是桓公子拿出来的东西,转头就成了陛下的“偶得”。 嬴政话音落下,大殿之內陷入寂静。 如果说曲辕犁是震撼,那这精盐提纯之法,就是顛覆! 一个能让天下万民吃上好盐,能让国库充盈,能让大秦士卒体魄更强的无上妙法! 而这个方法,竟然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 “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讚美声,响彻整个麒麟殿。 “陛下文成武德,泽被苍生!” “天不生陛下,万古如长夜!” 之前还对陛下推迟早朝颇有微词的官员们,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崇拜和狂热。 儒生们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还在纠结於“礼法”“祖制”,陛下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为大秦寻来了如此神物。 两相对比,他们就像是跳樑小丑,可笑至极。 叔孙通此刻想,为什么晕过去的不是我呢,让淳于越那傢伙逃过一劫。 看著群臣拜服的场景,嬴政豪情万丈。 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无尽威严。 “传朕旨意!” “著右丞相冯去疾,督造工部,以最快速度,打造曲辕犁万架,分发各郡县,令其仿製推广!” 冯去疾闻言,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重重叩首。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 嬴政的目光又转向李斯和郑国。 “著左丞相李斯、治粟內史郑国,共同负责精盐提纯一事!” “朕要让天下所有黔首,都能吃上我大秦的雪花盐!朕要让我大秦的国库,堆满金银!” 李斯和郑国也是心神激盪,齐声领命。 “臣等,遵旨!” 安排完这一切,嬴政看著殿下依旧跪伏的百官,尤其是那群噤若寒蝉的儒生,声音冷了下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诸位爱卿,当谨记,在其位,谋其政。与其空谈礼法,不如多想想,如何为大秦,为万民,做些实事。” “退朝!” 说完,嬴政拂袖转身,龙行虎步,向著殿后走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起身。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们怀著激盪的心情,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麒麟殿。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以叔孙通为首的儒生,在离开前恶狠狠地看了李斯一眼。 曲辕犁,精盐。 这两样神物,足以改变大秦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源於他们那位一统六国的陛下。 一时间,咸阳城中,关於始皇帝乃“天降圣人”的说法,不脛而走。 麒麟殿內,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但嬴政並没有离开,只是让赵高將大殿的门关上,屏退了左右的內侍和卫兵。 殿中,只留下几位大秦最核心的臣子。 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 上將军蒙恬,郎中令蒙毅。 通武侯王翦,及其子王賁,其孙王离。 还有治粟內史郑国。 这几个人,都是嬴政最信任的肱股之臣,也是大秦帝国的顶樑柱。 赵高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殿门合拢,正想退到边上侍奉,却听到了嬴政冰冷的声音。 “你也出去。” 赵高身子一僵,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 “陛下,奴婢就在门外候著,您有何吩咐……” 嬴政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滚出去。” 赵高嚇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 站殿外,看著赵高关上的大门,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 不知道许莫负去蓝田怎么样了。 除蒙恬和李斯之外,剩下的人都是一脸的疑惑,不知道陛下將他们单独留下,还有何要事。 尤其是冯去疾和郑国,两人心里还在盘算著曲辕犁和精盐的事情,脑子里一团乱麻,恨不得立刻就出宫去安排差事。 还得老成持重的王翦,率先开口问道。 “陛下,不知留下臣等,可还有吩咐?” 第45章 麒麟殿中享烤肉,始皇笑问百家事 王翦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嬴政身上。 冯去疾和郑国更是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任何关於曲辕犁和精盐的后续指示。 这可是关乎大秦国运的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饿了吧?” 饿了? 冯去疾和郑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陛下把他们这些肱股之臣留下来,就问他们饿不饿? 这是什么路数? 王翦倒是眼睛一亮,上次的火锅,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舔了舔嘴唇,试探著问道:“陛下,莫非……又有好吃的了?” 这话一出,他儿子王賁和孙子王离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尷尬。 爹(爷爷)啊,这可是麒麟殿,当著陛下的面,您就不能稳重点吗? 蒙毅也是嘴角抽了抽,心想不愧是通武侯,也就他敢这么直接地问陛下了。 嬴政看著王翦那副馋样,难得地笑了一声。 “也就你这老傢伙敢这么和朕说话了。” 挥了挥手,立刻有几名內侍从侧殿鱼贯而入,將一个个陶罐和一盘盘串好的肉串,摆在了眾人面前。 霸道的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冯去疾和郑国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香。 很快,一个简易的烤炉被架设起来,內侍们將一盘盘肉串放在炉上,然后从陶罐里取出一些调料,均匀地撒在肉串上。 “滋啦——” 肉串上的油脂被炭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发出一阵诱人的声响,香味变得更加浓烈。 王翦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已经快要流下来。 嬴政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很是满意。 这些,可都是桓儿给他的“烧烤料”。 拿起一串烤好的羊肉,又撒上一点辣椒粉和孜然粉。 “尝尝吧。”嬴政將肉串递给离他最近的王翦。 王翦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唔……哈……好吃!” 肉质的焦香,混合著烧烤料的混和香,层层叠叠的滋味席捲了他的味蕾。 “痛快!痛快!”王翦吃得满面红光,连连称讚。 眾人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上前取用。 “嘶……这味道,绝了!”蒙毅一口下去,辣得直吸气,却根本停不下来。“此物之味,浓烈奔放,与火锅之醇厚辛辣,各有千秋,皆是人间绝品!” 冯去疾和郑国更是吃得毫无形象,两个平日里最重仪態的文臣,此刻却像饿了三天的灾民,吃得满嘴是油。 “老夫活了一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可从未尝过如此……如此霸道之味!”郑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王賁和王离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美食的诱惑下,也很快放下了矜持,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他们都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这烧烤的味道,关键不在於肉,而在於陛下拿出的那些神秘调料。 看著这些平日里威严无比的肱股之臣,此刻为了几串烤肉毫无形象。 嬴政心中涌起莫名的快意,他喜欢这种感觉。 君臣之间,不只有森严的礼法,也能有这般轻鬆的时刻。 眼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嬴政才擦了擦嘴,放下了手中的竹籤。 他一停下,其他人也立刻停下了动作,纷纷正襟危坐,恢復朝堂重臣的威仪,只是嘴角的油光,暴露了他们刚才的失態。 大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了嬴政的身上。 知道正事开始了。 “今日留诸位下来,是想问问,”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对诸子百家,怎么看?” 话音落下,眾人陷入沉默。 冯去疾和郑国再次愣住了。 诸子百家? 这个问题,可比刚才问他们饿不饿,要沉重太多了。 自大秦一统天下,以法家治国,天下学派,除了为帝国所用的,其余皆被压制。 尤其是那些宣扬不同治国理念,甚至公然与朝廷唱反调的学派,更是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在大多数秦臣看来,诸子百家,特別是墨家,就是一群只会空谈的蛀虫,是帝国安定的潜在威胁。 陛下今日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王翦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王賁和王离则目不斜视,静待长辈们开口。 蒙毅作为郎中令,掌管宫廷宿卫,对那些潜藏在咸阳城內的百家之人,最为警惕,此刻听到陛下的问话,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只有李斯和蒙恬,心中一动。 当初在赵家村,桓公子那一番“为我所用”的言论,他们还记忆犹新。 现在看来,陛下是真的打算將桓公子的想法,付诸实践了。 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揣摩著嬴政的真实意图。 是想再来一次彻底的清算,將这些不安定因素全部剷除? 还是……另有深意? 嬴政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著他们的答案。 他要听他们真实的想法,只有摸清了他们的底,才能更好地推行接下来的计划。 沉默许久,还是作为右丞相的冯去疾率先开口。 作为百官表率,又是稳重的老臣,这种时候必须表態。 “陛下,”冯去疾躬身一礼,语气十分谨慎,“臣以为,诸子百家,其学说大多与我大秦国策相悖。尤其是儒家,空谈仁义,妄图恢復分封旧制,实乃乱政之源。而墨家,聚眾非攻,不服王化,更是帝国心腹之患。” “自商君变法以来,我大秦便以法治国,律令严明,方有今日之强盛。若纵容百家学说流传,恐会混淆黔首视听,动摇国本。故而,臣以为,当继续严加管制,不可有丝毫鬆懈。” 冯去疾的这番话,可以说是最標准、最稳妥的回答,完全符合大秦一贯的国策。 在他身旁的郑国也点点头,附和道:“右丞相所言甚是。我等治国,当求务实。百家之言,多为虚妄,於国於民,並无实利。与其让他们空谈,不如令其耕作,为国纳税,方是正途。” 郑国是务实派,在他看来,一切不能填饱肚子、充实国库的东西,都是花里胡哨。 嬴政听著,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目光转向武將那边。 第46章 效仿格物建新院,网罗天下奇工巧 “王翦,蒙恬,你们呢?” 嬴政的目光落在王翦和蒙恬身上,文官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就是求稳,延续旧策。 现在,就看武將这边是什么想法。 王翦沉吟片刻,站起来。 “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学问。” “在臣看来,这天底下的人,就分两种。一种是对大秦有用的,一种是对大秦没用的。” “那些百家之人,如果他们的本事,能让咱们的刀更利,甲更坚,能让將士们在战场上少流血,多杀敌,那他们就是有用的人,就该用!” “可如果他们只会耍嘴皮子,鼓动人心,给朝廷添乱,那他们就是没用的废物,甚至是祸害!对付祸害,就一个字,杀!” 王翦的话简单粗暴,充满了军人的实用主义。 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就是看实际效果。 冯去疾和郑国听得直皱眉,通武侯这话太过草率。什么叫有用没用,標准如何界定? 百家学说,驳杂精深,岂是“利刀坚甲”四个字就能概括的,万一用之不当,引火烧身,那该如何是好? 嬴政听完,嘴角却微微上扬。 老將军虽然说得直接,但话糙理不糙。 这想法,倒是和桓儿那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谋而合。 目光又转向蒙恬。 蒙恬与李斯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瞭然。 作为亲耳听过赵桓那番“人才规划”的人,自然明白陛下的真实意图。 蒙恬站起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通武侯所言,虽直接,却也道出了根本。” “诸子百家,其学说或许有与国策相悖之处,但其技艺,却是我大秦不可或缺的助力。” “便如桓…便如之前献上曲辕犁的那位奇人所言,农家善耕种,墨家、公输家善工巧,医家善救死扶伤。若能將这些人尽数收为己用,令其各司其职,专攻其长,对我大秦而言,利在千秋。” 蒙恬的话,比王翦说得更具体,也更委婉。 没有直接否定百家学说,而是强调了他们的技术价值。 这番话,让冯去疾和郑国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如果只是利用他们的技术,而不是採纳他们的思想,那风险確实小了很多。 王翦的儿子王賁,孙子王离,还有蒙恬的弟弟蒙毅,也都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军中將领,想问题的方式和王翦差不多。 只要能打胜仗,能让大秦变强,什么人的方法都可以拿来用。 管他什么家不家的,有用就是好东西。 李斯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站出来。 先是赞同了冯去疾和郑国的谨慎。 “冯相与郑內史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诸子百家之心,確实不得不防。” 这话让冯去疾和郑国脸色好看了不少,觉得李斯还是跟他们站在一边的。 可李斯话锋一转。 “然,陛下雄才大略,威加四海。我大秦铁军,更是所向披靡。区区百家之士,纵有异心,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以臣之见,堵不如疏。与其严防死守,让他们在暗中滋生事端,倒不如將他们尽数置於朝廷的掌控之下。” “设一座『百家院』,將天下奇人异士尽数『请』来。给他们最优厚的待遇,最好的材料,让他们专心研究。但同时,也用最严酷的律法约束他们。” “其所研究之成果,归大秦所有。其人,其家小,皆在我等掌控之中。如此,既能用其才,又能绝其患。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李斯的话,让冯去疾和郑国听得背后发凉。 这哪里是“请”?这分明就是將人全家老小都当成人质,逼著他们给大秦卖命! 这法子,比王翦的“杀”字,还要让人不寒而慄。 但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王翦、蒙毅等人则是双眼放光。 对嘛,就该这样! 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咱们不客气。 愿意为大秦效力,就给你荣华富贵。不想效力,那就全家一起整整齐齐。 这才是对待那些桀驁不驯之辈该有的手段。 嬴政看著李斯,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愧是李斯,这么快就领会了桓儿思想的精髓,並且还將其完善,变得更具操作性。 “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加上“顺昌逆亡”的手段。 “李相之言,甚合朕心。” 嬴政一锤定音,环视眾人,声音威严。 “此事,就这么定了。大秦,要的不仅是天下一统,更是要纳天下之才,集百家之长,成万世之基业!” “传朕旨意,在咸阳城外,仿照格物院之制,再建一座『百工院』。” “由丞相府牵头,廷尉、少府、治粟內史等衙署协同,立刻著手,將散落於民间的诸子百家人才,给朕一一『请』回来!” “告诉他们,为大秦效力,封妻荫子,青史留名!若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嬴政眼中寒光一闪。 “夷其三族!” “臣等,遵旨!” 李斯、王翦、蒙恬等人齐齐躬身,语气激动。 仿佛已经看到,一个集天下所有智慧与技术的超级帝国冉冉升起。 冯去疾和郑国无奈对视一眼。 知道陛下的决心已定,他们这些老臣,能做的只有跟上陛下的脚步。 只是这手段,著实酷烈了些。 但转念一想,为了大秦的万世基业,些许酷烈,又算得了什么? 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 天下的人才,自然也该为陛下所用。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躬身领命。 “臣等,遵旨!”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此事,李斯、冯去疾,你二人为总领。具体章程,儘快拿出来给朕。” “臣遵旨!”两位丞相齐声应道。 嬴政的目光又落在了郑国的身上。 “此事虽定,但不可一蹴而就。诸子百家,鱼龙混杂,当分清主次,逐步进行。” “朕以为,当务之急,是农家与医家。” “农家精通农时地利,可助我大秦推广土豆,改良农具,此乃国之根本。医家精通药石,可减少我大秦锐士伤亡,护佑百姓康健,此乃民生大计。” 眾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先从这两家下手,阻力最小,也最容易看到成效。 “医家之事,可由太医令夏无且牵头,从民间寻访名医,充实太医署,併入百工院。” “至於农家……”嬴政目光看向郑国,安排道,“郑国,你身为治粟內史,常年与土地钱粮打交道,想必与农家之人有些渊源。此事,便由你来负责,如何?” 第47章 重臣分忧抢国策,蒙毅奉旨试武功 郑国闻言,面露苦色,连忙出列。 “陛下,臣……臣自当万死不辞。只是……只是这土豆才种下,还有精盐提纯之事,也需臣时时盯著,恐分身乏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啊。” 不是郑国推脱,是真的忙不过来。 现在又来了个“百工院”和“请农家”,他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话音刚落,一旁的冯去疾就站了出来。 “陛下,郑內史所言不虚。不如这样,土豆的种植的后续,与曲辕犁的督造,便由臣一併接管。臣保证,秋收之前,必让关中各县,都用上这神犁!” 冯去疾此刻也是干劲十足。 之前他负责的“阉猪去腥法”,已经初见成效,让他这位右丞相在百姓面前挣足了脸面。 现在有了曲辕犁和土豆这两样大杀器,他有信心,能干出更大的功绩。 没等嬴政开口,李斯也跟著站了出来,瞥了郑国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郑內史,你只管去忙农家之事。这精盐提纯的法子,既然是陛下交办,由我丞相府督办,难道我李斯一个人,还办不好这点小事?莫非你觉得,我一个左丞相,还不如你一个治粟內史?” 这话听著像是在挤兑郑国,实际上却是在主动分担压力。 郑国哪里听不出来,心中一暖,连忙对著两人拱手。 “多谢两位相爷体谅!” 嬴政看著自己的三位重臣,为了给他分忧,甚至不惜“爭抢”差事,心中很是欣慰。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大秦朝堂。 君臣一心,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好,就这么办。”嬴政拍板决定,“冯去疾负责曲辕犁与土豆推广。李斯负责精盐。郑国负责『请』农家。三件事,都给朕办得漂漂亮亮的!” “臣等,绝不负陛下所託!”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內侍快步从殿外走来,稟报。 “启奏陛下,李斯相爷之子,李由,已在殿外等候。” 李由? 殿內的眾人,除了嬴政、蒙恬和李斯,都是一脸的疑惑。 陛下和几位重臣议事,叫一个年轻后辈过来做什么? 李斯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强忍激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向嬴政。 知道这是陛下要当著眾臣的面,给他儿子一个前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嬴政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哦?来得挺快。” 对著殿內眾人,不紧不慢地解释。 “是朕叫他来的。” “朕听闻,李相之子,颇有乃父之风,文武双全。今日正好诸位爱卿都在,便让他进来,大家一起考教考教,看看是不是可造之材。”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陛下动了爱才之心,要亲自考察后辈。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李斯。 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审视。 李斯感受著同僚们投来的复杂目光,只觉得后背的官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由儿,你可千万要爭气啊! “宣。” 嬴政淡淡地开口。 “宣,李由覲见——” 內侍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片刻之后,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麒麟殿。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虽然穿著一身素色常服,但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军人的干练与沉稳。 李由一进殿,殿內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王翦、蒙恬这样的沙场宿將,一眼就看出李由下盘极稳,虎口有茧,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冯去疾、郑国这样的文臣,则是在观察他的气度。 面对一殿的帝国重臣,面对高坐龙椅之上的始皇帝,这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畏惧。 不卑不亢,是个好苗子。 李斯紧张地手心冒汗,看著自己的儿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草民李由,拜见陛下,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李由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声音清晰有力。 “平身。”嬴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嬴政看著李由,不由暗自点头。 不错,不愧是桓儿说的未来为大秦尽忠,死守三川郡的人。 “李由。”嬴政缓缓开口,“朕听闻,你文韜武略,皆有涉猎。今日,朕与诸位爱卿,便想看看你的成色。” 李由躬身:“臣子不敢当,一切听凭陛下吩咐。” 嬴政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蒙毅。 “蒙毅。” “臣在。”蒙毅立刻出列。 “你身为郎中令,负责宫廷宿卫,又是蒙恬的弟弟,大秦年轻一辈將领中的佼佼者,武艺高强。 ” 嬴政指了指殿中的李由,说道: “便由你去试试他的身手。记住,是考教,不是比斗,点到为止即可。” 蒙毅出列,对著嬴政和李由分別拱了拱手。 “臣,遵旨。” “李公子,请。” 李由也不怯场,同样还了一礼。 “请蒙將军指教。” 两人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相对而立。 蒙毅没有丝毫轻视,他知道,能被陛下亲自点名考教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摆出一个军中拳法的起手式,气息沉稳如山。 李由则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同样是严阵以待。 “喝!” 蒙毅率先发难,一声低喝,身形猛然前冲,一记直拳直奔李由面门。 这一拳,带著凌厉的风声,充满了沙场上的杀伤力。 李由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手肘顺势上顶,撞向蒙毅的腋下。 一个照面,就是以攻对攻! 蒙毅眼中闪过讚许,反应极快,前冲之势不减,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劈向李由的手肘。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李由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而蒙毅,也被震得手臂微微发麻。 好小子,力气不小! 蒙毅心中暗赞,攻势却越发凌厉。 不再试探,拳脚並用,招招都衝著人身要害而去,虽然都留了力,但那股沙场上磨练出的狠辣劲,却让旁观的冯去疾和郑国看得心惊肉跳。 李由在蒙毅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起初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只能被动防守。 但他根基扎实,虽处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 李斯看得手心全是汗,一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王翦和蒙恬却看得连连点头。 “这小子的下盘功夫不错,是个人才。”王翦低声对身旁的蒙恬说道。 蒙恬深以为然:“能在蒙毅手下撑过三十招不败,已经胜过军中不少校尉了。” 第48章 军神爱才心切切,上將抢人意拳拳 大殿之上,战况愈发激烈。 李由渐渐適应了蒙毅的攻击节奏,开始尝试反击。 瞅准一个空当,猛地一矮身,躲过蒙毅的一记鞭腿,整个人如狸猫般贴地窜入蒙毅怀中,一记肩撞,结结实实地撞在蒙毅的胸口。 “咚!” 蒙毅被这一下撞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站稳。 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气息有些急促的李由,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好身手!” 蒙毅收起架势,对著李由拱了拱手,“李公子,我输了。” 李由连忙还礼,谦虚道:“是蒙將军手下留情,在下侥倖而已。” 这不是他谦虚,如果真是生死相搏,自己绝不是蒙毅的对手。对方的经验和杀气,都不是自己能比的。 嬴政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了,武艺看过了,確实不错。” 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嬴政看向王翦,说道。 “通武侯,你来考考他的兵法。” “臣,遵旨。” 王翦没有出什么刁钻的难题,只是问了几个关於排兵布阵、粮草转运的实际问题。 李由对答如流,不仅说出了应对之策,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几种不同的预案。 王翦听著,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欣赏,最后忍不住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是个將才!” 能得这位大秦军神一句“將才”的评价,分量可想而知。 李斯坐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此刻听到王翦的夸讚,才总算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小子,总算没给老子丟脸! 蒙恬站在王翦身边,一双虎目早就盯上了李由,那眼神,活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陛下!” 王翦的考校刚一结束,蒙恬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对著嬴政一抱拳。 “李由这孩子,是个天生该上战场的料!臣恳请陛下,將他调入我蒙家军中,由臣亲自调教!不出五年,臣必为大秦再添一员可独当一面的大將!”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翦顿时不乐意了。 嘿,我刚夸完,你蒙恬就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陛下!”王翦也跟著起身,吹鬍子瞪眼地看著蒙恬,“上將军此言差矣!李由这孩子虽然不错,但还是太年轻,缺少沉淀。我黄金火骑兵正缺一个歷练的年轻人,我看就挺合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老將军,您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末將抢人?”蒙恬急了。 “什么叫抢人?老夫这是爱才!”王翦寸步不让,脖子一梗,“再说了,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我孙子王离还在军中,正好可以带带他!你蒙家军都是些糙汉子,別把这么好的苗子给带歪了!” “我们蒙家军怎么了?我们蒙家军忠勇无双!倒是您那黄金火骑兵,一个个金贵得很,怕是磨练不出真正的血性!” 眼看大秦军方的两大巨头就要在麒麟殿上吵起来,李斯在一旁是又急又喜。 嬴政看著这一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情畅快。 不过,再让他们吵下去,怕是真的要吵出真火了。 嬴政笑著开口,打断两人。 “通武侯,蒙恬,都莫要再爭了。” 目光落在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李由身上,笑著说道:“做谁的徒弟,去谁的军中,总要问问李由本人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李由的身上。 一边是战功赫赫,威名震天下的大秦上將军蒙恬。 一边是德高望重,被誉为大秦军神的不败传奇通武侯王翦。 这……这怎么选? 选谁都势必会得罪另一位。 李由深吸一口气,先是对著王翦和蒙恬分別躬身一礼,然后才转向嬴政,声音沉稳。 “启稟陛下,通武侯与上將军皆是我大秦的擎天之柱,能得任何一位將军的青睞,都是李由的荣幸。” 李由先是捧了两人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通武侯乃军中前辈,用兵如神,天下敬仰。虽说老將军吃下了长生丹,但老將军为大秦劳心劳力了一辈子,李由实在不敢劳烦老將军费心。” 王翦听到这话,鬍子翘了翘,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好反驳。 李由又转向蒙恬,满是嚮往。 “上將军正值壮年,常年镇守北疆,与匈奴作战,军功彪炳。臣,愿入上將军麾下,往北疆歷练,为大秦戍边,斩胡虏首级,扬我大秦国威!” 李由的目的明確。 习文练武,就是为了上战场,建功立业。 而蒙恬的北疆大营,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好!”蒙恬闻言大喜,一拍大腿,看向李由的眼神里满是欣赏,“有志气!不愧是李相的儿子!陛下,您看……” 嬴政笑著点了点头:“既然李由自己选了,那就这么定了。” “谢陛下!”蒙恬和李由齐齐谢恩。 李斯鬆了口气,还好,儿子没犯傻。 只有王翦,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嘴里小声地嘀咕著:“哼,毛头小子,懂什么……”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场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蒙恬得意地看了王翦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老將军,承让了。 王翦气得鬍子都吹起来了。 嬴政看著闹彆扭的老將军,觉得有些好笑。 开口道:“通武侯,莫要著恼。一个李由罢了,也值得你跟蒙恬爭抢?” 王翦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著“我就是不高兴”。 嬴政摇了摇头,知道不给这老將军一点甜头,这事过不去了。 桓儿既然专门提到汉初三杰,应该不会差吧?等下次见了桓儿,定要好好问问。 嬴政压低了些声音,用神秘的语气对王翦说道:“这次就算了。下一次,朕给你寻一个真正的绝世帅才当徒弟,如何?” 绝世帅才? 王翦听到这四个字,浑身一震,原本还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就变了。 老眼精光一闪,狐疑地看著嬴政:“陛下,此话当真?” 一个李由,就已经是难得的將才了。 能被陛下用上“绝世帅才”来形容的,那该是何等人物? 嬴政看著王翦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中暗笑。 这老將军,还真是个將才痴。 “君无戏言。”嬴政淡淡地说道。 “那……不知陛下说的是何人?”王翦忍不住追问,心里跟猫抓似的。 第49章 白起森言施警告,公子圆谎渐纯熟 “天机不可泄露。”嬴政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他现在连那汉初三杰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上哪儿给王翦变出来? 王翦见陛下不愿多说,虽然心里痒痒的,却也不敢再追问。 君王的心思,不是他能隨意揣测的。 但“绝世帅才”这四个字,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瞥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的蒙恬,心里的那点不爽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哼,一个李由就把你乐成这样。 等著吧,老夫的徒弟,可是陛下亲口许诺的“绝世帅才”! 到时候,看谁笑到最后! 殊不知,就因为这次的下一次。 未来每次王翦看上的好苗子,都会得到嬴政的一句下一次。 与此同时,蓝田,赵家村。 柴房里,躺在草堆上的许莫负,悠悠转醒。 头好痛…… 后颈处传来一阵阵胀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的房梁,和一扇透著微光的木窗。 这是哪儿? 记忆如潮水涌来。 潜入赵家村…… 扶苏长公子,还有武安君白起…… 被那个看不上的少年追击…… 然后……然后自己就被打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让久处黑暗的许莫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扎著羊角辫,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呀!漂亮姐姐,你醒啦!”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黄鸝。 许莫负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是那个恐怖的白起,也可能是那个恐怖的少年,却唯独没有想到,开门的会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小女孩见许莫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便歪了歪脑袋,转身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著。 “白爷爷!赵返哥哥!那个被桓哥哥抓回来的漂亮姐姐醒了!” 白爷爷? 造反哥哥? 许莫负脑中一片混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怀著满心的疑惑,走出柴房。 院子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午后的阳光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著她,监督著一群孩子扎马步。 而大秦的长公子扶苏,也混在孩子们中间,扎著马步,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而监督他们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白起! 听见小女孩的喊声,白起先是转过头,对著她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丫丫,跑慢点,別摔著。” 然后,他才將目光落在许莫负身上,温和褪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白起的眼神,让许莫负的心臟不受控制地一紧。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她的脖子。 许莫负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白起冷声开口,语气森然。 “你醒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著滔天的杀意,让许莫负喘不过气来。 “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我知道你认识我。要不是扶苏公子为你求情,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许莫负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苦苦支撑,满脸痛苦的扶苏。 扶苏公子救了我? 白起继续冷声说道。 “在陛下回来之前,你最好老实待著。还有,不许暴露我,以及扶苏公子的身份。在这里,没有武安君,也没有长公子。” “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或者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话没说完,但白起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莫负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见许莫负还算识趣,白起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她,转过身去,继续监督那群孩子。 “都给老夫站直了!腰挺起来!谁的屁股又塌下去了?石头!说的就是你!想晚上不吃饭是不是!” 严厉的呵斥声响起,虎头虎脑的石头,赶紧把屁股往上撅了撅。 扶苏咬著牙,实在撑不下去了。 见此,偷懒的念头冒了出来。 连忙和白起打了个招呼,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快步朝著许莫负走了过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扶苏一边走,一边揉著自己酸痛的大腿,齜牙咧嘴的。 许莫负看著向自己走来的扶苏,又看了看不远处凶神恶煞的白起,不確定问道:“你……真的是扶苏公子?” “如假包换。”扶苏苦笑著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腿,“你看我这惨样,除了我,还有哪个公子哥会在这受这份罪。” 听到扶苏的回答,许莫负很疑惑,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秦长公子怎么变......。 看著不远处正在纠正孩子动作的白起,问道:“那……那他……真的是武安君白起?” “是啊。”扶苏嘆了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他老人家活得好好的,身体比谁都硬朗。” 许莫负美眸微眯。真的是白起,一个死去了几十年的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看来这赵家村的秘密比我想的还大,必须想办法联繫东皇大人。 许莫负心中念头急转,但表面上却装作困惑的样子,继续试探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擒拿我的那个少年,他又是谁?为什么武安君会在这里?你又为什么……” “停停停!”扶苏连忙打断了她,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白起的方向,见他没注意这边,才鬆了口气。 殊不知,白起早就察觉到扶苏已经到了极限,只是懒得戳穿他这点偷懒的小心思,有意让他放鬆一下罢了。 扶苏拉著许莫负走到院子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我的事,老白的事,你都別问。你只要知道,父皇的安排。” “至於擒住你的少年,他是我弟弟,名叫赵桓。” 现在的扶苏说起谎来,是越来越熟练了,脸不红心不跳。 “你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父皇来,自然不会为难你。要是你敢乱跑乱说,別说老白,就是我那个弟弟,也够你喝一壶的。” 扶苏心有余悸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昨天我亲眼看见他把你拎回来,那眼神……嘖嘖,跟要杀人似的。要不是我反应快,喊了一声,你现在估计都凉透了。” 许莫负闻言,心中一凛。回想起被赵桓追击时的那种无力感,以及被他扣住脖子时那冰冷的杀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个少年,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许莫负对著扶苏微微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第50章 娇客沦为浣衣婢,绝色佳人付房租 “哎,別客气,举手之劳。”扶苏摆了摆手,隨即严肃道,“对了,许莫负,我也不问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但你可千万记住了,在我弟弟面前,绝对不能暴露你的身份,也別提我和武安君的真实身份。” “身份?”许莫负有些疑惑。 她和扶苏在咸阳宫有过数面之缘,彼此都认识。扶苏让她隱瞒白起的身份,她能理解,可为什么连他和自己的身份也要隱瞒? 扶苏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地解释:“......,事情就是这样,昨天情况紧急,我为了救你,就……就跟我弟弟说,你是我爹在外面给他找的未婚妻。” “什么?!” 许莫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羞愤。 未婚妻? 自己,堂堂阴阳家护法,竟然被说成是一个乡野少年的未婚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扶苏看著她快要喷火的眼神,连忙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那弟弟,杀心太重了!我不这么说,他当场就把你给解决了!你放心,等我爹回来,我跟他解释清楚,这事就算过去了。” 许莫负银牙紧咬,胸口起伏不定。 虽然知道扶苏是为了救自己,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荒唐了! 她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算了,保命要紧。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顶著这么一个可笑的身份,去面对那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她心里就一阵憋屈。 更让她感到羞愤的是,扶苏接下来说的话。 “不过……我弟弟好像对你这未婚妻不太满意。”扶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说,他自己长生不老,找个普通人当媳妇,几十年后人家就老了死了,他得看著人家死,这太不负责任了。所以……他不同意这门亲事。” 许莫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也是长生者? 隨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 自己哪里配不上他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论容貌,她自信不输天下任何女子。论身份,自己是阴阳家护法,地位尊崇。 这个乡野少年,竟然还嫌弃自己? “哥,老白,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听见声音扶苏和许莫负,齐齐朝院门口看去。 只见赵桓背著手,优哉游哉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在监督孩子们训练的白起,立刻停下了动作,迎了上去,问道:“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格物院里火药的研製情况,赵桓一下午都待在那边。 赵桓摆摆手,说道:“这才第一天,哪有那么快。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得一点点试。这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的,一不小心,整个格物院都得上天。” 白起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虽然心急,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许莫负和扶苏,对赵桓道:“你那个……『未婚妻』,醒了。” 白起在说“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几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藏著看好戏的意味。 赵桓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许莫负那双复杂的眼睛。 许莫负此时正打量差点要了自己命的赵桓。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清目秀,身材挺拔,身上穿著普通的麻布衣服,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拥有著怪物般的实力。 不过,既然扶苏公子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只能先顺著这个荒唐的剧本演下去。 对著赵桓微微頷首,声音清冷地开口:“我叫邹月,你可以叫我小月。” 邹月。 她借用了邹衍的姓氏,给自己编了一个假名。 赵桓闻言,挑了挑眉。 邹?这姓氏倒是不简单,好像阴阳家有个就姓邹吧。 不过他也没多想,看著许莫负,一脸的认真和严肃,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名字不重要。我哥应该都跟你说了吧?你我的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我们不合適。” “不过,在我爹回来之前,我又不能放你走。你也不能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对吧?” 赵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摸著下巴说道:“你习过武,身子骨还行,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先在家里当个小婢女,干点洗洗涮涮、端茶倒水的活儿,就当是付房租和饭钱了。等我爹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你想去哪就去哪。” 婢女?让我当婢女? 许莫负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这么一个大美女站在你面前,你不想著对我做点什么,竟然让我去洗衣服做饭? 你眼睛是瞎了吗? 许莫负忽然想到,难道是因为自己一直戴著面纱? 他肯定以为自己是个相貌平平甚至丑陋的女子,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羞辱自己。 想做便做,抬手便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清丽绝伦,倾国倾城的容顏,展现在眾人面前。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咕咚。” 扶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看呆了。 虽然知道许莫负很美,却从不知道,她竟然能美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活了这么多年的白起,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只是眼神中的玩味,变得更浓了。 而那群半大的孩子,更是表现得最为直接。 “哇——” 虎头虎脑的石头张大了嘴巴。 “姐姐……姐姐好漂亮啊!” “比村东头的二丫姐姐还要漂亮一百倍!” 扎著羊角辫的丫丫更是满眼都是小星星,她跑到许莫负身边,仰著小脸说道:“漂亮姐姐,你长得好像天上的仙女!我长大了也要变得跟你一样漂亮!” 狗蛋更是语出惊人,他挺起小胸脯,大声宣布:“我决定了!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一个和漂亮姐姐一样的媳妇!”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实。 听著周围传来的惊嘆声,许莫负心中的得意和傲然,达到了顶峰。 许莫负看著赵桓愣在原地的样子,心中得意不已。 哼,男人。 果然被我的容貌迷住了吧。 然而,赵桓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她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赵桓猛地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连摆手。 “哎哎哎!你別这样啊!我可告诉你,別想讹我!” 赵桓一脸警惕地看著她,大声说道:“我可知道你们这种女人的套路!一见面就摘面纱,哪个男人看到了你的脸,就得对你负责,就得娶你!你想得美!” 赵桓义正辞严,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行走江湖的神秘女侠,面纱从不轻易示人,一旦有哪个男人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脸,那完了,这辈子都得被她缠上!不是要你娶她,就是要你为她做牛做马! 这女人,心机太深了! 赵桓挺起胸膛,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我告诉你,別痴心妄想了!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第51章 赵桓无语问苍天,护法垂首扮可怜 赵桓的话,让扶苏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白起嘴角微微抽动,强忍著笑意,转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狗蛋和石头他们一群小屁孩,虽然听不懂赵桓在说什么套路,但看著漂亮姐姐那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色,也都识趣地闭上嘴。 许莫负整个人都傻了。 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说的我好像看的上你一样! 怒火直衝天灵盖,许莫负真想和他拼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怒火。 一想到对方那恐怖的实力,和白起警告,她又硬生生把这股火气给憋了回去。 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 许莫负感觉自己已经憋出了內伤。 赵桓见许莫负不说话,只是瞪著他,还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她的阴谋,心中更加得意。 哼,看吧,我就说她是个心机女,还想跟我玩心计? 我可是看过八百集电视剧的男人! “行了行了,別愣著了。”赵桓看了看天色,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时间不早了,该准备晚食了。你,过来,帮我切菜。”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了厨房。 许莫负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切菜?他竟然让我去切菜? 扶苏见状,赶紧走到许莫负身边,低声劝道:“月......小月,我这弟弟……他脑子不太正常,你別跟他一般见识。先……先顺著他吧,保命要紧。” 许莫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赶紧的,磨磨唧唧的。你,去把那边的菜洗了切了。有没有一点做婢女的觉悟。” 赵桓指著墙角放著的一篮子土豆和青菜。 许莫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 为了活命,查清楚这里的秘密,日后能找回场子,她忍! 默默地走到墙角,端起菜篮,走到水井边。 看著一个个土豆,她犯了难。 这东西,怎么洗?怎么切? 在阴阳家和咸阳,许莫负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別说做饭了,连厨房的门都没进过几次。 思考了一会儿,学著记忆里侍女的样子,打了桶水,把土豆一股脑全倒了进去,然后伸出玉手,在水里胡乱搅和几下。 赵桓在屋里拿东西,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眼角直抽抽。 “你那是洗菜吗?你那是给土豆泡澡呢!用手搓!搓乾净泥!” 许莫负被他吼得一个哆嗦,只好咬著牙,用指甲去刮土豆上的泥。 好不容易“洗”完了,她又拿著菜刀,对著砧板上的土豆,一脸茫然。 切成什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抡起菜刀,对著一个土豆就砍了下去。 “梆!” 一声闷响,土豆被她砍成了两半,一半还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赵桓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你……你那是切菜?你那是劈柴!切片!切丝!会不会?” 许莫负被他吼得委屈又愤怒,拿起另一半土豆,小心翼翼地开始下刀。 於是,砧板上出现了一堆形状各异,厚薄不均,堪称鬼斧神工的“土豆块”。 赵桓彻底放弃了,一把夺过菜刀,没好气地说道:“算了算了,你別碰了!去烧火!灶膛里添柴,会吧?” 再让她切下去,今天晚上就別想吃饭了。 许莫负如蒙大赦,赶紧跑到厨房。 看著黑漆漆的灶膛,她又犯了难。 烧火? 她只见过別人烧火,自己从来没干过。 应该不难吧? 把一堆乾柴胡乱塞进灶膛,然后拿起火摺子,吹著了,往柴堆里一扔。 火苗“呼”地一下著了起来,但因为柴火堵得太死,不透气,浓烟滚滚地从灶膛里冒了出来,瞬间就把整个厨房都给瀰漫了。 “咳咳咳!” 正在做饭的赵桓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干什么呢!你想把家给点了啊!” 一边咳嗽一边怒吼,衝过去就把灶膛里堵著的柴火往外扒拉。 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有一点甚至落在了旁边的柴火堆上。 “呼——” 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著火了!著火了!” 扶苏和白起在院子里,看到厨房里浓烟滚滚,紧接著就燃起了火光,嚇一跳。 白起反应最快,大吼一声:“打水!” 箭步衝出,端起井边的水桶就往厨房里泼。 扶苏也手忙脚乱地跟著提水救火。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狗蛋和石头他们本来还想留下来蹭饭的,一看这架势,嚇得一个个都溜回家了。 开玩笑,桓哥家都快烧了,还吃什么饭啊! 在三个人的手忙脚乱之下,火总算是被扑灭了。 整个厨房一片狼藉,黑漆漆的,水淋淋的,还散发著一股焦糊味。 赵桓浑身湿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个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站在厨房中央,看著同样狼狈的许莫负,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 赵桓“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看著脸上也沾满了黑灰,一副受了惊嚇、楚楚可怜的许莫负,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出口。 赵桓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扶苏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桓生气的样子。 许莫负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低著头,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自己都觉得尷尬。 我看別人做饭不是挺简单的吗?怎么到我手里就…… “你!给我站到院子外面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进厨房一步!” 赵桓咬牙切齿留下这么一句话。 他是真的怕了。 再让这个女人待在厨房,別说吃饭了,整个家都得被她给拆了。 白起默默地走到灶膛前,熟练地架起柴火,重新生了火。 赵桓黑著脸,开始重新做饭。 半个时辰后,一锅香喷喷的土豆燉肉终於出锅了。 儘管过程一波三折,但赵桓的手艺確实没得说。猪肉燉得软烂,土豆吸收了肉汁,变得绵密入味,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许莫负饿了一天,又受了惊嚇,闻到这股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连吃了三碗粟米饭,那锅土豆燉肉,有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赵桓看著她风捲残云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干啥啥不行,还比谁都能吃,退婚必须退婚……” 许莫负刚对赵桓升起的一丝“他虽然脾气臭但做饭还挺好吃”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第52章 白起暗察杀机现,扶苏生受歪理缠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扶苏看著赵桓和许莫负之间的互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这两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打情骂俏。 弟弟虽然嘴上嫌弃,但也没真的把许莫负怎么样,许莫负虽然气鼓鼓的,但饭也没少吃。 嗯,有戏! 然而,白起却不像扶苏那么乐观。 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著饭,眼神却不时地扫过赵桓。 他看得出来,赵桓是真的烦许莫负,那种烦躁几乎不加掩饰。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份烦躁之下,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压抑的杀意。 虽然很淡,一闪而逝,但作为人屠,白起对杀意再熟悉不过了。 这小子,对许莫负动了杀心。 白起心中一凛。 猜想这可能和赵桓那一身恐怖的实力有关。 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去掌控。这就像一个三岁孩童,手里却拿著一把开了刃的利剑。 看来,得想个办法。 白起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吃完饭,赵桓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推,对著许莫负抬了抬下巴。 “吃完了?去,把碗洗了。洗个碗,总会吧?” 许莫负放下碗,看著赵桓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还是忍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赵桓看著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心点!这可是我吃饭的傢伙!” 话音刚落。 “哐当!” 一声脆响。 许莫负手一滑,一个陶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扶苏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起的筷子停在半空。 赵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著许莫负,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故意的吧!” 许莫负也嚇了一跳,她真不是故意的。她看著地上的碎片,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给我找茬!”赵桓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个女人,做饭能把厨房点了,洗碗能把碗给摔了! 她到底是来干嘛的?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吗? “我……”许莫负百口莫辩,又气又委屈。 “你什么你!今天晚上,你给我睡柴房去!”赵桓指著院子角落的柴房。 “弟弟,这……不太好吧?”扶苏看不下去了,想替许莫负说句话,“小月毕竟是……是女子。” 赵桓转过头,眼睛瞪著扶苏:“怎么?我哥心疼了?那要不你跟她换换?你去睡柴房?” 扶苏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著赵桓那副快要喷火的样子,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可不想去睡柴房。 许莫负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 夜深了。 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一丝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许莫负躺在一堆乾草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她堂堂阴阳家护法,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赵桓那张气人的脸,让她恨得牙痒痒。 “臭赵桓……死赵桓……” 她在心里把赵桓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肯定是你自己不行,才这么对我!” 许莫负越想越气,小声地嘀咕著。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对她。那些王公贵族,哪个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奉若神明? 偏偏这个乡野小子,对自己呼来喝去,还让自己睡柴房! 不过,骂归骂,气归气,许莫负也知道,自己现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等,联繫上邹衍大人。 到时候,一定要把今天受的委屈,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许莫负在心里暗暗发誓,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刚破晓。 赵桓就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屋里走了出来。 明显是被气的一晚上没睡。 不一会,扶苏也顶著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坐在院子里。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赵桓好奇地问。 扶苏一看到他,脸上就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眼神幽怨。 不想说话,他现在听到“儒家”、“圣人”、“论语”这几个字就想吐。 昨天晚上,就因为赵桓睡不著,硬是拉著他,讲了一整夜的《抡语》。 扶苏现在终於明白父皇为什么会那么生他的气了。 要是自己天天听这些东西,估计也得拿鞭子抽人。 不得不说,赵桓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提前完成了嬴政交代给他的任务。 简单地吃过早饭,赵桓的目光又落在了许莫负身上。 许莫负也是一脸憔悴,显然在柴房里没睡好。 赵桓看著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我就不信了,今天还治不了你! “小月!”赵桓指著墙角的木柴堆,“今天,你的活儿就是劈柴!把这些柴火,全都给我劈了!” 劈柴,总不会再闹出什么么蛾子了吧? 许莫负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木柴,又看了看旁边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斧子,嘴角抽了抽。 但她还是默默地走了过去,拿起了斧子。 她学著记忆里樵夫的样子,对准一根木桩,狠狠地劈下。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赵桓得意地想,劈开了!看你还怎么…… 不对,这声音不对!。 定睛一看,他整个人都傻了。 木桩还好端端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而许莫负手里的斧子……斧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赵桓:“……” 看著许莫负手里那半截斧柄,和掉在地上的斧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他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这斧柄可是上好的硬木做的,用了好几年了,劈了不知道多少柴,都还好好的。 她就这么轻轻一挥,就断了? 她是怎么办到的?! 赵桓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扶苏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许莫负姑娘,莫非是天生神力? 赵桓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能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看著即將再次爆发的赵桓,扶苏心里一个激灵。 他可不想再经歷昨晚的折磨了! 扶苏很有眼力见地冲了上去,一把从许莫负手里抢过那半截斧柄,自告奋勇地说道。 “弟弟,你別生气!我来!我来教小月姑娘!” 虽然他自己也不会劈柴。 但是,没关係! 只要能让赵桓消气,让他干什么都行! 要是以前的扶苏,是绝对不会干这种粗活的。 但现在,什么儒家,什么圣人,什么君子,全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第53章 儒生定计邀大儒,兄弟出村游县城 咸阳城南,淳于越的府邸。 昨天在麒麟殿上,被李斯一番“抡语”气得当场吐血昏厥的淳于越,在经过夏无且医治后,到此刻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叔孙通、伏生等一眾儒生都围在床边,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关切和愤慨。 “淳于公,您醒了!”叔孙通连忙上前扶住他。 淳于越挣扎著坐起来,一想到昨天朝堂上的情景,就气得浑身发抖。 “李斯!竖子!安敢如此辱我儒家!辱我圣人!” 捶著床板,气得又是一阵猛咳。 “淳于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伏生在一旁急忙劝道,生怕他再气出个好歹来。 “息怒?我如何息怒!”淳于越指著门口的方向,怒道,“陛下偏袒奸佞,李斯当朝胡言,歪解圣人经典!將我儒家学说,视作何物!將圣人,视作何物!” “是啊!李斯此举,简直是斯文扫地!我等儒家之耻!” “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一群儒生义愤填膺,纷纷附和。 叔孙通眼中闪过精光,说道:“淳于公,依我看,李斯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我等若想反击,光对付李斯是没用的,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哦?叔孙兄有何高见?”淳于越问道。 叔孙通捋了捋鬍鬚,缓缓说道:“李斯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无非是仗著陛下宠信,以及他那套法家学说。我等若想与之抗衡,必须找到一个能与他分庭抗礼,甚至能压过他的人!” 眾人闻言,都陷入沉思。 是啊,现在朝堂之上,法家一家独大,李斯权势熏天,他们这些儒生博士,名为天子顾问,实则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每次议事,都被李斯压得死死的。 可放眼天下,谁又能压得过当朝左丞相李斯? 就在这时,伏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说道:“我想到一个人!” “谁?”眾人齐齐看向他。 伏生激动地说道:“孔圣后人,当今儒家正统,孔鮒先生!” 孔鮒!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孔鮒,孔子的九世孙,当世大儒,在天下儒生心中,地位崇高,如同神明。 若是能將他请来咸阳,以他的声望和学识,必然能拨乱反正,重振儒家声威! 淳于越激动得连连咳嗽,一把抓住伏生的手,“快!伏生,你立刻启程,亲自去鲁地,无论如何,都要將孔鮒先生请入咸阳!” “我等,要让陛下和李斯看看,这天下,不完全是法家说了算!” “我儒家,才是正统!” 很快,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咸阳城风平浪静,朝堂之上,曲辕犁和精盐之事进行得如火如荼,百工院的筹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而在蓝田县,赵家村,日子过得却是鸡飞狗跳。 许莫负,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阴阳家护法,在扶苏的指导下,总算是勉强学会了一些生活技能。 学会了劈柴和洗碗。 至於生火做饭,扶苏自己也没学会。就算他会,赵桓也不敢再让许莫负进厨房一步,寧愿自己每天辛苦点,也不想家再被点一次。 白起依旧每天监督著村里的孩子们扎马步,识字,偶尔指点一下扶苏的剑术。 见天气不错,赵桓觉得在村里待得有些闷,老爹这么久也没回来,便打算去蓝田县城里逛逛。 “哥,我出门一趟。”赵桓对著院子里正在发呆的扶苏喊了一声。 扶苏一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挤出笑容:“弟弟,你要去县城?正好我也想去逛逛,我陪你一起去。” 赵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去逛个街,有什么好陪的?” 扶苏心里苦啊。 我能说我是怕你一个人出去,万一碰到什么不该见的人,见到不该见到的东西,那我们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只能干笑著找藉口:“哎呀,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嘛。再说了,咱们兄弟俩都没一起逛街!” 赵桓想想也是,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感慨道:“行,咱兄弟感情就是深!走!” 扶苏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住了。 两人並肩朝著村外走去。 至於白起,则主动留在赵家村。 他的任务很明確,在陛下再次驾临之前,看好许莫负,绝不能让她离开村子半步,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对外传递消息。 蓝田县城因为临近咸阳,又得益於赵家村的带动,如今比以往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充满了烟火气。 赵桓和扶苏漫无目的地走著,很快便出了城。 忽然,他们看到前方一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时传来阵阵惊嘆声和喝彩声。 “让让,让让!” 两人好奇地挤了进去,只见几名官府的差役,正对著一群农夫,卖力地介绍著一个造型奇特的犁。 “乡亲们,都看好了!此乃『曲辕犁』!乃是陛下亲赐的神器!只需一人一头驴,便可日耕数十亩!” 一名差役一边喊著,一边亲自演示,那曲辕犁果然轻便灵活,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犁沟。 农夫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爆发出阵阵喝彩。 “我的天,真这么省力?” “俺看那差役大哥,使得一点都不费劲!” “要真能日耕数十亩,那咱的日子可就好过嘍!” 赵桓看著曲辕犁,心里有些疑惑。 这东西,除了自己和村里人,还有老爹他们,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啊。怎么官府的人也知道了?还打著皇帝的名號? 扶苏一看赵桓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脑子飞速转动,立刻凑过去低声说道:“弟弟,这……这会不会是咱们村里的人,看这东西好用,就献给官府的啊?” 赵桓一想,也对。 村里人都知道这东西的好处,献给官令,推广开来,造福更多的百姓,也是大好事。 自己当初把这东西拿出来,本就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好过点。 想到这里,他也就没再多想。 能帮到更多的百姓,总归是好事。自己以后造反,也不缺这一件两件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哼,奇淫巧计,譁眾取宠!” 人群中,一个身穿儒袍,看起来五十多岁,一脸傲气的老者,看著那曲辕犁,满脸不屑。 在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样穿著儒袍的年轻人,显然是他的弟子。 赵桓和扶苏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身穿儒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一脸傲气的老者,正看著那曲辕犁,满脸不屑。 在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样穿著儒袍的年轻人,显然是他的弟子。 此人,正是从鲁地千里迢迢赶来,途经蓝田,准备入咸阳的孔鮒。 第54章 抡语后劲摧心志,儒宗门面碎一地 孔鮒接到伏生的消息,心中既愤怒又激动。 愤怒的是,李斯身为堂堂大秦左丞相,竟在朝堂之上,歪解圣人经典,这是將儒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激动的是,觉得机会来了。 对於孔鮒这种级別的大儒来说,钱財、地位早已是身外之物。所追求的,无非是青史留名,成为继孔圣之后,又一个能匡扶大道,教化万民的儒家標杆。 如今法家势大,儒学凋零,正是他力挽狂狂澜,重振儒家声威的最好时机! 只要能在咸阳辩倒李斯,让陛下意识到儒家才是治国安邦的正统,那他孔鮒之名,必將流芳百世! 因此,他带著几名得意弟子,立刻启程,马不停蹄地赶往咸阳。 伏生见他动身,便先行一步返回咸阳,为他接风洗尘,造势宣传。 孔鮒一行人途径蓝田,本想稍作歇息,却被城外的热闹所吸引。 当他看到官差演示那所谓的“神器”曲辕犁时,心中的鄙夷便油然而生。 在他看来,农人耕作,本就是顺应天时,勤劳为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工具,看似省力,实则是在助长百姓的惰性,是捨本逐末的“奇淫巧计”。 真正的治国大道,在於德行教化,在於礼乐人伦,岂是这些木头铁块所能比擬的? 所以,他才忍不住出声嘲讽。 周围的农夫们闻声看来,见说话的是个身穿儒袍的老者,虽然不认识,但看那气度,也知道不是一般人,便没人敢出声反驳。 那几个差役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这曲辕犁可是陛下亲自下令推广的神器,这老头张嘴就说是“奇淫巧计”,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但他们也看对方不好惹,一时间也不敢发作。 赵桓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孔鮒。 哟,这老傢伙谁啊?口气这么大?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扶苏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亲眼见过曲辕犁的神奇之处,他深知此物对大秦农业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能让百姓省力,更能大大增加粮食產量,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怎么到这位老先生嘴里,就成了譁眾取宠了? 扶苏心中不忿,当即便想上前理论。 “这位老先生。”扶苏排开人群,走到孔鮒面前,拱了拱手,“不知您是谁,为何说这曲辕犁是奇淫巧计?” 孔鮒见扶苏虽然穿著普通布衣,但举止间自有一股贵气,傲然开口。 “老夫乃孔圣九世孙,孔鮒!当今儒家……” 话还没说完,站在他面前的扶苏,脸色突然一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偏不倚,全都吐在了孔鮒身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赵桓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老哥这突如其来的一波“物理攻击”,也是整个人都懵了。 扶苏看著被自己吐了一身污秽的孔鮒,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尷尬和不知所措。 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抡语》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他实在忍不住啊! “我……我……孔先生,对不住,我……”扶苏正要上前道歉。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 孔鮒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一片黄白之物,闻著刺鼻的酸臭味,整个人都懵了。 “老师!” “老师您没事吧!” 身后的几个弟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但越擦越脏,那味道也越发浓郁。 孔鮒的脸不断变幻,气得浑身发抖。 他,孔鮒!孔圣人的九世孙!当世大儒! 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吐了一身!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 孔鮒双目赤红,嘶吼道: “来人!来人啊!把这个狂徒!给老夫拿下!!” “杀了他!给老夫杀了他!” 那几个差役面面相覷,怎么突然就吐了? “还愣著干什么!”孔鮒的一个弟子衝著差役们怒喝道,“没听到我老师的话吗?此人当眾羞辱我老师,罪不可恕!快將他们抓起来!” 差役们有些为难。 他们只是蓝田县的小吏,平日里管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然他们也觉得这老头有点小题大做,但刚才也听到了,人家自称是“孔圣后人”,这名头太嚇人了。 万一真是个大人物,得罪了可没好果子吃。 为首的差役头子咬了咬牙,对著手下使了个眼色。 “抓起来!” 管他呢,先把人抓了再说! 几名差役立刻抽出腰间的木棍,凶神恶煞地朝著赵桓和扶苏围了上来。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不认识扶苏,扶苏作为大秦的长公子,一般官员根本见不到他,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底层小吏。 周围的农夫们见要打起来了,嚇得“呼啦”一下,往后退开好大一圈,空出了一大片场地,生怕被殃及池鱼。 看向赵桓和扶苏,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扶苏看著暴跳如雷,满口“杀了他”的孔鮒,整个人都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迷茫之中。 这就是……自己从小敬仰的儒家大贤? 孔夫子的九世孙?张口就是喊打喊杀? 这还是自己所认识的,讲究“仁者爱人”,“克己復礼”的儒家吗? 之前被赵桓用《抡语》天天洗脑,干各种粗活,扶苏虽然觉得憋屈,但內心深处,对儒家的信仰並未动摇。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扶苏对儒家產生了裂痕。 赵桓见差役们已经围上来了,扶苏还在原地发愣,连忙上前。 “哥,站我后面去。” 回过神的扶苏赶忙退到赵桓身后,担忧道:“弟弟,小心点!不要伤人!” 赵桓没回头,只是嘴角扯了扯。 不伤人? 开什么玩笑。 人家都要杀我们了,还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 那不是傻吗? 赵桓冷眼扫过围上来的差役和孔鮒那群儒生。 他不想惹事,但事情既然找上门来了,他也不怕事。 “拿下!” 差役头子大喝一声,带头挥舞著木棍,朝著赵桓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他想的是先声夺人,一棍子把这个看起来最镇定的傢伙放倒,另一个发呆的就好解决了。 扶苏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弟弟小心!” 然而,赵桓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身形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棍。 紧接著,一把抓住木棍。 那差役头子只觉得手中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木棍瞬间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赵桓手腕一抖,那根木棍便以更快的速度,带著破风声,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差役头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抱著自己的腿疯狂打滚。 第55章 孔鮒强辩失顏面,冯卿巧言护麒麟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剩下的几个差役握著木棍,看著倒地惨嚎的头儿,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赵桓,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孔鮒和他那几个弟子也是一脸的惊愕。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下手竟然如此狠辣! “反了!反了!竟敢当街袭吏!”孔鮒气得鬍子都在抖,“你们还愣著干什么!一起上!把他给我拿下!出了事老夫担著!” 有了孔鮒的保证,那几个差役对视一眼,再次鼓起勇气,大叫著冲了上来。 赵桓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身形如鬼魅一般,冲入人群之中。 只听见“砰砰砰”几声闷响,伴隨著几声惨叫。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差役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一个个抱著胳膊或者大腿,哀嚎不止。 赵桓手里拿著夺来的木棍,轻轻掂了掂,目光落在了孔鮒和他那几个弟子的身上。 “你……你想干什么?”孔鮒的一个弟子色厉內荏地喊道,“我警告你,我老师乃是孔圣后人,当世大儒!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天下儒生共討之!” 赵桓像是没听见一样,提著木棍,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扶苏看著赵桓准备杀人,焦急不已,他虽然对孔鮒失望透顶,但也不想看到血溅当场的场面。 可他又不能暴露在赵桓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人群外传来。 赵桓的动作一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官员,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正快步走来。 冯去疾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既惊讶又庆幸。 自从陛下从蓝田县带回土豆和火锅这之后,他就对这块地方上了心。 推广阉猪之法和督造曲辕犁,他都特意將蓝田县作为重点。 他希望能在这里偶遇陛下口中的“桓儿”。 上次推广阉猪之法时没能遇上,没想到今天,竟然以这种方式见到了。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扶苏。 再看到扶苏身边那个气势凌厉,手持木棍的年轻人,冯去疾心中瞭然。 这位,定然就是陛下的“桓儿”了! 只是,眼下的场面可不太好。 冯去疾心中念头急转,扶苏公子这等情况都未暴露自己的身份,肯定是陛下的安排,不能在桓公子面前暴露。 快步走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差役,眉头紧锁,隨即目光扫过赵桓和孔鮒,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当街斗殴,还惊扰了百姓?” 孔鮒一见到冯去疾,先是一愣,隨即认了出来。 多年前,他曾与冯去疾有过一面之缘。 抢先开口,態度倨傲地指著赵桓和扶苏。 “冯相,你来得正好!此二子,无故辱骂老夫在先,又当街袭吏,打伤朝廷命官!目无王法,形同叛逆!还请冯相立刻將他们拿下,明正典刑!” 孔鮒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陈述事实,反倒像是在命令冯去疾办事。 冯去疾听得眉头大皱,心中对这孔鮒的观感差到了极点。 没有理会孔鮒,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个被打断腿的差役头目,冷声开口。 “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差役头目忍著剧痛,不敢有丝毫隱瞒,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孔鮒出言嘲讽曲辕犁,到扶苏上前理论,再到扶苏呕吐,孔鮒下令他们抓人,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冯去疾的脸色沉了下去。 心中对孔鮒的不满,攀升到顶点。 曲辕犁乃是陛下亲自在朝堂之上展示,並下令推广的利国神器,关係到大秦的粮食根本! 你一个儒生,竟敢公然污衊其为“奇淫巧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舌之爭了,这是在公然对抗陛下的国策! 冯去疾锐利的目光看向那几个差役,冷声喝道:“混帐东西!你们拿的是谁的俸禄?是大秦的俸禄!听的是谁的號令?是大秦的律法!” “他一个白身儒生,有何资格命令你们抓人?你们就乖乖听令?大秦律法,在你们眼中就是一纸空文吗!” 几个差役被骂得不敢抬头,心中又怕又悔。 冯去疾又转向孔鮒,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斥责。 “孔鮒先生,你过界了。” 孔鮒脸色涨得通红,兀自不服地爭辩道:“老夫乃圣人之后,教化万民乃是分內之事!见此等奇淫巧计蛊惑人心,出言斥之,何错之有?此二人辱我在先,官府拿人,又有何不妥?” “好一个何错之有!”冯去疾气极反笑,“单凭你公然詆毁陛下推行之国策,再凭你越俎代庖,擅自指挥官吏行事这两条,本相现在就可以將你拿下问罪!” 孔鮒被冯去疾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右丞相,竟然会为了两个乡野小子,如此不给他这个孔圣后人面子。 看著冯去疾冰冷的眼神,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哼!竖子不足与谋!” 孔鮒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场面话,狠狠地瞪了赵桓和扶苏一眼,带著他的弟子们,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平息。 冯去疾这才转向赵桓,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仔细打量著赵桓,心中暗暗点头。 气度沉稳,眼神锐利,面对自己这个右丞相也毫无惧色,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这位小兄弟,有勇有谋,是条好汉。不过,以后遇事还需冷静,莫要衝动行事。” 这番话,既是提点,也是示好。 赵桓看著眼前这个处理事情乾净利落,还帮自己解了围的官员,心里也生出几分好感。 “多谢这位大人解围。” “举手之劳罢了。”冯去疾笑了笑,自我介绍道,“老夫冯去疾,忝为本朝右丞相。今日恰巧来蓝田视察农事,没想到遇到这等事。” 他特意点出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就是为了让赵桓和扶苏安心。 扶苏对著冯去疾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还处在崩溃中。 赵桓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中年人,竟然是歷史上那位有名的冯去疾。 第56章 大儒怒欲劾重臣,同仇敌愾指李斯 “原来是冯相,失敬了。” 冯去疾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 “无妨,今日之事,错不在你们。那几个差役,本相会带回去严加惩处。” 又安抚了几句,便以公务在身为由,让护卫將那几个受伤的差役押著离开了。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没有过多逗留。 但今天能和桓公子混个脸熟,已经不虚此行了。 看著冯去疾离去的背影,赵桓心里不禁感慨。 看来这大秦的官场,也不全是上次遇到的那种蠢货,还是有明白人的。 转头看向扶苏,却发现自己这位大哥,从头到尾都沉默著,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赵桓知道,今天这事儿,对他这位亲近儒家的“好哥哥”,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哥,咱们回家吧。” 扶苏脑子一片混乱,木然地点点头,跟著赵桓,一步一步地往赵家村的方向走去。 咸阳城,淳于越府邸。 淳于越、叔孙通、伏生等一眾儒生博士正襟危坐,气氛却显得有些焦躁。 “伏生,你不是说孔鮒先生今日便到吗?这都快傍晚了,怎么还不见人影?”淳于越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皱著眉头问道。 伏生也是一脸急色,连忙起身躬身道:“淳于大人息怒,按理说,孔鮒先生的脚程,午后就该到了。想必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这就派人再去城门口迎一迎。” 叔孙通在一旁劝道:“淳于不必心急,孔鮒先生乃当世大儒,身份尊贵,想必是沿途有地方官吏盛情款待,这才耽误了行程。” 话是这么说,但眾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他们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孔鮒身上了。 要是孔鮒不来,他们拿什么去跟李斯斗? 就在眾人焦急等待之时,一名家僕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孔鮒先生到了!” “快请!” 淳于越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带著眾人快步迎了出去。 然而,当他们在府门口看到孔鮒一行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像中大儒驾临,气度儼然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只见孔鮒脸色铁青,衣袍上还残留著一些可疑的污渍,头髮也有些散乱,身后的几个弟子更是个个垂头丧气。 “孔鮒先生,您这是……”淳于越看著孔鮒狼狈的模样,惊讶地问道。 “哼!” 孔鮒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黑著脸径直迈步走进府內,把淳于越等人晾在门口。 淳于越等人面面相覷,只能赶紧跟了进去。 待下人奉上热茶,孔鮒洗漱更衣完毕,重新在主位上坐下后,他那张老脸依旧是黑如锅底。 淳于越小心翼翼问道:“孔鮒先生,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孔鮒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 孔鮒的怒吼,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接著,他便將今日在蓝田县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中,他只是出於一个儒者的责任心,善意地指出了曲辕犁的“弊端”,结果就遭到了两个乡野狂徒的无端羞辱和攻击。 其中一人更是当眾对他做出那等污秽之事,简直是斯文扫地,禽兽不如! 而隨后赶来的冯去疾,更是顛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赵桓和扶苏,对他这个孔圣后人百般打压,言语威胁。 淳于越等人听得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怎么也没想到,孔鮒还没到咸阳,就先跟右丞相冯去疾给槓上了。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吃了大亏。 他们请孔鮒来,是让他对付左丞相李斯的。 现在可好,人还没见到李斯,就先把右丞相给得罪了。 孔鮒发泄了一通,见淳于越等人半天不说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满质问。 “怎么?淳于兄,诸位,难道老夫受此大辱,你们就无动於衷吗?” “那冯去疾,身为百官表率,却如此包庇凶徒,打压良善,简直是我大秦官场的耻辱!你们身为朝中言官,理应上书弹劾,参他一本!让他知道,我儒家之士,不是好欺负的!” 弹劾冯去疾? 淳于越和叔孙通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给捏碎了。 你以为冯去疾是谁?那可是右丞相! 在朝堂之上,地位还要高於李斯,深受陛下信赖的重臣! 我们要是敢去找冯去疾的麻烦,还用得著千里迢迢地把你请来吗? 我们自己早就上了! 淳于越心中腹誹,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孔鮒先生息怒,息怒。冯相……冯相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两个乡野小子蒙蔽了,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叔孙通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淳于大人所言极是。冯相为人,向来稳重,今日之事,定有误会。我等若是贸然上书弹劾,恐怕……恐怕会引得陛下不快啊。” 俩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这事儿我们管不了,您老人家也別再提了。 孔鮒是何等人,哪里听不出他们话中的敷衍。 心中冷笑,对淳于越叔孙通这帮咸阳儒生鄙夷不已。 一群软骨头! 难怪被李斯那法家酷吏欺负到头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將话题转了回去。 “冯去疾之事,暂且不提!” “老夫此次前来咸阳,是为了李斯!” “明日早朝,老夫倒要亲口问问他李斯,他有何胆量,敢在麒麟殿上,如此歪曲圣人之言,羞辱我儒家先师!” 听到这话,淳于越等人的精神才稍稍振作了一些。 对对对,正事要紧。 只要能把李斯的气焰打下去,今天这点不愉快,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淳于越连忙问道:“不知孔鮒先生,可有良策?” 第57章 腐儒不知天威近,帝王已设局中局 孔鮒倨傲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对付此等奸佞,何须良策?以正压邪,以理服人即可!” 看著孔鮒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淳于越和叔孙通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没底。 孔鮒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疑虑,心中更添几分鄙夷。 一群被法家酷吏嚇破胆的软骨头! 冷哼一声,为了稳住人心,还是多说了一句。 “老夫此次前来,也並非全无准备。沿途之上,已广发书信,邀请各地儒学名士共赴咸阳。” “不日,便会有大批同道前来声援。届时,天下儒生齐聚,声势浩大,我看他李斯,还如何猖狂!” 听到这话,淳于越等人才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啊! 李斯再能言善辩,也只有一张嘴。 等天下儒生都到了咸阳,陛下就算再偏袒李斯,也得顾及天下读书人的悠悠眾口吧! 淳于越和叔孙通等儒生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孔鮒先生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有先生坐镇,我等便安心了!” 与此同时,麒麟殿內。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殿內却已经点起了烛火,將堆积如山的奏章和嬴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殿门紧闭,服侍的赵高特地被赶到门外,只能弓著身子偷听,却什么也听不见,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殿內,嬴政身前,冯去疾正躬身站立,將今日在蓝田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报了一遍。 听完冯去疾的讲述,嬴政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奇淫巧计?助长百姓惰性?” “这些读圣贤书读傻了的腐儒,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曲辕犁此等利国利民的神器,在他们眼中,竟然成了祸害?” “朕恨不得將天下土地尽数开垦,让大秦粮仓满溢,他们倒好,嫌百姓太轻鬆了?”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让冯去疾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嬴政的目光从奏章上移开,落在了冯去疾身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今日,是特意去的蓝田吧?” 冯去疾本来也没打算瞒著嬴政,听陛下问起,连忙躬身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確实是想去看看曲辕犁的推广情况,也……也存了些许私心,想看看能否有幸,一睹陛下口中那位『桓公子』的风采。” “呵呵。”嬴政笑了笑,倒也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朕的桓儿,如何?” 提到赵桓,冯去疾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嘆之色。 “气度沉稳,临危不乱,面对差役围攻,出手果决狠辣,有大將之风!更难得的是,事后並无半分骄纵之气。实乃人中之龙凤!” 冯去疾在官场沉浮多年,阅人无数,但像赵桓那般的人物,实在是少见。 “算你有眼光。”嬴政满意地点点头,显然对冯去疾的评价很是受用,话锋一转,“不过,那孔鮒公然詆毁国策,煽动差役行凶,按我大秦律法,便是当场格杀,也不为过。你为何就这么轻易地放他走了?” 冯去疾闻言,眼中闪过精光,知道这才是陛下真正关心的问题。 “陛下,臣以为,孔鮒此人,杀之可惜,留之有用。” “哦?说来听听。”嬴政来了兴趣。 冯去疾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道: “陛下,自您上次提出设立百工院,网罗天下百家人才之后,郑国和夏无且便已出发前往各地,寻访农家与医家高人,至今未归。可见此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嬴政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清楚。这也是他为何要以怀柔与高压並行的手段,將这些人尽数掌控在手中的原因。 “诸子百家,以儒家声势最为浩大,门徒遍布天下。若要將其尽数纳入掌控,非强力手段不可。但这孔鮒,身份特殊,乃是孔圣九世孙,在天下儒生心中,地位非同一般。” “臣以为,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此人。挟孔鮒以令天下儒生!” “挟孔鮒以令天下儒生……” 嬴政慢慢咀嚼著这句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 “不错!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右丞相!想得深远,看得透彻!” “好!好一个『挟孔鮒以令天下儒生』!” 这个冯去疾,平日里看著稳重守成,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能想出如此狠辣而有效的计策。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孔鮒可留,但那几个听命於他的差役,不能留。传朕旨意,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唯!”冯去疾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 陛下这既是维护大秦律法,也是在为桓公子和扶苏公子出气啊。 嬴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说道:“说起来,孔鮒这次气势汹汹地来咸阳,十有八九是为了那次朝堂之事,衝著李斯来的吧?” 冯去疾脸上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圣明。臣也以为如此。淳于越那帮人被李相的『抡语』挤兑得顏面尽失,这孔鮒必然是他们请来找回场子的救兵。” “若是在今日之前,李相被他这么突然袭击,或许还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嘛……” “现在,天下所有的儒生加起来,怕也不是李斯一个人的对手。” 嬴政接过冯去疾的话,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殿外的赵高喊道。 “赵高。” “奴婢在!” 赵高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躬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传朕口諭,去一趟左丞相府,就说孔圣九世孙孔鮒,已於今日抵达咸阳,明日將会上朝。让李斯,好生准备一番。” “唯!”赵高尖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退了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嬴政的思绪又回到了赵桓身上。 今天在蓝田县发生的事,虽然有冯去疾及时赶到,化解了危机,但也给嬴政提了个醒。 桓儿虽然武力超群,但毕竟身份敏感。 自己这个“经商的爹”又不能时时在他身边,万一再遇到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或者碰上更不长眼的权贵,总归是个麻烦。 第58章 右相心惊君王意,左相暗觅丹青手 想到这里,嬴政解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刻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玄龙,龙身盘踞,龙首昂扬,霸道而威严。 这块墨玉玄龙佩,乃是秦国歷代君王的贴身之物,传了数百载,比传国玉璽更能代表他本人的身份。 “章邯。”嬴政低声唤道。 殿內章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蓝田赵家村,將此物,交给桓儿。”嬴政將手中的玉佩递了过去。 章邯双手恭敬地接过,当他看清玉佩的模样时,心中骇然。 墨玉玄龙佩! 这……这是陛下从不离身的信物! 陛下竟然要將此物送给桓公子? 冯去疾站在一旁,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他比章邯更清楚这块玉佩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赏赐了,这几乎等同於將一部分君权,交到赵桓的手上! 陛下对桓公子的信任和宠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嬴政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对章邯吩咐:“你就告诉他,这是朕……嗯,这是他爹我,花了大价钱特意为他寻来的护身符。以后在外行走,若遇到不长眼的,直接把这东西亮出来便是。” “另外,告诉他,他那个造反大业,耗资巨大,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儘管拿著这块玉佩,去大秦境內任何一家官府府库支取,无人敢拦。” 章邯听得头皮发麻。 拿著陛下的贴身玉佩,去官府府库里“支取”造反的经费? 这……这是何等荒唐又何等霸气的事情! 普天之下,也只有陛下一人能想得出来,也只有陛下一人敢这么做! “唯!”章邯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郑重叩首。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 章邯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大殿內,只剩下嬴政和还处于震惊中的冯去疾。 嬴政看著冯去疾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情甚好地笑了笑。 “怎么?被嚇到了?” 冯去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臣……臣不敢。只是……只是陛下对桓公子的厚爱,实在是……亘古未有。” 他实在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桓儿乃是麒麟之才,朕对他好,是应该的。”嬴政淡淡地说道。 冯去疾闻言,心中再无半点疑惑。他明白了赵桓在嬴政心目中的地位。 左丞相府。 赵高捏著嗓子传达完口諭,本想再说两句討好的话,却被李斯冷著脸直接下了逐客令。 “知道了,赵府令慢走,不送。” 看著李斯那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赵高碰了一鼻子灰,心中疑惑不已。 这李斯是吃错药了?以前对自己虽然谈不上热情,但也算客客气气,最近怎么跟见了仇人似的? 赵高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悻悻地离开。 待赵高走后,李斯脸上的厌恶才褪去。 陛下让他“好生准备”,这其中的意味,他岂能不懂? 孔鮒?孔圣后裔? 李斯冷笑一声。 在“抡语”面前,圣人来了都得靠边站! “来人。”李斯停下脚步,对著门外喊道。 一名管家打扮的人立刻推门而入:“相爷有何吩咐?” “立刻去咸阳城中,寻最好的画师来见我!”李斯沉声吩咐道。 “画师?”管家愣了一下,不明白相爷为何要找画师。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李斯眼睛一瞪。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李斯看著窗外的夜色,脸上的笑容越发森然。 赵家村。 夜色已深,院子里点著火把。 章邯赶到时。 扶苏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凳上,似乎还在为白天的事情而怀疑人生。 而赵桓则一边翻著烤肉,一边劝解道: “哥,你想那么多干嘛?儒家那套玩意儿,听听就算了,千万別往心里去。” “我跟你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帮人嘴上仁义道德,心里指不定多脏呢!” “来来来,別想了,你晚饭就没吃几口,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没什么事是一顿烤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烤肉的香气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孔,让扶苏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看著赵桓,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但眼神锐利如刀的白起,忽然站起身,对著白起郑重一拜,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白,从明日起,请您教我真正的杀伐之术!” 白起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讶异。 以往让扶苏公子练武,他总是推三阻四,嘴里念叨著“君子不重则不威”,却连个马步都扎不稳。今天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看来,那个叫孔鮒的儒生,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啊! 不过,这是好事。 身为大秦的长公子,若是抱著那套迂腐的仁义,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大秦。 白起深深地看了扶苏一眼,点了点头。 柴房门口,偷偷看热闹地许莫负也探出头来,看著院中的情景,心中冷笑。 儒家,真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位大秦长公子,看样子是要彻底和儒家分道扬鑣了。 就在这时,章邯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赵桓见到他,眼睛一亮,连忙招手:“老韩,你怎么来了?我爹呢?” 章邯走入院中,对著赵桓躬身一礼,说道:“主公正在为大业奔走,联络各方豪杰,实在脱不开身。特命我来给公子送一样东西。”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主公说,他上次回来,也没给公子带什么像样的礼物,心中有愧。这是他特意为公子寻来的护身符,让您务必贴身佩戴。” “护身符?” 赵桓接过锦盒,入手感觉沉甸甸的,他好奇地打开。 锦盒內衬著明黄色的绸缎,一块通体漆黑的龙形玉佩静静地躺在中央。 火光照耀下,玉佩上的五爪玄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甲闪烁著幽深的光泽,一股无形的威严霸气扑面而来。 “嚯!这玩意儿看著不错啊!”赵桓眼睛一亮,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他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绝对是好东西。 赵桓一边把玩著玉佩,一边隨口问道。 “我爹还说什么了?” 第59章 始皇赐下玄龙佩,逆子欲咬试真金 然而,他这隨意的態度,却让一旁的扶苏、白起和许莫负,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扶苏和白起,他们几乎在看到玉佩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来歷。 墨玉玄龙佩! 父皇(陛下)从不离身的信物! 他……他竟然把这个给了赵桓?! 扶苏张大了嘴,手里的烤肉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这块玉佩的意义,他比谁都清楚! 白起也是心神巨震。 追隨数代秦王的他,自然知道这块玉佩的意义。 陛下竟然將此物赐予赵桓,其深意不敢想像。 许莫负虽然不认识这块玉佩,但她作为阴阳家的护法,见识极广认出玉佩材质的不凡。 章邯看著赵桓那隨意的样子,也是眼角一抽。 那可是墨玉玄龙佩啊! 强压激动,恭敬地將嬴政的原话稍加修饰的复述了一遍。 “主公说,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西域胡商手里淘来的宝贝,能辟邪消灾,让公子您务必贴身戴好。以后若是在外遇到什么不长眼的,衝撞了您,直接把这东西亮出来便是。” “主公还说,大业耗资巨大,若是……若是公子手头紧了,可持此玉佩,去大秦境內任何一家官府府库支取钱粮。主公说他已经用钱打点了上下关係,掌管钱粮的都是我们的人,儘管取用,不必客气。” 章邯说完,偷偷观察著赵桓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位神秘的桓公子,在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授权后,会是何等表情。 然而,赵桓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赵桓听完,只是“哦”了一声,脸上並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你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放心大胆地去联络各路豪杰,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他操心。” “这护身符不错,我很喜欢,替我谢谢他。” 赵桓心里想的是: 我这老爹,牛逼啊!生意到底做的有多大? 手都伸向了大秦的官府府库,怪不得有底气造反。老爹这些年不回家,不会一直在为造反做准备吧! 不愧是有帝王之资的男人,我爹这不就是吕不韦的翻版吗! 赵桓越想越觉得靠谱,对便宜老爹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把玩著手里的玉佩,赵桓越看越喜欢。 他忽然想起电视里那些鉴宝的桥段,鬼使神差地,就把玉佩放到嘴边,张嘴就想咬一下,试试真假。 “住口!” “公子不可!” “桓弟!” 四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许莫负看见这一幕,惊愕不已。 章邯、白起、扶苏三人,几乎是同时扑了过来。 距离最近的章邯,一把抓住赵桓的手腕,手都在抖,“我的公子哎!这可咬不得!这是传世之宝,咬坏了可怎么办啊!” 白起和扶苏也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弟弟!快放下!此物……此物金贵无比,不是用来磨牙的!” 赵桓被他们的反应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他们。 “干嘛啊?这么大反应?我就是试试金……哦不,试试玉的成色,看看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个理由,四人哭笑不得。 试试成色? 有你这么试的吗! 章邯苦著脸,几乎是在哀求了:“公子,您就饶了小人吧。主公送您的东西,那还能有假吗?这绝对是真傢伙,比金子都真!” 扶苏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桓弟,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你快收好,可別弄坏了。” 赵桓看著他们三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傻子表情的许莫负,撇了撇嘴。 “行吧行吧,不试就不试,看把你们给嚇的。” 把玉佩从嘴里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然后找了根绳子穿起来,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放好。 眾人见状,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章邯欲哭无泪,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非之地。 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折寿。 “公子……主公的吩咐,已经带到,若是没有其他事,属下……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哎,別急著走啊。” 赵桓却一把拉住了他。 “来都来了,吃点东西再走。我爹一个人在外面『经商』,肯定也吃不好喝不好,你给他带点好东西回去。” 说著,赵桓不由分说地从屋里拿出几个陶罐,又用油纸包了一大包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章邯的怀里。 “这个,是新做的火锅底料和烧烤调料。” “还有这个,是我刚琢磨出来的午餐肉,用猪肉做的,开罐就能吃,方便携带。你让我爹別太累了,造反的事儿不急,饭要按时吃,身体才是本钱。” “对了,告诉他,虽然他吃了长生丹,死不了,但身体还是会累的,让他多注意休息,別仗著年轻就瞎折腾。” “还有,让他別老想著给我打钱,我现在不缺钱。让他把钱都花在刀刃上,多招兵买马,等时机一到,咱们就给他来个大的!” 听著赵桓这一番“孝心满满”的嘱咐,章邯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一边是拿著陛下给的“造反经费”,一边是吃著儿子送的“造反补品”,然后去造陛下的反?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彆扭。 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一定將公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主公。” 被赵桓搞得心惊肉跳的章邯不敢久留,带著东西就匆匆地离开了。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还在埋头批阅奏章。 当章邯將赵桓的话,以及那两罐调料带回来时,嬴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桓儿,有心了!” 他打开罐子闻了闻,那股熟悉的,霸道的香味,让他食指大动。 当听到赵桓拿玉佩试真假的那一段时,嬴政更是哭笑不得。 他本来以为,赵桓这种“仙人弟子”,对金银玉器这种凡俗之物,应该是不屑一顾的。 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想过要送这些东西。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小財迷。 看来,下次得给他准备些真金白银,让他高兴高兴。 对於赵桓的关心,嬴政心里是暖洋洋的。 自从他登基以来,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或者是臣子们惶恐的諫言。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平常的,甚至带著点埋怨的语气,关心他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受用。 “系统,还是没有消息吗?”嬴政隨口问了一句。 这已经成了他每次见章邯的习惯。 章邯躬身道:“回陛下,还是没有。属下已经派人將整个大秦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关於『系统』的线索。” “知道了,继续找。” 第60章 左相佯装尊儒道,儒生惊闻旧梦魘 翌日,咸阳宫,麒麟殿。 天色微明,文武百官便已身著朝服,分列两侧,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百官们,尤其是以淳于越和叔孙通为首的儒生博士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队列前方的孔鮒。 有他在此,淳于越等人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三分。 仿佛已经看到,李斯被孔鮒先生驳斥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场景。 李斯站在冯去疾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对那些投来的挑衅目光视若无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但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 终於来了,他已经等不及要上演今天的好戏了。 “陛下驾到——!” 隨著赵高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身著玄色龙袍的嬴政,大步走上御座,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眾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中迴荡。 “眾卿平身。” 嬴政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孔鮒身上时,脸上立马露出和煦的笑容。 “朕听闻孔圣九世孙,当世大儒孔鮒先生不远千里,来到我大秦咸阳,朕心甚慰。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儒学名士的尊重和欢迎。 淳于越等人听得心中大喜。 看,陛下还是敬重我儒家的。 孔鮒也对著嬴政微微一揖,不卑不亢 “陛下言重了。能得见天顏,乃草民之幸。” 虽然自称草民,但孔鮒那份倨傲的態度,却是藏不住的。 嬴政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朕可是真心欢迎你来啊,挟孔鮒以令天下儒生! “先生不必过谦。”嬴政笑著说道,“朕素来敬仰孔圣之学,今日先生在此,若有何高见,但讲无妨。朕与诸位爱卿,洗耳恭听。” 这话一出,孔鮒还没开口,淳于越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讲。” 淳于越义愤填膺地指著李斯,大声道:“臣要弹劾左丞相李斯!此人身为百官之首,却不思为国为民,反而曲解圣人经典,污衊圣人先师,妖言惑眾,蛊乱朝纲!其心可诛!” “上次在朝堂之上,他將『以德服人』曲解为以拳脚服人,將『朝闻道,夕死可矣』歪曲为寻仇杀人!此等言论,简直是大逆不道,闻所未闻!” “恳请陛下,严惩李斯,以正视听,还圣人一个清白!” “臣等附议!”叔孙通和伏生等一眾儒生,也齐齐出列,同仇敌愾。 一时间,整个麒麟殿,都充斥著对李斯的口诛笔伐。 武將队列中,王翦、蒙恬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可都听说了,李斯今天,又准备了新的“惊喜”。 嬴政看著下面群情激奋的儒生,脸上依旧掛著笑容,转头看向李斯。 “李相,诸位博士弹劾於你,你可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斯身上。 只见李斯不慌不忙地走出队列,先是对著嬴政躬身一礼,然后才转向孔鮒和淳于越等人,脸上露出委屈之色。 “陛下,诸位同僚,斯,实在是冤枉啊!” 嘆了一口气。 李斯痛心疾首地说道:“斯何曾污衊圣人?斯对孔圣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斯所言,句句都是为了阐发圣人微言大义,弘扬儒家真传啊!” “一派胡言!”淳于越气得鬍子都在抖。 李斯不理他,继续说道:“其实,不瞒诸位,从那日顿悟圣人真传之后,我李斯,便已决定,要信奉儒家,以『德』服人!” 这话一出,淳于越、叔孙通等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话……好耳熟! 上次李斯就是这么说的,然后……然后自己就被气得当场吐血晕了过去! 孔鮒却不知道其中的典故,听到李斯竟当眾“认怂”,不由冷笑,脸上的傲慢之色更浓。 以为李斯是被自己的气势和天下儒生的声望给嚇住了,想要服软。 “信奉儒家?好啊!那本夫倒要考考你,你对儒家,有何见解?” 李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对著孔鮒深深一揖。 “能得孔鮒先生亲自指点,斯三生有幸!斯才疏学浅,对儒家理解不深,只知皮毛。只是近日偶得一幅孔圣先师的画像,日夜观摩,略有所得,还请先生斧正!” “哦?画像?” 孔鮒倒要看看,李斯能玩出什么花样,眉头一挑。 “呈上来看看。” “来人!”李斯对著殿外高喊一声,“將本相为孔圣所作之画像,呈上殿来!” 隨著李斯话音落下,两名內侍抬著一个巨大的画架,走进了麒麟殿。 画架上,蒙著一层厚厚的黑布,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內容。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这李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御座之上,嬴政眼中的笑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孔鮒负手而立,神情倨傲,他倒要看看,李斯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一幅画,难道还能画出花来不成? 无非是想用这种譁眾取宠的方式,来转移话题,逃避罪责罢了。 可笑! 李斯看著眾人好奇又紧张的表情,心中冷笑连连。 清了清嗓子,特意用无比崇敬的语气,缓缓开口。 “诸位,尤其是孔鮒先生,以及各位儒家博士。在揭开这幅画之前,斯想先问一个问题。” “孔圣人周游列国,教化万民,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其仁义之名,传遍天下。但,诸位可曾想过,在那个礼崩乐坏,诸侯混战的年代,孔圣人是如何让那些桀驁不驯的君王、大夫们,愿意坐下来,听他讲道理的?” 这个问题一出,淳于越立刻抢著回答,声音洪亮:“自然是以德行感化!圣人仁德广播,上至君王,下至黎庶,无不为其高尚品德所折服!” “说得好!”李斯抚掌讚嘆,“淳于大人所言,正是世人所知。但,斯在日夜研读《论语》,观摩圣人画像之后,却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话锋一转。 “斯以为,『德』,固然重要!但光有『德』,是不够的!” “《论语》之中,子曰:『君子不器』!何为不器?就是说君子不能像个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圣人教导我们,要全面发展!” “所以,圣人除了有德,更有『力』!是为,孔武有力!” “当遇到愿意讲道理的人,圣人便以德服人。可若是遇到那些不讲道理,甚至想对圣人动粗的蛮夷呢?圣人又当如何?” 第61章 肌霸孔圣慑群儒,李斯反手显神通 李斯环视眾人,目光炯炯。 “难道,圣人要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样,任人欺凌吗?不!绝不可能!” “所以,斯以为,圣人定然是文武双全!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让对方冷静下来,好好听你讲道理!” “这种方式,就是物理上的『以德服人』!”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淳于越等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斯“你你你”了半天,又是这套歪理邪说! 孔鮒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简直是强词夺理!圣人乃文德之宗,岂容你如此污衊!” “污衊?”李斯安抚著孔鮒,“孔鮒先生,您先別急著动怒。斯是不是污衊,您看了这幅画,便知分晓!” 说著,李斯猛地转身,对著那画架,高声喝道: “请,孔圣显圣!” 猛地伸手扯下黑布。 一幅巨大的人物画像,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嘶——!” 整个麒麟殿,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无论文武,全都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溜圆。 画中,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 那巨汉面容古朴,眼神却霸道无比,他赤裸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稜角分明! 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前,两块硕大的胸肌高高鼓起,肌肉的纹理之间,竟真的形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仁”字! 而他的后背,更是夸张! 宽阔的背肌之上,肌肉线条纵横交错,赫然是两个狰狞的大字——“德”、“才”! 巨汉,左手持著一本竹简《论语》,右手却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在他脚下,踩著七八个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的诸侯国君。 画面的背景,是三千名同样肌肉发达、手持兵刃的壮汉,一个个凶神恶煞,气势滔天! 画卷的最上方,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以德服人!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殿內响起雷鸣般的笑声。 最先笑出来的是武將队列。 王翦、蒙恬、王賁、蒙毅……这些铁血將军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天!这……这就是孔圣人?” “仁胸!德才肩背!哈哈哈哈!李相,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画画得好!画得传神!俺老王就说嘛,读书人要是都这么讲道理,天下早就太平了!” “以后谁再跟老子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老子就把这幅画甩他脸上!” 武將们粗獷的笑声,迅速蔓延整个大殿。 那些年轻的文官,一开始还想憋著,但看著画上霸气侧漏的“孔圣人”,再联想李斯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解释,实在是忍不住也跟著大笑出声。 唯有儒生博士的队列,死气沉沉,难看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脸。 “李斯——!” 一声悽厉的咆哮。 孔鮒指著李斯,嘴唇哆嗦,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这奸贼!国贼!竟敢如此……如此羞辱先祖!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淳于越和叔孙通也是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想起了上次被李斯支配的恐惧,李斯这狗贼,他怎么敢啊! “孔鮒先生息怒!”李斯一脸“诚恳”地对著孔鮒拱了拱手,“斯对圣人的敬仰,天地可鑑!这幅画,乃是斯日夜研读经典,梦中所见,有感而发,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啊!” “你放屁!”孔鮒已经完全不顾什么大儒风度了,破口大骂,“你梦里见的?你怎么不梦里去死!” “哎,先生此言差矣。”李斯摇了摇头,一脸悲悯地看著他,“《论语》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先生可知,此话何解?” 孔鮒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不想回答,他有预感,李斯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斯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其意思是,夫子(孔子)不想跟你说话,然后用『怪力』,把你打到『乱神』,也就是神志不清!” “噗!” 孔鮒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儒袍。淳于越和叔孙通也撑不下去,晕了过去。 “孔鮒先生!” “淳于大人!” “叔孙大人!” 旁边的儒生们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扶。 “看见没有!”李斯指著吐血的孔鮒,对著眾人大声道,“这就是不听圣人言的下场!圣人教诲我们,要心平气和,孔鮒先生偏要动怒,这不就气血攻心了吗?可见修养还是不到家啊!” “李斯!你这奸贼!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伏生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从儒生队列中猛地冲了出来。 挥舞著拳头就朝著李斯的面门砸去。 他忍不了了!士可杀,不可辱! “小心!” “保护李相!” 群臣发出一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竟然敢在麒麟殿上,当著陛下的面,对当朝丞相动手! 然而,李斯却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在伏生的拳头即將打到他脸上时,一个侧身轻鬆躲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伏生只觉自己浑身使不上力。 “嗯,不错。”李斯看著满脸涨红的伏生,点了点头,讚许道。 “你比他们强,至少还知道动手反抗,而不是只会动嘴皮子。” “这说明,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领悟到圣人『孔武有力』的精髓的。” 说著,李斯手腕轻轻一抖。 “啊!” 伏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摔倒在地上,抱著手腕痛苦地呻吟。 李斯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环视著噤若寒蝉的儒生们,慢悠悠地说道:“斯虽是文官,但也略通武艺。诸位若还有谁想跟斯『论道』的,斯,隨时奉陪。”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武將们笑不出来了,他们看著李斯,眼神都变了。 这傢伙,不只是嘴皮子利索,手上功夫也这么硬? 文官们更是嚇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位“信奉儒家”的左丞相给“以德服人”了。 第62章 始皇问计解钱荒,李斯奏对盐利丰 御座之上,嬴政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 看著下面这场闹剧,心里满意极了。 对於李斯会功夫的事,嬴政一点也不意外,不然你以为李斯凭什么行走各个郡县推行郡县制,统一度量衡。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嬴政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够了!” 威严的声音,瞬间压下所有的嘈杂。 “成何体统!这里是麒麟殿,是议政之地,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菜市场!” 嬴政面色一沉,目光扫过眾人。 “来人!將孔鮒、淳于越、叔孙通,都给朕抬下去,找太医好生医治!” “另外,伏生咆哮朝堂,对朝廷重臣动手,本该重罚,念其护师心切,又是初犯,罚俸一年,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立刻有內侍和禁卫上前,七手八脚地將已经昏死过去的孔鮒和半死不活的淳于越、叔孙通抬了出去。 伏生也被两名禁卫“请”了下去,不过他回头看著李斯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嬴政又看向李斯,不痛不痒地说道:“李相,你身为百官之首,当为表率。今日之事,虽是儒生挑衅在先,但你言辞也確有不妥之处。下不为例。” “臣,遵旨。”李斯躬身行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陛下这连批评都算不上,分明就是在拉偏架! 剩下的儒生们一个个低著头,噤若寒蝉。 他们的主心骨全倒了,剩下的这些人,哪里还敢跟手黑心更黑的李斯叫板? 一场针对李斯的围攻,就这么被李斯用一幅画,几句歪理,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闹剧收场,朝会回到正轨。 嬴政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政务,然后,一名负责掌管財政的官员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赵成,是郑国的副手,为人勤恳,就是有些死板。 郑国如今去招揽农家人才,这国库的摊子,就落在他的肩上。 “启稟陛下,臣有事要奏。” 嬴政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讲。” 赵成躬身道:“陛下,近来国库支出巨大。各地驰道、水利工程仍在修建,北疆军费开支不减,南征大军粮草军械亦需补给,再加上督造曲辕犁……国库,已有些捉襟见肘了。” 此言,让大殿內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钱,永远是朝廷最大的问题。 大秦摊子铺得太大,东征西討,南征北战,再加上国內各种大工程,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嬴政眉头微皱,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桓儿给的那些好东西,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钱粮去推广和实施。 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嬴政面色不变,淡淡地说道:“国库之事,朕已知晓。你起来吧。” 赵成起身,退到一旁。 嬴政目光转向李斯。 “李相,你负责的精盐一事,进展如何了?” 李斯出列,自信满满地回道:“启稟陛下,臣,已召公输家之巧匠,並从民间招募了数千人手,日夜赶工。咸阳城外的製盐工坊已初具规模,最多不出十日,第一批精盐便可產出!届时,大秦的盐价,將由我等说了算!” “好!” 嬴政龙顏大悦。 盐,自古便是暴利。大秦一统之后,虽然也实行盐铁专卖,但提纯技术落后,產出的盐又苦又涩,价格还高。 一旦赵桓那提纯之法推广开来,產出的雪花精盐,不仅能让大秦百姓吃上好盐,更能远销西域塞外,换来源源不断的金银牛马! 这可比跟那些世家贵族抠搜赋税来钱快多了。 嬴政又看向右丞相冯去疾。 “冯相,曲辕犁推广得如何?桓……咳,朕让你关注的土豆,长势如何了?” 冯去疾连忙出列,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启稟陛下,工部已按图纸督造出三千架曲辕犁,正陆续发往各郡县,由当地官吏组织百姓观摩学习,百姓反响极为热烈!皆称颂陛下天恩!” “至於那神物土豆,如今已在皇庄內试种百亩,由农家宿老亲自照看。臣昨日刚刚去看过,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算算时日,还有月余便可收穫。届时,臣定会安排关中百姓,亲眼见证亩產数千斤的奇蹟!” 亩產数千斤! 这几个字一出,殿內百官又是一阵骚动。 虽然不止听过一次,但再次听到,依旧觉得心神摇曳。 若是真的,大秦將再无饥饉之忧! “很好。”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曲辕犁提高效率,土豆提高產量,精盐充盈国库。 三管齐下,大秦何愁不兴? “眾卿还有何事启奏?”嬴政目光扫过全场。 百官静默。 见识了曲辕犁、精盐,又看了李斯手撕儒家的好戏,谁还敢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扰陛下? “既无事,便退朝吧。” 嬴政站起身,大袖一甩,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向后殿走去。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行礼。 待嬴政身影消失,眾人才直起身来,三三两两地向殿外走去。 只是,李斯、冯去疾、王翦、蒙恬等几位核心重臣,却都默契地留了下来,並未离开。 麒麟殿后殿。 嬴政换下沉重的龙袍,穿上了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几张矮几错落摆放,上面已经备好了热茶和一些精致的点心。 王翦、蒙恬、冯去疾、李斯几人,依次落座。 没有了朝堂之上的森严礼仪,气氛显得隨意了许多。 “都坐,不必拘谨。”嬴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今日之事,都看到了。说说吧,都怎么看?” 话音刚落,蒙恬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臣以为,李相今日,干得漂亮!尤其是那幅画,简直是神来之笔!臣当时就在想,这要是让桓公子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夸李相呢!” 王翦也捋著鬍鬚,老脸上满是笑意 “確实痛快!老夫戎马一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帮只会动嘴皮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腐儒!天天喊著仁义道德,结果呢?被李相一嚇唬,还不是该吐血的吐血,该晕倒的晕倒,还有一个直接动手,简直丟尽了读书人的脸!” 武將们向来与儒生不对付,今天看到儒家吃了这么大的瘪,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冯去疾作为文官之首,想的却更多一些。 放下茶杯,神色略带凝重地开口。 “陛下,李相此举,虽然大快人心,但也等於是將天下儒生都得罪了。孔鮒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他今日在麒麟殿上顏面尽失,绝不会善罢甘休。臣听说,他来之前早已广发书信,召集鲁地以及天下各处的儒学名士,要齐聚咸阳!” 第63章 始皇蔑视天下儒,狂言欲效焚坑计 冯去疾的话,让气氛沉重了几分。 王翦和蒙恬也收起了笑容。 他们虽然看不上儒生,但也知道这股力量的可怕。 当年六国未灭之时,这些儒生游士穿梭於各国之间,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挑起战爭,顛覆政权。 如今大秦一统天下,他们虽然暂时蛰伏,但影响力依然巨大。 孔鮒作为孔圣后裔,在儒家门徒中一呼百应,若是铁了心要跟大秦作对,召集天下儒生齐聚咸阳,煽动民心,確实是个麻烦。 “陛下,此事不可不防。”冯去疾躬身道,神情严肃,“儒家之言,最能蛊惑人心。如今我大秦新政频出,曲辕犁、精盐之法,皆是动摇旧有格局之举。若任由他们在咸阳非议国政,詆毁朝臣,恐会动摇民心,阻碍新政推行。” 李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冷意。 他知道,孔鮒这些人,主要就是衝著他来的。 今日朝堂之辱,以孔鮒那睚眥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能有多大能耐?”蒙恬忍不住哼了一声,“陛下,给臣三千铁骑,保证让他们一个个都闭上嘴,乖乖滚回老家去!” 王翦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莽夫!治国若是都靠杀,那还要文臣何用?此事,当以疏导为主,不可强压。” “老將军说的是,”冯去疾点点头,接过话头,“强压之下,只会让他们更加团结,更显得我大秦没有容人之量。届时,天下人都会以为,陛下容不下半句不同之言。” 一时间,几位大秦的顶樑柱都陷入了沉思。 唯有嬴政,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变化。 还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说完了?”嬴政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臣等愚钝,请陛下示下。”冯去疾和李斯等人连忙躬身。 嬴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心腹重臣,嘴角勾起冰冷霸道的弧度。 “朕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只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臭虫,也想撼动我大秦的江山?”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睥睨天下的气魄。 “当年六国百万雄师,金戈铁马,都未能挡住朕的铁骑。如今,区区一群只会动嘴的腐儒,也配让朕感到麻烦?” “冯相,你太过小心了。”嬴政看著冯去疾,“你记住,如今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说的话,就是规矩!朕要推行的政令,就是天意!” “他们想来咸阳,就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们若只是聚在一起发发牢骚,朕可以当做没听见。可他们要是敢伸爪子,敢阻碍朕的大业……” 嬴政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恐怖的杀气瀰漫开来。 “朕不介意,来一次……焚书坑儒!” “嘶——!” 此言一出,饶是冯去疾这样沉稳的老臣,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焚书坑儒! 这四个字,从嬴政的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毫不怀疑,以陛下的铁血手腕,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冯去疾刚想开口劝諫,便被嬴政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事,朕自有分寸。”嬴政淡淡地说道,“冯相不必多言。” 知道冯去疾想说什么,无非是爱惜羽毛,但嬴政不在乎。 只要能保住大秦江山万世永固,別说焚书坑儒,就是把天下人都杀光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他们只要没触及他的底线,嬴政还是会按原计划,挟孔鮒以令天下儒生。 相比於冯去疾的惊恐,王翦和蒙恬这两个军方大佬,却是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杀伐果断,横扫六合的始皇帝! 跟一群读书人废什么话?不听话,那就埋了!简单直接! 就在这时,李斯忽然笑了起来。 “陛下息怒。对付这些腐儒,何须动用刀兵,脏了陛下的手。” 嬴政抬眼看向他:“哦?李相有何高见?” 李斯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臣以为,既然已经把他们得罪死了,那不如就再得罪得狠一点。” “嗯?”眾人都是一愣。 李斯慢悠悠地说道:“孔鮒不是被气得吐血晕倒了吗?想必现在正躺在府里养伤。咱们作为同僚,理应去探望一下,送点『礼物』,以表关怀。” “礼物?”蒙恬没反应过来,“送什么礼物?送刀子吗?” 李斯瞥了他一眼,嫌弃道:“武夫就是武夫,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没別的了。” 转向嬴政,躬身道:“陛下,臣想把今日殿上那幅『孔圣显圣图』,装裱好了,亲自给孔鮒先生送去。让他日夜观摩,好早日康復,也好让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圣人『孔武有力』的教诲。” “噗!” 王翦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其余几位也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嬴政笑得最为开怀,看向李斯说道。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斯!真不愧是朕的左丞相!” “就这么办!现在就去!裱最好的框,用最快的速度,给孔鮒送去!告诉他,这是朕和李相的一片心意,让他好生修养!” 李斯脸上露出奸邪的笑容,对著嬴政深深一躬。 “臣,遵旨!” 咸阳城,淳于越府邸。 臥房之內,浓重的药味瀰漫不散。 孔鮒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一旁,淳于越和叔孙通也是面色惨白地坐著,两人是比孔鮒先醒过来的,此刻正唉声嘆气,满脸的愁云惨雾。 “李斯……李斯这奸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淳于越一想到麒麟殿上那幅“肌霸孔圣图”,就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浑身肌肉虬结,胸口顶著个“仁”字,背后扛著“德才”二字的巨汉! “我儒家的顏面,百年清名,今日算是被他毁於一旦了!”叔孙通也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两人正哭诉著,榻上的孔鮒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水……” “孔鮒先生醒了!”淳于越和叔孙通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给他餵了几口温水。 孔鮒喝了水,神志清醒了一些,回想起。 麒麟殿、李斯、那幅画、满朝文武的嘲笑…… “啊——!” 孔鮒猛地推开两人,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李斯!我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孔鮒先生息怒!您大病初癒,可千万不能再动气了!”淳于越和叔孙通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按住他。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孔鮒指著自己的胸口,气得浑身哆嗦,“他……他竟敢如此羞辱先祖!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就在这时,一个家僕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第64章 孔鮒气绝传檄文,赵桓出院思铁矿 “主……主人,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淳于越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呵斥道。 那家僕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左……左相府派人来了!说……说是奉了陛下和李相的旨意,给孔鮒先生送……送礼来了!” “什么?” 淳于越和叔孙通都是一愣。 李斯派人送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正在发狂的孔鮒也停了下来,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那名家僕,眼中警惕。 “他说……送的什么礼?”淳于越沉声问道。 “是……是一幅画!”家僕颤声回答,“来人说,是李相亲手为孔鮒先生准备的,希望先生能早日康復……” “画?”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让他进来!”孔鮒咬牙开口。 很快,两名身穿左相府服饰的僕役,抬著一个用黑布蒙著的巨大画架,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对著孔鮒等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奉陛下与我家相爷之命,特来探望孔鮒先生。我家相爷听闻先生病倒,心中甚是掛念,特意將今日在殿上展示的那幅『孔圣显圣图』装裱好了,赠予先生。” “希望先生能將此画悬於床头,日夜观摩,时时感受圣人教诲,如此,定能对先生的病情大有裨益。” 说完,他对著身后两人一挥手。 “来啊,为孔鮒先生,揭开圣图!” 那两人应了一声,上前一步,猛地將黑布扯下! “轰!” 孔鮒只觉得眼前一黑。 感觉画中,那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胸口纹著“仁”字、背后刻著“德才”二字、手持滴血长剑的“孔圣”,正用那霸道无比的眼神盯著自己。 “啊——!” 刚醒过来的孔鮒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李——斯——!” 淳于越和叔孙通也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欺人太甚,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相府管事看著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假笑。 “看来孔鮒先生见到圣图,心情很是激动啊。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先生休养了。告辞。” 说完,他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屋子的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府邸的骚乱才渐渐平息。 一名老太医被请来,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总算把孔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悠悠转醒的孔鮒,眼神空洞,再无半点神采,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淳于越和叔孙通守在一旁,心如死灰。 突然,孔鮒坐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嘶吼道。 “笔!墨!信鸽!” “我要写信!我要告诉天下所有的儒生!李斯不除,国无寧日!儒道不存!” “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全部到咸阳来!” “我要让嬴政看看,与天下儒生为敌的下场!” 很快,十几只信鸽从淳于越的府邸中冲天而起,飞向大秦的四面八方。 另一边,赵桓刚从从格物院出来,往赵家村方向走。 脑子里还在回想著刚才在格物院的事情。 在他没什么作用的指导和那群工匠的努力下,火药的研製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由卢生带领的方士们,凭藉常年炼丹的经验,很快就摸索出了最稳定的火药配比。而墨渊带领的墨家和公输彻带领的公输家,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各种实验器具层出不穷。 三方协作之下,第一批合格的黑火药已经成功研製出来,威力巨大,炸开的巨石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但接下来的火枪和火炮研製,却遇到了瓶颈。 问题出在材质上。 大秦现在主流使用的还是青铜,虽然坚固,但韧性和耐热性都远远不够。用青铜铸造的枪管和炮管,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瞬间爆发的巨大膛压,实验了几次,全都炸膛了,还险些闹出人命。 赵桓心里清楚,这是时代的局限。没有钢铁,优质的钢材,想造出合格的火器,无异於痴人说梦。 可炼铁需要铁矿,还需要一整套成熟的冶炼技术。他现在手上空有百锻钢的理论,却没有铁矿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总不能跟老爹说:“爹,咱们的枪炮造不出来,是因为缺少铁矿,要不您去跟始皇帝商量一下,让他批个矿给咱们?” 那不是扯淡吗? 无奈之下,赵桓只能让他们暂停了火枪火炮的研发,转而提出了技术含量更低的新项目——研製“土炸弹”。 这玩意儿原理就简单多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罐子,里面塞满火药,再混上大量的碎石块、碎铁片,最后插上一根引线。 点燃了,用人力扔出去。 虽然原始了点,比不上后世的手榴弹,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绝对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想像一下,两军对垒,这边“嗖嗖嗖”扔过去几百个“炸弹包”,在敌方军阵中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碎石铁片横飞,那场面,绝对能让对面的敌人怀疑人生。 对於这个新项目,墨渊和公输彻这两个老对头,又槓上了。 墨渊认为,用陶罐做外壳最好,取材方便,成本低廉,而且破碎后產生的陶片也能伤人。 公输彻则坚持,应该用坚固的木盒,內部设计出精巧的卡槽,用来固定铁蒺藜和钢针,这样杀伤力才最大。 两人当著赵桓的面,唾沫横飞地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乾脆立下了赌约。 就看谁家先研製出威力最大、最稳定、成本最低的土炸弹,谁就算贏。 而赵桓,则光荣地被两人拉来,当了这个赌约的见证人和最终裁判。 看著那群工匠们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分成两拨,热火朝天地开始研究起陶罐和木盒,赵桓也乐得清閒。 “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赵桓嘆了口气。 “枪炮才是王道,炸弹包终究是辅助。等回头,一定得想办法搞到铁矿石。实在不行,就让老爹找人,去山里找找看,说不定运气好能碰上露天矿呢?” 正想著,他忽然看到路边躺著一个人。 一身破烂的道袍,瘦得皮包骨头,嘴唇乾裂,双眼紧闭,看样子是饿晕了过去。 第65章 直言反秦惊谋圣,再论祖龙万世功 赵桓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从隨身的水囊里倒了些水,小心地餵进那人嘴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乾粮,掰碎了泡在水里,一点点地餵给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良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到赵桓,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多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张良声音虚弱。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赵桓將剩下的乾粮和水囊都递给他,“看你样子,是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张良也不客气,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赵桓才开口问道:“看阁下打扮,不像是寻常百姓,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张良吃完东西,恢復了些力气,脸上露出苦笑,对著赵桓深深一揖。 “在下张良,韩国旧臣张平之子。让恩公见笑了。” “张良?” 赵桓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汉初三杰之一的张子房?那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圣? 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虽然落魄,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的青年。看年纪,再加上“韩国旧臣”的身份,和歷史记载的也对得上。 不会吧,这么巧。 我就是回个家的功夫,就在路边捡到了一个ssr级別的顶级谋士?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赵桓內心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惊讶。 “哦!原来是张开地之后,韩相张平之子,失敬,失敬。” 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张良啊,这可是个绝世大宝贝。 歷史上的反秦头號积极分子,铁了心要跟大秦干到底的人。 这样的人才,我这个“立志造反”的头號反贼头子(自封的),怎么能放过? 刘邦能用,我赵桓凭什么不能用? 而且,我比刘邦的优势大多了! 我爹有钱,我有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年的知识,还有系统留下的一堆好东西,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歷史走向啊! 想到这里,赵桓单刀直入,“子房先生,我叫赵桓。既然你我能在此地相遇,便是缘分。实不相瞒,我正有推翻暴秦之志,不知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张良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差点被噎过去。 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死死地盯著赵桓。 这人是谁?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上来就说要造反?是秦狗的探子,还是…… “恩公说笑了。”张良不动声色地说道,“在下只是一介草民,何谈推翻暴秦?” 赵桓脸坦然一笑,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子房先生不必惊慌,我若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直接让你饿死在这路边,岂不更省事?” “我之所以对先生坦诚相告,一是因为敬佩先生祖上五世相韩,忠烈满门;二来,也是看先生虽身处困顿,却依旧不墮青云之志。” “想必,先生流落至此,也与反秦大业有关吧?” 张良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思考片刻,决定赌一把,试探著问。 “听恩公的口气,莫非也是六国旧人,与那嬴政有血海深仇?” “不。”赵桓摇了摇头,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与嬴政无仇。” 这个回答让张良愣住了。 没仇?没仇你造什么反? 赵桓看著他疑惑的眼神,笑了笑,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不是六国遗民,又跟嬴政没有深仇大恨,却口口声声说要造反,简直是莫名其妙,对吗?” 张良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桓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张良也坐。 “子房先生,你恨嬴政吗?”赵桓忽然问道。 “恨!”张良几乎是咬著牙说的,“我与他,有亡国之恨,杀亲之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的祖父、父亲,皆为韩国相国,可以说,他的整个家族,都与韩国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国破家亡,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我理解。”赵桓点点头,语气平静,“但拋开家仇国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觉得,嬴政灭六国,统一天下,这件事,究竟是功是过?” “暴君行径,谈何功过!”张良想也不想,便冷声反驳。 “是吗?”赵桓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那我问你,自周室衰微,天下分崩离析,从春秋到战国,这五百年来,诸侯混战,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因战乱而死的百姓,又有多少?” 张良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数字,他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但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 赵桓看著他,继续说道:“我再问你,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虽然也造成了无数杀戮,但与这五百年连绵不绝的战乱相比,孰多孰少?” 张良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嬴政的统一战爭,虽然残酷,但相比於之前那长达五百年的无休止內耗,死的人,確实是少太多了。 “嬴政结束了这长达五百年的乱世,让天下重新归於一统,让百姓免於战火,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功绩吗?” “可他苛政猛於虎,百姓苦不堪言!”张良涨红了脸,大声辩驳道。 “苛政……”赵桓笑了,“子房先生,你久居韩国,应该最清楚不过。我问你,当初的韩王,算是一个好君主吗?韩国的律法,就不严苛吗?韩国的百姓,生活就不困苦吗?” “我……” 张良再次语塞。 当初他学有所成,满怀一腔抱负,立志要辅佐君王,救国救民。 可结果呢? 提出的强国之策,被那些只知爭权夺利的权贵们,当成了一个笑话。 眼睁睁地看著韩国,在內忧外患之中,一步步走向灭亡。 那时的他,何尝不觉得,韩王昏庸,朝政腐败,百姓困苦? 赵桓看著他不断变化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决定再加一把火。 “子房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嬴政,是一个自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人。他的功绩,也是前无古人,甚至很可能,后无来者。” “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统一度量衡。这些举措,哪一件不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虽然在推行的过程中,手段是强硬了些,也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但这难道不是为了让这个刚刚统一起来的国家,能够更快地融合在一起吗?” “他北击匈奴,收復河套,筑长城以御外敌。南征百越,开灵渠以通水路。这些,难道不是为了给我华夏子民,开拓生存空间,奠定万世基业吗?” 第66章 谋圣心惊九字诀,赵桓点醒梦中人 闻听此话,张良呆呆地坐在石头上,脑子混乱。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爱国。 在他的世界里,嬴政就是暴君,是毁灭他家园的恶魔。 可是现在,赵桓却从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重新剖析了嬴政和统一战爭。 结束五百年战乱…… 车同轨,书同文……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 这些词,他都懂,也都知道。 但当这些功绩被赵桓如此清晰、如此理所当然地摆在他面前时,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份不共戴天的仇恨,在“天下”、“万世”这样宏大的字眼面前,似乎显得有些……渺小。 张良艰涩开口。 “你……你对嬴政,很推崇?” “当然。” 赵桓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 “嬴政,是一个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甚至未来也很难再出现的人。他的雄才大略,他的眼界格局,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像。” “他或许残暴,或许冷酷,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强大、统一、再也不会分崩离析的华夏。”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赵桓的话让张良更加迷茫了。 看著赵桓,眼神里满是不解。 “既然你如此推崇他,视他为千古一帝,那你……为什么还要造反?” 这才是重要的问题。 一个对嬴政推崇备至的人,为什么会生出反叛之心? 这完全不合逻辑。 赵桓看著张良,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认真道。 “因为,嬴政是人。” “是人,他就会死。” 赵桓不知道,就因为自己这话,本来绝望的张良未来策划了博浪杀刺杀。 张良愣住了。 这是什么理由? “始皇帝雄才伟略,横扫六合,功盖三皇,德高五帝。在他活著的时候,天下无人敢反,也无人能反。我自然不会去做那种以卵击石的蠢事。” 赵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负手望向咸阳的方向,眼神深邃。 “所以,在始皇帝还活著的时候,我不会反。” “但是,始皇帝死后,我会揭竿而起。”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所以,在始皇帝驾崩之前,我的策略很简单。”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九个字,让张良浑身一震。 高筑墙——建立稳固的根据地,拥有自保之力。 广积粮——积蓄雄厚的物资和钱粮,以为后用。 缓称王——在时机成熟之前,绝不暴露自己的野心,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 张良看著眼前的赵桓,心中骇然。 本以为赵桓只是一个有点见识、满腔热血的年轻人,现在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热血青年。 张良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苦苦追寻的,那个能够推翻暴秦的“明主”,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一切都还太早了。 赵桓虽然言语惊人,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他有什么样的实力,什么样的班底,自己一无所知。 不过…… 赵桓的话,確实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们这些六国之人,之前也收到了嬴政寻得长生的消息。 很多人因此心灰意冷,觉得再无復国希望。 可赵桓说得对。 就算嬴政真的长生了,他也还是人。 是人,就会死。 只要他死了,大秦这座建立在他一人威望之上的大厦,瞬间就会崩塌! 张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对著赵桓拱了拱手。 “先生之言,振聋发聵,子房受教了。” 他的称呼,已经从“恩公”变成了“先生”。 赵桓笑了笑,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发出邀请。 “子房先生客气了。天色不早,不如隨我回村中暂歇如何?” 张良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赵桓的好意,解释道。 “多谢先生美意。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儘快赶往咸阳。” “不瞒先生,我本是听闻天下儒生名士,受那孔鮒之邀,正齐聚咸阳,似乎要与朝中重臣论道。我等六国旧人,也想去凑个热闹,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谁曾想,路上盘缠被盗匪抢了,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原来如此。”赵桓瞭然点头。 孔鮒召集儒生?这事他倒是不清楚。 不过,就凭那群只知道动嘴皮子的腐儒,想在咸阳掀起风浪?简直是痴人说梦。 “子房先生,恕我直言,”赵桓淡淡地说道,“你们不会成功的。” “总要去试试。”张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试一试,又怎知不行?” 说完对著赵桓再次深深一揖。 “今日先生救命之恩,指点之德,张良铭记於心。他日若有机会,良定会再来寻访先生,届时,再与先生共论天下大事!” 赵桓知道,强留无用。 像张良这样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好。那我便在赵家村,静候佳音。” 赵桓从怀里摸出一小袋钱幣,塞到张良手里。 “这些钱,先生拿著,路上用。到了咸阳,万事小心。” 张良本想拒绝,但看到赵桓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自己身无分文的窘境,最终还是收下了。 “大恩不言谢。先生,告辞!” 说完,张良转身大步离去。 赵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嘴角微微上扬。 “张良啊张良,等你到了咸阳,见识了那群儒生的『风采』,再经歷了现实的毒打,你就会明白,谁才是你唯一的选择了。” 相信,这颗埋下的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赵桓转身,迈步向著赵家村走去。 还没进村口,远远地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呼喝之声。 只见扶苏正赤著上身,在院子中央扎著马步,一板一眼地挥舞著拳头。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双腿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认真。 一旁,白起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著,偶尔开口纠正扶苏的动作。 “腰马合一!出拳要用上全身的力气,而不是光靠胳膊!” “下盘不稳,一切都是花架子!继续蹲,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看到这一幕,赵桓满意点头。 看来哥哥改变的决心很大啊! 第67章 笔墨为刀掀舆论,言语作伐毁其名 咸阳城,淳于越府邸。 这几日,变得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一封封由孔鮒亲笔书写的檄文,隨著信鸽飞向大秦各地。 收到信的儒生们,无不义愤填膺,拍案而起。 李斯,欺人太甚! 不仅当朝歪解儒家经典,更是偽造圣人画像,將万世师表的孔圣,描绘成一个肌肉虬结、手持凶器的莽夫! 这是对孔圣的羞辱,对儒家的践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就有一部分儒生在孔鮒的號召下,正在赶来咸阳的路上。之后孔鮒的檄文,更是引爆了所有人的怒火。 来自各地的儒学名士,纷纷放下手中的教鞭和书卷,或乘车,或骑马,或步行,怀著满腔的怒火,从四面八方,日夜兼程地向著咸阳匯聚而来。 此刻,淳于越府邸的正堂之內,已经聚集了不下四五十人。 这些人,有的是年过古稀、德高望重的老儒,有的是正值壮年、颇有名望的学者,还有一些则是刚刚崭露头角、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子。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门外时不时还有风尘僕僕的儒生赶到,让本就拥挤的府邸更加人满为患。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脾气火爆的壮年儒生,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唾沫横飞地骂道:“那李斯不过一上蔡小吏,侥倖得志,竟敢如此猖狂!羞辱先师,扭曲经典,此等奸贼,国之蛀虫!若不除之,天理何在!” “说得对!李斯此贼,必除之!” “我等读书人,一身傲骨,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对!跟他拼了!” 一时间,堂內群情激奋,年轻的士子们个个热血上头,擼著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衝进丞相府,跟李斯拼命。 叔孙通坐在主位一侧,看著这乱糟糟的场面,头疼不已。 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眾人:“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李斯之恶行,人神共愤!我等心情,都是一样的!但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行事啊!” “从长计议?”一个年轻儒生梗著脖子反驳道,“叔孙先生!还要如何计议?李斯都把圣人画成那般模样了!再计议下去,我儒家的脸都要被丟光了!” “是啊!难道我等千里迢迢赶来咸阳,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喝茶计议的吗?” “我等要的是一个公道!” 眼看场面又要控制不住,一直沉默不语的淳于越缓缓起身,脸色阴沉,环视了一圈堂內眾人。 他一站起来,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不少。 毕竟,这次召集天下儒生的檄文,是以他和孔鮒的名义发出的。 “诸位的心情,我淳于越感同身受!”淳于越的声音沙哑。 “李斯之奸,罄竹难书!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等要对付的,仅仅是一个李斯吗?” 眾人都是一愣。 淳于越冷笑一声:“诸位莫要忘了,李斯为何人?大秦左相!他为何敢如此囂张?因为他背后站著的是谁,诸位心里不清楚吗?” “那幅画,是在何处展示的?当著谁的面展示的?” “陛下当时可有半句斥责?没有!不仅没有,事后还將那幅画,当做『礼物』,送到了孔鮒先生的病榻前!” “这说明了什么?” 淳于越的话,如冰水兜头,让热血上头的儒生冷静下来。 是啊。 他们光想著李斯可恨,却下意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那个最关键的人物。 始皇帝,嬴政! 没有嬴政的默许,甚至是纵容,李斯他敢吗? “当年六国未灭之时,我等儒生游士,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穿梭於各国之间,挑起战爭,顛覆政权!” 一个老儒抚著鬍鬚,眼中闪过追忆,但很快又化为一声长嘆。 “可如今,天下已定。大秦铁骑横扫六合,威震四海。那嬴政更是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我等若是行差踏错一步,恐怕……” 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后果,將是万劫不復! 一想到嬴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不少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后背甚至渗出冷汗。 跟李斯斗,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要是把矛头对准了嬴政…… 那不是找死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儒生小声地问道,已经没了刚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迷茫和畏惧。 “难道我等就这么算了?灰溜溜地各自回家?” “那我们千里迢迢跑来咸阳,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所有人都皱著眉头,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拿不出个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內堂病榻上,由人搀扶著走出来的孔鮒,声音嘶哑。 “谁说,就这么算了?”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孔鮒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疯狂的恨意。 被两名弟子扶著,一步步走到主位上,缓缓坐下,喘著粗气说道。 “嬴政,我等暂时动不了他。但是,李斯,必须死!” “我等儒家,讲究名正言顺!既然要斗,就要把他斗倒,斗臭!” 孔鮒眼中精光闪烁。 “嬴政为何宠信李斯?因为李斯能为他所用!他推行的那一套严苛的法家治国之术,深得嬴政之心!” “可天下百姓,喜欢这套严苛的律法吗?不!没有人喜欢!” “我等的刀,不在手上,而在嘴上,在笔下!” “从明日起,我等便发动所有能在咸阳城中说得上话的人,在酒肆、在茶馆、在市集……在所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去宣传!去告诉所有人,李斯是何等的奸佞小人!他蛊惑君王,制定严刑酷法,让天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大秦之所以赋税沉重,徭役繁多,全都是因为李斯这个奸贼在中间作祟!” “我们要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李斯的头上!让他成为天下百姓口中的公敌!让他遗臭万年!” “当天下人都唾骂李斯之时,我就不信,嬴政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宠信他!” 孔鮒的计划,让在场所有儒生眼前一亮。 对啊,这个办法好。 伤不了嬴政,还不能收拾你一个李斯吗? “孔鮒先生此计甚妙!” “对!就这么办!把李斯搞臭!让他身败名裂!” “让他知道,得罪我儒家的下场!” 第68章 六国余孽聚咸阳,咸阳城中起暗流 咸阳城,一处隱秘小院。 十几个身穿素衣,眼神中带著刻骨仇恨的男女,正围坐在一起。 这些人,正是六国被灭后,侥倖逃脱,潜伏在咸阳的六国余孽。 他们是昔日的王孙贵族,將相之后,如今却只能像阴沟的老鼠,躲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张良,就坐在其中。 一路紧赶慢赶,终於找到了这个六国旧人在咸阳的秘密据点。 只是,此刻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脑海中,不断迴响著赵桓说过的那些话。 “嬴政,是千古一帝。” 这些话,顛覆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推翻暴秦,为韩报仇,真的是唯一正確的道路吗?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时,坐在主位的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人,缓缓开口。 此人名叫魏胜,乃是昔日魏国的王族,也是这群六国余孽的首领。 “子房,你总算到了,路上可还顺利?” 张良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杂念,对著魏胜拱了拱手。 “路上遇到些意外,所幸无碍。倒是让诸位久等了。” 魏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隨即切入正题。 环视在场每一个人,沉声道。 “人差不多到齐了,我便说说最新的情况。” “我们的探子已经打探清楚了。这几日咸阳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儒生,是衝著李斯来的。” “听说,是那李斯在朝堂上,画了一幅画,把孔圣人,画成了一个扛著剑的肌肉大汉,把那孔圣后人孔鮒,当场气得吐血昏迷。” “噗……”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其他人也是面色古怪。 把孔子画成肌肉猛男?这李斯,还真是个人才。 魏胜瞪了年轻人一眼,继续道:“此事虽然可笑,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已得到確切消息,那群儒生,以孔鮒和淳于越为首,已经定下了计策。” “他们不敢直接与嬴政为敌,便打算集中所有力量,在民间散播谣言,將李斯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听完魏胜的话,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这群酸儒,果然还是这么胆小如鼠!只敢咬狗,不敢打主人!” “话不能这么说。李斯是嬴政的左膀右臂,是法家的代表人物。扳倒了李斯,就等於砍了嬴政一条胳膊!这步棋,走得不算差。” 魏胜抬手,压下了眾人的议论。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儒生胆小,是事实。但他们人多,名声大,在民间极具煽动力,这也是事实。” 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所以,我决定,我们要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眾人都是一愣。 魏胜冷笑道:“不错!儒生不是要骂李斯吗?我们就帮他们骂!骂得越难听越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李斯是个何等残暴不仁的奸贼!” “但是!”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光骂一个李斯,可不够!” “儒生们怕嬴政,我们可不怕!” “他们在明处骂李斯,我们就躲在暗处,添一把更大的火!” “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李斯之所以如此残暴,全都是因为他背后那个更加残暴的嬴政!” 魏胜的话,让眾人的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对!魏兄说得对!要骂就一起骂!让嬴政那暴君也遗臭万年!” “我们不仅要骂,还要把嬴政做的那些恶事,编成歌谣,让咸阳城里的妇孺小儿都会唱!” “让他们父子,君臣,一起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所有人都被魏胜的计划点燃了。 只有张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脑海中,一边是家国被灭的深仇大恨,一边是赵桓那番振聋发聵的宏大论述。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打架。 搅乱天下,让大秦陷入动盪,然后呢? 六国復辟? 然后,再回到过去那种各国征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的日子吗? 他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魏胜注意到了张良的异样,开口问道:“子房,你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张良深吸一口气,將脑中的杂念强行压下。 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无论如何,搅乱秦国的统治,对他们这些六国旧人来说,总归是好事。 至於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或许,只有等天下真的乱起来,才能看得清楚。 张良对著魏胜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我没有异议。” “魏兄此计,一石二鸟,堪称绝妙。既能利用儒生,又能打击嬴政,在下附议。” “只是,此事必须做得极为隱秘。我等的言论,比儒生的要危险百倍,一旦被秦人鹰犬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魏胜讚许地点了点头:“子房所言极是。此事,我会亲自安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好!” “就这么办!” 此后几日,咸阳暗流涌动。 “话说那大秦左相李斯,本是楚国上蔡一小小仓鼠吏,没啥大本事,就善於钻营!他见厕中之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又见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廡之下,不见人犬之忧。於是乎,他恍然大悟,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说书先生手舞足蹈,表情夸张,模仿著老鼠那猥琐的模样,引得周围的听眾哈哈大笑。 “於是,他便拋弃妻儿,跑到秦国,靠著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花言巧语,骗取了君王的信任,爬上了左丞相的高位!” “诸位,你们以为他当了官,就会为民做主了吗?错!大错特错!” “他小人得志,便猖狂无度!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向君王进献谗言,制定了那比虎狼还要凶狠的律法!一人犯法,邻里连坐!动不动就砍头,就车裂!搞得是人心惶惶,百姓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啊!” “还有那沉重的赋税,没完没了的徭役!好好的青壮,不去种地,全被他拉去修那没用的长城,建那奢华的宫殿!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並茂,周围的百姓一个个义愤填膺,攥紧了拳头。 “原来这日子过得这么苦,都是因为这个叫李斯的奸臣!” “杀千刀的!怪不得我儿子被拉去修直道,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打倒奸臣李斯!” 人群中,几个穿著儒衫的年轻人,见时机成熟,立刻带头高呼起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骂声震天。 类似的场景,在咸阳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酒楼里,几个文人墨客一边喝酒,一边痛心疾首地批判著李斯扭曲经典,羞辱圣人的恶行。 茶馆中,三五成群的商旅,唉声嘆气地抱怨著严苛的律法,让他们生意难做,这一切,自然也都是李斯的“功劳”。 甚至在菜市场,两个买菜的大妈,都在一边买菜,一边交流著李斯如何心狠手辣,如何迫害忠良的“秘闻”。 整个咸阳城,仿佛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一个主题——痛骂李斯。 而在这股主流的议论之下,另一股更加危险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第69章 帝王一怒杀机起,咸阳城內风云变 城南的一家小酒馆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正勾肩搭背地大声嚷嚷。 “要我说,光骂那个李斯有啥用?他不过是皇帝养的一条狗!”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打著酒嗝说道。 “就是!主人不发话,狗敢乱咬人吗?”另一个人附和道,“那严刑酷法,难道是李斯一个人就能定下来的?还不是上面那位点头了!” “嘘!你不要命了!”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那汉子却一把推开他,醉眼惺忪地说道:“怕什么!老子烂命一条!这世道,活得跟狗一样,还不如死了痛快!我告诉你们,这大秦的根子,早就烂了!烂在最上面那个人身上了!” 虽然他们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所掩盖,但这些话,却被周围一些有心人,悄悄地听了去,记在心里。 一传十,十传百。 左丞相府。 书房內,李斯面无表情地听著下人的匯报。 “相爷,现在外面……外面都传疯了。说您是……是奸臣,是国贼……”管家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斯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李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知道了,下去吧。” “是。”管家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李斯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深邃。 对於这一切,他早有预料。 从他在麒麟殿上,拿出那副“肌霸孔圣图”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和天下儒生,不死不休。 儒家那群人,別的本事没有,搬弄是非,煽动舆论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他瞧不上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手段確实很麻烦。 李斯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备车!进宫!” 咸阳宫,麒麟殿。 当李斯步入大殿时,王翦、蒙恬、冯去疾也在殿中。 显然,也是为了咸阳城里的风言风语而来。 “臣,李斯,参见陛下。”李斯上前,躬身行礼。 “李相来了。”嬴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坐吧。” “谢陛下。” 李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心中已然明了。看来都是为城中之事而来。 “都听说了吧?”嬴政的目光扫过四人,“朕的左丞相,现在可是咸阳城里的大名人啊。” 蒙恬当即就忍不住冷哼一声:“一群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酸丁,成不了气候!陛下,给末將三千铁骑,保证將他们一个个抓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莽夫!”王翦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咸阳城是天子脚下,岂能隨意动用兵马?再者,堵得住他们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冯去疾面带忧虑: “王老將军所言极是。此事,宜疏不宜堵。儒家在民间影响力甚大,若是强行镇压,反而会坐实我大秦残暴之名,正中他们下怀。” “如今城中流言,已將新政推行之阻力、徭役赋税之沉重,尽数归於李相一人之身。百姓愚昧,易被煽动,长此以往,恐对新政不利,更会动摇民心啊。”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气氛有些凝重。 嬴政听著,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大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嬴政身上。 嬴政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李斯,他们都在骂你,你打算怎么办?” 李斯站起身,对著嬴政深深一躬,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回陛下,臣以为,这些流言,不足为惧。” “哦?”嬴政眉毛一挑,“满城皆骂,何以不足为惧?” “臣虽有平息此事的计策,但此计,却与陛下之前欲將诸子百家尽数引至咸阳的计划,有所衝突。” “臣以为,对付儒家,並不急於一时。倒是那些夹杂在流言蜚语中,非议陛下的声音,颇为可疑。” 闻言,眾人眼神都冷了几分。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李斯的言外之意。 骂李斯,是儒家的手笔,这在预料之中。 可骂皇帝…… 借儒家那群酸丁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將矛头直指嬴政。 这背后,必然另有其人! “哼!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蒙恬眼中寒光一闪,身上的杀气迸发出来。 “陛下,此事必有蹊蹺!儒家那群软骨头,绝无此等胆量!” 王翦也捋著鬍鬚,沉声道:“李相所言甚是。儒生鼓譟,不过是想爭口舌之利,毁李相名声,逼迫朝廷让步。但直指陛下,便是动摇国本,形同谋逆。这绝非儒家所为。” 冯去疾想得深远,上前一步,忧心忡忡道:“陛下,这股暗流,其心可诛!他们是想借儒家掀起的风浪,將一盆脏水,从李相身上,引到您的身上。將所有民怨,都归结於陛下的『暴政』。此举,比儒家骂街,要恶毒百倍!” 一股无形的杀意,开始在大殿中瀰漫。 嬴政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森然的杀机。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有鬼。 一群只会动嘴的腐儒,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六国余孽,那些亡魂不散的傢伙,却不得不防。 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看来,是朕对他们太过仁慈了。” “让他们忘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嬴政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眾人。 “此事,不能再拖了。” “冯去疾。” “臣在。”冯去疾立刻躬身。 “你坐镇咸阳,稳住朝局。安抚百官,弹压城中宵小。朕不希望,朕离开咸阳的这段时间,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臣,遵旨!”冯去疾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蒙恬。” “末將在!”蒙恬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朕给你一道密旨。”嬴政的声音变得更加森冷,“调动黑冰台,给朕把咸阳城,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朕要知道,到底是哪些老鼠,在背后搞鬼!” “记住,朕要活的。朕要亲自问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末將遵旨!”蒙恬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等这个命令已经很久了。 安排完两人,嬴政的目光落在了王翦和李斯的身上。 第70章 武成侯心怀期盼,帝王威震慑佳人 “王翦,李斯,你们二人,隨朕出宫一趟。” 王翦和李斯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陛下?”李斯忍不住问道。 嬴政意味深长的说道。 “朕已经许久没见桓儿了。” “还有扶苏那小子,在桓儿那里也待了不短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被改造得怎么样了。” “而且……”嬴政的目光转向王翦,带著几分调侃,“朕不是答应了老將军,要为你寻一个绝世帅才当徒弟吗?正好,一起去看看。” 王翦一听这话,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哪里还记得什么儒生,什么六国余孽。 脑子里只剩下“绝世帅才”四个字。 “陛下英明!” 李斯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城中流言,陛下是想去听听桓公子的“高见”,若是没有,恐怕诸子百家就要少一家了。 “对了,”嬴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李斯说道,“上次朕送桓儿一块玉佩,他竟想用牙咬咬试试真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財迷样。” “这次去,多带些东西。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装上几箱。朕倒要看看,他见了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李斯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陛下这哪里是去解决问题,简直就像是荣归故里,准备向儿子炫耀家產的老父亲。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口,只能躬身领命。 “臣,遵旨。” 马车在村口停下,三人下了车,步行向村內走去。 王翦是第一次来,一路上东张西望,脸上满是惊奇。 “陛下,这……这便是那赵家村?” 看著村里整洁的石板路,看著路边规划齐整的田地,还有远处飘来的阵阵肉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嬴政脸上带著几分自得:“不错。这里的一切,都是桓儿的功劳。”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赵桓家的小院。 刚走进院门,三人就愣住了。 只见院子中央,扶苏正赤裸著上身,正在一板一眼地打著一套拳法。 拳头虎虎生风,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眼神专注而坚定。 嬴政看著这一幕,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暗自点头。 若是以前的扶苏,最是注重君子仪態,別说赤裸上身,就是衣衫稍有不整,都会觉得失礼。 现在这副样子,虽然看著狼狈,却多了几分男儿该有的血性和刚毅。 看来,桓儿对他的改造,卓有成效。 王翦和李斯也是一脸惊讶。 他们可是知道长公子扶苏是何等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如今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他们都倍感意外。 嬴政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赵桓的身影。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里一个正在费力劈柴的女子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还沾著些许灰尘,但依旧难掩其绝色的容顏。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阴阳家的许莫负? 她怎么会在这里! 嬴政目光如剑,许莫负被那眼神一扫,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手中的斧头都差点没拿稳。 完了,陛下还是来了,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处置我。 院中的白起和扶苏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人。 扶苏停下拳法,看到嬴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父皇。” 白起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对著嬴政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陛下。” 王翦和李斯连忙对著扶苏和白起回礼。 嬴政的目光从扶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白起身上,声音低沉:“桓儿呢?” “公子去格物院了。”白起言简意賅地回答。 又看了一眼旁边站著,大气都不敢喘的许莫负,简单解释了许莫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从她潜入村子被赵桓擒获,到扶苏情急之下谎称是未婚妻,再到这些天在院子里当丫鬟抵房租,一桩桩一件件,虽然说得简单,但嬴政还是听明白了。 听完之后,嬴政的脸色更加难看。 看了一眼扶苏,心中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这个臭小子,烂好人! 要不是看他现在確实有了些长进,嬴政真想当场解下腰带,再让他体验一下父爱如山。 “此女,该杀。”嬴政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阴阳家的人,出现在桓儿身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隱患。 “可以杀,但不是现在。”白起却摇了摇头。 嬴政眉头一皱,看向他。 白起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发现桓公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这丫头虽然笨手笨脚,但正好可以留在公子身边,磨一磨他的性子。” “每次公子被她气得火冒三丈,却又碍於长公子的谎言强行压下杀意,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不过,堵不如疏。等时机成熟,还是要想办法让他把这股杀气宣泄出去。最好的地方,莫过於战场。” 听到这话,嬴政陷入沉思。 桓儿的武力,他亲眼见过,连蒙恬都不是一合之敌。如此恐怖的力量,若是心境跟不上,確实是个天大的隱患。 白起的提议,不无道理。 看向扶苏,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但对章邯的不满却升了起来。 上次章邯来送玉佩,竟然没有稟报许莫负在此的事。 他毫不怀疑章邯的忠心,但黑冰台作为他手中的刀,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 “此事,你看著办。”嬴政最终还是同意了白起的意见。 走到许莫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脸惊恐的女子,声音冰冷。 “朕可以不杀你。但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你们阴阳家虽然一直宣称支持大秦,但背地里有什么小动作,別以为朕不知道。” “你好自为之。” 许莫负感受到嬴政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嚇得脸色苍白,连忙点头。 她这段时间在赵家村,虽然干著粗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等和安寧。 在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阴阳家护法,也没有卑微的下人。 每个人都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凭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和尊重。 这种生活,让她渐渐有些沉迷,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嬴政警告完许莫负,便不再理会她,转身对白起说道:“朕带了些东西过来,你让人搬到院里放好。” 说完,他便带著王翦、李斯和扶苏,转身朝著格物院的方向走去。 第71章 格物院內起惊雷,君臣三人都失態 几人说著话,很快就来到了格物院外。 守门的蒙家军,见到嬴政一行人,立刻躬身行礼,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一行人刚踏入格物院,还没等看清里面的景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格物院深处传来! 整个大地仿佛都跟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神发怒,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里一片空白。 饶是嬴政这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心臟猛地一跳。 李斯更是嚇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色变得煞白。 而王翦,这位身经百战,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將,第一反应就是拔剑! “有刺客!护驾!” 一声爆喝,身形一闪挡在嬴政面前,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浑身上下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並没有出现。 反倒是扶苏,一脸哭笑不得地拉了拉王翦的衣袖。 “王老將军,別紧张,別紧张。” 扶苏指了指巨响传来的方向,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和习以为常。 “父皇,王老將军,李相,你们不必惊慌。这……这是在测试火药。” “火药?”嬴政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这玩意儿的动静居然这么大! 李斯拍著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心有余悸地看著那烟尘升腾的方向。 “这……这就是公子所说的火药?这威力……也太嚇人了。” 王翦也慢慢收起了剑,但眼神中的震惊却丝毫未减。他征战一生,听过战鼓,听过金戈,听过十万人的喊杀声,却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声音。 仅仅是声音,就足以让最精锐的士卒肝胆俱裂。 若是这东西在战场上炸开…… 王翦不敢想下去,看向嬴政,发现嬴政的眼中,同样闪烁著震撼与狂喜交织的光芒。 “走,去看看!”嬴政激动道。 几人跟在扶苏身后,快步朝著爆炸的源头走去。 只见格物院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带著兴奋和敬畏。 空地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大坑赫然出现,坑边泥土翻飞,还冒著缕缕青烟。而在大坑不远处,一块原本足有牛犊大小的巨石,此刻已经四分五裂,碎石崩得到处都是。 墨渊和公输彻两个老头,正带著一群弟子围著那个大坑和碎裂的巨石,唾沫横飞地爭论著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绝对是我的陶罐威力更大!你看这坑,比上次用你的木盒子炸出来的深了半尺!” “放屁!深有什么用?杀伤范围才是关键!你看看,我木盒里的铁蒺藜,崩出去最远的足有三十步!你的陶片能飞那么远吗?能穿透皮甲吗?” 而在他们爭论的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们。 不是赵桓又是谁? 赵桓看著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吵得脸红脖子粗,只觉得一阵头大。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他出声制止道,“各有优劣,陶罐成本低,胜在爆炸威力。木盒成本高,胜在破片杀伤。回头多做几个版本,拿到战场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听到赵桓的话,两个老头才互相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就在这时,赵桓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嬴政一行人。 “爹?你们怎么来了?”赵桓有些意外,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这次老爹一走快一个半月,说实话,赵桓心里还挺担心的。 毕竟搞的是造反大业,风险太高了。 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著嬴政,看他气色红润,精神矍鑠,不像是在外面吃了苦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爹,你这次出去还顺利吧?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赵桓关切地问道。 嬴政看著快步走来的赵桓,听著他发自內心的关心,心中涌起暖流。 板著的脸也柔和了几分,笑著说道:“还好,一切顺利。” 目光越过赵桓,看向那片狼藉的试验场,特別是那个黑漆漆的大坑和四分五裂的巨石,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桓儿,刚才那动静,就是火药弄出来的?” 嬴政指了指那个大坑,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桓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那个啊,就是隨便试试新做的土炸弹,没想到动静搞得这么大,没嚇著您吧,爹?” “没嚇著,一点都没嚇著。” 嬴政嘴上说得轻鬆,但心臟其实现在还在砰砰直跳。 “好!好啊!”嬴政连说两个好字,上前拍了拍赵桓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许,“桓儿,你又为我们的大业,立下了一件奇功!” 旁边的王翦,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大坑,喉结上下滚动。 作为大秦的武成侯,他很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若是当年攻打楚国郢都之时,有此等神物,何须付出那般惨重的代价! 只需要在城墙下挖几个坑,埋上这火药,再坚固的城墙,也得轰然倒塌! 这东西,足以改变战爭的形態! 李斯也是心神剧震。 火药不仅能用於战爭,还能用於开山採石,修建驰道,开凿运河…… 大秦的许多浩大工程,都將因此而大大缩短工期,节省无数人力物力。 此物,乃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爹,哥,李管家,这位是?”赵桓的目光落在了王翦身上。 这老头看著得有六七十岁了,但身板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高手。 嬴政这才想起还没介绍,笑著说道:“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老王,也是爹的生意伙伴,功夫很厉害的。” “老王?”赵桓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隔壁老王?” “啊?”王翦一愣,没听懂。 “咳咳,”赵桓乾咳两声,掩饰尷尬,自己这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禿嚕。 笑著拱了拱手,:“王叔好,我叫赵桓。” 王翦哪知道“隔壁老王”在后世的深意,还以为是赵桓在跟他套近乎,老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好好好,桓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闻名不如见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