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国外富豪认养,病弱崽受宠了》 第1章 没人要的孩子 在乌菟短暂的十来年的人生里,他有很多不明白的事。 但最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妈妈爸爸只喜欢弟弟,不喜欢他。 夜很深了,他一个人蜷缩在单间的木板床上,目光酸痛地,执著地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个颇有人气的博主,是一个妈妈拍摄的关於一家三口的日常。 他们会隨机定下消费金额,互相给家里人买礼物,不过最后三个人都会用超额度,给记掛的家人买想要的礼物。 他们也会记录下儿子每次比赛时在幕后的辛苦,妈妈总会心疼得掉眼泪,希望他不要再受伤,可是在儿子站在舞台上发光后又全是捨不得和骄傲。 那个被健康白皙,长相俊美的少年穿著名牌,被父母养得很好,他清雋端正,会对著镜头说: “爱你妈妈,明天见。” 他们的幸福是那么美好,那么刺眼,似乎乌菟仅仅看一眼,就会被那样温暖的情绪灼伤。 他像是卑劣的老鼠,透过屏幕窥视別人的幸福。 如果那家人和他没有关係就好了…… 可是那也是他的妈妈啊。 也是生下他,养大他的妈妈。 就因为乌菟从小內向,不喜欢说话,又因为妈妈生了弟弟,家里一时间顾不过来,就被送到乡下给外婆养大。所以到现在,他就变得不像是妈妈的孩子了。 外婆没受过多少教育,有上一辈愚昧的眼光,她认为小孩子只要活著就好了,妈妈打的生活费也很少,甚至经常忘记,所以小小的乌菟从小就要干农活,天不亮自己走著去上学,吃的永远是馒头和加了很多糖的白粥。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让他的头髮枯黄,身体瘦弱,看上去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 等他上了初中,必须到城里读书,妈妈爸爸也没有来接他,只是让他自己背著一包行囊去报到。 乌菟以为自己回到家人身边就好了,自己就有像弟弟那样幸福的日子可以过了,他们一家四口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从听筒里传来的是妈妈漫不经心的声音: “生活费给你三百,一个月吃饭够了,学校有宿舍住宿,这些钱你別拿著乱花,別给我添麻烦。” 可是妈妈,为什么弟弟可以在半夜说自己想吃一顿几百块的火锅,你们就可以一边埋怨,一边立刻开车带弟弟去呢? 乌菟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所以只能低头学习。 可是,可是他太饿了,太虚弱了,坐在桌子面前连课本都看不进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用怜悯的目光看著他,问他: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对啊,他的爸爸妈妈呢? 为什么不要他了啊? 乌菟那双没有血色的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却都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对著医生说: “我没有……没有爸爸妈妈。” 他不能给妈妈添麻烦啊。 医生后来说什么,他都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自己心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病灶已经发展得很大了,所以医生的声音很温柔,里面带著宽慰: “有没有想做的事?可以去实现一下。” 乌菟只是呆呆坐在病床上,等到无人时,才敢把被子盖过头顶,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流。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他是爸爸妈妈都不要的孩子,对吗? 几百块钱根本不够,乌菟纠结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想给妈妈打电话。 再怎么不堪,他还是想活下来。 这是人的求生本能。 可是隨著漫长的嘟声之后,消磨的是乌菟仅剩的勇气。 他掛断了电话,这个时候,妈妈的电话回拨了回来。 唯一的那点小小的希望火苗亮了起来,乌菟亮起眸子接通电话,里面却是妈妈的不解和斥责: “你到底想干嘛?一个月给你这么多零用钱还不够吗?你不会是跟著那些混混学坏了吧?我告诉你乌菟,你可別当白眼狼,你要是学坏我可不会管你,你要是影响到你弟弟,我拿你是问。” “……” 乌菟坐在那里,宽阔的天空下显得他好小好小,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痛苦將他压垮了,他的一切塌缩成了那样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弯下了背脊,低声道: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 乌菟默默收拾好东西,决定不治了,但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之前的那个医生看出了他的窘迫,对他说: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帮你垫一点,唉,你还那么小呢……” 缴费时站在导诊台前都要踮著脚。 那么小小的人,怎么面对如此可怕的未知痛苦? 医生……是个好人。 可是乌菟不想再给好人添麻烦,他不想给他们带来不幸。 所以小傢伙拒绝了医生的提议,打算离开,结果医生再一次叫住了他: “我刚才打电话去確认了,虽然国內对这种病没有办法,但是国外有专项组在研究,他们还缺少可以做实验试药的病人,你可以去尝试一下,不要那么快绝望,好吗?” “你还很小,你很年轻……” 乌菟愣了一下。 他已经万念俱灰了。 妈妈亲手掐灭了他生的希望。 可是医生的话那么诚恳。 乌菟这辈子都还没接受过別人的好意。 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想拒绝。 所以,乌菟点了点头,攥著自己仅剩的那么一点微薄的积蓄踏上了治疗的旅途。 小小的他在一个月前,觉得坐汽车来到城市就是很厉害的事,现在却发现,远不及他远渡重洋来得可怕。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大不了就是死在异国他乡……而已。 乌菟捏紧了抱在自己胸前的背包,像是抱紧了自己唯一的乌龟壳。 但是他迟早要面对的。 医生送他上了飞机,虽然他说这趟旅途机票和住处国外的医院都可以免费提供,但是乌菟也很感谢医生的付出。 明明他们只是没有关係的陌生人。 却也是乌菟十几年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小傢伙转身,认真的地对著医生九十度鞠躬,表达他微不足道的谢意之后,才一个人踏上了旅程。 第2章 辞家千里又千里 虽说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实际上到了国外,乌菟才体会到真正的异国他乡,寸步难行。 这里的人与他的发色肤色都不相同,他们说著乌菟不懂的语言,乌菟站在这里,却像是生活在边缘的一朵缩小存在感的蘑菇。 因为太害怕,下意识连呼吸都变小声的乌菟,惊恐地瞪著眼睛,看著身边的一切。 殊不知在別人眼中,他就像一只一惊一乍,误入正常社会的小仓鼠。 警惕地拼命炸起自己身上的尖刺,但在別人看来,那尖刺全是柔软肚皮。 简直软弱可欺到了极点。 不过负责来接他的人没动什么惻隱之心,他看了看面前这个明显是未成年的小孩,问: “你几岁?有家属陪同吗?” 乌菟手忙脚乱把手机拿出来充当翻译,在对方问他到底有没有十岁的时候,他一直在手机上打字,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我已经十二岁啦!我一个人可以的!0.0!” 那个穿著尽显精英气质的男人看了一眼乌菟带著表情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乌菟。 算了,小孩。 他领著乌菟上车,一路上小傢伙都太过乖巧,乖巧得不像是小孩童真的模样。 只因乌菟上车的时候,看见男人这看起来就昂贵不已的名车,就开始犹豫不定了。 他低头摸摸自己又便宜又因为穿得太久已经不暖和的棉衣,又看看自己破旧的运动鞋,只能努力让自己接触车座的地方小一点,不要弄脏別人的车,不要给別人添麻烦,让別人不愉快。 乌菟已经习惯这样看大人的脸色了。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无时无刻不在透露著我很乖巧,不要注视我,不要伤害我的气息。 正常的小孩嘰嘰喳喳的模样在他这里一点没有,不会吵著找大人要糖,也不会乱动乱翻,他始终將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悄悄地勾著毛边。 他连侧头看窗外都不敢。 乌菟这副样子已经让前面的医院律师兼执行官先生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们的医院是昂贵的私人医院,也接触过不少特殊事件,对这种与儿童有关的事件也算是熟能生巧。 总之,这小傢伙,绝对不是正常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乌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在重视儿童权益的国外,已经是可以报警划红线的范畴。但他抬起头,刚好和男人在后视镜的眼神对上的时候,就被男人严肃的表情嚇了一跳。 “对不起先生,弄脏了你的车,要不你放我下去吧,我走路……” 男人推了推眼镜,用一口標准的英音英语回答: “我听不懂。” 但是他能看懂乌菟在道歉。 小傢伙的肢体语言已经进入了防御模式。 难道他还经常遭遇家庭暴力? 真糟糕。 男人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但是在看见小傢伙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时候,他只能努力放鬆自己的模样,用儘量温和的语气,对著乌菟的手机道: “不是討厌你,別哭了,乖孩子。” 乌菟看著男人,抿起嘴巴。 原来外国人也很友好啊。 这个先生也是好人。 虽然他活不了多久了,但终於走了一次好运,遇到的人都是善良的人。医生叔叔愿意帮他,这个叔叔还那么温柔地安慰他。 乌菟没有那么紧张了,但是还是继续保持著那个姿势,直到和男人一起下车进了医院。 人们行色匆匆,根本没时间注意区区一个小乌菟,这个时候小傢伙才更放鬆了一些。 他被男人带到了一间普通诊室,说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可以住在这里。 乌菟连连点头,他第一次住这样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怎么可能会介意。 其实到这里,负责接引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男人目送小傢伙进房间,看著他新奇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的时候,心里又不可思议地生出点柔软来。 他明明是个不婚主义者,也不想要孩子。 他推了推眼镜,无法解释自己的变化,只能转身先离开,独自去冷静。 留小傢伙一个人在病房里。 医院还没有那么快办理入住,也没有人管他,所以小傢伙打算安静待到有人过来就好。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胸口就开始痛了起来。 病灶就是这样,一旦严重,恶化得就很快,短短的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折磨掉一个人的大半条命。 突如其来的疼痛一下子击垮了乌菟。 不光是疼痛,一开始到这里的茫然,无措,难以接受,都一一如同潮水般涌来。 乌菟想著自己在飞机上听的歌。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爭气再爭气,比泪水更汹涌的是我的勇气……” 他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的。 他住的病房是透明的玻璃窗,小傢伙不知道要怎么把遮光窗帘拉下来,也不敢去动那套整洁的床具,所以只能跑到楼梯间去偷偷哭,怕別人发现。 但是他忙著低头走路的时候,却不小心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背上。 糟糕,都怪眼泪糊住视线了! “hey! what did you do!”(嘿!你怎么搞的!) 呵斥的声音立刻出现乌菟耳畔,他下意识闭眼,可是想像中的打骂没有落下来。 那个呵斥的保鏢被站在乌菟前面的男人挡住了。 男人和刚才接乌菟的负责人先生一样,帅得一塌糊涂,但又和负责人先生的气质完全不同。 负责人先生是冷肃精英范,而这个男人敞著黑色衬衫的领口,金色头髮和冰蓝色的眼睛简直是白人眼中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顏色,更別说他举手投足间自带的成熟男人沉淀的气息,像一袭来自极寒之地的醇厚雪茄。 虽然衣著简单,但是雍容镇定的感觉,是普通人身上根本没有的。 他手里的咖啡被乌菟撞得洒了一些在领口,但是男人绅士地抽出胸口的手帕,第一时间不是遮住自己的失態,而是温柔地擦过了乌菟的脸。 那双冰蓝的眼睛,此时正紧紧盯著乌菟的眉眼,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第3章 搞砸 但不管男人长得多帅,看起来多么像有钱人,在乌菟眼里,这都是他闯了大祸的前兆。 自己居然招惹了两个这么高大且看起来不好惹的人…… 而且他们的语气好凶。 乌菟一紧张,更加理解不了对方嘴里冒出来的嘰里咕嚕的外语。 而且他们交流的语速很快,根本没有对语言萌新的关怀。 光是看男人死死盯著他的样子,乌菟已经联想到自己被发卖到黑店挨打端盘子做苦力,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经不起对方一巴掌,他还要跪下来求自己別死的悽惨样子…… 乌菟只能眼巴巴看著男人看了自己一会儿,又转头和保鏢低声交谈了几句,保鏢也意外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领命离开。 他们是不是在討论自己论斤卖可以得几块钱啊qaq。 他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自己现在坏掉了,不值钱的……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紧张了半天,男人居然没生气,还半蹲在了自己面前,和自己平视,並且伸出手: “@%&%……?” 他到底在说什么? 嘰里咕嚕的听不懂。 小文盲乌菟犹豫了半天,看著男人宽大的手掌,终於深吸一口气,掏出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钱。 “sorry……这是我所有的钱,我会打工还钱的,sorry。” 你好谢谢对不起,这是乌菟唯一会的几个单词了。 但是只要態度诚恳一点,应该可以吧……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那么好的医生,遇到了可以试药的医院,他不能辜负別人的好意……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小孩还以为不够,嚇了一跳,忍痛割爱半天,把自己在飞机上空姐发给他的熊猫巧克力糖果拿出来。 他觉得好可爱,他只见过別人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所以捨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 然后小傢伙再接再厉,就跟仓鼠被猎人抓住了,求他吃掉自己的存粮不要吃鼠一样,將自己兜里的东西全都交出去了。 別说,小傢伙的兜还挺能装。 男人满手的小破烂,表情阴沉。乌菟看不懂,在他认为空气好尷尬,他很想马上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之前的负责人先生终於赶过来了。 乌菟眼里立刻迸发出光亮,像乳燕看到了家长,像小狗看见了唯一的靠山,立刻躲到了负责人先生身后,然后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著男人。 负责人不是没有认出这位先生尊贵的身份,只是作为他这样的人,因为这种小事停留,就已经让人很意外了。 “抱歉,温斯顿先生,如果这个孩子冒犯了你,我替他道歉,请您原谅他。” “这个孩子是你家的吗?他是个亚裔。” 负责人眉头一跳,简直不敢相信温斯顿居然会关心这个小孩。 但负责人也不是怕事的,他坚定將乌菟保护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简直把乌菟感动得一塌糊涂。 “抱歉,先生,我不能告诉你这个孩子的隱私。” 男人注视著乌菟紧紧攥著负责人衣袖的样子,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偷偷在背后握紧了拳头。 小傢伙对负责人真挚的情谊,是温斯顿家族缺乏很久的东西…… 可是。 温斯顿犹豫了一下,他只是来这个医院探望朋友,他的时间似乎不多。没办法在这里过多纠缠,而且那一瞬的感觉只是感觉,並没有应验,所以他放弃了这次的接触,目光沉沉看了乌菟一眼,就打算离开了。 乌菟嚇得全程躲在医生身后,也不敢看他。 直到他听到男人离去的脚步声,乌菟才壮著胆子抬起头,看著男人离去的影子。 太好了,得救了…… 小傢伙都没注意,自己那一包小破烂还被温斯顿挟持在手上。 小傢伙摸了大半天,发现自己刚才一紧张,已经把学生证也一起交上去了。 自己怎么这么蠢…… 乌菟看了负责人一眼,也不敢再给他添麻烦,只能想那就等自己回去之后再补办学生证吧。 而且还能不能回去读书,其实乌菟也不知道。 他很庆幸自己只去了半个月,和班里的同学老师都不熟,不然要是他们听到自己班里的同学出事,不管是不是好朋友,都会觉得害怕和困扰吧。 乌菟总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是他总把这一切搞砸。 负责人看了一眼乌菟垂著的小脸,在看见小傢伙泛红的眼皮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痛了一下。 而且刚才小傢伙那么依赖他。 他的家人呢?他的父母呢? 到底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独立在异国他乡治这么严重的病?! …… 在温斯顿那边。 当保鏢看见温斯顿手里的东西的时候,也愣住了。 “先生?” 温斯顿没说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居然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了。 他默默抽出那堆小破烂里的学生卡,看著上面乌菟有些模糊的照片,心里那份说不出来的情绪越来越重。 刚才那孩子眼角带著眼泪,眼皮泛红,明显哭过的样子,黑髮棕眸,很柔和的长相,带著东方人特有的內敛和含蓄。 那抹红晕就像是雪团里晕开的红。 让他没办法忘记。 还有小傢伙將糖果放在自己手心时的重量。 还有他看见信赖的人时,乍然亮起的眼眸。 温斯顿无法说清那是什么感受,像是自己的灵魂和半身终於找到了真正的寄託一样。 他和家里孩子的关係都淡薄,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大家族,还因为他们都是由於商业董事会和贵族皇室的血脉延续需求,试管诞生的孩子。 为了基因筛选和培育出最优秀的继承人。 温斯顿並未真正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骨肉。 也从未养过一个孩子。 此时他却对那样的亲情產生了一抹嚮往。 还有酸涩。 那孩子好像过得並不好,可是他仍然信任和热爱身边的人。 那孩子…… 想著乌菟清瘦的身形,可怜又惹人疼爱的模样…… 温斯顿的手轻轻敲击在车身扶手上,没有再犹豫,直接原路返回。 很快,医院里就闹开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可不能强抢孩子!!” 第4章 想要守护你 莫名其妙被保鏢抱起来的乌菟看起来比负责人更茫然。 但他像被猛兽拎住后脖颈就不会动弹的小猫,整个人僵硬在保鏢怀里。 负责人此时已经丟弃了一身好涵养,被精心梳理的头髮也有几分凌乱,但他却不怕保鏢亮出的枪托形状,还在往乌菟的方向冲,非常紧张地看向乌菟。 “不要伤害他,已经没有保护他的人了……拜託……” 温斯顿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精英,圣奥图文医院的金牌律师库珀,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敏锐严肃。 当他以100%胜诉率被圣奥图文医院高薪聘请,並且在三年內持有股份,成为医院法务部负责人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体现他的优异。 可现在,他居然如此失態地,维护著一个小孩。 温斯顿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乌菟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乌菟:“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叔叔。” 小傢伙只以为对方是来找他麻烦的,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十分有勇气地拉住了温斯顿的手,车軲轆一样念叨著“跟你走”。 虽然没听懂小傢伙在说什么,但是他软软的声音,还有握住自己一根手指的冰凉手心,都给温斯顿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温斯顿主动伸出手將乌菟接过来自己抱著,然后对负责人库珀说: “我刚才找人查过这个小孩的身份,他是华国人,对吧,他也不是你的小孩。” “这个孩子孤身一人在国外。我想办法联繫他的监护人,带走他的。” 库珀眼里有一团火苗:“你现在不能带他走,他是我的委託人,我必须確保他的安全!” 温斯顿看到库珀这么坚持,只能抽出一张检验单,递到库珀手中。 看到那份亲子鑑定的时候,库珀已经惊讶到颤抖。 这个小傢伙明明刚才还是可怜到无人问津的小孩,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温斯顿的孩子?! 温斯顿刚刚才加急拿到的检验单,他本不想暴露给別人,因为多一个孩子,也意味著温斯顿家族多了一个继承人,而这个孩子的来歷,他还需要派人去查。 “库珀律师,我会叫我的律师团队將一份保密协议发到你的工作邮箱,请你记得查收。” 说完,温斯顿就打算抱著乌菟离开。 因为小傢伙刚到医院,还没穿病服,医院的档案还在建立,所以温斯顿尚未知道小傢伙是来看病的。 库珀见状,立刻就想跟温斯顿说明情况,但是小傢伙的身体反应更快。 他刚才经歷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又是刚落地还没倒时差,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只是自己不曾察觉,但隨著胸口一阵钻心的痛传来的时候,小傢伙还有些茫然。 然后他对上的就是近在咫尺,温斯顿惊諤的表情。 啊…… 乌菟通过温斯顿的眼睛,看见了自己流鼻血的狼狈样子。 然后天旋地转,乌菟陷入一片黑暗之前,只记得大家朝他衝过来的动作。 “妈妈……” 小傢伙迷迷糊糊中轻轻呢喃,他像是刚出生的婴孩,无助地喊著唯一可以忘记痛苦的咒语。 “mama……” 儘管十几年来那句幸福咒语从未应验,但乌菟仍然呼喊著。 直到他感受到有人握住了他的小手。 温柔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笨拙又轻柔地拍打著他,驱逐著他梦境里的不安。 乌菟哭了。 他终於可以像一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痛痛快快地將自己的委屈和害怕都发泄出来。 他十几年的眼泪好像势必要在今天流尽了一样,一直不停地掉著,哭完就可以获得新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念著,温和得不可思议。 “dad is here。”(爸爸在这。) “dont be afraid, dear,dad has been here all along.”(別怕,亲爱的,爸爸一直在这里。) 新的咒语生效,乌菟虽然还不认识温斯顿,但已经將温斯顿的气息记在了心底,这是让他可以依赖的,灵魂深处眷恋著的家人的气息。 …… 等乌菟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宿舍里那狭窄憋屈的积灰木板,也不是医院冰冷的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一个人宽阔温暖的胸膛。 那人胸口的衣服湿了好大一块,可见小傢伙梦里的眼泪全蹭在上面了。 而且他现在还待在男人怀里。 被紧紧抱著,靠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根本就是用的哄三岁小孩的姿势,大手搂著他的背和膝窝。 察觉到这一点后,乌菟的手指收紧,黑髮下的耳根红到发烫。 小傢伙脸皮薄,虽然从没得到爱,但真的有人这么耐心哄他了,他又得害羞到直想往地缝里钻。 “醒了?” 温斯顿的声音从乌菟头顶上传来。 乌菟现在算是確定了,这个叔叔也是好人。 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 乌菟將脸埋在温斯顿怀里,根本不好意思將头抬起来。 温斯顿也没有催他,也没生气,只是让保鏢去叫医生。 下一秒,整个房间就鱼贯而入了一大群白大褂还有护士,全部围著小傢伙转。 乌菟这下连害羞都来不及了,他呆呆看著那么多人来给自己检查身体,又头晕目眩地看了一眼比原本大几倍的病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周围都没有他熟悉的人。 虽然这些医生都很友善,可是滴滴叫的医疗机器,陌生的语言,还有他们带著口罩的严肃样子,都让乌菟继续紧张起来。 “別怕。” 突然,一道发音有些彆扭的中文声出现在乌菟耳边。 乌菟猛地抬头,就撞进了温斯顿冰蓝的眼里。 “別怕。” 温斯顿再次重复。 第一次说中文,能够有这样平稳的音调,已经很厉害了。 看样子温斯顿在乌菟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学。 他不想乌菟醒过来之后还那么害怕。 原本对乌菟身份的估量和试探,在温斯顿知道了乌菟的病之后,就全部都消散了。 他现在只是在痛恨自己的犹豫。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哪怕是几分钟,只要能够守护这个短暂但可爱的生命身边,保护到他哪怕多一点点呢? 第5章 回家 温斯顿原本还抱著侥倖心理,理所应当觉得,小傢伙就算是来看病,应该也不算太严重。 毕竟他还这么小,而且身边还有医院负责人库珀守著。 但其实那种危机感一直盘旋在他心头。 在乌菟倒下之前,就已经有了苗头。 从他看见乌菟第一眼,看见那孩子穿著劣质的衣物,瘦削的身材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 还有他抱起乌菟时,怀里轻如羽毛的重量…… 一切痕跡都在向他示警,是他下意识避开了这个可怕的真相。 是所有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是当乌菟晕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管这孩子的来歷,不管他会不会影响温斯顿家族,在温斯顿没有找到他的这十几年,这孩子已经吃够了苦头了。 温斯顿不至於连一个生病的小孩都养不起。 至少要保他余生无忧顺遂。 至少,至少让这孩子幸福一段时间吧…… 到现在,温斯顿终於理解了库珀那崩溃的情绪,理解他几乎哀求的姿態。 但凡是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捨不得看见一个弱小的温柔的生命受这样的苦。 更何况,这是和他有著血缘关係的孩子。 这轻飘飘的重量,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半身。 他的孩子有著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颗柔软的心。 他的孩子会在他怀里掉很多眼泪,哭得皱皱巴巴。还会非常黏人的依赖在他怀里,小狗一样嗅闻他的气息,紧紧揪著他的衣袖不放,生怕他跑掉。 他从没有体验过养育这样软乎乎又异常黏人的小孩。 乌菟的小小的心跳每次在他怀中跃动的时候,都在击溃温斯顿强大的心理防线。 从来不会对谁心慈手软的温斯顿,居然会为了一个孩子的几滴眼泪而溃不成军。 温斯顿无措地抱著孩子,回忆著家中保姆的姿態,笨拙地尝试安慰他,说著哄三岁小孩的话,更是拿出了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要是哪个熟悉温斯顿的人站在这里,恐怕都会惊恐地大喊“what?!!” 没想到能轻鬆对付温斯顿的居然是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当温斯顿说出中文的时候,他看见小傢伙的表情亮了一下,立刻躥到了他身边,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 真的太好骗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现在,只需要花个半小时时间,简单学一点中文,就能骗取这孩子的信赖。 温斯顿忍不住嘆息。 他想想自己家那几个儿子女儿,虽然他们並没有多少亲情,但是丰厚的家族底蕴和金钱会给予他们勇气。 毕竟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他们有条件自己爱自己。 他们能够自信地站在阳光下,自由地发展,接触自己感兴趣的一切,大胆去尝试。 而他面前的这个小孩,只有在得了绝症之后,才第一次一个人鼓起勇气出国治病,並且没有积蓄,只能过来冒著风险做试药。 一条条对比下来,只会越来越让人心惊。 可是就算这样苦了,小傢伙都不会怨恨谁,伤害谁。 哪怕现在的环境让他害怕,小傢伙也只是想要蜷缩起来。当面对医生拿著可怕的针头扎进他的血管里的时候,小傢伙又很乖很乖,一点也不喊疼。 就算再害怕,也不会给人添麻烦。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苦难…… 温斯顿很想立刻问乌菟,却又害怕第二次伤害他。 他只能回抱著小傢伙,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在他发现小傢伙害怕看到针头,把脑袋埋起来的时候,他的心就更软。 虽然乌菟不明白自己住的房间为什么换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医生,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得乖乖听医生的话。 可是抽血真的好痛,化疗更痛,他忍不住想要躲起来,还好这个叔叔抱住他了。 要是,要是这个叔叔是他的爸爸就好了…… 乌菟的心里悄悄冒出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被大人这样温柔的抱在怀里。 这一直都是他看著爸爸妈妈和弟弟做的事。 可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 连一个拥抱,他们都吝嗇。 如果他的爸爸是温斯顿就好了…… 所以乌菟有时候会有这种小偷一般地想法。 想要去偷別人的爸爸。 別人的爱。 不过他是胆小鬼,也只能这样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幻想一下罢了。 “痛吗?” 旁边的医生问他。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流畅的沟通让他答不上来。 还好温斯顿一点都不慌乱,翻出翻译软体,慢条斯理一件件帮忙翻译医生的问话,还鼓励他別紧张。 乌菟这下就更喜欢他了。 小傢伙一个劲点头说他不痛,医生们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 明明他们止疼剂都还没有给小傢伙打,怎么可能会不痛。 医生问温斯顿:“你是孩子的爸爸吧?你知道他这个病有多久了吗?” 温斯顿很想回答,可惜他答不上来,只能叫库珀过来,库珀来了之后,回答完医生的问题,又和温斯顿重新商量了一下乌菟的后续治疗方案。 在和温斯顿確认后,他才非常不经意地问: “你会把小傢伙带回家吗?” 他其实也明白,这个小傢伙就算能回家,也可能会突然有一天就离世。 这样对活著的人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把他认养回家对温斯顿来说,是一份重大的责任和考验。 但是面对库珀怀疑的眼光,温斯顿却很坚定: “等第一疗程一结束,我就带他回家,我会邀请圣奥图文的医疗团队到家里去给他治疗。他在外十几年,该回家了。” “有爸爸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小傢伙在旁边,敏锐地听到了来自温斯顿口中的寓意为爸爸的英文词汇。 他不知道这两个成年人在商量什么,但小傢伙知道內容和他有关。 就在小傢伙好奇的时候,温斯顿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半蹲下来,对著他伸出手。 这一次,温斯顿说的是中文: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是你的爸爸。”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第6章 心如死灰 乌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他自己偷偷幻想就算了。 现实怎么可能是他真的成为了温斯顿的孩子?! 面前的男人內敛、富有、认知和见识都和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他们有著云泥之別,是之前外婆眼里的那种“有钱人”。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亲生爸爸? 而且他明明有爸爸妈妈的……他的妈妈养了他十二年啊…… 乌菟面对这种情况,半是不敢相信,半是害怕。 他不想面对那个真相。 他根本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所以爸爸妈妈不爱他…… “我不要……” 乌菟呢喃著后退两步,被库珀按住了肩膀。 库珀的语气温柔:“嘿,你听我说,温斯顿先生会对你很好的……” 乌菟根本听不进去。 他想要逃避,但没有退路。意识到自己后无处可逃,他只能將那道被伤害了十二年的伤口扒开示眾。 “我不要!” 这是乌菟第一次这样大声喊出声,仿佛濒死的杜鹃泣血,悽厉又触动人心。 他不是牴触温斯顿,他只是害怕自己被拋弃的事实。 “咳咳咳……” 乌菟的情绪波动太大,他站不稳,跪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大口喘著气,呼吸频繁到快要消散。 旁边的医生立刻察觉到乌菟情况不对,他们不管这俩人是怎么做家长的,直接將温斯顿和库珀推了出去,让他们不要再刺激病人的情绪。 “呼吸碱中毒,拿个口罩过来,让他慢慢呼吸……” “男孩,深呼吸,好吧,一切都会没事的。別激动,慢慢来……” 温斯顿站在病房外,有些无措地看著乌菟小小的身影。 他没想到自己再三斟酌的话还是伤害到了小孩。 库珀拧起眉心:“他的家庭情况应该比我想像的更复杂……我真的想像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家庭,会让一个小孩形成这种性格。” “虽然我之前听人说过,东亚家庭的家庭教育非常缺失,可我不明白,成年人为什么会用打压孩子的方式来取得成就感,通过控制弱小来证明自己的权威,这是人格扭曲的行为。” “那些成年人往往將自己受到的伤害,再一次映射在孩子身上……” 温斯顿听著库珀的话,末了,他沉声道: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家的。” 这个孩子不应该继续待在那滩阴暗的泥潭里。 他不应该被人伤害,熄灭自己的灵魂,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死去,死后还被人念叨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又在做傻事。 温斯顿刚说完,他的助理就几步走了过来,身后是临时聘请的翻译以及温斯顿的私人律师。 助理通过那个介绍乌菟出国试药的医生,辗转找到了乌菟就读的初中,再通过中学校长和老师的帮忙,终於找到了乌菟父母的联繫方式。 温斯顿拨通了电话,旁边的翻译隨时准备同步翻译帮他们沟通。 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了一个冷漠的,甚至有点高高在上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因为之前学校的校长跟她打过招呼,她就自然认为打电话过来的会是她的大儿子,已经准备好了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斥责。 但没想到,传来的居然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旁边还隱隱有別人说话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白女士吗?我是艾登·路易斯·温斯顿,也是乌菟的亲生父亲。” “我已经和他做过亲子鑑定,现在他在国外治病,我也想让他获得更好的治疗环境,为了孩子著想,我希望你们可以同意我將孩子认领回去。”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在温斯顿以为她没听清的时候,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嘲讽一般的哼笑: “乌菟,为了不上学,你就用自己生病这种理由来骗我吗?还跑到国外去治病?你能生什么病,不就是不想上学的藉口吗。” “你还去国外?別骗我了,也別找我要什么钱,我没钱。你还找別人来骗你妈,找说你不是我亲生的?太可笑了。” “好啊,真是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养不熟,你跟你弟弟完全不一样。我算是白养你了,你想断绝关係那就断掉吧,我也可以省下你的生活费拿给你弟弟。” “从小就一副见不得人的死样子,你这么古怪的脾气也不知道隨了谁,也许真不是乌家的种,难怪所有人都討厌你。” 温斯顿直觉她说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刚想皱起眉头问翻译,乌菟的妈妈说了什么,但身后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温斯顿转过头,发现乌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走到了门口。 他也一字不落听到了妈妈的所有话。 他真的被爸爸妈妈丟掉了。 乌菟这个时候没有特別想哭,他的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心里的伤口也已经麻木,只剩下无尽的死气沉沉和落寞。 他连最后的求生意志,都被亲人亲手掐断。 温斯顿望进那片死气沉沉的眼眸,心里一跳,感觉自己再不伸手,就要留不住乌菟了。 温斯顿只能再次主动地抱住小乌菟,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跟爸爸回家,好吗?” 乌菟低垂著眼眸,不回应,也不拒绝。 像是彻底对外界失去回应的人偶娃娃。 温斯顿皱著眉:“我还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帮我去找一个,要最好的。” 库珀说:“我知道,我去帮你联繫。” 虽然乌菟此刻像是个没有人气的精致人偶,没有发泄任何情绪,说任何话。但是温斯顿本能觉得,自己不能再將乌菟一个人留在冷冰冰的医院。 所以不管乌菟同不同意,他都用自己的大衣罩住了小傢伙,用抱小孩的姿势紧紧抱著乌菟,带著他坐进劳斯莱斯,车辆一路驶向温斯顿家的庄园。 第7章 会心痛 这种如同一座小型城市一样的美丽庄园,恐怕乌菟只在手机屏幕里见过。 可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斯顿低头看看怀里的乌菟,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抬眼看向脚步不急不缓迎过来的管家。 两鬢有些花白的管家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庄园。 他们家族也世世代代为温斯顿家服务。 他亲眼见证过温斯顿家族的兴衰荣辱,家主对他来说,是尊敬的僱主,也是他的重要的友人,他的亲人。 如往常的每一天一样,管家站在门口准时迎接著主人回家。 但是在今天,他居然见到了一个令人出乎预料的小客人。 温斯顿先生亲自將他抱在怀里,为他抵挡著外界的风雨,眼底是管家鲜少见到的疼惜和温柔。 那小心翼翼地动作,像是护著一朵极其易碎娇贵的花朵。 看著温斯顿的动作,连管家都忍不住跟著屏住呼吸,看见小傢伙从温斯顿怀里探出头。 那真是一个孱弱可怜的小傢伙。 管家用养大了好几个孩子的目光看他,他那瘦削的身体和毫无血色的小脸,都代表著小傢伙营养不良,没有被好好对待。 但是其实乌菟的五官很精致,脸小人也小,显得眼睛大大的,睫毛也很长,这与生俱来的美貌基因倒是和温斯顿十分相似。 温斯顿朝著管家郑重介绍: “这是我的孩子,温斯顿家最小的么子。” 管家没有多问一句话,不窥探僱主的隱私是管家的职业道德,他只是端详了乌菟一会儿,温柔地说: “他的鼻子和嘴角像您。” 说完,管家又利落地吩咐佣人们为小傢伙整理出一间房间,为他做热气腾腾的儿童餐。 可惜乌菟一点食慾都没有。 他坐在长长的餐桌边,紧靠著温斯顿的主位,管家也在旁边专心照顾他用餐。 乌菟看著那一盘盘自己从未吃过的精致食物,却味同嚼蜡。 他不想吃,可是他也不想让温斯顿和管家爷爷露出失望的表情。 所以小傢伙张开了嘴。 但是等到回到房间,他一个人之后,乌菟却立刻来到卫生间,手指压住舌面,探进咽喉…… “唔……” 他弓身,將那些待在他胃里的罪恶的食物全都吐掉。 强行刺激身体吐出食物,也是非常违反本能,损害身体的行为。 但乌菟已经不在乎了。 他一想到这些食物还会为他的身体提供能源,他就坐立不安,觉得胃里鼓胀得难受。 他不应该吃的。 他这种人,不配活著。 只是好可惜,这些东西好贵吧……他还浪费了粮食,真的对不起。 罪恶感包裹著乌菟的全身,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乌菟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慢慢地被死一般的海淹没。 乌菟抓了一下心口,他想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可是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对了。 要是能感觉到痛就好了。 尖锐的疼痛能缓解心理上的痛苦。 乌菟站起来,茫然地在这个房间里转了两圈。 这是他第一次打量自己在温斯顿家的房间,但是他却是为了找尖锐物品。 当他握住那把放在果盘上的水果刀的时候,他刺向自己的动作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管家等到夜深了,看小少爷应该睡了,才打算偷偷去看一眼,看小傢伙適不適应,顺便把晚上放在里面的果盘和牛奶收走。 谁知道他进去之后看见的就是小傢伙拿著刀在伤害自己的画面。 “老天……” 管家立刻衝上来,温柔地劝著乌菟,让他把水果刀给自己。 小傢伙这个时候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管家爷爷要这么紧张,他不值得让人紧张的,而且这些只是小口子,就像他之前经常干活摔伤的那样。 而且他有时候觉得难过的时候也会这样对自己。 之前就算有人看见了他身上的青紫,手臂上的伤口,也会视若无睹,习以为常。 所以潜移默化久了,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並不重要。 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看见他的伤口,就露出心痛的表情? …… 温斯顿来了。 他听到消息就急冲冲从书房赶过来,身上还带著没有散去的菸草气息。 他看了一眼脸上带著茫然神色的乌菟,什么都没说。没有责备,没有那些刺痛乌菟的话语,只是抱著他,让医生帮他处理伤口,然后轻轻揉著他的膝盖,想帮他缓解情绪。 温斯顿低沉著声音问: “今晚和爸爸一起睡,可以吗?” 其实就算乌菟想要拒绝他,温斯顿也会有一百个理由让乌菟听话。 因为乌菟现在很脆弱。 因为他的孩子现在需要他。 但其实温斯顿也已经许久没有和谁同住一个房间,同睡一张床。 他年轻时看惯了权利的爭斗,连自己的母亲为了爭夺股份,都想要將他置於死地,所以他不相信什么真心。 而后面有了那些培育出来的孩子之后,他要是在身边留人,总会涉及一些明爭暗斗,涉及日后继承人身份的爭夺。 所以温斯顿也就再没有什么联姻的心思。 虽然乌菟只是一个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害他的心思,但是向来空旷的房间,仅仅是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就意外地变得拥挤了起来。 他能够听到小傢伙慢吞吞爬到他的床上,裹住他的被子,髮丝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小小的一声嘆息。 他听著小傢伙的呼吸渐渐平稳。 但是他知道小傢伙肯定没睡著。 心理医生说了,最深的伤害往往是来自最亲近的人,面对这样受到重大打击的患者,最需要的就是温暖和陪伴。 所以温斯顿坐在了床边,看著小傢伙静謐的侧脸,本来没有多少婴儿肥的小脸,因为侧压在枕头上,所以也挤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鬢髮乖顺贴著,显得小傢伙特別乖巧。 在昏暗的夜灯下,温斯顿觉得自己就像是守在一个刚出生宝贝身边的爸爸。 他的手拍在乌菟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著,驱走乌菟的痛苦和不安。 乌菟现在睡在爸爸的床上,盖著爸爸的被子,鼻尖全是爸爸的气息,之前被爸爸安慰的安心感终於涌了上来。 他累得睡著了。 但是小傢伙在睡著之后,和温斯顿隔著的那一小点距离才被主动缩减。 小傢伙睡著后,才能卸下防备,下意识朝著温斯顿的方向贴过去,手指勾紧了温斯顿的小指。 像是无助的孩子,再一次握紧了自己的全世界。 再一次祈求,不要丟下他。 第8章 如果转世 温斯顿没想到,要是真的许诺守护一个小傢伙,那么无形的羈绊就会將他们连结起来,名为亲情的红线会绑定他们,直到生命尽头。 此刻他才发现,可能他自己的世界很大,但对於乌菟来说,他就是乌菟的唯一了。 他就是乌菟即將倒塌的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人。 他是乌菟的世界。 他的一句话,甚至就可以掌握小傢伙的生死。 温斯顿看著乌菟紧握著他的手,那微小的力量,是乌菟能够用尽的全身力气了。 小傢伙在潜意识里向他祈求,求救。 咚。 那种源自於亲情的羈绊和生命的承诺第一次击中了温斯顿的心臟。 也击碎了温斯顿冰封已久的感情。 他简直无法言说此刻的感觉,五味杂陈,这就是初为人父的感受吗? 温斯顿心想,他面对如此脆弱的孩子,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尽力守护他,从可悲的命运手里保护他。 温斯顿不求乌菟有什么成绩,会不会成为一个基因优异的人,他只希望乌菟以后的人生能够顺遂,病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好了。 “要幸福啊……” 温斯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亲吻孩子的额头,低声道: “不要再吃苦了,要幸福。” 后面的几天,温斯顿不放心乌菟,只好时时刻刻將他看管在身边。 乌菟能够接触到的地方,所有的尖锐物品全部都被清理,连稜角坚硬的东西都被细细的,严严实实的裹上了保护层。 他的药里又多添了许多种类。 就连每天一次的化疗,温斯顿都会在旁边守著,就算把重要的事情改成线上会议,他都不在乎。 所以因为温斯顿的严防死守,他们很快也察觉到了乌菟根本没吃进去东西。 明明厨房里的厨师换著花样给他做饭,小傢伙都吃不下去一点。 乌菟看著温斯顿和管家爷爷那么关心他,就算没胃口也想要强行逼著自己吃,可是吃下去之后还是控制不住生理性反胃。 他看著自己把病床弄得一塌糊涂,只能无力又愧疚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遍,一次次,很苍白地道歉,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了。 看到乌菟这个样子,连管家都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明明这个小傢伙在生病啊。 生病又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想的。 为什么要道歉呢? 最难受的不是他自己吗? 看见小傢伙小小一只坐在病床上,肤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还垂著脑袋,蔫噠噠,又用软软的声音小心翼翼道歉。 真的把旁边的人一个个都听得无比心酸。 连给他看病的医生都忍不住背过身去,不想让乌菟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温斯顿看著这样的小傢伙,看著他的生命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枯萎,他想要弥补小傢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庄园外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嗡鸣声。 有人回来了。 温斯顿听见声音,一点起身的想法都没有,只有管家连忙下去迎接。 乌菟看著佣人给自己换了乾净的床单衣服之后,就拿起翻译手环,对温斯顿说: “谢谢您……有人回来了,你不下去看看吗?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好多了。” 温斯顿已经给了他很多,良好的环境,优越的物质生活,极高的医疗质量。 温斯顿也確实如同他梦想中的家人一样,无微不至地关照著他。 但是乌菟犹豫了很久,却不敢叫他爸爸。 他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抹去,他的安全感不够,他害怕像自己这样麻烦的人,满身疾病的人,到最后大家都还是会觉得他是一个拖累。 如果他喊了温斯顿先生“爸爸”的话,温斯顿先生就不好摆脱他了。 不过就算温斯顿先生之后会拋弃他,他也不会生出丝毫怨懟之心的。 他对温斯顿先生只有感激和孺慕。 要不是温斯顿先生,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他想要自己下辈子可以出生在这里,地球的另一端,成为什么都好,只要是能帮到温斯顿先生的……如果能成为这座庄园的一朵花就好了。 温斯顿先生每天都会开窗看见他,会因为他放鬆心情。 这样就很好了。 乌菟不敢將这些话讲出来,心理医生有建议过他写日记…… 乌菟断断续续的偷偷在写,心里想,这也许到最后不是一本日记,而是一本遗书。 不过至少,他最后能够通过这本日记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哪怕全世界的恶意都对准小傢伙,他却还是只记得那一点微弱的善良。 並將那些温暖深藏在心底。 但相比较內向的乌菟,温斯顿的沉默是因为他习惯了这种惜字如金,上位者不需要向別人解释太多。 可是在面对他这羸弱幼小的孩子……温斯顿就不知该如何表达。 所以就算面对乌菟软软的询问,温斯顿也不知道多说两句,只是硬邦邦道: “我不必去。” 温斯顿和他其他的几个孩子们都关係不太好。 这个庄园也仅仅是温斯顿自己的庄园,他一个人住。 其他孩子不管是否成年,他们都已经有了属於自己的房產和私產,可以独立处理自己的生活。 温斯顿没有过多干涉,也不想干涉。 要不是因为这次是家族需要,他的孩子们也不会到庄园来。 庄园那么大,再来很多客人都能安排独立的房间,孩子们每个人也有独属於自己的房间。 儘管他们很少过来住,但是老钱家最不缺的就是房產。 但是別人估计也猜不到温斯顿他们之间的关係差到这个地步,就算回来,非必要也不会打招呼,不会见面。 眼看著温斯顿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乌菟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待在温斯顿身边看自己带过来的教科书。 他看著看著就睡了过去,等到半夜醒来的时候,乌菟感觉到自己的胃里灼烧著,是长久没有进食的痛苦。 温斯顿不在身边,乌菟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缓解过来,他自己哄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忍著疼痛,想要出门去找点水喝。 但没想到,他刚坐电梯下楼,就遇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人。 第9章 入室抢劫的亲情 那个人背对著乌菟坐在椅子上,面对著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办公。 等乌菟靠近了,才发现那人坐的好像是轮椅。 乌菟心里一跳,看著那个人在昏昏沉沉的夜色里孤独的样子,一下也变得难过起来。 小傢伙走过去,打开了灯。 瞬间,银白的灯光皎洁亮起,驱走了满室的冷清和孤寂。 理查转过身,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还有站在灯光下,浑身泛著暖融光泽的乌菟。 他乾净精致的样子,还有不可能出现在庄园內的东方面孔,都让理查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幻象。 面前这个人,也许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直到乌菟出声,理查才回过神来。 “您好……?” 理查的眼里有一瞬的失望。 原来不是他的幻想。 不过他很快將失望掩饰过去,冷冷看著这个不应该出现在庄园的东方小孩。 “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乌菟遇到这样自信又气场全开的人就有点不適应,更何况理查不知道情况,本著主人的姿態问责他。 小傢伙一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尷尬地左顾右盼,心想可不可以装成自己没听见。 “怎么不说话了?你难道听不懂英语?” 理查腿坏了之后,脾气也跟著变坏了,总是没由来的生气烦躁,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难以克制自己的语气。 可是看见那小傢伙站在原地,嚇得都快哭出来的样子,他本来还要继续发泄的怒火又一下子卡住,不上不下,再也凶不出来。 算了,算了,只是个小孩。 “你是家里哪个佣人带来的?赶紧走吧,我会当做没有看见你。” 乌菟没说话,他听见理查让他走,他就躡手躡脚离开了。 小傢伙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点热水,他都没有想到,这么大的庄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烧水壶。 外国人是真的不喝热水啊。 小傢伙站在厨房等著水开,转头又看见理查在一边喝酒一边工作。 这么晚了,这样喝酒太伤身体,他还是个病人呢。 而且他身边只有酒,连適合病人吃的水果、营养品这些,统统没有。 他还好可怜,都生了病还在工作,一定压力很大吧…… 作为一个小孩,乌菟的心思縝密成熟得多,过多的压力也让他过於早熟,能够共情別人的痛苦。 在同龄人还在傻乎乎玩游戏机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切身体会到生病濒死痛苦的人了。 所以乌菟难免起了一些惻隱之心。 於是乌菟去而復返。 理查还以为这个小傢伙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想要找机会来装可怜攀附他。所以他全程一动不动,就这么端坐著,冷眼看著这小傢伙要整出什么么蛾子。 结果小傢伙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小傢伙打开翻译手环: “晚上不要空腹喝酒了,对身体不好,你是病人,更要好好照顾自己。牛奶我加了蜂蜜,甜甜的很好喝,喝完会做美梦的。” 虽然翻译手环的机械女声语气冰冷,但是话里的关心,理查还是感受到了。 如果由乌菟自己说,肯定会更让人觉得熨贴。 小傢伙的声音很软。 理查不知不觉间有点失望,不过在等不到乌菟开口之后,他又看向那一杯牛奶,觉得有点拉不下面子。 自己都是成年人了,还喝什么小孩子喝的蜂蜜牛奶? 可是乌菟抿了抿嘴巴,看了一眼理查手边的香檳,直接帮他拿走了。 “wait……?!”(等等……?!) 理查已经习惯了喝咖啡工作了,只是因为医生最近禁止他摄入咖啡因,所以理查只能憋屈地將饮品换成香檳,如果再把酒给他拿走的话,他真的会不习惯。 可是还没等理查说出其他话,小傢伙又噠噠噠跑走,不到一会儿又噠噠噠回来。怀里还抱著一大堆东西。 理查腿动不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看著乌菟毫不介意地在理查面前蹲下,“唰”地一下撩起了查理的裤脚。 “你!!!” 不是谁都能隨便撕开別人的伤疤的,理查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但小傢伙没有对他做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乌菟先是搓了一下自己的手,確定自己的手暖和了,才贴上理查的小腿,帮他按摩起来。 乌菟之前还总是帮外婆按腿呢。 他特地去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学过,赤脚医生之前是道医,精通穴位的。 理查的腿並不是完全没有知觉,他感受到小傢伙掌心的温暖,本来还想叫人,结果在乌菟给他按摩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僵硬的小腿酸软又舒服,他不得不闭上了嘴。 等按了一会儿,小傢伙自己都累得满头大汗。他现在生著病,体力完全不如以前了。但是乌菟努力撑著,没有理查看出来。 理查本来以为小傢伙按摩完就结束了,谁知道小傢伙又顺理成章地拿过放在旁边的小毛毯,將自己最喜欢的粉色毛毯把自己的盖在了理查的腿上,还给他的脚套了羊绒袜子。 直到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了,乌菟才满意点头。 这可是零下的温度,一个病人穿这么薄干嘛。 小傢伙从小到大都养成了照顾人的性格,小时候常常被教导要为了弟弟好,和外婆住也会依著老人家,哪怕是在自己家,他都得把饭做了,把一家子的衣服给洗掉。 所以看见理查那么可怜,都没有人关心,小傢伙就忍不住,忙上忙下转来转去,围著理查跟个小狗一样。 理查手里就有手机,他一个电话就可以叫好几个人上来为他鞍前马后,可是那些白人护工绝对不会像乌菟这样自然地拉开他的裤脚,露出他受伤的双腿,给他按摩发热,再帮他套袜子。 因为白人讲究人权,在乎隱私,对於边界感很敏锐,稍微有一点冒犯就会尖锐提出。 他们的观念和东亚家庭无处不在的掌控欲很不同。 但是乌菟这么做完,理查倒是並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感觉了。 这种入室抢劫一般主动的关心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他又彆扭,又新奇,还有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幸福。 可是在表面上,理查看著自己那身黑色毛呢大衣上面的格格不入的毛毯。毛毯上正是一个傻呵呵的派大星笑脸,那笑脸感觉总在嘲讽他。 第10章 愧疚 是的,其他佣人绝对没胆子给他盖粉色的派大星毛毯,也不会把一个小熊玩偶放在他的手边,说让小熊监督他喝牛奶。 这是对僱主的不尊重。 所以理查还是沉下了脸,语气低沉地问: “你明白一个人失去生的希望是什么感受吗?!你明白一直被病痛折磨是什么感受吗?!我已经被命运玩弄够了,我不需要再像小丑一样,被你们的目光围观!” 小傢伙被他的话语击中,连站著的身体都不自觉晃了晃。 理查看见小傢伙的模样,有一瞬间的不忍冒了上来。 但是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你都不明白每天都想著去死是什么感觉,就別在这里惺惺作態了。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都不需要你这么做。” 理查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除非你也残废了,你也想从窗台跳下去,否则別做这些事。你能共情我什么?” 乌菟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色变得很白,手也忍不住在发抖。 但是小傢伙还是忍住了眼泪,对著那只被他拿过来,专程陪著理查,让理查一个人不那么寂寞的小熊玩偶说: “你要好好看著他,让他不要总是喝酒,做他的同伴,好好陪著他,守护他不做噩梦。” 小熊玩偶目光坚毅,一张软乎乎的脸和乌菟如出一辙的认真,看起来势必要抓住一切不听话的坏人类行为。 虽然理查凶了他,虽然乌菟觉得眼前视线已经模糊一片,但他还是点了点小熊的鼻尖,和它做了约定,这才低下头匆匆离开。 只有理查的桌边还留著翻译软体上的一句话:“小熊会陪你的,工作加油,早点睡~” 看著小傢伙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理查的心臟好像被揪住了。 他低头看看小傢伙的留言,又看看那只小熊,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心臟。 他感受到从被毛绒袜子裹住的脚底渐渐有暖意袭来,和胸口发烫的感觉一起,流进了四肢百骸。 理查没有觉得冷了。 但是他却觉得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 “殿下?” 在客房的助理听到有动静,跑出来查看,就看见理查王子盯著自己面前的小熊玩偶发呆。 理查是温斯顿的大儿子,温斯顿是现任女王的弟弟,有公爵和亲王的称號。还因为女王膝下无子,所以理查按照顺位和自己的才华,成为了皇室钦定的继承人。 他本该拥有谁都无法企及的璀璨人生。 却因为一年前的意外跌落云端。 他们都说也许理查王子会丟掉自己的继承人的身份,但是理查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也没有挣扎否认。 跟著理查王子的助理眼看著王子殿下变得阴鬱,古怪,脾气暴躁,不想见人。 但是现在,理查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没见的,放鬆又平和的表情,而且理查认真地注视著小熊,好像还在出神想什么。 助理看著他那俊美的王子殿下,裹著辣眼睛的小毯子,穿著令人发笑的厚毛绒袜子,抱起那个小玩具熊,指使著他道: “愣著干什么,帮我把电脑拿回房间去。” 助理忍不住想:天老爷,他一会儿不看著殿下,怎么殿下就跟鬼上身了一样,突然变得粉粉嫩嫩童心大爆发了?! 太嚇人了,一定是他还没有睡醒! …… 可是等二天醒来,理查的身上虽然没有再出现那些出格的东西,但是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被他拿在手上。 理查在早餐的时候询问管家: “可以帮我找到这条毛毯的主人吗?我猜他的境遇可能不太好,他可以跟著我,我会资助他以后的学费,直到他成年,还能继续跟著我工作。” 理查昨晚上因为脑海里反反覆覆出现乌菟的脸,还有他听到自己那些话的反应,难受得一晚上没睡。 厉害的理查王子乾脆想了个通宵,最后就决定把那个小孩带到身边来弥补他。 从小被精英教育的理查也没有体会过所谓的亲情,他那个父亲连在自己出车祸的时候都没来探望他。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家人的。 但是理查现在,却有了想要选一个小孩做家人的衝动。 他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 大不了朝那个孩子道个歉,买点他喜欢的糖果,那个年纪的小孩,喜怒都是一阵云雨,很快就止息。 管家看见这条毯子,就知道理查见过乌菟了。 管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对著理查道: “哦,大少爷,我想他应该给你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不过这个小傢伙应该答应不了您的请求。” 理查闻言皱起眉头: “为什么?我想我给的条件应该没有多少人能拒绝,他看起来过得不算好,就算衣著精致,可是他很瘦弱,看起来身体素质不如同龄小孩,应该吃过很多苦。” 管家温和说:“与其我跟您解释,不如您亲自去见他吧,你们的羈绊早就有了,而且比你想的更深。” 理查愣了一下,他跟著管家的引导来到了温斯顿的房间。 理查犹豫了一下,想到乌菟的笑容,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內顿时传来各种医疗仪器的滴滴声,还有医生们观测数据忙碌奔走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再推一针泵剂!” “这个药物比例还是失败了!马上叫实验室的人修改参数,他的身体不知道还能坚持几次……” 理查心底一沉,顺著声音望过去,就看见那些厚厚的医疗器械的管道都绑在小傢伙苍白瘦弱的身体上。 那些冷冰冰的线路纠缠著他,拉住了他,但又折磨著他。 他因为治疗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凝血功能造成的一片片青紫,触目惊心。 但除此之外,还有用刀一道道割出来的可怕疤痕。 第11章 always 在理查看来,乌菟像是一个白皙脆弱,但伤痕累累的可怜娃娃。 那外表的幸福甜美居然全是乌菟强撑起来的,而在他毫不在乎的掩饰之下,全是被常年累月伤害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因为出现在那么小,那么柔软的孩子身上,对比起来更是无比惨烈。 好像昨晚上笑眯眯,像个小天使的乌菟,只是小傢伙勉勉强强用最后一口气拼出来的假象。 他好像隨时都会碎掉。 而理查还跟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你都不明白每天都想著去死是什么感觉,就別惺惺作態了! 除非你也残废了!除非你也想从窗台上跳下去! 理查说的那些话,都如同一个个迴旋鏢,一下下重新扎回他的心上。 但这么一点痛苦,和乌菟的感受不一样的吧。 理查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踩在小傢伙的一身伤口上,一字一句,血淋淋,抽筋剥骨也不外乎如此。 可小傢伙却没有半分生气,不愤怒,只是露出了那种寂寞的表情。 正是因为他明白理查的所有心情,明白他的所有恶意和不满。 儘管这些和他都毫无关係。 但是小傢伙却仍然愿意倾听他的苦痛,心疼他的遭遇。 甚至小傢伙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没有让理查开心起来。 理查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毯子,那股暖意还留在他的心底。 他难以忍受自己所做的错事,甚至差一点都无法面对乌菟…… 理查想到这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旁边的助理嚇了一跳,连忙道: “殿下!您在干什么啊?!” 理查却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从小到大都以皇室礼仪接受教导,用严苛条件要求自己的理查,也留有传统的绅士精神。 他觉得这样的惩罚简直轻之又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知道小傢伙醒来之后会不会原谅他。 但是,理查都应该好好弥补这个小傢伙。 温斯顿看了一眼理查,他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的確有些不满,但是这对於乌菟的选择,他也不会去质疑。 他要尊重小傢伙,要以乌菟的任何意愿为第一意志。 这是爸爸给他的第一份爱和尊重。 可是现在温斯顿有必要跟理查说清楚。 “理查……这是你的亲弟弟,是温斯顿家族最小的么子。” “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没有谁会比你们的羈绊更深。” 温斯顿心想:既然乌菟一直渴求著家人,被家人伤害拋弃,那么他就给乌菟一个永远不会再伤害他的家。 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理查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容忍自己违背了绅士的基准,连基本的品格都差点背弃。 他伤害了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里,理查毫不犹豫扇了自己第二个耳光。 两个男人非常有耐心的等著乌菟这一轮的化疗结束,小傢伙看起来非常疲惫,爬起来捂著嘴到处找什么东西。 温斯顿见状,立刻上前拎起垃圾桶,递到小傢伙面前。 理查看了一眼自己没办法动弹的腿,难得十分懊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乌菟俯身的时候,睡衣空荡荡一片,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小傢伙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和皮肤下凸起的脊椎。 乌菟总觉得自己很狼狈,很糟糕,而温斯顿却总是不这么觉得,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擦拭小傢伙身上的药渍,血跡,非常耐心陪伴著他这个病人,也不会觉得乌菟的痛苦都是无病呻吟。 自己待在这里这么久,浪费了温斯顿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可是温斯顿从来没有露出过和爸爸妈妈一样的厌弃眼神。 温斯顿好像真的打算养自己这个坏掉的小孩,照顾自己到死去。 乌菟有时候很恐慌,他会想,自己配得到这样的爱吗? 明明以温斯顿的財力,他还可以领养到很多比他听话,比他懂事,比他可爱的孩子。 可是温斯顿偏偏捡走了破破烂烂的他,还如获至宝。 乌菟看著温斯顿亲自抱著他,给他换衣服擦拭身体,动作无比细致轻柔,生怕碰坏他。 当温斯顿单膝跪下,为他擦拭双脚的时候,以乌菟的视角能够很清楚地看见温斯顿垂下的眼睫,还有高挺的鼻樑。 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在垂下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而那双签过上亿合同,只会拿起昂贵物品的手,此时却轻轻托著他的脚心。 管家爷爷说他们父子俩鼻子和嘴巴长得很像,自己也是挺立的鼻尖,五官也比国內的同学们要深邃一些。 温斯顿在哄他入睡的时候,还让他摸过自己的鼻樑。 他说:“骨与血,都是我给你的,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和你联繫更紧密。” “所以我会给予你无条件的爱。” “这不是虚假,这是真实的。” “dad loves you.”(爸爸爱你) “always.”(永远) 乌菟小时候唯一的童年读物就是哈利波特,那是他们村里小学,图书角里唯一的除开作文范本的课外书。 虽然那本哈利波特已经被人翻到卷页,也仍然很受欢迎,乌菟当时为了看这本书,包了整整一周的值日,每天都是最晚回家,等走山路到家都已经是七八点,所以乌菟格外印象深刻。 也一直记得里面的情节。 记得里面的角色面对“这么多年你还爱著她”的问话,回答的那句“always”。 所以小小的乌菟知道比起“forever”所说的永远,“always”里蕴含的意义更加深沉,更加厚重。 但是乌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得到这样的承诺,甚至胜过了他之前羡慕的弟弟得到的爱。 东亚家庭的爱包含了功利性,爸爸妈妈总会念叨著等弟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等弟弟给他们扬眉吐气撑面子,等弟弟给他们养老…… 回想著在那个拥挤的家的过去,被温斯顿手牵著手抚摸过他的鼻樑的乌菟,在听见爸爸低沉的承诺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第12章 独一无二 “好了。” 在小傢伙走神的这段时间,温斯顿已经给他重新换好了衣服。 他的態度简直像对待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幼儿一样,恨不得帮小傢伙把所有的事情都分担了。 毕竟温斯顿也是第一次真正学著当一个爸爸,在面对如此特殊的、脆弱得跟玻璃娃娃一样的乌菟,他就理所当然將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乌菟。 但是在这种十分细致,甚至已经到了无微不至地照顾下,乌菟还是有一些不习惯,不適应的感觉。 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家人会这样將他抱到大腿上坐著,一点一点给他擦拭皮肤,帮他梳头,餵他喝电解质水。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记事起无论什么都是自己做,没有人会说关心他的话,更別说这么亲密地照顾和拥抱了。 原来不是没有,是小傢伙根本想像不出来,那些有爱的孩子是怎么受宠的。 就算没有生病,他们也可以这样享受家人的迁就和爱护。 之前的乌菟一遍遍羡慕的事,等他得到的时候,他反而习惯不了,惶恐不安。 可是小傢伙向来脾气软,面对这种好意,拒绝也不是办法,所以只能很僵硬地继续待在爸爸身上,闻著温斯顿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气。 等到温斯顿在里面处理好了一切,医生和理查他们才重新进入了房间。 这一点他们也做得很好,非常尊重乌菟的所有体面,並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依附於大人的小孩,而是一个独立的人。 不会像乌菟原本的亲戚那样,在饭桌上使劲把小孩身上的所有事情……不管是考砸了还是生病了,都拿出来当成一个笑话和谈资。 不仅是温斯顿,乌菟现在遇到的所有人,都很好的接住了乌菟的所有情绪。 所以小傢伙只能近乎惶恐地被迫接受大家的好意。 除了病痛,这些日子太美好,美好得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 说不定自己早就死了,这些全都是自己死后的幻觉。 他自己都不免这么自嘲地想著。 是自己身体上那一道道割出来的疤在提醒自己,你还是那么丑陋不堪的人。 像你这种人,是怎么能覥著脸待在温斯顿身边的? 小傢伙瞳孔一缩,只觉得那些指责他的幻听又来了。 他紧紧抓著自己的衣角,连指节都泛了白。 可是在场无人能察觉出他的异样。 乌菟已经忍了十几年,大家都习惯了忽视他的痛苦。 所以连小傢伙自己都能够对自己的疼痛视而不见。 他连试药的时候都不敢將自己的痛苦表现出来。 在外人看来,小傢伙一直都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样子。 温斯顿抱著他,就像抱著一个大號的精致洋娃娃。 因为小傢伙现在的年纪还很小,身体因为营养不良还完全没有开始发育,很久没有剪过的头发现在已经变成了快要到肩膀的妹妹头,眉眼有东方的温润,也有西方的深邃,完全就是別人口中的仙女顏。 而且这段时间温斯顿给的营养好一些了,小傢伙的头髮都变得更黑了一点,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更加灵动可爱。 只是还是太瘦了。 他们都想著快点找到能治好乌菟的方法,这样才能看见小傢伙真正健康幸福的模样。 看见这样的乌菟,理查的声音又忍不住柔了几分,完全变成了那种看见小小的、毛茸茸的生物后控制不住的夹子音。 “我很抱歉。” 小傢伙又强撑著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理查以为他还是会愤愤不平地质问自己一两句,或者耍小孩子脾气要大人哄哄,结果乌菟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小傢伙问: “你的脚,有没有看医生,能好吗?” “你以后,也要这样保暖,好好按摩,怎么没有人关心你呢?” 理查眼眶一热,喉头差点哽住,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的腿以后会不会好……” 乌菟笑了笑: “一定会的!不然世界上消失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你,那么好可惜。” “我不需要好运气啦,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其实理查之前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就说过,理查的腿还有知觉,反射神经没有消失,有很大痊癒的可能。 只是他因为那道心理阴影,失去了前行的勇气。 可是现在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他的身份,不清楚他们的关係,只因为他是他,所以祝福他健康自由的乌菟。 小傢伙不知道什么继承权,也不知道什么名利,他只说,要是没有了理查,世界上会少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剥离一切头衔的他,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落魄的傢伙,因为有弟弟的爱,所以他仍然闪闪发光。 对於理查来说,此时此刻,也许会成为他人生中永远无法忘记的瞬间。 每当他想起来,都会成为他的人生意义和道標。 这就是他的弟弟,他重要的家人。 “对不起……” 理查有著一双祖母绿宝石一样剔透的绿眼睛,金髮碧眸的他毫无意外有著一张英俊的脸庞。 而且和温斯顿的成熟上位者的感觉比起来,理查更加年轻,更有一种无言的性感,当他的眼睛直视別人时,就能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悸动。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还对你说了这样的话。我明明是你的长兄,结果还这样伤害了你。”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守护你的,我愿意成为你的骑士,为你献上我的心和忠诚,可以吗?” 乌菟:…… 他面红耳赤地转头,心里想:怎么外国人说话都这么肉麻啊!!! 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而且他的大哥还一直用那双多情的眼睛诚恳地注视著他。 乌菟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转,於是他拿起翻译手环,顾左右而言他: “听不懂……” 小嘴叭叭的,不想听。 理查也没有戳破乌菟拙劣的藉口,他想了想,搜颳了好久的记忆,终於在和有华国公司的合作中,回忆起了几个他记得的单词。 英俊的外国帅哥口音浓重地说: “谢、谢,恭喜发財?” 听到这句话,乌菟总算露出一个笑来,那是他来到国外后,露出第一个笑容。 虽然含了些无奈的意味,但是落在理查眼中,他还是不得不感慨: 啊,他弟弟真的是天使。 笑起来更可爱,更美好了。 好想看看他更多的,更多的表情。 第13章 想过离开 理查喜欢乌菟的黑髮褐瞳,那头黑髮被养得很好的时候自带光泽感,像一头上好的绸缎。 那双黑棕色的眼睛也像含著一汪蜜糖一样,乾净剔透。 可是理查不喜欢小傢伙没有高光的,神情空洞的眼神。 他明明已经把乌菟逗笑了,他们开心地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小傢伙虽然吃得很少,但是在温斯顿和管家的证明下,今天是乌菟学会了好好吃饭的好日子。 管家爷爷还特地给乌菟做了一个鲜花摆盘来庆祝。 小傢伙和爸爸回房间之前,亲了一下理查的侧脸,留下了一个蜂蜜牛奶味的吻。 “你也要记得保暖,好好睡觉,好好康復。” 理查听小傢伙一直念叨著,还觉得小傢伙和同龄人真是一点都不同,他可记得他十几岁的时候还是个偷偷干坏事的熊孩子。 可是小傢伙却习惯性地替別人著想。 理查心里还道,明天他要想想,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喜欢什么礼物,然后每天都送给乌菟一份。 他要让乌菟知道宠他的可不止有爸爸。 但是理查好像忘记问了,乌菟那满身的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 既然温斯顿如此完美地履行著作为父亲的职责,那么小傢伙为什么还是一副安静到有点內向的样子。 从头到尾,小傢伙都在关心別人,没有说一句有关自己的感受。 他到底开心吗?疼不疼啊? …… 乌菟在温斯顿去隔壁房间休息之后,就睁开了眼睛,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困意。 现在每晚温斯顿都会陪他睡觉,但会因为温斯顿还有其他工作要忙,而且他的作息和小傢伙不一样。 温斯顿怕吵到睡著的小傢伙,所以在他入睡之后,温斯顿还是会离开。 但是小傢伙从第一天到家开始,睡的就是温斯顿的房间,温斯顿的床。温斯顿並没有把他抱走,而是將自己的房间心甘情愿让了出来。 他反而自己毫无怨言地去睡客房了。 看见小傢伙那么依赖自己,要靠著自己的气息入睡,温斯顿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满满的成就感。 之前从来不会关注別人家小孩的温斯顿,现在出门办公都会盯著別人小孩手里的玩具看。看见那些孩子亲热地贴在家长怀里的样子,温斯顿也会忍不住想像小傢伙软软朝著他撒娇喊爸爸的神情。 好像光是想一想,温斯顿就有动力了。 他似乎正在朝著一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进化。 可是当他回到隔壁房间,准备休息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小朋友根本没有睡著。 乌菟鬆开了自己一直捂著耳朵的手,隨著耳鸣一起袭来的,一直没有停歇过的幻觉,在他身边不断地奚落著他。 “我都不知道你活著还能干什么?!” 这好像是妈妈的声音。 “你就不要拖累家里了吧……” 苍老的,来自外婆的声音也出现了。 乌菟很想捂住耳朵让自己不去听,不去在意,可是心里却不自觉回忆起之前被家人排挤的那一幕幕。 因为没有人在意他,所以从小他的人生就是不顺利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没有人会帮他撑腰,所以外人邻居、同学老师都默认乌菟是可以被轻视,可以被欺负的。 自己受过的委屈,被欺负时的不解,都不断冒出来,像一个个咕咚咕咚的气泡,让他的思绪难平,让他无数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被那些人冷漠的眼神,鄙夷的笑容反覆刺伤。 小小的自己永远无处可逃。 乌菟在温斯顿和理查在的时候,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那么糟糕的一面,所以一直在强撑。 毕竟那天晚上被管家爷爷撞见自己伤害自己,就已经很矫情了。 乌菟不善於把自己的伤口露出给最爱的人看。 来自妈妈的常年的语言控制,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是矫情、无病呻吟。 所以在面对这满室的沉默寂静的时候,小傢伙才终於將自己蜷缩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痛啊……生病好痛啊……试药好痛,化疗也好痛……耳朵里的声音好吵,我好难受,好痛苦……为什么是我啊,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乌菟是直到自己上学,才看到原来和自己一样大的同龄人每天都在欢笑,他们可以无忧无虑嘰嘰喳喳像一群快活的小鸟。 可是自己却每天都陷在痛苦和低落中,根本逃不出来。 “算了吧,你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了,已经坏掉了,爸爸修不好你的,不要连累他们……” “你就快点去死吧。” 乌菟好像分辨不了在耳边说话的是谁了,好像是妈妈,又好像是自己。 像他这样没用的人,死去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乌菟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小傢伙从床上坐起来,赤/裸著双脚走到露台,他看了看栏杆下荆棘丛生的花园,觉得自己不能死在庄园里,给爸爸添麻烦。 所以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在气温极低的天气里,穿著一件睡衣,光著脚出了门。 庄园很大,他走了很久,走到身体发热,感觉不到冷。 他走到庄园外那片湖水边,小傢伙在来的时候,就已经透过车窗看见了这片湖泊。 死寂的湖。 很適合他。 乌菟没有多少犹豫,直接朝著湖中走去。 …… 温斯顿一直睡不著。 他常常失眠,但是在最近会哄孩子入睡之后,温斯顿的睡眠质量都跟著上升了。 私人医生给他体检,说是他平时白天照顾乌菟太累,而且也许自己哄小孩入睡的睡前故事里真的有爱的魔法,也让温斯顿得到了好眠。 但是今夜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心里发慌,甚至还有一点隱隱作痛,好像第六感在告诉他什么宝贵的东西要离他而去了。 温斯顿在商场上养成的敏锐嗅觉让他当机立断,坐起身来,伸手摇铃叫来了管家。 “您需要来点药物,还是热红酒?” 管家非常熟练地询问温斯顿先生。 但是温斯顿第一句话就是乌菟: “你过来的时候看了吗?小傢伙睡得好不好?” 第14章 用什么把你留住 管家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管家,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夜里风大,小傢伙身体又不好,所以他的房间里面暖气一直开著,门也比寻常的关得更严实一些。 可是刚才管家在路过乌菟睡的那个房间,来找温斯顿时,他的余光瞥见,乌菟的房门是虚掩著的。 温斯顿立刻明白了管家的脸色,他立刻起身,没有一秒耽搁,直接衝到了隔壁的房间。 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大开著,外面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露出了寂寞的姿態。 “快去找。” 温斯顿没有生气,没有暴怒,在这种危机关头,任何情绪都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们见到这一幕,几乎就可以明白小傢伙去干什么了。 小傢伙连外套和鞋都没穿,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他到底要去哪里呢? 温斯顿的心越来越沉,动作却一点没停。 他快速搜索完了整个房间,想要找出小傢伙出去的线索。 而此时此刻,庄园的每一处都亮起了灯。偌大的庄园,几乎占满了半山腰的位置,却第一次只为了某个人灯火通明。 所有的佣人、执事、安保被全部召集,被下令寻找那个温柔可爱的,无比脆弱的东方小少爷。 他比温斯顿家族的所有人都和蔼可亲,但一直给人一种留不住的错觉…… 原来那不是感觉。 同时,理查已经到二楼的监控室拿到了监控,他以监控的视角看了小傢伙一路。看他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在出门前,小傢伙最后留恋地看了楼上,温斯顿房间的方向一眼,然后就坚定地往外走。 就算外面大雪纷飞。 就算外面没有名为家的归宿。 小傢伙也一个人伶仃地,漫无目的地走入了那个夜晚。 明明小傢伙离去的眼神里全是不舍。 可是他却一点犹豫的,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究竟是有多痛苦? 而又有多害怕失去他现在遇到的一切? 庄园里那么长的路,他再没有一次回头,也没有一次恳求。 当霜雪落满了他的发间,他就像雪之精灵一样美丽,但是转瞬即逝。 很快便了无踪跡地消失於暮色沉沉中。 小傢伙最后那孤零零的身影,像是魔咒一般印在了温斯顿和理查的心上。 要是乌菟真的出事,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也永远无法忘记…… 无数支手电的光照著庄园外的道路,每个人都在呼喊著,诚心诚意地祈祷著,希望小少爷可以平安无事。 毕竟他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求求上帝保佑他吧,不要再让他遇到这样可怕的事了,遭到这样的磨难和蹉跎了。 祈祷声越来越大,可惜天公不作美,此时雪却越下越深。 温斯顿来不及防护的大衣上全是雪融化的水,可是他也毫不在意。 他的头髮也半湿了,平时那副永远完美无瑕的稳重姿態终於消失,可是当他撩起额间的金髮时,他眼中的蓝色像是冰川一样寒冷,但又灼烧著烈火。 他平时属於上位者的执著与掌控欲在此刻完全暴露了出来。 没有了乌菟,他就不需要再偽装成小朋友面前温柔可靠的样子。 他低沉的嗓音道: “欺骗爸爸的孩子可不是乖孩子。” “我的宝贝被坏人欺负、逼迫,做了错事。” “我可以原谅他犯的小错,但是坏人却需要受到惩罚。” “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温斯顿將头髮向后梳,强大的气场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如此暴怒的温斯顿先生,佣人们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乌菟早就成为了温斯顿的软肋,成为了他愿意放在掌心永远疼宠的珍宝。 “我的孩子……” 温斯顿恨不得代替乌菟体会他的痛苦,要是可以的话,他能毫不犹豫用自己的健康换小傢伙的健康,用他的幸福换小傢伙的幸福。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將乌菟留住。 可是到头来还是不行吗? 是他给得不够多,是他还没能成为一个更好的爸爸。 是他没有挽回小傢伙衰败的灵魂。 温斯顿此时无比冷静和清醒。 他不断思索著小傢伙努力掩饰痛苦的痕跡,像著了魔一样,像是执念一般……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对不起…… 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吧…… 突然一声高喊打破了那份紧张的情绪。 “找到了!!!” 温斯顿立刻狂奔起来。 理查在后面紧紧跟著,哪怕下雪天路滑,他的轮椅快了会有危险。 可是他们此刻根本在乎不了其他事。 他们看见了。 在湖边,小傢伙全身湿透,头髮披散著,苍白美丽如同水鬼一样,被一个佣人紧紧抱在怀里,用保温毯维持著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温度太低,小傢伙浑身都白到近乎透明,只有一双唇是红色的。 黑的更黑,红的更艷。 可是在这样的,与死亡共舞的美丽里,温斯顿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乌菟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眸。 如同死物一样。 没有半点对外界的反应,没有一丝情绪,更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温斯顿走过去,接住了乌菟,他紧紧抱著小傢伙,是想將他揉进骨血一般用力。 “宝贝。” “你是真的坚持不住了吗?” 温斯顿语气温柔地问乌菟。 他將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藏进了身体里,只怀著满腔的爱护,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孩子,包容地问: “要是坚持不住了,爸爸就不叫救护车了。” “爸爸陪你一起,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爸爸永远保护你。” “这是我的承诺,不管什么情况,永远都不会改变。” “永远。” always。永远。 如同咒语一般的话,似乎唤醒了乌菟的一点神志。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脑子迟钝地转动了起来。 他没有成功死掉吗? 他会不会被骂? 每一次自己只要做错事,妈妈的责骂就会马上追上来。 但是这一次,乌菟再也没有听到一句斥责。陪伴著他的,是坚定的、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家人。 以及永远爱他,包容他一切选择的爸爸。 乌菟咳嗽了起来,浸水之后的肺部如同烈火灼烧一样,让他痛苦万分。 但是这一次,他蜷缩起手指,像刚遇到爸爸的那一晚,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温斯顿,不,攥住了爸爸的指尖。 第15章 妙手回春 乌菟还想说话,想要更加用力牵住爸爸的手,可是他已经没力气,也张不开嘴了。 好冷啊…… 就在乌菟快要闭上眼的时候,温斯顿就已经感受到了小傢伙的心意。 他一边让医生过来,一边不停地轻轻晃著他的身体,喊他: “宝贝,不要睡。” “別睡。爸爸等你一起回家。千万不要睡!” 乌菟虽然身体很累,但他的意识还在想: 啊…… 太好了。 乌菟难以转动的思绪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遇到爸爸真是太好了。 …… 乌菟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坚持不住晕过去的。 万幸的是,他醒过来了。 温斯顿重金请来的医疗资源是顶尖中的顶尖,那一叠厚厚的帐单保住了乌菟的命,並且在慢慢帮他恢復生机。 也就是温斯顿能够担得起这种开销了。 温斯顿毫不犹豫、也没有负担地签完帐单,在他的眼中,再多的財富都比不上他孩子重要。 他也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乌菟身边。 当乌菟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温斯顿。 是爸爸。 小傢伙艰难开口,露出一个笑来: “爸爸。” papa。 不管他们之间的语言是否共通,但是关於父母的称呼,每一个种族的人都呼喊著共同的符號。 这符號是呼唤幸福的另一种解法。 所以,乌菟的幸福落在他的掌心。 温斯顿在乌菟摊开的掌心中轻轻吻了一下,才坚定地说: “爸爸在这里。” 温斯顿之前幻想过很多次,小傢伙喊自己爸爸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场景里,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是感动更多还是感慨更多。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今天的情况里,在这样的场景下听到小傢伙喊他爸爸。 温斯顿几乎给了乌菟第二条生命。 他在死亡的长河里捧起了乌菟,也迎接了乌菟的新生。 乌菟看著在阳光里,朝著他伸出手的爸爸,发自內心地想,如果自己真的能把之前的一切忘记就好了,他就可以坦然地走在阳光下,心安理得地接受爸爸和家人们的爱。 可是他的伤疤只是安静地藏起来了,没有发作。 这一次熬了过去,下一次,再下下次,总有一天,乌菟会把身边爱他的人全部推远。 所以小傢伙的第二句话,就是趁著自己的情绪还不错,对爸爸问: “我可以跟上次的那个心理医生聊聊吗?我想治病。” “爸爸,谢谢你爱我。” “所以我想活著。” 因为温斯顿那么坚定地拉著他,死也要缠著他,所以乌菟终於拥有了足够的勇气。 他也想要回应温斯顿这份沉重的、坚定不移的爱。 好孩子绝对不会让爱他的人单向付出的。 温斯顿摸摸他的脑袋,很简单就答应了。 “好,不过之前给你诊断的是心理医生,现在你需要的是心理諮询师。” 心理諮询师,这个乌菟倒是了解。 之前,小傢伙曾经觉得很痛苦,想自/杀的时候,偷偷在网上搜索过,心理諮询师的价格很贵的,几百块一个小时。 所以小傢伙其实心里还有些忐忑。 这么贵,会不会给爸爸造成负担? 要不是乌菟年纪太小见识少,但凡他知道把自己身上穿的、平时用的东西拿出来搜索一下,他就会发现,温斯顿在他身上砸的钱已经不少了。 卖十个他都赚不回来。 乌菟更是对自己家到底拥有多少財富完全不了解。 他还犹豫了半天,才拉住了爸爸的衣角: “看医生,很贵的……爸爸在我身上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其实,我自己吃点药也可以的。” 刚才还想治病的乌菟,突然小財迷属性爆发,觉得自己也可以靠意志打败病魔。 温斯顿也不知道小傢伙是哪里来的想法,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小傢伙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算现在有爸爸来爱他,照顾他,乌菟也不想朝著爸爸告状,诉说自己之前遭遇的虐待和不公。 他不是不觉得委屈,他只是不想將曾经的家人的不堪讲给別人听。 就算他的那些家人们真的不爱他,真的对他不好。 但是乌菟心里仍然抱著一丝微弱的念头。 因为父母不会生来就爱自己的孩子,而孩子总是无条件的,本能地爱著自己的父母。 哪怕父母曾伤害他们千遍万遍。 那都是孩子与生俱来的能力。 所以温斯顿不知道,他的孩子之前不光是没有得到强大財力的支持,连普通人的幸福日子都没有感受过。 小乌菟在得到爸爸关爱之前,只有三套衣服,行李更是少得可怜。 一套新发的校服,一套弟弟丟给他的旧衣服,和一套自己穿了三年,洗的发白毛边的毛线衫。 以前的冬天他还要双手扎进刺骨的冰水里面洗菜做饭洗衣服。因为他没有保暖的棉服,所以只能把外婆的薄衣服裹在外套里,穿很多件,把自己穿得很臃肿,靠这样得到一点微弱的暖意。 当时他就很好奇,为什么学校的其他孩子只穿一件羽绒服就不冷了,小脸个个都红扑扑的,特別有生机。 现在乌菟才明白,原来真的有衣服只需要穿一件,就可以很保暖。 所以就算现在温斯顿跟孩子说我们家有钱,真的有钱,他的名下有多少財產,他打算转多少给乌菟,小傢伙都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明白。 他没有很多很多钱的概念。 最后能去看心理諮询师,也是温斯顿再三跟他保证过,绝对没问题,家里不会破產,小傢伙才愿意上车的。 可是在看见那个私人工作室掛在外面的价目表的时候,小傢伙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数了好多次,確定上面就是有五个零。 “爸爸!” 小傢伙嚇得都可以不靠轮椅自己走路了。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身上根本就是小痛小病!无关紧要! “爸爸,我们回去吧,我的病真的好了。” 温斯顿不相信:“怎么可能?” 乌菟急得快要跳起来,生怕温斯顿趁他不注意就把卡拿出去刷了。他围著温斯顿跟小蚂蚱一样蹦噠起来转圈圈,用比平时大一倍的声音说: “我的病被嚇好了!” 第16章 小小的震撼 心理諮询师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个黑髮黑眸的东方小孩拉著温斯顿先生的手,使劲往后拉,可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温斯顿先生岿然不动。 而且小傢伙不知道,在温斯顿先生一米九的视角里,他就跟个矮墩墩的小鼻嘎一样,不断跺脚蹬腿,像是在试图萌死谁。 確实是个可爱的孩子。 並且有一张漂亮的脸。 像是他们口中的,来自神秘东方的精灵的样子。 但是好看是好看,这孩子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病人。 乌菟还不知道早就被预约好,准备出来接待客户的顶级諮询师正在背后打量他。 刚在爸爸面前敢於撒一点点娇,暴露自己活泼性子的乌菟,一感觉到有陌生人出现后,就嚇了一跳,跟小猫炸毛似的,立刻躲到了温斯顿身后,安静下来警惕望著来人。 他的身体还在休养中,刚才那一通挣扎对他的身体来说都算是剧烈运动了,小傢伙此时停下来,就忍不住开始咳嗽,嘴里也泛起一股腥甜的气息。 温斯顿无奈。 这小傢伙小小一个,蹦噠起来倒是气性挺大的。 他的身体那么脆弱,可不能情绪太激动。 所以温斯顿立刻將乌菟抱起来,朝著旁观的諮询师点点头,先坐到一边,安抚了一下小傢伙,给他餵了点温水。 “咳咳咳……呼……” “对不起……” 乌菟觉得自己有点丟爸爸的脸。 他好像仗著爸爸喜欢自己,就得意忘形了。 要是平时在外面,外婆早就一个巴掌扇过来,把小乌菟打到一声都不敢吭。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好像总是忘记你只是一个孩子。” “没关係的,不管怎样,爸爸都不会生宝贝的气。” 温斯顿拉著乌菟的手,亲自带著他来到諮询室。 “別担心,我就在门外等你,没问题的,对吗?” 小傢伙深呼吸一口气,只能用来都来了这句话安慰自己。 等温斯顿离开房间,他单独和面前那个气质温和的红髮男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点不自在。 这个时候乌菟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习惯了在温斯顿为他建立的新环境下生活了。 刚开始来到国外时的惶恐和不安,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现在,乌菟才重新回忆起来。 那个諮询师一直在观察著乌菟。 不过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心理諮询师都觉得乌菟並没有过於严重的心理疾病。 毕竟他长著一张养尊处优的脸,穿著柔软的,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的布料,並且他的爸爸还是那个温斯顿,他的背后是有著百年底蕴的老钱家族,还有整个皇室。 这种富人的焦虑和忧愁总是无伤大雅,但是他们倒是很惜命,也很在乎自己任何方面的健康。 所以也许这个小傢伙只是需要过家家似的谈心。 心理諮询师在心底鬆懈了一下,不过他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一副知心哥哥的表情: “好吧,我的小甜心,你有什么困扰呢?爸爸给你的糖果少了?还是你的暗恋感情出现了问题?” 他问的都是普遍的,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的烦恼。 因为人小小的,所以烦恼也小小的。 听到諮询师这样的话,乌菟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才慢吞吞地,將自己之前的所有经歷都娓娓道来。 不过刚听到开头一点,心理諮询师的表情就变了。 这位家境优渥,有爱他的父母的西方白人諮询师第一次领会到了来自东亚家庭的恐怖之处。 “等等,你说的那个处处打击你,不断拿你和你弟弟对比,企图用精神pua的方法控制你贬低你,疑似也有心理障碍的女士是你的母亲吗?” “……好吧,这根本就是家暴,虐待!而且他们没有资格做父母!这完全是在剥夺孩子的人格和人权!!” “你真的没问题吗?ok?你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坚持下去的?” 乌菟看著面前一惊一乍的心理諮询师,偷偷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手机,嚇得准备叫爸爸进来。 因为他觉得这个諮询师看起来好不专业。 明明大人们都很习以为常的事,在这个心理諮询师看来,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而且他才讲一个开头啊。 小傢伙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和自己的情绪分离的状態,或者说他已经对自己多年来遇到的事感到麻木了。 他没有觉得难受和不堪,在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別人看的时候,他始终是平静的。 直到一惊一乍的心理諮询师听完,抱著一种怜悯加欣慰的表情望著他。 “我真的无法想像你是在那样的环境活下来的,明明家庭的创伤对孩子的伤害最大了。而他们给你的,无形的精神掠夺实在太恐怖了,这让简直让我想到了一些恐怖故事……” “但是你坚持下来了,无数次拯救了自己。你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还会一个人到国外来求医,真厉害,你在跳湖的时候也选择了回头。” “你是一个比任何人都坚强的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敢確定,如果另外的人遇到你这种遭遇,別人会不会做得比你更优秀。” “你好好的活著,你的存在就是我们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乌菟愣住了。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鼓起勇气將自己的伤口告诉別人的时候,真的会有人郑重地对他说: 你的痛苦成立。 他也没想到,自己不是一文不值,原来自己也有存在的意义。他的每一次挣扎和选择也不是没事找事,而是在努力地保护那个小小的自己。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乌菟喃喃著,在对方递过来纸巾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要不要哭一下?”心理諮询师说,“你可以大声哭的,这是你的权力。” 於是,守在门外焦躁不安的温斯顿,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小傢伙嚎啕大哭的声音。 第17章 撒娇 这个时候的温斯顿才想起来,自从他开始养崽崽之后,无论小傢伙承受著多么大的痛苦,他都从来没有听到小朋友哭出声过。 就算是被他带回家那天,小傢伙哭了那么久,掉了那么多的眼泪,都只敢安安静静的皱著眉头哭,连呜咽的声音都很小很小。 他好像不敢出声,不敢对谁诉说自己的痛苦,不敢表达自己的所有情绪。 久而久之,他自己都把自己忽略了。 温斯顿听到小傢伙近乎撕心裂肺地哭声,心臟跟著被揪紧,他的本能在此刻几乎要战胜理智,想要立刻衝进去守护他的孩子,为他抵御一切障碍。 但是心理諮询是一对一的,小傢伙没有叫爸爸进去陪他,就说明小傢伙现在还不想告诉爸爸自己经歷过的一切。 不是小傢伙不信任温斯顿。 温斯顿也曾去搜索过相关的资料,文献上说,越是亲近的人,也越难以朝著对方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爸爸是最在乎他的人。小傢伙当然在意当爸爸知道一切之后,会怎么看他。 所以温斯顿选择了等待。 等到小傢伙愿意朝著自己开口的那一天。 因为是乌菟教会了他耐心和爱,所以温斯顿愿意继续忍耐,直到小傢伙真的对他敞开心扉,將他当成最重要的家人。 等到那一刻,他一定会收穫一颗金子般的真心。 温斯顿维持著推门的姿势,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小傢伙的哭声小下去,那个諮询师才走过来打开门。 温斯顿看都没看別人,第一眼就落在了坐在沙发里,小小一只眼眶红红的乌菟。 乌菟手里攥著纸巾,哭起来的样子像皱巴巴的小猫,有一种让人心软的可爱。 小孩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 往常看见温斯顿就会自动黏过来的小傢伙今天好像失灵了,是哭得有点宕机了吗?居然没有过来找爸爸。 温斯顿看小傢伙表现反常,立刻转头去找助理拿扇子和保温杯,担心孩子是不是哭脱水了。 但是下一秒,小傢伙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瘪著嘴巴,含著一包眼泪,可怜巴巴地朝他走了过来。 温斯顿的脑袋还没想到小傢伙是怎么了,但是手臂已经下意识打开。 於是他的怀里撞进了一枚小炮弹。 “呜……” 小傢伙开始发出小猫呜咽。 紧接著又开始汪汪大哭。 温斯顿被小傢伙发出的响声嚇了一跳,毕竟他养了小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孩子响得这么大声。 原本小傢伙是哭够了的。 他好不容易收了声,可是在他看见爸爸那一秒,心里的委屈又全都涌了上来。 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被坏人欺负了的小狗,回到自家窝里,面对关心他的家人,终於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 温斯顿在那一刻也明白过来。 宝贝是在朝他撒娇。 像只呜咽的小流浪狗,试图获得爸爸的疼惜和怜爱。 他可怜的宝贝…… 温斯顿该怎么爱他,才能让他明白,不管他想获取谁的爱意都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卑微。 现在的他只要招招手,所有的美好都会环绕他而来。 温斯顿抱著小傢伙,此刻他唯一能给乌菟的,也就是一句: “没关係,在爸爸这里,你想怎么哭都没事。” “我的宝贝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乌菟听到温斯顿的安慰,眼泪更汹涌。 后来还是大人们都看不下去,担心小傢伙要哭厥过去,所以才想办法哄他,让他不要再哭了。 不过等温斯顿兵荒马乱地安顿好小傢伙后,抬头一看,发现旁边的心理諮询师也哭得很动情。 一向冷静的男人抹著眼泪说: “本来我们这个行业也有自己的保护机制,让自己不要越界与患者共情……可是在我听到小傢伙的经歷之后,我实在很难忍住眼泪……” “我原以为像他这样的年纪,还能遇到多大的烦心事。可是我只是听了个开头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还是个小孩子啊!” 但凡一个正常人,听到小孩子这样被亲朋好友伤害,都会忍不住心疼的。 於是那个红头髮的心理諮询师,也难得说出了一个请求: “温斯顿先生,请您一定要好好对待他。” “你一定要等到小傢伙重新开花的那一天。” 温斯顿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 “也拜託你能够好好为他治疗。” …… 小傢伙现在保持著每周两次心理諮询的频率。 加上吃药,他感觉自己已经离抑鬱的情绪很远了。 虽然吃了药会嗜睡,平日里的情绪也有些雾蒙蒙的,有点感受不清楚的样子,但是至少不会再让爸爸那么担心他了。 另一边,关於他的癌症的药品研发,还在测试中,不过每次昂贵的化疗也延续了乌菟的生命。 小傢伙难得有了觉得天气好,自己想要动一动的心思。 於是小傢伙就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厨房。 毕竟他给家人添了好多麻烦,爸爸自从照顾他开始,就很少外出工作,哥哥本来就需要復健治疗,现在却每天都还要坐私人飞机往返,就是为了晚上和乌菟道一声晚安。 管家爷爷也是,每天都忙著操持整个庄园的开销和几百號人的管理,却也还围著他转。 所以那么好的天气,小傢伙虽然想去外面转转,但是他更想和家人围在一起,想让他们开心。 刚好现在爸爸哥哥都出去工作了,管家爷爷也在忙,那么小傢伙就动了给他们做饭的心思。 虽然小傢伙觉得自己做饭也不算好吃,但是这是他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一点东西了。 做家务的话,家里的佣人也需要干活,自己要是把他们的工作抢走了,他们就没办法赚钱了。 而且他看了看,小傢伙实在理解不了白人饭到底好吃在哪里…… 不懂什么叫文化差异的他,也不明白爸爸和哥哥为什么每天就吃那些冷冷的乾巴肉和蔬菜沙拉…… 他觉得是家人们太忙了,所以在吃的东西上没办法弄得太精细。 可是爸爸每天工作那么忙,哥哥也需要吃营养餐才能好好康復,好吃的饭菜是会让人觉得温暖的。 第18章 拆家小能手 这个厨房的料理台对他有些高,但也没关係,小傢伙已经习惯了。对於他们家的平均身高来说,小傢伙確实是那个小鼻嘎、小矮个,所以他让管家爷爷给自己买了个小凳子,他拎著小凳子依然可以征战天下。 可是小傢伙没想到,高度並不是他的最大阻碍。 当他看到那些自己没见过的工具,才傻了眼。 咖啡机、调酒台、烤箱、製冰机、消毒柜、还有自动感应的垃圾桶。 这些东西小傢伙之前见都没见过。 而他熟悉的锅碗灶台在这里完全没有。 乌菟垮下小猫脸,绕著这个开放式厨房转了好几圈,怀疑那些食物都是凭空变出来的。 小傢伙完全不知道,西方人基本上不开火做饭。 而且这里也不是厨师们做饭的地方,这里只是爸爸用来喝咖啡和调酒的地盘。 但是,但是小傢伙也不会就此放弃。 就算爸爸哥哥这么奇怪,喝冰水,吃半生不熟的牛肉,看起来就像是恐怖故事里的吸血鬼,但是小傢伙也绝不会放弃他们。 乌菟质朴无华的华国dna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那就是有一种饿是你家里人觉得你饿。 小傢伙再绕著料理台转了两圈,看上去不像是要做饭,反而是在做什么仪式。 当他的常识跟不上之后,小傢伙就开始当小迷信搞玄学。他虔诚对著咖啡机拜了拜,想让咖啡之神给他点面子后,他才伸手隨机地试了一下这些东西的按钮和开关。 但是里面传来的叮铃哐当一阵声响把小傢伙嚇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啊?不是按那里吗? …… 正在工作的温斯顿此时心不在焉,频频看手机。 之前孤家寡人,亲情关係淡薄的他,根本没有牵肠掛肚的人,庄园也不常回去,天南地北的到处飞都没关係。 可是现在,他仅仅是离家三小时,就已经忍不住在想,小傢伙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觉得无聊,有没有发病,有没有难受。 他现在只要离开家,就习惯性地点开管家的消息,常常会问一问管家,小傢伙在干什么。 有时候管家忙,他就会翻一翻家里的监控,像每一个在外工作不放心孩子的父母。 所以这一次,温斯顿实在忍不住思念了,还是会默不作声打开手机,再打开监控,找到小傢伙。 可等他看到监控画面之后,他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旁边和他一起出席会议的理查看见温斯顿又在看监控,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又在看小傢伙吗?他现在在干嘛?” 温斯顿露出了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那是疑惑和不解。 向来胸有成竹,几乎无所不能的温斯顿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温斯顿有点茫然地说: “小傢伙……在拆家。” 理查:“what?!你在开玩笑吗?!” 他不可置信地接过手机,看到小傢伙在调酒台边,跟小猫似的这里摸一下,那里碰一下之后,就跟著沉默了。 隨后他就看著温斯顿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谷歌页面,开始搜索: “人类幼崽几岁会开始拆家?” “人类幼崽拆家没问题吗?” 理查活了这么久,也是看见他父亲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了。 但那也只是担心小傢伙的安全而已。 在確定人类幼崽也有旺盛精力需要发泄之后,温斯顿就联繫了管家。 管家像是会瞬移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乌菟的背后,把小傢伙给嚇到炸毛。 然后本来就心虚的小傢伙,对著管家爷爷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来。 管家爷爷和煦地对他说: “撒娇也没用。温斯顿先生不是说过吗?小少爷不能在没人陪伴的情况下到处跑,我们可都是担心著您的安危的。” “先生说了,您要是无聊,可以再单独为您建一个游戏室,用来发泄精力。” 乌菟听到这里,立刻摇头。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管家爷爷。 管家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乌菟会说这样的话。 “您想要给先生和大少爷做饭?” 他看上去完全被小傢伙所说的话震惊到了。 毕竟现在的小傢伙是十二岁,不是二十二岁。 在这个思考自己今天可以吃什么零食的年纪,居然会有小孩主动要求给家长做饭。 根本就不敢想像,这个小孩之前的家庭教育是多么缺失。 而现在,这小孩是他们自己家的。 於是乌菟就眼睁睁看著管家爷爷露出了十分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少爷,正常的家庭都不会要求一个未成年的小孩给家里所有人做饭的。” “您不要担心,我们家里有厨师长,也有吃不完的食物。” “您是想吃中餐了吗?我可以立刻叫一个擅长中餐的团队飞过来给您做。” 乌菟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给他们做饭吃,没有其他的意思。” “虽然我做的饭肯定比不上大厨,但是,我想让爸爸和哥哥吃我做的菜,这是我唯一擅长的……我的优点……” 管家爷爷蹲下来,告诉乌菟:“小少爷,你的优点可不止这些。这也並不是你唯一擅长的事。” “你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呢,还可以去学习更多的知识,你喜欢什么,就可以擅长什么。” “並不是一定要有利於他人的技能,才算是长处和优点。” “就算您的优点都很平平无奇,您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小少爷,也是温斯顿先生最疼爱的么子。” 乌菟点点头,他明白管家爷爷是心疼他,但是小傢伙还是难掩自己的失落。 管家见状,看著小傢伙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小傢伙也只是个小孩,没有想那么多,哪怕被曾经的家人当成物品利用,他也仍然善良纯粹。 他只是赤忱的,想用自己笨拙的方法,来感谢家人的爱。 所以管家爷爷对乌菟眨了下眼: “好吧,接下来我可能需要去厨房那边转一圈,如果有小朋友跟著我一起去,我可以装成没看见。” “不过刀具您就不要拿了,这些有可能会伤害到您的东西还是交给我吧。” 第19章 想要弥补你 在管家爷爷的帮助下,乌菟终於如愿以偿给家人做了暖呼呼的饭菜。 而且还是在他们家厨师“oh——woo~~!”的捧场下做出来的。 毕竟他们家是纯西式的大厨,饭菜做法和小傢伙印象中的煎炒烹炸完全不一样,所以在厨师看见小傢伙熟练的顛锅技巧和切菜技巧之后,更是眼睛冒光要和乌菟请教。 小傢伙努力忽视掉管家爷爷越来越心疼,越来越痛心疾首的表情,非常无私的分享了很多技巧给自家厨师,还给他说了自己手上有哪里是油溅出来烫到的疤。 厨师还好奇地问他:“华国人是从一出生就自带一个做饭天赋吗?就像你们都会华国功夫一样?不然你这么小,怎么就会做饭了?” “或者你们一出生就可以拜师学艺?选择什么特长?” 这话把乌菟都问得有点无奈了,外国人还是少看点华国小说吧! 他摇摇头,认真解释:“当然不是,在我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不太会做饭的,我是没办法,必须做。” “要是我做不好饭,妈妈会打我的。” 乌菟当然也不会忘记,父母吵架的时候,他又要在旁边带弟弟,又要做饭,最后一桌子饭菜放上去,妈妈尝了一口就把碗里的饭全扣在他身上,骂道: “你怎么做的,在乡下跟著外婆学了那么久,怎么连个菜都炒不好?!” “你这样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什么都不会!我不可能生出你这种蠢货!” 妈妈很少拿工具打他,但是那根粗糲的手指会直直戳著乌菟的脑门,坚硬的指甲戳得他生疼,像是要碾碎小傢伙的所有自尊一样,尖锐、刺耳、可怕。 乌菟连躲开都不敢,要是他有一点想躲或者想反抗的意思,妈妈的反应就会更加激烈: “真是翅膀硬了,连你妈教育你,你都敢躲吗?!我给你吃给你穿,要不是我养你,你早就死大街上了,我可不欠你的!” 於是小小的乌菟只能默默用手摘掉自己身上的菜,顶著一身油污重新再做一桌。 他好害怕妈妈再打骂他,他也不確定自己做得好不好吃了。 笨笨的乌菟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被骂只是因为大人想要將无处发泄的怒火发泄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做错了,只是因为他是软弱可欺的小孩子。 就算乌菟没有做饭,他也会因为其他的行为被挑刺。 衣服没洗好,地没有拖乾净……在不同时间线上,只要乌菟没办法逃离这个家庭,就会被一直困在原地。 可是小傢伙太小了,明白不了这个道理,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 爸爸妈妈吵架也是因为他,弟弟哭闹也是因为他…… 对不起,要是他能聪明一点就好了。 小傢伙说著说著就陷入了回忆,虽然他只是不小心说漏了一点以前的事,意识到之后就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让管家爷爷明白乌菟之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管家也一直都是道听途说,知道小傢伙之前的家庭环境不太好,是被温斯顿先生捡回来之后才好好被养起来的。 可是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峻。 管家觉得要是乌菟之前的家庭也在这片土地上的话,温斯顿先生的起诉书一定已经寄到他们家里了。 只可惜华国太远,每个国家的法律程序也不一样,他们暂时无法让坏人受到惩罚。 可是他们作为乌菟现在的家人,更应该弥补乌菟。 管家本来之前就觉得小傢伙小小年纪做饭很夸张,听完乌菟说的会挨打之后,更是马不停蹄地將事情转述给了温斯顿先生。 之后管家和厨师长更是对视一眼,然后他就蹲下身,对乌菟说: “小少爷,剩下的我们可以放心交给厨师了,关於甜点和水果,让他来搭配好吗?” 乌菟点了点头,他嘴上说著別人是小朋友,自己不也是小孩。 一提到甜点,小傢伙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厨师做的甜点上面。 因为现在家里有乌菟这个小孩,所以这段时间的菜单,温斯顿都有嘱咐,专让他们门为小朋友做的偏甜口味和甜食。 儘管乌菟已经吃过很多自己之前连见都没见过的食物了,可是当他看见手机里才会有的慕斯蛋糕的时候,还是会走不动路。 小傢伙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情绪都完全写在脸上。 他的眼睛几乎黏在小蛋糕身上,挪都挪不开了,两条短腿还跟著管家爷爷倒腾。 可爱得要命。 可是小傢伙偏偏不会开口。 明明只要他说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温斯顿都会毫不犹豫为他奉上。 可是乌菟已经习惯压抑自己了。 因为这些都是弟弟可以拥有的,但是他不配。 哪怕小时候的他只是想要吃一个妈妈买的蜂蜜脆底小蛋糕,妈妈都不允许。 “这些好东西都是给弟弟的,哪有你的份!你看你得不到还想要抢弟弟的东西,你这小孩心眼怎么这么坏!” 所以乌菟哪怕之后遇到再想要的东西,都不会出声了。 管家爷爷看出了他的心思,近乎诱导似的问:“宝贝,小少爷,你想吃小蛋糕吗?” 乌菟也会警惕地立刻摇头。 “不用,谢谢爷爷,我不吃。” 这下把管家爷爷都给为难到了。 他看出小傢伙情绪不高,而且又喜欢吃甜食,正想要用小蛋糕来哄好乌菟,谁知道小傢伙不按常理出牌,明明表情写满了“我想要”,却还是会摇头。 这可怎么办哟…… 管家看了一眼温斯顿先生发来的消息: [知道了,二十分钟后到家。] 他嘆了口气,也能寄希望於温斯顿先生了。 乌菟察觉到管家爷爷嘆气,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以为管家爷爷还是发现他是个贪心的小朋友了。 他立刻收回目光,强调一般重复: “我不喜欢小蛋糕的!真的不喜欢!” 眼看著乌菟那么严肃地强调,连管家都有些疑惑了。 可是之前小傢伙明明吃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开心啊。 还总是捨不得,差点把蛋糕偷偷带回臥室藏著。 第20章 哥哥…… 可是看著小傢伙那么认真的表情,管家也只好顺著乌菟的话说,安抚他的情绪: “好好好,不喜欢小蛋糕。” “那小少爷喜欢温斯顿先生吗?” 乌菟抿了抿嘴,这才回答: “喜欢。” 管家爷爷笑得眼角都浮出了细纹,很和蔼,很亲切。 看得乌菟拉著他的手都紧了一点。 他在心底道: 也喜欢管家爷爷。 可是小傢伙还是不敢直说,不敢表达自己,只能在心底说悄悄话,然后又遗憾他的心声太小了,管家爷爷没有听到。 小傢伙其实也一直期待著別人收到他的喜爱时开心的样子。 但是他之前的一次次喜爱都被人当成一文不值的垃圾,踩进泥里践踏的东西。 所以小傢伙就只敢默默喜欢,不管是人,还是小蛋糕,他都不敢开口。 …… 当他被管家爷爷催促著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之后,爸爸就已经到家了。 小傢伙在阳台上就看见了属於爸爸的那辆劳斯莱斯已经停在了门口。 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等到了主人回家的小狗。 现在的乌菟才终於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活泼样子。 他都没来得及顾上自己做的饭菜,直接坐电梯下一楼,先去迎接爸爸了。 等到温斯顿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眼睛亮晶晶,用著又期待又闪亮的小表情,仰脸望著他的小傢伙。 温斯顿的心口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软软陷下去了一块。 原本空旷冰冷的家,因为多了一个小不点的存在,一下子就变得温暖了起来。 在暖黄的灯光下,小傢伙穿著加绒的家居服,头髮也刚洗过,胡乱翘著,显得眼睛更加湿漉漉的。 他似乎下来得很急,裤脚都没放下来,一长一短,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印有卡通图案的袜子。 烟火气息很浓。 浓到温斯顿闻到了家的味道。 温斯顿心有灵犀地抬起手,小傢伙果不其然马上就黏到了他身上。 哪怕他今天穿是双排扣西装,把小傢伙硌得小脸都红了,乌菟都一直搂著温斯顿的腰,不愿意鬆手。 小傢伙很想他呢。 就这股黏人劲,其他人看上一眼,就完全能明白温斯顿每天在外面牵肠掛肚的原因了。 跟在后面的理查冷著脸看父子俩贴贴。 理查:“宝贝,我呢?” “你就不想你的哥哥吗?” 可理查还没能听到小傢伙软软喊哥哥的声音,温斯顿就刚好出声,打断了理查的话,让乌菟一时间忽略了他。 “我听管家说,你今天给我们准备了礼物,对吗?” 小傢伙点点头,迫不及待拉著温斯顿往里面走。 可是他准备好收到爸爸和哥哥的惊嘆时,才看见,他半个小时前精心准备的菜餚,刚被佣人放在桌上,此刻居然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吃掉了。 小傢伙骄傲的小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他愣愣地看著那个坐在餐桌前正在大快朵颐的男人…… 男人的身材很好,哪怕是穿著最普通的t恤,他胸口的衣服也撑到快要爆开,肩膀到腹部的线条起伏也完全清晰可见。 也就是因为他身材太好,所以別人看他的第一眼,往往是他的胸口,然后才抬眼看到他的脸。 小傢伙也被那可怕的胸肌围度震撼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的菜居然都被这人吃得差不多了。 这可是几个人的饭量…… 小傢伙辛辛苦苦做这么一顿,看到变成现在这样,爸爸哥哥都还没吃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偏偏坐著吃饭那傢伙还得意洋洋地抬起自己那张荷尔蒙气息爆表的脸,对著自家兄弟和父亲挑了挑眉: “这么久不见,也不告诉我吃这么好,不然我早就回来调理我的营养摄入了。” “对了,这厨师是你从哪里请来的,我加钱,把他给我,我要带回去。” 后面这句话,就是他对著温斯顿说的了。 他这张脸有多充满男性魅力,身材有多亮眼,他的態度就有多轻佻。 所以温斯顿还没开口,教养严格的理查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凯兰,我们是你的长辈,不要这副没家教的样子。而且今天小傢伙也在……” 还没等他说完,温斯顿就已经斩钉截铁开口: “不行。” “今天做这顿饭的人,你不能带走他。” 小傢伙一直牵著爸爸的手,此刻他听到爸爸严肃的语气,忍不住抬起头。 爸爸的气势力压在场另外两人。 年轻的继承人们,都是年轻气势、虎视眈眈的雄狮。 但温斯顿依然是主导全局,让人不敢造次的狮王。 温斯顿的二儿子凯兰见状,嘖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准备起身,看样子他居然打算直接走人。 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嚇坏了乌菟,小傢伙还以为家人都要因为他吵架了,连忙跑出来,拉住了凯兰的衣角。 “不,不要生气,哥哥……” 已经学习了一段时间英语的小傢伙,此时也掌握了一点词汇。像这种简单的表达,他还是可以做到。 凯兰顿住了。 他低下头,捏住小傢伙的腮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小傢伙好几遍,又扭头看向温斯顿。 “嘿,艾登,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孩,我们家不可能有这么软的小傢伙。” 凯兰直呼的温斯顿的名字。 这种情况一般分成两种,一种是有些西方家庭不是很在意长幼尊卑,关係好的家人会像朋友那样相处。 另一种是,家庭关係很不好,孩子也会直接叫家长名字,家长也不在乎。 很明显,看凯兰的態度,他们是第二种。 小傢伙见状,眼泪啪嗒啪嗒说来就来。 因为凯兰还漫不经心捏著小傢伙的脸,所以眼泪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凯兰,在看见小傢伙哭了,感受到他眼泪的温度之后,仿佛被烫到一般,立刻鬆开了手。 很明显,凯兰不擅长应付小孩,和世界上任何一种软萌的生物。 他手足无措:“上帝……你別哭啊,我没想欺负你,抱歉……拜託了你別哭行不行……” 乌菟含著眼泪,继续小声喊: “哥哥……” 小傢伙简直是隔空发送了一个可怜巴巴小猫表情包。 第21章 传奇端水大师 “oh……” “no、no,不要做出这种表情……” 凯兰被嚇得不轻,恨不得直接將乌菟推开,但是当他伸手碰到乌菟的身体的时候,就发现这小傢伙简直瘦得像纸片人一样,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把他折断。 他手上的力道又立刻鬆了。 这么脆弱的生命…… 家族里根本不可能培养如此无用的基因。 他们需要的只是优秀的继承人。 温斯顿家每一个孩子从出生前就已经被精挑细选,一切意外都会被家族严密地抹杀。 那种想要母凭子贵的桥段根本不可能在温斯顿家上演。 就算是皇室里最风流的花花公子,他们的教母也会告诉他们,可以享乐,但是孩子绝对不能出现。 任何会影响皇室的財產分割和平衡的存在,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凯兰也同样一直被这样教育,温斯顿更是秉承著家族一直以来的信条,连个伴侣都没有,长时间孤身一人。 可是现在,这个小孩究竟有什么魅力,居然能让那个温斯顿改变主意,將他养在身边。 他除了外貌可爱之外,身体和头脑看起来都不是顶尖那一批,不会给温斯顿带来额外的利益。 可是为什么,温斯顿和理查都那么维护他? “哥哥……” 听到小傢伙软绵绵的声音……凯兰的心里一颤。 好吧,他承认,小傢伙喊他哥哥,他也抵抗不了。 乌菟发育晚,还没到变声的时间,现在就是一个妥妥的漂亮小正太,声音也很清亮,再加上他说单词时总有自己的语调。 在凯兰听来就是黏糊糊的,弄得他耳根子发烫,还软。 让他下意识觉得,有这么黏著自己的一个弟弟还是很不错的。 他还可以把乌菟带出去炫耀,估计別人都没有他家这么可爱又乖巧的小孩。 是的,凯兰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听话得不得了,根本不是那种皮孩子性格。 “哥哥……” 听到小傢伙坚持不懈地喊他,终於,凯兰彻底败下阵来。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乌菟的,只要乌菟不哭就行。 大名鼎鼎的凯兰,福布斯运动员排行榜前十名的凯兰,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乌菟的三声“哥哥”。 看到自家二弟这么没出息的样子,理查终於扬眉吐气了。 “出息。” “是谁说自己绝对不会听谁的话,绝对不会有这种孬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凯兰有气无力地瞪了理查一眼,低下头想帮乌菟擦眼泪,结果自己伸手一抹,小傢伙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红痕。 很好,这个哥哥还是新的,那手劲和一开始的新手爸爸温斯顿一样大。 小孩子脸又嫩,看起来像是被他虐待了一样。 顿时,凯兰感受到房间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己主动走到了温斯顿面前,低下头: “你打我吧。” 温斯顿:…… 他可从来没打过孩子。 凯兰小时候调皮都是被教练收拾的。 温斯顿没理他,只是招招手叫小傢伙回自己身边来。 他低下头问乌菟: “你在家里给我们做饭了,对吗?这是你给我们准备的惊喜?” 小傢伙抹了抹眼睛,瘪著嘴巴点头。 於是温斯顿立刻走过去,就著剩下的那点冷菜,每样都尝了一口。 “很好吃,我很喜欢。” “谢谢宝贝。” 小傢伙又想哭了。 他的饭菜没有被嫌弃。 没有一个人因为他做得哪里不好而挑剔他。 哪怕是刚见面的凯兰都很捧场地吃完了他的饭,还叫他不要哭。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错…… “对啊。”凯兰这个时候也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你做的饭很好吃的,比我们俱乐部里做得营养餐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真想不通那些肉怎么可以这么腥,而且我又在增肌期,感觉看见那些白花花的肉我都要吐了……” “我感觉我还有点没吃饱呢……” 乌菟的眼泪止住了。 他仿佛被面前的外国饕餮嚇到,打了个嗝: “你、你还没吃饱啊?” 呜呜,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吃啊? 爸爸家不会被这个傢伙吃垮吧? 凯兰可是吃多少就练多少的运动员,以他每天消耗的热量,他吃再多都不会长胖。 但是小傢伙还不知道,见凯兰靠过来,他就立刻躲到了爸爸身后,望著他,生怕他把小乌菟也一口吃了。 凯兰看到小傢伙这么怕他,“嘖”了一声,摸了一下自己那一头蓬鬆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色短髮: “你別怕我啊……对艾登、父亲就那么听话,只怕我一个人……”明明刚刚喊哥哥的时候那么乖。 “要是我刚才嚇到你了,跟你道歉行不行?” “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都赔给你。” “对了,还有这桌饭,我不知道是你做的,就吃掉了,对不起。” 乌菟嚇了一跳。 虽然他是有点不高兴,但是这也只是一桌饭菜而已,他没想过凯兰会这么郑重地向他道歉。 之前他辛苦做的饭菜被扣在头上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过对不起。 他不值得的。 可是凯兰不知道乌菟的心声,还一个劲的想要弥补他: “你喜欢什么?游戏机?球鞋?电脑?还是有什么喜欢吃的?摩德纳的义大利料理?我叫他们立刻空运过来。” 小傢伙摇摇头。 他哪有什么骄奢爱好,凯兰说的那些他见都没见过。 小傢伙到现在最大的渴望也就是家里厨师做的那盘小蛋糕了。 凯兰有些无奈:“那你喜欢什么啊?” 凯兰这么执著,是因为他总感觉今天不把小傢伙哄好,温斯顿一定会教训他的。 小傢伙见凯兰一定要问,所以只能回答: “……我喜欢爸爸。” 听到小傢伙的回答,在场的大人全都愣住了。 “也喜欢管家爷爷……” 毕竟有那么多人在,小傢伙也记得端水,他可不想大家像小时候的他一样,被不公平对待。 旁边的理查闻言,终於破防: “宝贝,你把我忘记了!我不是你最爱的哥哥了吗?” 第22章 我的宝贝 小傢伙是真的、单纯的忘记了。 毕竟理查坐在轮椅上,气势怎么都比站著的两人矮了一截,而且他现在还要休养,大家也下意识將他当成了病號。 结果就一不小心忽略掉了。 可是在看见理查那样破防地质问他的时候,小傢伙立刻变得无比心虚,他立刻回答: “爱哥哥……” 理查碧绿的眼睛紧盯他不放,那双湖泊一般的深邃眼睛简直要將人溺毙於其中。 也许是国外的人大胆开放,从来不吝嗇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们的风格都是这样直白且大胆。 理查一边看著他,一边用十分夸张,十分伤心的语气说: “不……你没有告诉我,谁爱我?” 乌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可是看理查一副难过得心都快要碎掉的样子,也是给小傢伙震撼到了。 他可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这么英俊的成年大帅哥演戏唬小孩。 所以他只能傻乎乎回答: “我……我爱哥哥……” 理查:“最爱吗?” 乌菟:“嗯……” 理查偏过脸,指指自己的侧脸:“宝贝最爱哥哥,怎么不亲哥哥一下?” 凯兰看不下去,一把將理查的脸呼开: “够了!你就骗小傢伙吧!明明他最爱的哥哥是我!” 凯兰下意识就已经和兄弟爭起来了。 和兄弟姐妹抢东西简直是他们小时候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何况还是那么可爱的弟弟。 理查那么在意的弟弟。 凯兰直接一下伸手抄过乌菟的腋下,把小孩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这也是我弟弟!” 乌菟一下子看到了所有人的头顶,嚇得叫都不敢叫,两条纤细的腿无意识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其他人也被嚇坏了,全部都激动起来: “等等,不要那么举小少爷……!哎哟,这可是个玻璃娃娃啊!” “快把他放下!轻轻地放,轻拿轻放!” 乌菟第一次看见家里人那么恐慌的表情,此时他只觉得他二哥简直就是个精力旺盛的破坏大王。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凯兰: “啊?不能举吗?” 下一秒,他就真的被温斯顿制裁了。 …… 私人医疗团队们熟练地进入庄园,围著乌菟从头到脚来了一次检查。 嘴角乌青的凯兰这个时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这个弟弟好像真的很特別,很脆弱…… 当他看到医生拿出厚厚一叠的关於乌菟的身体数据检测时,他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绝症?这么小的孩子???” “他以前的家长是怎样养的……!” 凯兰不像是温斯顿和理查那么沉稳,他更加心直口快,有什么困惑直接就问,有什么不爽直接就说。 反正他也不需要继承什么,只需要做个有个性的人,那些球迷粉丝就会狂热地追捧著他。 乌菟看到凯兰那副帮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也涌过一阵暖流。 他已经不害怕这个哥哥了。 这个家里只会出现爱他的人。 乌菟伸出手,扎著粗大针管的细瘦手臂抬起来,摸摸哥哥的脑袋: “没关係。” “我已经有我最喜欢,最爱的家人了。” “我现在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最开心的一天。” “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我怎么样都好。” 凯兰突然明白了温斯顿和理查的心情。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小孩。 为什么会如此重视他,將他视若珍宝。 因为小傢伙有著最纯粹,最赤忱的心。 他捧著自己被践踏,踩来踩去无数次的真心,执著地朝別人伸出手,不管被伤害多少次,他都会掏出自己的一切来爱著爱他的人。 直到他遇到了空虚度日的温斯顿,遇到了受挫的理查。 无论如何,乌菟的出现確实改变了他们的生命。 从现在开始,他也会改变凯兰的生命。 乌菟总觉得是爸爸不求回报的捡走了他,养活了他。 但是他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出现改变了什么,他的存在又有多重要。 等到医生记录完数据离开,小傢伙就已经累得坚持不住,睡著了。 这时候温斯顿他们也没有再顾得上其他,只是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吃了个晚饭,就回到房间。 温斯顿照例坐在床边,陪著小傢伙。 哪怕是小傢伙已经睡著了,他也会遵守承诺。 直到他感觉到手边传来了动静。 原来是小傢伙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温斯顿立刻跟著起身: “怎么了,宝贝,要喝水吗?” 小傢伙好像还没清醒过来,也不说话,就是眨巴著眼睛望著温斯顿。 床头灯的光影显得他越发稚嫩,髮丝被压在脸颊边,目光隨著温斯顿的动作而移动,就像看见了最喜欢的蛋糕一样。 依恋又目不转睛。 在温斯顿想要靠近他,听听他在小声嘀咕什么的时候,小傢伙突然爬起来,亲了一下温斯顿的脸颊。 “我最爱爸爸了……” 温斯顿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发现小傢伙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像是乌菟闻到了爸爸的气息,刻意醒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其实温斯顿没有付出很多,什么千难万险都没有出现,他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钱和精力,就轻而易举获得了小傢伙的信赖。 小傢伙实在是太好骗了。 他获得的爱也太少了。 少到连一点廉价的东西都会觉得好,一点简单的言语都会让他放下心防。 温斯顿在此刻,不知道是心疼更多一点,还是爱意更多一点。 但是没关係。 温斯顿低头,轻轻吻在乌菟的额头上。 “没关係宝贝。” “爸爸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 让你的整个世界再也不会缺席任何善意和快乐,让你日復一日被昂贵的幸福围满,让你不需要再向任何廉价的真心低头。 没有任何人能比擬,我对你的爱护。 温斯顿在心底暗暗发誓。 就在此时,房门的把手突然拧动。 温斯顿坐起身,看向门口。 他的视角刚好可以將躡手躡脚进门的凯兰看得清清楚楚。 而不知道温斯顿晚上会陪乌菟睡觉的凯兰,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温斯顿那张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果断决定献祭其他兄弟保全自己: “是我跟其他兄弟们炫耀了我有弟弟,他们不信,所以我才想过来拍张照片给他们看的。” 第23章 偏执的情感 可惜凯兰想偷偷进来拍照片的想法还是泡汤了。 不过他还不死心: “艾登,你总要把小傢伙公之於眾吧?还是这个孩子的生母那边有什么问题?” 温斯顿摇摇头,当他確定乌菟的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找人去查了小傢伙的家庭背景了。 到现在,温斯顿也基本上摸清了小傢伙的真正来歷。 乌菟真正的生母,其实是他现在这个妈妈的妹妹。 而温斯顿一直没有告诉乌菟的原因,就是…… “他的生母已经过世了。” 说到底,隨著时间过去,温斯顿对那个女人的印象都已经不深,要不是在医院意外遇到了乌菟,他恐怕就已经將女人的模样忘记了…… 毕竟他们的相遇只是因为一个意外,哪怕曾经有过一次心动,也因为各种遗憾,没有发展下去,慢慢就被时间淹没了。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温婉,美丽,如同教堂里垂怜世人的圣母像。 乌菟和她身上都有那种美好的特质。 当时他们只是露水一相逢,温斯顿正处在家族动乱夺权上位的关键时期,没有精力去处理情爱的事。 而那个女人好像也很忙,她似乎还有从一个环境里逃离出来的慌乱。 她好不容易逃离了原生家庭,逃离了吸血的家人,刚刚来到国外,正要想办法在这边立足。 那一晚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存活下去,在异国他乡发展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这是个遗憾。 等到温斯顿真的閒下来,想要去查女人的近况的时候,就发现女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以为这是女人不想继续深入发展感情关係的信號,於是便放弃了追查。 谁知道在十几年之后,温斯顿会因此收穫一个此生至宝。 对他而言,乌菟在他心里的重量,已经超越了任何人,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成为了他心里的第一位。 毕竟温斯顿也没有真正地深入了解过那个女人,没有真正和她谈一场恋爱。 要是现在的温斯顿对她有什么想法,那就只有一个。 就是他很感谢女人能够坚持將乌菟生了下来。 当他知道的女人的死讯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小傢伙知道了肯定会伤心。 所以温斯顿就一直都没有正式跟乌菟提过这件事。 凯兰听完,默默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见到小傢伙的第一眼,还以为乌菟拥有的是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得到的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他以为温斯顿一开始的刻意隱藏乌菟的身份,只是为了保护乌菟。 谁知道,这么惹人怜爱的孩子,偏偏老天对他不好,让他顛沛流离这么多年。 没有亲生父母关照的日子,小傢伙就被姨母带回家,磋磨了整整十年。 在母亲怀里的时候,小小的乌菟还不记事。 等他稍微长大一点,自己就已经在现在的“妈妈”这里,有了弟弟,不被善待。只能日復一日期待著妈妈能够多看自己一眼。 期盼著妈妈哪天能多爱自己一点。 可是乌菟期盼了十几年,结果到头来,真正爱他的妈妈早就不在了。 要是小傢伙知道这个真相,还不知道会有多崩溃。 “那我们就更应该给他更多的爱啊。” 凯兰很认真地说: “我相信其他人也会很喜欢小傢伙的。” “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其实不光如此。 凯兰就是有一种直觉。 他觉得小傢伙这个性格,简直天克温斯顿家族所有人,上到几十岁的叔伯,下到十几岁的孩子,只要他想,所有的温斯顿们都会败在小傢伙的面前。 毕竟温斯顿家族流淌的基因里缺少温和美好。 他们为了培养高智商的继承人,自然也牺牲了很多东西,包括他们基因里更偏感性的那一部分。 一般智商高超或某项技能优异的天才,在日常的沟通和生活上其实都有缺陷。 他们只是在长时间的教育里,学会了掩藏自己没有被社会化的那一部分。 但其实那种冷漠的基因,是抹消不掉的。 所以自然出生的乌菟,简直就是他们之中,异类里的异类。 他都能想到,那些眼高於顶的傢伙將小乌菟当珍稀动物围起来的样子了。 而且他们一定会夸奖小傢伙很可爱的。 凯兰光是这么想想,就已经与有荣焉了。 骄傲得好像就是他自家的小孩一样。 可惜他面前还横亘著温斯顿这个老父亲。 温斯顿摇摇头: “……他太脆弱了,我总有一种预感,他隨时都会消失,隨时都会死在我怀里的预感……” “我不敢让他冒险,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概率也不行。” “我知道你们做了那个约定,並且一直在遵守: 你们自己推选出了下一代的继承人,其他人就默认退出权利斗爭。可是这个平衡很脆弱,如果哪天被打破了,我们也会站在对立面。” 温斯顿的蓝眼睛划破了他们一直维持的虚偽假面。 “我也是家族的一份子,你们的基因流淌著我的那份,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內心有多冷漠,在必要的时刻,我们不会是亲人。” 而是你死我活的对手。 “所以我不会让小傢伙置身在其中的……除非彻底没有威胁……” 温斯顿的声音平静又理智,他的语气太安静,要是乌菟醒著的话,一定会被温斯顿说的话嚇到。 但凡是一个能感受到正常情感的人,听到他说的话,都会有一种非常恐怖的感受。 他像是一头没有情感的怪物。 这就是温斯顿偽装下的真实。 可现在,这头怪物可笑地跟別人谈起了感情。 极端的,唯一的,也是感情。 温斯顿感受到的,所有真实的温暖和喜悦,都来自他身边这个脆弱的孩子。 乌菟组成了他跳动的心臟。 凯兰明白了这位君王的警告。 他低下了头,对著温斯顿道: “是的,我明白了,家主。” 他默默退出了房间,这个时候,凯兰才发现自己背后居然嚇出了一背冷汗。 第24章 心如刀绞的滋味 很明显,温斯顿在告诉他,他踩到了温斯顿的底线。 刚才的眼神是布满杀意的眼神。 不过凯兰站在门外,也只是抓了抓头髮,就无所谓地回到房间去了。 凯兰小时候也没少往死里坑过自己那几个兄弟,所以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径直来到床边的酒柜,开了一瓶威士忌。 “什么?照片?艾登警告我一顿,我发不了了。” 凯兰的双脚搭在茶几上,愜意地回著手机里不断闪烁的消息。 “不是我撒谎啊,温斯顿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宝贝得不得了,我想带在身边养一下,和小傢伙增进感情都不行。” “我要是真的敢跟温斯顿说出我脑子里抢人的想法,他肯定马上把我送到地球另一端,让我再也回不来。” “……嘖。不信算了。” 凯兰刚想放下手机,可紧接著,他又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 此时此刻,温斯顿、理查,都接到了那一通急电。 他们悄悄地离开,並没有惊醒在美梦中的乌菟。 等到乌菟早上醒过来时,庄园里已经恢復了往常的样子。 可是凛冽的寒冬十分无情,不会给人留下多少余地。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里,小傢伙的病情还是开始恶化了。 一开始小傢伙只是没由来的嗜睡,不分时间地点。 哪怕他正在吃饭,正在和爸爸待在一起看书,乌菟也会突然昏睡过去,没有任何预兆。 为了防止乌菟摔倒伤到自己,温斯顿立刻让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悄无声息地铺上了厚重的地毯。 小傢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发现自己好像一不留神就会睡著,明明上一秒还在陪理查復健,下一秒天就已经黑下来,理查已经不在了,陪著他的是爸爸。 爸爸的脸变得有些憔悴,他向来会好好打理自己的形象,维持著完美的形象。 可是他这两天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刮掉新冒出来的胡茬。 爸爸身上的西装也是乌菟昨天看见的那套,已经有些发皱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爸爸,怎么了?” 小傢伙从温斯顿疲惫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对。 而被疲惫掩饰在最深处的,是温斯顿的心痛和不舍。 一个刚明白亲情的怪物,一个刚开蒙七情六慾的西装暴徒。 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那就是上帝想要將他最宝贵,最珍视之物夺走。 温斯顿那双冰蓝的眼眸里不知何时有了红血丝,他摸摸小傢伙的头: “爸爸在这里,你会没事的。” 乌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对温斯顿笑了笑,依然和之前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小傢伙看样子好像没有半分时日不多的痛苦和不舍。 他似乎还想要安慰爸爸,但是他力不从心,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 乌菟依然睡睡醒醒,庄园的步调似乎都跟著放慢了。 凯兰和理查一直住在这里,似乎也想好好陪伴著乌菟。 可是自从小傢伙病重之后,他们连见上乌菟一面都算是奢侈。 小傢伙大部分都在房间里,除了医疗团队可以隨意进出之外,连管家进来都需要徵得温斯顿的同意。 好像温斯顿在刻意逃避什么,似乎见到的人越少,温斯顿就可以装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病重的小傢伙只是他的幻觉。 折磨他的,幻觉。 直到小傢伙开始吐血,尖锐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眠,他艰难地爬起来,在一片黑暗里本能地呼喊著。 他喊著,“妈妈”。 温斯顿衝过来,將乌菟抱进怀里,却没有办法回应小傢伙的呼喊,他只能像一开始那样,轻轻地给小傢伙拍著背,说: “对不起……” “对不起……” 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后悔了。 温斯顿要是能回到过去,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乌菟把妈妈留下来。 哪怕之后他们一生都不会再相遇也可以。 只要乌菟能够幸福…… 小傢伙不知道温斯顿在黑暗中是什么表情,他实在顾不上了。 他真的好痛,为什么临死前还会这么痛…… 痛得他忍受不了。 痛得他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爸爸,我不想死……我好怕疼,爸爸,我好疼……” 温斯顿心如刀绞。 听到声音衝上来的医生和管家一行人,看到乌菟身前那一片血色的时候,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吐那么多血。 看著医生將乌菟带走,旁观的理查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他们甚至连质问谁的权利都没有,因为要带走乌菟的是命运。 小傢伙还是被转回了圣奥图文医院。 他的病情实在不能继续居家治疗,哪怕温斯顿给他单独开闢了一间治疗室,但是有些最新型的医疗仪器还没有到,只有医院才有。 所以小傢伙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此时爸爸和哥哥们都不在。 乌菟难得没有感受到身体疼痛,於是他想推著输液架下床走一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路了。 温斯顿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病情恶化,一直抱著乌菟在行动。 乌菟难得下地,在脚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差点腿软到摔下去。 “原来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小傢伙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將输液架作为支撑,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慢慢往外走。 路过来来往往的医生,乌菟走到另一间高级病房前,却无意看见里面站著的居然是温斯顿。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他们表情严肃,围著病床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討论。 “赛勒斯的情况很不好,他们就是衝著温斯顿家的继承权来的,居然在车上做手脚……实在是太囂张了。” “我已经把那一系支脉都烧死在家里了,但是赛勒斯必须得到適配的器官来替换,不然我们就必须拋弃他,扶持新的准家主上位。” “但是一时半会儿找到那么多適配的器官也太难了……” “还是做好另一手准备吧。” 乌菟將他们的话听了个十成十。 他在心里下意识摇头: 不,不要……不要那样对他。 他一个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当然不希望有人和他一样,被曾经的家人放弃,推远。 第25章 小傢伙的心愿 乌菟难以接受地后退,脚却不小心踢到了输液架,发出一声闷响。 “谁?” 温斯顿立刻警惕起来,他出门查看的时候,门外又空无一人。 躲在旁边转角处的乌菟嚇了一跳。 这样冷漠充满威压的爸爸是乌菟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傢伙有点被嚇到了,而且他本能地感觉,也许爸爸不想让他知道有关病床上那个人的消息。 但那个人明明那么像温斯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温斯顿的孩子,也是乌菟的哥哥。 没想到他居然也伤得那么严重。 乌菟知道爸爸不是会放弃家人的人,连爸爸都说了那种话,就说明他这个哥哥真的病情危险。 一时间,乌菟心里冒出了其他想法。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有人突然从他身后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傢伙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还在家里,像往常一样,偷偷溜出来透气被管家发现了。 他立刻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准备撒娇认错,却发现身后的居然不是管家爷爷。 虽然不是管家,但也算是乌菟的老熟人。 “库珀叔叔!” 没错,来人是乌菟刚落地国外时,来接他的那个医院法务负责人,律师库珀。 连库珀都很意外。 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帮到小傢伙什么,他们也只是短暂的相处了一段时间,可乌菟居然还记得他,並且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 那是发自內心的喜悦,库珀不会认错的。 这种情绪可和那些成年人做出的虚偽笑脸不一样。 能收穫来自小傢伙如此真挚的喜爱和友善,库珀已经觉得心情变好了。 而且小傢伙还非常认真地给他道了谢: “谢谢您在我刚来的时候对我的关照,而且您当时还想著保护我……真的很谢谢您……” 库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鬆动,他推了推眼镜: “不,我只是做了身为成年人应该做的事。” 但熟悉库珀的傢伙都能看出来,他明明被夸得心情很好。 不过当库珀问起小傢伙的身体情况的时候,小傢伙的沉默让库珀明白他的病情已经到了很差的地步…… 库珀的手放了下去。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库珀都是实话实说,他只会在法律条文上和別人唇枪舌战,但是却说不出一点哄孩子的软话。 乌菟温和地摇摇头:“没关係的。” “对了,叔叔你是律师吗?” 库珀点点头,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小傢伙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 “因为我想留下点遗嘱什么的,所以……” 库珀又推了一下眼镜,不过这一次,他是在遮掩自己的失態。 这种话从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是…… “叔叔,你的諮询费很贵吗?” 虽然爸爸给了他一点零花钱,但乌菟一直在家里,也没有用过什么钱,根本不知道自己帐户上究竟有多少。 所以他也不知道温斯顿已经以他的名义开设了一个个人基金。 这些財產直接聘请库珀直到退休都没问题。 不过库珀也不需要小傢伙出什么费用。 他蹲下身,对乌菟说: “没关係,我可以帮你。只是提一点建议,不会耽误我的工作的。” 小傢伙终於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有些事他也不想爸爸去帮他代劳,因为处理后事什么的,对在乎他的家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於是小傢伙就请库珀带著他一起去。 乌菟考虑过了,他不需要办什么葬礼,他在乎的人就只有那几个,在乎他存在的人,也只有那几个。 但是乌菟还是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什么。 给爸爸,给他的家人留下一点什么。 所以他让库珀带他去了最近的一家照相馆。 乌菟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国外的遗照都不喜欢用黑白的。 他们喜欢用彩色的毕业照,或者场合比较正式的那种工作照之类的。 小傢伙坐著轮椅认真地在照相馆里选了好半天,才对著摄影师说: “那就拍一个这种正式的照片吧。” 摄影师坐在镜头前,看著乌菟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有些无奈: “你是要拍学生证件上的照片吗?那你可得严肃一点,不然你的学校不会採纳的。” 小傢伙笑著说:“不,我希望这张照片是笑著的。” 摄影师还想说什么,结果库珀就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点头: “就听他的。” 摄影师只好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拍,他弄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 “我可以把你的照片留在这里展示吗?” 虽然刚才他对乌菟的笑容有些异议,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小傢伙长得真的很漂亮,並且非常上镜,就像是谁家的小童星,那笑容有著很强的感染力,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会心一笑。 乌菟说:“可以呀。” 摄影师点点头:“对了,你要什么尺寸的?” 乌菟:“去世的人,遗照一般用的是什么尺寸的呀?” 摄影师沉默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乌菟,又低头看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终於明白了什么。 明明他们这里离医院很近,有很多人都会来这里做遗照。 可是乌菟年纪太小了,摄影师根本没想到,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会面临这样的苦难。 所以摄影师说:“你想做成什么尺寸都可以,哪怕投放在时代广场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乌菟被逗笑了:“谢谢,正常的尺寸就好啦。” 今天他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一样,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也许是因为乌菟出门时拍了拍自己,认真地对自己说: “再坚持一下就好。” “再坚持一下。” 所以为他认真奋战了十几年的器官们都愿意为乌菟坚持到底。 但是陪著乌菟的库珀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乌菟摇摇头,近乎祈求地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库珀载著乌菟来到了海边。 海风很大,库珀不让乌菟下车,他自己下去了,留给乌菟独处的空间。 第26章 你没有错 看著海浪起起伏伏,乌菟拿起手机,久违地拨通了那个他烂熟於心的號码。 “餵……” 妈妈…… 乌菟刚想喊出口。 可是对面的女人声音异常冷漠。 “乌菟?这么久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真的有胆量离家出走了呢。” “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失败的小孩,搞得我在亲戚面前都很没面子。” “你舅舅和大伯他们都问你期中考试考得好不好呢,你看看,叫我怎么回?说你小子不读书当混混去了?!” “……算了,跟你说那么多你也根本不会听。你弟弟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他做饭,他生日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快点回来。” “別让你弟弟为难。” 乌菟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明知道自己打电话过去,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但是自己快要死了,在这件天大的事面前,他还怀著一点侥倖…… 至少,至少他想告诉妈妈。 想告诉与自己相处十几年的家人。 所以乌菟还是声音乾涩地开口: “妈妈,我回不来了……” “什么?!”对面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乌菟的心跟著揪紧,他知道新一轮责骂又要劈头盖脸甩过来。 乌菟只能大声地盖过女人的声音: “我生病了!我快要死了!呼……呼……咳咳咳咳!” 以乌菟现在的体力,根本扛不住他激动的情绪,於是乌菟努力大声说话之后,就是昏天黑地地一阵咳嗽。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心想: 快听啊……妈妈,快发现啊…… 我是真的要死了,妈妈…… 看看我啊,抱抱我吧……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在乌菟的心里扬起那么一点期待的情绪的时候,女人开口: “够了。” “乌菟,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撒谎成性,现在乾脆还说些死啊活啊的,你以为这种话真的能骗到我吗?” “你这么小,能生什么大病?还是说你就想用这种话来威胁我?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死了,也不会影响谁,这个家没了你照样转!我还有你弟弟呢。” 乌菟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餵……?乌菟……” 对面女人的话还在不断传来,但是乌菟听不清了。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熟悉的窒息感朝他涌来。 “乌菟!!” 库珀敲著车窗,喊著他的名字。 “宝贝?!” 温斯顿不知何时也找了过来,他比库珀更快,率先打开车门,一把將乌菟抱进怀里,不断亲吻著乌菟的额头,擦掉他的冷汗。 “別怕,没事了,爸爸来了。” 温斯顿看乌菟还在愣愣看著那个不断发出噪音的手机,直接伸手掛断,果断扔向前面的驾驶室。 “没事了,没事了……” “嘿,乖乖,宝贝,看著爸爸。” 乌菟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 他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眨眨眼: “对不起,爸爸……” 温斯顿怎么会不理解乌菟的情绪,一个成年人都难以从原生家庭里割捨,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孩。 乌菟只是想要爱而已,他没有任何错。 温斯顿只能责怪自己没有看好小傢伙,让他又接触到了这些垃圾。 “不要说抱歉,你没有错。” “你没有任何错。” 乌菟点点头,靠进爸爸怀里,將脸也埋了进去。 他恨不得把自己变到最小,躲进爸爸的羽翼之下,永远也不出来。 车內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 但只有温斯顿知道,小傢伙又在悄悄掉眼泪了。 那眼泪浸湿了温斯顿的大衣,也让温斯顿淋了一场暴雨。 是乌菟眼里下的雨。 他抱著乌菟回到病房,此时小傢伙已经哭累到睡著了。 他低著头看著乌菟,眼里的情绪翻涌,是库珀难以想像的沉重和复杂。 但是库珀不得不打断他。 “赛勒斯那边出车祸的证明下来了,可以作为证据要求警方调查……” 温斯顿听他说了赛勒斯的情况,点点头。 在走之前,温斯顿目光沉沉地盯了小傢伙的睡顏一会儿。 他忍不住低声道: “不管是谁,我都不允许他们再一次伤害我的孩子了……我会让人过来守著他的。” 所以等乌菟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光是他的病房门前多了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鏢,连房间里也多了一个人。 是之前庄园里的生活执事之一。 也是管家爷爷的儿子。下一任辅佐温斯顿家族的人。 执事看见小傢伙起身,就立刻迎了上去: “小少爷,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乌菟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想出去。” 执事为难道:“温斯顿先生说了,不允许您再离开医院,您的手机也不能给您。” “先生想让您好好休养。” 乌菟看著执事的脸,决定赌一把。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他一定要去做。 所以乌菟的手指绞在一起,一会儿又紧紧揪住被子,完全出卖了他的紧张情绪。 可是小傢伙脸上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坦然的神色: “我不会走出医院的。我只是想去给我的哥哥探病。我想去看我的哥哥,赛勒斯。” 执事沉默了。 估计温斯顿並没有额外给他交代关於赛勒斯那边的情况。而赛勒斯出了车祸,目前就在圣奥图文医院治疗,是外界都知道的消息。 所以执事想了想,在乌菟的祈求下,还是同意了。 乌菟被执事抱著,来到了赛勒斯的病房。 还好此时温斯顿不在,乌菟终於成功接触到了自己的三哥。 凑近一看,就会发现赛勒斯跟温斯顿真像。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温斯顿的风格更加沉稳,而赛勒斯则有些傲慢。他的眉眼上挑,嘴角微微下沉。 这是乌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三哥。 但是因为血缘的关係,还有小傢伙对爸爸,对家人的爱。 他一见到赛勒斯,就已经生出了亲近的情绪。 赛勒斯也立刻被小傢伙划分成了自己人。 而看著赛勒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乌菟也当即下定了决心。 他要留给家人们一份最贵重的礼物。 他握著赛勒斯的手,轻轻在他耳边说: “哥哥,別怕,我把我的器官给你。心臟,眼睛,你什么都可以拿去。” “哥哥,你一定会活下来,活著很好很好……要是以后能带著我一起去看世界就更好啦……” “不行也没关係,不过一定要记得,爱爸爸。” “永远爱爸爸。还有理查、凯兰、管家爷爷、库珀、梅里阿姨、厨师叔叔、来庄园过冬的天鹅一家、还有庄园里的花……” 小傢伙念叨了好大半天,看得出来他的心里装了很多人,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 眼看著爸爸要回来了,他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当他离开时,他没发现,赛勒斯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睁开了那双冰蓝的眼。 第27章 小傢伙的谋划 前脚乌菟刚离开赛勒斯的病房,后脚就有人又来拜访赛勒斯,还一脚踢开了赛勒斯的病房门。 一个身影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赛勒斯?!” 一个高挑的女性抱著机车头盔,走到赛勒斯病床前。 “真的伤得这么严重?” 女人將椅子拖过来坐著,一双大长腿简直无处安放。 她看著赛勒斯苍白的脸色,嘆了口气: “你可真倒霉,我的弟弟。別担心,家主的位置让我来继承也没问题,我们可是双胞胎,你的智慧就是我的智慧,你就安心地去吧。” 莉莉丝和赛勒斯是双胞胎,两人也常常因为谁是先出生的那个人而爭论。別看他们是兄妹,他们算是温斯顿家族里最典型的对抗路亲人。 小时候他们因为是同龄,双胞胎,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是彼此陪伴最久,最有默契的存在。 但也因此,他们会一起上学,一起接受培训和竞爭。所以小时候,莉莉丝惹哭过赛勒斯不下五十次,赛勒斯则总会想尽办法报復回去。 听到莉莉丝让他安心去世的话,赛勒斯总算装不了死了,他默默睁开眼: “那你不去比赛了?” 莉莉丝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她在商界的天赋其实比赛勒斯更高,可是莉莉丝是不自由寧愿死的代名词,谁也无法阻止她追逐极限的身影。 “……我本来计划要去贝里斯深潜追鯊鱼的,听到你出事就马上回来了。” 赛勒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那就算了吧,我与其等著你继承家主的位置,不如寄希望於他们会找到器官来救我的命。” 莉莉丝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用我的器官可以吗?” 赛勒斯摇摇头:“不要这样,莉兹,你没有第二个心臟和眼睛。” 莉莉丝陷入了绝望: “怎么会这样……不,我要去把那些想要谋杀你的傢伙都拉到亚马逊雨林去,让他们尝尝被巨蟒和毒虫杀死的感觉。” “我要让他们碎尸万段……!” “哦……淑女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库珀拿著一沓文件走了进来,“莉莉丝,你不用那么著急,我们已经找到愿意捐赠器官给赛勒斯的志愿者了。” “他们的配型也没有问题。” 莉莉丝的眼泪还留在眼眶里,没来得及哭出来。她呆愣的表情留在那张愤怒的脸上,看起来反而有些好笑。 “这,这么快!赛勒斯不是要换很多器官吗?” 库珀忍住心口抽痛的感觉,回答她: “是啊……这次特別顺利,刚好有一位志愿者命不久矣了。” 莉莉丝有些慌乱:“那个志愿者呢?他就在这家医院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他?他有家人陪伴吗?” “嗯……我是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些补偿,或者是感谢的酬劳。毕竟我们必须谢谢他愿意救赛勒斯的命。” 库珀听到莉莉丝的话,知道一切真相的他,几乎忍不住哽咽。 但是他答应了小傢伙的请求,所以只能强撑著回答: “不,他不需要谁去打扰他。” “他的情况很不好,他很累了,需要休息。” 莉莉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库珀话里的情绪。 她感觉到了库珀的不舍和悲痛,也被库珀的情绪感染了。 “okay……”(好吧) 但凡是听到这种消息的正常人,都会感到遗憾。 而且这个人还是即將拯救她的家人的恩人。 莉莉丝看著库珀连和他们寒暄的心思都没有,通知完就离开了,忍不住回头问赛勒斯: “我怎么感觉库珀好像认识那个志愿者?” 赛勒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难道之前自己半梦半醒听到的声音,不是梦? 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小孩,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他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弟弟? 还那么小。 赛勒斯突然想到,自己在出车祸之前,刚好看见凯兰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温斯顿领了一个特別可爱的小孩回家。 凯兰那傢伙眼光很高,能被他承认的家人,说明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是真的可爱。 当时赛勒斯正想拿起手机回復消息,下一秒,他就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上。 不会吧…… 听凯兰说,那个孩子还那么小。 赛勒斯回忆自己半梦半醒时,看见的小傢伙的身影。 瘦弱、纤细,小小一只,却说著那么悲凉的话。 “赛勒斯?!” 莉莉丝惊讶地看著赛勒斯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异常坚定地说: “带我去……带我去找……” “我要找到他……” 莉莉丝愣了:“你要找那个志愿者吗?可是我们没有他的消息。” “问……呼……问库珀、问凯兰……” “我一定要见他……!” 赛勒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莉莉丝的手,几乎哽咽的说: “那是我们的弟弟!” 莉莉丝一脸震撼: “这怎么可能?!” 虽然她嘴上不相信,却还是立刻给凯兰打了电话。 凯兰还不知道小傢伙做了什么事,就直接跟莉莉丝说了: “小傢伙就在你们同一层的,对角的那个高级病房里。” 赛勒斯无法压抑情绪,他抢过了手机,对著凯兰道:“你知不知道小傢伙签了器官捐赠协议?” 凯兰愣了几秒,骂了一句,直接掛断了电话。 赛勒斯说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將手机递给莉莉丝:“看来他马上也会赶过来了。” 莉莉丝:“好吧,首先我们得去见见那个可怜的,想要牺牲自己的小傢伙。” 她直接將赛勒斯连人带床推了出去。 而守在门口的保鏢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著乌菟走过来,乌菟走回去,然后就是赛勒斯走过来……还以为两兄弟有什么说不完的话。 谁知道赛勒斯是跑过来抓包的。 並且他这么告诉了凯兰,相当於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包括温斯顿。 这么大的事,谁都不会想要隱瞒的。 因为他们谁都不愿意看见小傢伙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思考牺牲自己,拯救別人这种事。 第28章 被群狼看护的宝物 乌菟百无聊赖吊著水,一边听歌一边看著窗外发呆。 深冬季节,外面的树也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白茫茫、光禿禿的一片。 小傢伙是南方人,之前还没怎么见过雪,不过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也算是把雪看厌了。 在空茫的情绪里,他忍不住又想到了妈妈,想到了自己在海边听到的残忍的话…… 过往的一幕幕回笼,那些情绪乌菟都没办法发泄出去,他不想用自己的情绪去伤害別人,也因为长期的压抑不敢表达自己。 所以这些伤口,都被他藏起来,哪怕长出的尖刺將他的心臟反覆贯穿刺伤,乌菟也习惯了一直忍耐著。 他只是想不到自己在这种时刻,都没有被妈妈选择。 但其实在漫长的时间里,妈妈早就告诉他了。 之前的无数次选择,妈妈每一次都没有选他,而是选了弟弟。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明白。真相就是,妈妈真的不爱他。 乌菟是个早熟的小孩,他其实一直都有所察觉。 可是要去接受这个事实,就是要把自己之前的人生,之前的愿望和念想完全否定一遍。 哪怕是个心思坚定的成年人,都很难接受这种现实。 原来东亚家庭的小孩都这么苦啊…… 乌菟摸了摸心口,里面还在泛著细细密密的疼。 也不知道,到底是心口疼,还是心理上的疼。 乌菟都想要医生再来给自己打一针止痛剂了。 可是那个不好,会上癮。 小傢伙摇摇头,劝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是有爸爸吗…… 不过,自己要是走了,爸爸该多难过啊。 爸爸这么爱他,这么爱他…… 小傢伙的眼泪一下没绷住。 他立刻躺下去,用被子盖过脑袋。 乌菟的小动作一直没有变,所以看到小傢伙签署的器官捐赠协议,正在气头上的温斯顿,在进来看见床上鼓起的小包之后,也心软了下去。 “宝贝。” 温斯顿在叫他。 爸爸永远都是这么温柔地呼唤他,每一声都包含著石破天惊的爱意。 就在温斯顿叫了乌菟之后,他便看见床上那团小鼓包蠕动了两下,然后被子慢吞吞吐出来一个发顶,再是小傢伙的额头,一双红肿的眼睛。 看见小傢伙之后,温斯顿之前的怒火就只剩下心酸和心疼了。 这小傢伙明明那么害怕呢,居然还敢大著胆子签什么器官捐献协议。 也不知道是太无畏,还是太想要挽留他的家人了…… 乌菟看见温斯顿,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撒娇。 他都没有意识到,之前那个只敢畏畏缩缩蜷缩在角落的自己,居然已经被爸爸养成了一个撒娇精。 但是等小傢伙看清爸爸严肃的表情的时候,他就僵住了。 小傢伙此时在许愿被子妖怪还能再吞自己一次。 不然他肯定要被爸爸骂了…… 但是已经抓包小傢伙的温斯顿,没那么好糊弄。 他將从库珀手里拿到的那份协议,放在了小傢伙面前。 小傢伙看见纸张上印上的熟悉字眼,变得惊讶。 他一下子爬起来,这才发现他的房间里此刻出现了好多人。 除了爸爸,理查、凯兰,甚至赛勒斯也来了…… 还有站在旁边的库珀和莉莉丝。 库珀站在最角落,一看就已经被温斯顿严厉警告过了。 他对小傢伙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乌菟:…… 早知道他就不偷偷完成什么遗愿清单了。 这种被一群人围著质问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体验过。 这,这就是修罗场吗……? 懵懂的小傢伙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大的压力。 別看这些人都是他熟悉的,朝夕相处的家人。但是他们也都是温斯顿家族的人,优秀的基因,完美的外貌,强势的气场,全都是温斯顿家族与生俱来的东西。 这种感觉就像一群腿长英俊,强大无比的alpha里误入了一只未成年的omega幼崽。 他们簇拥著他,守护著他,同时也看护著他。 就像是看护著族群里最弱小的幼崽。 乌菟在家人们的视线下,第一反应就是认错。 “我错了……” 小傢伙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温斯顿的袖口,將脑袋歪倒在爸爸的怀里,像是猫咪主动翻起肚皮。 旁边第一次见到乌菟的赛勒斯和莉莉丝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莉莉丝的眼里都是兴奋: 天吶!他看起来实在太听话了!而且他在向温斯顿撒娇!!!让温斯顿摸摸他! 他居然肯让温斯顿rua脑袋拍背! 莉莉丝可记得小时候,她的兄弟姐妹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打架就是坑人,没有谁像乌菟这样乖过。 温斯顿没注意自己身后,孩子们一系列眉来眼去的心理活动。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傢伙身上。 看小傢伙贴过来,他就自然地揉揉小傢伙的髮丝,像是成年兽类一样,拂过孩子的后颈,停留在乌菟的后背上,笼罩著他。 小傢伙害怕得发抖了。 他害怕爸爸会像之前的家人一样,责骂他。 温斯顿嘆了口气。 “宝贝,我不是说过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签这个协议,也是想救赛勒斯,对吗?” 乌菟点点头。 於是温斯顿接著说: “你是个好孩子。” 小傢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温斯顿的话还没有说完。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爸爸知道这件事了,会不会伤心?” “还有理查、凯兰他们……” “我知道你是个为他人著想的好孩子,可是你想忽略我们的想法吗?” “赛勒斯是我的孩子,是温斯顿家族的继承人,温斯顿家族不能离开他。但是你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挚爱。” “你忍心让我忍受失去挚爱的痛苦吗?” 乌菟已经將脑袋埋进了爸爸的怀里。 “宝贝……” 温斯顿嘆息著,想要看看乌菟,却发现小傢伙在偷偷用爸爸的衣服擦眼泪。 乌菟没想到,自己十二年没得到的爱,始终空无一物的手心,有朝一日真的能被人倾倒满溢而出的爱意。 他觉得好幸福,但是又好痛苦。 为什么偏偏非要等他快要离开的时候,才给他这样的爱。 为什么要在他劝自己放下一切,接受即將离世的残酷事实后,又让他捨不得? 第29章 你是家人们的宝贝 “可是……可是我这一生、没有什么价值,反正都要死掉了,可以帮到哥哥,我觉得,很高兴……” 小傢伙按著心口,吐露心声。 小小的他一直被打压著,真情实意觉得自己的出生没有什么意义,小时候的他总是被指责,好像他一直在闯祸、做错事,惹得大家不高兴。 要是自己能在死后帮到家人,小傢伙会觉得自己总算做了一次有用的人,他会感到高兴的。 这就是为什么小傢伙愿意签器官捐献的原因。 虽然医院里一年有那么多人因疾病或者意外去世,但是愿意器官捐献的人还是少数。 所以就算是有权有势的赛勒斯,都要排队等待器官分配。 大部分人都有著留全尸保存体面的想法。 也有些人信教,觉得无法保证身体完整是无法入轮迴、或者上天堂的。 但是对於小傢伙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並且希望家人们会因此夸夸他,就好了。 就算会痛,就算死后灵魂会魂飞魄散、无处可依,乌菟也愿意…… 温斯顿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会全盘否定孩子的家长,何况这是小傢伙的愿望。 但是…… 在他身后的赛勒斯出声: “但是我们不要那么快放弃希望,好吗?” “谢谢你,小傢伙,谢谢你为了我赴汤蹈火。但是我也想看见你活著。我很喜欢你,比起让你活在我的生命里,我更想保护你,看著你长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拜託……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理查和凯兰也走到乌菟的床前。 “哥哥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拜託你再坚持一下吧。” “你不想和哥哥在一起吗?” 凯兰也在旁边说:“小傢伙,我一直希望有一个能和我一起打球的弟弟……” 就在死神要带走乌菟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弃的乌菟,已经自我放弃了。 他小小的手已经牵上了死亡的手。 这也许是从他出生就已经定好的命数。 没有妈妈的爱的孩子,也许註定就是长不大的。 但他没想到,他还能被其他人紧紧挽留。 就算没有妈妈,可他新的家人却用成百上千的爱来包裹他,弥补他。 不仅是温斯顿,他的家人们,亲友们……都已经把乌菟当成了珍视的人。 乌菟不是一无是处的乌菟,不是没用的,依附別人的菟丝子。 而是家人的至宝,手心里的宝物。 向来耳根子就软的乌菟,见到爸爸和哥哥们如此请求他,他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所以等他点头之后,温斯顿就立刻收起了那张协议。 虽然他的想法是想立刻將那张协议狠狠撕碎。 但是因为小傢伙那可怜巴巴,好像不利用他,他就会心碎而死的眼神……温斯顿只能將协议对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下温斯顿就算是安排了保鏢看著乌菟,也不放心了。 他和理查、还有凯兰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由他们三个人轮流守著小傢伙,为的就是防著小傢伙再被他原来的家庭找上麻烦,也害怕小傢伙再偷偷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因为乌菟自己也理亏,所以只能乖乖被看管著,等著医生他们商量自己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但是隨著时间越久,小傢伙的痛苦也越来越强。 他时常吐血,脚也没有力气,常常在半夜痛到哭。 温斯顿发现了,会抱著小傢伙轻轻拍他的背,用温暖的手掌抚摸乌菟,尽力为他减少一点痛苦。 而理查会给他念他从来没听过的故事书,那些奇幻的故事陪伴了乌菟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凯兰虽然看起来凶巴巴,但是和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其实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他要是心甘情愿照顾起谁来,是做得很体贴的。 只有他会给小傢伙轻手轻脚擦掉头髮上沾染的血丝,还会带著小傢伙到楼下透气。 赛勒斯看见家人们全部在一起,自己也不干了,等医生上班的时候,就闹著非要和乌菟住一个房间。 医生都被他弄得有点无奈:“高级病房都是一人一间。” 赛勒斯此时就像个大孩子:“我不,我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明明我和小傢伙才是最適配的那一个,我们都配过型了!” “要是乌菟只和我的兄弟待在一起,肯定会忘记我的。” 医生闻言,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別看赛勒斯现在躺在床上,但他也是一米九的大高个子,连床都有些放不下他。 那么高大,就在躺在床上也像是躺在王座的君王……那么强的存在感,到底是谁敢忘记他…… 可是不光是赛勒斯,连莉莉丝都一直在抗议。 她可不想回来就为了当赛勒斯的保姆,反正確定赛勒斯还没死之后,莉莉丝转头就出去看小傢伙了。 医生们也被这种任性的病人闹得没办法,之后只能將赛勒斯转了病房,將他安置在乌菟隔壁,只要拉下中间的百叶窗,就能看见另一个房间的小傢伙。 赛勒斯满意了。 被家人团团围住的乌菟,虽然痛苦,但每天都很充实。 可是小傢伙就算觉得特別特別开心,特別喜欢现在被家人重视的感觉,可他的身体也仍然一天天地灯枯油尽,听不到乌菟在心里的哀求。 就算乌菟再能忍痛,但等到痛苦累加到无法忽视的时候,他还是会崩溃…… 他半夜哭著求爸爸去找医生,想要医生再多给他打一针止痛剂。 温斯顿看见小傢伙捂著心臟,那么狼狈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他没有再叫乌菟坚持,连忙叫来医生给小傢伙打针。 等到巨大的针筒里的液体慢慢注入小傢伙的血管后,小傢伙才平稳了呼吸。 他默默贴在爸爸怀里,突然提出一个要求。 “爸爸,我想去摸摸雪,我想知道雪是什么感觉。” 温斯顿怎么可能不答应。 可是恰巧今晚是冰雨夜,突如其来的雨水冲走了落在地上的雪,整座城市变得一片湿滑冰冷。 他该怎么办呢? 就在温斯顿查看哪个地区还有雪的时候,凯兰突然道: “宝贝,你要不要去摸摸冰?我朋友的冰场还在开著,我叫他不要关门,离得很近的,二十分钟就到了。” “可以吗?” 乌菟也不挑,他听见后就来了精神。 见小傢伙那么兴奋的样子,大人们的情绪更沉重了。 他们不確定这是不是小傢伙的身体在进行最后的反抗…… 但是乌菟的愿望,他们都愿意为他完成,哪怕需要翻山越岭。 第30章 负重一万斤长大著 “还好今晚一直有人训练,你要是再晚一点给我打电话,我就已经关门回家了。” 正在冰场上浇冰的老板从车上跳下来: “刚好冰面也平整了,不会把小朋友摔疼,来吧。” “小宝贝,要不要换冰鞋?我这里还有我女儿之前用过的,应该有你的鞋码。” 而小傢伙此时看著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冰场,已经完全被安寧的,圣洁的冰面夺去了心神。 乌菟忍不住感嘆:“好美啊……” 老板看著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看见了每一个第一次喜欢上滑冰的孩子。 老板笑得特別温和,他低声说: “是啊,夜晚的冰场就像是沉睡的蒙娜丽莎,而在上面滑冰的时候,刀刃扬起的冰屑就像是你脚下的钻石,滑冰就是一项很美的运动。” “哇……” 乌菟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冰上的精灵。 “来吧。” 老板再次朝著乌菟伸出手。 而在旁边的温斯顿和凯兰对视一眼。 他们本来是打算就让小傢伙摸一摸冰面就好,毕竟小傢伙的身体太脆弱了,是扛不住冰场的温度的。 可是,这是温斯顿和凯兰,第一次看见小傢伙那么嚮往的表情,强烈的情绪点燃了乌菟即將枯竭的生命。 他们不忍心拒绝这样的乌菟…… 所以温斯顿只能將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裹在小傢伙的脖子上。 旁边的老板皱了皱眉头: “家长不要这么捨不得,你把小傢伙裹成球了,他还怎么滑?都活动不开了。” 凯兰拍拍自己友人的肩膀: “小傢伙体质差,麻烦你多关照一下。” 老板只好忍住自己的职业病,拉著小傢伙的手,和他一起上冰。 因为凯兰说过了,小傢伙没什么基础,还生著病。 老板一看,就知道是生病难受,想要撒娇,吵著半夜来玩一下的,被父母溺爱的小孩。 但谁叫老板和凯兰是铁哥们。凯兰都这么求他了,他当然只有答应。 所以老板对乌菟很小心,很照顾,打算先教他在冰面上的简单滑行。 谁知道小傢伙自己就掌握了在冰面上稳定身体的诀窍,也会自己慢吞吞滑起来。 “嗯,他挺有天赋的啊……冰感很不错……” 小傢伙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其实之前偷偷上过轮滑课。 是弟弟上课时,旁边的老师不忍心看他一个小孩孤零零站在旁边,免费带他一起玩的。 后来被妈妈发现之后,小傢伙就在大庭广眾之下被妈妈扇了巴掌,还被骂不要脸…… 但轮滑老师也说过小傢伙很有天赋,他的平衡力很好,会自己调整重心,最重要的是,小傢伙不怕摔,不娇气。 也许轮滑老师也是不愿意放弃一颗好苗子吧。 对乌菟来说,这可是他唯一上兴趣课的机会,所以学轮滑很容易摔跤,小傢伙也一点都不会挑剔。 可惜后来,他没办法上了…… 轮滑老师看见妈妈打他,本来还想上前维护乌菟。可是老师也被生气的妈妈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被投诉诱导消费,骗小孩上课,当场就被公司开除了。 小小的乌菟回忆到这里,慢慢回过神。 他渐渐鬆开老板牵著他的手,想要自己滑行,却在此时没稳住重心,摔了了个结结实实。 “宝贝!” 温斯顿隨时准备衝上来。 可是小傢伙却坚强地自己爬了起来。 他看向温斯顿的眼神,將温斯顿定在了原地。 那是渴求的眼神,喜爱的眼神,点燃了一切生命的眼神…… 乌菟再一次尝试自己滑行。 他成功了。 他回忆著弟弟上舞蹈课时的样子,举起了手臂。 他的弟弟从小到大就一直被妈妈用各种兴趣班培养。 但是弟弟学得最久的,还是舞蹈。 他的弟弟是全国青少年体育舞蹈公开赛的季军。 妈妈总说过很多次,弟弟是吃艺术那碗饭的,以后一定会成为赚很多钱的舞者。 所以她也给弟弟报了很多舞蹈班。 爵士、古典、甚至是芭蕾…… 小傢伙要是跟著去的话,总会认真的隔著玻璃窗,看老师教导的动作,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办法起舞,但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心里演示无数遍。 多少次,多少次,他都是靠这样的,自己和自己玩的方法,熬过漫漫长夜。 想到这里的小傢伙,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还有能够起舞的冰面。 而看著小傢伙动作的大人们,纷纷睁大了眼睛。 凯兰想到了什么,他掏出了小傢伙一直在用的听歌软体,选了小傢伙常听的那一首歌,连接了冰场的音响。 当《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歌词缓缓流淌出来的时候,小傢伙的表现力也到达了顶峰。 他积压的情绪,心里的委屈,终於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出来。 “有些难过,神总说,唱歌会好得多。他骗人的,不是的,生而残忍的多……” “想开给世界的花,你教我怎么表达,是不是要,对著你,跪下……”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人类啊故意的,为什么会不偏不倚选中我一个……” “怎么不救救我,人类啊可笑的,为什么凋零了的不止我一个……” 质问全世界的绝望的歌声,和小傢伙的肢体表达完全契合。就算温斯顿他们听不懂这门语言,但是也能从小傢伙的情绪里体会到那种难以言喻的痛。 老板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因为小傢伙的舞蹈,因为他那份无人听懂的绝望。 “天啊,他就是天才……” “他的肢体语言和表现力都太厉害了,轻易就能把人拉入他的世界里,体会到和他一样的情绪……” 可是这个小傢伙究竟经歷了什么,才会表演出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美到绝望的冰舞…… 当老板在震惊和疑惑之中,就发现,小傢伙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滑落下了一滴眼泪。 眼泪很快落於冰面,被温度结成钻石。 在冰面上,他是被神吻过的孩子。 可是乌菟刚刚爱上这项运动,就马上要离开它了…… 小傢伙穿著雪白的羽绒服,像一只在冰面上飞翔的洁白飞鸟。 可是此刻,白鸟啼血。 小傢伙美丽的容貌,洁白的衣服,乾净的冰面,都被他的血染红了。 就像是乌菟將自己最后的生命,留给了纯洁的冰面。 他静静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开出一朵蔷薇。 第31章 小傢伙的力量 “时间凌晨五点24分,第三手术室,机械手癌细胞切除手术,確认完毕。” “开始吧。” 医生举著手臂,保持无菌操作。 无影灯下,他们的动作细致,却顶著巨大压力。 这是第一例有ai参与的重大手术,並且还是新型药剂参与人体循环系统的第一次人体实验。 在绝境中的乌菟,还有温斯顿,他们共同选择了这个激进的办法。 “反正不做也会死,不如给人类医学提供一点贡献,要是以后生病的人因为我少受一点苦,就很好啦。” 这是乌菟的想法,他从来不会只考虑自己一个人,哪怕是在绝境之中,也仍然有一颗想要奉献自己的心。 但是对於温斯顿来说,他作为监护人,在免责协议上籤下的字,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只希望小傢伙能够活下来,其他的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守在手术室门口,向来不相信神佛的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朝著上帝祈祷的衝动。 但是温斯顿一步都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乌菟,也不愿意到医院专设的祷告室去。 所以,他只能对著那一面白墙祈祷。 医院的墙比上帝听过更多的祷告。 今天之外,也有无数绝望的人对著墙根发出最真挚的祈求: “希望他平安无事/一切顺利/无病无灾……” 温斯顿第一次理解了正常人的情感,共情了每一个拥有七情六慾的人的执念。 那就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旁边的凯兰还脸色惨白的愣在那里。 他们两人身上都有血跡,是抱著小傢伙赶回医院时不小心沾到的。 凯兰並不是那种没有见过鲜血的温室花朵,每一个温斯顿家族的孩子,第一课就是要认识这个世界的黑暗。 但是刚才乌菟那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难以忘怀。 要是乌菟真的出事,他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偏偏他们还不止有一个家庭成员生病。 旁边的管家看著温斯顿神色凝重,却也不得不硬著头皮上前提醒: “赛勒斯少爷的其中几个器官找到配型者,正在將器官送过来的路上,但是还缺了心臟……” 连管家都忍不住想,这难道是天意? 虽然他也不忍心,但也许乌菟的出现,就是为了此刻…… 可温斯顿却扛住了压力。 他的孩子,他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温斯顿摇摇头,坚定地说:“再等等,再等等……” 旁边的凯兰突然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拿起自己刚刚录製的视频。 “凯兰少爷?” 凯兰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拿著视频,想到了刚才他们和乌菟回医院时,小傢伙已经陷入半昏迷,却还是握住自己的拳头,放在心口的那一刻。 当时他在嘴里念叨著的词汇,是: “赛勒斯……” 凯兰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乌菟的意思。 他將小傢伙在冰面上起舞的视频上传到了网上。 並且在下方写了请求器官捐赠的信息。 拜託了…… 不知何时,他在心里祈祷的对象,居然换成了乌菟。 他作为运动员,不屈不挠是他们必有的精神。 但是在凯兰眼里,乌菟虽然脆弱,但是他从未向命运低头。 小傢伙总是一次又一次,为了爱,为了守护,在死亡边缘撑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个视频也从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如雨后春笋一般,突然冒出了许多人的评论和点讚。 [好悽美的表演,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看哭的,实在太致郁了。这个孩子现在情况还好吗?有消息请立刻告知我。] [好美的舞台,他漂亮得像是冰上的小精灵,他得了什么病吗?] [哦,这首歌在唱什么,虽然我能明白编曲里的绝望感,但是我听不懂歌词,这是中文歌吗?这个孩子是华国人?] [天啊,我一直在哭,太美了,也太绝望了,不敢相信这个小傢伙经歷了什么,我会为他祈祷,希望他一切都好。] [这个孩子有过花滑的基础吗?他很有天赋啊!简直就是天生的表现力,如果他想要学习花样滑冰,我想我愿意指导他。] [!!!是《负重一万斤长大》!一眼就是华国人无疑了!宝宝没事吧!天啊找到这么漂亮的花滑视频,以为我华国花滑天降紫微星了,结果看到最后一下心梗,希望宝宝没事!] [这是燃烧生命的表演!!!] 凯兰擦掉眼泪,不可置信地看著视频的瀏览量越来越多,一下子衝上了热门搜索。 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有许多人来询问了器官捐赠的事宜。 接下来他要有的忙了。 …… 在继乌菟进入手术室两小时之后,赛勒斯的器官也顺利全部成功配型。 当温斯顿和其他人知道赛勒斯能成功手术,也是託了小傢伙的福之后,一时间都感慨万千。 “我欠他的太多了……” 温斯顿忍不住低声道。 “不。”旁边的理查送赛勒斯进手术室之后,也坐了过来。 他认真地说:“是我们。我们欠小傢伙的太多了……” 乌菟的出现,简直改变了温斯顿家族所有人。 但现在,他们却只能默默地守候著,等待著一个好消息的到来。 赛勒斯是先出手术室的。 莉莉丝看见赛勒斯苍白的脸色,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赛勒斯是和她命脉相连的兄弟。 要不是有乌菟,赛勒斯真的会保不住…… 理查见状,揽住莉莉丝的肩膀: “莉兹,赛勒斯就交给你,我们一定会等著乌菟出来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莉莉丝点点头,红著眼睛看了亮著红灯的手术室一眼,和其他保鏢先离开了。 温斯顿坐在门口,没有出声。 但是理查能看见,温斯顿交握的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手术室门前的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煎熬…… 直到手术室的打开。 温斯顿第一个冲了上去,看向医生。 医生都已经累到有些虚脱,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是非常消耗体力的。 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对著温斯顿露出了一个浅显的笑容。 第32章 宝贝小时候 “手术成功了。” “但是小傢伙恢復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等他醒过来之后再做评估。” 温斯顿终於能够鬆一口气。 但是等小傢伙被推出来之后,温斯顿也没有立刻去休息。 就算他已经不吃不喝等待了十几个小时,到现在也仍然坚持寸步不离地陪在乌菟身边。 温斯顿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担心小傢伙醒来看不到爸爸了会哭。 管家知道温斯顿此时听不进其他人的劝解,所以只能將温斯顿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拿过来。 温斯顿就这样在乌菟的病房住下了。 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温斯顿照顾起小傢伙已经很熟练。 但是温斯顿等了好几天,乌菟都还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小傢伙苍白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永眠了一样,要不是监测心率的机器一直在显示著数据,温斯顿真的会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医生的会诊开了一场又一场。 他们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能想办法找来了脑科记忆研究院的学者。 研究人员检查了一下,推断道: “也许是他的身体感受的濒死感太强烈了。正常人一生中很少能够体会到几次在死亡线上求生的感觉。” “或许就是这种把他逼到极限的濒死感,让他的身体都实在坚持不下去,选择放弃。” “也可以说是,病人的求生意志太弱,醒不过来。” “毕竟还是个小孩呢,可能是觉得生病太苦了吧。” 温斯顿沉默一会儿,直接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一定要救他,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研究关於人脑记忆的部分,甚至已经有了观测机器。” “如果能唤醒他,我会资助你们接下来的研究项目。” 在绝对的名利面前,研究人员当然同意,只不过这个机器並不是那么万能: “这个仪器可以让你们回到病人记忆里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他,拯救他,激发他的求生意志。但是你们在里面经歷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像是一场全息体验,都是假的。” “並且这份记忆会永远留在你们的心里,除非使用催眠手段抹去,所以如果你们拯救失败,也会让病人留下阴影。” “你们可以藉此改变他的人生,但也可以毁了他。” “並且这个记忆观测仪器,使用时间过长,也会有把实验人员变成傻瓜的风险。” 温斯顿听完,没有任何异议。 他不管风险有多大,都会去试的。 小傢伙就只有他了。 如果连他都放弃…… 温斯顿握紧了乌菟的手,小小的手放在他的手心,显得更加易碎。 但是属於温斯顿的大手包裹住了乌菟的手。 一直,一直牵著乌菟。 再也不会放开。 …… 温斯顿將孩子们,还有管家、助理全都叫了过来。 他需要安排自己使用仪器时的后手,还有工作上的事宜需要交接。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理查他们,他的孩子们,全都要跟著一起使用仪器。 莉莉丝当机立断地说: “要是没有小傢伙,赛勒斯根本救不回来,所以这一次我也要去救他,我可是他的姐姐。” 理查点头: “是的,小傢伙也是我们的家人。” “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也爱著乌菟……” “要是小傢伙知道有这么多人在等他回家,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温斯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按道理来说,冷血的,理智的温斯顿家族的人绝不会做这样不计后果的事。 利益和筹码是刻进他们本能的衡量手段。 但是现在,冷血的怪物们也会为了一个柔软的生命,低下头颅,露出要害。 温斯顿,包括理查他们都做好了准备。 仪器接入了大脑神经丛,隨著一阵令人头痛欲裂的痛苦,温斯顿重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医院。 呼啸而过的警笛声不断拉紧著人的心弦,红蓝灯光闪烁著,来往的人影皆是匆忙无比,远处的车祸场景看起来悽惨又可怕。 这好像是机场。 前面出了车祸。 来往的人的呼喊声,哭声,求救声响成一片,只有温斯顿一个人站在角落,看上去和这里格格不入。 “谁去管管那个孩子?!” 旁边有人跑过去,温斯顿顺著那个人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在一滩不成人形的血跡面前,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不知怎的,温斯顿的心跳加快。 他忍不住靠近了几步,终於在路灯的照映下看清了小孩的样子。 他看上去不过两岁,脸上和髮丝上的血跡凝成了碎块,表情空茫地看著面前的尸体,嘴里无意识喊著: “妈妈。” 更重要的是小傢伙的那张脸。 那看起来虽然幼小稚嫩了很多,但仍然让温斯顿心肝颤动的眉眼。 是乌菟。 是小小的,两岁的,刚刚失去了亲生母亲的乌菟。 是失去依靠,还没有受到之后的姨妈家庭伤害的乌菟。 “这个小孩没有其他的家人了吗?!” 旁边的救援人员抱起乌菟,想要查看小傢伙身上有没有什么证件。 “他好像是外国人。我们得先把他送到救助站去,然后再联繫华国大使馆,寻找他的家人吧。” 小傢伙就算被救援人员抱起来,也没什么反应。 他黑漆漆的眸子一直落在妈妈尸体的方向。 救援人员顺著他的目光看见了那边的惨状,暗道一声可怜,让人连忙来把尸体收走。 蓝色的裹尸袋一罩,妈妈好像就不是妈妈了。 变成了失去了一切意义的一个物品。 一份可以被人带走的,遗產。 乌菟还是愣愣的,没说话。 救援人员嘆了口气,想要去车里拿安抚用的毛绒玩具,却在半路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抱歉,我是这孩子的父亲。” 温斯顿根本按捺不住脸上的心疼。 所以救援人员也信任了他,让他把孩子抱过去。 当温斯顿將小乌菟抱进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两岁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 温斯顿根本没办法用力,小傢伙浑身上下好像连骨头都是软的,还一直源源不断散发著热意,烫在他的心口。 温斯顿一手就能稳稳托著小傢伙,还能去捏捏孩子冰凉的脚踝。 当他发现乌菟还在看那边,那些被垒成山高的尸体的时候。 温斯顿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住了乌菟的眼睛。 他低声哄著: “宝贝,爸爸在这儿。” 第33章 听话宝宝 因为担心小傢伙听不懂英语,温斯顿说的也都是中文。 可是小傢伙始终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娃娃,乖乖窝在他怀里。 除了温斯顿捂住他的眼睛那一下。 也许是因为看不到妈妈了,小傢伙稍微挣扎了一下,有了想要反抗的痕跡。 但听到温斯顿的声音后,他又不动了。 温斯顿看见小傢伙这副空茫茫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跟著焦急起来。 乌菟才遭遇了这么糟糕的事,不哭也不闹,温斯顿担心把他憋坏了。 “宝贝,爸爸在这儿,你哭一哭,好吗?” “妈妈离开你了,不过別怕,以后爸爸来守护你。” “求你了,哭一哭吧……” 温斯顿鬆开一只手,抚摸著小傢伙稚嫩的脸蛋。 当他的指腹擦过小傢伙的眼角的时候,小傢伙的眼泪不由自主掉了下来。 “妈妈、走了……” 小傢伙轻轻跟著温斯顿说的话念著。 温斯顿也温和道:“是的,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她走的时候拜託了爸爸,让爸爸来照顾宝贝。” 乌菟还不是能明白生死的年龄,他只是隱约察觉到,自己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小傢伙的声音慢慢带上了哭腔: “妈妈……” 乌菟从小到大好像都很安静,十二岁的他是这样,两岁的他也是这样。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小傢伙都只是默默地啪嗒啪嗒掉著眼泪。 他红红的眼眶和抿起的嘴巴,那小可怜的样子看得人心里直发软。 温斯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乌菟,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他对待十二岁时的乌菟就手足无措。 而两岁的乌菟,更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温斯顿抱著小孩,一边要忙著照顾失去母亲的小傢伙,一边又要处理小傢伙生母的尸体。 毕竟也是乌菟的母亲,温斯顿不可能让她被丟到无人认领的尸体那里去。 让小傢伙跟母亲好好告別,也能让乌菟长大以后解开一个心结。 等温斯顿处理完这一切,带著孩子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全程小傢伙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在跟妈妈道別的时候,小傢伙拉著妈妈的手,將自己的脸蛋放上去,蹭了一下妈妈。 像懵懂无知,靠著本能朝家人撒娇的小兽。 等到小傢伙再次回到温斯顿怀里时,他就自动靠在了温斯顿的胸口,开始打瞌睡了。 温斯顿这个冒牌的新手爸爸也能看出小傢伙是困了。 毕竟今晚的一切都如此耗费他的心神。 温斯顿见状,轻拍孩子的背,试图哄他睡觉。 可是乌菟再困,都不肯闭上眼睛。 像是哪里不舒服。 小傢伙也没有多余的衣服,身上就裹著温斯顿的外套。 穿在温斯顿身上大小合適的衣服,罩在小傢伙身上,將他一裹,就能把小傢伙裹得密不透风,就剩下脸蛋还露在外面。 还有小傢伙在他臂弯里露出的一点脚丫,那圆顿的脚趾无意识地一会儿翘起来,又一会儿蜷缩著。 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尾巴的奶猫一样。 这种包裹感会让孩子觉得安心。可此时小傢伙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哼哼唧唧,好像有点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闹觉。 温斯顿根本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毫无经验可言。 之前那一点带孩子的经验,现在也无法適用在两岁时的乌菟身上。 此时的小傢伙已经很乖了,很好了,比同龄的孩子会忍耐很多。 但他始终只是一个两岁的宝贝。 需要父母无时无刻照顾的孱弱生命。 因为他一直记得妈妈跟他说要乖,要听话,不要闹,不要哭,所以小傢伙就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给妈妈添麻烦。 妈妈一个人独自带著宝贝在外面闯荡,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现在没有妈妈了。 陌生又令他安心的,属於温斯顿的气息围绕著他。 小小的乌菟茫然无措,一直忍耐,要不是饿到极限,他是绝对不会表现出难受的。 温斯顿正想找一个看起来是母亲的人问一问,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小傢伙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咕嚕声。 温斯顿停下脚步,低头。 小傢伙感受到爸爸的目光,害羞地想要將脸埋起来。 他缩了一下脖子,才小声为自己正言: “没有吵、是肚肚吵,不是小宝在说话。” “爸爸,小宝乖,不要丟下小宝。” 温斯顿这下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了。 可是夜已经深了,而且这里又是临近郊区的地方,温斯顿暂时没办法给孩子找到奶粉或者辅食。 他只能打电话告知助理,让他们帮忙去市区购置孩子的用品。 等温斯顿抱著小傢伙回到家的时候,那些小孩子的用品也正好跟著一起到家。 温斯顿正想著叫管家下来帮忙,结果有人比他的动作还快。 “宝贝!哥哥来了!!” 凯兰因为身手矫健冲在最前面,他正等著和记忆里的小傢伙见面呢。 可是当他低下头,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的时候,却没有找到。 “?艾登,你没有把小傢伙带回来吗?” 眼看著凯兰都要出门去找了,温斯顿才默默掀开自己胸前的外套。 外套里先探出一个饿得扁扁的腮帮子。 然后就是还没有凯兰巴掌大的小脸。 凯兰和温斯顿怀里的孩子面面相覷。 沉默了几秒,凯兰大惊: “小傢伙变小了!!!” 旁边的理查走过来,一个巴掌扇在凯兰的后脑勺上: “你又忘记了,我们是在小傢伙的记忆里。” “我们的目的就是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帮助他。” “不然我们怎么会跟著变回十年前的样子。” 凯兰哼了一声。 他只是忘记了而已。理查刚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完好的双腿还不是激动了大半天。 “好了。” 温斯顿知道小傢伙不能等太久,他让理查过来帮忙,先给小傢伙把奶泡上。 虽然泡奶这个动作很简单,但是给小孩子泡奶的规矩可不止那一星半点。 所以一群毫无经验的大人们,给幼崽泡的奶又稠又冷,没有被摇散。 但小傢伙饿狠了也不挑,咕嚕咕嚕含著奶瓶一个劲地喝,很快就喝完了整整一瓶。 第34章 温斯顿的真心 等乌菟饱了之后,他就会让温斯顿摸摸他的小肚子。 温斯顿摸完,乌菟就点头。 “小宝装满了。” “小宝睡觉。” “小宝要把眼睛关上了。” 说完,小傢伙就闭上了眼睛。 “天啊,他好乖……” 莉莉丝不由得惊嘆。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和兄弟们小时候通通不是省油的灯,常把保姆和佣人们弄得心力交瘁。 像乌菟这样,这么小就如此让大人省心的孩子,不管是谁,看见了都会心生喜爱的。 可以说,像小傢伙这么温顺听话,几乎是违背了一个两岁小孩的天性。 不过他们都没养过两岁的小孩,所以也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能摸索著照顾小傢伙。 凯兰在旁边道:“得把他的衣服换掉,都被雪淋得湿透了。” 温斯顿拿过来一件小版的衬衫,打算给小傢伙套上。 “不对吧,睡觉应该给他穿睡衣。” “睡衣呢,怎么没有?艾登,你没叫他们买过来吗?” 温斯顿无奈:“刚才只忙著赶路,害怕小傢伙饿坏了,给助理打电话也只是匆匆交代了两句。” “本来这里的用品就不算齐全,明天再让他们去备齐吧。” 大人们商量了一会儿,於是就由理查贡献了他的一件真丝睡衣。 小傢伙裹著,还是跟个蝉宝宝似的。 他撅著屁股趴在枕头上,已经睡得打起了小鼾。 旁边围著一圈他的哥哥姐姐,全都跟中了毒一样盯著小傢伙的睡顏看大半天,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直到温斯顿黑下脸要將他们赶出去,理查他们才不得不离开。 但是温斯顿刚要和以前一样,上床陪著乌菟睡觉,就发现小傢伙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了起来。 小傢伙又开始无意识地小声哼哼著。 “怎么了?” 温斯顿察觉到不对,想要將乌菟叫醒。 小傢伙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叫爸爸,而是控制不住地將刚才的奶全都吐了出来。 小傢伙的表情一开始很茫然,他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难受,很想吐。 但是等吐出来之后,他又立刻愧疚了起来。 在这个不需要他懂事的年纪,小傢伙已经学会了抱歉。 他无措地揪著自己脚上的袜子,小心翼翼地看著温斯顿,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小傢伙软软说: “爸爸对不起……” 温斯顿的心都痛到麻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没有照顾好小傢伙,是他们没有仔细看泡奶的步骤。 是他当时没有去找乌菟的妈妈,让他们母子受苦。 是他欠乌菟的。 可是每一次,都是小傢伙先说对不起。 乌菟好像一直在害怕,害怕妈妈拋下他,害怕爸爸会不要他。 他的一生都如此漂泊不定。幼时丧母,被人丟来丟去,长大一点后又一直寄人篱下…… 温斯顿一想到他的孩子受的苦,就觉得心臟发疼。 原来小傢伙从这么小的时候,就害怕被人丟下了。 温斯顿深吸一口气。 他將小傢伙抱了起来,让佣人进来换掉床单,又给小傢伙擦洗身上的污渍。 “不是你的错,宝贝。” “你没有做错,爸爸也不会丟下你,永远不会。” “爸爸爱你。” 温斯顿不厌其烦地说著这些话。 要是乌菟不记得了,那他就说五十遍,一百遍,直到让乌菟明白,自己真真正正地被爸爸爱著。 他可以有底气像其他孩子一样任性,一样会撒娇。 温斯顿一遍遍说著,一边摸了摸小傢伙汗湿的额头。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小傢伙不是单纯的吃坏肚子。 他好像还在发烧。 温斯顿只能半夜叫来了医生,给小傢伙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 已经休息的管家也跟著下来,在他看见那么小的乌菟的时候,嘆了口气: “您应该叫醒我的,先生。” “照顾一个孩子,可没有那么容易。” 温斯顿很少犯错,他向来都是正確的,站在顶端引导著別人。向来都是別人追捧著他,簇拥著他。 但是在面对小傢伙时,他却毫不犹豫选择了示弱: “是我太想当然了。” 害小傢伙受那么多苦。 他本以为十二岁时的乌菟就已经是最脆弱的、最需要照顾的了。 但没想到,他的孩子小时候更是如同一支稚嫩的花骨朵。 稍有不慎,就会折断他的枝丫,让他枯萎。 父母给予孩子的,必须是密不透风的爱护。 这样的小孩,才能顺利成长,健康平安…… 在检查的时候,医生都忍不住惊嘆於乌菟的乖巧。 就算在面对冰冷的听诊器时,小傢伙都没有挣扎。 只是表情有些害怕罢了。 小傢伙不会躲开,但是他会自己捂住眼睛,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让医生找不到他。 医生也是念叨了好几次,要有职业素养,才坚持住没有被小傢伙萌晕。 他咳嗽了一声,才跟温斯顿说: “温斯顿先生,综合看来,小傢伙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发烧因为是受到了惊嚇。” “小孩子少吃点药比较好,我不就给他开药了,用退烧贴就行。之后可以多安抚一下他的情绪,让他好好休息。” “对了……如果像您说的,这孩子见到了不好的景象,最好还是先让他別睡觉,把情绪发泄出来,免得留下什么阴影。” 温斯顿把医生说的话都用心记下了。 他目送医生离开之后,想了想,又去諮询了心理医生,也得到了一样的建议。 所以温斯顿只能將小傢伙放下来,看著他。 小傢伙被这么折腾一回,整只崽看著都蔫噠噠的,没什么精神。 但是他却始终紧紧拉著爸爸的衣角,就算是刚才被医生抱起来检查的时候,他都不愿意放开。 小傢伙生怕自己一转眼,连这个唯一的依靠都会像妈妈一样消失。 第35章 温情 温斯顿还以为小傢伙会认生,不会立刻信赖他。 也许还会哭闹什么的。 结果只需要將他抱起来,捡回家,小傢伙就会跟小流浪狗认主人一样,紧紧揪著温斯顿,再也不放开。 只需要给乌菟一点家的温暖,小傢伙便会把他当成重要的家人。 再也不会鬆开手。 温斯顿百感交集。 这么惹人怜爱的孩子,他的亲生骨肉…… 温斯顿恨不得將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小傢伙面前,让他明白他不是被人丟来丟去的杂草,而是温斯顿的孩子,整个家族的宝贝。 但现在,温斯顿却不能表达自己一丝一毫的爱意,还要忍痛將衣袖从小傢伙手里抽走。 他收敛起自己的心疼,板起脸,看著小傢伙。 医生说了,要让小傢伙发泄情绪。 所以温斯顿要让小傢伙觉得委屈,把积压在心里的那些恐惧、难受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只有让小傢伙倾诉出来,才不会让母亲去世这件事一直留在他心里,成为以后的一道伤疤。 小傢伙看著爸爸的动作,愣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向温斯顿,表情似乎要哭。 管家在旁边,他似乎明白了温斯顿的意图,和温斯顿一样,观察著小傢伙的表情。 可是小傢伙好像只是觉得有点委屈,在他想哭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自己安慰自己了。 “胜利小宝,勇敢小宝,不哭小宝……” “眼睛下雨是坏宝宝,小宝没有下雨,是好宝宝。” 温斯顿看小傢伙这都不哭,只能直接转身,离开房间。 小傢伙这下找不到温斯顿了。 “爸爸……” 小傢伙开始慌了。 他小小一个,却要自己爬下床。 “天吶!小少爷……” 管家爷爷的话还没说完,乌菟就已经蹬腿,用圆润小屁股迫降在床下。 他拍拍屁股,好像有点摔疼了,但是乌菟都顾不得哭,他要赶紧去找爸爸。 管家爷爷在身后护著他,看著小傢伙走到门边。 对新出厂的四肢还用得不熟练的小傢伙,因为太急切,所以他选择用脸开门。 他带著一股子小狗劲,直接用小脑袋顶开一条门缝。 然后噠噠衝出去,试图挽留那个要离开他的身影。 可是他走得好慢好慢,根本追不上爸爸的脚步。 那种快要被拋弃的惶恐终於让乌菟哭出声。 “爸爸……” “爸爸……呜呜呜!!!” 温斯顿也快演不下去了。 就算小傢伙没有哭,他都快要狠不下心,听著小傢伙噠噠噠慌乱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他马上就要回头。 还好小傢伙终於哭了出来。 温斯顿立刻转身,紧紧抱住了乌菟,听著他在自己耳边嚎啕大哭。 “呜呜呜爸爸!!!” “宝宝害怕!!!妈妈……妈妈!!妈妈不要宝宝了!!小宝一个人!好害怕!” “好多红色……眼睛里好红好红!好嚇人……呜呜呜……” “不要丟下宝宝,不要……” 温斯顿听著小傢伙的哭声,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漏了一个大洞,空得直往里灌风。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体会到了乌菟尝过的痛苦,至少体会到了十分之一。 可现在温斯顿切身体验,才明白过来,他之前知道的那一点苦,也只是小傢伙曾经经歷过的冰山一角。 小傢伙遇到过的苦难,比温斯顿想像的还要多得多。 但小傢伙却一直说著不痛不痛,有爸爸在,似乎就可以抚平之前的一切困苦。 可究竟是乌菟不想跟爸爸说,还是他根本不敢说? 是不是十几年来的失望,让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到底是什么,才能让小傢伙习惯了沉默,安静,当著温顺乖巧的透明人? 没关係。 现在的温斯顿有机会,一桩桩,一件件,看清小傢伙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对待,清清楚楚的陪著乌菟再一次经歷昏暗的童年。 温斯顿会知道的。 他也会一件件,一桩桩,將曾经破破烂烂的小傢伙拼好,得到一个完完整整的,最可爱的宝贝。 小傢伙的声音哭到沙哑,眼皮也红肿了起来。 后来他就一直在揉眼睛。 不知道到底是想把那映入眼底的妈妈流出的血揉掉,还是想去掉那酸涩的感觉。 管家见状,连忙给小傢伙弄来了冰袋,想要给小傢伙冰敷一下。 但是温斯顿却拒绝了。 他知道小傢伙想要看著爸爸,不愿意被遮住眼睛。所以他先把小傢伙哄睡了,才接过冰袋,敷在小傢伙的眼睛上。 “爸爸……” 小傢伙呢喃著,紧紧抓著他的衣领。 “爸爸在,爸爸不离开。” 温斯顿一边低声哄著,一边想把小傢伙放在床上。 但是一向乖巧的小傢伙,这次意外的黏人。 只要温斯顿一鬆开手,他就要挣扎著睁开眼睛。 温斯顿只好陪著小傢伙一起躺在床上,让小傢伙睡在他的怀里。 这算是他第一次和小傢伙一起睡。 之前的乌菟,因为是大孩子了,会在意自己是否独立,是否成为一个可靠的人,所以刻意和爸爸保持距离。 就算之前温斯顿坐在乌菟的床头,小傢伙做出的最出格的,撒娇的动作,也就是牵住了温斯顿的一根手指。 十二岁的乌菟,就算想要撒娇,也是內敛的。 绝不会像小时候这样,两只手紧紧环著爸爸的腰,一只腿也搭在爸爸身上,像是抱著最心爱的玩偶,那股喜爱和占有的小表现不能再明显。 而从温斯顿的角度看下去,就能看见小傢伙睡在他胸口,睫毛还湿答答的,粘成一簇一簇,软嫩的腮帮子被挤到一边鼓起,温软的身体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温斯顿抱著他,渐渐能够发现,小傢伙和他的呼吸脉搏,逐渐变得一致。 小傢伙是从他的血肉里生长出来的,从他的爱意里滋长的生命。 不论何时何地,他们的心一直都紧密相连。 在这个被温情浸透的夜里,温斯顿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与孩子之间的羈绊。 这是来自骨血的,永远抹不掉的联繫。 而此时此刻,温斯顿只想对著乌菟发誓。 爸爸绝不会有拋弃他的一天。 绝不。 第36章 无处可躲的爱 温斯顿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也许小傢伙的心跳声是他这辈子用过最好用的催眠药。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早上。 温斯顿的手下意识搭在小傢伙的后背。 还好,小傢伙没醒,不然肯定又会哭吧。 温斯顿这么想著,刚想要起身,就发现怀里的小傢伙已经抬起脸,朝著他露出大大的笑脸。 “爸爸!爸爸……爸爸~” 小傢伙像是確定了自己有了一个会陪他睡觉的亲人,喜欢爸爸喜欢得不得了,一早上就一直在念叨著喊爸爸。 恐怕之前,小傢伙的生母虽然也爱著他,但是以那位母亲的条件,也没有办法给小傢伙很好的生活。 因为妈妈要出门打工,所以乌菟必须自己和自己玩。 因为妈妈叫他不要吵闹,要躲过房东的检查,所以小傢伙才会忍耐。 因为妈妈早出晚归,小傢伙每天能见到妈妈的唯一机会,就是在昏暗的夜色下,或者朦朧的天光里。 他第一次拥有能够时时刻刻拥抱著他的,会抽出时间,饱含耐心陪伴他的亲人。 “爸爸~” 小傢伙现在是真的长在了温斯顿的身上,连温斯顿去洗漱,都捨不得离手。 温斯顿一向不会纵容別人,也不会放任自己纵情享乐。 可是在面对孩子的撒娇卖乖,他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底线。 现在也是如此,小傢伙抱著他的手臂蹭一蹭,他就会主动带著孩子一起洗漱。 等到温斯顿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仍然抱著一只新鲜出炉的、头顶还冒著白烟的香香小宝贝。 甚至温斯顿还立刻跟管家夸他: “他会自己洗脸。” “他还会给自己打泡泡。” 见过无数伟大成就,看过无数纸醉金迷的温斯顿,语气感慨地朝著管家,郑重夸奖一个两岁孩子的长处。 好像乌菟愿意下地走一步,温斯顿都会立刻起立鼓掌拉横幅。 还好管家宠辱不惊,他这辈子见过的事太多,就算面对这样的温斯顿,他也能语气平和地接话: “是的,小少爷比同龄的孩子更聪明。” 但是管家没想到,温斯顿前脚才夸了小傢伙独立性很强,后脚又跟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一样,根本捨不得放小傢伙下地走路。 一直到去客厅吃早饭时,小傢伙更是被几位少爷小姐爭抢,似乎小傢伙比什么继承权、股份还要诱人。 就算是被哥哥姐姐捏脸捏脚,小傢伙脾气也好得很,笑呵呵的。 他好像对家里的每个人都有天然的熟悉和亲近,所以就算是哥哥姐姐们抱他,小傢伙也没有吵闹。 只不过他会时不时看爸爸一眼,確认爸爸没有离开。 小傢伙就这样辗转在各个少爷小姐的怀里,被他们爭相抢著餵饭。 看少爷小姐们一脸稀奇地玩小傢伙玩了半天后,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不得不从不知轻重的一群年轻人中,把小傢伙解救出来。 小傢伙此时顶著自己被捏红的两个脸蛋,抬头看管家爷爷。 管家无奈道: “小少爷已经两岁了,还是要让他自己適当锻炼一下。” “两岁的孩子可以自己下地,自己吃饭的。” 明明昨晚已经见过小傢伙自己走路的温斯顿,此刻正神色如常的说: “是吗?我不知道。” 管家嘆了口气: “温斯顿先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傢伙就把自己得到的小饼乾递到了管家爷爷的嘴边。 “爷爷吃,爷爷吃小狗。” 小傢伙注意到了,站在一旁负责照顾主家的管家爷爷,没有吃饭。 小傢伙不知道什么叫工作,他只是觉得要公平,爷爷也要吃东西。 所以小傢伙就把自己藏起来的,喜欢的小狗形状的小饼乾给了管家爷爷。 管家哪还能说出什么让小傢伙自己走路的话。 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更明显了,但是看起来远没有之前那么古板、严肃,像是个真正带著孙子的慈祥长辈。 “好,谢谢宝贝。” 听到管家爷爷的话,小傢伙捂著嘴巴偷偷笑了两声: “嘿嘿~” 等他回到爸爸怀里,小傢伙才对著爸爸的耳朵,悄悄说: “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爷爷说我是一个宝贝~” 温斯顿的嘴角都忍不住掛起了一丝笑意: “你就是我们的宝贝,孩子。” 小傢伙闻言,当即表示礼尚往来,大声道: “爸爸也是我的宝贝!” 旁边的理查差点没捏稳手里的叉子。 虽然小傢伙说的这话有点好笑,让他无法套用在温斯顿身上。 但是他也忍不住有点嫉妒。 他也想要那么甜的小孩喊他哥哥,朝著他撒娇,餵他小饼乾。 可惜他的竞爭对手太多了。 爸爸只有一个,可是哥哥却有很多个。 理查刚刚只抱了小傢伙一会儿,但他的指尖还残留著刚才捏小傢伙脸蛋的触感。 幼儿的皮肤就是非常细嫩,再加上小傢伙是东方人的基因,还有他很少出门接触阳光,他的皮肤就更好了。 摸起来的感觉就像是布丁一样,软软滑滑还很q弹,透著一股子宝宝面霜的奶香,弄得理查可爱侵略症都要犯了,想要狠狠咬小傢伙一口。 可是那么软,眼泪那么多的小傢伙,要是真的被咬了,一定会哭的。 理查只能按耐下自己的衝动,看著小傢伙跟个小鸟一样,嘰嘰喳喳停留在温斯顿怀里。 “他真的好甜啊……” 旁边的莉莉丝感慨:“可真不像是我们家的小孩。” “要是我以后能有这么一个小孩的话,我想我也愿意结婚了。” 赛勒斯在旁边回答:“你不如早点把温斯顿赶下家主的位置,直接继承温斯顿的所有东西,包括小傢伙,这可比你自己生快多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管家闻言摇摇头,无声嘆气:…… 温斯顿家就是这个画风,確实和软乎乎的幼崽格格不入。 他们讲究效率,亲缘淡薄,理智冷漠。 但是他们现在都有了名为乌菟的软肋和羈绊。 这些偏执的疯子,会给小傢伙他想要的爱。 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爱。 会让自卑者、透明人,无处可躲的爱护。 第37章 残忍的童年 软乎乎的崽已经习惯了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爸爸和哥哥。 在温斯顿的庇护下,他以后能够远离伤痛,数不清的幸福环绕於身。 温斯顿有这样的信心。 所以不知何时,他面前的小傢伙的身影变得模糊。 有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目前记忆点已改变,继续传送中……” 温斯顿的第一反应,是伸出手想要抱住小傢伙,想要帮自己的孩子抵挡任何伤害。 但是记忆传送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 在他眨眼的瞬间,整个场景还有所有人都虚幻成了泡影。 他的手穿过小傢伙的身影。 温斯顿再次抬起头,看见的就是漆黑的小巷,和看起来空洞的、好像要吃人的楼道,还有寥寥的路灯。 偶尔从亮著光的人家里传出的电视和广播声,让温斯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华国。 华国的某个城市,某个小镇。 温斯顿单手插著兜,在寒风里点燃了一根烟。 他等著小傢伙出现。 等著自己伸出手去救赎。 伴隨著几声狗吠,在温斯顿面前的楼道,二楼的灯亮起。 里面的嘈杂声和尖锐的女声,让温斯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去哪里捡的个狗玩意儿!你难道还想养吗?!我养你和你弟弟就花了不少的钱了,你用我的吃我的,还能腆著脸拿我给你的饭去餵狗!” “反正你爸喜欢吃狗肉,这玩意儿偷摸吃了那么多顿家里的饭了,正好长点肉可以杀了吃,你还闹什么闹。” “你不是也吃了吗?现在哭成这个样子给谁看?別以为谁会可怜你。” “啪!”说著说著,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也跟著传来。 “不打你你还上房揭瓦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妈,不是你仇人!” “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早死在外面了!” “怎么著,这条狗还能当你的爸妈啊?能给你花钱啊?!” “那你以后就別花我的钱,別吃家里的一粒米!” 房间內吵嚷著,突然滚下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那东西滚到了温斯顿的脚边。 温斯顿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小狗的脑袋。 血淋淋的,象徵著父母吃掉孩子儿时同伴的事实。 温斯顿捻灭菸头,正想著上楼去看看情况。 可是上面的阳台发出了叩叩的敲击声。 温斯顿抬起头,在那水泥墙壁漏出的小小缝隙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小傢伙的一半脸肿得老高,通红一片。 另外的半张脸虽然光滑白皙,但是却瘦到有些凹陷下去。 小傢伙又变成了温斯顿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虚弱到营养不良的样子。 看样子失去了生母精心的照顾,失去了爸爸的宠爱,小傢伙过得非常非常糟糕。 他又陷入了可以谋取他的性命,一点一点吸取他的生命力,將他敲骨吸髓整个吞掉的可怖困境。 温斯顿的心臟揪起。 凭什么?! 他的小孩该是获得万千宠爱的孩子,是温斯顿家族放於手心的宝贝,才不是被人丟在这个落魄可怜的小巷里,被所谓家人欺辱的小垃圾。 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伤害他的孩子,他视若珍宝的骨肉?! 温斯顿將手里剩下的菸蒂捏入掌心,握紧拳头。 霎那间,男人眼里的寒意几乎可以杀人。 但是当懵懂的小傢伙低下脑袋看著那个金髮蓝眼的男人时。 並未看出男人此时藏著滔天怒火。 他只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 难道是他梦里会出现的骑士? 不过怎么会是金髮呢? 三岁的乌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只是想著原来骑士也会染头髮。 但是温斯顿的金髮可比那些染料弄出来的金髮好看多了。 铂金色的头髮显得温斯顿的稜角更加突出分明,轮廓刀削斧刻。他还有一样浅淡的睫毛,和那双深邃得像冰川一样的蓝色眼眸。 在那双眼里,小傢伙分明听到了冰川融化的声音。 那些肃杀的寒意在对上幼崽的视线后,自动土崩瓦解。 因为温斯顿注视著乌菟。注视著他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例外。 乌菟不知何时,不由自主朝著温斯顿伸出了手。 那颗被人摔得稀碎的心,正在本能地朝著那份虚幻的温暖衝去。 但是小傢伙太小了,他挣不破这道拦住他的墙。 也够不到温斯顿。 但没关係,温斯顿会去找他。 温斯顿看了一眼小傢伙身上单薄的衣服,先脱掉外套,丟给了小傢伙,然后他才上楼,敲响了门。 “谁?!” 那道女声由远变近,打开了那扇门。 一个穿著质朴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温斯顿面前。 温斯顿捏紧了手里的菸蒂,那份刺痛牵制住了他的怒火。 他精心地摆出一个完美的偽装,正要开口,女人却啪地一下重新关上了门。 “你找错人了,我们家没钱!” 温斯顿的下顎线绷紧。 忍耐…… 忍耐这个短视,愚蠢到悲哀的女人。 温斯顿不想和这种人多费任何口舌,因为他们的认知和环境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他平日里绝对一点注意力都不会给这种人。 但现在,他的孩子还在里面。 温斯顿感受著掌心的灼烧,专注地思考著。 在温斯顿想办法的时候,乌菟又被女人从阳台揪著耳朵拖进了客厅。 “是不是你那把些不三不四的人引过来的?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找那些傢伙,你就和你那个亲妈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当时不就该听那些亲戚的话,把你留下来!” 女人把乌菟扯到饭桌旁边,让他跪著。 然后她明目张胆和丈夫抱怨小傢伙的存在。 “我还不知道那些混蛋怎么想的吗?他们都不想养这个累赘,所以才把他推来推去,推到我这里!” “说我们家反正还没生孩子,正好可以领养回去!” “本来还想著这小子要是听话,以后可以让他赚钱孝敬我们,还可以照顾弟弟。可是这傢伙的性子就跟他妈一模一样,我看见就来气!” “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亲儿子,可以把他丟掉了吧?” 女人拿出自己精打细算的帐,里面写著未来要给乌菟花的每一笔花销,一共两万零八十块,很廉价的价格,却能买下乌菟的人生。 “你看啊,他以后上学还要那么钱,就是个吞金兽。” “等他自己出去打工赚钱,都还得等个十几年,这么多年纯花钱,我可捨不得花在他身上。” 旁边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终於出声: “但是你丟掉也不行啊,这可是会坐牢的,要是我们进去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人生都会有污点。” 女人冷哼一声: “那就把他送到我妈那儿吧,老太太比我还刻薄,磋磨不死他。” 第38章 感同身受 乌菟就在旁边,听著父母像处置那只小狗一样,处置著他的去处。 他们毫不避讳小傢伙,大大方方说著,计较著得失。 因为那么小的小孩,做的任何反抗,他的任何意见,都可以被他们压制。 他们的忽视,言语上的轻视,是比体罚更加可怕的欺凌。 温斯顿一直在学习中文,虽然他的口语还不太流利,但是基本上能听懂乌菟的姨父姨母说的那些话。 他再也无法忍受,一边通知著自己的律师,一边用手机报警。 华国的出警速度非常快。虽然他们看见温斯顿一个外国人出现在这个破旧的巷子里,都有些意外,但是却还是稳住了表情,问: “先生,你有什么事?你会说中文吗?” 旁边的协警也特別快的在对讲机里喊道: “有个老外,有个老外,你们有没有谁会说英语?” 温斯顿闻言,皱了下眉头: “不,这不重要,我们可以沟通,我会说一点中文。” “现在你们的关注点应该在案情上,这家人有虐待儿童的行为,非常恶劣,我就是人证。” 温斯顿他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 “你们现在应该立刻敲开他们的门,询问孩子的状况,now。”(立刻) 两位协警闻言,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点奇怪的表情。 但是为了不让国际友人有什么误会,他们还是只能敲开门,让这家人出来给温斯顿解释一下。 华国普遍都会有棍棒教育,之前也有孩子被打得嗷嗷叫,惹得邻居报警的误会,所以他们也下意识觉得事情不算严重。 毕竟温斯顿还是个不懂国情的外国人。 因为有协警在,温斯顿也终於能够进到乌菟现在的家里。 拥挤,狭小,杂物胡乱堆著,看著就会滋生出许多细菌。 是温斯顿扫一眼就会皱起眉头的环境。 但是因为他的孩子在这里,温斯顿的步伐甚至比两位协警还要急切,他走到里面,想看看他的宝贝住在哪儿。 他往里看了一眼,找到了一间臥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但是在那个暖和的臥室里,睡著的是另外一个小孩。 一个头髮亮泽,面色红润,一看就被养得很好的小孩。 房间里更是有许多他的学习用品,玩具,堆满在整个角落,就像是父母对他的爱。 温斯顿转过头,和蜷缩在角落的乌菟对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小傢伙身后就是一个木架支起来的小床,铺著薄薄的床单……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床,在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客厅里,没有丝毫隱私可言。 像养小狗一样。 有些人养狗都比这家人养乌菟养得更好。 温斯顿感受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怒火灼烧。 他指著穿著一层薄绒卫衣的小傢伙,让他们看小傢伙脸上的伤,看他身上的淤青,看他瘦骨嶙峋的模样。 温斯顿想让大家都看到,小傢伙被无视的苦难。 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那个古怪的表情。 那种有点好笑,有点漠然的,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的,心照不宣的古怪表情。 旁边的协警说: “哎哟,先生,你恐怕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小孩都是这么被罚过来的,皮实耐造。小孩子不听话就要受点罚,免得一天上房揭瓦,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开始惹嫌了,很正常的。” “让小孩子从小就懂事,以后到社会上才不会被欺负,这是父母的良苦用心啊。” “他们做父母的,哪里会不心疼孩子嘛,肯定后面就哄好了……” 温斯顿看著那些人,像是看见了一个个规则怪谈的恶魔。 他们张牙舞爪的,在这个默许的规则里,要把小小的乌菟抓住,吞掉。 要吃掉孩子那乾净的灵魂,吶喊的痛苦。 这种窒息的,要把人淹没的感觉,温斯顿也终於体会到了。 足以把人逼死,把人逼疯。 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乌菟的手。 握住他冰凉的,颤抖著的小手。 坚定地护住他,在这种窒息的痛苦中保护他。 乌菟名义上的妈妈,他实际上的姨妈,看见温斯顿护著乌菟的样子,立刻吵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拐孩子的吧?!你装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想把他拐走?!” “同志,你们看清楚啊,抓人贩子啊!” 协警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温斯顿身上。 温斯顿当即將自己隨身携带的证件亮了出来。 还好自己的护照也是一应俱全的。 协警看著温斯顿的证件,又听见温斯顿说自己是什么贵族的亲王,什么什么公司的执行总监和股东,立刻觉得跟做梦一样。 但是当他们真的在百度百科里搜到了温斯顿的照片和信息后,他们的表情又变了。 温斯顿这才慢条斯理地说: “如你所见,我不可能是拐卖孩子的坏人,而我此行的目的,是来认亲。” 温斯顿心念一动,那张之前被自己保管好的dna检测单就出现在他的口袋。 果然,只要是在小傢伙记忆里的东西,温斯顿都可以拿出来。 协警看了那张测验单,又去验证了一次真实性,確认没问题之后,又很意外地看向乌菟。 “这孩子是混血?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时候的小傢伙还太小了,才三岁,五官根本没长开,等小傢伙再大一些,就能看出他的五官要比身边的同学更加精致,看起来像是大號的娃娃。 不过哪怕是现在,乌菟看起来也唇红齿白,就算是有些偏瘦,但也比其他人更出眾一些。 协警们不免会將目光在温斯顿和乌菟之间来迴转悠,试图对比出他们哪里相似。 此时的小傢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温斯顿的一根手指,並且整只崽都黏到了温斯顿的手臂上。 像是受伤的幼兽主动钻进成年雄兽的肚皮下面,躲在幼兽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藉此来躲避其他猛兽的追击。 温斯顿抽出那只手,让小傢伙抱住他的腰。然后他將手盖在小傢伙的后背。 是一种绝对的保护姿態。 就算別人有异议,哪怕面前有千难万险,温斯顿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想尽办法把小傢伙带走。 他绝不会再让乌菟一个人留在这里,被这些人扼杀掉,在沉默中消亡。 第39章 断绝关係 其实不管温斯顿会不会带走他,乌菟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他没想到自己见到的骑士,真的会出现在面前,特地来守护他。 仅仅是这一个瞬间,都足够让长期处在溺水环境中的乌菟喘一口气,轻鬆一点。 原来他不是像弟弟说的那样,不是一无是处的蠢货,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他。 小傢伙已经不想再去看其他人了,他只是贴著温斯顿的半边身体,仰著脑袋使劲看著温斯顿的样子。 小傢伙似乎想把温斯顿的模样牢牢记下来。 温斯顿的样子,就是他触手可及的幸福。 而协警这边,他们看著温斯顿坚决要带走孩子的態度,觉得头大: “认,认亲?可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是他的父母吧?你这样贸然把孩子带走,也说不过去。” “而且……” 协警的话语欲言又止,但是很明显里面有著怀疑。 温斯顿说孩子是他的,那么孩子母亲是谁,不会又是什么情感纠纷吧?男方这么突然上门抢孩子,他们哪里敢轻易判定孩子是谁的? 就算有一方是背景实力这么雄厚的老外,但是他们在这种事上肯定还是要公平处理。 何况这孩子明显还是华国的血脉更具上风啊。 温斯顿闻言,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虽然他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他们都习惯先入为主,不把孩子的任何自我,任何想法当成一回事。 就算是爭夺孩子的抚养权,都不想问孩子本人的意见。 当这件事的重心落到大人身上时,他们就会面面俱到,听每个人的想法,儘量公平公正。 但是很少有人会愿意俯身,聆听一个孩子的想法和愿望。 为什么他们將孩子的主权看得那么渺小? 温斯顿不能改变谁的想法,只能嘆口气,继续和协警解释: “我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而孩子的亲生母亲也早在一年前,於国外去世了。当时出了些意外,我並没有得到孩子的消息,大使馆就把孩子送回华国了。” “现在领养他的父母,实质的关係是孩子的姨父姨母。” 听到这里,旁边的女人也终於有了反应: “好啊,你这傢伙,就是那个骗我妹妹跑到国外的诈骗犯!” “她明明那么听话的一个人,在家里总是帮弟弟,又帮我,一直任劳任怨照顾我们一家人,我说怎么突然就离家出走了,还跑到国外去!” “原来就是你骗她!你把她骗到国外,是把她的器官都拿去卖了吧?!还让她给你生个孩子,让我们辛苦养了那么久,你一分钱不出就想把孩子带走了?” 温斯顿听著她各种鄙夷的,带著怨毒想法的抱怨和记恨。 她说那些话,会让人真的误以为乌菟的母亲是个水性杨花的,不守妇道的女人。放弃一大家子跑到国外,还落得个悽惨下场。 温斯顿被骂都觉得无所谓。 但是他不想让孩子听见他的妈妈被这些人恶意揣测,抹黑。 温斯顿捂住孩子的耳朵,让他听不见这些带著恶意的字眼。 这些话,说到底,也不过是女人在算计她那个死去的妹妹,还有这个孩子。 她的心里只有一把算盘,计算著她的亲人有多少的剩余价值可以被榨乾。 或者说,女人就是在挑明了说,她想要得到补偿,才肯放手。 面对她的亲人,她率先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妹妹、侄儿,论斤两议价。 她才是那个可怕的屠夫,真正的恶魔。 这不仅是个愚蠢的女人。 还是个会吸食家人血液和生命的吸血鬼。 可怕而不自知,还打著“为了你好”的名义,让人无法辩驳。 温斯顿很生气,但是他在得到小傢伙之前,他不会犹豫,也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缠。 他打算开出女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想要什么补偿?华国中心城市的房產,还是现金补偿?人民幣?美金?” 温斯顿说的这一句话,差点让女人按捺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和她男人对视了一眼: 她就说这个老外是个有钱人,冤大头,可以可劲宰! 女人本来就是想要个一二十万,能够给他孩子以后当老婆本,彩礼钱。 但是她现在听到温斯顿的口气,觉得要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 他们家也要变成有钱人了!直接实现阶级跨越! 想像著那些美好的未来,女人忍不住咧开嘴角,但是她的眼睛却立刻挤出眼泪,做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我的妹妹哟……我可怜的妹妹,可怜的侄儿……!” “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侄儿带大,你们根本看不到他!早死在外面没命了!哪里还能等到什么老总来认亲!” “我难受啊!我心里过意过不去!!!” 女人的哭嚎几乎要把整栋楼都叫醒。 原本还在门口偷偷摸摸看热闹的邻居们,此时忍不住都凑到门边,十几个人把乌菟家门口堵个水泄不通,就是为了看热闹。 他们不管真相,只管有趣,像是挑剔的马戏团客人,带著兴致,冷漠又讥笑著目睹这一场猴戏。 温斯顿把孩子护得更紧了,几乎將孩子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温斯顿可不会是能被这么拙劣的手段架住的人。 他不说话,冷冷地看著女人哭天抢地。 直到五分钟后,温斯顿的律师、助理带著一眾训练有素的保鏢,把看热闹的人全部遣散,来到温斯顿身边,將他们保护住。 女人哪见过这种架势,嚇得当即抹掉眼泪,生怕有人打她。 温斯顿没说一句话,他的律师也没理表演拙劣的女人,而是朝著协警点点头: “请带我们去警署,这里根本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一到警察局,女人就不敢再撒泼,看起来倒是一副明事理的样子。 而律师则是將乌菟的母亲怎么出的事,小傢伙怎么被送回国,他真正的父亲是谁,这些来龙去脉的证据都亮了出来。 其实根据事实,温斯顿能带走乌菟的概率很大。 但是前提是他们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诉讼,这一家人肯定不好糊弄。 所以为了儘早把小傢伙带走,温斯顿签下了那份调解书,现场打了一百万给这家人,让他们签下断绝关係书,把乌菟从户口上移除。 小傢伙看著“妈妈”办好手续后,一丝一毫的不舍都没有,没有分半点目光给他,忙著和丈夫一起,小心翼翼,来来回回数著存摺上的好多个零。 第40章 不要心碎 妈妈…… 小傢伙没出口的话,最终都被他们的喜悦淹没了。 原来在“妈妈”那里,他是比不过任何东西的。 不管是弟弟,还是……金钱。 他被家人毫不犹豫地拋弃了。 但是温斯顿此刻却出现在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接住了他: “宝贝,我们走,別看了。” 小傢伙移不开视线,温斯顿就一把將乌菟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小傢伙从记事起从来没有被大人这样宠溺地抱过。 这都是弟弟才能有的待遇。 没想到他渴求了好久的东西,就这样被温斯顿轻易地给了小傢伙。 温斯顿和他平视,目光温柔地注视著他 ,然后轻柔地吻了吻小傢伙的额头: “爸爸在这。宝贝,爸爸爱你。” 但是比起之前那个两岁的甜心宝贝,现在仅仅大了一年的乌菟,已经不敢直接伸手搂住温斯顿的脖子撒娇了。 明明他只比之前的小傢伙大了一岁。 眼里却充满了害怕和惊惶。 哪怕面对的是爱意,小傢伙也怕里面藏著什么不怀好意的意图。 小小的他绞著手指,面对温斯顿的热情,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知道是该逃避,保护自己,还是该回应。 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小傢伙,连怎么被爱都不知道了。 而且他遇到的又是温斯顿,这个语言直白的外国人,一个偏爱孩子的父亲。 温斯顿面对比以前更加幼小的孩子,还会露出加倍宠溺的,让別人都肉麻的爱意。 小傢伙说是手足无措,其实更像是被温斯顿的直球嚇到了。 他愣愣地看著温斯顿,逃避不了,接受不了,只能瞪著一双含著雾气的大眼睛呆呆望著他。 温斯顿看小傢伙没有像之前一样乖乖贴上来,还以为他是被那家人嚇到了,就揉了揉他的脑袋,把小傢伙抱上了车。 一路上小傢伙都保持著乖巧的坐姿,没有乱动,也不敢说话,他不敢靠近温斯顿,却又偷偷关注著温斯顿的一举一动。 当温斯顿察觉到小傢伙的目光时,小傢伙就会立刻转移视线。 像是一只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的,笨拙吸引家长注意力的小奶猫。 但是当温斯顿想要靠近他的时候,小傢伙又浑身僵硬起来,紧紧揪著手指的动作表现出了他的不安。 温斯顿犹豫了一下,终於察觉了不对。 小傢伙这个样子,和他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十二岁的乌菟时,基本上一模一样。 可是那是十二岁的乌菟。 现在的他,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啊…… 仅仅过去一年,失去母亲的痛苦,被家人打压欺凌,就把一个小孩变成了这个样子。 卑微,小心翼翼,不敢接受任何人的爱和好意。 温斯顿察觉到小傢伙的不自在之后,也不敢再轻易靠近他。 他怕过多的爱,会让小傢伙更加迴避他。 温斯顿假装按了按眉心,然后闭上眼睛假寐。 他想给小傢伙一点自己的空间。 小傢伙看见温斯顿好像睡著了,也只敢偷偷转过脑袋看他一眼,然后立刻回头。 不过当小傢伙看见温斯顿摊开的手心里,那一点被菸蒂烫出来的疤痕时,小傢伙的动作便顿住了。 当时温斯顿见到乌菟的家人,他为了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失控,便用痛苦来提醒自己。 那疤痕有多深,就表示温斯顿有多愤怒。 被菸蒂烫出的伤疤实在算不上好看,可以说是狰狞。但温斯顿的注意力也一直都在乌菟身上,没时间处理伤口。 那深可见肉的痕跡,是温斯顿极力克制自己內心杀意的表现。 普通的小孩看见这么狰狞的肉色伤口,可能会害怕。 但是小傢伙却慢慢挪了过去。 温斯顿闭著眼睛,就感受到自己身边的座椅稍微凹下去了一点。 那是小小的,属於小傢伙的重量。 温斯顿嘴角勾起,觉得心口都跟著凹陷下去了一小块。 他期待著小傢伙能像往常一样,自己黏上来。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小傢伙的依赖。 而是掌心的冰凉。 温斯顿意外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小傢伙的小手扒著他的手指,往他的掌心吹气呼呼。 “痛痛飞,痛痛飞。” “痛痛飞到小宝这里,不要痛爸爸。” 温斯顿看著这一幕,內心百感交集。 就算小傢伙不知道怎么被爱。 但是他仍然是那个乌菟。 会心疼別人的,会共情身边人所有难过和痛苦的乌菟。 是內心柔软的孩子。 温斯顿突然想到了理查平时惯用的逗小傢伙的手段,福至心灵的使用起来。 “宝贝……爸爸的手还是很疼。” 乌菟被嚇了一跳。 但是他听到温斯顿喊疼之后,眼里就只剩下担忧了。 小傢伙鼓起腮帮子,吹得更卖力。 温斯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於是他顺理成章朝著小傢伙伸出手,语气低沉地说:“爸爸没有宝贝来安慰,快心碎了。” 温斯顿的发音和咬字自带一种抓耳的感觉,他的声音又很低沉,这样示弱的时候,简直能把人的耳朵都听酥了。 別人做梦都想体验一把的,被温斯顿先生温柔討好的感觉,小傢伙也是率先享受上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温斯顿家族全是帅哥美女的好处。 尤其是温斯顿,气场最强,又显年轻,就是男女通吃的年上daddy类型。 就算让温斯顿和他的孩子们一起出席,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兄弟,都不像是父子。 温斯顿的一把好嗓子,配上那双眼眸,要是別人来,恐怕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 但是小傢伙都没注意到这些。 他还处在不知道爸爸有多帅的年纪。 他的注意力全在爸爸可怜巴巴的示弱求助上面。 爸爸都这样说了,乖巧的小傢伙便信以为真,认为温斯顿下一秒再没有人安慰就会心碎而死。 所以他连忙靠过来,贴近温斯顿,犹豫了一下,像爸爸之前亲他额头那样,亲了亲爸爸的额头。 然后小傢伙又使劲举起手,摸摸爸爸的头。 “小宝拍拍。” “爸爸也是好宝宝,好宝宝。” 然后小傢伙坐下来,贴著温斯顿,观察著温斯顿的脸色。 当他发现自己看不出来温斯顿到底好没好后,小傢伙就靠到温斯顿的胸口,朝著他的心口礼貌问道: “你好,可以请你不要碎吗?我的爸爸需要你,心,你不要碎。”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一脸认真地叫他不要心碎的样子。 他还心碎什么啊。 温斯顿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几乎要到最高心率区间。 第41章 满满的情绪价值 比起之前初次养育两岁的,小小的幼崽的温斯顿,现在的他变得有经验了不少。 这一次,他早在带小傢伙回家之前就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 但是刚一回到家,管家就把温斯顿念叨了一顿。 “先生,三岁的孩子不该接著喝奶了,应该以固体食物为主,可以给他做一些柔软好消化的辅食吃。” “还有这个,先生,您不应该给小少爷买这么多衣服,小时候的孩子长得很快,他一天换一套,恐怕也穿不完这些。” “三岁的小孩已经可以买一些益智的玩具了,培养他的动手动脑能力,你不应该只给小少爷买泡泡机……” 温斯顿捏了捏额角,只能觉得养孩子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国外很多高校,都会开设育儿课程,这並不是什么標新立异,而是藉此告诉少年少女,如果一时衝动生下孩子,他们需要面对的重担是什么。 也有不少人一直在反映,觉得做父母之前就应该学习,考试,接受培训。父母得到证书之后,才能获得生下孩子的准许。 这样,孩子们才不会遭到那些不配做父母的人的虐待。 温斯顿想到这里,看一眼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乌菟,恨不得立刻去报班学习,让他能学懂,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將小傢伙引出躡手躡脚的蜗牛壳。 十二岁的乌菟至少会偽装,会强顏欢笑,会看別人的脸色。 他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小大人,让“妈妈”不要总是挑剔他。 而且那个时候,乌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是比同龄人更成熟,心思更敏感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受到伤害还不知道怎么消化的幼崽,只能凭著本能努力缩紧自己的外壳,用逃避和躲起来的方式,保护自己。 小小的他面对不熟悉的管家,还有那些直勾勾盯著他看的,偏执的哥哥姐姐们,完全被嚇得一个劲往温斯顿身后躲。 他甚至不敢伸出头来看一眼。 连好奇心都被嚇没了。 要不是温斯顿也在护著他,可能小傢伙就恨不得学企鹅宝宝或者是袋鼠宝宝,直接一个劲往温斯顿怀里钻。 温斯顿本来想循序渐进,將家人们介绍给小傢伙认识的。 但是看小傢伙这个样子,他只能將乌菟抱起来,带回房间里。 可是温斯顿刚想放他下来,小傢伙就不愿意了。 之前的小傢伙不敢伸手搂温斯顿的脖子。 但现在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温斯顿就是他唯一的倚仗。 所以小傢伙紧紧抱住了温斯顿,恨不得长在温斯顿身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温斯顿丟下,被独自丟在陌生的环境。 而这样被小傢伙拼死黏著的温斯顿,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受。 小傢伙只有他了。 乌菟用尽浑身力气,搂著温斯顿的脖子,也只是想要將爸爸留在他的身边。 在小傢伙的认知里,只有温斯顿身边才是安全的,其他地方全是会伤害他,会吞吃小小乌菟的豺狼虎豹。 所以小傢伙只能依赖他,黏著他。 好像没有温斯顿就活不下去。 这极大程度回馈给了温斯顿他想要的情绪价值。 因为温斯顿之前並没有亲自抚养过小孩,更对亲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受和体会。 他像是温斯顿家族里每一个实验品一样,有著类人的完美外表和社交偽装,但是在情感上却是一头无法共情他人的兽类。 当他学会爱的时候,他也下意识需要同等的反馈。 像他不顾一切爱著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也期待著孩子独一无二的依赖。 还好孩子天生就爱著自己父母,无条件的,出於本能的。 连那些伤害他的亲人,都能获得乌菟毫无杂质的爱,那温斯顿就更不用多说。 温斯顿心下感嘆。 他那可怜的,被全世界伤害的孩子就是需要著他的。 迫切地渴求著他的保护。 温斯顿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源源不断地涌出了更多的情感和爱意。 多到想把乌菟淹没。 可是小傢伙还不知道爸爸在想什么。 他只是专心致志地揪著爸爸的领口,一门心思想黏在爸爸身上。 看著实在不愿意离开他怀里的小傢伙,温斯顿当然乐得接受。 他就这么抱著乌菟上班,进食,有时候他不得不不放小傢伙下来一会儿,小傢伙就会亦步亦趋地跟著温斯顿的脚步。 像是刚到家,没有安全感,而一直围著主人的脚打转的小猫。 温斯顿一边走路,都得时不时低头,注意自己不要踩到小傢伙。 但有时候,小傢伙忙著追爸爸,不小心踢到桌脚把自己摔倒了,他也不会哭。 温斯顿还想立刻將小傢伙抱到怀里哄。 结果小傢伙自己就爬了起来,他抱著温斯顿的大腿,脚丫慢慢踩到了温斯顿的皮鞋上。 他摔疼了,又不想走路,也不好意思朝著爸爸撒娇,只能默默地贴在爸爸的腿上,用这种彰显存在感的方式,来让爸爸注意他。 温斯顿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想引导小傢伙说话,於是就后退了一步,想要抽开脚。 小傢伙的动作僵硬住了。 他低著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斯顿感觉不对,蹲下身想看看小傢伙,才发现地板上啪嗒啪嗒掉了几颗小傢伙的眼泪。 看来仅仅是试探都不可以。 小傢伙的安全感还是太少了。 温斯顿只能放下一切哄道: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推开你……” 温斯顿抱起小傢伙温声安慰,又想尽各种办法想让乌菟回应他。 “宝贝,爸爸是第一次当你的爸爸,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如果爸爸哪里做错了,你生爸爸的气可以,但不要不理爸爸,好不好?” “你要是不说话,爸爸会伤心的。” 小傢伙闻言,听著温斯顿的声音,终於张了张嘴。 但意料之外的,小傢伙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嗓子好像坏了。 他意外的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却被温斯顿立刻抓住手。 “別伤害自己,別害怕,宝贝。” “让爸爸看看,好吗?” 第42章 应激 “好宝贝,来,张开嘴,说啊~” 医生拿著笔电照著,查看小傢伙的喉咙情况。 “没有发炎,没有红肿,器官功能都正常。应该是应激性失语症。” “他遇到的事情太大了,是一个孩子承受不了的情绪,然后又突然换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这种绝望和不安里,可能有了应激反应。” “就像是小猫小狗,被嚇到了,或者不適应了,会应激是一样的。” “只是这种病症,对於小孩来说,真的非常罕见。” “除非遇到了重大打击……” 温斯顿看向蜷缩在他怀里,垂著眼睫的小孩。 他突然有些后怕。 是不是他做错了,不应该那么直接,至少不应该当著小傢伙的面,让他看见所谓的爸爸妈妈彻底拋弃他的样子。 对於温斯顿来说,他清楚谁是真的会对乌菟好的人。 但是小傢伙不知道。 三岁的幼崽还在期待著一个奇蹟。 他不知道在未来的十年里,他的“爸爸妈妈”仍旧会十年如一日的伤害他,一次又一次辜负他的期待。 他也不明白,有些人眼里只有极端的憎恶和恨。 温斯顿不禁开始愧疚。 但在他所不了解的过去里,没有爸爸搭救的小傢伙,仍然会在三岁这一天患上失语症。 在真实的记忆里,这是发生过的事。 甚至在他患病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察觉,只有小傢伙自己凭著感觉想,他好像说不出话来了。 也许是因为他吃了那只跟在他脚边的小土狗的肉,也许是因为妈妈罚他在阳台睡了几天,太冷了。 只不过那时没有人关心他。 乌菟本来在那个家里就安静到近乎沉默,哪怕他不出声,妈妈也只会不耐烦地踹他一下,骂: “你哑巴啊?!说话不回答。” 当小傢伙抬起脑袋正想要解释的时候,才发现骂完他的妈妈早就急冲冲地去接弟弟放学了。 谁会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说话? 他们甚至恨不得乌菟不要长嘴,只需要他乖巧地待在角落,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后来这个情况,也是小傢伙被送到乡下外婆那里,一点点自己克服的。 因为在外婆那里,不说话的话,外婆就会觉得他没被妈妈教好,没有教养,会用藤条抽他。 但是现在,小傢伙的一切都被重视。 温斯顿第一时间握住了小傢伙的手,反覆告诉他: “没关係。” “没关係……” 哪怕收到的是破破烂烂的小傢伙,温斯顿也不会觉得不值。 他只会把小傢伙从地上捡起来,一片片拼好,说这片是我的,这片也是我的。 小傢伙看著他,眼眶不知何时就红了。 因为担心会再次嚇到小傢伙,回家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放大了脚步声,让小傢伙习惯家里有別人的存在。 理查他们每次和乌菟见面,也会特別温柔地蹲下身和小傢伙打招呼,一点点融化乌菟的戒备。 温斯顿更是常常带著小傢伙读故事书,吃东西的时候会抓著他的手握住刀叉,让他慢慢体会单词的发音。 就像教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孩牙牙学语。 但是温斯顿沉溺於此,甚至觉得享受。 他当然乐意参加一遍小傢伙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 他愿意把这个孩子重新养一遍,用爱和血肉浇灌他,用权利和金钱去托举他。 把他养成油光水滑,没有烦恼的小猫。 终於在他们一天天的坚持下,小傢伙没有那么牴触其他人了。 虽然他还是会紧跟爸爸的脚步,但是至少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而且小傢伙总是隱隱觉得,他现在好像变成了那个人群中心般的存在。 比起之前被家人们忽视的感觉,现在的被瞩目的感觉更加奇幻,奇幻到让小傢伙几乎如坠梦境。 之前明明是他主动黏爸爸,现在反倒莫名其妙变成了所有人黏著他。 温斯顿现在把小傢伙当成中心就算了,他反正一直都是二十四小时围著乌菟转,乌菟想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办公。 但是当小傢伙和爸爸一起出现在书房时,书房就会慢慢刷新出其他人。 理查、凯兰、赛勒斯、莉莉丝…… 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將小傢伙当成原点,对著他围坐了起来。 乌菟没办法抗议,也只能习惯。 渐渐让自己不在意。 但当他玩累了,有点渴,想去喝水时。 他的脚步一动,其他人也跟受到召唤一样,接二连三都跟著起身走过去。 摆明了就是一副把小傢伙当成世界中心的样子。 爸爸就算了,其他人这样,一开始乌菟真的觉得受宠若惊。 但是温水煮乌菟,现在小傢伙就已经后知后觉,完全没有被一群大人围著看的紧张感了。 当所有人以为小傢伙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场意外又打碎了这一切幻象。 起因只是今天在工作的时候,管家端了一盘漂亮精致的下午茶进来。 他將茶水分给少爷小姐们的时候,小傢伙还在专心致志玩著自己面前的积木。 管家就想著要避开小傢伙,不要踩到他的积木。 结果他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和在伸懒腰的凯兰不小心撞上了。 管家第一反应就是將茶水泼向自己,免得淋湿孩子。 可是小傢伙看著管家身上的狼藉,和茶杯盘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样子,眼眸一下子瞪大,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號角。 温斯顿只察觉到脚边的孩子一下子跑了出去。 他立刻起身去看,才发现小傢伙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到了最远的墙角的位置,抱著脑袋,瑟瑟发抖。 当温斯顿想要靠近小傢伙的时候,他只是刚刚伸出手,小傢伙就感觉那些在记忆里已经淡去的可怕身影笼罩住了他。 温斯顿便眼睁睁看著他的孩子,他三岁的小宝贝,麻木地跪下来,紧闭上眼睛,乖乖扬起脸,像是等待著可怕的惩罚。 温斯顿的手收回,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而小傢伙还乖乖地一动不动,好像只要他躲闪了一点,就会被狂风骤雨般的惩罚砸中。 之前的家人们的呵斥,已经让他將这一套动作刻进了骨子里。 这么小的幼崽,还分不清什么是好的,什么不好的,他只能忍著疼痛和恐惧,遵守著“规则”,遵守著沉默的条例。 他想要变得更加乖巧,要让妈妈开心,以此来减轻一点责罚而已。 第43章 只需要一点代价 小傢伙现在不会再遭到惩罚,但是他现在做出的每一个本能般的动作,扬起的脸,温斯顿都感同身受,痛乌菟所痛。 曾经那一道道耳光,都像是打在温斯顿的身上似的。 一声一声,无比响亮。 不光是温斯顿,还有在场的所有人,乌菟的哥哥姐姐,他的家人们,都觉得无比心疼。 而且,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程度的挑衅和羞辱。 凯兰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温斯顿家族一辈子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顺风顺水,想保护的都能全部纳入麾下。 他们想要占有的宝物,別人向来连一根汗毛都动不了。 可是现在,有人將他们的珍宝放在地上踩。 反覆践踏,欺辱。 伤害他幼小的心。 这可比羞辱他们本人还要痛苦千百倍。 凯兰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转身:“我要去见小傢伙原来的家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一字一顿,嘴里的礼貌用词,却变成了野兽含在嘴里的獠牙,恨不得衝上前撕烂他们的皮,敲碎他们的骨头,喝他们的血,一点一点折磨,让他们体会到前半生都没经歷过的生不如死。 在这种顶级圈层里,他们可不光是光鲜亮丽,只顾著享乐的富人。 他们背地里的样子,只是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这一直是家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为了不嚇到小傢伙。 他们愿意在想要守护的人面前,偽装成无害的样子。 但是在真正的顶级富豪局里,里面的水有多深,人性有多丑陋,是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 但温斯顿他们却能在里面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因为他们有权利和金子做点缀。 他们有凶狠的獠牙和武器傍身,能够让等级和社会规则被他们踩在脚下。 他们是可以改变规则的人,在他们的层级里,下层人就是被他们俯视的螻蚁。 碾死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比碾死一只螻蚁还要轻易。 温斯顿家族流淌的自私血脉,在此刻展露无疑。 凯兰沉声道: “我们在乎的只有小傢伙,我只在乎我的家人,別人的家人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让他们死,他们就该死。” 理查拦住衝动的弟弟:“够了。” 他示意凯兰看温斯顿。 此刻的温斯顿,可比他们还要愤怒。 “我们现在收拾不了他们,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而且这是小傢伙的记忆,要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万一给他留下阴影……” 等到成功唤醒乌菟之后,温斯顿自然会去上门清算。 理查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確了。 凯兰只能忍住怒火,一脸暴躁地跑下楼去,对著沙袋发泄情绪。 而温斯顿这边,他犹豫了好久,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动作,才能不进一步伤害小傢伙的內心。 到最后,温斯顿只能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最简单,但却也最能表达內心的行为。 他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了他的孩子。 沉溺於恐惧无法醒来的小傢伙,感受著爸爸的体温,终於睁开了眼睛。 没有谩骂,没有伤害,什么痛苦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只有爸爸的爱。 只有爱如同月光般,拥抱了他。 好温暖的怀抱啊…… 小傢伙看著明晃晃的天花板,觉得这就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 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经,他偷偷在喜欢的麵包店门口,停顿驻足的时刻。 风很大,天气很冷,但是麵包店传出的刚出炉的麵包香气,还有暖融融的热气,都捂热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像现在这样。 温斯顿就是他曾经望著的透明的橱窗里,他眼馋了无数次,又根本买不到的高级货物。 名为爱的奢侈品。 但现在,温斯顿如同惊喜一般,突然出现,驱散了他的所有不安,在他墮入深渊前,接住了他。 “爸爸……” “幸福……麵包……” 小傢伙患上失语症后,第一次主动开口,毫无逻辑地,学舌一般说著单词。 但只有他知道。 这是幸福的口令。 温斯顿又一次感到诧异。 他意外的是,受到如此多伤害的孩子,需要哄好他的代价却很小。 小到只需要一个拥抱。 他甚至不需要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不需要极致的爱护。 只需要閒暇之余,分出来的一点注意力,一点廉价的安慰,和表面上的真心,都能把这个小笨蛋哄得团团转。 可是那些人,连这点廉价的东西都不愿意给…… 温斯顿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乌菟能够感受到他全部的爱。 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立刻送到乌菟面前,却发现全世界最好的宝贝就是他的孩子。 他想给他权利,金钱,可是小傢伙应该討厌被钱衡量的感觉。 温斯顿最拿的出手的东西,现在居然一文不值。 当他在此刻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十二岁的乌菟告诉他的话: 只要爸爸爱我,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温斯顿不记得自己到底抱著小傢伙说了多少次“love”。 前半生他从未提起的一个单词,现在却被他时时刻刻掛在嘴边。 只有如此,他才能確定小傢伙的心臟还在跳动。 还在为他而跳。 电子机械音又出现了。 温斯顿看到三岁乌菟的最后一眼,就是小傢伙露出的一个纯真笑容。 温斯顿心念一动。 虽然小傢伙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和爸爸分开了。 小傢伙在感谢他。 谢谢爸爸愿意爱他。 温斯顿被投放到新的记忆点的时候,他一摸到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他……在哭? 温斯顿简直难以置信。 可是眼底酸涩的感觉不像是在作假。 温斯顿连怎么哭都不明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眼泪。 但在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痛苦的情况下,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恰好出现在他眼前。 看著那只递来纸巾的手,温斯顿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良好的、绅士的教养。 那是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是属於小傢伙的手。 他红著眼眶,看著面前又长高了一些的乌菟。 长高了,躥了点个子,那张脸上有了更多像温斯顿的痕跡。 但更瘦了。 几乎是一把骨头架子,风一吹就会被带走似的。 第44章 给予你幸福和自由 小傢伙对上温斯顿那双泛红的,如同困兽的眼睛,下意识想要收回纸巾。 他看见这个叔叔在路边哭得好可怜,好像弄丟了很重要的东西,就想要去安慰他。 但是当叔叔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开始自惭形秽。 因为温斯顿身上一身华贵的气质压都压不住。 在乌菟眼里,叔叔也和那些城里人一样,甚至比他们看起来家境更好。 乌菟认不出什么名牌,但是他一看就知道,温斯顿穿著的布料很柔软,很舒適,一定冬暖夏凉。 更何况温斯顿还有天生的外貌优势,异国风情,外形优越到让人无可挑剔。 怎么看都是他这个丑小鸭接触不到的优秀大人。 自己揣在兜里很久很久,变得皱巴巴的粗糙纸巾,显得更加扎眼。 小傢伙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温斯顿一把抓住。 这个叔叔用一种很熟悉的,关切心疼的语气问他: “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们没给你吃饭吗?” 小傢伙躲开了温斯顿的手。 很警惕地和他对视。 六岁的小傢伙面对莫名其妙的关心,被学校培养了反诈意识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好骗了。 但小傢伙的小小的脑瓜只有那么一点,他想了想,又不觉得温斯顿是坏人。 所以小傢伙只能摸不著头脑,和温斯顿大眼瞪小眼: o.o?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快地,眼睛瞪著温斯顿的方向,快快地跑开了…… 虽然小傢伙心软,但是温斯顿靠近小朋友的样子,看起来確实像是揣著糖果诱拐小孩的坏人,也確实会让人误会。 温斯顿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他去了附近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然后再偷偷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悄悄关注著乌菟。 小傢伙大概给他讲过自己小时候的经歷。 是很模糊的那种,只说过自己三岁的时候在父母家,后来爸爸妈妈把他送到了乡下,只有过年过节,外婆进城去爸爸妈妈那里做客的时候,他才能跟著回家。 直到十二岁,小傢伙小学毕业,升上初中,才回到了城里。 所以现在那个跟在妈妈和弟弟身后的小傢伙,只是过节时不得不出现的累赘。 温斯顿的眼神莫测,但是落在小傢伙身上时,却总是会变成难言的温柔。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傢伙穿著可笑的紫红色的,外婆的打底衣,外面套著一件洗到发白的校服,下面的裤子露出一截脚踝,表示自己早已不合適穿在主人身上。 小傢伙那双运动鞋,更不知道开胶了多少,两边常蹲下去的褶皱那里,已经有了裂痕。 乌菟一个人在他们身后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窘迫地抱紧自己的身体,白皙的小脸上全是被寒风划出的细小血丝。 所以看起来有种不正常的潮红。 反观走在前面的母子俩,都穿著新买的厚实的外套,弟弟的外套下还套著一件闪闪发亮的舞蹈演出服。 那个女人小心翼翼追在自己的孩子身边,帮他背著书包和水杯,手里还举著一个平板,让男孩有机会在路上复习一遍今天要表演的舞蹈。 “乖宝,別紧张啊。今天可是你的第一次舞台,你得好好表现,这次比赛有国家级的教练呢。” “妈妈钱和礼物都准备好了,只要你发挥得好,我就能找教练把你塞到省队去训练,你可得抓住这次机会。” 男孩好像都已经被女人念叨到耳朵起茧了,他漫不经心地悄悄翻了个白眼,似乎在心底觉得女人很烦。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不然女人又得是一顿说教。 不过他眼睛一转,目光就落在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乌菟身上。 所以他毫不在意地大声道: “妈,你去哪里找的叫花子,快把他打发走,真的烦死了,让他不要跟在我们身后碍眼,我感觉他再近一点,都要把细菌弄到我身上了。” 女人无奈: “他得等几天,你外婆回乡下了,他才能一起走。” 男孩一下子变得大声起来: “什么?!他还要在家里住几天吗?!!我不要!不准!他好脏!!!” 男孩还没有他长大后那么会偽装,现在还是毫无顾忌的展示著被母亲娇惯出来的一面。 他的尖叫几乎引来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女人很明显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跟供祖宗似的供著他。 见到男孩情绪这么激动,女人只能答应: “好好好,不让他住家里,让他住在天台上行不行?” 男孩转了转眼睛,不会掩饰恶意的他,直接道: “那让他住在鸡圈,垃圾就应该住在畜牲堆里。” “行行行。”女人近乎討好,她细心地给男孩擦去了额头上的汗: “叫你別闹,你看吧,出了一头汗,等会儿感冒了还怎么上台表演?” 女人拉著她的亲儿子走了,只剩下乌菟站在原地,拉著自己的书包带子,面对路人的目光,无地自容。 他慢慢挪动著脚步,离他们更远了。 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家人。 连弟弟上去表演之后,乌菟也不敢走到女人身边,生怕触到什么霉头。 他只能远远站在人群的角落,眼里带著光芒,十分羡艷地看著台上的弟弟。 他感觉弟弟好像童话里的小王子,在闪闪发光。 和自己现在的样子差得太远了。 自己和他比起来,就像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也难怪弟弟那么嫌弃他。 乌菟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裤缝。 儘管会被那些光芒刺伤眼睛,但是小傢伙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如饥似渴地注视著舞台的上方,注视著舞者的一举一动。 温斯顿曾经见过乌菟的这个眼神。 就在那天的夜晚,乌菟倒下之前,在那个冰场里自由自在地滑行和表演的时候。 那灼灼燃烧的光,和此刻乌菟眼里的光是一样的。 小傢伙的身体前倾著,近乎渴望地看著舞台上的一切。 温斯顿当即明白,乌菟在被压抑,被忽视的岁月里,最渴望的就是表达。 演绎各种角色,各种故事,藉此表达喜怒哀乐,种种情绪,让所有人听到,所有人看见…… 这就是小傢伙爱上舞蹈的开始。 但是小傢伙真正有机会站上冰面的时间太晚了。 晚到下一秒,他就永远失去了表演的机会。 温斯顿想到这里,终於明白了,除了金钱之外,温斯顿还可以给他什么。 温斯顿还可以给他的孩子,足够的托举,无边无际的知识,宽阔多彩的世界,和任由他驰骋飞翔的自由。 第45章 生病的前兆 温斯顿似乎已经透过小小的乌菟,看见了他被花团锦簇的未来。 当乌菟站上冰面的时候,他曾有一瞬间,给了温斯顿那样的感觉。 他有一天一定会成为金牌得主的感觉。 虽然温斯顿不確定小傢伙是不是会迈上那条路,但是至少现在,他要为小傢伙开闢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温斯顿要让乌菟明白,乌菟曾经遇到的苦难只是他人生的过去式,在温斯顿这里,他以后的人生绝不会再被这些无足轻重的人拖累。 当乌菟的人生变得宽阔之后,乌菟自然也会比以前更好,枯萎的花会重新开出新芽。 乌菟会成为自己心里那些根本不敢想像,不敢奢望的,耀眼的人。 温斯顿这样下定了决心,他悄悄跟上了乌菟的脚步。 本来想去卫生间的乌菟察觉到有人跟著自己,一下子嚇到炸毛。 小傢伙一副小狗的模样,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恨不得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一圈,用软乎乎,自以为凶狠的表情嚇退坏人。 事实上只会逗笑一个温斯顿。 温斯顿用手掩了掩面,调整了一下心情,才抬头看向小傢伙。 他主动走到小傢伙的跟前: “你好,我没有恶意。” “我是一个投资人,嗯,想要找到值得帮助的孩子,做做慈善。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富豪,需要一些好的舆论影响。” “我只是想问问,你弟弟都在台上跳舞,为什么你没去呢?” 乌菟听到这里,眼底的光芒暗了下来。 他听到温斯顿说自己不是坏人,小傢伙好像就轻易相信了。 也许是因为他看见温斯顿后,心里莫名冒出来的亲切感。 所以在他听到温斯顿询问他这件事的时候,小傢伙差点没忍住自己委屈的眼泪。 他低下头,偷偷在温斯顿看不见的角度擦掉自己的眼泪,带著哭腔说: “我,我没有弟弟那么厉害……” 可是小傢伙藏起来的脆弱,温斯顿看得一清二楚。 他对著小傢伙伸出手:“不,我不这么想。” “每个孩子都有潜力,只是现在你的潜力没有被激发出来而已。” “我想请你在我一个人的面前表演一下,可以吗?”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適合我投资的人选。” 温斯顿太清楚小傢伙的想法,所以他不能直接把好意捧到乌菟面前。 习惯了被欺压贬低的小傢伙,一定会觉得自己不值得,然后一边惶恐一边拒绝。 所以温斯顿才说了要考验乌菟之类的话。 小傢伙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掠过了在洗手间化妆准备的那些同龄人。 他真的好羡慕…… 乌菟也想过温斯顿为什么会看上这样不起眼的自己,明明这里有那么多小孩,看来温斯顿投资的眼光也不怎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的钱败光…… 小傢伙不禁有些忧愁。 但是他转念一想,要是养的是他这样的小孩,就不需要很多钱了。 要是温斯顿没钱,他还可以帮温斯顿省钱的。 小傢伙天天去买菜杀价,小算盘打得可精。 看著面前人傻钱多的温斯顿,小傢伙心里油然冒出一股保护欲……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的眼神,总觉得他好像没有想关於自己未来的事。 他咳嗽了两声,小傢伙才回过神,继续考虑温斯顿的话。 虽然温斯顿没有朝著他描绘什么美好的景色。 但小傢伙却本能觉得温斯顿有求必应,言出必行,他对自己的承诺,一定能做到。 他如此坚信著。 所以儘管小傢伙很不好意思,但是他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真正的,一直在叫囂著的衝动: “可以……可以的,就在这里跳吗?” “不。” 温斯顿摇摇头: “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我在这里等你。到时候我带你去专业的练舞室。” “你会担心我骗你吗?要不要把我的联繫电话给你?” “不会的!”乌菟立刻摇头,像是小狗狂甩自己的耳朵,就是怕温斯顿误会。 但是他也实在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所以小傢伙怯生生地伸出手,勾起小指: “我们拉勾吧。” “撒谎的人就会变成小狗。”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那根小指,觉得心软又无奈。 他堂堂族內家主,皇室亲王,还有伯爵爵位,签过不知道多少份代价庞大的对赌协议,可这是他约定过最无害的合约。 这个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的约定,像是小狗用尾巴轻轻扫了他的心臟似的。 虽然束缚不了温斯顿的行为,但却紧紧束缚住了他的心。 温斯顿当然会尽心尽力为乌菟布置好一切。 小傢伙高高兴兴地回去之后,温斯顿就联繫人连夜把教练,设备,场地都搬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无法贸然把小傢伙带出国,而自己的时间也有限,所以不需要乌菟再走一步,他乾脆把最好的东西直接搬到小傢伙面前来。 …… 当小傢伙忍著兴奋,一个人早早跑到露天舞台的时候,这里甚至连一个人影都还没有。 毕竟现在才早上八点。 但小傢伙实在是太兴奋了,在家里也坐立不安,所以他乾脆早早起来,拿著妈妈给的钱,把一家人的早餐买好放到桌上,就迫不及待跑了出来。 虽然他有点冷,也有点饿,那热气腾腾的早饭是没有他的份的,只有家人吃剩下的第二顿,才轮得到他。 所以小傢伙出门前就灌了一肚子凉水。 他的胃有点难受,小小年纪已经拖出了胃病。 但是小傢伙只是捏著拳头在上腹部捶了捶,勉强缓解一下不適,就继续眼巴巴等著。 直到下午一点,温斯顿才出现在这里。 这算是温斯顿预料出错。 他已经猜到小傢伙一定会早早就来等著,但没想到乌菟会来得这么早。 看著小傢伙几乎僵硬的姿势,温斯顿眨眨眼问他: “你等了很久吗?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小傢伙露出一个笑,不会撒谎的他脸上写满心虚:“……没有,我也刚刚到。” 说完,他惨白的脸色更加夸张,小脸看上去一点血色没有,像是比墙皮还要苍白的样子。 小傢伙眼前一黑,差点因为低血糖倒下去。 温斯顿心臟揪起。 当他真正接住小傢伙,拥抱他的时候,才感觉自己怀里的孩子有多瘦。 瘦得他的手发抖,不敢用力。 瘦得跟纸片没什么两样。 轻盈得像是一只蝴蝶,温斯顿来不及抓住就要飞走。 这个样子,怎么会不生病?! 小傢伙最后那副缠绵病榻的样子,就这样一年一年,一天一天被折磨出来的! 第46章 亲情滤镜 怒火几乎占满了温斯顿的思绪。 但他连手都不敢攥紧,怕捏疼了孩子。 温斯顿接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带著孩子去学舞,而是带著他去好好吃了顿饭。 他知道长时间飢饿的人没办法消化高蛋白和油脂重的食物,只能给小傢伙餵了点汤和蔬菜。 站了一天终於吃到食物的小傢伙,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手足无措地看著温斯顿全程陪著他吃饭,温斯顿自己愣是一筷子没动,光顾著照顾他了。 他看温斯顿这副习惯了的样子,简直坐立不安。 可是每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温斯顿就料到他想说什么,像是故意的一样,一勺一勺把饭菜餵到他嘴里。 “温斯顿先生……嚼嚼嚼……我可以自己吃……嚼嚼嚼……不用照顾我……” 明明这个酒店一看就很昂贵,温斯顿还骗小傢伙说是陪他吃,小傢伙才愿意去的。 ……但是这里的饭真的很好吃。 小傢伙只恨自己没有长两张嘴,温斯顿又对他太了解,所以全程小傢伙都只能乖乖吃饭,无法抗议。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那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也体会到了老父亲看孩子的暖意。 照顾孩子原来还会上癮。 只不过温斯顿不知道,这也仅限於照顾乖巧听话的孩子,世界上也有名为熊孩子的分类。 小傢伙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只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温斯顿在旁边,自然地扯出纸巾给小傢伙擦擦嘴,看一眼小傢伙的肚子,確定他小小的胃装不下了,才带著小傢伙出门。 温斯顿和小傢伙驱车来到了温斯顿专为他包下的冰场。 小傢伙本来以为去的就是普通的那种练舞室,但没想到一层居然是这么大的冰场。 温斯顿还一脸自然地说:“之前是商用的,我直接买下来了。” 小傢伙只觉得自己被金钱的力量砸晕。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点点带著羡慕的感嘆。 原来这才是真的有钱人! 小傢伙觉得这个冰场就足够震撼他了,但是没想到,温斯顿还在继续介绍: “二楼是练舞室,还有健身房,三楼的餐厅和休息室,还在装修中。” “教练也是我请过来的,之前得过两枚世锦赛金牌,奥林匹克银牌的冰舞选手,格列丽婭。” “还有目前效力于波士顿飞鸟队的职业棒球选手凯兰,他负责规划你的体能恢復训练。” “这位是长板速降世锦赛亚军,跳台滑雪冠军,极限运动爱好者莉莉丝。” 介绍到一半,温斯顿突然在后面站著的两个男人那里卡壳了一下。 “……这两个是副教练和生活助理,理查、赛勒斯,会帮你做营养规划。” 赛勒斯抱怨:“不要这个语气!搞得我好像是个nobody(小人物)一样。” “我好歹也是集团董事会的股东,家族下任继承人。家里的新兴產业全是出自我的手下!” 旁边的凯兰见状,露出一副囂张的嘴脸。他就知道小傢伙跟他是一派的,同样都是运动系,他还眼巴巴盼著小傢伙被骗过来和他一起打棒球呢。 虽然小傢伙还得多吃饭,长长肉,把病治好。 但是未来,未来一定可以的! 凯兰嘲讽赛勒斯: “你再厉害又怎么样,小傢伙听都没听说过。你都不能帮到他,就只能当个没用的哥哥了~” 赛勒斯觉得自己的拳头是前所未有的硬。 虽然老师从小到大都叫他们禁止和兄弟姐妹打架斗殴,但是他们还有一万种方法互整。 他们在温斯顿看不见的地方相互肘击。 而在温斯顿面前的小傢伙,觉得想吐槽的地方太多,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这个小的地方,被温斯顿隨手改造成豪华的王国就算了。 怎么请的教练都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妈妈之前想方设法,托关係到处跑动,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送红包,好不容易给弟弟找的教练,在这些几乎都是镀了金的强大师资面前,轻而易举就被击碎了。 还有好像凑数一样,非要凑过来加入他们的两个帅得昏天黑地的帅哥…… 乌菟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是他偷偷抠自己手臂上的割伤,又是疼的。 而且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每个人都非常友善地对待著他,珍视著他,就好像乌菟是他们的亲人一样。 对了,除了预备教他真东西的那位雪国毛子教练。 那位教练看起来非常严厉,可是在小傢伙没有注意的地方,教练侧过头,对著温斯顿说: “確实很可惜,他非常有天赋。” “要是他的家人好好培养他,照顾他,也许现在他已经可以上赛场了。” 温斯顿篤定地说:“没关係,我可以好好將他养大。” “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教练摇摇头:“我可不辛苦,你给我的价格足够让我推掉全部的事项,只训练他一个人。” 不过因为小傢伙现在的身体太差,还需要好好养,心急也吃不成大胖子,所以他只是简单的上冰展示了一下自己。 当他带著一层薄汗,眼睛湿漉漉的从冰面上下来,奔向温斯顿的时候,温斯顿几乎就要张开手臂拥抱乌菟了。 是小傢伙在靠近他之后,变得迟疑的脚步,让他清醒了过来。 在这个记忆点里,他还不是宝贝的爸爸。 温斯顿忍不住难过了一下。 在他面前的乌菟小声问:“可以吗……我滑的,能不能……” 他连问温斯顿先生能不能资助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那么多厉害的小孩呢。 温斯顿愿意让他来这里感受一下,小傢伙就很开心了。 乌菟小声说完嘴里那几个字,自己都脸红了。 他对著温斯顿鞠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九十度的躬,就一下子躥到一边,抖著手开始脱温斯顿给他的保暖外套。 温斯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还没说话呢,为什么要跑?” “明明你滑得这么好,教练都说你有天赋。” 乌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渴望的,被夸奖,被认可的一句话,居然是一个才见面几次的人说出来的。 可是…… 这是他第一次被夸奖啊…… 这么无用的,一无是处的自己,也会有那么闪闪发光的优点吗? 温斯顿伸出手,终於抱到了小傢伙。 他看出小傢伙的不自信,所以问他: “你愿意把你的人生交给我吗?” 乌菟从未想过,资助別人也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的意思。 温斯顿的这句话,份量重到几乎要承担他的人生。 就像……他的爸爸一样。 如果温斯顿真的是他的爸爸就好了。 乌菟也不免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因为温斯顿会成为別的小孩的爸爸。 他自己已经过得很苦了,小傢伙不希望还有別的小孩和他一样。 可是,要是能当温斯顿这样温柔又善良的人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吧…… 温斯顿抱著自己费尽心思一次次从別人手里拐回来的孩子,还不知道小傢伙对他的滤镜已经八百米厚。 他根本不知道在小傢伙眼里,他的形象和別人眼里他恐怖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第47章 不过一个野种 小傢伙现在每天学习的进度非常慢,他们的重心还是放在给他补充营养上面。 乌菟每天到冰场的第一件事,不是训练,而是吃饭。 温斯顿每天都会让厨师给他换著花样做饭。 小傢伙面上想要拒绝,但是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就只顾著咽口水了。 这几天的鲜香麻辣,只有小傢伙自己知道。 仅仅是餵了几天,小傢伙的脸上就变得有肉了一点,脸色也好了很多,他端著一盘饺子眨巴著眼睛嚼嚼嚼的样子,看得温斯顿心里发软。 小傢伙黑白分明的眼睛幼圆又乾净,里面没有藏著任何骯脏的情绪,装不下任何不堪,只记得別人对他的好。 温斯顿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小傢伙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把盘子里的菜餵到他嘴边。 小傢伙回馈他的也是最纯粹的感情。那就是他每次吃的第一口,都要先给温斯顿。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期待的眼神,只好接下孩子的好意。 只不过在孩子把小蛋糕的第一口递到他面前时,温斯顿就没有那么温柔,不会只是一点尝尝味了。 在营养师的示意下,他直接咬下一大口,给乌菟只剩了一个薄底。 因为小傢伙甜的东西吃得太多了,温斯顿怕他回去胃疼,也对牙齿不好。 小傢伙刚才的一腔好意在看见剩下的残缺小蛋糕后就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最喜欢的柠檬小蛋糕,再看看自己一样喜欢的温斯顿先生,眼睛包著的眼泪忍了好半天才没流下来。 但是下一秒,犹豫了一会儿的他,居然把剩下的小蛋糕又全部递给了温斯顿。 “温斯顿先生喜欢,给先生吃。” 明明小傢伙不会撒谎,脸上的表情写满不舍。 但当小傢伙以为温斯顿也喜欢小蛋糕时,他就能忍住不舍,將自己所有的小蛋糕给了他。 就像是只要温斯顿朝他索取任何东西,小傢伙只要是拥有的,都会奉献给他。 因为温斯顿保护了他,救赎了他。 所以小傢伙就愿意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因为小傢伙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唯一能够回报温斯顿的,就只有一颗真心。 温斯顿看著面前的小孩,他的真心太耀眼,几乎可以把別人灼伤。 如此不顾一切的付出,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格,是在缺爱和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扭曲滋生的。 不那么健全,但是却是別人都拿不出来的一份真心。 这份感情,几乎可以把他身边丑陋的傢伙照得原形毕露,无处遁形。 温斯顿恨不得抱著自己的孩子,向全世界炫耀,也恨不得亲亲他。 但是温斯顿忍住了。 他始终在记忆里保持著清醒,乌菟就是等在终点的最大奖励。 …… 小傢伙是乾乾净净,带著喜意,吃得饱饱的被温斯顿送回去的。 但是第二天,来的却没有乌菟,只有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你好,您好!温斯顿先生!!我都不知道,你照顾了我们家乌菟那么久,你看,我都不知道该感谢你什么。” 那个女人看见温斯顿,曾经那股撒泼打滚的劲头不见了,隨之而来的是无比的諂媚。 明明是中年女人,但是在趋炎附势,巴结有钱人面前,也许很少有人会见到比她还要浮夸的变脸。 看得温斯顿有些控制不住的反胃。 但是女人却像是瞧不见温斯顿冰冷的表情似的,还在一个劲往他跟前凑,尖细的声音听得人噁心。 “乌菟那孩子也真是的,他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情,居然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 “他一直就是这样小家子气,闷头闷脑的,脑袋不灵光,人又蠢笨自私。连对家里人,都是一副见不得我们好的样子。” “他在你这里上课,还想瞒著我们,也不告诉他弟弟,还明里暗里想要自己霸占你的资源,太自私了。” “你看,我们才知道您的事,就立刻赶过来道谢了,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以后再给您补上吧……” 温斯顿在心里想:补上什么?动动嘴皮子而已。这个女人不可能捨得为乌菟花钱买单。 但女人接下来的话,才真的让他开了眼界。 “您看啊,乌菟那孩子一点天赋都没有,也从来没学过舞,以后只能出去捡垃圾,肯定不可能成为世界顶尖舞者的。您要是眼光好,就应该资助我们家孩子!绝对是好苗子,学舞两年,考过六级了!” 温斯顿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皮笑肉不笑道: “你的孩子?乌菟不是你的孩子?” 女人眼珠子一转,连忙满口答应: “是是是,当然是,只不过他太笨了,没用,我们不谈他。” “你看我这个孩子,可比他哥哥聪明,又善良,还被学校评过三好学生的!要是他以后学舞成为冠军了,你不也跟著沾光了吗?” “他的教练之前都说了,他可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你要是想要投资,投在他身上才能赚得盆满钵满!” 温斯顿真的差点被气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哪来的自信,温斯顿不投资还骂上他有眼无珠了。 他冷冷道:“凭什么?就凭你一张嘴说吗?” 女人似乎早有预料,把弟弟的奖状一样样摆在温斯顿的面前。 温斯顿隨便看了一眼,全都是那种放了水的,商业性质的比赛,含金量一点没有,这种奖状在业內人士眼里只能是笑话。 但女人还是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 “看到没,这么多奖状。我们孩子以后一定会是世界冠军,现在要是您投资了,以后別人还会夸你一句眼光好,要是现在没看出他身上的劲头,以后你恐怕还要后悔!” 温斯顿只觉得这个女人叫著他耳膜生疼,很烦,很想让她永远闭上嘴。 而她的孩子,一点拜访长辈的礼貌和家教都没有,全程低著脑袋在玩游戏,外放声音开得很大,他玩得浑然忘我。 温斯顿想著女人刚才在自己面前贬低乌菟的样子,又看看她的命根子儿子,在心里冷笑。 谁愚钝自私,谁聪慧乖巧,这不是一眼能够看得出来的吗? 能够有她这样的父母,教出来的孩子当然同样目光短浅、井底之蛙,一辈子也就是待在这个小镇里,蹉跎一生,悲惨结束。 而且乌菟就是命好,怎么了?就算他温斯顿的宝贝是个只会撒娇卖乖,脑袋空空的小笨蛋,也就是比这个孩子好一万倍。 就因为乌菟是他的孩子,他的珍宝。 温斯顿一点不想和这个女人再聊下去,但是他心里一紧,想到了什么般,问: “我的(我的孩子)……乌菟呢?他不想来跳舞了吗?” 女人“嗐”的一声,拍了一下大腿: “他自己偷懒,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了,他身上的基因就是这样,可不是遗传的我,应该哪里继承来的野种吧,一整天好吃懒做的,说了他两句,他就躺著不理人了。” 第48章 我按不住他 温斯顿只觉得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乌菟那么多次苦难都是这家人造成的,他没办法相信这家人。 而且,小傢伙要是能来,一定会跑著来见他,哪怕千千万万次。 哪怕天上下雨,下刀子,温斯顿都知道小傢伙一定会来的。 他唯一来不了的原因,一定出自这对母子身上。 温斯顿突然不想让这对母子这么善终了。 他的眼神好像修罗剎鬼,带著审判一切罪行的意味。 但是温斯顿表面还是那样,一副平和的样子: “我倒是可以资助这个孩子,但是,在乌菟身上我也砸了钱的,你不能就这样替我做决定。” “我要见到乌菟,不然我资助不了你们。” 女人露出了嫉恨和阴狠的表情。 她以前恨她那个妹妹,她的妹妹没有她受宠,没有她命好,可是却长得比她好看,总是比她受欢迎,脑袋也比她灵光。 就算妹妹死了,也不安生,又给她送个累赘孩子。 到现在,这孩子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不断地刺激她。 凭什么连乌菟这种人都能比她命好,比她的孩子命好,能被这样的有钱人看上!! 但是她表面上根本不敢违抗温斯顿的意思。 只要温斯顿露出一点压力,欺软怕硬的女人就自动缩了缩脖子,变得卑躬屈膝。 她匆匆忙忙地带著她的儿子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女人去而復返,这次带上了乌菟。 小傢伙走得很慢很慢,像个小尾巴一样,远远坠在他们身后。 温斯顿大老远就看著小傢伙的走路姿势很奇怪,好像有点跛脚。 等小傢伙靠近的时候,温斯顿才看见小傢伙的脸上被抹了一层白色的粉底。 很夸张的色號,和女人脸上的一模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温斯顿伸出手,想要碰乌菟,小傢伙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女人的反应。 然后他后退一步,低著头,忍著那股难过失落的感觉,对著温斯顿道歉: “对不起,先生,是我太懒惰,太自私了。” “我只想著骗你请我多吃几顿饭……” 小傢伙说著,几乎哽咽到说不下去。 温斯顿再次伸出手,想要碰乌菟,把他抱起来,看看小傢伙的表情。 可温斯顿再一次被乌菟拒绝。 乌菟的眼里又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看著温斯顿面前的空气。 好像在他的世界里,那个伤害了他,迫害了他的凶手还站在他身前,用尖刀威胁他。 凶手嚇得乌菟崩溃到求饶: “对不起,请您不要再在意我这种人了……” 说完,小傢伙便立刻走开,来到女人身边,把弟弟的包放下,才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手间。 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乌菟终於可以抬起头,看著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上是粉底都几乎盖不住的青紫。 妈妈从温斯顿那里碰了壁,回家后就很用力给他拍了粉底,骂他废自己的钱。 可是明明那些被指甲拧出来的痕跡,也是她拧的啊。 当时她那样激动地逼问小傢伙偷偷跑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直到乌菟亲自承认,女人才鬆开手。 那时乌菟的脸和身体都已经青紫一片,他痛得忍不下去,只能坦白。 那痛感好像还在,小傢伙却一点都不敢懈怠。 他想要伸手把粉底蹭均匀,却根本不懂粉底不能用手擦,差点把粉底蹭掉。 小傢伙只好放弃。 他又低下头,掀起裤腿,看了看自己肿起一大片的小腿。 小傢伙不知道他的腿是不是被打骨折了。 是妈妈叫她的丈夫动的手,就是为了给弟弟让位置,让他再也出不了家门找温斯顿。 小傢伙之前一直安分守己,缩在角落靠一点剩余的阳光过活,对弟弟没有造成什么威胁。 所以女人虽然嘴上嫌弃他,暗地里排挤,但始终没有下狠手。 可是当他触及了一点这些家人们的利益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变成鬼。 男人高大的影子盖住了乌菟,瘦弱的他挣脱不开妈妈和外婆的桎梏。 但是小傢伙心里仍有被温斯顿点燃的一把火,不愿意熄灭。 他还想去见温斯顿。 还想要那一份温柔。 外婆差点没压住他: “该死,夭寿了,动什么动!!” 外婆又气又急,女人见状,乾脆低头到乌菟耳边说: “別让你妈妈对你失望。” “乖一点,你不是想要我爱你吗?只要你乖乖不动,妈妈就爱你。” ……这句话如同尖刀一样,刺进了乌菟的心臟。 原来他一直以来渴求的母爱,女人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而现在,她还要用这个诅咒“杀”了乌菟。 乌菟放弃挣扎了。 他的瞳孔散开,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在狭小的房间里,濒死的鹤,漆黑的瞳孔,和瞳孔里倒映著的,被高高举起的木棍。 一声闷响,乌菟就动不了了。 妈妈把他拖到阳台,关上门。 小傢伙就那么趴在门边,听著妈妈欢欣鼓舞地带著弟弟出门去,去迎接原本属於他的温暖。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幸福的。 偏偏在他最幸福的时候,他的家人们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所以哪怕现在,乌菟重新有了接触温斯顿的机会,他也不敢有一点奢望了。 不属於他的,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 这样也不会体会到,从希望到失望的痛苦。 而且,温斯顿先生也一定討厌他了吧。 自己刚刚拒绝了温斯顿先生好几次。 乌菟明明觉得已经无所谓了,但是一想到温斯顿会开始討厌自己,他就要难受得想吐。 他一旦陷入这种过於窒息或悲伤的情绪,就会有肢体化的反应。 乌菟捂住嘴,乾呕一声,一瘸一拐走到隔间去吐了。 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只吐出来一点酸水。 但那种吐到快把自己的胰臟都吐出来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此时,有人敲了敲隔间。 乌菟转过头,连最后的一点希冀都没有了,眼里只有一片死寂。 看得站在门外的理查,心慌无比。 他蹲下身,撩开小傢伙的裤脚,看见小傢伙受伤的小腿,更是觉得气血上涌。 第49章 互殴 凭什么?!! 那些人凭什么伤害他的弟弟?! 別人的孩子要跳舞,他的弟弟也要跳舞啊!乌菟以后绝对是比那个没教养的孩子更加才华横溢的舞者! 这种行径,和折断了乌菟的翅膀有什么区別? 而且理查这个被人陷害过,差点站不起来的人,看到自己珍视的弟弟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 他最知道无法行走的时候有多痛苦。 也明白小傢伙此时多么痛彻心扉。 最信任的家人,居然將屠刀对向他,毫不犹豫地伤害他。 从乌菟小腿上可怖的伤痕可以看出,对方就是衝著让乌菟再也站不起来去的。 虎毒不食子。 就算他的家人不是乌菟的亲生父母,他们之间也有血缘关係。 不知道是何种败类,才会对著自己的亲子侄,对著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理查都觉得疼。 心疼,肉也疼。 他慢慢蹲下来,差点不敢碰小傢伙的腿。 但是小傢伙的脚不固定,不及时送医的话真的会骨折错位的。 这也是他们处理不当带来的蝴蝶效应,他们没有保护好小傢伙,居然让那家人在记忆里再次伤害到了乌菟…… 理查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无法面对小傢伙死寂的眼神。 他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拖不得。 理查喘了口气,按住小傢伙的小腿。 乌菟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 悽惨到让人心惊。 “別怕!!痛就咬哥哥的手,好不好?別怕,別怕……” 理查语无伦次地重复著,他將小傢伙搂在怀里,感受著乌菟的挣扎、颤抖、绝望…… 他好像在復现乌菟的痛苦。 那把刀在他们两人的心口上,来回切割。 “对不起……对不起……” 理查觉得自己也快被逼疯了。 但是他要冷静,冷静。 他不能再毁掉乌菟! 理查顶著满头的冷汗,拿过刚才匆忙之中抓的急救包,给自己消毒,给乌菟消毒,开始给小傢伙简单固定。 惨叫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迴荡著,更加刺耳。 乌菟总是沉默,像是无害的兔子或者仓鼠,这样温顺可爱的动物,直到被迫害到极端,根本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发出无比残烈的吶喊。 理查很难受,但他决不能手抖。 他用身体环住小傢伙,让他无法逃离开,然后將自己的一只手塞到小傢伙嘴里,让他不会咬伤自己。 在简单的固定之后,理查抱著小傢伙去了医院。 他看著小傢伙被送进手术室,红灯亮起。 理查盯著白墙,一直回想著刚才小傢伙痛得在掉眼泪的样子,根本无法和之前那个在冰上滑行的耀眼的孩子联想起来。 温斯顿他们隨后跟来,他看了看理查,从他的表情明白了小傢伙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理查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一声不吭。 当温斯顿走过去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直直往外走。 凯兰看理查的表情,心道一声不好,连忙想要去拦住他。 之前还劝凯兰不要衝动的理查,看样子是真的要去把那几个人渣都杀了。 哪怕是理查亲自动手也不在乎,他不怕舆论,也不怕自己作为皇室的王储担上什么负面影响。 理查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温斯顿见状,伸手按住了理查的肩膀。 但是理查反应更快,伸手直接挥拳,打在了温斯顿的左脸上。 凯兰见状低呼出声:“fuck!” “你在干什么?理查!冷静!hold no!(忍住)” 温斯顿没生气,他用舌尖在口腔里顶了顶脸上发痛的地方,抬起眼看向理查。 理查冷冷和温斯顿对视,此时他们的气势相近,像是两只针锋相对的雄狮。 理查低吼道:“小傢伙都这个样子了?!你还管什么等待和时机!你要是再放任下去,那些人迟早会把乌菟害死!” 温斯顿怎么会不知道。 他是第一个发现小傢伙的人,是第一个捡到小傢伙,並把他当成宝贝的人。 正是因为这样,温斯顿才必须更加谨慎。 他想要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內监视著这对母子,一点一点捧杀他们,养大他们的胃口,再把他们送到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去,让他们了解了解,东南亚的恐怖…… 他要做幕后推手,让这个局天衣无缝。 因为他知道,小傢伙善良,他只会让那个女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而她的罪名,在法律上属於故意伤害,骨折在伤情鑑定上只能算是轻伤。 可能等坏人被关几年出狱的时候,他的孩子还正值少年…… 但是他们对於乌菟的伤害,在温斯顿心里,是无法用这么简单的代价可以弥补的。 所以他要让他们合理的,天衣无缝地自甘墮落,自我踏上那道毁灭的路途。 但是温斯顿必须要暂时远离小傢伙。 因为现在的温斯顿对乌菟越好,就越会引起那对母子的不满。 他们会紧紧抓住乌菟,在温斯顿无法保护到小傢伙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加害他。 温斯顿如何不恨呢? 他怎么会不恨,怎么会没有想过,如果这不是记忆內的內容就好了。 他就可以直接下手,不用害怕伤害到小傢伙的大脑。 如果这不是记忆,而是现实,早在乌菟出生不久后,温斯顿能找到他,就好了。 他就能真正的將乌菟带出深渊。 只要早一点点就好,两岁不行就三岁,三岁不行就六岁,只要早一点点,乌菟就不会变成遍体鳞伤的模样。 温斯顿不会觉得这样一次次的拯救会令人厌烦的。 他无数次祈祷,让自己早一点,快一点,千千万万次,一而再,再而三地,拯救乌菟於水火。 乌菟遭遇的一切,早就在他的崩溃和绝望里透露了出来。 小傢伙曾经在雪夜里的跳湖,就是他对世界最大声的痛哭。 他听到了,温斯顿听到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温斯顿也和乌菟一样,只能在这个虚幻的记忆里寻找著一丝慰藉。 温斯顿忍下了理查的拳头,他觉得他该挨。 是他欠小傢伙的。 但是理查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这么无力,连拯救小傢伙都做不到,只能把愤怒迁怒在別人身上。 第50章 创伤和信赖 手术室前,理查那一拳將所有人都打清醒了。 他们默默坐在那里,感受著愧疚和亏欠漫上心头。 当小傢伙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温斯顿一直守在他的床头。 那个女人还一直阴魂不散在给温斯顿打电话。 因为温斯顿和其他人离开得太久了。 他们之前还对乌菟的弟弟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可是等那个看起来特別有贵族气质的男人(理查)抱著怀里的东西出去之后,温斯顿就很敷衍地找了个藉口让母子俩自己待著。 隨之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一片空楼。 女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又篤定温斯顿不会骗他们,温斯顿一定会回来。 这么大一片场地呢,而且还有那些看著就很贵的器材,哪怕是女人到时候隨便揣几样走,估计都能卖个几百上千块吧。 女人看著那些器材,眼里贪婪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而女人的孩子,更是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在办公室的电脑面前坐下,下了几个端游又玩得热火朝天。 “不愧是大牌,这个流畅度就是爽……嗯,这些视频占內存,全部刪掉好了。” 他被女人宠得无法无天,也一直觉得自己就算惹了祸,反正他是未成年,別人也拿他没办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那些家长义愤填膺地朝著他叫囂,他的妈妈也自然会骂回去。 越不占理,声音越大。 温斯顿冷眼看了一眼手机,连接听的想法都没有。 他直接跟手下的助理髮了消息,让助理代替温斯顿去糊弄糊弄那母子俩。 然后温斯顿放下手机,继续盯著小傢伙苍白的睡顏。 但是那个女人见来的是助理,还摆起了架子,一定要温斯顿去见他们。 助理找各种藉口安抚这两个蠢货,但女人却习惯了蹬鼻子上脸。 这就是动物性大於人性的人类。 只要在她的认知里,对方一旦释放出了好说话的信號,那么女人一定会不断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以此获得更多好处。 所以就在温斯顿未曾允许的情况下,女人居然还找到了医院来。 温斯顿肯定不会再让女人见到乌菟。 他示意了一下,保鏢们就全部进入了乌菟的病房里待著。 温斯顿关上门,走向远在楼道外就吵嚷得不行的女人。 “温斯顿先生!我们家乌菟是不是被那个小哥送到医院了?哎呀,我刚才太专注看我小儿子跳舞了,都没发现。” “那个孩子就是矫情,其实没什么大事儿的,一点小毛病也叫疼叫冤的,搞得我们好像都是恶人一样,可怜天下父母心……” 连旁边的助理都听不下去了,不知道內情的他还试图和这个女人讲道理: “可是小傢伙这个伤势真的挺重的,刚才还做了手术。” 女人:“他这么小,能做什么手术,他才六岁!” 助理:“他年纪小,骨折了不治的话,骨头会一直错位的,以后他就只能当一个跛脚,更没办法跳舞!” 女人认真道:“哪有这么小的小孩子就去做手术的,腿自己长长就好了,他才六岁!” 平时专业能力一绝,情绪稳定,拥有打工人圣体的助理都被气到失態,他忍不住地扶额: “你说了那么多遍他才六岁,你难道就听不进去別人的话吗?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你不懂吗?” “你才是需要看病的那个人吧!” 俗话说,一个抑鬱的孩子,背后一定有一对更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父母,这句话诚不欺人。 女人的眼睛一下瞪起来:“看什么病?!你才脑子有问题!让开,我要带乌菟回家。” 理查见状,站了出来。 他没心思装好人,他直接站到女人面前,碧绿的眼睛失去了以往的风度和温柔,只剩下高不可攀的气质: “救不救他我说了算,从这里滚出去。” 连凯兰都忍不住意外地看向理查。 毕竟理查从小一直接受的是精英和绅士教育,从小就被作为皇室继承人培养的他,尤其在乎礼仪。因为这是政治的一环。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理查这么冷声驱赶別人的样子。 事实证明,平时看起来脾气好,偽装得好的傢伙,发起火来更可怕。 女人像是一下子被扼住脖颈的公鸡,嚇得梗著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被憋得通红。 她只能看向温斯顿,但是温斯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冷漠到了极点,好像谁都不关心。 女人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回去。 不过温斯顿跟她承诺的事情,还是做到了的。 他叫来的教练当即就给乌菟的弟弟定下了训练计划,还说小孩三天后就开始可以参加比赛。 女人一听,真心实意相信他儿子就那么天才,心情也好了,更没有想管乌菟的心思。 这也终於可以让乌菟喘口气,好好养伤。 温斯顿见女人已经找到医院来,只能装出冷漠的样子,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小傢伙身边。 所以当他站在病房外,看著理查事无巨细照顾小傢伙,小傢伙无比依赖理查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好像自己的一直以来的位置被顶替了一样,心里发酸。 吃醋。 嫉妒。 原来他也有这种情绪。 原来这就叫“嫉妒”。 而病房里的理查,也很意外。 明明他之前给小傢伙包扎伤口的时候,还让小傢伙痛了,小傢伙理应害怕他才对。 可是小傢伙再次醒过来后,就像是形成了什么创伤应激反应一样,害怕所有人靠近,除了理查。 除了在最后关头抱住他,为他分担那一份恐惧的理查。 小傢伙醒来后,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念叨著温斯顿先生,对陌生人的反应也全然只剩下了抗拒和害怕。 特別是保鏢这种体型高大的男性。 理查只能让保鏢去乌菟看不见地方守著。 然后他一个人坐在乌菟的病床前。 其实理查也不敢再碰乌菟的。 他怕乌菟痛。 可是小傢伙整个崽缩在被子里,像缩在自己可怜的,脆弱的保护壳中。他的眸子眨啊眨,居然主动伸出手,抓住了理查的手臂。 理查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还留有小傢伙咬出来的牙印。 “哥哥……” 小傢伙很小声地喊著,將脑袋贴在了理查手边,像是受尽伤害的小动物,小心翼翼走到人类面前,试图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和理查那么亲密的互动,握紧拳。 他无比信赖的表情,之前从来都只对著温斯顿一人。 小傢伙最爱爸爸。 但乌菟现在,却一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样子,依靠在理查怀里。 温斯顿有些难受。 在乌菟睡著的时候,温斯顿忍不住走了进去,想要更加靠近小傢伙。 但是一感受到一道黑影压下来的乌菟,在半睡半醒间,又被激起了那时候的恐惧。 他尖叫一声,激动的情绪下,他听不见声音,看不见面前人的脸,只是闭著眼睛伸手,將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出去。 第51章 狗咬狗 温斯顿没动,就任由枕头、水杯、遥控器这些东西砸他一头一脸。 小傢伙力气轻,扔的东西也没有威胁,除了能让温斯顿的衣服被弄脏,其他甚至连重一点的疼痛感受都没有。 但这只是小傢伙唯一的,渺小的反抗了。 所以温斯顿愿意忍受小傢伙的情绪发泄。 他也不敢再冒然靠近乌菟。 他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样,看著小傢伙尖叫,喊哥哥。 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打开,理查冲了进来,抱住乌菟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来了……” 感受著理查的怀抱,乌菟终於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將脸埋进理查怀里,那副依赖理查的模样让温斯顿无措。 温斯顿想,他只是离开了小傢伙一会儿,怎么就错过了那么重要的时刻。 不管是孩子受伤,还是成长,都是一瞬间的事。 只要温斯顿稍不注意,小傢伙就会遭到潜藏的伤害。 也许只是一件小事,就会让他们疏远。 温斯顿恨不得用襁褓將他的孩子包裹起来,寸步不离永远照顾乌菟,一辈子。 哪怕乌菟变成废人也没关係。 可是小傢伙总有一天,也会长大的。 温斯顿又痛又有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他想道歉,他想对小傢伙说对不起,但很显然,乌菟现在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温斯顿只能默默退出去。 而女人那边,她正在和自家儿子天南地北的到处飞,去参加赛事。 他们这段时间有了温斯顿的资金支持,乾脆全家人跟著一起去到处比赛瀟洒了。包括女人的丈夫,还有外婆。 而乌菟,早就被他们忘记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他们一点也没跟温斯顿客气,启程的时候拖家带口就不说了,落地之后还吵著闹著要住五星级酒店,吃海鲜鲍鱼、山珍海味,一副不把別人的钱当钱的样子。 助理看不下去,气愤地跟温斯顿反馈。 温斯顿的语气却比之前的还要冷。 本来温斯顿还打算留这几个人一点活路,至少那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温斯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可以做修罗恶鬼,但他要给孩子祈福做善行。 他要上帝怜他的幼子,保佑他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的宝贝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像是竖起尖刺的小刺蝟,不仅刺伤了爸爸,还在一直困在阴影里走不出来,反覆伤害自己。 温斯顿不会放过一个任何罪有应得的人。 他冷声让助理把自己的一张副卡拿给他们,让他们隨便刷。 而那些温斯顿专门为他们设下的比赛里,在那孩子连续夺金之后,也完全让这家人相信,他们家孩子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天才,只要他去比赛,就没有什么贏不了的赛事。 周围人的各种夸讚和讚美让这家人完全迷失了方向。 他们全都怀揣著一种只要想,就能够赚钱的完美自信。 所以当他们落地到澳门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犹豫,一脚踏进了无数人最为恐惧的销金窟。 里面灯火通明,空气里一直源源不断有氧气提供,能让里面的客人感知不到时间变化,並且变得思考缓慢,像喝醉一样兴奋。 而最后一个能让他们落套的环扣,就是贏钱。 只要贏了几万,几十万,就算以后再输成百上千次,他都觉得自己可以翻盘。 “孩子他爸,你可真是厉害!!” 女人难得夸奖著这个沉默寡言,在家庭中永远失职的男人。 他永远在外工作,不善表达,但是工资又拿不出多少。 他善於將自己在家庭中的职责外包,將丈夫的职责转移给別人,將当爸爸的职责用养家餬口这种藉口躲避。 很多孩子都有一个缺失父爱的童年。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终於获得了一家之主的地位。 因为他的老婆和孩子都用仰慕的眼神望著他,眼里还充满了欣喜若狂: “太好了!老公,你居然贏了两百万!两百万啊!你再多玩几把,我们可以搬家到京市买房了!” “爸爸!快点贏钱!我要买最新款的switch!”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心率飆升,根本没法思考,全是肾上腺素在做反应。 他要全部押注,筹码加到最大,梭哈! 在骰子被揭开之前,他满腔胜算,旁边的女人已经在盘点还应该採购什么家具,给儿子请什么私教老师。 但是当荷官揭开输贏之后,男人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 他愣愣地,愣愣地看著面前的骰子,像是在做梦一样: “输了吗?我输了两、两千万……?” “先生,愿赌服输,请把筹码放到这里。” 荷官的声音很冷,冷得他们打个寒颤。 “怎么了?是筹码不够吗?您也可以借,我们这里有放贷的地方,也有换钱的地方,到帐很快的。” 男人恍惚抬头,看见了后面的接待室里,有穿著黑色西装的人,朝著他们笑。 女人叫了一声:“等等!等等,我们找温斯顿,他不会不管我们的!我的孩子还可以给他赚那么多的金牌,叫他付个两千万买单多轻鬆!” 女人想要打温斯顿的电话,但始终无法接通。 她又立刻打助理的电话,可是刚刚还陪在他们身边的助理,此刻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女人手里的副卡被冻结,他们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怎么样?想好了吗?贷款还是换钱?” “换?”女人问,“怎么换?” 旁边有赌场的保鏢已经走了过来,將他们围住: “人啊……整卖不值钱,拆开来卖,还是很值钱的……” “两千万,也就是几个器官的事,你们几个人,凑一凑不就齐了。” 女人大叫:“不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要比赛呢!你们谁都不准动他!” 但是她的儿子,她千娇万宠,当成小祖宗供著的儿子,却用无谓的眼神看著她,轻飘飘地说: “反正你就是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要不是我爸赚钱养家,咱们家早垮了。你又没有工作,又是个没人要的黄脸婆,就用你的器官唄,別拖累我爸。” 女人的眼神变了。 不知何时,亲密的一家人,都用看仇人的眼光看著对方,好像在打量对方哪里比他更值钱…… 第52章 过度保护 温斯顿接听电话,听助理在那边平静匯报那一家人的情况。 说实话,就算那家人如温斯顿所料,遭到了报应,温斯顿也没有什么解气的快感。 因为以这家人的行事作风,他们早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对於温斯顿来说,他们是再低级不过的对手,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也没有去设套谋划的价值。 浅薄到轻轻挑起他们的矛盾,就能看到狗咬狗一嘴毛的好戏。 可是就是这样平庸的困境,却困住了乌菟十二年。 也困住了乌菟的亲生母亲一辈子。 有些人因为血缘而產生了爱,也有些人则因为血缘產生了孽。 温斯顿揉了揉额头,嘆口气。 他压下了这个消息,装作无事发生。 然后他从办公桌前起身,如往常一样,按照每日的习惯,站定在乌菟的病房门口。 他原本是应该理直气壮站在乌菟身边,承诺过了要永远守护乌菟的爸爸。 现在却只能像个小偷一样,站在角落,偷偷注视著乌菟,企图偷尝一点小傢伙对著別人露出的喜怒哀乐,以此有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 乌菟和理查聊著天。他笑了,不高兴了,为难了,有时候托腮思考,有时候发呆。 小傢伙一旦紧张,就会用手指偷偷揪被子或者衣袖,有时候则会用手指边沿去蹭理查的衣服,默默地。理查根本没发现他在撒娇,就这样错过可爱的小动作,没有回应小傢伙。 温斯顿此时忍不住想要回应。 他就这样看著小傢伙的各种小动作和上扬的笑顏,能整整看上一天。 儘管理查照顾小傢伙的经验没他丰富,只能算是勉强合格,但至少小傢伙现在愿意笑了,这是乌菟在受伤之后难得露出的一抹笑容。 温斯顿恨不得用手机记录下来。 他就像个偷窥狂一样在暗地里注视著小傢伙,直到后面渐渐的,小傢伙尝试著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开始和理查之外的人聊天。 有他的其他哥哥姐姐们,有医生护士。 小傢伙会慢吞吞凑到他们身边,小心翼翼地和哥哥姐姐撒娇,贴贴。 就是唯独將温斯顿当成了空气。 在旁边的管家看著温斯顿每天眼巴巴守著孩子的样子,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嘆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 温斯顿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让其他人转达他的嘱託,叫小傢伙不要因为看动画片就晚睡,也不能因为生病了就隨心所欲吃很多甜食。 他还想跟乌菟说,等他病好了,爸爸就带他去游乐园玩。 可是,温斯顿忽然想起,他们在这个记忆点里,甚至还不是父子。 都是因为温斯顿的犹豫和迟疑。 也因为温斯顿不得不付出,让乌菟受伤后,弥补的代价。 这都是他缺席乌菟人生之后,应该偿还的东西。 温斯顿会失落,但却依然会觉得,无论小傢伙怎么样,他都会守护著乌菟,永远没有怨言。 温斯顿不知道理查他们是怎么转达他的话的。 可是就算小傢伙后来没有偷偷把巧克力藏在枕头底下了,但是却还是不想跟温斯顿讲话。 温斯顿只能无奈地假扮成医生,想要靠小傢伙近一点。 现在的小傢伙,已经渐渐脱离对成年男人的恐惧了。 他乖巧地看著温斯顿偽装成的医生给他检查身体,並且嘱託他要多多吃肉,多多復健,腿才能好得更快。 小傢伙点点头,看上去好像没有认出用帽子口罩白大褂遮得严严实实的温斯顿。 温斯顿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至少小傢伙没有像上次一样,朝著他砸东西了。 温斯顿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低下头就点开了乌菟病房的监控,继续盯著小傢伙的一举一动。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温斯顿没办法靠近孩子的焦虑。 管家在旁边都有点欲言又止。 也许是因为乌菟这次的受伤,不仅让温斯顿露出了锋利的样子,也导致了温斯顿,还有家里的其他成员,都露出了一点过度保护的控制欲。 特別是温斯顿,像是缺乏安全感,同时患上了分离焦虑的新手父亲。 这样的监护人会忍受不了孩子离开他们的身边一步,无法接受孩子走出他们的保护范围,像是激素失衡一样,无比担忧孩子的安危。 所以趁著小傢伙睡觉的时候,这个监控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傢伙的病房。 並且有时候其他家庭成员也会登陆查看。 温斯顿看著看著,突然发现小傢伙居然在夜深人静之后,又不睡觉,半夜爬起来,在书桌上写著什么东西。 因为这个小笨蛋之前也有伤害自己的前科,所以温斯顿立刻站了起来,套上白大褂就要去找他。 结果温斯顿的手碰到了白大褂的口袋,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口袋里被塞了一封信。 一封小傢伙的信。 “温斯顿先生,自从我受伤之后,您就没有再关注我了。但是没关係,我並没有奢求您的关注,毕竟我那么不堪……出院之后,我会想办法打工把治疗费还给理查哥哥,这段时间您对我的投资,我也会还的,哪怕需要几年,十几年,我都会还上的。” “也许您已经开始厌恶我,不想再见到我……以后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您……但是我也永远会记得您,先生。” “是您第一个將我捡到,还把我当成钻石,想要好好打磨我。虽然我无法回应您的期待,但是我还是想祝你一切都好。” “希望以后,您能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希望您这样的好人,永远健康,永远富有。” 温斯顿看到最后,来不及犹豫,直接衝进病房。 他想要见到乌菟,立刻。 温斯顿根本没想过,到头来小傢伙从来没有疏远他。 只是小傢伙太擅长察言观色,把温斯顿装出来给別人看的偽装,当成了真的。 小傢伙真的以为温斯顿对他冷漠了,並且小傢伙还觉得自己之前拒绝过温斯顿先生的好意,又被打断小腿,已经失去了投资价值。 他比起想留在温斯顿身边,更害怕引起温斯顿的不快。 他害怕温斯顿对自己留下坏印象。 所以才默默选择主动远离,不打扰温斯顿。 乌菟对自己没信心,却永远不会討厌对他好的所有人。 他眼里只会记得温斯顿的好,永远不会记住温斯顿的狼狈,懦弱,和无措。 温斯顿想要保护他,想要永远保护他。 可是等温斯顿衝到三楼的病房时,小傢伙已经不见了,那些用品都被小傢伙提前整理好,连书本都被从高到矮排了队,被子也整整齐齐叠了起来,成为一个饱满的方块。 唯独少了乌菟的生活痕跡。 只有枕头上,有一张欠条,是写给他和理查的。 是这间病房里,小傢伙唯一存在过的痕跡。 第53章 原来你不是妈妈 温斯顿快疯了。 小傢伙误会是其次,他一个人偷跑出去才是真正令温斯顿担心的地方。 从温斯顿旺盛的控制欲就不难看出,之前小傢伙在雪夜独自离去,悄无声息的走向冰冷的湖泊这件事,一直是温斯顿的心理阴影。 温斯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从睡梦中惊醒,他会立刻来到乌菟的房间,直到看见在梦里酣睡,缓慢呼吸著的小傢伙,才鬆口气。 他绝对不放心小傢伙一个人出去。 而且现在,乌菟连家都没了,也离开了温斯顿,他能去哪儿? 他无家可归。 一个六岁的小孩,在这个行色匆匆的世界里,会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孤儿。 如果要这样如浮萍一般活下去,他们都不敢想像,小傢伙会经歷怎样的事。 温斯顿不敢再想下去。 他趁著乌菟还没走多久,连忙叫人追出去。 还好,还好,这一次他的反应够快,能够追上小傢伙那还有些一瘸一拐的身影。 温斯顿心里想,等到了乌菟面前,不管小傢伙再怎么疏远自己,再怎么抗拒,他都不会手软,一定会立刻把小傢伙带回去。 哪怕手段强硬,哪怕会弄哭乌菟。 面对心防太重的流浪小动物,有时候態度坚决一点,强行施加宠爱,让他感受到饲养者的態度,反而会让他放鬆警惕。 如果小傢伙露出那副眼睛湿漉漉的,害怕的表情,温斯顿则会温柔地哄他: [我没有討厌你,爸爸永远不会討厌你。] [你也永远不会离开我,离开爸爸身边。] 温斯顿连怎么哄小傢伙都想好了,他在心里打好腹稿,看著那道单薄的身影,眼底露出一点让人心悸的控制欲。 他快步追上去,就要抓住小傢伙的身影。 但是比他更快的,是街边突然躥出来的一道人影。 一个衣衫破败,披头散髮的人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乌菟的手臂,把他往身后的车上拉。 乌菟被嚇了一跳。 连他都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身上全是伤疤鞭痕,衣服破烂沾满血跡和尘埃,眼神癲狂的女人是他的妈妈。 女人情绪也十分不稳定,她的眼神紧紧盯著乌菟,是淬了毒的怨恨。 她看著面前的乌菟,养尊处优的乌菟。 被温斯顿养得面色红润,看起来器官也能卖个好价钱的乌菟。 “乌菟,你要救你弟弟,你爸和外婆都已经回不来了,可是你弟弟不行……你要救他、救他……” “我们全都被关起来当成狗一样受苦,凭什么你能过得这么好!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出卖你的家人,和温斯顿那个骗子混在一起!” “我要你还债!!!你要去把你弟弟换回来,快给我去!去卖肾卖血!” “我的家都被你毁了!乌菟,你这个杂种,害人精!” 小傢伙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女人,完全傻在了原地。 温斯顿眼看著女人的手就要掐向小傢伙的脖子,立刻伸手將乌菟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著他。 温斯顿没有再留情,直接一把擒住女人的手腕,把她甩开: “滚!” 温斯顿刚想叫助理跟赌场那边的老板联繫,叫他们把人带回去。 结果在女人身后的那辆车里,还下来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乌菟从来没见过的,但是五官与乌菟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看上去也是一个社会地位不菲的精英。 乌菟看著那个男人的长相,不免也有些疑惑。 只见男人走到那个狼狈的女人身边,皱著眉头看趴在地上的女人,眼底闪过了一丝嫌弃。 “大姐,是你告诉我,如果我把你救出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我才愿意冒著风险捞你的。”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我,我二姐到底是怎么死在异国他乡的。” “你说完,我就不管你了,隨你想怎么在这胡闹。” “我很忙,我没功夫和你耗费时间,快把二姐死亡的真相告诉我。” 乌耀晨看一眼手錶,又看一眼女人,不耐烦的催促道。 乌耀晨是乌家最小的孩子。 也是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父母最疼爱的么子。 大姐作为老大还占有一席之地,而老么是家里最重要的香火,所以照顾家庭的重担都落在了作为老二的乌兰(乌菟亲妈)身上。 乌兰不仅是这个家里最底层的佣人、奴僕,还几乎凭一己之力將乌耀晨拉扯大。 所幸小孩子心里跟明镜一样,谁对他最好,日日照顾他,他就跟谁亲近。 所以家里最小的乌耀晨,从小到大最心疼的就是二姐。 就算乌耀晨大学后就出省读书,姐弟二人相隔千里,他也会常常打电话关心二姐。 可有一天,二姐告诉他,她要离开那个家了。 乌耀晨本以为二姐终於有一个光明的前程,可以奔向好的未来。 可是他第二次收到二姐的消息时,就是二姐的死讯。 乌耀晨心如死灰,也不想再和家里人联繫,所以也乾脆一走了之,切断了和家里的联繫,到国外去上班了。 这一次他愿意花几百万把大姐从那群穷凶极恶的赌徒里捞出来,也是因为走投无路的大姐给他打了电话,用他最想知道的消息做引诱。 谁知道大姐叫他一路驱车到这里,居然是来见一个孩子。 一个和二姐十分相似的小孩。 如果故人给他留下的遗產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呢? 乌耀晨的心跳加快,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血缘上的联繫,对上乌菟那双与二姐一样,漂亮的眼睛。 但是在乌耀晨激动地想要下车时,女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几乎是一下跳下车,带著这几天被折磨放血的痛苦,把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在乌菟身上。 可惜温斯顿挡在了乌菟身前,让女人没有办法再伤害到他。 但等乌耀晨跟著下车,来到女人跟前后,女人就立刻激动地指著乌菟大喊: “就是他害死了你姐姐!!!” “就是这个从你姐姐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是他害死了你姐姐!” 乌耀晨看著乌菟,皱起的眉头没有鬆开: “真的?” 女人自信道:“当然是真的,你二姐连小学都没上完,她能懂什么。她一个人跑到国外,肯定是被人骗过去的,一过去就肯定被欺负,最后被榨乾价值,惨死街头。” “我们当时叫她就在村里相亲,村头嫁到村尾,嫁给什么老王老李。离家那么近,又可以回家来照顾父母,也可以伺候老公,到哪里都有照应,她非要野了心跑出去。” “而这个小白眼狼,看见他妈死得那么惨,连哭都没哭,被大使馆送回来的时候,说根本不记得他妈妈了!” “我想著是老二的种,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结果到现在,他又恩將仇报,伙同这个老外,把我们一家都骗到国外去背了天价赌债!”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狼心狗肺的孩子!” 第54章 执念破碎 温斯顿看著乌耀晨,他对这个男人不熟悉就算了,可是小傢伙看起来对他印象也不深。 难道这又是他们改变记忆后的蝴蝶效应? 居然让乌菟记忆里几乎没什么印象的舅舅出现了。 温斯顿不確定这个象徵是好是坏。 但是他也不能容忍这个女人这么贬低伤害乌菟。 在女人眼里,乌菟永远是不完美的,有罪的。 明明她也是乌菟的亲人…… 无法在社会上找到存在感的女人,只能在家里,对著孩子建立自己的权力游戏。 长此以往,她还真的被自己想法催眠,觉得乌菟的存在就是来衬托她的家庭地位的。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以剥夺一个孩子的人权为乐的行为。 所以在她遇到这种巨大的变故的时候,也理所当然的,將所有的错都怪在了乌菟身上。 这一手顛倒黑白,扭曲事实的手段,简直都让温斯顿嘆为观止。 温斯顿打断女人,看向乌耀晨: “你不会相信她的话吧,这个女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亲人都是她的棋子。” 乌耀晨看著狼狈的大姐,面露犹豫。 女人似乎闹了一通之后,最后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本来就已经被摘掉了一颗肾,这段时间也被抽够了血,身体情况大不如前。 她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几十岁,白髮丛生,像个无助的老嫗,死死抓著乌耀晨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乌耀晨的肉里: “耀晨,你的侄儿,你亲侄儿,马上就要被他们打死了啊——!” 这绝望的声音,还是让乌耀晨的天平往大姐这边倾倒。 温斯顿见状,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抵不过血缘的关係,而乌耀晨还没认清他家里人的真面目。 所以他不再和这家人纠缠,立刻让保鏢上前,护送他们离开。 乌耀晨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斗不过一个底蕴深厚的老钱世家。 他看著大姐,嘆了口气:“我知道了,先不管这两个人,我们先想办法把侄儿救出来,好不好?” 大姐眼睛一亮,她只要有人兜底就行,不管是谁,不管是乌菟,还是现在的乌耀晨: “那你也要救你姐夫,还有咱妈……” 乌耀晨深吸一口气:“姐,我的全部流动资產最多也就五百万,救你的赎金已经花了三百万了……” …… 街角,乌耀晨和乌芳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直到远远被甩在身后。 温斯顿坐在车后座,看著乌菟,难得浮现出无措的情绪。 他想跟乌菟说,没关係。 也想跟乌菟说,有爸爸在。 但是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撕开在乌菟面前的时候,乌菟在想什么呢? 坐在温斯顿旁边的乌菟安静了好久,才语气轻轻的自言自语: “原来我的妈妈早就不在了……是我忘了她。” 他的语气好茫然,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该生出怎样的情绪。 他的视角渐渐上浮,变得抽离,从旁观者看著自己的表情。 乌菟想,自己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这真的不是假惺惺吗? 忘记了妈妈的他,踩著妈妈的尸体才能活下来的他,有什么理由去悲伤。 就像姨妈所说,他是恩將仇报的野种。 温斯顿看乌菟的情绪不对,就轻轻拍拍小傢伙的脸: “宝贝?你没事吗?” “宝贝,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仔细听我说。” “你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她永远爱你,否则她在出车祸的时候也不会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你,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听清楚了吗?妈妈很爱你,她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妈妈。” 乌菟愣愣的,但他的眼睛替他发出了悲鸣。 一颗颗眼泪顺著小傢伙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反覆確认,只是轻轻问了一个问题: “我的妈妈,我的亲生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温斯顿闻言,伸手將他抱进怀里,亲吻他冰凉的额头,轻拍他的背: “她很美。宝贝,你的妈妈是个坚定、温柔,美好的人。” “你和你妈妈长著一样的眉眼,生著一样的骨相。你是你妈妈最宝贵的遗產。” 乌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他听著温斯顿的话,用那稚嫩的,软乎乎的声音,说出残忍又天真地质问: “我怎么会忘记她呢?” 小傢伙正在自己掀开伤疤。 他捂住耳朵,在心里用刀割伤自己,想要赎罪。 “我怎么能忘记她的样子,我怎么可以忘记妈妈……” 温斯顿心臟更是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他哄著孩子,却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心理学相关的书。 这是明明是正常的情绪现象。 那时候的乌菟太过幼小,遇到那样的场景和打击,他的身体下意识为自己开启了保护机制,让他將那份痛彻心扉的记忆遗忘在最深处。 但是温斯顿知道,他了解这个孩子,这个內心柔软敏感的小孩,绝对无法接受。 而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更是让乌菟不断质疑自己。 他难道,真的是亲生母亲的拖累吗?是他,让妈妈惨死在国外了吗? 温斯顿只能捧起他的脸,语气强硬地说:“看著我,宝贝,別走神!看著爸爸!” “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在血缘关係上的亲生父亲!相信我的话,好吗?” “你的姨妈在骗你,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那些话只是她的偽装。” 那女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只会把错误归因给別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说谎,在她眼里,一切为真。 包括偽装成乌菟的母亲,把一个小孩整整骗了十二年。 让乌菟十二年都无法追逐到真正的母爱。 “妈妈……”乌菟喊著,后来才反应过来改口,“姨妈,为什么要骗我……?” 温斯顿回答不上来,也许真相更残忍,他不想再让乌菟没完没了地想这些残忍的人和事了。 他按住乌菟的脑袋,將他按进自己的怀里,让他被充满安全感的环境环抱。 “不重要了,宝贝,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今天你已经够累了,一切等明天再说,行吗?” “爸爸带你回家,我们一起生活,可以吗?” 但是,乌菟白著一张小脸,听不进温斯顿的话。 他的身体仍然如同风中芦苇,不停轻颤。 他没有从巨大的打击里走出来。 小傢伙一直以来的执念被狠狠打碎。 他奢求到现在的爱,他渴望的家人,他存在的意义,他这一生憧憬著的幸福…… 原来到现在就是一场空。 他永远等不到妈妈来爱他了。 那份想要妈妈疼爱的执念,原来从一开始就无法实现了。 他捂住脑袋,想起了两岁时,自己看见的,倒在血泊中不成人形的妈妈。 “呜……” 小傢伙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温斯顿像是察觉了什么,他抱著孩子,想要帮他隔绝那份恐惧和绝望,但是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著小傢伙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重新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 “好多红色……妈妈……” 妈妈被装进袋子,被垒在山高的尸体上。 妈妈的手冰凉,至此再也无法温暖著他…… 第55章 他的人生没有烂透 温斯顿想求他不要想起来。 他只想要乌菟忘记过去,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哪怕不要小傢伙那么敏感乖巧,哪怕他愚钝,只知道撒娇卖乖,没有任何求生的手段。 但温斯顿寧愿这样。 他只希望乌菟不要再这么痛苦了。 当他以为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沉浸在记忆里的乌菟,居然往他怀里埋了埋。 他听见小傢伙,像小时候,像两岁时一样,想要完全蜷缩进他怀里,轻声道: “爸爸……” 原来温斯顿的一切努力都是有用的。 他为乌菟付出的一切,赌上性命也要把沉睡中的小傢伙拉到甦醒边缘。这全部都是算数的。 他做出的一切努力,每一步都算数。 乌菟的记忆已经改变了。 在死亡的冰冷之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乌菟想起来,两岁时的他,在即將被緋红的死亡包裹的时候,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保护住了他。 那个时候,小小的乌菟的世界里只有“妈妈”这个存在,没有爸爸。 他不知道爸爸一词的含义。 所以小小的他那个时候以为,爸爸就等同於英雄。 在一片破碎和荒芜中,终於有一个锚点拉住了乌菟。 原来他的人生没有烂透。 原来还有人在爱他。 乌菟攥紧温斯顿的衣领,颤抖著喊:“爸爸……” 温斯顿好像也察觉到了,自己对乌菟的救赎,正在开始改变这个记忆中的世界。 此刻小傢伙的记忆世界也因此陷入了混乱。 但是有温斯顿在,不管是多少岁的乌菟,只要来到温斯顿面前,温斯顿都会抓住他的手。 “爸爸……” 乌菟喊著他,一遍一遍,像是不断確认自己会被接住,会有人不顾一切地用力的爱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爸爸都会爱他。 温斯顿坚定道:“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宝贝,不要害怕,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真实中,你永远值得別人爱。” 温斯顿的语气越发坚定,他想要趁此机会將乌菟从动盪的记忆里唤醒,但是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率先被踢出去的也是温斯顿他们。 温斯顿不舍地伸出手,却只能抓住头顶那片白色的灯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知何时,他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温斯顿大口地呼吸著,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其他人起来的时候,表情也很难看,看样子他们被强行退出记忆回溯,也受到了反噬。 但是温斯顿缓过来的第一件事,还是问乌菟: “小傢伙呢?他醒了吗?” 研究人员看向乌菟的大脑活跃度。 “他的大脑活跃度有所改善,但是还没有达到能够清醒的程度。” 温斯顿毫不犹豫,伸手就把仪器再次往头上戴: “继续。” 旁边的医生劝他:“温斯顿先生,您休息下吧,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您至少应该睡一觉,摄入营养。” 温斯顿捏了捏自己的额角,叫管家过来: “给我磨一杯咖啡,浓度高两倍。” 管家嘆气:“您不需要其他的了吗?” 温斯顿:“不需要了。” 旁边的几兄弟也趁机坐起来休息了一下。 除了理查呆呆地看著仪器: “我们都醒过来了,小傢伙一个人在记忆里会不会害怕?” 研究人员:“……这个,我们还没有问过被实验者的感受。” 理查看向旁边,被各种医疗器械围在中间,身影小小一个的乌菟。 自从他知道乌菟从前的经歷之后,他就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死气沉沉的乌菟。 他明白到底是什么在一步步把乌菟推向死亡。 可是乌菟要是真的消失。 他会先一步崩溃的。 想到这里,理查推著轮椅,来到了乌菟的身边,戴上了仪器。 在失去意识前,他握住了乌菟的手: “是你让哥哥有了站起来的勇气。小傢伙,你也不能放弃自己啊……” 温斯顿听著理查的话,看了一眼表情恬静,好像还在梦里的乌菟,也跟著戴上了仪器。 …… 温斯顿感觉自己身边的环境又变了。 这里好像比之前更加发达一些,接近他认识里的,强大的华国了。 这是几年后?而且应该是市中心。 温斯顿正在思考著,就看见一个背著书包的少年刚被一个服装店赶出来: “走开走开,我们不要童工,你可別害我。” 十二岁的乌菟终於从乡下的小学毕业,来到城市里上中学。 可是他的姨妈只愿意给他一个月三百作为生活费,一天也只有十块,哪怕是吃食堂,十块钱也完全不够的。 他刚入学,这三百生活费就被交了学杂费了。 这也意味著,小傢伙整整一个月都没饭吃。 他捂著好几天没进食的肚子,只能想办法到別人店里去打杂,用劳动力换一点钱,或者一点吃的……实在不行,他去捡破烂也可以的。 经歷过极致的飢饿之后,人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了。 哪怕是尊严。 可是今天从上学开始,一切都变得尤其反常。 之前对他还很友善的街坊邻里,今天像是变了个样子,都开始排挤他 之前会心疼他,偷偷给他塞几块钱的小吃店老板娘,今天见到他也远远撇开了脸。 其他人也一样,在乌菟这条上学路上,他之前常常遇到的,经常打招呼的叔叔阿姨,清洁工,保安大叔,全都对他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失望的神色,哪里还忍得下去,伸出手就想去拉住乌菟。 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乌菟的手。 “刚接驳脑电波,仪器稳定中……请勿在稳定阶段干涉记忆世界。” 该死! 一向態度从容的温斯顿,忍不住一脚踢向旁边的推车。 可是他也踢了个空。 该死,早知道就拼命留下来了! 温斯顿懊恼不已。 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看见乌菟怎样的经歷。 小傢伙一路都觉得不对劲。 直到他走到学校,当乌菟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的身影后,就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但是不止女人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她的旁边还有乌菟的班主任,他们两人正交谈甚欢。 乌菟的班主任大老远就看见了乌菟的身影,小傢伙站在宽阔的大路上,根本无法逃避。 班主任朝他招了招手,叫他过来。 乌菟的脚步很沉,一步步迈得很慢。 但是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而已,他始终都会走到目的地。 小傢伙来到姨妈面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揪著衣角。 他已经做好了事情变得灾难化的准备。 班主任看了一眼他,那目光让乌菟如芒在背。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说: “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原来你每天都从家里偷钱,还在外面装成一副没钱吃饭的样子,博取別人同情心,让別人施捨你,把骗的钱都拿去偷偷花掉。” 乌菟闻言,只是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就对上了姨妈明显的,嘲讽的笑意。 她用嘴型告诉乌菟:小样,看我还治不了你。 女人的脸,和声音,已经让乌菟下意识觉得噁心。 他捂住嘴,忍住要呕吐的感觉,听女人对班主任诉苦: “老师,这孩子每天来打电话找我要钱就算了,我还真不知道他居然还找老师同学要钱,他这跟乞丐有什么差別?” “老师,我实在太愧疚了,是我没有把他教好……愧对我的妹妹。” 她的声音很大,这个时候正是学生上学的点。所有的同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还有检查仪容仪表的老师们,一时间全往这里看。 第56章 別这么自甘墮落 看著女人快意的眼神,乌菟就明白,这是女人又在想办法控制他,报復他。 她的所有行为,都在告诉乌菟,乌菟永远逃离不了她。 谁叫乌菟在外面给她丟了面子? 最近乌菟一个人穿著破旧的衣服,可怜巴巴到处捡垃圾翻剩菜的样子,很难不被人注意。 所以附近的邻里议论纷纷,现在八卦传播的速度飞快。几乎是一下午,所有人都知道乌菟有一个苛待他的姨妈。 因此,女人没办法再装成之前冷漠的样子。 她在外面精心维护的好母亲形象被乌菟戳破,所以女人不得不专门找到他的学校来,证明自己绝对没错。 乌菟听著女人的污衊,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连饭都没吃饱,哪有力气辩解,哪有力气说话。 只是周围人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审视轻蔑的目光扎在乌菟身上,让乌菟快要崩溃。 一直是透明人的乌菟,怎么可能受得了所有人的指责。 所以乌菟只是祈求道: “到学校里面去,行吗?去办公室里说,不要在这里……” 乌菟近乎央求。 女人挥开乌菟的手: “现在你知道丟脸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教都教不会的野种!” 乌菟真的觉得被姨妈骂是小事。 可是曾经对他那么友善的邻里和同学、老师…… 他本以为自己会重启的人生…… 就这样又被女人踩了个稀巴烂。 连班主任都对他失望透顶。 毕竟在一个刚认识的成绩不算好的学生面前,老师肯定更相信家长一些。 毕竟乌菟说的那些话,实在也太离谱了一点。 如今这个世道,哪里会有只给孩子三百生活费的家长? 而且乌菟的姨妈虽然穿著普通,但是一看生活条件也绝不算很差,所以他也不理解,乌菟为什么每天要穿的这么破破烂烂来上学。 原来就是个撒谎成性,想要博得別人同情和关注的孩子。 老师就这样对乌菟定了性,不管乌菟怎么解释,哪怕他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全翻出来,都证明不了。 大人都喜欢从大人的角度来揣测孩子的想法。 班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乌菟: “够了,你不要再辩解了,乌菟。老师也不只是要教你们学习,也要教你们做人。你平时要是成绩差也就算了,但是我忍受不了我们班里出现品行败坏的学生!” “把你之前借的那些钱还回去,写三千字检討,记大过,这就是你撒谎的后果。” “只有好好做人,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像你这样歪门邪道地卖惨博同情,难道你以后还能不上学,去当乞丐吗?” 老师的话让乌菟哑口无言。 最后他也没有解释清楚,成功贴上了撒谎精、乞丐的標籤。 他看著女人大获全胜地离开。小傢伙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听到早读铃声,才脚步沉重地来到教室。 而在他的座位上,属於他的书本全都都不翼而飞。 乌菟顿了一会儿,问旁边的同桌:“我的书呢?” 同桌还在和別人嬉笑,闻言,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不知道。” 乌菟只得问其他人:“没人看见我的书吗?” 没有人理他。 乌菟便下去,一层楼一层楼的找。 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的书。 他想到自己那些同学,难以想像那些表面看起来温和善良的同学们,心里藏著那么大的恶意。 明明乌菟没有做错什么。 他没有找同学要过钱,都是姨妈在胡说……! 乌菟突然觉得很生气,很生气。 但生完气之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无法改变任何人,任何事。 所以乌菟只能把书擦了擦,抱回去。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自己昨天剩下的馒头。 食堂阿姨给了他两个卖不完的,他没捨得吃完,还剩一个。 他捧著馒头来到洗手间门口,想要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吃掉。 可是不知道是谁,从他背后推了他一把。 乌菟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 “乞丐身上就是一股穷酸味,烦死了。” 乌菟躲闪不了,只能径直摔下去。趴在地上。 还好他摔得不重,可是那个馒头却沾满了脏污。 乌菟趴在地上,只是觉得馒头好惜。 如果把外面的皮撕掉,还可以吃吗? 乌菟咽了咽口水,他纠结了好久,都打算去捡了,还好有人经过,让乌菟收回了手。 和刚才一样,乌菟找不到罪魁祸首。 这样的校园霸凌,对於被姨妈欺压十来年的他来说,都算是不痛不痒。 他没有心力和这些人纠缠。 乌菟现在只想活著。 所以熬到放学后,乌菟果断去学校外的商场找工作。 但不管是哪里,他们都拒绝了乌菟。 儘管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如此可怜的,年纪幼小的孩子。 乌菟在外面游荡到晚上,终於找到了一个烧烤店的服务员的工作。 那个烧烤店明显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里就他们两个人,晚上一来生意就忙得不得了,所以他们才同意让乌菟来帮忙。 谁知道乌菟跟著老板,从八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烧烤的炭火和油渍將他狼狈不堪,他一直在端盘子传菜刷盘子之间来回忙活,没有一刻閒下来。 温斯顿看著小傢伙对著客人点头的身影,他蜷缩在狭小后厨刷盘子的样子,心酸到要命。 当店里打烊的时候,乌菟终於可以休息。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底生疼,小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手和腰更是抬不起来。 太累了,在这里他一个人被当成三个人用。 但是乌菟心里还是有些雀跃的。 因为终於有工资,有饭吃了。 天知道他刚才闻著烧烤的味道有多馋。 乌菟眼巴巴等著老板结工资,但是店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汽车嗡鸣的声音。 乌菟抬起头,看见从车上下了一个男人。 是他的舅舅。 温斯顿看到乌耀晨出现,心里一惊。 他明白过来,这段记忆也因为温斯顿而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是在现在混乱的情况下,不知是好是坏。 温斯顿紧张起来。 而乌菟当即垂下了脑袋,压低帽子,想著舅舅一定看不见他。 很可惜,他舅舅就是衝著他来的。 同样被女人欺骗的乌耀晨,一直认为乌菟是个坏孩子。 他討厌乌菟,嫌恶乌菟,甚至,恨著乌菟的存在。 要不是因为乌菟,他的二姐也不会死…… 所以乌耀晨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好事。 乌菟看见舅舅的表情,心里一紧,刚想后退,就被乌耀晨拉住了手腕: “你躲什么躲,你姨妈都跟我说了。你撒谎成性,到处骗人,被家长骂了就离家出走,现在还跑到这里来打工。” “怎么,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甘墮落!” “你学学你妈妈不好吗?” “我真怀疑你根本不是姐姐的孩子。我的姐姐怎么可能生出你这种小孩?” 第57章 真相大白 乌菟抿著嘴。 他被误解惯了,就算是被再锋利的语言伤害他,乌菟都不会疼,只会心臟麻木。 说他什么都好,说他自私、撒谎、心机重、野种……都可以。 乌菟习惯了。 可是,乌菟唯独觉得,他的妈妈是美好的。 不要,不要那么说乌菟的妈妈…… 不要说妈妈討厌他…… 听著乌耀晨无心说出来的话。 小傢伙才明白,什么叫只有至亲之人,才知道怎么伤害对方最深。 他想让舅舅不要再说了。 他甚至想要捂住那张污衊他妈妈的嘴巴。 “不是的,妈妈绝对不会討厌我……” “你才是撒谎精!” 乌菟第一次显得那么愤怒。 他推了乌耀晨一把,但因为自己太单薄,又没力气,没把乌耀晨推倒,反而自己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乌耀晨看著小傢伙,像在看著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一把拉起乌菟:“够了,你还嫌在外面丟脸丟得不够吗?” “跟我回去。” 乌菟被拉上车之前,还转过头,扒著车门死死不放: “我的工资还没有拿……我的救命钱……” 乌耀晨一脸无奈:“家里又不是没钱,你至於这样吗?” 乌菟闻言,看著那家离得越来越远的烧烤店,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被乌耀晨关在副驾驶。乌耀晨发动汽车的时候,就看见小傢伙还呆呆坐在座位上,也没有系安全带,就这么一动不动。 乌耀晨深呼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回国,也不应该来找乌菟。 他並不亲近大姐一家,也不想管乌菟这个侄子,要不是大姐三天两头来自己这里哭穷,找他要乌菟的生活费,他都完全不想知道这一家的情况。 是的,大姐自从能联繫上乌耀晨之后,还每天哭穷卖惨,说自己带孩子付出了多少,偏偏乌菟又不省心。 乌耀晨就算对乌菟的第一印象很差,很討厌这个孩子,但行动上还是没办法放著乌菟不管。 因为他是姐姐的孩子。 所以乌耀晨每个月都给大姐一家打五千块的补贴。 虽然也不算多,但是养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完全绰绰有余。 所以乌耀晨看著乌菟还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来气。 他这么养著乌菟,这小孩非但读书不爭气,还撒谎! 乌耀晨没忍住,伸出手。 乌菟第一反应就是乌耀晨要打他,他立刻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乌耀晨顿了一下,沉默地看著乌菟,终於察觉出不对来。 但是介於大姐一直在他耳边说乌菟的坏话,所以乌耀晨也只是將那点疑惑压了下去。 他看著小傢伙僵硬的姿势,再次伸手到小傢伙的脸侧,帮他把安全带拉下来繫上。 在靠近乌菟的时候,他才发现,在黑暗中,小傢伙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眼泪。 乌耀晨受不了那双眼睛哭泣的样子。 他嘆了口气: “我又不会打你,你乖一点,好好读书。舅舅把你供到好大学去,等你长大就安排你到我的公司工作,一辈子吃穿不愁,怎么样?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还是说你想出国留学?或者说想要什么东西,你说吧,你的目的达到了。” “只要你不要再做那些事,听话一点,我就把你当成亲生孩子养……” 乌耀晨难得说这么多软话。 他以为小傢伙会识相的。 就算乌菟一直跟著大姐,被养成了见钱眼开的性格,但乌耀晨想,只要乌菟不干违法乱纪的坏事,他也咬牙把乌菟养到老,给他兜底。 他就差说不结婚不生子,把遗產全都留给乌菟的话了,乌耀晨不信乌菟还听不进去。 结果他说了半天,乌菟还真的就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 小傢伙全程都只是捂著自己的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乌耀晨不耐烦:“我都这样说话了,你就不能答应我一声吗?我好歹是你的舅舅,是你的长辈……” 乌耀晨话都没说完,小傢伙就哇地一声呕出了一口血。 乌耀晨刚一脚油门起步,又一个剎车剎停,转过头震惊地看著乌菟。 乌菟手里接著自己吐出来的血,他不想把舅舅的车弄脏,所以儘量用自己的手,还有衣服去接住。 可是血越吐越多,他忍不住,也控制不了。 乌菟想说没事,只是小病。他害怕舅舅会跟姨妈一样骂他矫情,骂他命贱,说他是病秧子。 可是他现在说不了话,开口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乌耀晨瞳孔放大,他第一时间抽出纸巾给乌菟擦,发现乌菟一直在流血之后,又开车迅速赶往医院。 “你有病为什么不跟我说?!” 乌耀晨被乌菟的惨状嚇到了,他气急,半是心疼半是生气地问乌菟,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责备。 但他不知道,这种责备也是在让孩子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乌菟觉得自己不应该生病。 他努力想要把血擦乾,生怕让舅舅去医院花钱。 可是他的肚子好痛,像是里面有个搅拌机在疯狂搅动著他的血肉。 等他吐了几口血之后,反而觉得身体轻盈了很多,也感觉不到肚子里的痛了。 他的呼吸很弱,但是听到乌耀晨的责问,小傢伙还是声音很轻地解释道歉: “对不起……你不想,给我治病……就算了。” “我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啊……说我好饿,好痛……你们不相信我……” 说著说著,乌菟渐渐闭上眼睛,意识滑向黑暗。 乌耀晨听著乌菟的话,想起了之前的种种。 大姐一直说乌菟找她要钱,说吃不饱,每天还在外面翻垃圾,打黑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乌菟在撒谎,而是撒谎的另有其人。 是他误会了小傢伙。 乌耀晨的眼睛酸涩,因为激动和愤怒,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但是在抱著乌菟去医院的时候,乌耀晨的动作却很轻很轻。 这是他第一次抱乌菟,在他摸到乌菟一身的骨头的时候,乌耀晨几乎忍不住喉头的哽咽。 小傢伙穿得臃肿,他没看出来。 大姐把他骗得团团转,他不知道。 他在欺负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作为舅舅,还伙同其他人一起,欺负自己的孩子。 乌耀晨抱著乌菟衝进急诊室,舅甥俩的样子嚇坏了急诊的医生们,很快就有医护人员围上来,给小傢伙做检查。 第58章 他已经不信你了 “小小年纪就胃穿孔了,你们家长到底是怎么带的孩子?” 医生看著检查单,语气很严肃地骂乌耀晨: “你知不知道这种情况,我可以报警说你们虐待孩子?!” “这种情况是会休克的,会死人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乌耀晨没办法反驳,只能听著医生怒骂。 等他收拾好一切,给乌菟办理住院治疗之后。乌耀晨看著瘦小的乌菟,心里的愧疚就像野草般疯长。 乌耀晨知道大姐一直看不惯二姐,小时候也经常欺负二姐,但是因为他是家里的么子,家里人对他的態度一直都和別人不一样,所以乌耀晨也没办法像姐姐那样坚定地和家里人切割。 虽然家里人愚昧,乌耀晨却还是抱著侥倖心理相信著他们。 毕竟他们比起外人,总归是想著乌耀晨好的。 乌耀晨的爸妈一直这么在他耳边念叨,所以乌耀晨也下意识认为,外人再怎么样都比不过亲人。 但是对乌家来说,女儿都是外人。 女人的香火也是外面的野种。 而此时此刻,乌耀晨也是外人,在大姐眼里,他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冤大头。 到现在,他才明白姐姐身上的窒息感。 姐姐到死才逃脱的地狱,因为他的疏忽,又已经在乌菟身上重演。 乌耀晨看著遍体鳞伤的乌菟,看著他换下衣服后,露出的瘦出肋骨痕跡的身体,还有手臂上的刀痕,身体的各种青紫…… 乌耀晨此时才明白,姐姐一直以来朝他诉说的,被家人折磨的痛苦。 原来在姐姐的角度,家里永远是她最大的束缚,是她的地狱。 只有姐姐离开,才会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 只有原生家庭,是她一生的潮湿。 乌耀晨看著病床上小小的乌菟,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髮: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念叨著,责怪著自己。而此时,他的手机恰好又响了起来。 不出意料,应该是大姐打来的电话。 乌耀晨心烦意乱地掛断,打算在外面抽根烟透透气。 等到他一口气抽了三根,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乌菟已经醒了。 乌耀晨看著面无表情的乌菟,刚想要开口,就已经立刻被乌菟打断。 小傢伙语气平淡地说: “治疗费我会还给你的。” 乌耀晨嘆了口气: “你这么小,还什么钱。而且我不是每个月都打了五千块钱给你吗?就算你姨妈收走了一些,但是到你手里,应该也能存一点吧?” 乌菟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很累很累了。 但是面前的人还在疑惑,看来乌耀晨理解不了姨妈的行为。 可是他也不理解啊。 为什么这一切要落在他身上。 明明姨妈也是他的亲人。 姨妈也是乌菟除去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亲人。 每次面对姨妈的不公平对待,乌菟除了麻木之外,还是有一丝失落。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奢求姨妈会像对亲生孩子一样对他好。 可是他们也是有血缘的啊,为什么姨妈对他的態度还不如对待仇人? 他难道真的不值得被人爱吗? 难道乌菟,就真的是一个烂人? 乌菟真的不想再反覆纠结这些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的问题。 他麻木重复: “我每个月只能在姨妈那里拿三百块钱。” 小傢伙指指板凳上,自己的外套: “我的手机在那里,你可以翻转帐记录。” 乌耀晨又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了:“不,我不是不信你……” 乌菟用很疲惫的语气说:“你看吧,我的手机很卡很卡,只能登一下微信。这个手机是弟弟用完,姨妈再用完,然后才淘汰给我的手机。” 乌耀晨拿过手机,上面碎裂的屏幕让乌耀晨使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牌子,甚至还是不知道哪年出的盗版。 明明大姐给他家儿子用的都是最新款。 这个应该是外婆用了给乌菟的。 这么烂的手机,这家人还不愿意说实话。 乌耀晨觉得自己已经看到真相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没说话,沉默地摆弄著手机。 果然登录微信点开聊天记录都花了不少时间。 而小傢伙和姨妈之间也只有寥寥几句话的沟通。 每次都是小傢伙说钱不够了,姨妈就转了十几二十块。 是的,还是分次数转的,不是一次性给乌菟三百块。 是乌菟每次饿得没办法了,找姨妈要了好久,才要到的。 小傢伙在聊天记录里一味祈求,又是说自己的成绩提升了,又检討自己花太多钱,又是发检討书,才能拿到几天的饭钱。 到下一次,又周而復始。 每次三百块的额度转完,不管后面乌菟再怎么说,姨妈都不会给乌菟转钱了。 这种控制感,让乌菟低自尊地祈求討好,都是在无形的打压著乌菟。 乌耀晨划过聊天记录,每一字每一句,都在乌耀晨的雷区上蹦迪。 他没想到,大姐居然在背地里这么敢阳奉阴违,直接吞掉他打的所有钱,还把亲侄儿当奴才一样欺负。 乌耀晨手里的力气稍微重一点,就把乌菟的手机直接捏到黑屏了。 乌耀晨看著手机黑屏,才清醒过来,看向乌菟: “对不起……舅舅不是故意的,等会儿舅舅给你重新买个手机,你喜欢什么牌子的?安卓还是苹果?” 乌菟听著乌耀晨道歉的话,漆黑的瞳孔没有一点反应,也完全不会像弟弟那样,听有最新款新手机后,表现得欣喜若狂。 他不相信乌耀晨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小傢伙不再相信姨妈,也不会相信这些反覆伤害他的人。 乌耀晨看著这个孩子,这个他已经错过了很多年的侄子,发现到现在,他连乌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乌菟很爱很爱他的妈妈。 也相信妈妈会永远爱他。 可是乌耀晨,之前已经拿乌菟的底线反覆踩踏。 到现在,他也只是会拿一些可笑的,物质的东西,试图去弥补乌菟。 乌耀晨笨拙地想要照顾乌菟,可是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让旁边的护士都忍不住侧目。 他刚给小傢伙倒好水,旁边被请过来会诊的医生,看到乌菟,就问: “你怎么又进来治病了?这次有钱吗?” “要不要我给你买饭吃?” 第59章 爸爸是守护神 这个医生的语气,好像显得乌菟是医院的常客一样。 还是说,乌菟让这些人非常印象深刻? 乌耀晨转过头,不知道是什么心態,有点期待地看著小傢伙,好像希望他能对医生说出不一样的话来。 毕竟这次乌菟不是一个人。 可是小傢伙却始终没有看乌耀晨一眼,他看见医生后还露出了个微笑,两人熟络的样子倒是衬得乌耀晨像个外人。 乌菟说:“借的钱,后面会还的。” “我必须住多久的院?明天出院可以吗?” 医生还没回答,乌耀晨率先不同意: “你才住进来!胃穿孔那么严重,怎么可以马上就出院!” 乌耀晨说完,发现自己好像语气又太凶了。 他只能软下语气,求著乌菟住院: “舅舅在这儿呢,舅舅花钱给你治病,好好把病治好再回去,行不行?” 那个医生看了乌耀晨一眼,直接替乌菟愤愤不平: “他胃痛来看过病,抑鬱也来看过病,没有哪一次是有家长陪他来的,小傢伙每次身上都只有几块钱几毛钱,连饭都吃不起,晕倒在半路被人送来的。” “我们当时还以为小傢伙是个孤儿,还想给他筹点钱,又被他拒绝了。” “那时有人问了派出所,他的家人才赶过来,不过不是来给他治病的,是来骂他的。小傢伙就在接诊大厅被打了好几个耳光,就被拖回家了。” “那个时候他的病都还没治呢。” “现在这么严重,就是被拖出来的。” 医生回忆著之前的场景,任谁看见一个小孩子独自来看病,一个人住院,都会不忍心的。 可是路过的外卖小哥都会对这个孩子心软,可他的家人怎么能这么过分? 乌耀晨听著,简直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乌菟始终將他拒绝在心门外。 因为小傢伙害怕他和姨妈一样。 那个失去母亲的小小乌菟,本以为自己找到的新的庇护所,结果却是终年见不到天日的折磨。 这叫乌菟还怎么相信他? 乌耀晨沉默著,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挽回不了乌菟的。 他第一时间应该是要切断乌菟和那家人的联繫,然后再带走乌菟,好好养他。 只要时间久了,乌菟应该也能明白,舅舅是不会害他的…… 乌耀晨这样决定之后,就打算去给小傢伙买点好吃的,营养品,什么都好。 只要是他能买到的,乌菟想要的,乌耀晨都可以给他买回来。 但是乌菟一句话都不说,一个要求都不提,当他狼狈地把一篮子水果还有营养粥买回来的时候,小傢伙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乌菟只能吃流食,乌耀晨在网上发帖问了,他们说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甜的东西,所以他给乌菟榨了果汁。 乌耀晨原以为自己还要费劲哄小傢伙喝。但是乌菟也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折磨別人的想法上的人。 他没有想要报復舅舅的心思。 所以面对舅舅的示好,乌菟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於衷。 小傢伙看著杯子里的果汁,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下去。 但是下午,小傢伙就因为过敏,差点又被抢救一次。 医生都无奈了: “孩子桃子过敏,你做家长的也不知道?过敏源也会要命的,你要是实在养不来孩子,可以把孩子父母叫来……” 乌耀晨没脾气地被医生骂个狗血淋头。 就算医生提起了那个让小傢伙伤心的话题,乌耀晨也不敢过多解释。 毕竟那孩子没有父母,乌耀晨就应该担起孩子父亲的责任。 可是他实在不称职。 他回到病房,看了乌菟一眼。 小傢伙看起来更虚弱了,呼吸机就在旁边滴滴响著。 乌耀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问: “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桃子过敏?你要是討厌我,我不出现就是了,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吧?” 乌菟躺在床上,目光平静,哪怕多次经歷濒死的体验,他都没有任何怨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 好像他的心气早就被磨没了。 听到乌耀晨的问话,小傢伙就跟谈论平时的天气一样,语调平静地解释: “我没有吃过桃子。” 乌耀晨话到嘴边,噎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扭曲,看样子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各种情绪掺合在一起,反而变得滑稽好笑。 就像是一个小丑。 乌耀晨彻底沉默了。 他让乌菟好好休息,然后走了出去。 乌菟听到,乌耀晨在病房外给大姐打电话,带著崩溃地,愤怒地嘶吼: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乌菟的?!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姐姐的孩子的?!!你等著,我要起诉你们,我要你们去坐牢,我要你把属於乌菟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我要跟你们断绝关係!乌菟也是!” 小傢伙觉得有点吵,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小小的年纪,就觉得人生好没意思。 上学很痛苦,同龄人没有共同的语言。这个年纪的小孩更像是动物,只要察觉到那个孩子身上流露出属於弱者的气息,就会立刻欺负他,霸凌他。 他们还不会觉得这些行为是错误的,只觉得好玩有趣。 读书也没什么意思,乌菟觉得自己並不是什么天才,也不算很聪明的小孩。以后估计也会平庸碌碌无为一辈子。 也许他会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小城市,重复无聊且痛苦的每一天。 大人们那些复杂充满算计的话,他不想听,也不想管。 乌菟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死掉就好了。 至少可以解脱了。 他想了想,自己確实没什么牵掛。 除了,除了…… “爸爸……” 小傢伙在被窝里小声念著这个词汇,就像他每一次遇到困难时对著神明祈祷。 而乌菟在对著自己的守护神祈祷。 第60章 小傢伙醒了 温斯顿听见了。 他听见小傢伙在呼唤他。 他还有不出现的理由吗? 温斯顿不管仪器是否稳定,不管自己的大脑会不会遭到反噬。他强行伸出手,终於突破了那道无形的壁垒。 他如同初雪那天,第一次在医院捡到乌菟一样。他依旧保持著破釜沉舟的勇气,从见到乌菟的第一眼,就决定要把乌菟从命运里救出来。 温斯顿依然会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推开病房门,走到乌菟面前: “宝贝……” “爸爸来接你回家。” 乌菟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乌菟心想: 啊,这个世界很无聊。 但因为有牵掛,有爸爸,乌菟还想再尝试著活下去。 爸爸是屏障,是守护,把他和死亡隔开了。 因为有爸爸在,所以乌菟会想,自己要是真的死了,爸爸得多难过,会哭成什么样。 也许温斯顿会一夜之间就变得满头白髮,也许会因此不问世事,只想守著他们父子俩的回忆,也许……爸爸会直接跟著他离开。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乌菟就狠不下心。 因为全世界还有一个心疼他的人存在,乌菟就走不了了…… 所以当温斯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小傢伙的一切负面情绪都被压了下来。 世界一切灰暗都变得明亮。 他的庇护所来了,他的一切痛苦都有了歇脚的地方。 小傢伙激动地扑进了温斯顿的怀里,哭著问他: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斯顿被小傢伙哭得心酸,他不打算和小傢伙解释这个记忆世界的事。 因为不管虚幻还是真实,面前的小孩就是他的宝贝。 所以温斯顿只是道歉: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乌菟埋在温斯顿怀里,之前还沉默寡言的小傢伙,此刻却嘰嘰喳喳像个麻雀。 因为温斯顿一次次的救赎,一次次地用真心换真心,用无言的爱温暖他……於是乌菟终於有了撒娇的勇气。 他哼唧著,一边掉眼泪一边跟爸爸说自己肚子好饿,学校有人欺负他,他在外面打工还没拿到钱,过敏了哪里都不舒服,皮肤还很痒…… 温斯顿对小傢伙的委屈也事事有回应,句句有著落。 他轻轻拍了拍小傢伙的肚子,又心疼地看小傢伙红肿的皮肤。 乌菟说难受,他就去借了冰块来给小傢伙冰敷。 他另一手也不空著,乌菟说自己想喝酸奶,温斯顿就得给小傢伙餵到嘴边。 乌耀晨往回走的时候就听到了小傢伙的哭声。 他还以为乌菟出事了,飞快赶回去,却看见刚才对他冷淡的小傢伙,此刻正在朝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撒娇。 乌菟和他的语气亲昵,就像是真正的父子一样…… 是乌耀晨想像的,活泼可爱,又乖巧的孩子的样子。 乌耀晨看著这一幕,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小傢伙会这么依赖一个外人。 直到他听见小傢伙对男人说:“爸爸,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里。” 原来,小傢伙有爸爸啊…… 乌耀晨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悵然若失。 他不知何时,已经把乌菟当成了重要的牵掛。 可是他败就败在,自己还毫无所觉。 他闻言,还在傻傻质问: “傻孩子,你都不確定他是不是你的爸爸,怎么就要跟著別人走了?万一他伤害你怎么办?” 温斯顿抱起乌菟,语气冷漠: “到底是谁在一直伤害他,乌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如果真的想要保护他的话,就请让他幸福,而不是让他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不停地指责他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伤害过他,所以他才没办法告诉你,信任你,这样的逻辑很难理解吗?” “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不管孩子做什么,你们都只会指责他,怪罪他,而从来都不会说一句鼓励,说一句爱他的话呢?” 乌耀晨动了动嘴。 他想说自己已经后悔了,自己已经在改了。 可是原生家庭的习惯还在影响著他。 他越心急,越想要弥补,自己嘴里所说的话却越伤人。 这样的语气,就和他的母亲,他的大姐,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原来,他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自己討厌的那种人。 乌耀晨醒悟过来。 他想要带走乌菟,想要保护乌菟,可是因为他之前对乌菟的伤害,他已经失去了保护乌菟的立场。 他註定要一辈子弥补乌菟,等著乌菟的一声原谅。 就因为他之前的糊涂,还有乾的那些混帐事,导致现在的乌耀晨,连回应温斯顿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小傢伙在温斯顿怀里,一副全然信赖的样子。像是雏鸟紧紧躲在父亲的羽翼之下。 那是出於本能的,属於孩子的天真的依赖。 他想,也许真的只有温斯顿,才会给小傢伙幸福吧。 乌耀晨露出一副颓然的表情,终於认输: “好的,好的。” “舅舅,舅舅希望你幸福……” 温斯顿抱起乌菟,头也不回,走在离开的路上。 他问小傢伙:“你会不会怪爸爸来晚了?” 乌菟使劲摇头,柔软的头髮被他甩得像小兔子垂下来的耳朵。 温斯顿看著这样的小傢伙,笑了,他看起来很想摸摸乌菟的脑袋,但因为有什么重要的是事,让他压住了笑意,表情沉重下来。 温斯顿好像在回忆往事,他的语气里全是遗憾: “我连在这个世界都总是晚一步……要是当时我能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早点带你去治病,早点让你好起来,你也不会受后面这些苦……” “对不起,都怪爸爸……” “不……”小傢伙手足无措地想要哄爸爸,可是他才是不擅长安慰別人的那个。 温斯顿吻了吻他的脸颊,温柔地,仍然像之前小傢伙跳湖那次,將选择权交到了乌菟手中。 他问小傢伙:“宝贝,你累吗?想回家吗?” “还是,只想待在一个安静的,永远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不想醒来,爸爸会在这里陪你。” “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你都不会孤单。” 乌菟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和爸爸已经来到了一片空白的地方。 乌菟的记忆很短,因为他的人生不过短短十二年。 不管再痛苦,再可怕,都有走到尽头的一步。 但温斯顿不知道,小傢伙还愿不愿意醒过来。 在他陪著乌菟走完这昏暗的人生后,温斯顿完全明白了乌菟的痛苦。 如果是他,也做不到比这更好的选择。 他明白,小傢伙肯定很累了。 要是其他小孩,早就一了百了了。 温斯顿努力挽留,努力拥抱乌菟,想要给予他温暖,但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小傢伙。 乌菟出神地看著未来之处的空白,又看了看温斯顿。 他的人生也许不会变得很好,但是当温斯顿到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乌菟有了爸爸。 因为爸爸爱著他,小傢伙不能让爸爸难过。 就算再累…… 乌菟此时,已经有了决断。 …… “醒了!!醒了!” “太好了,隨时监测情况,注意乌菟的身体动態。” 乌菟的呼吸和心跳渐渐恢復了正常状態的水准,他的眼皮颤动,正在试图睁开眼睛。 而温斯顿他们也跟著甦醒,他们默默放下仪器。 比起医生那边的喜悦,温斯顿家族这边的气氛反而很沉重。 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从乌菟的记忆和情绪里脱离出来。 那些恐怖的,可怕的,如影隨形的黑暗,也印在了他们心中。 理查是第一个出声的。 他冷著脸,对著温斯顿说: “我想给小傢伙安排一场假死。” “让他彻底摆脱那个家庭,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