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戍边后,全京城悔哭了》 第1章 这太子,我不当了 “朕征討西狄留你监国,不求你建功立业但求你守成有余,可你呢!” “只知修武,骄纵蛮横!无寸功於朝,还敢重伤你大哥!皇后温良贤淑,怎的就生出你这么个混帐!” “还有这!多少参你的摺子! 金鑾殿,景帝李隆怒声训斥,厚厚的摺子砸在李承心脸上。 堂下群臣俱是小声议论,武臣只是摇头嘆息,一言不发。 文臣则是幸灾乐祸。 太子监国这三年,国库確实充盈了,那些贱民的日子也过好了,文武举也提拔上来了不少贤才。 可那是幸有明主能臣治世,你一个监国太子能有几分功劳?!且你不仅不维繫世家反而大肆打压,朝堂,早就容不下你了。 李承心松松垮垮地站著,他穿越过来…三年了。 上辈子他孤苦无依,幸得一个老道士收养,供他上学,教他本事。 好容易他长大了出息了,也挣钱了。 那是一年新岁,师父在修缮过的道馆里包了饺子等他回家,可谁知道隆冬之季啊!一个雷能给他劈死。 来到了大景帝国,他是皇后用命生下来的嫡子,是大景的太子。 李承心知道自己回不去,也记得师父的话,他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做人。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辅政这三年,压世家,兴武道,开文武举,大賑天下,大景蒸蒸日上,帝国海晏河清。 他还凭藉自己上辈子师父所教的本事,仅二十出头便成了这天下,年轻一辈武道第一人。 可老皇帝偏心他那庶出的大儿子,丝毫看不到自己的功绩。 说他的功绩都是背靠皇家才做出来的,和他没太大关係,说他不配是那死去的皇后的儿子。 这不,又来了。 老大醉酒强闯东宫寻衅,不仅打伤宫人,还意图一把火烧了东宫,他不该打吗?就只字不提? 你打不过西狄拿我撒气?七个不该此时起战端的摺子,白给你上了? 反正李承心麻了,上辈子自个儿白手起家也没这么难啊,真不知道原身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忍了十七年的。 自己竟然也能忍三年? 无量他喵的天尊!师父,弟子出息啦!! “你还敢溜號!” 景帝一拍龙椅:“你眼里可还有家国天下,可还有朕!真真就德不配位,让朕失望透顶。” 这话一出,吃了虚血丹的满脸苍白的李承宝目中划过喜色。 果然!父皇大失所望! 李承心不知死活得罪世家,目前朝中只有一些老古板还支持他,其他人谁不支持自己这个长子?! 终有一天父皇会如歷任帝王一样放弃皇位去寻武道之极!如此,那九尊之位,一定是自己的! 而满朝上下则是冷眼旁观,看太子李承心如何回应,太子党?早就没什么太子党了。 这三年!太子…给大伙儿折腾得不轻啊,就为了那些命如草芥的贱民!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登上大位。 “你…” 见李承心依旧不说话,甚至不跪,景帝目中失望之色更浓:“你真对不起,也不配你头顶之冠。” “呼…” 李承心终於开口了:“那行,我不配,这太子我不当了,也落个清閒。” 说著李承心抬手取下头顶玉簪,摘下远游冠。 一头墨色的长髮就隨意披洒在身后。 就这一下子!朝堂皆惊,就连景帝也是腾的起身。 “放肆!”景帝怒视李承心,东宫之位,皇帝可以褫夺,但你太子不能放弃! 他本就在西狄吃了败仗心里头窝火,这个逆子竟然还气他! 反了,真是反了! “殿下慎言!” 丞相秦錚连忙开口,虽说他也希望李承心下去,但绝不能是这种方式啊!你让陛下的面子往哪儿放? 他们都依附著皇权,所以皇家顏面不容有失的。 而且太子无大过,这於礼不合。 见秦相开口,诸臣也连忙附和,甚至大皇子李承宝也跪下来求情,不管真的假的吧,面子工程得有。 “朕!要把你禁足东宫,待思过之后再出来。” 景帝冷冷的看著李承心,监国三年,权力大了,民心加身,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昔日都是任打任骂,今日胆敢忤逆,明日你就敢造反! “现在!跪下,给你皇兄道歉,再滚回你的东宫!” 李承心已经麻过劲儿了。 不过… 李承心嘴角划过一个嘲弄的弧度,跪他李承宝?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承心笑的明媚,也未跪,只拱手道:“北羌虎视大景许久,屡屡犯境,边关需要一个有份量的主將,儿,请戍边。” “你什么意思。”景帝心中顿感不妙,同时怒火中烧。 当眾解冠,是忤逆,是不孝!如今又提北羌,是说朕无能?!称儿不称臣,是不愿再为景臣!? 一股恐怖的威压顿时笼罩金殿。 景帝虽不是大景上下最强者,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武道宗师。 在这修武的世界中,宗师已经是极为强横的存在了! 登时,小声议论声立止,大多数臣子都满目惊惧不敢抬头。 帝王之怒…如天威降临!那是要人命才能平息怒火的,谁敢触这个霉头?! 可在这威压下,李承心嘴角那看似温和的弧度从未淡去。 “儿,愿前往於北地戍边,请父亲,应允。” 景帝原本充斥著强烈威压的身子竟然晃了一下,原本大马金刀威风堂堂的他,好似剎那间苍老了十岁。 他…他叫朕父亲?!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逆…逆子!他不愿意认朕这个皇帝!? 堂下诸臣一听这话,包括那三个一同上朝的皇子都是心中一喜。 是啊!太子滚出皇城远离中枢这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啊! 远离中枢的太子还是太子吗?长此以往定被罢黜,他们不就有机会了? 大臣们想的是…滚吧,滚远一些好啊。 太子这三年无所不用其极,手段阴险到了极致!那数千年的大世家,杨家啊!那是杨家!硬是被他整破產了。 如果不是陛下归来,等著挨刀的就是他们! “父亲,让我去吧。” 李承心眉目含笑地看著便宜爹。 景帝那对龙目中则闪烁著晦暗不明的光,那令人心悸的威压缓缓散去。 他的声音则是冷到了极致:“擬旨。” 景帝重新落座龙椅。 大景,是朕的大景,没了你太子,大景还是那个大景! 朕就是要你知道,没了皇家庇护,你李承心什么也不是!你迟早回来跪著求朕。 “你,不后悔。” 李承心拱手:“儿,从不后悔。” “好!” 景帝捏著扶手的指关节发白:“太子心繫天下,感北地边军之不易,假节鉞,前往北地戍边,一年之后返京復命。” “陛下英明!太子仁德!” 诸臣跪地齐呼。 李承心也不纠结景帝的小九九,此时他满心轻鬆。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说清楚的。 “父亲,我可没说一年以后还回来。。” 说著,李承心瞥了李承宝一眼,见这逼幸灾乐祸,便发出一声鼻息… 下一瞬!沉重的远游冠猛的砸到了李承宝的脸上!两道鼻血直接就飈了出来!人也是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呜呼哀哉。 李承心那俊美的脸上划过一抹猖獗:“哈,赏你了!告辞。” 群臣倒吸凉气,景帝终於绷不住了:“放肆!” “怎么?”李承心摊摊手:“您宰了我?” “滚!” 景帝龙目血红:“给朕滚!今天你走出这个大殿,你有种一辈子都別回来!朕还有三个儿子哪个不比你强!大景不缺你一个太子!” “区区薄功,没了皇家,你什么都不是!” 一听这话,本来走到殿门的李承心回头,诸臣竟是又看见了那个明明很是温和却让人心底生寒的笑容。 他…太子!他阴人的时候,就这么笑!他们可太清楚了!这三年上京城中的世家望族,哪个没被他捣鼓过?! “父亲,別后悔哦。” 景帝咬牙:“朕,从不后悔!” 第2章 李承心的婚约 “殿下,不可啊!” 秦相假模假样地伸长脖子喊,嘖!赶紧滚! 太子给杨家整垮之后已经开始对秦家动手了。 秦家的產业被封了大半不说,他疼爱的小孙子不就当街搞了一个贱民之女吗。 那贱民的闺女能被看上,能被临幸!难道不是她的福气吗? 可太子丝毫不顾相府的顏面,就在事发处扒光他那可怜的小孙子,硬是捏碎了刚长毛的小福袋! 他可怜的小孙子活活疼死,还被那群贱民糟践,没一个人敢去收尸啊! 此后太子更是和疯狗似的疯狂挤兑秦家。 证据竟然是一堆子虚乌有的罪状!上头按著那被捏碎福袋,活活疼死的小孙子的血手印儿…… 他喵那小崽子字儿都不认识几个!太子非说那些罪状是一个小文盲亲手写的。 他拿著那些罪状往死整秦家啊,不到三个月,秦家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那太子就差往他相府大门上泼粪了! 现在太子落魄,陛下虽未褫夺其东宫之位,但太子当殿如此,基本上就和废了没区別,他怎能不高兴? “呵。” 李承心看都不看他一眼:“老傻|逼,你装尼玛呢。” 要不是便宜爹太不中用回来太早,老子半年之內就搞死你秦家,大街上拄棍儿要饭都便宜你个老王八。 诸臣暴怒,却不敢言,只能任由李承心离去。 这三年下来,太子的威势太强了,哪怕皇帝回来,他们一时也不敢触其锋芒。 金座上,景帝胸膛不住起伏。 “逆子…逆子!” 景帝怒道:“烂武夫臭丘八!他可曾有半分像朕!传朕令,这逆子走时,谁都不许去送!” 秦錚挤出几滴假惺惺的老泪,又看了一眼大皇子李承宝。 便跪地道:“太子辱臣,老臣…无话可说!今日殿下自去冠冕,可国不能一日无储君,陛下当……” 景帝胸口依旧不断起伏著,他瞪了秦錚一眼:“丞相是在教朕做事吗。” 秦錚:“?” 不是,太子走了,我这么大岁数拿我撒气?冲我来了?! “老臣不敢。” 秦錚面色阴沉地躬身退下。 本以为陛下罢黜李承心的东宫之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可…可这不对啊!到底还是百密一疏! 陛下没有废立太子的打算?李承心若一直顶著太子的位置,他们怎么操作? 李承心什么手段他们也再清楚不过。 虽说是仰仗於皇权,但…此人年纪虽轻却也有几分实力,更別说他在武道上的造诣极高,於军中威信甚强! 如果他真在北地成就功业,让他彻底安稳下来追寻武道,待陛下离开大景之后他再掩杀回来又当如何? 秦錚和不少同僚交换眼神,纷纷看到了彼此目中强烈的担忧。 偏偏现在朝堂之上落针可闻,无人敢发一言,气氛既沉闷,又古怪。 景帝嘆息,没了那逆子,这朝堂难不成不转了? “秦王辅政。” “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所託!” 李承宝大喜过望,甚至都没察觉到燕王和晋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有敌意。 大景皇帝李隆育有四子,从长到幼分別是:秦王李承宝,燕王李承修,晋王李承竹,太子李承心。 大景立国千年有余,从没有非要立长的规矩!而嫡子…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虽已封王却未就藩。 那这九尊之位,皇子便皆可爭! …… 东宫。 李承心的东宫里其实就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他自己也没有多少东西。 这三年来他扳倒杨家,又搞了那么多世家望族,挣得是盆满钵满,再加上百姓日子好了,税收也都上去了,他倒是不穷。 除了提供给前线景帝打仗的钱,开文武举,賑灾,以及修利民工程的钱以外,绝大多数都充入国库了,但他手里也不少。 这些资源够他在北地过得滋润,不过他就纳闷儿!西狄国力远弱於大景,强者方面更是没法比。 自己又给了景帝那么完备的后勤和那么多钱,景帝是怎么能做到打了三年还能打输的呢。 “呦,好些了?” 见仅有的俩宫人一边儿流眼泪一边儿行礼过后帮自己收拾东西,李承心笑道。 他俩那天被李承宝打得不轻,要不是自己出手及时,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可就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儿,他们俩敢用身子挡著李承宝的火。 “有殿下赐药,奴婢不敢不好。”绿柳好看的小脸蛋儿上带著泪痕。 可刘金跪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殿下…殿下竟为我们当奴婢的出头!是奴婢…拖累殿下了…” “c。” 李承心一把提溜起刘金:“我没和你说过不许再抽自己耳光?你是人,又不是牲口。” “殿下!” “再哭?再哭,就不要你俩了。” “啊?殿下愿意带我们走?”绿柳仰起来的小脸儿上满是惊喜。 “我的人我不带走怎么办?”李承心把自己涮火锅的铜锅装进包裹里。 又把腰间玉佩拋给刘金:“你拿著玉佩去找三卫头领,收拾一下,明天跟我走。” “是,殿下!” 太子三卫,亲卫,勛卫,翊卫。 李承心的三卫大多不是朝中那些官儿的子孙,而且他自己亲手从民间精选出来的,八百人各个都有不俗的武道天赋,各个都是好手! 为了培养这八百人李承心花了多少钱,倾注了多少资源啊,这得带走,別的就不带了。 嘖,明天就撤退,天高任鸟飞! 与此同时,景帝內阁问政。 大景是一个丞相和內阁並存的制度,而秦錚早就和诸公打好招呼。 大致的意思是,不能让李承心顶著太子的位置走!否则定成大患! 商议的结果就是,想办法暂时给李承心留在上京皇城,以李承心的性子定还会惹得陛下不喜,他坐不稳东宫。 只要罢黜了李承心的太子之位,加上李承心又不曾封王,到时候半路给他扣住!杀不得还囚不得吗?景帝也会权当李承心逃了,找不到的。 这样才是永绝后患之举。 李承心的刀,太过锋利,这三年他割的是世家的肉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现在最主要的事儿就是摸不透陛下的脉啊… 而景帝如今正面无表情的看著三年来太子监国的情况。 征討西狄,军中还有大量武者,花费甚巨!可国库竟如此充盈?! 百姓人口提升了大概三成之多,国內武者数量也今非昔比!甚至粮食,矿產,税收,都要比三年前好了太多。 老四那个逆子… 大抵是他手下幕僚之功吧,否则他一个武夫做不到这样。 而內阁中,秦錚硬著头皮奏道: “陛下,老臣认为太子殿下如今前往北地不妥,主要是三年前,陛下答应过的,太子殿下和镇国將军府千金的…婚事。” 第3章 卸载QQ 镇国將军关山奎,先帝留下的百战老將。 关山奎为大景征战一生,仅有一女,比李承心年长將近四岁。 四年前关山奎率军平叛之前,景帝曾许关家独女为太子正妻,一旦李承心继承大统,关家独女就是皇后! 关山奎叩谢皇恩之后,亲往平叛,一代宗师,陨落於西狄强者暗算之中,只留下了一家子孤儿寡母。 没了镇国將军的关家,还有资格同太子结亲吗?显然是没有的,关於卸磨杀驴这方面景帝做的极为到位。 反正就是拖著,正好他想亲征西狄建功,这还是他的由头!於是这事儿也就被拖了下来。 拖到李承心的三个皇兄都有了妃子,都有了王府,李承心还是一个人住在东宫。 “哦?丞相的意思呢。” 景帝显然也想起这个茬儿。 他是不愿意让李承心娶关家女的,现在的关家…配不上皇家,更配不上太子。 但既然丞相提这事儿,他也不好太那啥,拖四年了,关家独女都成老姑娘了!那家人儿也是倔!景帝暗戳戳的派大员提亲,关家女就是不嫁。 更扎心的是,这是景帝在朝堂上的金口玉言… “稟陛下,老臣觉得…太子殿下既是储君,自是当践父君之命,但殿下对老臣素来不满,老臣也不敢妄言一国储君之婚事。” “臣等附议!” 景帝头有些大了,逆子,没半点让他省心的地方!这三年净是胡作非为,二十出头了连个子嗣都没有。 “陛下。”首辅张季奏道:“此事乃陛下当朝所定,若有变故恐伤天威,况关將军大功於朝,卸磨杀驴恐伤功臣之心。” 景帝嫌恶地看了张季一眼。 卸磨杀驴的事儿朕少做了?老四现在还是太子,你们就这么想削弱他,將一个无权无势的独女嫁给他当正妻? 老四…应该会拒绝的吧?哪儿有太子不爱惜羽翼呢,他又不怕名声臭,他名声还能更臭吗? 正好,藉此事也將他留在皇城中,若是他回心转意前来求朕,朕就勉强再给他一次机会。 毕竟老大老二老三…… 想著,景帝缓缓道:“此事交给老四自己决定,著礼部宣旨。” “陛下英明!” 秦錚心中大喜!太子允了,就能削其势力!关山奎的奋武营早就在那一战中被打断了脊樑不復曾经神威,关家一群女眷只能拖累死他! 他若不允,名声则会更臭,且能將他耽搁在皇城中,以那等猖狂的性子,陛下能容他到几时? “嗯?” 东宫中,正在院子里烤串儿的李承心听到圣旨,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我自己选吗?我都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个婚约呢。” 上好的羊肉,无需其他佐料,只要一把细盐羊肉串就爆发出了巨大的香味。 礼部侍郎秦子鸣皱著眉头:“首先殿下应当跪下接旨,其次殿下应该自称本宫!最后,君子远庖厨,殿下贵为储君,岂能……” “怎么。” 李承心抬头:“秦子鸣,我还没来得及查你,是吗。” 秦子鸣鼠躯一震,目中充斥著恐惧。 不过想到如今陛下归朝,腰杆子不觉硬了一些。 “臣不怕查!臣为礼部侍郎,自然要教殿下知礼,殿下,您……” “嗯?” 李承心抬眸打断道:“秦子鸣,你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了詹事府的詹事了。” 这话一出,秦子鸣的额头立马渗出冷汗! 大景到底是皇权至上的,武道强者也不过皇权的爪牙,不论是谁也无法承受触犯皇权的代价。 而詹事也是唯一能教导储君的人,太子…这话里藏著刀啊。 见秦子鸣不敢说话,李承心眸中划过一抹无趣:“滚。” “是,殿下。” 秦子鸣灰溜溜地滚了,李承心把羊肉串翻了个面,又看了一眼侍立於旁边的刘金和绿柳,俩小孩儿盯著羊肉串嘞! “有,都有,还没熟。” 绿柳和刘金连忙低头,又听见太子那带著几分温润的声音:“刘金,你来给我写个字。” 刘金连忙小跑两步在李承心李承心身前蹲下道:“是。” 绿柳和刘金都是识字的,刘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地上写出一个“刘”字。 他知道李承心的规矩,便诚心恭声道:“求殿下测字。” 李承心瞥了一眼,眸中划过一抹带著几分诡秘的光。 “刘吗。” 留刀,留於皇城主凶;文刀,暗刀从文中来。 “呵。”李承心发出一道不屑的鼻音:“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走啊。” 他是武道年轻一辈第一人,这三年在军中斩获了极高的威望,在民间收穫了极高的民心,哪怕是去戍边,顶著储君光环的他,也確实够让人不放心的。 只有彻底把自己踩进泥里,让自己失去一切光环和荣耀,这样的自己才是任由摆布且毫无威胁的。 羊肉串儿已经烤好,绿柳拿来碗筷。 一个小太监,一个小宫女,在李承心看来不过是可怜的孩子,他甚至不会让这两个孩子去跪。 哪怕吃饭…哦,用膳!也是让他俩和自己一起,每每看他俩吃得香甜,自己也多了几分食慾。 “噯?绿柳,关家大小姐叫什么来著?” 绿柳甜甜一笑,殿下心繫天下,竟是连自己未婚妻的名字都不记得。 “回殿下,关家大小姐名为关妤。” “啥!?!” “关妤啊。” “好名字!” 李承心感慨著,见绿柳停嘴,立马擼下一大块羊肉塞她嘴里。 “你给我多吃点儿,长身体呢!还有你,这些都吃光哈。” 说著李承心长身而起,刘金连忙要来搀扶,李承心一瞪眼:“吃你的肉。” “殿下…您要出去?” “嗯,我去看看,镇国將军是为国捐躯的烈士,他们…实在不该打镇国將军府的主意。” 李承心道:“不必跟著,吃完收拾乾净哈,我自己出去走走消消食就好。” “是。” ……… 镇国將军府门。 十数女眷中赵老太君拄著蛟头拐杖面色铁青,其余几乎都是关山奎的妻妾,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的女人十分惹眼。 眾人皆是对著眼前这傢伙怒目而视。 “赵老太君,您老可彆气坏了身子,本官可是担待不起。” 秦子鸣又看了一眼虽说岁数上来了一些,却依旧倾国倾情的女人,阴阳怪气儿道: “关大小姐,您一直拖著不嫁不就是想当太子妃吗,今朝倒是遂了你的愿!” 在东宫受的气他是一点儿不差的都撒在了这儿。 还真別说!昔日风光无限的镇国將军府啊,现在踩起来,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不过…您大抵得跪著去求太子殿下!” 秦子鸣笑容愈发猖獗。 他已经拿准了!在东宫时太子不仅没表態还想收拾他!可见镇国將军府在那个暴虐的太子心里头根本没有多重的地位。 太子?到底不是什么清流,他怎能不爱惜自己的羽翼? 既然如此,呵,关山奎那个生不出子嗣,兄弟又尽数战亡的臭丘八一死,关家,人尽可欺! 欺得越狠,太子自行退去婚约时背负的恶名就越大! 想著,秦子鸣冷笑:“不过…您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太子殿下,约莫还真瞧不上您这破落户的老闺女!” “放肆!!” 赵老太君蛟头拐杖猛一拄地!那股虽非武者,但分毫不逊色的威压却是让人心惊! 关妤也是美眸含煞:“秦大人,我关家纵然没落,也不是你能肆意羞辱的!” “本官可不敢羞辱您啊,虽然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到底还是只野鸡吶,哈哈哈!” 秦子鸣笑著,跟他一起前来的礼部官员也肆无忌惮地笑,昔日风光的镇国將军府的威严,被肆意践踏著。 太子…还是年轻,被阳谋逼到绝境。 有关家一事,他如何也会被影响从而无法离京,进退失据!和世家斗?公然在朝堂上称世家为狗世家?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不敢如此,你一个太子安敢逆流而上! 怎的也不想想!这大景!你李家才是最大的那个狗世家! 礼部官员並未驱散围观的百姓,让百姓眼睁睁地看著將军府受辱。 百姓啊… 这群官老爷口中的贱民,他们知道的很少,他们只知道將军府那时候甚至现在,也常救济百姓。 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笑不出来,不忍心笑,他们只能麻木的看著將军府的笑话。 可就在关妤气的娇躯颤抖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一道犹如猛虎般的身影直接扑来!当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子鸣已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踩在脚下。 那惨叫声个肋骨断裂声简直配的相得益彰! 呼呼啦啦十数个带甲亲卫直接围住了那群礼部官员。 李承心那俊美的脸逆著光,那嘴角的弧度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冷冽。 “你这个杂碎,谁给你的胆子来镇国將军府抖威风。” 李承心脚底板更加用力,秦子鸣已经叫不出来了。 眼见他就要被太子活活踩死啊!身为礼部官员的他们甚至忘了行礼。 其中有一人忍不住出声:“太子殿下怎可当街殴打大臣,如此暴虐怎为储君!殿下,请速速放开秦大人!” 李承心瞥了那人一眼,秦家的狗腿子。 暴虐是吧?出头鸟是吧? “王黎。” “卑下在!” 李承心指著那人,嘴角掀起温和的弧度。 “你去,给他qq卸载掉。” “喏!” 第4章 承心之名 第4章 卸载qq? 这些亲卫都跟太子混了快三年了,他们可太懂太子的脾性,以及qq这种东西怎么卸载了! 一声鏗鏘的“喏”的余音伴隨著强烈的音爆声,王黎那粗壮的小腿直接正中方才那开口训斥李承心的官员的襠部。 王黎…哪怕小腿上都有甲冑覆盖啊,那一下子…围观眾人好像看见两个鸡蛋啪的一声被磕碎在铁板上… 而那qq被卸载而破碎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李承心依旧踩著秦子鸣的胸口,嘴角那温润的笑意渐渐化为猖獗。 “给我打,一人打一鞭子。” “喏!” 十二个亲卫呼呼啦啦上前围住那几个礼部官员抽出马鞭就是一阵殴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你们抗命!不是说一人一鞭子!!” 亲卫不语,只是一个劲儿的挥舞马鞭,每一下都用足了力道! 一群腐儒,我大景的太子殿下岂能用常理度之? 殿下的一人抽一鞭子,是…一根鞭子抽断为止!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根鞭子被抽断之后,那群礼部官员已经是进的气儿少出的气儿多了。 哪怕镇国將军府的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从未见过太子,只是听闻太子作为,而且这三年如果没有太子关照,她们这座府邸怕是都早被人吞了去。 但今日,她们可是实打实地见识了。 关妤樱桃小口微张,美眸中带著震惊。 陛下…陛下已经回京,而且她听闻了李承心打闹朝堂惹得陛下不喜,如今秦王已辅政於朝堂,李承心…竟还敢如此张狂? 下一瞬,李承心和提小鸡子似的一把提起秦子鸣。 “想玩儿,爱玩儿,喜欢玩儿是吗。” 秦子鸣面色惨白,他本能地摇头,却闻李承心温和道:“镇国將军关山奎乃是大景的英雄,英雄既已流血。” “本宫,便不允英雄流泪!” 这句话,掷地有声! 熟悉李承心的亲卫们也是重重挥拳击甲,那声音简直犹如曾经奋武营的战鼓。 “回去告诉秦錚,本宫陪世家玩儿到底。” “滚!” “啪!” 秦子鸣,秦家官二代,被李承心扔死狗似的扔在脚下,临了儿李承心还不小心地又一脚踩断了他的腿… “啊!” “再叫打你嘴。” 一群礼部官员基本上是爬走的,还在镇国將军府门前留下了好几串儿斑驳刺目的血跡。 等李承心再回头,俊美的脸上哪儿还有方才的凶残?可不等他开口,赵老太君携关家女眷下跪。 “老身关赵氏,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一眾百姓也方才反应过来纷纷下跪高呼千岁,还有不少人热泪盈眶。 这三年,日子好过了太多啊!太子殿下和那些天宫上的大人物不一样,太子殿下,能把人当人看。 这样的天上人,他怎的就不是皇帝呢!或许…等殿下当了皇帝,日子还能再好过一些吧。 “赵老太君不必多礼。” 李承心有些无措地在衣裳上擦了擦手,又连忙去把赵老太君扶了起来。 关赵氏,一介女流,年轻时隨夫征战,夫陨之后又隨子征战,她同样为大景立下了汗马功劳。 师父说过,这等人的跪拜,太重。 “说来惭愧,我先前忙得要死,一直不曾来將军府走动,倒是让將军府受了许多委屈,我……” “殿下说的哪儿的话!”赵老太君一瞪眼。 “这三年,殿下对关家的照拂还不够多吗?殿下乃一国之储君!若是將心思放在一家,那才是关家之罪。” “殿下,请入门一敘。” “好,赵老太君,我扶您。” 正堂內,关妤亲自奉茶,李承心就毫不避讳地打量关妤。 但见那三千青丝下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美眸如水,琼鼻似玉。 明明生的倾国倾城,但那抹不去的英气却又为这倾国倾城添了几分侵略性。 面相,不好。 和关二爷同名,不过到底是个妞儿,没长那性感长鬍子的条件!倒是这气息…嘖,有猛將的潜质啊!! 关妤也毫不避讳的看著李承心,完全没有大景女子该有的含蓄,甚至美目中还带著几分挑衅。 赵老太君促狭地看了李承心一眼,闻太子不近女色,怎的盯著自家孙女儿看起来没完没了? “殿下,好看吗。” 李承心点头:“好看。” 赵老太君端茶的手微微一滯,不是,这么真诚的吗? “殿下,老身其实也是个武人,就不卖关子了。” 见关妤大方的坐在一旁,赵老太君清了清嗓子:“敢问殿下,传闻可真?” 李承心道:“真的,不过父亲到底没罢黜我这个太子,我本想去北境边关,今儿又闹了这么一出,怕是行程也耽搁了。” 赵老太君点头:“老身不敢妄言朝堂之事,还望殿下要走时,带上我这孙女儿,她和您的婚约不能作废。” “好啊,我自己的未婚妻我肯定带。” 关妤一听这话狠狠瞪了李承心一眼。 你还知道有这么个未婚妻?三年了,一眼没来看过! “嗯。”赵老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家…已无男丁了。 太子是个良人,妤儿能隨他,也算將关家的血脉传承了下去。 妤儿有了託付,她,也对得起那死去的老头子,和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了。 “殿下今日当街打了秦子鸣,那是秦錚的侄子,还有一眾礼部官员,如今陛下归朝,怕是又会为殿下惹得很多麻烦。” 一听这话,李承心冷笑:“赵老太君不必忧虑,咱受这鸟儿气?不收拾他们,我这道心不稳啊!” “杨家的前车之鑑被那些人拋之脑后,既然敢在我身上耍手段,我就得让他们重温一下,数千年之杨家,是怎么没的!” 赵老太君老目中划过一抹精光。 她並非不諳世事,之前太子已经对秦家动手了,狠辣果决不择手段!她看得太清楚了,哪怕景帝再晚半年归朝,秦家…怕是会被太子付之一炬。 可如今景帝…已经归朝,而且征討西狄大败,整个朝堂想来也是暗流涌动,太子竟然还想继续对秦家动手? “殿下,事需缓图啊…” 李承心抬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侧目,看著窗外渐落的夕阳,清澈的眸子中映著和夕阳一样的顏色。 李承心穿越过来三年,这三年…其实他拿的是皇帝的权柄,过的是皇帝的癮。 他记得师父的教诲,好好做人,做一个有用的人,他想和道门先贤一样,济世安民。 “赵老太君,这三年,我做得不差。” 李承心眸中带著几分傲然。 他监国三年!大景百姓安居乐业,大景上下海晏河清,大景武道长隆,国运强盛。 “殿下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赵老太君亲自为李承心倒茶。 “可我发现,大景,重文,重武,就是不重百姓,和大景共天下的是世家,世家…视百姓为猪狗。” “所谓水能载舟,那载舟之水其实是世家,水能覆舟,那覆舟之水却是百姓,呵,笑话。” 李承心呢喃著,他的功绩,重於百姓,也是因此…景帝看不见,朝堂不愿看。 也是因此,李承心彻底撕下了所有的偽装,他知道他哪怕累死在那些事务中,也改变不了这该死的世道。 他长身而起,高大的身子挺得笔直:“所以我想承心做事,哪怕…飞蛾扑火,也不负我承心之名。” 他想起,那年他要冻死,是师父给他捡了回去,师父的道馆没香火,却给他养得很好。 他没有名字,师父姓李,便给他取名——李承心。 “况且我可不是飞蛾。” 李承心负手,嘴角笑意渐冷,眸中却是温暖,就如那道馆中,老人怕他冷,为他升起的火。 “至於世家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们想留我在京,我留下又何妨?他们想玩儿,来就是,我只想说……” “去他妈的。” 第5章 你不给他,他就敢抢 关妤和赵老太君傻了。 赵老太君是没想到李承心,他身为储君,身为今后至高权力的象徵。 他竟有吞吐天地之机,包藏宇宙之志,在这种志向之下,他可以为了那些被称为贱民的人,同天下为敌。 关妤则是美眸莹莹地看著李承心,看著他目中倒映出夕阳的血色。 她没见过太子,景帝派了那么多青年才俊来提亲於她,她不嫁,也不过是想反抗那卸磨杀驴的人,也不过是想为战死的父亲留一丝顏面。 可不曾想今日一见,自己…似是没白撑那几年。 “殿下之志如沧海日月,老身…嘆为观止。” 赵老太君起身欲拜,李承心连忙拦住她。 就见赵老太君浑浊的老目中带著动容:“可惜…如今的將军府不仅丝毫帮不到殿下,或许还会成为殿下的拖累。” “噯!赵老太君此言差矣。” 李承心表面正色,心里头却在打鼓。 “咳,赵老太君,那个,咳,您也知道,我这个太子当地啊肯定是没有封地,除了三卫之外也没私军之类的,那个,我想问问。” “就是您在奋武营中声望极高,现在奋武营是什么情况啊。” 这话一出!赵老太君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承心。 太子,这是看上奋武营了,来这儿展露一波儿志向,再显露一番並没有嫌弃妤儿嫌弃將军府的意思,实际上图谋的是奋武营吶。 呵,你们老李家啊… 赵老太君神色完全看不出喜怒,开口也是平稳得很:“殿下,想要奋武营?” “是,我想要奋武营。”李承心直言不讳。 接著,赵老太君沉默,关妤也好奇地打量著李承心。 曾经那一战,关山奎带著奋武营七万精锐西去平叛却被叛军联合西狄背刺,虽说七万精锐拼掉了叛军,打退了西狄,可付出的代价也是空前的。 关山奎陨於围杀,七万精锐十不存一。 京中不少人断言奋武营已经被打断了脊樑。 而且景帝对於兵权抓得很紧。 虽然奋武营的军旗还在,但也被收了回去,从主力精兵变成了吉祥物似的一营,什么兵油子,什么关係户都往进塞! 那群百战老兵也渐渐成了兵油子,丟了魂儿。 奋武营早就没有了曾经的战斗力,她们心疼,但又有什么办法? 这样的奋武营,他们不知道太子要来作甚。 “赵老太君,关大小姐,我想我能重复奋武营的荣光。” 李承心开口道:“前提是二位得帮我,兵符的事情我去想办法。” 关妤秀美微蹙:“太子殿下想如何做?兵权一事陛下不会轻易放手。” “妤儿。” 赵老太君轻声制止关妤。 她看著李承心:“既然殿下想试试,老身何惜此身,老身,愿意帮殿下。” “那感情好!” 李承心直接起身对著赵老太君拱手:“奋武营就在京中,届时只需要赵老太君和大小姐露个面即可。” “殿下派人来此知会老身便好。” “多谢赵老太君,我告辞了。” 目的达到,李承心毫不拖泥带水地撤退! 他不相信奋武营的脊樑被打折,那里还有数千百战老兵,各个儿都不弱於他的亲卫。 那是被埋在垃圾堆里的宝藏!至於说烂肉的话…剔掉就行。 这三年李承心虽没直接取人性命,但他手上染的血还少吗? 当然每次把人坑死之后,他都会在深夜念一段往生咒。 师父如果知道他这么刻苦悲悯,一定会夸他的。 待李承心走后,赵老太君那对浑浊的老目中闪烁著精光。 “祖母,他分明是为图奋武营而来,您为什么……” “他是太子。” 赵老太君看著那盏被李承心喝光的茶,忽地就笑了。 “妤儿,你信不信,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我们不给,他就敢抢,而且不择手段。” “既然如此,不妨將奋武营当成你的嫁妆做个顺水人情,他也能好生善待於你。” 关妤绝美的脸上划过一抹倔强:“关家人,不需要依附於谁!” “怎么?”赵老太君看了一眼自家宝贝孙女儿,这是那个不爭气的崽子留下的独苗。 “看不上太子?还是嫌他岁数小?” 一听这话,关妤俏脸微红:“也…也没有叭…” 平心而论,李承心…长得是极好的,而且浑身上下还有种出尘的气质。 再加上不论身份还是武道修为,他都是一个真正的强者!还和自己有婚约… “那不就得了?” “回头,准备准备吧,只要我还活著,就不允许关家一脉断了传承,不允许。” ………… “逆子。” 早朝,景帝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大早儿啊!礼部,吏部,內阁,丞相!全是参太子的。 就昨儿,镇国將军府门口,大庭广眾之下!太子带著亲卫將八个礼部官员打成了残废。 景帝不在乎那群官员,他在乎的是李承心竟丝毫没將他放在眼里。 “魏伴伴,那个逆子呢。” “稟陛下,殿下…殿下还在东宫,还…还未起床,奴婢不敢叫…” 魏忠良战战兢兢。 三年了,太子从未在卯时(五点)上朝,除了有急事儿的话都是要巳时(九点)才开始干活儿。 可景帝一回来,卯时早朝的规矩也回来了。 “给朕把他拖过来。” “喏…” 两柱香后,懵逼的李承心出现在了大殿中。 大景皇家的功法是极为强横的,再加上师父传他的本领,他每夜必修,十分勤勉。 反正现在他不用监国,昨儿索性修得晚了一些,再加上寻思著怎么和世家玩儿更有意思,就睡得比较晚。 “你,打了秦大人他们?” “嗯,打了。” 李承心伸了个懒腰,与慵懒的他相比,景帝座下那著新绣蟒袍的李承宝十分像个人! “那你可知罪。” “不知。” 李承心打了个哈欠:“我好歹是您的儿子,关妤算是您的儿媳妇,秦子鸣等人当眾羞辱镇国將军府。” 说著,李承心阴狠地看了丞相秦錚一眼:“往小说是羞辱皇家,往大说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第6章 这是用得著我了啊 “丞相,果有此事吗。” 景帝的目光落在了秦錚身上,秦錚登时老身子骨儿一颤。 “陛下…子鸣年幼,纵然他有错在先,殿下身为储君也不该当街…” “你快闭嘴吧。” 满朝文武面前,景帝高座!李承心是一点儿不给这个三朝老臣面子。 “三十好几的人,年幼?你一句年幼就想倒打一耙?嘖,一把年纪,活狗身上了。” “殿下!您…” “不用搞这一套了,丞相放心,这事儿不算完。” 见李承心得理不饶人,见他一个失势的太子还敢如此猖狂,其他大臣也想纷纷开口群起攻之。 可不料这时,景帝开口了:“不可胡闹,此事,就算了。” “丞相也当约束一二,莫要再有下一次。” 秦錚老目中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但还是叩首道:“老臣知罪…” 陛下这態度…不对啊!怎么回事儿,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还是说陛下想用太子来平衡朝堂?亦或者是…陛下,也想对世家动刀?!一时间,秦錚心头充斥著不安。 这三年来,朝堂各个部门几乎被太子全部串联了起来,他们不服,但他们只能给太子用心用命地干活儿。 可景帝回来不久,先前太子的部署已经被撤销,各部皆是听从景帝一人之令,朝堂权力也重新回归景帝一人之身。 这种情况下一下子消息就开始变的不共享起来。 所以秦錚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能忐忑的低著头。 “赐座。” 景帝抬手微指李承心,魏忠良连忙给李承心搬来椅子。 “上朝就要有上朝的样子,不戴冠冕,衣衫松垮,像什么样子。” 见李承心坐下,景帝还是没忍住训斥了一声。 李承心也懒得搭理他。 他倒是想看看便宜爹药里卖的什么葫芦。 一时间,朝堂鸦雀无声,只有李承宝用怨毒的目光看著李承心!现在,著大红蟒袍的是他!凭什么李承心还能得父皇重视?! 可下一刻,他就懂了。 魏忠良那尖细的嗓音宣旨,大致意思就是一战之后,西狄派来使臣意图和大景重修旧好。 顺便使臣团队里还有西狄的年轻一辈精英人物,和大景切磋一下文武啥的,以此止戈。 说到最后,还宣扬了一下景帝的功绩。 李承心眸中则带著几分古怪。 不是,人家分明就是来示威,来要好处的!搞的和你打贏了一样? 怪不得人家能当这么多年皇帝呢,怪不得自己在上头座了三年就腻了呢。 还得是你吖!! 垂首的大臣们也是缄口不语,他们明白了。 太子不论文治还是武功,大景年轻一辈確实无出其右者,而且除了景帝没人比他更能代表皇家。 西狄使团此来,还真就得太子去应对。 “鸿臚寺。” 鸿臚寺少卿连忙出列:“臣在!” “西狄使团安排妥当,莫失我天朝之威。” “遵命。” “且西狄此来不善,为扬我国威,不知何人能胜任对抗西狄天骄之责?丞相,你说说吧。” 秦錚无奈道:“太子殿下,当仁不让。” 眾臣:“………” 西狄来的,不是时候!明明太子已落入了他们的阳谋之中,关家无论如何也会成为他的拖累,加上他行事依旧囂张跋扈,本来好好地按他们的计划走著。 可西狄一来,坏大事了。 李承宝蟒袍下的拳头紧紧捏著,低著头,目中嫉妒的火几乎要喷了出来。 他才是长子!他才是景帝的第一个儿子!为什么他李承心就那般优秀! “朕也如此觉得,那太子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派支精兵,由几个宗师强者带队,直接让他使团死路上。 再把那群狗屁精英的脑袋砍下来刺上字,顺丰给西狄快递迴去。 大景如今之国力,完全可以不把西狄放在眼里,他还真就好奇景帝是怎么操作的,他能打不过西狄。 不过我的意思你们能听还是咋的? 李承心又开始麻了,这逼班儿真是上不下去。 他只能欠身:“父亲安排便是。” 景帝皱了皱眉头,也没多说什么,只看著李承心:“朕此征西狄,倒是带回来不少有趣的物件儿,已著內务府送去你的东宫,想来你会喜欢。” “多谢父亲。” “嗯,其余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应对西狄要紧。” “是。” 接下来的朝堂上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一些人稟报著国內的情况,讚誉著景帝的功绩。 大景…如今还能有什么事儿? 杨氏是个数千年的世家,几乎鸡犬不留!包儿也被李承心舔了个乾净,舔了杨家的包儿就够保大景数十年兴旺! 百姓人口上涨了三成有余,庞大的人口基数带来的是呈指数上升的人才!每年一次的文武举又能將这些人才筛选出来。 三年前,大景不管是文道还是武道的天骄几乎都出自於世家,现在寒门子弟最起码占到了三成。 天下向学者眾! 这些事情都是李承心一点儿一点儿收拾出来的,他连个媳妇儿都没空找,那两年头髮大把大把地掉,现在倒是都成了便宜爹的功绩。 不过李承心不在乎。 道家,自从將“道”这个字人格化为三清之后,嘴上说著不妄为,说著无为而治,说著道法自然,说著拒绝人力干涉一切。 师父说,那都是扯淡的,否则就不会有那曾和天下为敌的大贤良师。 所谓人定胜天,才应该是他们这些道士抹不去的执念! 所以,李承心,承著自己的心,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不过是想让天下百姓过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然后,他再於这个世界,试试自己能不能成仙,毕竟师父说过道门中真有人成仙过的!仅此而已。 可这操蛋的世道啊,天上人,公然称百姓为贱民,天上人可以把人不当人,哪怕在李承心的屠刀抹了杨家的脖子之后。 他妈上辈子那么多代封建王朝,也没听哪个敢这么明著来啊!c! 李承心溜號结束,魏忠良也呼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承心本来打算回去补个觉,然后出城接人的。 没想到景帝却道:“太子留一下。” 第7章 冒充人类 养心殿中,景帝喝著茶,一旁侍立的只有他的贴身大太监魏忠良,李承心则是百无聊赖。 一盏茶饮罢,景帝看著李承心:“朕刚同西狄交兵不久,西狄便派遣使团前来,太子如何看?” 正在寻思著一会儿还得出城接人的李承心想都没想:“我用眼睛看。” “逆子!你就这般不耐於朕?” 李承心没说话,不然呢? 景帝胸膛剧烈起伏稍许,儘量放轻语气道:“朕乃天下之主,这天下,没你想的那般简单,有些事你既然做了,便要承受其后果。” “儿子明白。” 李承心微正身子。 “这次西狄使团之来,不得墮我大景国威,你若处理好此事朕便是放纵你些许又能如何?” 说著,景帝龙目中划过精光。 “不过北地,你是一定要去的,你母后虽然骄纵於你但你也是个有能力的人,你既想变,就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儿子知道。” 李承心点头,人精,景帝是个真正的人精!这方面他不可能是这个便宜爹的对手。 见李承心乖顺,景帝满意点头道:“嗯,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承心想了想:“西狄此来…儿觉得无非就是两点,一者示威,二者索要好处。” “呵,一群蛮夷,真以为大景不是他们的对手呢。” 提到这茬儿,景帝老脸也有些掛不住。 大景的国力全方位碾压西狄!这次…確实是他部署的问题。 西狄草原极大,他冒进之下可以说是生生被拖垮的,若真是部署得当加上太子监国所带来坚固永久的后勤,西狄此时怕早已併入大景疆土。 “如果是我呢。” 李承心笑道:“如果是我,直接就会抄掉秦家,王家,为大军保障,广招天下人才战备,不出五年再征西狄毕其功於一役。” “父亲愿意吗?” 景帝摇头:“此事莫要再提,这是动摇国本的事。” 李承心盯著景帝:“大景国力十倍於西狄,以战养战,如何动摇国本呢。” “说你应对西狄使团的看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压,一恩。” “嗯?” 李承心侃侃而谈:“一群蛮子中能挑出什么精英?我来挑人,於文武之道力压西狄使团,是为压。” “父亲既然不愿打,西狄又想索要好处,那压完之后便是恩,將是所谓进贡,回赐,变为两地通商。” “通商?”景帝眼前一亮,大景並非如李承心前世封建王朝那般打压商贾,景帝虽然同样看不起商贾,却也知道商贾的力量。 “对,通商。”李承心点头:“大景物华天宝,蛮夷之地则是物资匱乏。一旦通商,大景將会从西狄单方面攫取天量的財富。” “如果您放心的下儿子,这事,也可以交给我,至於户部我自己去找,最迟明日,摺子会递交给您。” “那,便交给你吧。” 景帝笑道:“你那些幕僚,何时让朕见见。” 到了现在,景帝依旧以为太子背后定有强大的智囊团。 李承心也懒得辩解:“有机会带给您看。” “嗯,还有镇国將军府那边,你不必上心,嗯瞧不起丞相府,朕便从其他大家为你寻良配,那关山奎的独女……” 说著,景帝如施捨关家一般:“毕竟岁数也大了些,无权无势,你若心仪,便纳为侍妾吧,也算朕对关山奎的恩赐。” “儿子自有考量。” “嗯,那便退下吧。”景帝颇为满意。 这逆子,今天倒是也算乖顺。 李承心起身行礼,又退出了养心殿。 看看日头,人,应该快到了,想著,李承心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可这时,一道鲜红的身影直接就挡在了李承心面前:“呦,四弟,父皇找你说了什么事儿啊。” 李承宝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逆著光的脸上掛著笑容。 “你自己去问问不就行了。” 李承心懒得搭理他,就想绕过去赶紧出宫。 瞅这逼人长的,他要不是景帝的第一个儿子,恐怕出生就得被景帝淹死在尿盆儿里。 无量他妈的天尊,老二李承修,老三李承修好歹算个正常人,李承宝?你大爷的,真就冒充人类。 偏偏他那贵妃老娘还死得早,死成了便宜爹的白月光!偏偏景帝还就挺稀罕这长得丑的,嘖。 “本王可没那个空!” 李承宝得意道:“近来本王帮父皇批阅奏摺,忙得很呢,倒是不像四弟你,日上三竿也不见起床。” “啊对对对,恭喜恭喜,让开,我要出去。” “四弟,还是这般没有礼数。” 李承宝冷笑:“不知道见了长兄,要行礼吗。” 嘶!! 李承心麻了,真就他妈冒充人类唄?这逼的噁心程度直逼李元吉!李承心有点理解曾经的太宗了。 那两个气息强横的侍卫也是挡在了李承心身前,李承心终於低头正眼看著李承宝。 李承宝则是昂著脑袋和李承心对视。 “四弟啊,你现在还能在东宫的位置上坐著全赖父皇仁德,本王劝你…要识时务,岂不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 “啪!!” 忽然!毫无徵兆!就连那两个绝对算得上强者的侍卫都没有反应过来!李承宝的脸直接就撞在了李承心的巴掌上。 而后那两个侍卫刚想动手,李承心身上骤然迸发出极为庞大的威压! 入门,先天,后天,人极,超凡,宗师,大宗师!这七大境是这个世界修武的修为层次。 李承心本质上是个道士,原身又拥有极强的修武天赋,两者综合之下李承心二十出头已入后天阶! 李承宝身为秦王,他的侍卫当然也极为强横,但…同是后天阶,他们的实力和李承心就是有些天堑一般的差距。 “放肆。” 李承心嘴角勾勒起冷冽的弧度。 “尔等,欲对本宫出手?是要造反不成。” “太子殿下,卑下不敢!” 两个侍卫连忙跪地,他们……若非李承心自称本宫!他们几乎忘了眼前这个,才是大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你!你敢!” 李承宝捂著肿起的脸,小眼睛里满是惊怒,面对李承心抓过来的手,他个快三十岁才堪堪破入先天的武者,哪儿有躲的资格? 李承心一把扯起李承宝那稀疏的头髮:“长兄?你个庶出之子如果不是本宫的长兄,好像活不到现在啊。” “而且你穿上蟒袍,也不像太子啊。” “你…你…”头顶撕心裂肺的疼,李承宝的鼻涕简直快流到嘴里。 李承心清亮的眸子中划过一抹带著嫌弃的凶光,原本的清澈也骤然化为极致的阴狠! “安安稳稳的別找事,就那么难吗?” “还是说秦王殿下觉得我真就是个好脾气了?” 另一只手死死钳住李承宝的肩胛骨,李承心五指用力,那骨头將断的声音和李承宝的惨叫直接嗷儿一声就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李承心眉头一皱,眸中凶光散去。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景帝…可以容忍他对世家动刀,前提是自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也可以將自己放到北地充当大景的底牌和保障。 但这个皇帝陛下,绝对不允许他仅有的四个子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著你死我活。 李承心鬆开李承宝,吹走手心带点点血的一綹头髮。 李承心温润笑道:“大哥怎的这般不小心呢。” 第8章 小侯爷 “以后不许这么不小心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 李承宝真的怕了!方才…他明显感觉到,李承心想杀自己!哪怕父皇的威压惊起,也只是稍稍淡化了他的杀意,他真的敢杀自己! 他没有动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顾念血脉情谊,只是因为他现在还不够强大! “嗯,那我先走了,大哥忙著吧。” 说完李承心看都不看李承宝一眼,那两个侍卫也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任其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开宫门。 两个侍卫这才上前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李承宝。 “滚开!两个没用的东西!” 李承宝无能狂怒,红著双目盯著李承心的背影。 杀了你!本王…一定要杀了你! ………… 上京皇城外三十里。 李承心身后只有二十亲卫,阳光明媚,微风正好,他看著远方,清澈的眸子中划过几分期待。 这几年来,他的敌人很多,但真就没什么交心之人。 上辈子师父总打趣儿他,说他是什么魔星转世,还说他不容易交到朋友。 李承心不以为然,我师父把我养的这般好,我怎么能是魔星呢。 到了这辈子,这不,也有交心之人吗? 但闻骏马嘶鸣,原本轻柔的风在骏马奔腾之下也变的凛冽,吹的来人一头墨色长髮狂舞。 七十余骑踏尘而来满是肃杀,那蔽云的旌旗上龙飞凤舞的书著一个“萧”字。 那为首者是个看上去和李承心年龄相仿的青年,五丈外飞身下马,直接就扑到了李承心身前。 “萧玦,见过太子殿下!” 萧玦,大景武成侯,侯爵之位世袭而来,自其父萧九望薨后,他就成了大景建国后最为年轻的小侯爷。 “你他妈的!” 李承心笑骂著將萧玦拉了起来:“和我还搞这一套?顺利不?” “必须顺利!” 萧玦砰砰砰的拍著胸膛,他身后那七十余骑精锐也是纷纷下马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诸位不必多礼,回头我让你们小侯爷重赏诸位,咱们一块儿吃顿好的,不醉不归!” “谢殿下!!” “走,回城。”李承心勾住萧玦的脖子,这傢伙回来了,秦家…也该破產了。 没了杨家,天下的百姓在田產方面鬆快了不少,最起码一部分人总能有自己的地种。 而没了秦家!天下百姓,怕是不用为吃不到盐而发愁了,有盐吃,人就有力气!再加上日子过的好些,总不至於埋没早夭那么多人才。 萧玦用肩膀撞了李承心一下,小声道:“噯?你出来迎我三十里啊?” “对啊,够意思不?” “太够意思了兄弟!听说你出事儿了,我著急忙慌的往回赶,你真要去北地?带我一个不。” “我给你搞回来了两匹神驹!你要不带我去,这马我肯定不能给你。” 李承心都无奈了。 萧玦自幼就是原主的伴读,后头在继承侯位前,还在李承心的亲卫里上过班。 不管和原主还是和后来的李承心,那关係都是铁的不能再铁了! 就这么说,景帝让他信皇帝,他不一定信,太子让他砍人,他是一定砍啊! “你一个光杆儿侯爷。” 李承心白了萧玦一眼:“你不跟著我能怎么办?我要是给你留在上京,说不准你什么时候就得被人祸祸死。” “呼,那就行,我还以为你不想带我呢,马我先给你养著…嗯?什么叫我一个光杆儿侯爷?我那么大的侯府还在吶!” “你侯府有我东宫大?我都光杆儿,你不是光杆?妈的二十七八岁了都找不著媳妇儿,我不养你谁养你。” “啊对对对!你有媳妇儿你说我?” 俩人儿笑闹著,很快就回了皇城,而且安顿好了那群精锐亲卫,赏赐当然是李承心自掏腰包给的重赏。 至於武成侯府…里头连个下人都没有,萧玦不回去住,他就和李承心住东宫,反正宫里也没人敢管李承心。 东宫院儿里,李承心支起烧烤架和萧玦一块儿喝酒池烧烤。 有萧玦在,绿柳和刘金是不敢上桌的,只在一旁侍候。 萧玦吃的满嘴流油:“出去一年多了就想著你这一口儿!我自己烤的都没这个味儿!” “噯,这太子你真不干啦?” 李承心喝了一口自己酿的烈酒,笑道:“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就你那大哥?嘖,我都不愿意提他,倒胃口。” “咳。” 刘金轻轻拉了拉绿柳的袖子,又添上炭,便小心翼翼道:“殿下,侯爷,奴婢二人先退下了?” “嗯嗯,去吧,记得吃饱。”李承心抓了两大把烤串儿递给俩小孩儿,俩小孩儿连忙小跑著离开。 “他俩咋了?” “別管他们,也別提那冒充人类的东西,今儿还让我收拾了一顿呢,这要是在外头我他妈直接掐死他。” 李承心俊美的脸上映著火光,萧玦幸灾乐祸:“陛下眼皮子底下,你还是收敛些。” 说著,萧玦狗狗祟祟道:“我听说…陛下连西狄都打不过?” “你给他弄了那么多军费,后勤弄的那么猛,听说他不仅没打过,还损失颇大,好几个超凡强者都死在了战场上。” 一听这话,李承心又麻了。 “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啊吃吃吃!” “我和你说啊,你也是真能忍,这要是我,早特酿反了!受这窝囊气。” “你打得过我爹?我皇爷爷留下的两个大宗师还在他手中,军权他一点儿不放,朝堂又集权於我爹,你不想活了?” 李承心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萧玦一眼:“別扯淡,东西都带回来了?” 萧玦擦了擦手上的油,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都在这儿了,妥妥的。” “你別管真假,反正肯定有用,也有手印儿,我还养著人证,保准不敢反水的那种!只要你想干,弄不死他也让他九分无气!” 萧玦目中闪烁著剧烈的光:“而且你不用担心消息泄露的问题,海涯城秦家的分支,有一个算一个,兄弟帮你杀绝了,消息传不回来。” “盐业也都攥在了咱们自己手中,你举荐的那傢伙虽然是个老腐儒但也是个人才,那时候你还有任免官员的权力,我给他推上了知府的位子,靠谱。” “不过…承心,你可得想清楚。” 萧玦认真的看著李承心。 李承心斟酒,月色和火光中,他的眸中带著几分迷醉:“想清楚什么?” “秦家…不只包揽著盐业,它和杨家最大的不同就是秦錚乃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若是真给秦家动狠了,那北地,你怕是不想去,也得去。” 第9章 这次你死不死?! “当然!” 李承心抬头望月:“我庆幸你我不是平民,你我能做更多的事情。” “太子殿下之心胸,实让臣佩服哇!” “阴阳怪气?” 李承心瞥了萧玦一眼:“你真打算跟我去?虽然你是个光杆儿侯爷但朝堂上想拉拢你的人可不少,我爹也很看好你,前途这就不要了?” “放屁!”萧玦满目不忿:“他们就是想让我当个吉祥物给那些其他功勋之后看的!什么叫我不要前途了。” 萧玦上手就抢李承心抓住的肉,呲牙道:“等你当了皇帝,你怎么不得赏我个异姓王噹噹,怎么就没前途了。” “好!”李承心一拍大腿:“朕封你为掌印大太监!” “嘿,臣谢主隆…嗯?!我打死你!!” 一刻钟后。 鼻青脸肿的萧玦大口撕扯著烤肉:“承心,真就一点都不留手唄?从小到大让我贏一回不行吗?” 李承心揉著有些发疼的拳头:“还行,这一年多没有懈怠,在后天阶中你绝对算佼佼者,正好到时候和我一块儿去会会西狄使团。” “一群废物蛮子,如果陛下听你的晚几年再出兵哪儿还有他们猖狂的份儿。” 萧玦不忿:“就算三年前出兵也不至於打成那样,嘖,陛下这文治没得说,带兵…嘖。” “得了,那好歹是皇帝。” 李承心招呼刘金来收拾东西,夜也深了,俩人儿就直接住东宫。 也就幸好李承心没个妃子什么的,否则还真就不方便!而且萧玦那逼估计是累了,好一顿打呼嚕磨牙放屁的。 这一晚啊,李承心是直接梦回大学宿舍。 翌日。 武成侯萧玦入殿述职。 年轻有为的小侯爷在朝堂上巴拉巴拉近一个时辰,硬是一点儿重点都没提到,主要多是夸讚景帝功德这一块… 景帝被夸得那叫一个飘飘然啊!这萧家小子从小儿说话就中听!自家那逆子要是有萧家小子一半儿懂事儿的话,他死这儿都值啊! 倒是秦錚几人眼神交换。 不对劲儿!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儿!武成侯是个什么脾性他们都清楚,前两年跟著太子无法无天的。 这消失了一年多怎么还转性了?他明显就是太子的死忠,就是效忠於太子的,可又没人知道他这一年多是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连景帝问,他也只说外出练兵,接著又是一顿毫无底线的拍马屁。 他到底想干什么?陛下也是,正事儿都不说了,就听他可劲儿的拍!时不时还自己给自己补充几句… 那些朝堂上的言官哑口无言,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了吗?佞臣,佞臣啊! “臣观如今大景海晏河清,百姓富足,全赖明主能臣治世,亦托赖陛下功高德厚,我使我天朝上国武道长隆,陛下真乃千古一帝也。” 萧玦心里头也打突突,承心啊,兄弟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溜须拍马的话啊!这稿子可是你给的…我快没词儿了啊! 你他妈这么能拍,咋就连自己亲爹都哄不好呢!还有,你好没好啊!真拖不住了啊,脸要笑抽了! 景帝面带微笑,脸也要笑抽了。 这俩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还没完没了了?这些话听起来挺尷尬的,朕配合这萧家小子演戏挺累的。 萧家小子说话是好听,但架不住他滔滔不绝啊!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家丁模样的人浑身是血的跑进大殿。 这种人,怎能入得了宫?还进的了金鑾殿?! 景帝心中忐忑,那逆子,怕是搞出了大事。 果不其然,那家丁上殿就是一个滑跪,眾臣这才看清楚,这是秦家的家丁,腰间还掛著秦相的金牌,怪不得他能进宫。 一时间目光纷纷集中到了秦錚身上,秦錚也是心中一咯噔。 “陛下!丞相!” 那家丁痛哭流涕,目中满是绝望和惊恐:“太…太子殿下带著三卫,抄…抄了户部秦郎中秦大人的家啊!” “太子…太子殿下动刀了!秦大人的长子也亡於那金刀之下啊!!” “扑通!!” 秦洪直接白眼儿一翻晕了过去,他…他可是秦相的远方弟弟,秦相一步步提拔他才好容易以这把岁数干到了户部郎中的位子上。 这辈子也算到这儿了,他又不是武者,过不了几年也该致仕去享清福,怎的家就让人抄了啊! 秦錚脸色铁青:“陛下!太子殿下这般…同谋逆何异!” “给朕把太子叫回来,真是放肆!” 景帝也大呼头痛。 说实在的,秦家倒不倒和他没太大关係,丞相府的势力本就需要平衡,秦錚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六部,乃至內阁都有他的人,哪怕秦錚不是武者也足以对皇权產生一定的衝击,这种世家是有必要打压的。 太子原本就是平衡,或者秦家势力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棋子,也是他削弱秦家的一把刀。 可景帝没想到棋子掀桌子了?!他是真想把秦家往死里整! 景帝细细回顾过太子收拾杨家的过程,可杨家虽是数千年的世家,但杨家在朝堂上的人多数都已致仕,新的一茬刚刚起来。 秦家不一样啊,秦家的势力如今在朝堂上如日中天,哪怕他这个皇帝都得认真对待!太子想用搞垮杨家的方法搞垮秦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世家那么容易对付,还用得著你太子? 堂下,已经闭嘴的萧玦不屑的看著秦錚和那群秦家党羽。 景帝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如果不是景帝回来的太早,秦家…本来就快撑不住了。 李承心一向秉承著逮住蛤蟆攥出尿的原则,他多阴啊!而且还手掌大权。 本来秦家还有一线生机,李承心打算痛痛快快的去北地,奈何…秦錚不长眼。 “陛下,老臣…秦家为家国,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啊!太子,太子殿下他竟这般作为,让老臣,寒心吶!” 大殿中,秦錚鼻涕一把泪一把。 如果能彻底將太子拉下来,损失一个秦洪!值得! 李承宝也是躬身道:“父皇,四弟此行实乃寒朝堂功臣之心,他太过骄纵妄为了,儿臣想此风,断不可长!” 来了! 终於来了,他就知道那个臭丘八安分不得!秦錚是谁?他是当朝丞相!他一句话,半个朝堂都得停摆。 这次,你李承心…你不死?! 第10章 请陛下,赐死四皇子! “陛下!太子动摇国本,毫无明君之象!” 秦錚也是发了狠:“若陛下不肯为天下臣民做主,老臣…老臣要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吶!!” 老泪纵横的秦錚直接就要撞柱子,眾臣拦住秦錚的同时,根本没察觉到景帝龙目中那一抹带著厌恶的杀意。 “丞相莫要急火攻心,待朕召那逆子上殿。” “陛下…老臣…老臣冤,秦家冤啊!!” ………… “殿下,他秦家一点不冤,一个小小的侍郎家里就有这么多赃款,那秦洪年已七旬,还藏著十三四岁的小妾足有十房。” “那些都是他强掳的良家女子,不仅自己糟践,还要送人,这是口供。” 王黎沉著脸递给李承心一份清单,上头得数字简直触目惊心,那些口供更是字字泣血。 “该放的放了,想办法给她们新的身份,再给她们一条活计。” 李承心大马金刀的坐在院內。 石桌上,那把金刀的刀刃上,还染著血。 “殿下,那其余人?” 王黎附身询问。 “你跟我多少年了,这还用问吗。” 李承心瞥了王黎一眼:“一群家丁恶奴,竟敢对本宫出手,本宫问你,大景律中这谋逆之罪该当如何。” “回殿下!” 王黎单膝下跪,身上甲冑发出金铁碰撞声,那声音中也充斥著肃杀:“当夷三族!” “首恶还在朝堂上开会,至於这里的…你还要等一会儿的『刀下留人』吗?” 李承心温润笑道: “关门,一个不留。” “喏!”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於耳。 在这些声音中,李承心好像听见了人间百態。 家丁,恶奴,乃至秦洪的大多数家人,他们仰仗秦家势力,手上沾著洗不乾净的鲜血,他们也曾不止一次听到这些声音,哪怕这些声音是出自於他们口中的,贱民之口。 他们,可曾投下半分怜悯?怎的,来自强权的屠刀落到自己头上时便受不了了? 鼻尖儿的血腥味浓郁,李承心那映著血色的眸中也露出了几分悲悯。 福生无量天尊,罪过,罪过啊。 这往生咒该念还是得念,只不过不是给秦家人念的就对了。 “动作快,本宫说了,一个不留哦。” “喏!” 三卫精锐面无表情的挥著屠刀,太子殿下自称本宫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没有迴转的余地了。 当景帝的禁军赶到的时候,反正秦洪家里该搬的搬空了,该杀的杀绝了。 太子三卫早就抬著东西脚底抹油。 唯太子李承心,还坐在院中,石桌上是煮的正好的茶,那院落中尸体七横八竖,鲜血泊成溪流。 “殿下!您…您这是灭门!您麻烦大了。” 禁军统领杜七顏皱著眉头,脸上是满满的无奈。 秦洪家共计七十余口,不论老幼!尸体就横七竖八的被堆在那儿,太子还面如常人的在一旁烹茶! 当朝太子手下的灭门惨案,这下子…他们就算有心偏於太子,也连个好话都没法儿给太子说啊。 “杜统领啊。” 李承心笑著抿了一口茶。 你秦洪啥档次,喝的茶比东宫的茶都好?! “我正好要入宫,有劳带路了。” 李承心起身,隨手抓过那柄早就被王黎擦拭乾净的金刀。 杜七顏无奈挥手,两个禁军就要上前,不料李承心笑道:“怎的,还要押我?” “卑职不敢,请太子殿下入宫!” “走。” 李承心隨手將金刀丟给杜七顏,杜七顏浑身一颤,小心翼翼的捧著金刀跟在李承心身后。 这群禁军本是来拿李承心的,到头儿来却干了和太子三卫毫无区別的护卫性工作… 朝堂上,秦洪已经醒来,就双目无神的立在那儿。 他在朝堂上开开心心的摸鱼,太子…太子去把他的家抄了! 被太子抄过的家能有什么好下场?昔日杨家的惨状歷歷在目啊!太子从不羈押,他都是直接杀,皇帝也不敢这么明著来啊。 而且管杀不管埋,还不允许別人埋。 昔日杨家人曝尸数日,太子才派人处理,还不是可怜杨家人,主要是说怕有瘟疫什么的。 他…他去抄自己的家,毫无徵兆!太过突然!自己那一大家子啊… 最可怕的是,太子敢这么杀,秦洪和秦錚都不敢想太子究竟拿住了秦家什么把柄! 如果说…如果说现在龙椅左边儿那个位置还在,那上头坐著的还是太子。 这,或许也只不过是一个血腥的开始而已,好在,陛下归来了。 当李承心上殿后,手中还握著那把先帝赐下的金刀,身上还穿著先帝赐下的绣金软甲! 景帝一拍龙案:“逆……” “儿臣,拜见父皇。” 嗯? “太子平身,赐座。” 李承心给萧玦眨了眨眼,这不就对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李承心屁股还没坐稳,秦洪直接哀声开口:“殿下!老臣到底是何处得罪了殿下,殿下竟然私自去抄了老臣的家?!” “老臣兢兢业业一辈子,不应该受到这种空前绝后的羞辱!” “请太子殿下给老臣一个解释!” 李承心不屑的看了秦洪一眼。 “解释什么?哦,对,有一点对,你確实空前了,也確实绝后了。” “啪。” 秦洪手中的朝笏直接落在地上,空前,绝后…他…他把自己家里人,都…杀了… “嗷儿!!” 秦洪惨叫一声,直接又晕了过去。 秦錚则是心中悲苦,秦洪一家子,为秦家做了太多事啊,如今竟然落的这般下场! “陛下!太子身为储君,岂能行灭门惨案,如此不仁,如此暴虐!” 秦錚的党羽当场发难:“如今其尚且如此,若百年之后登上大宝,陛下…有此暴君,国將不国啊!” “是啊陛下!七十余条人命,陛下!我大景立国至今也未曾有如此灭门惨案啊,更何况是出自我大景储君之手!” “陛下,太子殿下毫无仁爱之心,行暴虐残暴之举!我大景皇家恐失民心於天下!” 李承心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著他们表演。 景帝捏著扶手的手指节泛白,他是真没想到,李承心竟然真敢给秦洪一家灭了门。 “內阁,如何想的。” 首辅张季看了一眼秦錚,这老傢伙自从太子入殿便一言不发,那…也只能他带头髮难了! 至於秦錚,他的话是最锋利的刀!要到了最后给这个敢同世家为敌的太子,最为致命的一击! 张季深深叩首,大声道:“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贤明!” “臣等附议!请陛下罢黜太子,另立贤明!” 一大群!最起码七成左右的朝臣,纷纷下跪附议,一股庞大的气势竟是向上,朝著景帝施压而去。 李承宝简直激动的要发抖!但他不能附和,这是朝臣和皇帝的对抗。 这也是世家和皇权的衝突,他,必须站在后者这一边。 景帝面色看不出喜怒:“那,罢黜太子之后呢,丞相的意思呢。” 秦錚抬头,终於到他了。 就算景帝不点名,他也该出手了! 那充斥著血色的老目怨毒的看了李承心一眼,又看了一眼附和於自己的朝臣,各个位高权重。 秦錚抬头,咬牙道:“罔顾生灵,不仁至极,抹黑皇家,致使皇家顏面尽失,民心尽丧;致使朝臣人心惶惶,国本不稳,残杀臣子!” “老臣心繫天下,心繫大景!断不容我大景走上绝路!” “老臣斗胆!请陛下,赐死四皇子!” 第11章 反杀 贫道槽!牛逼啊!太牛逼了! 李承心直接心里给秦錚竖起大拇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让一个权势滔天,个人实力稳居帝国前十,极致中央集权的皇帝赐死自己唯一的嫡子?! 那群武將,哪怕是同样有世家背景的武將都是呆呆的看著秦錚,至於武成侯萧玦,那对清亮的眸子中则满是戏謔。 秦錚啊,你他妈脑袋进了猪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景帝身形挺直,一股庞大的威压聚而不散。 “丞相,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秦錚咬牙。 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他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了几年了,武者和普通人在寿命上有天堑一般的差距。 为了秦家,他必须要在自己撑不住之前搞掉太子! 而西狄使团来景在即,如果再让太子立下功劳,怕是连撵他去北地都是奢望。 他只能上!实在不行…也只能… 秦錚再咬牙,猛地叩首於殿前,殷红的鲜血顺著额头流下,染红殿前金砖。 “老臣斗胆!为保国本,为我大景万世长隆,请陛下赐死四皇子!” 这次,只有五成左右的朝臣跪拜:“臣等附议!” 景帝龙目含煞。 “太子,他们要赐死朕赐死你,你,有什么想说的。” 景帝仍称李承心为太子。 但李承心知道,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景帝满意,景帝虽不至於赐死自己。 但…这个骨子里就没多少人性的帝王,一定会在压榨完自己所有的价值之后,让自己失去一切。 “父皇不想听听儿臣为何要举起皇祖父所赐金刀,灭秦洪一家满门吗。” “残虐不仁,暴虐成性而已,哪怕秦洪有罪,也该经法司会审定夺,而不是由殿下出手。” 秦錚紧紧地盯著李承心:“殿下如此残暴,怎为一国储君,且殿下此举是僭越,是谋逆,是罔顾陛下罔顾朝堂罔顾国家!” “武成侯,掌嘴。” “喏!” “放肆!武成侯!你敢当朝对本相出手?!” “啪啪啪!!” 挨了三个大逼兜的秦錚…老实了。 不老实不行,萧玦那是啥劲头儿啊!他差点儿被这仨大逼兜打死! 甚至他都不怀疑,如果太子下令让武成侯去给上头坐著的那位拖下来,他武成侯也敢上。 至於景帝,根本就没打算制止。 “闹够了,就说。” 景帝死死地盯著李承心。 “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纵你为储君,也…莫要怪朕无情。” “是,父皇,父皇与诸公,不妨听听,再决定如何处置本宫。”李承心声音平淡。 他坐在椅子上,身形有些歪,看著秦錚,甚至修长的五指托著腮,明明不似景帝那般威严,却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秦洪,此人恬为户部郎中,掌管盐业,却纵容下官及其家眷贩卖私盐,中饱私囊。” “海涯城乃大景最重要的產盐地,如今全城几乎尽数沦为秦家私產,秦家於城中酒池肉林,鱼肉百姓,致使一地百姓沦为家奴。” 李承心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最冷的话。 酒池肉林,鱼肉百姓,一地之百姓沦为家奴。 就这几个字!背后是无数百姓妻离子散,含冤而死,这几个字的背后是百姓的血泪! 许是那海涯城的血浸透了李承心的声音,他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儿臣身为大景储君,容不得这种腌臢。” “如今,海涯城中盐业重归中枢,海涯城中涉事官员,秦家人,盐商,於十八日前尽数腰斩於城前,百姓无不雀跃,他们重新过上了人该过的日子。” “两个时辰前,儿臣率三卫抄秦洪之家,上京皇城中,秦洪一家78口,尽数服诛。” “啪!” 秦錚手中的朝笏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 盐!太子…对盐动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看了萧玦一眼,这傢伙也虎视眈眈地看著他,仿佛他一旦有异动,太子一声令下,他就敢来取自己这颗白头。 对!武成侯!一定是武成侯,武成侯竟是在一年多之前就被太子派去了海涯城!那时候杨家还没倒啊… 一定是他了,如今武成侯回来,太子…要对秦家动刀了… “丞相,果有此事吗。” “陛下!老臣不知,老臣实在不知啊!我秦家世代为大景经营盐业,老臣怎会做这种糊涂事!” 秦錚磕头如捣蒜。 其余人刚想给秦家说些好话,毕竟他们和秦家之间的利益勾连太大!可这时,武成侯萧玦直接接过李承心手中挥了两下的摺子,给景帝递了上去。 朝堂那群人精哪儿还敢说话? 景帝则是看了摺子,依旧面无表情地將摺子递给魏忠良:“呈给丞相看看。” 十几息后,秦錚冷汗如雨。 果然是武成侯!他…他竟带著七十余骑,就能掌控海涯城,竟能將盐业一事挖得如此之透! “老臣…老臣视察,请陛下,责罚…” 秦錚跪著的身子无力瘫软。 完了,这下不仅秦洪搭进去,秦家…秦家也!太子,太子好狠的心啊… “丞相之事,之后再议不迟,只是…丞相现在还坚持让朕,赐死太子吗。” 景帝呷了一口茶。 “老臣不敢。” “那秦洪?” “回陛下,秦洪贪赃枉法,罪不容诛!但…”两滴老泪落下:“但陛下,我秦家自隨太祖皇帝开天闢地,代代为大景……” “行了。” 景帝开口打断,登时,朝堂落针可闻。 “著令,绣衣卫严查此事,涉事犯官一律抄家,押入昭狱审讯。” “喏!” “秦相失察,到底是年纪大了,修养一月再来上朝吧。” 秦錚面如死灰。 陛下…难不成也想对秦家动刀?不应该啊,陛下和世家一直都是有默契的。 秦錚那些党羽也不敢抬头,这…他们是真想不到,太子年纪轻轻竟有这种手腕儿。 他们本以为能將太子置於死地,却不想太子这都能扳得回来!而且,此人年纪轻轻心思如此毒辣,这是他早就布下的局,就等著秦錚在局中撞得头破血流! 李承宝也是无力的瘫在那儿,他怎么感觉父皇对老四的態度不一样了? 而见景帝没了下文。 李承心则是笑道:“父皇,儿臣刚刚心系盐业一事,似是没听清楚,究竟有哪些人要伙同丞相赐死儿臣呢。” “儿臣想,这结党营私,意欲置储君於死地之事,嘖,怕是不太好处理吧。” 第12章 啥事儿他干不出来? “对唄。” 萧玦也是冷笑,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那帮子一言不发的武將。 一群窝囊废,屁都不敢放一个。 都是武者,还都是久经沙场手底下不知道染著多少鲜血的武者,打了败仗,心气儿都打没了? “前脚儿敢逼著陛下废黜太子,后脚儿就敢逼著陛下赐死太子,你们明天想逼著陛下做什么,本侯想都不敢想吶!” 畜生! 那群人心里头一咯噔。 如果说太子是想让他们出血,武成侯这番话就是想让他们死吶! 果不其然,景帝冷眼划过他们,便道:“太子想如何处置?” 李承心起身,温和笑道:“那就一人打一板子吧?父皇觉得如何?” 景帝愣了一下,也笑道:“谁说我大景太子暴虐无道?朕看来,太子还是个厚道人吶。” 那群方才想弄死李承心的人也是鬆了一口气,纷纷感谢道:“太子贤明仁德。” “无事便退下吧,关於西狄使团之事,儘早呈上来。” “是。” ……… “啪!!” 养心殿中,景帝怒而拍案:“魏伴伴!你在说什么胡话?!一人一板子,怎得就能打死十多个人!” 魏忠良跪在景帝身前,那高大的身子窝成一坨颤抖著:“陛下,奴婢不敢骗陛下!” 他吞咽了一大口吐沫:“太…太子殿下那一板子,是一根板子一个人,直到把那一根板子打断为止啊!” 景帝:“………” “还有…” 魏忠良依旧颤抖著。 “还有什么,说!”景帝攥住拳头。 说实话,朝堂上的无一不是重臣!他们的缺儿,很难补啊。 “而且活著的就算了,被打死的…太子翊卫还把他们的尸体拖回了家,翊卫眾人捧著太子的金刀向其家人索要拖尸费,等同於…抄家。” “孽障!!”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西狄使团一事还需要太子…” 景帝的眼神顿时就清澈了。 “那孽障现在何处?你去告诉他,再胡作非为就禁足东宫!” “喏…” 魏忠良匆匆离去后,养心殿內唯剩景帝。 明暗不定的烛火映照著他那张明暗不定的脸,又翻开关於海涯城的摺子看了又看,最终景帝嘴角勾勒起一抹看不透思绪的弧度。 “兔崽子!” 东宫。 给魏忠良打发走后,萧玦百无聊赖地看著李承心在画布上涂涂抹抹。 “你明明有证据能直接搞死秦家怎么不动手?而且还有心思在这儿画画?” 萧玦这一年多来见惯了秦家罪行,他想不明白李承心怎么就能放著这么好的机会不用,若是等秦錚完全把秦家的力量调动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你是不是担心陛下?我看他好像向著你啊。” 李承心並未回头,清澈的眸子中满是认真地勾勒於画布之上。 “他不是向著我,他是向著自己的权力。” 李承心轻声道,似是怕坏了画中意境。 “他要的不只是秦家倒台,而是秦家倒台之后再不损他圣名的情况下,儘量完整地吃掉秦家的一切。” “比如,秦家的盐,以及其他產业,都要儘量完整的落入朝廷的手中,而且,由他来直接掌控。” 一缕鲜红映在画布上。 在萧玦沉思下,李承心笑道:“大景三大世家甚至牵制著皇权,杨家已除,若是秦家再倒,只剩他王家,王家…除了乖乖给皇家做狗,还有出路吗?” “你信不信,待秦家倒台,我也就该被撵出皇城了,他可以纵容一个太子於边关势大,却绝对不会容忍著上京皇城中出现第二轮太阳。” 一听这话,萧玦愤愤不平道:“那你这么拼命?说不准他真的会一直在那个位置上坐下去,你图什么?” 最后一笔。 李承心转身:“我图,承心而为,为天下做一些我该做,能做的事情。” 那背后画,是一缕朝阳,如血的顏色,毫不掩饰的展露著它的杀意! “杨家覆灭时候你不在,这回你可得好好和我一块儿看看世家的嘴脸,我和你说,很有意思的。” “能多有意思?” “那可太有意思了!比你去醉春楼有意思多了。” “放屁!本侯什么身份?我才不去那种地方!” “对对对,你不去,你在里头养花魁,养好几个。” “嘶!!你派人跟我?我和你拼了!!” 萧玦一把扑过来掐住李承心的脖子,作势要掐死李承心。 李承心则是很给他面子的翻了翻白眼儿吐了吐舌头:“我自己的勛卫跟著你暗中保护你还不行?” “我他妈皇城一亩三分地,我后天阶武者,用你的勛卫保护?” 李承心一把扒拉开萧玦:“那种地方少去,泄气不说,不乾净,那么多名门大小姐抢著嫁你,你隨便挑啊。” “嘖,那些女人像木头,笑都是一个样儿!咱自个儿挑的不仅长得好,玩儿的还花!哪天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萧玦遗憾道:“要么到了漠北那逼地方,你可爽不著了。” “你嫌我死得早还是嫌你自己死得早?我好歹一太子。” “行了,后续的事情你作壁上观即可,我怕我爹给你推出去当我的替罪羊。” “蛤?”萧玦愣了一下:“不能吧?” “他那种人,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我c!是啊!太险了!噯,不过你要怎么收拾秦家?秦錚真要是把秦家的力量都整合起来,哪怕是皇帝也得忌惮三分的。” 萧玦眸中划过一抹狠辣:“你还能调动宗师不?要么先去给秦錚一家子做掉?” “调动不了。”李承心无奈地摊摊手。 別说宗师强者了,景帝归朝之后,除了太子三卫以外,就连禁军和绣衣卫他都没有权力调动了。 “不过,我要的就是让他秦家整合所有力量同我殊死一搏,皇帝忌惮他们,我却未必怕他们,否则我也搞不倒杨家。” “嗯?”萧玦好奇地看著李承心。 李承心看了看身后画布上那如血的朝阳:“因为,一个监国三年,独揽大权,且不在乎储君位置甚至死活不顾的太子,同九尊之位上的皇帝相比,那牵绊可是少的可怜啊。” 第13章 打一下,就爆金幣 “那…我能做些什么?” 萧玦期期艾艾道:“总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你扛著吧,我好歹是个侯爷,多少有些分量的。” 萧玦这人吧,自小和李承心一起长大,反正私底下是没什么上下尊卑之分,李承心也很庆幸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这样的人。 见李承心垂眸不语,萧玦有些急了,毕竟秦家的能量太大了啊,而且皇帝这是明显拿李承心当刀用。 “是呢。” 李承心小心地吹乾画布上的墨痕,这才坐下,似笑非笑道:“这是皇权和世家之间的漩涡,你一个光杆儿侯爷…” “看不起人?!” “没看不起你,是怕你让我爹当成我的替死鬼,杀我他会背上杀子的骂名。” 李承心揉著脑袋:“但要是杀你,他就没负担了,而且海涯城是被你搞掉的,你的人头还能安抚世家。” “除此之外他將你看成我手中刀,除了你也能削弱我这个太子的力量,一箭数雕。” 萧玦沉默了。 李承心知道他不是怕死,是怕给自己惹麻烦。 这才拍了拍萧玦的肩膀道:“我的三卫都交给你管,王黎也给你当副手,之前童试我还找了一批孩子呢。” “那些孩子都不错,你去挑挑有没有好苗子,三卫可以补一些人,海涯城缺人也可以送过去,其余的和吏部报备一些,这都是栋樑。” “嗯?”萧玦愣了一下:“吏部还能听你的?今天你给吏部侍郎都打死了。” “和这些没关係,该听的,他们会听。” 李承心靠在椅子上,俊美的脸上带著几分慵懒:“大景的官儿聪明得很吶!否则我也不能安稳监国三年不是。” “嘖!行,交给我!” “嗯,明天开始你儘量离我远一些,回你侯府住,这样才…嗯?” 忽然!李承心目光灼灼地盯著萧玦,萧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李承心的眸子中闪烁著清亮的光:“玦哥儿,大太上和二太上好像很喜欢你吧?你回京以后有没有去看看他们?” 萧玦不以为意:“那是咱大景仅存的两个大宗师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啥很喜欢我啊,他们最喜欢的还不是你?” 大景有两个大宗师镇压国运,其虽不涉政事,深居简出但地位超然,哪怕景帝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小辈。 在原主的记忆中,李承心清楚地记得曾见大太上挥鞭断山!这种存在简直就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大景也正是因为有这两个老baby的镇压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咳,三卫的事用不著你管了,我交给王黎就是。” 李承心拍了拍萧玦的肩膀:“这段时日你去青阳山陪两个太上解解闷儿,等我把活儿干完了在叫你。” 萧玦也是眸光一亮。 对啊!跟著两个太上,哪怕景帝也不敢动他吧?自己现在极有可能已经成了景帝要削弱太子的一个突破口。 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让李承心安心啊。 “青阳山我一年怎么说也得去个三五次,你拿著我的腰牌直接去就行,正好以后怕是很难见到了,你也代我多陪陪两个老人家。” “可你…” “明早就去。” “彳亍。” 第二天一早,在东宫住了好几天的武成侯捲铺盖捲儿滚蛋了,而朝堂上的人数也少了很多。 除了被太子那“一板子”打死打残的之外,还有不少託病的,文臣之首处秦錚的位置也空著。 据说…丞相府,封门了。 但朝臣们竟然感觉到景帝的心情出奇的好! 张季明明被打了个半死,但身为首辅的他还是被抬到了早朝上,景帝和眾臣“商榷”了一番之后,顺理成章地往那些空著的位置上安排了一批新的官员。 明眼人儿都看得出来,这些官员並非出自世家,也並非代表寒门,他们就是单纯的尽心竭力效忠於皇权的人。 甚至这些人的存在估计连太子都不知道! 一时间朝堂人心惶惶,他们越看,越觉得像是皇帝和太子在演双簧,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为的就是进一步巩固皇家的权力!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太子手中捧的是先帝赐下的金刀,而如果真如眾臣所想,他就是景帝手中一把最为锋利的刀! 大家本以为太子那悬於秦家头顶的金刀会隨著皇帝归朝而重新入鞘,却不想金刀又往下压了几分,甚至这几分力都有可能是皇帝亲手压下去的。 这种巨大的漩涡,整个朝廷都被捲入其中,稍有不慎,粉身碎骨啊… “西狄使团到何处了。” 金座上景帝抿了一口茶。 “稟陛下,微臣已派人去接。”鸿臚寺少卿出列,想了想道:“想来再有七日,西狄使团便能入京朝拜陛下。” “嗯,魏忠良,太子何故又不上朝?” 魏忠良和朝臣们暗自撇嘴。 一旁有辅政之名的秦王李承宝则是捏紧了袖袍下的拳头。 鸿臚寺少卿连道:“陛下,太子殿下已將如何应对西狄一事整理成册,由微臣递交於內阁,不知陛下可曾看过?” 嗯? 景帝看了鸿臚寺少卿一眼,嘖,心情有点好,还真没看过呢!不过那兔崽子肯用心就好。 西狄使团前来定有较量!文之一道,大景不虚任何人,武之一道的话… 大景太子李承心,武成侯萧玦,以及三年来武试中挑选出来的武道天骄各个出色。 这次还不得从西狄使团身上好好找回些面子?! “去东宫传旨,他太子一日为储君就得为诸皇子表率,朝都不上了像什么样子!” “奴婢遵旨。” 李承心…他当然懒得去上朝。 那三年他早就过足了皇帝的癮,那位置,死累死累得又不自由还耽搁修习,不知道道门中人就讲究一个率性而为吗? 这不,现在他正在东宫中扒拉算盘珠子,绿柳和刘金侍奉於左右。 一大早!丞相府便给他送来了重礼,不仅有五千枚极为珍贵的灵晶,还有数百根难得一见的珍奇药材。 至於金银之物统计下来足有五十万两之巨!丞相府的管家低声下气儿一顿好话啊,反正李承心是收下了。 “嘖,真不少啊。” 李承心嘴角掛著温润的笑容,秦錚怂了?哦,也不至於怂,毕竟他搞杨家的时候杨家送礼送得比秦家猛多了。 “绿柳。” “奴婢在。” 绿柳连忙凑上来,李承心轻轻扒拉扒拉她的头髮,一根奢侈的美玉雕琢而成的簪子插入了绿柳发间。 “嗯,好看。” 绿柳俏脸红润,欣喜地摸了摸簪子:“奴婢多谢殿下!” “小金啊,喜欢什么自己拿!別和大姑娘似的!” 刘金咽了口吐沫:“奴婢不敢…” “拿,不拿看不起我。”李承心直视刘金,这俩苦哈哈的孩子都是其他宫里不要的,被他捡来的,几年下来被他养的可好了。 刘金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寻常的金锭,在太子笑话他没出息的笑声中红了眼眶。 李承心则是扒拉著那些珍宝感慨著。 “嘖,世家这玩意儿谁研究出来的呢,打一下,就爆金幣。” 第14章 討要兵符 “他真没再继续出手?!” 丞相府,四天时间过去,秦錚顺利的整合了秦家所有的力量。 他是丞相!他绝不能和杨家似的稀里糊涂的就被太子一点点蚕食,一点点灭掉,最后连个血脉种子都没留下来。 军中,也有秦家的人!除此之外秦家並非没有后手,实在不行,鱼死网破! 可这几日,从太子被绣衣卫从被窝里拖出来开始上朝之后,太子…一直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就连他身边的武成侯也去了青阳山伺候两个太上,他的三卫也是按部就班地训练,修习。 秦錚想不明白,这不符合太子的性子。 “真的啊相爷。”秦家大总管给秦錚倒了一杯参茶。 这几日,相爷憔悴了太多。 “那日!对,那日你去东宫送礼,太子什么反应?!” “相爷放心,隱蔽得很,除了太子没人知道。”管家一边给秦錚捏著肩膀一边道:“太子…好像很高兴,也没有为难老奴。” “还招呼了东宫的宫女给老奴泡茶呢,那些东西太子也是照单全收。” 听管家这么说秦錚老目中划过惊疑。 这…不太对吧?杨家那时候可没少给太子送礼求著太子放杨家一条生路,甚至杨家还求到了自己这儿。 可就算那样太子也没放过杨家啊! 他这波儿,本来就是想先用重礼稳住太子,然后再想办法,没想到太子就这么鬆手了?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招呼暗探,密切关注太子动向,日日匯报。” “是,老奴遵命。” 管家退了出去,秦錚也是捋著鬍子。 太子…到底想做什么?他曾不止一次就见过陛下,陛下也不曾接见於他,陛下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不过想到自己这几日的筹备,加上太子打杀了那么多官员已尽失人心,他倒是又生出了几分底气。 “筹划得当,承心啊,你做得很好。” 养心殿中,景帝赐茶给李承心。 “听闻武成侯去了青阳山,是你安排的吧。” 烛光明灭,李承心丝毫看不透景帝的心思。 他也懒得去揣摩,自己定下的关乎於百姓的国策,景帝大多数都还保留著,文武举他也颇为重视。 只要先前的国策在,百姓大致也不至於饿死。文武举在,百姓中就有很多的人更容易出头。 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是儿子安排的,两个太上深居青阳山不出,武成侯去了也能陪陪他们。” “嗯,好心思。”景帝垂目看著奏摺。 “西狄使团之事,太子可有把握。” “那要看西狄如何出招,听闻西狄国师是个千载难逢的人才,儿臣想西狄来者不善,届时见招拆招即可。” “嗯,交给你去办,莫要让朕失望。” 景帝放下摺子,一对龙目注视著李承心:“太子监国三年,可感觉著丞相之职,如何?” 李承心没说话,也注视著景帝。 景帝不管他,自顾自开口道:“你,是一定要去北地的,你的当朝之语,朕的金口玉言。” “去北地之前,將你该做的事情做好,朝中之事你不必担心。” 见李承心依旧不说话,景帝玩味道:“些许功绩不是你骄傲的理由,朕这朝堂,最起码现在,也不缺你这个太子爷。” “儿臣明白。”反正李承心早就不麻了。 景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戍边,也是功绩,只要你乾的好,朕百年之后,这九尊之位还是你太子爷的。” 好圆润的饼!反正李承心上去就咬了一口,並且顺竿爬,乖顺地道:“儿臣想向父皇求一物。” “嗯?讲。” 景帝眸光一闪。 说实话,当今太子的权势,已经大的不像是一个太子了。 虽说朝臣不喜太子,世家攻訐太子,但在他归朝之前,太子拿的完全就是皇帝的权柄。 最主要的是,当今太子身上是极重的,民心! 他如今,还要求什么。 “既然要去北地,儿臣的三卫定是不够的,所以儿臣想要奋武营,况且那本来就该是儿臣未婚妻的东西。” 奋武营,朝廷几乎没拨调一兵一卒,那是镇国將军关山奎自己拉起来的精营,按理说…奋武营还真就应该是关妤的。 但在关山奎陨於战场之后,奋武营被景帝收了回来,成了和萧玦差不多的吉祥物。 景帝倒是不意外太子要兵,其身子微微前倾:“你,还真想娶那关家独女。” “现在的儿臣,娶了关家独女,父皇也放心不是吗。” 李承心直接挑明。 景帝则是哈哈一笑:“你养得起一营?朕,可是不会动用国库资源给你。” 李承心脑袋一昂:“养得起的,儿臣颇有家资!”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帝一眼:“况且…丞相府,给儿臣送了不少呢。” 提及丞相府,景帝龙目中不可抑制地划过一抹寒光。 “明日,你自取兵符,奋武营归你了。” “多谢父皇,夜深,儿臣告退。” “等等。”景帝叫住李承心,李承心分明看见了景帝的手势。 “太子,是应,还是不应呢。”景帝含笑看著李承心。 李承心咬牙。 搞垮杨家,李承心最起码吞了三成的好处!这些好处他基本上也用得差不多了,但剩下的也足够他在北地过得极为舒服。 但景帝那个手势,分明就是九一分帐! “父皇都这么说了,儿臣有什么应不应允的。” “呵,朕,可什么都没说。” 景帝往后一靠,嘴角掛著淡然的笑容:“你是储君,你总不会事事听朕的,朕,也从未让你做过什么,对吧太子。” “父皇圣明,一切,都是儿臣自己做的。” “嗯,你也累了,下去吧,承心啊,有空,去你母亲陵前上柱香。” “是,父亲,儿子告退。” 第15章 二入將军府 见李承心行礼告退,景帝龙目中闪动著晦涩的光。 “魏伴伴。” “奴婢在。”魏忠良连忙躬身。 “朕让你去查老四手底下的幕僚,你可有眉目?” 魏忠良嘴角扯了扯。 犹豫再三,最终开口:“陛下,奴婢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哦?” “是这样的陛下,奴婢自隨陛下归朝以来一直在看著太子殿下,东宫中只有两个宫人,还是被后宫罚出来的宫人,其岁不过十三四。” “而太子殿下除了去过镇国將军府,出城迎接武成侯,几乎足不出户。” 魏忠良开口愈发小心:“奴婢也多方打探过,太子殿下身旁从未有过什么奇人,有没有可能,太子殿下…本就没什么幕僚…” 景帝眸光骤闪:“你是说,这三年监国执政,都是老四一人所为。” 魏忠良喉头滚动,跪地叩首道:“奴婢恭喜陛下,太子殿下贤德,更兼能力出眾,不愧是陛下嫡子,此乃大景之福!” “嗯,你先下去吧。” “喏。” 在魏忠良退下之后,景帝轻呷重换上来的新茶,也带著几分迷惑。 翌日,近卯时,东宫。 李承心裹著被子坐在床榻上,幽幽地看著床前的两个绣衣卫。 刘金和绿柳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 “殿下,该上早朝了,请更衣洗漱。” 肖阳上前欲扯被子,这是连日来的標准流程了… “曲穆,肖阳,你俩可真是我带出来的好兵,日日准时,从不缺席。” 三年前太子整合绣衣卫,一手提拔了这批人。他们深知太子脾性,但害怕又能怎么办? 来逮太子上朝,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肖阳苦笑:“殿下见谅,陛下之命卑职不敢不从……且北地苦寒,卑职不愿殿下去北地受苦。” 曲穆也急忙道:“陛下信重殿下!这是为殿下好啊,殿下还是快些,莫要误了早朝。” 李承心深深看他们一眼。 对於绣衣卫而言,他们这样说话已经是犯了忌讳,不过到底是学精了,怕自己报復他们,知道用“诚心”自保。 “刘伴伴,更衣。” “不洗了,回来再说。” 朝堂上依旧是那个调调,除了南方水灾之事就是谈论西狄使团。 至於南方水灾?现在国库充盈,只要钱粮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太子对於南方水灾可有看法。” 李承心昨晚最起码修习到两三点,武者的修习可不是单纯打坐吐纳的事儿。 那还得打熬身子的!是以让李承心四点多就起床,他是真有些遭不住。 “嗯?” 听到景帝声音中有些不悦,李承心起身道:“回父皇,处理水灾是有旧例可寻的,各部紧密合作即可。” “由户部统筹拨银,吏部安置流民,工部修筑堤坝,刑部维繫治安,地方官员配合,再做好防疫工作。恰逢大灾之际人力低廉,以工代賑,既能解决百姓生计,又能刺激灾后重建。” 各部主事者纷纷点头。 两年多前也是有一次规模庞大的水灾致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沦为流民灾民,太子就是这么处理的。 效果…极好! 甚至最后统筹下来,朝廷不光没花多少银子还赚了不少!原本受灾之地更是在一年时间不到的情况下被打造成了繁华之城。 也是因为这,各部官员哪怕十分不满太子也严格遵守著太子的政令。 “稟陛下,太子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出列,其他人也跟著附议。 又能赚名又能牟利又能立功的事儿,谁不喜欢呢? “好。” 景帝抚掌,昨晚水灾一事传入宫中,他本来还头疼呢,只能宣內阁深夜入宫商榷。 在內阁的提醒下,景帝竟发现两年前的水灾来得快,平息得也快,效果还极好!这竟也是太子的手笔。 既有旧例可循,便循规蹈矩即可,水灾一事已不足为患。 不过看李承心那懒洋洋的模样景帝心头就有一股无明业火。 “著,秦王全权督办此事。” 李承宝小眼睛中露出狂喜:“儿臣定不负父皇重託!” “嗯,去准备吧。”景帝挥了挥手,李承心简直感觉要起飞了! 这明摆著是白送的功劳!而且还是抢得老四的功劳啊! 李承宝嘲弄地看著李承心,路铺好了,摘果子的却是本王,你气不气吧? 李承心则是迷惑地看著神采飞扬的李承宝。 不是,贫道槽?这傻逼乐什么?他不会真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吧。 不过算了,爱咋咋地,能把水灾处理好就行。 “嗯,用心去做,莫要丟了皇家的顏面。”景帝不咸不淡地和李承宝说了一句,隨后又把目光放在了鸿臚寺少卿身上。 “明日西狄使团会到,卿家一切安排妥当。” “微臣遵旨!” 下朝,下朝!李承心回东宫换了常服,托王黎带著他的腰牌去兵部拿回了奋武营的兵符。 盘算著关家人应该已经用过了午饭,这才带著刘金和十几个抬著箱子的亲卫,动身前往镇国將军府。 经过前段时间李承心在镇国將军府门前打残了那么多礼部官员,加上景帝昨日送赏镇国將军府,如今的將军府日子倒是好过了一些。 “太子殿下驾到!”隨著刘金尖锐的声音划破长街,镇国將军府中门大开,赵老太君带著十数女眷跪地。 “老身携家眷,恭迎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哎呦!” 李承心麻了,他是极为忌讳功勋家眷对他行大礼的,便快步上前搀扶。 “赵老太君不必多礼,快请起。” 赵老太君乐呵呵的拍著李承心的手背將李承心迎入了將军府。 堂中,李承心命人打开了箱子:“赵老太君,这里是两千灵晶,我想关大小姐也是武者,肯定用得上的。” “哦,还有一些珍奇的药材,也给老太君补补身子。” 李承心直接借花献佛。 这几年,朝堂真的对不住將军府,景帝送赏的那些东西…呵。 “太子殿下这是作甚,无功不受禄,老身岂能受殿下如此厚赐。” 赵老太君眉头一皱。 太子…怎么也来这一套?你若说是妤儿的聘礼倒也罢了,这算怎么回事? 一旁的关妤也是好心提醒道:“殿下,您还是拿回去吧,祖母向来不喜……” “嗯?”李承心似笑非笑,且自顾自地给赵老太君斟了一杯茶。 他柔声道:“祖母是嫌小子礼轻,还是看不上我这个孙女婿?” 第16章 你,威胁本宫? 赵老太君懵了!关妤则是羞嗔地瞪了李承心一眼。 大抵过了三息,赵老太君稳住心神:“太子殿下若有用得到老身的地方,直言便是,不必如此。” 镇国將军府三世清廉,她本也行將朽木,万不敢在此时墮了亡夫故子的威名。 “赵老太君放心。”李承心温和一笑:“您说我身为太子哪儿有必要贿赂於您呢,何况我们还是一家人。”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堂內亲卫隨刘金一同退下。 李承心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上去尘封许久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 登时,赵老太君和关妤眸光剧颤!木盒之中,静静躺著一枚布满斑驳痕跡的兵符。 那!那是奋武营的兵符!当今陛下对於兵权的把控极严,太子…太子竟真能从陛下手中將这兵符求来?! “这,本就是属於关家的东西。” 李承心珍重的捧著兵符。 这一瞬间…赵老太君似是在李承心身上看到了故子关山奎昔日意气风发的影子。 “不对。”李承心话锋一转:“现在是我们自家的东西,同理,作为晚辈,往自己家里拿点东西…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妤儿,收下。”赵老太君老泪纵横:“既然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这些东西,收下。” 关妤美眸一暗,她还以为祖母要她收下李承心手中的兵符呢! 下人抬走了屋內的箱子,赵老太君挺直上身,目光锐利:“殿下,想让老身做什么。” “如上次所言,赵老太君和关大小姐只需要同我去奋武营露个脸即可。” 李承心笑得温润,那对清亮眸子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曾经的百战之师的底子还在,我不信奋武营真被打断了脊樑。” “待我剔去其中烂肉,奋武营,定將重现昔日在镇国將军麾下的荣光。” “好,太子殿下既有此志,老身又何惜隨殿下走这一遭呢!” “老太君请。” ………… 京郊。 奋武营早已沦为京中笑柄,驻地远不如其他精锐营盘。 景帝之所以还保留著其编制,不过是为了做表面功夫,看看朕多善待曾经的有功之师吧! 实则在景帝征討西狄之时,奋武营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在十几个带甲亲卫的簇拥下,李承心一行人踏入营房。 关妤美目中泛起深深的淒凉。 只见营中布置散乱,那些军士一个个儿懒洋洋的,毫无军纪可言。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就是曾经攻无不克的奋武营? 然而,当军士们看清来人,尤其是认出赵老太君和关妤时,不少人死气沉沉的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光亮。 再看到那一队精锐竟是身著太子亲卫的甲冑,眾人更是心头剧震! “莫要声张。”李承心淡淡吩咐。 一个亲卫立刻上前按住了那个想高喊的军士。 “不必紧张,我问你,奋武营如今的统领何在。” 那军士连连作揖颤声道:“回…回太子殿下,在中营!” “带路。” “喏!” 中营,李承心等人刚刚靠近,就闻里头吆五喝六,噼啪声作响,竟是在打牌? 带路而来的军士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 奋武营…早就被放弃了啊!谁曾想今日有这么大的人物肯来这儿?! “噯,我说兵部的调令是怎么回事儿?太子殿下?开玩笑吧,殿下能看得起咱们?” “传闻太子可是要去北地戍边,万一…万一就带上咱们了呢。” “你想屁吃!哎哎哎,你別想换牌哈!我和你说,当今太子何许人也?就算要带,从哪儿轮也轮不著咱们啊。” “那可不一定,太子殿下若是娶了大小姐,咱们是一家人啊。” “你也配!老太君和大小姐…唉,別连累人家了,人家估计早就给咱们忘了,打牌打牌!” 听著中营的声音,赵老太君和关妤都是心头泛酸,几近落泪。 李承心却不动声色,静静听著,这些人…应该是关山奎的旧部。 不过现在奋武营的管理层应该不止这些旧部,果不其然,不太和谐的声音在营中响起。 “我说你们啊,还做著建功立业的梦呢?有福不享,给你们机会退编还不乐意。” “那苦寒之地谁愿意去啊,妈|的瞎折腾,我估计那调令就是给太子脸上贴金,一群老东西,还真当自己是香餑餑,是那盘菜呢!” “王占山,你他|妈说什么?!” “怎么,你不服?得了吧老东西,打你的牌吧,你们也就这点出息了。” “再说,关家都和丧家之犬似的,还指望太子娶关家小姐续命,呵,做什么梦呢。” “你再说一句!” “怎么,你敢对我动手?!” 听著这是要打起来啊,李承心微微頷首,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除了关山奎的旧部,奋武营中还多了不少各方势力安排来这儿镀金混日子的人。 他如果不接手的话,怕用不了多久奋武营就真的被分化了,到时候,奋武营的魂,才是真的散了。 “太子殿下驾到!” 亲卫那洪亮的声音炸响,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所有人心头,瞬间压过了营內的喧囂。 太子?太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十数亲卫已然列队开路,一道身著常服的修长身影逆著光,缓缓步入中营。 他俊美的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可每向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威压便浓烈一分,让在场的糙老爷们儿都感到呼吸困难。 “末將参见太子殿下!”眾人噗通跪倒一片。 中营內气味混杂,李承心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清亮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诸將:“平身。” “谢殿下!” 诸將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太子身旁的赵老太君和关妤,顿时心神巨震! “我在外头听了许久。”李承心嘴角依旧噙著笑,眼神却带著几分漠然:“诸將军,何以妄自菲薄至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嗯,奋武营的將领,我也算了解过,不知……这几位是?” “稟殿下,末將王占山,家父乃是……” “本宫问的是你们是谁,没问你爹是谁。” 李承心身体微微前倾,俯视著王占山:“急著自报家门作甚,怎么,想用王家,威胁本宫?” 第17章 太子殿下赏识我? “末將…不敢!末將被殿下龙威震慑,一时失言,请殿下恕罪!” 真会说话吶!李承心嘴角勾勒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中营帐下叩拜者一共五人,其中那打牌的三个便是关山奎的旧部老將。 分別是前將军季博达,中军將军牛蔽,后將军苟既白。 李承心能记住这仨人的原因,除却他们都曾是一等一的猛將之外,便是这仨人的名字各有千秋,很好,很强大。 “兵部的调令你们应该接到了。” 李承心嘴角笑意依旧温和:“从今往后,奋武营便是本宫的私军。” “可诸位接到调令,不仅放著整军要务不顾,反倒於这军营中饮酒,打牌,是何道理呢。” 季博达三人埋首於地:“末將有罪!” 一旁的王占山和郑臧对视一眼,毫不掩饰目中对季博达三人的嘲讽。 太子的狠辣他们太清楚了,称之为暴虐都绝不为过! 这三个老东西被太子盯上,他们又没个背景,怕是在劫难逃了。 现在奋武营中,关山奎留下来的老將就属这仨老东西最有分量,他们一死的话… 太子收了奋武营!他们岂不是能靠上太子?!再往深里说一些,一直在朝堂中没什么太大势力的王家岂不是也能靠上太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知道,太子可是从未对任何势力,尤其是世家拋出过橄欖枝啊。 果然!在三个老將忐忑中,李承心目光落在帐侧端坐的老妇人身上:“赵老太君,不知这为將者尸位素餐,饮酒赌博於军营,该如何处置。” 赵老太君浑浊的老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她看著曾跟隨她亡夫出生入死的老將,虽是心中不忍,开口却是斩钉截铁。 “稟太子殿下,当行军仗五十,降三级留用!” 关妤猛地起身,凤目圆睁,急声道:“祖母!” 苟既白三人都是她的叔伯,也都是武者!可他们毕竟岁数大了,南征北战又落的一身暗伤,哪儿吃得消那五十军杖?! 她刚想求情却被赵老太君的眼神震慑,便闻李承心淡淡笑道:“三位將军可有不服?” “不敢不服!” 牛蔽抬头,那对看著李承心的虎目中灼著光,他大声道:“末將只有一问!太子殿下意欲整顿奋武营,殿下!可愿带著我们,重返沙场!” 京郊一隅军营,如同无形的牢笼,这些曾经的猛虎…被养成了猫。 可他们不仅一次看著那模糊的铜镜,镜中的影子,仍还是那牙尖染著血的猛虎啊! 季博达和苟既白也抬头凝视著李承心。 李承心没有回话,只朝著王占山抬了抬下巴。 王占山见状,立马连滚带爬地跪上前来,鬍子拉碴的脸上堆满諂媚:“末將在,末將在!殿下儘管吩咐!” 那架势让李承心都懵了一下,你…你一个四品武將,这股子奴才味儿咋比宫里的魏忠良还重呢… “如今奋武营还有多少人?” “回殿下!还有…还有…”王占山支支吾吾,竟是半天答不上来。 “回殿下,一万两千七百二十四人!”牛蔽声如洪钟,一语破的。 李承心看著牛蔽微微頷首。 “嗯,劳烦王將军召齐奋武营,既是军杖,需当著全营去打方能以儆效尤,不是吗。” “殿下英明,末將这就去办!” 王占山兴高采烈地去召集军士了,太子赏识我了?!咱,未来可期了! 这三个老东西在奋武营中威望高得离谱,如今当眾杖责,哪儿还留得下什么威望,脸面? 太子真的想要奋武营,哪怕只是为了为了装点脸面,奋武营也將是太子的第一支私军!自己给太子伺候好了,说不准就成了太子跟前儿的红人呢! 同王占山的亢奋不同,郑臧心头隱隱浮现出了一抹强烈的不安。 感觉有些不大对,但他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不对。 太子初掌奋武营,就把老不死的关赵氏,和关家的老姑娘拉过来,又要当眾杖责三个老东西。 这確实是在立威,没错啊!可偏偏这理所当然的立威,就是让郑臧觉得不大对。 不等他想明白,便见李承心已经起身:“郑將军也一起来校场吧。” 另一边,关妤美目中划过纠结,她迈步就想和李承心说什么。 赵老太君却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儿。 她看著李承心的背影,苍老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深意:“他有自己的考量,妤儿,你且看著,且学著。” 关妤美目中满是茫然,不是,看什么,学什么? 那三个叔伯明明无大过却要当眾受此重责,明明尸位素餐的王,郑二將却毫髮无伤! 他究竟,意欲何为。 被太子赏识了!王占山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出一会儿就將奋武营集结完毕。 高台之下,旌旗猎猎。 不少军士看著台上端坐的赵老太君,看著隱隱能见几分大將军遗风的关妤。 他们目中的死气儿好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是缅怀。 镇国將军府…还记得奋武营!大將军的母亲和独女都来了,太子爷也来了,他们没有被遗忘! 可…为何三个將军被捆缚著? 校场另一侧,一群关係户少爷兵倒是被王占山分了出来,和奋武营老兵来了个涇渭分明哦。 此时这群人各个昂首挺胸地站著,前所未有地整齐。 王將军召集他们的时候就放了话,往后,他们可是跟著太子殿下混的!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权势滔天?哪怕陛下回来了,哪怕太子依旧跋扈,哪怕朝中那么多人支持秦王殿下,却始终不见谁动得了太子的根基。 而他们能成为太子的第一支私军,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奋武营,关大將军麾下精兵,百战之师,所向披靡?” 高台上,李承心发出一声带著几分嘲弄的鼻息。 身侧十余亲卫肃立,玄色甲冑上在烈阳的照耀下散发出冷冽的寒光,杀气腾腾! 相比之下…哪怕曾经的百战之师也不由得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本宫原是期待的,可今日一见,才觉奋武营,似真的是被打断了脊樑。” “军纪散乱,养尊处优,分明…是一群乌合之眾。” 在修为的加持下,李承心那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入每个老兵的耳中,就像针在扎他们的耳朵,就像刀在剐他们的肉! 那些关係户也是纷纷嗤笑。 呵,一群抱著过去辉煌的废物罢了,一个个还觉得自己了不起,现在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看他们以后哪儿还有脸嘚瑟。 唯那些老兵低著头,捏著拳,肩头微微颤动。 那一战,歷歷在目,七万奋武营,只活著回来了七千出头儿。 这几年下去,奋武营的老兵也就剩下了六千多人,可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为国征战的猛士,他们也从不承认自己是断了脊樑的懦夫! 大將军留下的魂还在,他们的骨头尚硬,刀锋尚锐,他们,还能战啊! “殿下,过分了!” 季博达猛地抬头,虎目直视李承心,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大將军留下的兵,他不容任何人折辱!哪怕这个人是权势滔天的太子! 王占山见状立马开口怒斥:“放肆!季博达,你敢对太子殿下不敬,活腻歪了不成?!” 李承心抬手,王占山立马止住叫囂,腆著脸凑到李承心身侧,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那群关係户见王將军竟和太子这么近,也一个个儿嘲弄地看著奋武营老兵。 却不见! 李承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了那些老兵身上。 他看著那些老兵,多少人,生了花发。 “上樑不正下樑歪,为將者都能於军中饮酒赌博,不怪你等散漫至此,依律,赐三位將军,杖责五十。” 话音未落,高台上六名亲卫已然上前,动作乾脆利落地將苟既白三人按跪在地。 第18章 魂归! “殿下,不必按著末將!” 脾气最为火爆的牛蔽直接撤掉上衣,那健壮的上身…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每一道都是用血汗刻下的战功。 牛蔽看著李承心,准確来说是看著李承心身后大將军的母亲,和那从小被他们一群叔伯抱著长大,现在亭亭玉立满身英气的姑娘。 “区区五十脊杖,打不断我奋武营的脊樑!” 季博达和苟既白亦是挣开亲卫的钳制,李承心带著的亲卫最少也是先天阶的武者,一个个儿气血正盛,却按不住这三个老將。 可没人注意到,看著三个老將身上的疤痕,李承心眸中划过的一抹动容。 “打。” 一字落下,掷地有声! “喏!” 六名亲卫沉声道喏。 军中脊杖,不是闹著玩儿的,而且行刑的还是李承心的亲卫。 纵然三个老將已是人极阶的武者,筋骨远超常人,可几杖落下,脊背之上仍是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面。 可苟既白三人愣是咬紧牙关,不容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万人校场,死寂一片。 唯有那军杖击打皮肉的闷响,一声,一声,又一声。 赵老太君別过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角,肩头微微颤抖;关妤亦是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湿意。 奋武营的老兵们红了眼眶,望著高台上受刑的三位將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那疼痛,仿佛不是落在將军们的背上,落在他们心上。 疼的是心,是魂啊!可就是这种声音,似乎…又唤醒了什么。 就连那些凭著关係进来镀金的兵,此刻也是收敛笑意,不由得肃然起敬。 “咳。” 李承心一声轻咳,正在行刑的六个亲卫当即心领神会地放缓了力道。 他们也不忍心啊!果然,太子殿下还是贤明的。 不料这时,牛蔽虎目一张:“俩小子!没吃饭吗?!太子殿下亲自监刑,你们敢放水?!给老夫用力打!” 李承心:“!!!” 贫道cnm! “周挺,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徇私吗。” “卑职不敢!卑职用力打!” 五十脊杖啊!三个老將背后已经是没一块儿好肉了。 “赐座。” “喏!” 周挺等亲卫连忙轻轻地將牛,季,苟三个老將扶著坐下,同时运转真力减缓三个老將身上的伤痛。 对此,李承心视而不见。 他嘴角的笑容终於是有了几分温度:“如今看来,奋武营的骨头还硬著,尔等…不负镇国將军威名。” 挨了五十军杖都一声没吭的三个老將,听到这句话却是感觉眼前模糊了。 季博达强撑著身子挣脱亲卫搀扶,那身上的血,不比他征战一生流的血少吗?!他跪得笔直,右拳狠狠拍在胸口。 牛蔽和苟既白也是如此,三个老將的声音划破长空,正如曾经关山奎亲自擂响的战鼓! “殿下!奋武营!仍能再战!” 那高台下,旌旗中!六千余奋武营老兵整齐跪地,他们身上…明明已经没有曾经的甲冑了。 可他们的声音,却犹如猛虎怒吼:“奋武营!仍能再战!” 赵老太君猛然起身。 她看著那声浪下立的笔直的太子,浑浊的老目中含著泪:“殿下,奋武营的脊樑,不会被任何人打断!” 关妤长发纷飞,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扬声高呼:“奋武营,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这一刻,那曾饱饮鲜血却被困於笼中的猛虎,再次张开了它满是凶性的双目! “本宫,会去北地。” 烈日下,三个跪在李承心身前的老將立马抬头,虎目灼灼! “本宫会带著你们,我们会面对北羌,会再次面对西狄,也会面对东方海寇。” 李承心目光扫过全场,被其注视过的老兵,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樑。 他问:“奋武营,真能战否。” “能!” 牛蔽胸中的热血简直快要喷出来!回应他的,也是震耳欲聋的能。 终於!李承心伸手。 在赵老太君的示意下,关妤美目中含著热泪,她捧著一桿大旗一步一步走到李承心身前,又郑重地將其交给李承心。 这日,奋武营只记得,高台上太子殿下亲自重新竖起了奋武营的军旗。 他们看那俊美如玉的青年太子將奋武营的军旗牢牢插在身侧,双手捧起那枚布满斑驳痕跡兵符:“奋武营,威武!” “威武!!” 这次,就连带著那些托关係进来的人都开始隨著怒吼,眼中满是狂热。 唯王占山和郑臧心头巨震。 太子…这就收服了奋武营?不是单纯的执掌,而是真正的收服! 如眼前之景,太子单手轻压,吼声立止!二人…分明看见太子殿下回头看著他们,嘴角扬起了一抹戏謔的弧度。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著几分嘲弄的淡漠:“王占山,郑臧,嗯,其实都是王家人啊。” “回殿下,是…是,是王家人。”王占山战战兢兢。 倒是郑臧更高声道:“不过如今末將也是奋武营中將领,末將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这一刻,就连赵老太君,就连三个老將,甚至所有人都是面露疑惑,太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他之前明明还很赏识王,郑二將的样子。 而李承心嘴角笑容,和那抹嘲弄的意味简直快溢出来了:“不过…本宫怎么听说,你们二人,贪墨了我奋武营的军费?”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王占山和郑臧如遭雷击,彻底懵了啊! 苍天在上!皇帝老子在上!天地良心啊! 真没有啊!王占山是王家家主的亲侄子,亲侄子啊!王家乃大景三大世家之一,主掌商事,虽无秦家那么大的朝堂背景但也富可敌国! 他…他和郑臧这个妹夫,来这儿纯粹就是镀金的,奋武营的军费才几个子儿,他们犯不著啊! “太子殿下,我们…末將!末將真没…” 王占山慌忙开口,可话没说完却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股巨力按在地上,是郑臧! 他听到郑臧的声音,咬牙又决绝。 “殿下息怒,末將二人知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全场俱寂!整个奋武营都懵了。 奋武营虽说处於京郊,但军费一方面…真没受到什么剋扣啊,毕竟景帝养著奋武营当吉祥物呢。 可郑將军,怎么…怎么就直接认罪了? “嗯。” 李承心满意点头,聪明啊! “那二位將军贪墨了多少呢。” 王占山浑身颤抖著不敢抬头,他只感觉自己快尿了,又不敢尿。 郑臧声音乾涩,期期艾艾道:“殿下…殿下觉得应该是多少呢…” “呵?”一声轻笑,李承心声音转冷:“贪了多少,你们自己心里头没个数吗。” 郑臧心头一紧,一只手还紧紧按著王占山生怕他说话。 同时自己也不敢再试探,便咬牙道:“灵晶十万,银钱……六百万两?” “嗯。”李承心頷首:“態度诚恳,十日內补交上来,如何?” “遵命!末將…不,小人定不负殿下高抬贵手之恩!” “去办吧,以后不必再回奋武营了。” “喏!” 郑臧扯起失魂落魄的姐夫,二人劫后余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校场。 而李承心的目光…又放在了那些关係户身上… 第19章 在这儿等著吶 而那些托关係进奋武营镀金的军士此刻各个提心弔胆,王占山和郑臧可是他们的头子,他们的靠山。 如今靠山都被太子殿下连根拔起,怕是军籍都保不住!更別说他们了,他们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如果能继续留在奋武营效命於太子自然是好的,哪怕被太子殿下撵出去,凭藉他们各自家里的门路也未必会彻底断送前程。 可现在他们就怕太子揪著他们先前的错处发难! “季將军,你觉得这些新兵,怎么样?” 李承心开口了,那平淡的声音如同石子砸破平静的湖面,让本就忐忑的新兵们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儿。 怎么样?他们怎么样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可谁想季博达忍著背上的剧痛挺直腰板,大声道:“回稟太子殿下,这些军士虽自幼生活优渥,但还算是可造之材!” 李承心点头。 他还真没小看这些少爷兵!一个个儿最次的也是富商之子,从小锦衣玉食更不缺资源银钱。 以至於这六七千少爷兵中的武者比例,甚至能持平奋武营老兵! 之所以挑季博达问,主要是看此人还是有些文化,想来也是念过书的。 否则若是问牛蔽和苟既白…这俩老粗怕是直接开口表达不满了,闹的人心浮动,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嗯,既如此。” 李承心那颇为温和的目光扫过奋武营新兵:“你们愿意跟著本宫吗。” 嘶!竟然真的能留下来?! 少爷兵们纷纷大喜!以前,他们埋怨季博达管得严,不让他们出去喝大酒睡花楼,可如今看来… 正是因为这!因为他们虽然骄纵却无劣跡斑!他们才没被太子殿下当成烂肉剔出去! “我等愿意!” 新兵齐齐跪地:“奋武营!威武!” 妈的!只要跟著太子殿下能出人头地,让家里头人高看一眼,哪怕去北境苦寒之地他们都认了! 再说,他们可是太子殿下的第一支私军!再苦还能苦到哪儿去?! 老兵们也被这种气氛感染,纷纷怒吼,威武之声豪气干云。 李承心声音依旧温润,而且校场上的每个军士都能清楚听见。 “劳烦牛將军安排下去,即日起恢復训练,资源银钱方面的问题,不必担心。” “喏!” 俄顷,一行人回到了中军大营。 李承心自然而然的坐在上位,倒是那嘴角温和的笑容却是不见了。 他看著帐下诸人,淡淡道:“三位老將军,伤势如何。” 牛蔽直接拱手抱拳,当然动作大了少不了牵动伤口而呲牙咧嘴。 “殿下打得好!奋武营如果能重现往日荣光,您就是打死末將,末將也认!” “牛將军言重了。” 李承心抬手,三个老將立马端正坐好。 “既然伤无大碍,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三位將军。”顿了顿,李承心补充道:“还有赵老太君和关大小姐。” “请殿下吩咐!”眾人齐声应和。 “嗯。”李承心頷首:“我见那些老兵中有伤残者,便安排退编吧,其生计安顿周全,虽说马革裹尸乃武人宿命,但我不希望他们连个安稳的晚年都没有。” 李承心轻嘆:“他们,为大景,为奋武营已经做得够多了,这点还要劳烦赵老太君及关大小姐配合季將军去操办,切记莫使老卒寒心。” 赵老太君无奈拱手,关妤那好看的眼睛眨巴两下,也是若有所思。 “至於那些新兵…” 李承心的目光放在了牛蔽身上,牛蔽心头一凛,立马严阵以待。 “根骨好的都留下,谁也不许走,我想其中还有僕从身份之人,没根骨地让他们滚蛋,別在我奋武营中吃空餉。” “至於那些不服管教的…嗯。”李承心看著牛蔽,笑道:“牛老將军专司军纪,老將军说该如何处置?” 牛蔽挠头,智商忽然占领高地,瓮声道:“不服的!打服为止!” 李承心猛一拍手赞道:“说得好!我的牛將军如得一臂啊!儘管打,我看谁敢不服!” 季博达在一旁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又飞快抬头看了赵老太君一眼。 只见那满头银丝的赵老太君脸上也是掛著哭笑不得的神色。 太子殿下…高啊。 他在高台上当眾杖责三大老將,又当著那些新兵的面儿把他们的靠山坑沟里,爬不起来!事后却对军士礼遇有加,不论老兵新兵。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原来是让咱们去当这个坏人呢! “也不知,这般整顿多久才能看见成效。”李承心似自说自话:“西狄使团快来了,万一我最近用得著奋武营呢。” 这下,不等季博达三將回话,赵老太君便道:“十日!” “好,那就十日!” 李承心笑了,赵老太君是谁?关大將军的母亲!有她在,奋武营就和吃了定心丸儿似的。 李承心也真想看看赵老太君和关妤的实力!便道:“赵老太君果然是巾幗英雄!还劳烦赵老太君及关大小姐配合三位將军將我所说之事一一落实,有劳了。” 眾人齐应:“不敢。” “好了,散帐!” 李承心挥手,三位老將其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行礼之后便被侍卫扶了下去。 门口,亲卫周挺看见了李承心的眼神,便也跟了过去。 他身上有极好的,对於外伤有奇效的丹药!赠於三个老將正好合適,想来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倒是中军帐內,李承心温润笑道:“我这一天了啊,脸没洗,东西也没吃,二位和我一起去东宫吃些东西?” 赵老太君当即摆手:“哎呦,老身哪儿能进宫呢,太子殿下若是愿意,让妤儿陪您用膳即可?” 李承心知道。 自关山奎陨落之后,这个誥命夫人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宫廷的门坎儿。 她,怨著自己那便宜爹吶。 “殿下不必多想,既殿下以重任托於老身,老身敢不倾力而为?我得好好看看这奋武营。” “那好,我会安排人照顾好赵老太君。”李承心应下。 身为女眷,赵老太君哪怕跟隨奋武营征战半生,没有景帝调令她也是入不得奋武营的。 关妤本质上还应该是奋武营的少將军呢!她不也入不得奋武营吗。 “那关大小姐可愿赏脸?” 看见祖母肯定的眼神,关妤倒是不扭捏:“殿下唤我的名字即可。” “我知道后街有一家馆子十分不错,不如殿下隨我来,我请客!” 第20章 图你长的好看 “外边吃没滋味,去东宫,咱们自己动手涮火锅吃。” 处理完奋武营的事情,李承心肉眼可见的放鬆了下来。 奋武营的情况比他想的要好了不少,了解下来还真就没什么兵痞!除了老兵之外,少爷兵竟然占到了半数之多, 那可都是人才啊,嘖,把人送我这儿容易,想要回去可就难咯。 而且!还趁机敲了王家一大笔,正好也看看王家是个什么態度。 倒是赵老太君和关妤懵了,火锅?那是何物? 不过稍后关妤先是回过神来,张大的凤眸中带著震惊:“你…竟要亲自下厨?!” “嗯?不行吗。”李承心好奇地看著关妤。 “君子远庖厨,你身为当朝太子,就不怕……” “我的大小姐!”李承心无奈一笑,很是自然地牵起关妤的衣袖:“这话的本意指的是不忍杀生的想法,哪个圣人明说过不让男人自己下厨了?我这就找人给他的坟挖了!” 见衣袖被拉住,关妤美眸中划过几分慌乱,一旁的赵老太君见状,脸上扬起姨母笑:“妤儿,隨殿下去吧,你入宫的次数少,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 “是,祖母。” 这一日,上京城中,多少人看见了太子殿下和关家大小姐同乘一骑? 再加上先前太子为了关大小姐当眾打残礼部官员的事儿还歷歷在目。 一时间不知多少踩过关家的人,皆是人心惶惶。 可现在使他们人心惶惶的始作俑者却是在东宫中一把扯掉了自己的绣金软甲。 整个人儿就和去了骨头似的瘫在那光景正好的银杏树下的椅子上。 首次入宫的关妤好奇地打量著东宫,她就只看到了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儿来迎李承心,除此之外,偌大的东宫竟然再无旁人伺候。 这…这连落魄了的將军府都不如啊… 待她回过神来,就见李承心瘫在摇摇椅上,这…哪儿还有先前在奋武营时意气风发英姿颯爽的模样? 那慵懒散漫的姿態,分明就是一只长得很好看的懒虫! 李承心摇了摇扇子,侧目,眸光正好对上呆呆的关妤:“嗯?” “没…没什么。” 关妤定了神,大咧咧地坐在另一个摇摇椅上,好看的大眼睛看著李承心:“我只是没想到,殿下的东宫竟然这般冷清。” “安静点好啊。” 斑斕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叶子洒下,李承心微微眯著眼睛:“你是不知道,我监国三年,每天让那些人吵得头疼。” “初时我这东宫有很多人的,还有一些自作主张的傢伙,变著法儿地往我这儿塞女人。” 李承心俊美的脸上划过一抹愤慨,无量他妈的天尊!那些女人是真敢半夜爬床啊!好几次给李承心嚇够呛。 “我是真的嫌烦,就找由头收拾那些人,他们便不敢造次了,后来东宫的人也都被我安顿出去,就剩两个小孩儿,他俩还是很听话的。” 听李承心放鬆的语气,关妤嘴角也不由得掀起了一抹笑意。 李承心也不似外边传的那般暴虐无道啊,挺好相处的,而且他说话的语气让人很舒服。 不一会儿,俩小孩儿捧过来了食材,还有一口怪模怪样的铜锅,在关妤的注视下,李承心掏出小刀就开始嫻熟地处理食材。 那铜锅中咕嚕咕嚕煮著的东西散发著从未闻过的好味道,惹得关妤都不由抽抽鼻子。 “那你都二十多岁了,他们给你送来的女子想必是温婉贤淑,又家世显赫,你就没有留下一个两个的?” 不知怎的,关妤一边很自然地帮李承心处理食材,一边揪著之前李承心的话题不放。 “够了够了,別拿了,多了浪费。”李承心对著刘金和绿柳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也別忙活了,等会儿一起吃。” 新鲜的牛肉片儿下锅! 大景太祖皇帝曾明令禁止不得宰杀耕牛,所以李承心吃的牛…是累死的。 他扭头看著关妤:“嗯?你说什么?哦,那些女人啊,没一个看得上的,再说我二十多岁怎么了,你不比我还年长四岁吗。” 关妤挑眉:“殿下这是嫌我老了?” “不老啊,你尝尝这个,小料我都给你调好了。” 白瓷小碟中,熟得正好的牛肉片裹著浓香的小料,好闻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关妤鼻子里钻。 她无奈地看了李承心一眼,这人的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不过还是夹了一口肉塞进嘴里。 登时,牛肉的鲜香,小料的浓香,加上一股辣辣的味道刺激著关妤的味蕾,这…这是什么做法,这也太好吃了叭!! 吃得正欢,关妤忽然想起李承心竟然让两个下人上桌用膳,和他一起? 虽然因为自己在这儿,那俩小孩儿到底是没一起用膳,但看样子,平日里这是常有的事。 这太子啊…谁晓得眾臣畏之如猛虎的太子,私下里竟是这种模样? 关妤:“你真不嫌弃我老?(嚼嚼嚼)他们都说我是老姑娘呢(嚼嚼嚼)还说你肯定得来府上退婚,你若迎娶我为正室,对你而言可是没有半分助益。(嚼嚼嚼)。” 她性子一向这样,今日索性也是敞开了说。 祖母说过太子雄才伟略,有一代明君之姿。 父亲,祖父,祖母,都为了大景征战一生,如果眼前这太子真是日后明君,奋武营给他,又有何妨? 她不想用奋武营当筹码去要求什么,正好今日说开,见证了奋武营有重现荣光的希望,就算他退婚自己也不难受。 大不了今日多吃他一些好吃的,就算找补回来了! 李承心瞧著关妤那绝美中带著几分英气的俏脸,嘴角不由掀起一抹温和儒雅的笑容,不过二十四岁,怎得就成老姑娘了? 他上辈子虽然勉强挤进了成功人士的行列,可长这么好看的未婚妻,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愿意嫁我就行,反正得跟我走,还有整个关家我都会带走。” 李承心涮了两片儿毛肚:“我得罪的人太多,如果你们继续留在上京,数不清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可是吃不消的。” 听李承心这么说,关妤连嘴角的红油都顾不得擦,他…真不在乎这些? 关妤眸中带著疑惑:“可你究竟图什么?奋武营,你不是拿到了吗。” 李承心將涮好的毛肚放了一片在关妤的碟子中,又夹起另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他笑的好看:“既收了嫁妆,岂有悔婚之理?你当我是我爹啊!至於图你什么…” “就图你生的好看,不知这理由,够是不够?” 第21章 合伙蛐蛐秦王 透过铜锅中的热气儿,关妤看著李承心那张俊美的脸。 那张脸上现在满是轻鬆和愜意,像是卸去了所有偽装,竟是在她面前露出了最为真实的一面。 想来…他这个太子,当的也是很累的吧。 心头涌动著莫名的情绪,关妤抬眸直视著李承心,她认真道:“我还是有用的,最起码在修为上我不逊色於你,我都快破入人极阶了。” “父亲也曾授我统兵之道,我可以帮你统兵,还有祖母,以及我几个婶娘都是巾幗之辈!將军府也尚有余財,我们能帮到你。” 说著说著,李承心清楚地看见,关妤那绝美俏脸上划过的一抹倔强。 几年了?外边都说她们会拖累太子,而李承心也从未踏足过將军府。 甚至先前景帝还不怀好意的差了那么多人来將军府提亲於她,分明是想逼她另嫁,好说关家违约在先。 说到底不就是觉得自己会拖累他的儿子吗?不就是感觉关家的势力配不上太子吗?哪怕是政治联姻关家也没资格,更何况她还要占据太子正妃之位。 关妤明明知道这些,但她就是不嫁別人!她就想给自己那已故的父亲守住那仅存的一丝顏面! 可…李承心,竟然真的不嫌弃將军府。 这不,李承心又给关妤夹了一筷子牛肉卷,他笑容更甚:“知道你厉害!真动起手来,我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听李承心这么说,关妤傲然扬起雪白的脖子。 “不过,我可没有让女人替我出头的习惯。”李承心话锋一转:“北地虽苦,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一日,便护將军府一日无虞!” “还有。”李承心补充道。 “赵老太君毕竟岁数大了,近来你多费一些心,帮老太君把奋武营打理好。” 不只是老兵,我看那些新兵也颇有潜力,他们若能归心奋武营,到时候歷练一番,未必会输於那些老兵。” “嗯,你放心,我会上心的。” 关妤好奇地看著李承心:“那你呢?奋武营现在毕竟是你的私军,你总不能放手不管吧。” “管,不过没空。” 李承心无奈一笑,又下了些解腻爽口的绿菜在铜锅里,他无奈道:“西狄使团要来了,我也得探探西狄虚实。” “你想啊,北地是我大景的战略要地,不仅要放著北羌,而且也接壤於西狄,如果不探明虚实,我到时候怎么揍他们?” 关妤闻言,不禁沉默了。 这个太子…真真是不安分。 北地主要防御得是北羌,他竟还想把手伸到西狄去?而且近来东方海寇也频频作乱,边境本就不太平。 关妤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你毕竟是万金之躯的储君,你的安危才是最主要的,如果你非要去北地,不妨多和陛下要几营精兵隨行,这样也妥当些。” “没那个必要。”李承心夹了一筷子烫熟的绿菜塞进嘴里,好看的眼睛中儘是满足。 “他不会给的,再者说还有边军呢,近几年在我的推动下,不仅先前拖欠的钱粮尽数发放,边军的待遇也好了很多。” “而且我也吩咐了下去,他们留在故里的家眷都被照顾得很好,以至於在边军中我还算说得上话。” 李承心打了个哈哈,说实话! 景帝手下所谓的精营,在他眼里还不如那些凶悍的边军。 “如此也好。”关妤点头:“那我们何时动身?” 一餐还没结束,她已接受了关家被绑在了太子战车上的事实。 “过段时间吧。”李承心专心对付铜锅里的鸭肠,故而说话带著些许漫不经心的慵懒。 “有一些活儿我还没干完,等干完之后,就算我不想走我那个爹也不会留我在上京皇城中,他会撵我的。” 李承心看了关妤一眼,眼底带著笑意。 这姑娘一直在和他说话,筷子却没停过。 还自然而然地往铜锅里下自己喜欢的菜!这才多大一会儿,桌上的菜已经被她消灭了大半。 见李承心看自己,关妤也没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我祖母那么大岁数了都给你干活儿,我吃你几口好吃的怎么了。 不过她品著李承心的话,美眸中也是划过一抹不忿:“就因为天无二日?” “对,最起码在他如同歷代先皇放弃皇位和权力,去追寻武道之极以前。” 李承心指了指天上那炽热的太阳道:“在这之前,他绝对不会允许这大景的天上出现第二轮太阳与他爭辉。” “皇家还真是无情吶。”关妤轻声嘆息,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听闻秦王辅政颇得重用,难不成非得是那样的人,才能让陛下放心?” 提及李承宝,关妤俏脸上鄙夷和讥讽更甚。 李承心闻言,眸光忽地一亮:“秦王?秦王怎么了,到底也是个长子吶。” “还他怎么了?”说话间关妤又下了一碟肉肉,李承心见不够吃,只能给绿柳使了个眼色之后,便期待地看著关妤。 “他怎么了你心里头没数吗?(嚼嚼嚼)。”关妤毫不掩饰俏脸上的鄙夷:“都说皇室育有四子,太子虽说暴虐,却能力超群也爱民如子。” “晋王和燕王也算恪守本分,於文武两道中造诣颇深,各有建树,唯那秦王…嘖!” 李承心眼底笑意愈浓,颇为期待地看著关妤,分明是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他想蛐蛐儿李承宝很久了!这关妤还是个知心人吶!至於她口中的太子暴虐?李承心直接当没听到。 说他暴虐的人多了,师父还说他是魔星转世呢,他早就习惯了。 “说实话,我都感觉他不像陛下的亲生儿子!”美食似乎能赋予关妤胆气儿。 於是她愤愤道:“文不成武不就,长得还和猴子似的,不,比猴子都丑!若非他生在皇家,就他那个德行,他都娶不到媳妇儿!” 李承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顿好饭,关妤挺著圆鼓鼓的小肚子被李承心送出了宫,奋武营那边確实还有许多需要她忙的地方。 而见看上去还没吃饱的绿柳和刘金,李承心招了招手:“人都走还拘著,快来吃!一会儿汤都干了。” 刘金和绿柳连忙上前,此时绿柳那刚刚长开的小脸儿上带著几分艷羡:“殿下,太子妃长得可真好看吶!” 第22章 西狄使团来了 “是叭。”李承心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不好看,岂能入得了本太子的眼,哈哈!” “可…”绿柳有些犹豫地开口,那对好看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李承心:“可殿下有了太子妃,奴婢还能留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吗…” 坐在她身旁的刘金立马嚇出了满头冷汗!桌下的手忙不迭地去扯绿柳的袖子,小脸儿也是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小丫头,你那点儿小心思!”李承心深深看了绿柳一眼。 不过他开口却没有责备的意思:“你们愿意就能一直跟著我,等你到了岁数我给你找个好婆家,你要是不愿意嫁,我也养得起你。” “还有你!眉来眼去什么,你还不多吃点,现在人绿柳小丫头都比你壮实了。” 刘金和绿柳眼中满是感动。 太子殿下…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如果不是殿下,他们…怕早就冻死在冰冷的宫墙下,不知道被丟到哪处乱葬岗里头了。 ………… 这两日,大景朝堂上格外安分。 就连一直揪著秦家不放,处处找茬意欲彻底碾死秦家的太子殿下都没再寻事。 唯有一件事,倒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王家,在近期割断了和秦家的所有联繫,甚至不惜承担巨大的损失,也要断了和秦家之间所有生意上的往来。 王家家主王焕群亲自前往奋武营赔罪,求见太子殿下不成之后,就把那些资源银钱尽数交给了赵老太君打点。 除此之外还一股脑地往东宫送礼,李承心…自然是照单全收。 前脚收了礼,后脚就大手大脚地花!这几天他的八百太子卫,和奋武营简直比他妈的过年还高兴。 养心殿,景帝笑呵呵地看著李承心。 “太子啊,朕听说你发財了?” “发什么財啊。”李承心苦笑:“自三年前,儿臣养著三卫就从未向国库支取银钱,如今又多了个奋武营,儿臣穷得都要当裤子了。” “胡说。”景帝笑容不减:“朕当晚就知道了,你太子敲诈了王家一大笔银钱,这事岂能瞒得过朕。” “老实说,您太子殿下这次捞了多少好处啊。” 李承心暗自咬牙。 老东西!还皇帝呢,还宗师阶强者呢,脸都不要了? 景帝也是无奈,这三年下来国库確实是肥了,但太子不懂事!国库中的钱归国库,內帑中的钱归內帑,太子是真没往他的內帑中添哪怕半点的银钱! 景帝又是个好面子的人,他也有不少地方要用钱,但总不能拉下脸和户部说,你们把国库的银钱拨一些给內帑吧? 说到底还是太子不贴心不懂事,也不知道主动孝敬孝敬他这个皇帝老子。 “父皇,儿臣年岁尚轻,不会理財,。就想著调按五千枚灵晶,一百万银钱划入內帑,权当父皇帮儿臣存著,您觉得如何。” “嗯!”景帝满意点头,捋著鬍鬚道:“如此甚好,你还年轻,要那么多银钱作甚,不如朕帮你存一部分。” 笑容收敛,景帝脸上掛著阴沉:“好了,谈正事,西狄使团来者不善。” 景帝冷笑:“竟是带了三千余精锐!真真不把朕放在眼里,这分明就是来示威的。” “朕真想再次拉开架势,和西狄蛮子再真刀真枪地干上那么一场!” “父皇三思。”李承心面无表情。 如果你听我的,还至於这样?现在有没有西狄都两说了。 只要能拿下西狄,肥沃的草场和充足的矿產纳入大景,那南蛮,那北羌,那东方海寇根本就不足为惧。 谁让你打输了呢。 “你,身为大景储君,要好生杀他西狄的气焰!若此事能成,你想做什么,朕就支持你做什么。” 景帝龙目中带著凛然杀意。 说到底不过顺水推舟,顺坡下驴罢了。 李承心想做的,本就是他想做的。 王家,已经开始对皇家示好,他们可以,也愿意当皇家的狗。 而一个执掌朝政,满朝党羽,富可敌国,又稳居丞相之位的秦家,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丞相这个能够对皇权造成衝击的位置,也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若是没有刀,景帝或许会徐徐图之,但现在!有刀啊。 而同理,已经成为了天上第二轮太阳的太子,不是没必要,而是不可以存在的,唯一的区別就是秦家得死,而太子走就行。 这轮太阳去了北地,不仅无法同他爭辉,甚至还能稳固他这轮唯一的太阳的光芒,又能震慑敌国,一举多得。 对景帝的想法,李承心太清楚了。 他更清楚景帝不是自己的师父,也,算不得他的亲人。 他们之间不过是互相猜忌的皇帝和储君,也是相互利用的君王和臣子。 他就只能应道:“儿臣遵命,不过……” 说著,李承心眸中划过一抹阴狠:“有一事还需父皇点头,不知面对西狄来使,儿臣…可以杀人吗。” 这话一出,就连景帝都不觉龙目微眯。 “太子感觉,西狄如今,可敢再起战端。” 一听这话李承心发出一道鼻音:“他们不敢,否则直接东进攻城略地即可,又何必派遣使团来示威,来討要好处?” “那便隨你。”景帝哈哈一笑:“你是我大景的储君,总不至於事事问朕,对吧太子。” “父皇英明。” 翌日。 在秦王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中,太子李承心再次坐在那辅政之位上。 待景帝落座,眾臣行礼之后,魏忠良那尖细的声音划破朝堂。 “宣,西狄使臣入殿!” “宣西狄使臣入殿!!” “宣西狄使臣入殿!!!” 一声声传召从金殿层层向外,接著在李承心那有些好奇的目光中,西狄使团一眾高层入殿覲见。 为首者,正是西狄国师哈木塔,反正李承心不知道真假,只知道景帝征西大败而归和这个国师脱不了干係。 偏偏这十几个西狄使团高层各个趾高气昂,哈木塔为首,象徵性的以拳头捶胸微微躬身,这…哈,这哪儿有行礼的诚意。 “哈木塔,见过大景皇帝陛下。” “放肆!” 李承宝拍案而起:“既是覲见上国之君,为何不跪!” 李承宝这么做自然是得到了幕僚的示意,这可是在父皇面前刷好感的绝佳机会。 “跪?” 哈木塔看著这个身著大红蟒袍,长得却一言难尽的中原皇室,小鬍子微微一抖,脸上满是不屑。 “上国之君岂能败乎?败国之主,我又岂能跪乎?” 第23章 还得是太子啊! “尔敢辱我大景!” 哈木塔这话一出,整个景廷朝堂上顿时被燃起了层层怒火。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悍然出列:“陛下!蛮夷之邦毫无礼数,老臣愿掛帅再征西狄,如若不胜,便摘了这颗白头!” 李承心打眼一看,呦,是卫国公。 说实话,上次若非景帝执意御驾亲征,而是派这个悍勇的老將去,还真就未必会输给西狄。 “微臣请战!” “陛下,臣愿再战!” 一时间朝堂群情激奋,就连那些文臣也个个跳著脚开喷,文臣们的语言艺术在这一刻竟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水平! 李承宝更是急於表现,一个劲儿在那儿让西狄使团跪下,可哈木塔鸟儿都不鸟儿他。 哈木塔抬起鋥亮的光头目光直视景帝,嗯,还有景帝身侧下座,那个看上去倒是尚可的年轻人。 而景帝的脸色也是彻底阴沉了下来,龙目中匯聚著怒火。 “哈木塔,你这是,来向朕宣战的吗。” 景帝身子微微前倾,那庞大的威压骤然笼罩而下!以致於西狄使团人人脸色发白,双腿发颤! 景国皇帝,带兵打仗也就那样,但自身实力是实打实的强横啊!那宗师阶的强大威压真真就压的人喘不上气儿来! “既如此,朕接了!你也不必留在此处,朕会即日点兵再征西狄,你且回去告知乌珩,让他洗乾净脖子待朕来取他项上人头。” “送客!” 帝王一怒,便是尸山血海便是伏尸百万!李承心暗自点头,便宜爹虽然打仗不咋地,但血性和武德还是十分充沛的。 在景帝说出送客二字后,满朝文武皆是冷声低吼:“请!” 这场面多少有点超出了哈木塔的意料。 景国刚刚吃了败仗,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败! 数万精兵折戟,人极阶,超凡阶强者的损失更是惨重,甚至还有宗师大强者血洒草原。 这般大败之下,还敢这么硬气的?要知道他们草原但凡吃一场败仗就要花起码数年时间来调养生息啊。 “大景皇帝陛下息怒,是外臣不熟大景礼数,是外臣失礼了。” 哈木塔再次以拳捶胸,不过这次弯腰的弧度大了一些。 不过也只是稍许,哈木塔便再次站直了身子:“外臣想,景国哪怕居中原沃土也经不起如此连年征战。” 哈木塔顿了顿,见景帝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鬆了口气接著道:“况且我汗王宽仁,也不愿两国再起战端以至於生灵涂炭,是以外臣此来不是宣战,而是想与景国重修旧好。” 听哈木塔这么说话景帝和朝臣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倒是李承心看著哈木塔,这光头,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西狄的乌珩大汗手下的得力干將吧? 现在他是真信便宜爹大抵確实是栽在这个人手中的了。 就是说出来的话有些自以为是了,想著,李承心嘴角不由掀起了一个很是温润的弧度。 堂下!那群正在悄咪咪观察景帝脸色的朝臣顺便就看见了李承心的这个笑容,心里头猛地就是一咯噔。 而后,哈木塔话音落下,三息,朝堂上无声。 第四息,一声清洌的嗤笑划破沉闷,听起来分外的刺耳! “大言不惭,真以为你西狄还有再战之力不成。” 李承心那晴朗的声音中却透著冷冽的温度,他居高临下的看著哈木塔,哈木塔抬头,目光正好对上李承心。 好生浓烈的血气! 哈木塔心中一惊,不过开口的语气却是平缓:“早就听闻景国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可如今殿下如此开口,外臣倒是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景帝和朝臣们的目光也落在了李承心身上,他们就见李承心嘴角的弧度…更加温和了。 不少朝臣纷纷为哈木塔默哀,饶是敌对,现在居然有几分可怜这光头是怎么回事儿? 外国人不知好歹,你说你,你惹他干啥,太子殿下没底线的啊! 不过也好,太子殿下窝里横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祸害外人去。 李承心那张俊美的脸竟是让温润的笑意衬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看著哈木塔开口道:“哦?这位大师是?” “外臣乃我大汗亲册之国师哈木塔!”哈木塔丝毫不避讳直视李承心。 “外臣,不是和尚。” “嗯,大景话说得不错,还知道和尚。”李承心笑道:“大师这不是很了解我大景的文化礼数吗。” 哈木塔那大光头上涌动著几根青筋,看样子在尽力压制怒火。 景帝和群臣不由心底称快!还得是太子啊! “听大师所言,你们是来求通商的?那得拿出诚意来啊。” 李承心也不管哈木塔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道:“我大景物华天宝,你们西狄穷的把羊皮套身上就算衣裳,冬天都长虱子,有什么资格和我大景通商呢?” 说著,李承心笑容更甚:“你们卖什么?牛羊战马?你们捨不得。难不成卖女人吗?听闻西狄的女子倒也有几分异域风情。” “哈哈哈哈哈!” 李承心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哄堂大笑!还是那句话,还得是太子啊! 反观西狄使团人人脸色黑如锅底,阴沉得像是能抖下锅底灰来。 “太子殿下,怎可辱我家国!” 哈木塔再也忍不住了,好在这光头看上去像是读过书,有点文化。 他极力压制著怒火,沉声道:“景国本就是战败之国,我汗王仁慈,方才免了景国割地让城之辱。” “又意与景国修好,仅需要景廷每年向我大汗进贡银钱七百万两,灵晶三十万即可,而我狄国大汗也会以牛羊回赐!” “这是诚心相交,大景皇帝陛下,难不成景国自詡中原上国,贵国太子便是这般无礼吗!” 好傢伙! 这下景臣们再次怒目而视。 大景一年岁入不过三千万两上下,你张口就要七百万银钱,还灵晶三十万? 马奶酒喝中毒了你敢他妈这么说话?! 倒是景帝看了李承心一眼,淡淡道:“太子不得无礼。” 李承心点头,而后,景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哈木塔身上时,已经毫不掩饰自己龙目中的杀意:“哈木塔,你是真以为,朕不敢再战吗。” “皇帝陛下当然敢!外臣从未怀疑过景国的血性!”哈木塔重重捶胸。 “不过,北羌猛虎在邻,东方海也不太平,更兼南方诸多小国也是对景国虎视眈眈,皇帝陛下要同我狄国再起战端的话,还需思量。” 说著,哈木塔抬头恨恨地看了一眼李承心,小崽子嘴毒的很!没他说话,果然又回到自己的节奏了。 “我狄国大汗也是为皇帝陛下考虑,於是派遣猛士,天骄,隨外臣入景。” “汗王下令,欲同贵国进行三场比试以代刀戈,三场比试景国若能全胜,条件,自是好说。” 第24章 和贵国,比三场! 话音落下,哈木塔抬头看著景帝。 说实话…光头鋥亮,反光效果简直是绝了! 真就给景帝气笑了:“呵呵,哈,好,好!乌珩,真真就要找死不成。” 堂下武將若是能带刀上殿估计现在已经抽刀了!文臣们的语言艺术也是蹭蹭往上提。 在他们看来,这是羞辱!大景乃天朝上国,岂能同蛮子胡闹!这是有辱斯文,这是被羞辱了! “皇帝陛下,莫不是不敢应,若如此,我狄国也没必要同景国建交通商了。” 哈木塔直接动用鸡酱法:“草原的勇士,向来看不上畏首畏尾的懦夫,更不屑同无胆之辈结盟!” 李承宝跳脚,鲜红蟒袍隨著他过分的动作而翻飞:“哈木塔!你找死不成!我大景人人如龙!你这是自取其辱!” 那身鲜红的蟒袍自然是格外扎眼!李承宝这种举动直接就让西狄使团那些高层笑出声来。 他们也算深諳大景文化,红蟒袍,是皇子亲王独有,更是辅政之权的象徵。 那个太子倒是有几分本事的样子,其修为气息也不逊色於草原年轻一辈顶尖的勇士,只是这个辅政的皇子?哈。 景帝深深捏著龙椅扶手,朝臣中那些心向秦王的人也不由得心中大失所望,身为皇子,在异国使臣面前如此失態!这不是有辱皇家顏面吗!您!您就不能爭点气吗! 哈木塔冷笑,景帝只感觉那光头都在反射著嘲讽自己的光!而哈木塔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皇帝陛下,您的皇子就这般吗。” “放肆。”一声低喝,龙威乍起! 景帝握著龙椅扶手的指节泛白,李承宝登时被嚇得面无人色,老实退下之后更是动都不敢动。 一下子,西狄使团那些人哄堂大笑!方才丟了的面子,这不就又被送回来了? 景帝冷目注视哈木塔数息,这才开口道:“哈木塔,乌珩想怎么比。” 哈木塔说得对,如果先前那一战能彻底拿下西狄,现在的大景將无所畏惧,更是直接具备了纵横寰宇的实力。 奈何打仗输了菜是原罪,现在,已尽失先机!如果硬战,不论大景或是西狄都会沦为他人嫁衣。 景帝知道这是自己皇帝生涯中难以抹去的污点,也只能看看如何找补了。 “很简单!” 哈木塔目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果然!景国皇帝还是识大体的。 若是景国真要本著同归於尽的决心而执意再起战端,现在的西狄…扛不住啊! 好在大景歷代君王打下了大大的版图,以至於强敌环伺,否则…真不好谈。 想著,哈木塔自信道:“这位皇子殿下刚刚也言大景人人如龙,想必大景定是天骄辈出,年轻英才无数。” “外臣虽身在大景主场,却也想见识见识中原才俊的风采!毕竟年轻人才是家国的希望与根基。” “三场,一文,一武,一战阵!若是景国皆胜,我狄国的条件自然可以放缓,这也是汗王的授意。” 哈木塔说完便看著景帝,仿佛胜券在握似的,等待著大景帝王的回应。 真真…不知死活啊!大景英才,岂能输给你们这群蛮子?景人在这片土地扎根的时候,你们祖先的屁股还都是红的! 景帝冷笑,他刚想应允,可到底还是顿了顿,因为…他感觉太子刚刚看了他一眼。 指尖轻击扶手。 李承心立即开口:“大师,这不公平啊,僧人终日诵经礼佛练就的好嘴皮子功夫,您这话中太多漏洞,佛法修得不够精深啊。” 哈木塔简直要咬碎牙根儿! 不是,你一国太子,储君!你…我c啊! “太子殿下,外臣不是和尚,不知外臣话中有哪些漏洞,请太子殿下明言示下。” 李承心起身,那身玄色朝服自是华丽,贵气逼人,可殊不知在哈木塔眼中,他没有贵气,只有逼人… “不如这样吧,本宫给大师做个补充。” 他踱步走下那九层高阶,朗声道:“通商建交之事,本宫倒是没意见,大师既来,之后也可同户部商榷细则。” “不如这样,我大景败一场,五十万两银钱,换牛羊五千头,马的话…算了,你们也不会给什么好马,你们自己都没马。” 李承心嘴角掛著戏謔的笑容:“我大景败两场,加倍,败三场,再加倍,如何。” 至於灵晶?什么灵晶,李承心根本就没提灵晶的事儿。 灵晶是什么?那是武者的修炼资源!银钱换不到的东西,给你灵晶,培养你西狄的武者? 一颗都没有。 “太子殿下,您…”哈木塔急声开口,李承心走到他身前半丈处,依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大师不要著急啊,本宫就说你这佛法还不够精深。” 我他妈不是和尚啊!哈木塔气的肺都要炸了,偏偏这个小崽子不似草原的世子。 中原景廷的太子,威望和权柄这么大的吗!皇帝能允许他这般?! 李承心也根本没给哈木塔说话的机会,他目光扫过户部尚书,那老头儿多精明啊。 再加上他虽说也被太子收拾过,他前任也被收拾过,可没有太子也轮不到他上位,两年多下来,和太子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方才李承心一个眼神,他就开始算了。 “这是我大景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如果乌珩不愿意,让他忍著,再不愿意儘管来同我大景启灭国之战,我大景,接著!” 李承心的声音掷地有声!那群武將纷纷面色潮红,甚至卫国公激动的老泪都要出来了。 狗蛮子好好看看!这才是我大景的储君!这才是我大景的血性! 哈木塔沉默了,其实…五十万银钱不少,而且他有信心最起码拿下两场,那就是百万两的银钱。 可灵晶…才是重中之重啊! “我大景若是胜两场。”李承心再次打断哈木塔刚刚动了动的嘴唇。 “嘖,冬天掏虱子不容易,本宫看你西狄可怜,赏你十万两白银!” 你他妈! 哈木塔心头窝火,十万两…也不少,但你这打赏乞丐似的话是怎么个事儿! “而我大景若三场皆胜。”李承心笑道:“大师,正常通商建交不好吗,谈银钱作甚。” 李承心背著手,幽幽的吐出一句话,直气的哈木塔两眼发黑! “大师,佛曰:谈钱伤感情吶。” 第25章 起杀心 哈木塔和西狄使团高层脸色铁青,这个景廷太子何止牙尖齿利,看他这游刃有余的架势,分明是在景廷中有著极重的权柄! 这不是大忌吗?偏偏景国皇帝和一眾大臣就能任由他如此。 哈木塔没有直接回应李承心,而是重新看著景帝微微躬身。 他开口,语气中带著十足的恶意:“皇帝陛下,贵国的皇子,难道都可以左右皇帝的意志,左右贵国的朝政吗。” 这话一出,诸臣齐齐变色,怒目而视。 就连那些素日对李承心极为不满,不知参了他多少本摺子的世家官员也是如此。 我大景如何终究是我大景的事情,岂能轮到你一个异国人指手画脚?! 景帝的目光落在卫国公身上,老头儿登时怒目圆睁声如闷雷:“哈木塔!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那虽老迈,却迸发出猛虎气势的身躯猛地前倾,人极阶武者的威压直压哈木塔。 “太子殿下乃我大景之储君,本就有辅政监国之权,我大景的储君又岂是你草原世子可比?” “卫国公。”景帝冷声开口,但那对龙目中却是讚赏:“不得无礼,西狄国师出自草原,他自是不懂我天朝上国储君的分量。” “臣有罪。”卫国公躬身入列,那对看著李承心的老目中则满是欣赏。 以前只觉得这小子颇有暴君的潜质,而且做事不择手段,今日才发现太子殿下竟这么有血性。 面对敌国,为君者就该有如此血性! 景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哈木塔身上:“哈木塔,太子既有才有德,你尽可以问他,朕的意志便是太子的意志。” 这一下子,哈木塔等人的目色皆是彻底凝重了下来。 大景…再一次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皇帝三年有余不在中枢,加上刚刚吃了那么大一场败仗!在他们看来景国朝廷本该人心涣散才是。 甚至大景国內也该动盪不安,百姓民不聊生才对,毕竟战爭…吸的是全国的血。 可他们一路走来,不仅上京城,就连其他地方的百姓…生活甚至算得上富足,状態更是不错,远不是草原上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可比的。 他们以为这是大景底蕴强横,也就算了。 可真真就没想到,景廷上下竟还是如此的铁桶一块!这根本不像是皇帝远离中枢三年,又大败而归之后该有的景象! 哈木塔深深看了一眼景帝下首的那一个座位,那…是李承心曾坐了三年的位置。 “好,那外臣再问皇帝陛下一句,贵国太子所言所应,是否等同於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 “大师,你没完了?” 看著哈木塔,李承心那原本清亮的眸中划过一抹阴厉,到底是个人物,看来得找机会把这光头除掉。 不弄死他,我这道心不稳啊! 哈木塔也是深深的看了李承心一眼,景国储君…他还是储君时就能说出开启灭国之战这种话,等他当了皇帝还了得? 而且据哈木塔识人无数的判断,这个小太子!绝对比上头金座上的那位更狠更毒,更能威胁到狄国的未来! 看来得找机会把此人除掉,可,这种身份就註定了他不会离开景国皇城,真的有机会吗。 压下心头思绪的哈木塔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是外臣见识浅薄,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不过外臣想,既然太子殿下有权处理国政,又改了景国和我西狄之间比试的彩头,那比试內容,总该由外臣来定吧。” 哈木塔这话一出,那些自詡学识渊博的文臣各个跃跃欲试。 草原蛮子也配和我大景舞文弄墨?!既是文斗,今日任凭你做什么妖,也让你们这群蛮子见识见识我大景浩如烟海的文化底蕴! 李承心挑眉,说实话他两辈子加起来也不到三十岁,他有自知之明。 之所以他能压住哈木塔完全是基於主场优势和口舌之利!若真论心计什么的,他可整不过这种人精。 眾人只见太子殿下頷首,再次逼近哈木塔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哈木塔,嘴角依旧还掛著温润如玉的笑容。 “大师请讲,本宫素来尊佛重道,自是洗耳恭听。” 哈木塔麻了,他也懒得纠正李承心,其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景廷臣,又傲然道:“既是文斗,便不比吟诗作赋,不论书面文章。” “在座的也都是贵国之重臣,不妨赐教一番治国安民,守土开疆之策,想来贵国栋樑会不吝赐教的。” 这话一出,不止朝廷诸臣,就连景帝的脸色也是再次阴沉了下来! 若论笔墨文章,诗词歌赋,天下自无出大景文人其右者。 若论治国安民守土开疆,其实也是无妨,在场文臣谁不是能言善辩,满腹治国良策之人? 偏偏对手是西狄!大景刚同西狄交锋以至於大败而归,不仅没有攻下疆土反而折损惨重,哈木塔,这是诛心之论! 李承心看了哈木塔一眼,哈木塔,贫道cnm。 当哈木塔看见那个太子重新回到座位上之后,在他的示意下,西狄使团那些有资格入殿的高层中立马走出一人。 此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標准的西狄人长相,著绣著苍狼袍子,细长眉眼间好似时时带著几分笑意。 “见过大景太子殿下,见过皇帝陛下。” 这傢伙一开口就让诸臣眉头紧皱!这狗东西,他连君臣主次都分不清楚的吗?!甚至景帝也是抻著脸,忍不住看了李承心一眼。 李承心…今日,確实盖过了他的风头,李承心也確实成了这朝堂上的第二轮太阳。 “外臣钮祜禄尔羥,旧闻景国日沐圣人之道而成文脉之所系,今日斗胆討教。” 那標准的景国话!哪儿像分不清主次的样子? 李承心根本就懒得搭理景帝,甚至所有人心里头的小九九,隨口笑道:“哦,牛先生啊,幸会幸会。” 钮祜禄尔羥呼吸一滯,大景太子!这样的人能当储君?他说话能把人气死! “太子殿下,外臣乃狄国大姓钮祜禄氏,外臣不姓牛。” 钮祜禄尔羥咬牙道:“难不成太子殿下要亲自同外臣辩经不成。” 第26章 太子党,高光时刻! 听钮祜禄尔羥这么问,李承心翻了个白眼儿並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你也配。” 钮祜禄尔羥硬了!拳头硬了!这么没狸猫的吗! “太子不得无礼,哪怕是蕞尔小国,也要给予其应有的尊重。”景帝声音不咸不淡,可李承心却从中感受到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嘖,到底是多心了啊。 言罢,景帝又环顾朝堂:“眾爱卿,谁愿出列赐教外使一番。” 景帝话音刚落,一个位列极为靠前的老者按捺不住,愤愤出列:“陛下!老臣请命!” 李承心打眼一瞧,呦,詹事谢全,现在已经是前詹事了。 景帝刚想应允,李承心想了想便起身道:“父皇,谢大人虽是大儒,却深居朝堂不知民事,又身为文臣不晓兵事,儿臣这儿倒有个人选。” 谢全无奈退了回去,他打过太子手板,太子记仇。 景帝再次看了李承心一眼,龙目中的光芒晦暗不定,终究还是开口道。 “那便请太子举荐吧。” “儿臣遵命。” 李承心躬身,隨后目光看向后列:“户部左侍郎苏大人,出列吧,好生应对。” 苏拾卷! 满朝文武沉默了。 苏拾卷此人本是个民间的老学究,明明有功名在身却不愿入朝为官,他能在这儿还是因为三年前太子殿下派兵去冀州给他绑回来的。 又不知道太子用了什么手段,他还真就在太子的提拔下安稳地干活儿了。 只是…这老头儿不过是一个管赋税的,平日就闷头干活儿,在朝堂上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还有他年岁太大了啊,太子殿下为什么要选他呢! 苏拾卷出列,无奈嘆了一声。 又对景帝躬身行礼:“陛下,老臣请命。” “好,开始吧。”景帝也是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个毫无存在感的老头儿,也算得上户部天官了,这官服都是旧的? 还是太子亲自提拔出来的人,本质上来说妥妥的太子党。 可这人看上去就比谢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不是丟大景的顏面吗?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老四,他也没办法啊! 钮祜禄尔羥上下打量了苏拾卷几眼,狭长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苏大人,久仰大名。” 苏拾卷老目中依旧还闪烁著几分疲惫,陛下归朝之后,户部的事便多如牛毛,他又是一个较真儿的人,便被那些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都快八十岁了啊,他不是武者啊,但…但他心尖儿肉似的小孙子在太子殿下手里,他又不敢请辞,只能任劳任怨。 於是乎,老头子看著钮祜禄尔羥,老目中不免有几分怨气:“老夫倒是从未听说过牛先生,閒话少敘,牛先生请吧。” 钮祜禄尔羥直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他妈的大景人都怎么回事儿啊!哈木塔则是同情的看了钮祜禄尔羥一眼。 钮祜禄尔羥浑身肌肉放缓,顿了顿,大声道:“苏大人,敢问大景自詡天朝上国,为何先前兴无名之师犯我疆土?” 苏拾卷眼皮子都不抬:“西狄蛮夷,屡屡扰我边境百姓,动輒劫掠財物人口,我大景帝王亲征西狄实属正义之师为国而战,何谓之无名。” 钮祜禄尔羥话锋如刀:“自古邪不胜正,既为正义之师,又何以寸功未立,反在我狄国铁骑之下屡屡败退,损兵折將,最后狼狈而逃?” 这话一出,西狄使团眾人当即笑出声来。 反观大景朝臣一言不发麵色如铁。 毕竟输了就是输了!大景国力十数倍於西狄且大败而归,这本就是国耻。 景帝也是捏著龙椅扶手,龙目中的火焰几乎快要喷出来!这个蛮子,竟是在当眾揭他伤疤! 倒是苏拾卷不慌不忙,他抬头,那对老目中就如古井一般深邃而清澈,见不得分毫浑浊。 他不答反问道:“牛先生如此言语,便是觉得你狄国,很好。” “自然!”钮祜禄尔羥篤定道:“我狄国自是很好,明主能臣,猛士如云!更兼我狄国人人都是草原上的勇士,否则又如何打的退数十万残暴之眾。” 苏拾卷目光扫过西狄使团,又见大景诸臣们纷纷带著不满之色,估计是认为他老朽了,丟大景的人了。 可他的语气依旧平缓:“老夫年轻时,也曾以双脚丈量山河之万里,大地之无垠,更是曾行至过西狄疆域。” “老夫眼见西狄之百姓…或许不该被称之为百姓,而是牧民,那些牧民面黄肌瘦,居无定所,养牛牧羊者,却终年不食肉滋味。” “逢难时,便拖家带口被强编入军,劫掠我大景边境百姓,便是唯一的生计,可所谓劫掠之战利品也落入不得他们的羊皮兜。 反而一战下来,妻儿下落不明,牛羊尽数充公,如此,便是明主能臣治世之盛景,便是你牛先生口中的,猛士如云。” “你!” 钮祜禄尔羥强压怒火,冷笑道:“即便如此,也战地景国丟盔弃甲,君王亲征尚且如此狼狈,这便是你大景的国策?” 苏拾卷点头,坦言道:“確实,大景败过。” 钮祜禄尔羥刚想得意笑,却不料苏拾卷再次开口。 那他双手负於身后,缓缓踱步於朝堂,那架势竟像极了在讲学!就连他身上那老旧的官服都为其平添了几分为人师者的气质。 “数万精兵卫国尽忠,人极,超凡,乃至宗师强者的鲜血洒落草原,这,是我大景国耻。” “但。” 苏拾卷转身,朝著那九尊之位上的景帝,和景帝下首的李承心深深作揖。 “我大景皇帝乃是不世强者,我大景储君乃是贤明之主,如今我大景虽败,但仍有两尊大宗师阶的太上坐镇。” “宗师强者十余,超凡,人极武者不计其数!国富民强,隨时可再起数十万大军。” 说著,苏拾卷意兴阑珊地看著西狄使团:“你们西狄还有什么?” “说句失礼的话,你西狄算不上一个国家,充其量只是一个,或者几部连个起来,大一些的部族而已,劫掠为生,只能让你们的部族贵族奢靡无度,却不能让百姓安稳无忧啊。” 苏拾卷看了太子一眼,老目中闪过复杂。 这,也是他愿意给太子打工的理由之一。 太子,从不將百姓视为贱民,因为太子知道,百姓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便是武者,文人最大的基础。 “牛先生,一群牧民连生计尚且难以保证,他们不知道明天自己是否会饿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羊群甚至女人!” “这样的“百姓”中,是走不出治国安邦的文人,也走不出征战沙场的武者的。” 第27章 我们来比武好吗? 苏拾卷这哪里是在辩经,这分明是直接给钮祜禄尔羥按在地上狠狠说教,叭叭儿地给人上课! 原本风度尚可的钮祜禄尔羥面红耳赤,偏偏又无力反驳。 西狄使团中更是人人如此。 他们岂能不知苏拾卷说得句句扎心却又句句实言?他们虽说本就是草原贵族,但他们不傻,也不瞎。 他们只是不曾想过,这大景朝堂上竟真的有人曾深入过西狄疆域。 而且这个人,还看透了狄国沉积已久,更是无力解决的沉疴!这些朝臣不都是素来脚不沾泥的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钮祜禄尔羥訥訥道,被一个老东西上课,本就是耻辱,可这… 苏拾卷老目中的意兴阑珊更甚几分,这文斗,未免太过无趣,西狄精挑细选出来的能臣,在他眼中不过一乳臭未乾的稚子。 西狄人,不识大景朝堂上的沉疴,也不知那在他看来绝对算得上贤明的太子,即將被贬去戍边,更不知所谓世家给大景带来了多少苦难和不確定性。 他们只能无聊地攻击那一场败仗!反而他,他曾深入草原,真切地见过牧民,民不聊生。 苏拾卷意味深长地开口,带著几分长辈似的无奈:“小牛啊。” 小…小牛?! 钮祜禄尔羥面目狰狞,简直比他锦袍上的狼还像野兽,恨不得立马衝上去生吞活剥了这个老东西! 却见这个老者负手:“劫掠,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可以劫掠大景边境的民財,却劫掠不了大景的天下,西狄纵然侥倖贏得一场不足掛齿的战爭,却伤不得大景根基。” “可你西狄这一战的背后,是整个政权的摇摇欲坠,是以你同老夫论国策之道本就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同老夫比比那些无聊的诗词歌赋,老夫还能多教教你。” 说著,苏拾卷皱著眉揉了揉太阳穴,索然无味四个字直接就写在了脸上。 他挥袖,轻声道:“下课。” 言罢,便直接入列,双手插在宽大的袖袍里一踹,缩著身子站定。 这一刻满朝文武瞬间沸腾!武將们更是高声叫好!那声音简直要特么掀了金殿! 好一个苏拾卷,好一声下课! 你西狄精挑细选,引以为傲的大学问者在我大景,还不是和个学子似的叭叭儿听人家讲课?! 而且苏拾卷,虽说官职不低,但还属於朝堂上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啊。 哈木塔也是紧紧攥著拳头如鯁在喉,怎么可能…大景朝堂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李承心则是含笑对苏拾卷点了点头,苏大人放心,您那小孙子我照顾得好著呢!不过这老头儿真有本事吶。 没白绑。 自后世而来的李承心,他自然再清楚不过,所谓论国策从来都不是比谁的嘴皮子更6,而是…能真正让百姓安居乐业,让那覆舟之水化为载舟之水的底气和本事!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他本质上是一个道士,他依旧还深深记得那年,那个真正的圣人,他登上城楼振臂高呼。 他说: ——人民,万岁! 思绪迴转,李承心看了一眼鋥亮的光头:“大师,胜负已定。” 哈木塔上前行礼,沉声道:“外臣不服,钮祜禄尔羥不过三十五岁,贵国却以如此年岁的大儒相抗,这分明是大欺小。” “什么。” 不等景帝和朝臣发怒,李承心那满是杀意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哈木塔身上,甚至还带著几分隱隱的期待。 “莫非,大师想赖不成。” 他嗤笑一声,剑眉下那清亮的眸子中恶劣更甚:“本宫倒是没想到,大师你竟然还是一个输了不认的佛门败类?” 我他妈真不是和尚啊! 哈木塔双拳攥得简直快滴出血来,但…不论是他还是西狄使臣真真是心头狂跳。 好生浓烈的杀意!这个…这个景国的太子,他真的敢杀使臣?! 甚至哈木塔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赖,李承心绝对敢杀人!他…在故意激怒自己,故意想让自己赖,从而抓住亮出屠刀的理由! 哈木塔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输就是输,外臣岂能赖帐,这第一局,是贵国胜了。” 殿內再次响起欢呼声,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西狄使团如丧考妣。 李承心目中有隱晦的失望划过,死光头真稳吶。 景帝和朝臣都喜欢要那没必要的脸面,明知西狄不可能有再战之力还瞻前顾后,想著什么大国顏面,怕西狄殊死一搏。 搏个屁! 这要是自己说了算… 能他妈让你西狄使团活著入京,就算贫道对不起三清老爷! 眼见景帝龙顏大悦,李承心暗自撇撇嘴。 接下来估计景帝还要宴请这些人,这都是老传统了,不过我既然在这儿,我能让你们安稳吃上国宴? 李承心根本就不打算照顾便宜爹的情绪! 所以,他直接开口:“时日尚早,本宫也观贵使颇有干劲儿,我们来比武吧,大师放心,这次我们出年轻人。” 说著,李承心那俊美的脸上带著期待和怂恿道:“我们来比武好吗?” 这下,景帝心中的不快已经要溢出来了!就连朝臣都是不满。 景帝是认为太子又立了一些功劳,便持宠而娇,愈发的越俎代包,目无君上。 而朝臣则是感觉太子身为天朝上国的储君,未免太过咄咄逼人,有失身为储君的体面。 哈木塔依旧攥著双拳,眼底凶光一闪而逝。 找死! “既然太子殿下兴致高昂,外臣也不好不给殿下面子,不知贵国著皇城之內,可有演武场。” 哈木塔也恨不得立刻搓搓景国的锐气!这次,他可是带来了草原上最好的勇士!其中还有汗王的世子。 那都是无限接近於人极阶的天骄!想他大景养尊处优的武者,岂能和自幼便拼杀於草原上的勇士抗衡! “有的大师,有的!” 李承心起身对著景帝行礼道:“父皇,请移驾演武场。” 景帝看了李承心一眼发出一道鼻息:“嗯,就依太子所言。” 魏忠良立马开口呼道:“移驾演武场!” 第28章 李承心:秀儿?! 演武场,钟鸣声震彻心扉。 大景尚武,这上京皇城中的演武场规格之高自然是一国之最。 而景帝出行的仪仗自然要大搞特搞,李承心身为太子也必须陪同。 这就让西狄的人先行到了演武场。 “不愧是占据中原沃土的国家,连个演武场都修的如此气派。” 哈木塔感慨著,除去其他使外,还有三人跟在他身边,看上去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个,眉眼之间难以掩饰的贵气。 而且这三人皆是气息强横之辈!每一个,竟都是后天境后期的存在!能在这般年岁修到后天境后期,还是在西狄那种地方,著实不凡。 哈木塔凑近那贵气青年,压低声音道:“二王子殿下,臣打算遣三个勇士出战,以三场定胜负。景国毕竟人才济济,若是多了徒增变数,反而不妥。” 乌托木察尔点头,其目中划过一抹如毒蛇一般的阴冷:“国师能不能设法激那景国太子下场,本王子要当著景国皇帝的面,亲手拧下那个小畜生的脑袋!” 哈木塔想了想道:“二王子殿下稍安勿躁,臣早就听闻景国太子是年轻一辈第一人,待臣言语相激,並且约定生死搏斗,想来他会上鉤。” “第一轮先由完顏秀儿勇士出战打杀景国天骄,挫其锐气!第二轮那景国太子定会忍不住下场,届时殿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手,当著景廷眾人之面杀掉他!” “嗯。”乌托木察尔点头间,眼底已是杀气腾腾。 “景国太子的权柄太重了,这样的人若是日后登基为帝,是我大狄之祸。” “景廷软弱且重诺,加以约定在先,就算我杀了他们的太子,谅他们也不敢如何,是吧国师。” “二王子殿下英明。”哈木塔俯身,语气凝重:“还望殿下托嘱完顏秀儿,与呼伦豚燥两位勇士,万望小心,景国的天骄虽养尊处优,但有充足的灵晶供应,资源充足,绝对不能小覷。” “国师放心,本王子知道!”乌托木察尔拍拍胸脯,语气中满是狂傲道:“这次我大狄国力不足才放他景国一马,假以时日,景国的一切定是我大狄的囊中之物!” 乌托木察尔信心满满。 他,和他身旁的两个草原勇士,可都是亲自上过战场的!大景的强者,也不过如此。 什么年轻一辈第一人,怕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怕也就是个软蛋!这个名號,怕也只是景国给他们的太子脸上贴金罢了。 不多时,鑾驾入场,龙旗飘扬,皇帝仪仗入內,群臣伴驾。 关於武斗,大景的君臣都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草原蛮夷之地缺少灵晶,又不似大景中这般人杰地灵,想我大景天骄岂能不如蛮夷? 不过…群臣到底是不知皇帝和太子在车驾中商量了一些什么。 待演武场中景帝和太子落座,群臣列位,哈木塔这才上前以拳垂胸行了一个西狄礼:“皇帝陛下,太子殿下。” “这场武斗,外臣提议,我狄国和贵国一人出三名三十五岁以下的天骄搏杀,胜场多的一方便算贏下此局,不知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李承心心中不屑。 老套路了,就不会来点儿新鲜的? 这个死光头说话必须把他这个太子带上,时时刻刻都在挑拨啊。 “嗯。”景帝頷首:“彩头既是我朝太子所定,这比试规矩,哈木塔你自行做主便是。” 哈木塔抬头,目中精光一闪:“那外臣斗胆请示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这场武斗,是点到为止,还是…生死勿论。” “哦?”景帝龙目微眯,寒光乍现:“哈木塔,你的意思如何?” 哈木塔大声道:“我狄国勇士自幼就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若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觉得不合理,那这场武斗,未免也太过寡淡无味了。” 放肆! 群臣又怒了。 这群蛮子还敢起杀心?! 想来是仰仗草原人自幼生存环境恶劣,一个个儿和狼崽子似的,想用鲜血来洗刷上一场的耻辱。 “想来贵国武德充沛,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都不会拒绝的吧。”哈木塔补充了一句。 这已经又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景帝端坐高台,直接就看了李承心一眼,面沉如水道:“好,那就生死斗!哈木塔,你遣人吧。” “好,皇帝陛下果然有胆气,不愧是敢於御驾亲征的帝王。”哈木塔又不咸不淡地刺了景帝一句。 话音刚落!西狄使臣中爆发出一声猛兽一般的嘶吼!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有余,身上肌肉虬结的壮汉跳上演武台,对著大景诸臣又是怒吼一声! 这傢伙身上散发出强烈的血气!朝中武將面色凝重,这…竟是一个后天境后期的高手!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出头儿的样子,草原上竟然有这样的猛士! “大狄千骑营先锋完顏秀儿在此!哪个敢来与我决一死战!” 完顏秀儿声如洪钟,好像空气都在隨著他的怒吼震颤! 景帝冷眼看著这人,好傢伙!单论修为,此人怕是已经不弱於太子了吧。 他刚想点兵,不料下座的李承心已经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身上那玄色朝服被他慢条斯理的解开交给隨行太监,而那先帝所赐,象徵著荣耀和地位的绣金软甲,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卸了下来。 他真就不愿意穿这些啊!奈何绿柳每天给他更衣,他不著软甲,小丫头就哭! 哈木塔眸光一凛,什么意思!景国太子第一场就要下来?! 他可是万金之躯的一国储君,明明都说了武斗生死勿论他还要直接下场?! 这般轻举妄动,景国皇帝和群臣竟然一言不发?还有那些武將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们…… 他们看著完顏秀儿的眼神,已经从开始的小小震惊,变成了… 可怜?怜悯?! 眼见李承心踏上演武台时已是一身轻装。 景帝,朝臣们,西狄使团们就看著他慵懒地活动了两下,便对完顏秀儿很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大景太子,李承心。” 李承心微微歪头:“嗯,你叫秀儿是吧,来,让我看看你有多秀。” 第29章 並不是很秀 哈木塔和乌托木察尔皆是脸色难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一个万金之躯的太子,他竟敢第一轮下场! 要知道,乌托木察尔身为草原王子,哪怕他对景国太子的杀意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 但他想的仍然是先挫景国锐气,再激那景国太子下场,自己好趁著他心性大乱时打杀於他。 而如今大景太子的先行下场,倒是让自詡勇猛无双的乌托木察尔觉得自己落了下乘!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景国的皇帝和群臣那是什么反应,什么態度!莫非他们就对大景的太子有那么大的信心吗?! 这不,演武台上完顏秀儿勃然大怒之下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二十出头儿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如此轻视地挑衅於他! 在草原上,敢这般挑衅他的早就被他撕碎餵了狼。 怒极的完顏秀儿一言不发,只爆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 其身影猛然掠出的瞬间,脚下青砖应声崩碎!碎石飞溅之间,完顏秀儿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蛮熊似的朝李承心猛扑而去! 他那庞大的体型简直能给两个李承心装进去!景廷那些文臣纷纷惊呼,倒是景帝和那些武將满目不屑。 哈木塔眼中划过一抹狠厉。 大景太子…固然是天骄。 可完顏秀儿也不差!况且完顏秀儿最为擅长的便是以力破巧,一身横练功夫霸道非常,在草原上也是一等一的勇士! 纵然胜不得大景太子,哈木塔也绝对相信完顏秀儿不会被其所杀!只要能重创大景太子,让他血染演武台,景廷的顏面也就算丟尽了。 李承心站在原地,对面惊起的庞大气势震得他衣衫猎猎作响,纷飞的墨色长髮下,是李承心眸中划过的阴狠。 “死!” 蒲扇似的大巴掌携强烈的破空声,直接朝著李承心太阳穴拍下,完顏秀儿咧开大嘴满脸狰狞。 嚇傻了吗?!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那被拍碎的头盖骨中渗出的脑浆,这是他景国太子的脑浆。 可下一瞬,异变徒生! 只见李承心身子一矮躲过那一掌后,不退反进,气沉丹田之下猛地一脚跺下。 那一脚跺的啊!都他妈踩出音爆声了! 接著那一声巨响,眾人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是青石砖破裂的声音,还是完顏秀儿脚骨破碎的声音。 接著便是完顏秀儿那杀猪般悽厉的惨叫震耳欲聋。 根本不等眾人和完顏秀儿回过神来,李承心刚刚落下去的脚猛然一抬! 提膝之下,那最为坚硬的膝盖骨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完顏秀儿最为柔弱的一坨软组织上…… 又是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太…太残暴了! 可还不等完顏秀儿发出第二声惨叫时,疼得正弯腰的他…那张大脸刚好弯入了李承心抬在胸前双手的之间! 李承心目中阴狠更甚!就在那一瞬间,双掌猛然发力狠狠一错! 咔吧! 完顏秀儿那庞大的身躯软倒在李承心脚下。 硕大的脑袋以一个极为诡异夸张角度向后弯折,,尖锐的颈椎骨刺破血肉,露出森森的白。 秒杀! 乾脆利落,凶悍至极,不给分毫机会的秒杀! “怎么…怎么可能!” 哈木塔和乌托木察尔猛然起身,惊骇的双目看著演武台上云淡风轻的李承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草原上首屈一指的勇士!在李承心面前竟是连十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命丧於此?! 李承心笑著对哈木塔扬了扬下巴,眼底是更为恶劣的挑衅与戏謔。 “大师,这个勇士…並不是很秀啊。”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一时间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最先反应过来的景帝龙顏大悦,他抚掌笑道:“太子威武。” “太子殿下威武!” “太子殿下威武!!” 一时间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大景武將,甚至文臣纷纷振臂高呼。 尤其是在西狄草原吃了败仗的武將看著李承心,已经是满目狂热! 苏拾卷於口舌一道辩的西狄人哑口无言,远不及太子当眾轻而易举的打杀西狄勇士造成的衝击力,以及荣誉感强! 哈木塔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咬著牙,牙缝中蹦出几个冰冷字:“太子殿下,未免过於阴险。” 阴险? 李承心不屑一笑,不阴险,怎么能被称为牛鼻子呢?我师父本来就是这么教我的。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 “大师此言差矣。” 李承心瞥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温润道:“草原勇士自幼便是不知何为手下留情,是以武斗皆是生死勿论,这难道不是大师的亲口所言吗。” “恰好,本宫也从不知,何为手下留情。” 说著,李承心直接一脚將完顏秀儿的尸体踹下演武台,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群脸色难看到极致的西狄使团,最后落在了面目狰狞的乌托木察尔身上。 两道目光对视,李承心嘴角笑容愈发温润和煦,声音则是平稳而淡然中,带著几分挑衅。 “下一个。” “好!” 乌托木察尔直接起身便要衝向演武台! 但哈木塔却是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急切道:“二王子殿下,不可啊!” 哈木塔心里又愤怒又憋屈!本打著激怒大景太子从而將其打杀的主意,谁知道他这边儿的二王子倒是被先行激怒了。 而且!哈木塔也是武者!他当然看得出李承心有多强!要知道,那完顏秀儿,哪怕是二王子殿下,想要如此杀死完顏秀儿,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此观之,二王子殿下绝非那景国太子之敌啊!况且…那景国太子分明就是想杀人!这么上去不遂了他的愿,称了他的心! “有何不可!” 乌托木察尔愤怒地甩开哈木塔,他赤著双目声嘶力竭吼道:“我大狄,岂有未战先怯的懦夫!” “景国太子!本王子来战你!” 一身恐怖的血气翻涌,乌托木察尔回头郑重地看著哈木塔:“国师,如若本王子战死,便用我大狄的国旗包裹我的尸身,送我回大狄!” 第30章 再折戟 乌托木察尔完全不顾哈木塔和西狄使臣的拼命阻拦,硬是踏上了演武台面对李承心,他脸上只有怒色,却无惧意。 这番举动,加上先前他对西狄使团吼出来的话,就连大景君臣也是纷纷神色凝重,目中隱隱带著几分敬佩。 此人倒不愧为西狄皇室,有几分血性! 李承心负手,看著那摆开架势的乌托木察尔,轻笑道:“不怕死吗。”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嗯,確是一条汉子。”李承心认真点头道:“你死后,我会亲自度化你的亡魂。” “大言不惭!” 乌托木察尔怒吼一声,身形骤然暴起,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李承心攻杀而去。 李承心眉头一挑,这人不像那完顏秀儿似的是个莽夫,看这拳法倒像是个技术型人才啊。 而且他凭藉的不只是一股血勇,他是实实在在的有东西啊!这实力这气息,已经完全不弱於萧玦了。 不过那凌厉的拳风还是秉承著西狄人大开大合的打法,刚猛无比又不失技巧!这下就连景帝龙目中也是泛起了微微紧张之色。 先前在车驾中李承心曾和他保证,说和西狄使团的武斗,他这个储君会亲自下场贏的乾脆漂亮。 条件就是之后和西狄人的战阵之比,他要率奋武营下场! 对於这些景帝是不在意过程如何的,只要不失大景国威就行,况且若论大景年轻一辈,在武道方面李承心確实是最为强横的。 可眼前这个西狄二王子,若单论那散发出来的血气程度,竟隱隱有要盖过太子的程度! 要知道这演武场中不仅有大景群臣和西狄使团,更有前来观战的大景百姓! 如果太子在眾目睽睽下被重创,那便是动摇国本之兆,定会使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啊… 哈木塔也是死死盯著演武台上拳来脚往的二人,他怕李承心再使阴招,可又摸不到李承心的脉。 演武台上李承心明明是在和二王子堂堂正正的交手啊。 这时,只见乌托木察尔似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强烈的破风声中,其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他是真打急了,十数回合的交手下,他已经断定自己绝非是大景太子的对手! 对方的真力浑厚程度,也根本不是他可以比擬的。 若是一直这般缠斗下去他一定会因为力竭,而落得个和完顏秀儿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只能出奇招,险招!以这般搏命的攻杀逼迫大景太子露出破绽,逼大景太子在自己力竭之前,和自己拼命。 可…乌托木察尔丝毫不知道,就这个角度,李承心…完全可以直接把他qq卸载掉… 当然,面对乌托木察尔李承心並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横臂硬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一击之下,闷声炸响,气浪翻涌,演武台周围的旌旗猎猎下甚至有旗杆直接折断。 不少文臣惊呼出声,却见李承心硬是吃下这一击,身形微晃,脚下却是纹丝不动。 李承心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其清亮的眸中带著几分讚许:“有膀子力气。” 可这份讚许在乌托木察尔眼中那就是赤裸裸的侮辱!在他的印象中,唯有大哥和父汗才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找死!” 乌托木察尔顾不得剧痛的小腿再次朝李承心攻来,这次化拳为爪,招招狠辣直指李承心的咽喉。 他本,就是奔著杀人来的! 甚至乌托木察尔自从上台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血染演武台的准备,只是,他必须要让这大景太子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打著打著,他见李承心见招拆招,明明多数时候是他在攻杀,可到了强弩之末的却还是他! 难以抑制的无力感从心中生出,又如潮水一般,一浪接著一浪地衝击著他的意志。 明明…他早就全力以赴,但这大景太子从始至终气息平稳悠长,甚至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同是后天境后期的武者!凭什么他就能这么强?! 同为皇子,凭什么他从出生就能坐拥数之不尽的资源! 乌托木察尔疯了,那种无力感化为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守,只求重创李承心! 可这般凶悍的攻杀之下,李承心眸中讚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著无趣的杀意。 “你,也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啪!” 手腕儿一痛,乌托木察尔猛然出力,可他挣不脱被李承心死死钳住的手。 “砰!” 明明比李承心还要高半个个头的乌托木察尔被李承心猛然一撞,一口鲜血喷出间只感觉自己撞在了坚固的磐石上。 “砰!!” 又是一撞!乌托木察尔那开始涣散的眸光中,分明看到了李承心目中涌动著暴虐的杀意! 两撞之下,他的臟腑破裂,大股鲜血和內臟碎片被堵在他的喉咙处,他说不出话,更失去了所有的还手之力,只能发出嗬嗬声。 可即便到了这时,乌托木察尔竟是如同野兽一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要去咬李承心的喉咙。 “咔。” 但他的下巴却被李承心另一只手紧紧捏住。 李承心凑近他的耳畔。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节奏和我战下去,还真有重创我的可能。” “我也承认你是个人物,但正因如此,你…活不了啊。” 在外人看来,如今的李承心和乌托木察尔像是在角力,实际上…是乌托木察尔瘫软地靠在李承心身上,若无李承心支撑,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猛的!李承心捏著乌托木察尔下巴的手狠狠向上一抬。 “咔嚓!” 那强大的力道下,这个自幼励志要如雄鹰翱翔天穹的草原王子,死的没有分毫痛苦。 隨著那染血的身躯重重倒地,他的骄傲和血性似也隨著这一倒而逝去,又像被永远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二王子殿下!” 在景人的欢呼声中,哈木塔一口鲜血喷出,西狄使团诸人紧咬牙关,起身注目著他们的二王子倒在演武台。 坐在龙椅上的景帝紧绷的周身骤然放鬆,好小子,还算有点用。 风,似是停了。 李承心站在乌托木察尔的尸体前,他真的念了一段往生咒。 过后,李承心抬头,对著西狄使臣方向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你们,可以用西狄国旗,来为二王子殿下敛尸了。” 第31章 得罪了太子还想走? 李承心负手而於演武台上,面无表情的看著西狄使臣收敛了乌托木察尔的尸身,对於西狄使臣怨恨的目光,自是视若无物。 倒是大景这边儿欢呼退去之后出奇的安静下来,反而安静的看著一眾西狄使臣围在乌托木察尔身旁,以狄语,吟唱出悲凉的调子。 倒是没多少幸灾乐祸,毕竟这个民族的底色…大多是善良和包容的。 待他们將乌托木察尔的尸体抬下去之后,哈木塔搓了一把脸,眼中带著浓浓的悲哀和愤怒。 怎么会这样。 他们前天才到的景国上京,昨日递交国书,今日覲见景国皇帝。 原本胜券在握的他们,从早上到现在,也不过半日的光景,怎么会变成这样。 钮祜禄尔羥当殿被人辩的哑口无言,顏面尽失。 完顏秀儿在数息之內被景国太子生生打杀,甚至他们那英勇无敌的二王子,也同样折戟於景国太子手中! 那可是狄国皇嗣啊! 哈木塔愤恨抬头看著李承心,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此人不死,若是待他登基彻底掌权,加之以景国的国力,我大狄安有活路啊… 此人,必须死! 正巧,李承心看著哈木塔呢,俩人的目光直接就碰撞在了一起。 对於哈木塔眼中的杀意,李承心当然要报之以微笑:“大师,你还好吗。”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外臣无碍。”哈木塔咬牙,又对著景帝深深躬身道:“皇帝陛下,依先前约定,这第二场,是贵国胜了。” 景帝頷首,宽慰道:“哈木塔,我大景太子年幼衝动,下手自是不知轻重,你也莫要太过伤心。” “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朕……” 景帝话未说完,看见李承心依旧还在演武台上站著,略一思忖,便道:“不过,是否就此而终,还是要看太子的意思,朕已將这场武斗托於我大景太子。” 哈木塔这一天儿不知道咬了几回牙啊,那牙都快咬碎了。 他再次躬身,大声道:“太子殿下,这武斗,我狄国认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也都看著李承心,武將们自是觉得太子殿下少年英雄,但那些文臣却是对著哈木塔投去了怜悯的眼神。 这群蛮子,这次你麻烦大了,太子这人小心眼儿。 得罪了太子,还想走?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 李承心认真地看著哈木塔道:“大师此言差矣,您既已开口定下三场武斗之约,便应该有始有终。” “况且我大景出动了如此大的阵仗,总不能因大师一句认输,就败兴而归吧。” 说著,李承心笑意中的恶劣丝毫不加以掩饰:“狄国使臣人才济济,莫不是才堪堪两场过去,便挑不出人选了?” “本宫看大师也是个后天阶的武者,若是实在没人,大师亲自上阵也无不可,本宫定然,不会说大师以大欺小。” 欺人太甚! 哈木塔气得浑身发抖,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想擼起袖子亲自上去和李承心拼命!! 但又想了想… 自己这么大岁数了,没必要做以大欺小的事儿。 再者,万一在眾目睽睽之下给景国太子打伤了,那影响两国邦交。 强行把怒火咽下去,哈木塔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既然想比完这场武斗,那就比便是了。” “但我们之前约定,狄国与贵国皆出三人,殿下已比了两场,这第三场总不能还是殿下出手吧,莫不是贵国年轻一辈无人敢抢殿下风头。” 哈木塔心里苦。 这景国太子实在太过强横!这得从娘胎里就开始用灵晶淬炼筋骨吧。 狄国年轻一辈中,怕是除了大王子殿下没人是他的对手,完顏秀儿和二王子都折在他手里了,若是非要上呼伦豚燥上去和他打,那不是纯纯送死吗。 “大师此言有理。” 李承心頷首,他抬手,一旁侍立的太监立马上前,小心翼翼捧过软甲,朝服,为他穿戴妥当。 哈木塔心头一喜。 这武斗,已经是输了。 不过既然你太子不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就莫怪本国师心狠! 呼伦豚燥的实力不弱於二王子太多,如今又被怒激,而战意正盛,哪怕能在演武台上杀你景国一名年轻天骄也好啊。 权当慰藉二王子殿下,和完顏秀儿勇士的在天之灵! 哈木塔真就不信,景国还能拿出第二个这般强横的年轻人。 见李承心重新回到景帝座下,哈木塔抬手,那膀大腰圆满目凶光的呼伦豚燥一跃跳上演武台。 其手中提著的钢刀散发著凛冽的寒光!凶狠的目光不甘的扫过李承心,怒吼道:“大狄冲阵营,呼伦豚燥!除了景国太子殿下,何人敢与我一战!” “噗嗤!” 大景朝臣笑喷了。 不愧是草原蛮子,小地方出来的人,还真以为谁都和那个二王子一样有种呢。 怂就怂唄,还穷横穷横的。 不过…这个呼伦豚燥倒也是个有实力的。 景帝深知这三年,太子对於大景的了解要在他之上,尤其是在年轻武者心中,太子的光芒几乎要盖过他这个皇帝! 文武举,做得確实妙,他不仅培养孩童培植属於他自己的势力,甚至三卫都经过了他的大换血。 其中真正的天骄不在少数,这些,哪怕景帝心中不快,但也不得不承认。 於是,景帝沉声道:“太子,点將吧。” “父皇莫急,儿臣已有人选。”李承心淡然一笑。 话音刚落不久,忽闻演武场外骏马嘶鸣。 而后在百姓和百官的惊呼声中,高头骏马似是踏风而来,大抵是李承心授意过,演武场中的侍卫,精兵,根本不曾加以阻拦。 马背上那红衣劲装的身影颯爽夺目,偏偏那女子生得倾国倾城,绝美的脸上意气风发!端的是鲜衣怒马,巾幗之姿! 也是这一瞬,不少武將虎目中儘是动容,他们!分明是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其人飞身下马,红妆纷飞间已是单膝跪於演武场,她先是看了李承心一眼,又昂首看著景帝。 “陛下,奋武营千户,关妤请战!” 第32章 偃月!力劈华山! 关妤? 镇国將军关山奎的独女!也是未来的太子妃。 景帝龙目中骤然划过一抹不悦,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场合,乃是关乎大景国威及顏面的!太子怎么就召来这么个女流之辈? “李承心。” 景帝沉声道:“你麾下三卫各个都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难道竟无一人可用?难道事事要你这个太子顶在他们前面吗。” “回父亲。” 李承心没有退让:“三卫纵是人人天骄,但镇国將军之女,不逊色於男儿。” 景帝目中划过晦暗不明的光芒,沉吟稍许,终是抬手:“关妤,起来回话,你確定要战?” 关妤长身而起,绝美的脸上带著倔强:“臣,愿战。” 这,是李承心给她的机会。 这!是向世人证明,镇国將军府!战魂仍在的机会! 西狄使团中人,尤其是哈木塔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妈的二王子噶嘣儿一下死这儿他们也没这么难受啊。 这女子,找死! 钮祜禄尔羥实在忍不住,越眾而出怒道:“太子殿下,我狄国纵然已败两场,但我狄国坦荡服输!如今殿下遣一女子出战,是在辱我狄国不成?!” 李承心瞪了钮祜禄尔羥一眼。 辱你?你们也配。 “草原腐儒,本宫若是你,就没脸出来当这个跳樑小丑。” 李承心盯著钮祜禄尔羥:“给本宫退下。” “噗!” 那滔天的杀意!那太子身上,似乎还沾染著完顏秀儿和二王子的血的味道! 这一眼,明明没有任何威压释放,竟是怕你钮祜禄尔羥一口鲜血喷出。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嚇的。 哈木塔暗骂一声丟人,这种蠢东西,妈的回去就奏明汗王给他宰了餵狼! 不过下一瞬,哈木塔敏锐地捕捉到了景国太子看向这女子的目光中…带著的那份篤定。 不对!这女人和景国太子有关係! 想著,一抹阴鷙不著痕跡地显露於眼中,哈木塔冷笑著给演武台的上的呼伦豚燥使了个眼色。 既然你敢遣一个女流之辈来羞辱我狄国,就要做好自取其辱的准备!呼伦豚燥向来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哈木塔相信,自己那个眼神示意之后!呼伦豚燥绝对不会仅仅只是杀戮。 他会將那个女子打个半死,然后当眾在演武台扒光,让下头的人好生看个清楚,让景国人顏面尽失! 何况,这,很可能还是和景国太子有关係的女人。 哈木塔想著,不觉心中畅快。 景国太子,倒是给了狄国一个报仇的机会。 而景国朝臣不语,他们也曾听闻关家独女武道天赋极强,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啊。 若非关妤是关山奎的独女,他们早就开口骂了。 倒是李承心,他看著关妤从马背上抽下那关家用了三代的偃月刀,俊美的脸上满是淡然。 我笑便宜爹还宗师强者呢,没见识!诸臣还自詡满腹经纶呢,没眼光!西狄蛮子更是井底之蛙,一叶障目。 他李承心为什么能这么强? 一是因为他身怀皇家绝顶功法,原主自幼刻苦,给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二是他两世为人,上辈子是个道士。 在地球上只存在於理论中的东西,包括师父传授的本事,在这个世界都能被无限放大,以至於他可以傲视同阶武者。 可就是这样的他!就自第一次见关妤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都不一定是这丫头的对手! 至於景帝和那些武將?他们並不是真的没眼光没见识,而是他们高傲,他们瞧不起一介女流,他们从来没正眼看过关妤。 这不,关妤踏上演武台,直面呼伦豚燥。 李承心眉头一挑,脸上淡然消逝,这特么?!单手立偃月?! 呼伦豚燥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手中开山刀直直朝著关妤劈去! 国师的眼神他看得清楚,先砍断这景国女人的四肢!再扒光她,让她在这沾染过二王子鲜血的演武台上爬! “死来!” 开山刀裹挟著劲风,更带著呼伦豚燥引以为傲的力道!这一刀,哪怕是自幼和他一同长大的完顏秀儿也不敢硬接! “鏘!!” 可下一瞬,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那清亮的刀鸣迴荡在每个人心头。 但见关妤腰身发力,半圈迴转之下直接就是一手力劈华山!其刀法之猛,力道之巨! 呼伦豚燥面色狂变,瞳孔骤然收缩,瞬息之间他只能变招横刀相抗。 那剧烈的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不少人直接起身,满目惊骇。 关家女!竟同是后天阶武者! 甚至景帝身形都是微微前倾,目中带著几分帝王不该生出的震惊之色,好生强悍的女娃! 至於呼伦豚燥…在一记力劈华山之下,其手中开山刀猛地崩出一个大豁口,而后脱手而出。 呼伦豚燥懵了,他呆呆的看著虎口崩裂,满是鲜血的手掌,怎么…能这么强?!怎么能有这么重的力道! 但关妤凤目含煞气,根本不给呼伦豚燥想清楚这些事的时间。 呼伦豚燥只见眼前红影迫近,一阵清洌的香风扑面而来。 那女人的身子怎么是倒著的?还开始滚动起来了? 哦,原来是自己的头啊。 那一刻,呼伦豚燥好像看见了光。 他想起了在西狄草原,和完顏秀儿一起在夕阳下奔跑的日子,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bia嘰!” 无头尸体沉重倒地,关妤从袖口掏出手帕,拭净刀锋上的血跡,又隨手將染血的手帕丟在无头尸体上。 沉重的偃月刀杵在地上,那厚重的青砖应声而碎。 犹带著血腥味的风吹动著那三千青丝,这一刻,那带著英气的绝美容顏完整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关妤朱唇轻启,声音却带著几分不弱男儿的鏗鏘。 “西狄人,不过如此,臣,幸不辱命。” 两刀?! 从头到尾,只用了两刀!便將一个同阶武者的脑袋砍了下来!那呼伦豚燥纵有轻敌大意的成分,但也不至於此吧! 反应过来的武將,不少人眼中冒著小星星:“少將军威武!” “少將军威武!”百姓也跟著喊。 他们不知道少將军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他们只知道,一直民望甚高的將军府中的大小姐,上来就砍了西狄人的狗头! 第33章 老娘配你,绰绰有余!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少將军威武”声中,关妤不觉红了眼眶。 是啊,她虽为女流,却和赵老太君一同扛起了镇国將军府! 天知道自父亲陨落,关家再无男儿时,她到底有多想,多希望!世人能打心底儿里,心甘情愿地唤她一声… 少將军! 宽大的西狄服饰下,哈木塔身躯止不住的颤抖著。 耻辱,连战连输!奇耻大辱! 狄国此来,三个草原上最为悍勇的勇士尽数血染演武台。 更別提狄国皇族子弟也在其中,他哈木塔难辞其咎! 最让哈木塔痛心疾首的是,那被他寄予厚望的呼伦豚燥,竟是被一个景国女子斩於刀下! 那两刀不仅砍死了呼伦豚燥,也將狄国的脸面彻底砍碎!碎在了这个刚刚被他们打败过的国家。 哈木塔深吸一口气,因想尽力维持狄国的体面,便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贵国果然臥虎藏龙,外臣…佩服!今日武斗,我狄国,认输!” 这话一出,整个演武场登时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什么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少將军威武之类的吶喊欢呼不绝於耳。 直至文武百官的心潮也被引燃,忍不住跟著喊了起来,那欢呼之声连成片,直震得人心底发颤! 与之相反的自然是西狄使团,一个个儿都和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脸,最为心惊的还是哈木塔。 他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血气,生机,隨之涌动,团结,向上,昂扬,悍勇无畏!这根本不似一个刚刚吃了惨烈败仗的国家!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 这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是要以建交通商稳住景国,给大狄爭取到足够休养生息的时间。 一旦大狄重新有了再战之力,以景廷的软弱根本无法抗衡凶悍的草原铁骑!届时景国上下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不论文武,连战连胜!景帝自是龙顏大悦。 他对著哈木塔轻轻抬手:“哈木塔,你言重了,所谓胜败不过兵家常事,贵使当节哀顺变。” 说著,景帝大手一挥:“晚间,朕设宴以待你西狄使臣。” 哈木塔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外臣,多谢皇帝陛下。” 在景帝爽朗一笑间,关妤已是提著偃月刀下了演武台,李承心本想亲自去迎,可刚抬起屁股就被景帝瞪了回去。 李承心也是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到底是没再动弹。 “关家女。” 景帝开口,声音中听不明喜怒,哪怕关妤很是不喜那高高在上带著审视的眸光,却也知君臣有別,便盈盈下拜,单膝跪地:“臣女,拜见陛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不必多礼。”景帝又看了李承心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坐到太子身边听赏。” 一直侍奉於景帝身侧的魏忠良眼珠子一转,连忙殷勤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李承心右侧稍微往下一些的位置。 关妤倒是不扭捏,谢恩之后挺直脊背,落落大方地坐在李承心身边。 见一介女流有如此气度,群臣也是暗暗点头,此女,倒真不算墮了关山奎的威名。 此人,若为太子殿下正妃,既勉强配得上太子,不辱皇家声誉;又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所以也不会让太子的势力愈发膨胀。 倒是刚好。 “嗯。”景帝頷首:“关家女,此战有功,赐金百两,锦百匹,允於奋武营中效命。” 关妤柳眉一挑:“臣女,叩谢天恩。” 李承心那清亮的眸中划过一抹郁色,今日…从和西狄文斗开始,他自作了太多主张。 更兼他在演武台上亲手杀了西狄天骄和二王子,於此观战的百姓不少啊!在百姓口口相传之下他的民望定会水涨船高,更甚往昔。 便宜爹心里头指定是不痛快了,不过看样子也算认下了关妤,否则便宜爹不点头,自己带不走关家。 “嗯。” 见太子乖顺,景帝龙目中划过一抹满意。 “魏忠良,恰西狄使臣在此,传令,召精营入演武场演武,也让西狄使臣好生看看我大景之风貌,及赫赫军威。” 李承心面无表情。 老传统了,打贏了耀武扬威唄,晚上还得设宴,好酒好肉的款待这群蛮子,反正李承心是不打算去凑那个热闹,想来景帝也压根儿不想让他去。 绝对称得上恢宏的演武场中,京中精营列阵,枪光刀影,喊杀声震天,更是將大景精兵的强悍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景从上到下谁心里头不憋屈?尤其是这些將士!他们多想拉开阵仗,再有机会能和西狄再干上一场? 也在西狄一眾使臣黑如锅底的脸色下,百姓和百官的呼喊声就没停过! 倒是李承心和关妤並座,有风吹过时,总有几缕青丝会抚过李承心的脸颊,带著清洌的发香。 “无聊不?”李承心微偏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关妤也凑近些:“不无聊,我可是杀了一个西狄人呢。” 镇国將军关山奎,她的父亲,准確来说便是陨於西狄之手!所以,如今这演武场中没人比关妤更恨西狄。 在知道大景竟败於西狄铁骑之下时,也没人比她更难受。 “不是你杀了一个,而是我们俩,杀了三个,还有一个西狄皇族呢。” 感受著耳畔处的温热,关妤不觉红了俏脸。 只闻李承心的声音温润而温柔,全然不似在演武台上时的杀伐果决。 “立了这么大的功,也扬了奋武营军威,就拿这点赏赐,委屈吗。” “不委屈。”关妤看著那些正在演武的精兵,美目中似有星辰大海。 “陛下唤我为『关家女』,字里行间儘是轻视,想来是关家不復先前的权势,陛下觉得我配不上你。” “但,今日你搭台,我献丑,却让这世人看得明白,陛下口中的关家女,配得上储君!” 说著,关妤侧眸看著李承心,李承心分明看见了两颗露出来的虎牙:“老娘配你绰绰有余!” “啊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聪明的脑袋不长毛 哈木塔等一眾西狄使臣是咬著牙赴宴的。 景国太子,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他全然不似如今的景国皇帝有那么深的城府和思量,他就像个杀手,像条毒蛇!时时想著取人性命。 直到现在哈木塔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每对上景国太子,那些景臣们总是会怜悯地看著他了。 哈木塔早已经做好了晚宴中被景国太子好生羞辱一番的准备! 可…酒过三巡之后依旧是觥筹交错,歌舞昇平。 哈木塔竟是惊奇地发现,这般规格的国宴,景国太子竟然不曾出席?! 原本该属於景国太子的位子上,坐的是那个尖嘴猴腮身著红蟒袍的皇子?这,竟真的只是在单纯的宴请他们? 打败敌国,不是应该狠狠落井下石,狠狠羞辱吗?为什么会这般正常地宴请? 自詡了解景国文化的哈木塔一时间真是摸不著头脑了,甚至他顶著那颗聪明到不长毛的脑袋,直到回了驛站也没想通… 驛站中,哈木塔满脸痛苦地撕扯著他那並不存在的头髮。 怎么他妈的这样啊! “不对!” 哈木塔猛地一拍桌子,嚇得一旁的钮祜禄尔羥一激灵。 “国师,有何不对?” “尔羥!”烛火下,哈木塔眼中散发著明悟一般的光芒,活像那马上要成佛的和尚! 他是真不愿意搭理钮祜禄尔羥,奈何…这波儿隨他前来的人里,就这个蠢货还算得上是西狄高学歷人才。 “景廷不对!” 哈木塔面带激动之色:“那景国太子和景廷之间的关係不对!尔羥,我让你秘密打探的景廷朝事,你打探得如何?” 钮祜禄尔羥捋著山羊鬍:“滴水不漏,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上下一心之景象。” “那就对了!” 哈木塔这光头指定是有点说法,他飞快地处理著脑海中的信息。 “这是景廷有意封锁,所谓朝堂怎么可能一片和谐能做到真正的上下一心?!朝堂,本就是爭权夺利,明枪暗箭之地!” 他起身,飞快地在房间內踱步,思绪也是愈发清明。 “文斗时,那被举荐出来的,那个名为苏拾卷的老东西,其定是拥护景国太子之人,我观此人,虽身居高位,但著一身老旧官服,虽身怀大才,却有满脸疲惫之色。” “苏拾卷胜你之后,满朝官员可曾有人向他道喜?没有!足见其为人所不喜!” 越说,哈木塔语速越快,眼底的恨意也越深。 “武斗,景国太子当眾阴杀我狄国勇士完顏秀儿,那群文臣並未庆贺,反而带著几分不满,若是景国太子真的深得人心,怎会如此?!” “第三场武斗,那女人的身份很好打探,大景上京的百姓都知道她是关山奎那个老东西的独女,也是未过门的太子妃!” 提及关山奎这个名字,哈木塔眼中的恨意猛然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是那个老匹夫!害得狄国陨落三尊宗师境强者,折损了四万精兵,直接就让狄国元气大伤!否则岂能如现在这般无还手之力? 若非是关山奎那个老东西,早在之前狄国就该联合大景南方叛军一路北上,直捣黄龙了!还轮得著他大景出兵征西?! “那是景国皇帝的儿媳妇!可景国皇帝的赏赐,你我都听得明白,敷衍中带著轻视,根本不似一家人!” “还有景国太子,平心而论其人太过凶悍出色,可竟是没得半分赏赐,甚至一句褒奖?” “最后便是今夜,此宴,是景国规格最高的国宴!他景国太子为何不来?” 哈木塔猛地一拍桌子:“他来不了!景国皇帝也没打算让他来出风头!” 听哈木塔这么说,钮祜禄尔羥一拍脑门儿:“国师之意,是说景国太子並无明面上那么大的权势?!” “不!”哈木塔篤定道:“他自是权势滔天,上京百姓人尽皆知他监国三年。” “三年征战,景国境內却是这般富有生机,足以见得其人乃不世之才。” “他的权柄,也是实实在在的,甚至他的意志已经能影响皇帝的意志。” 哈木塔重新坐下,直接灌了一大杯茶。 “但!尔羥,你可曾听闻,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断定,景国皇室之间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產生了不可调节的权力衝突!” “噫!”钮祜禄尔羥猛然反应过来,可原本惊喜的他,下一瞬却是大惊失色! 只见一支箭透过窗纸,裹挟著强烈的劲风! 就那么贴著哈木塔的脸掠了过去,箭头“咄”的一声深深没入墙壁时,箭尾犹在嗡嗡震颤。 那锋利的箭羽更是在哈木塔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国…国师!”钮祜禄尔羥双腿战战,景国太子!景国太子来杀他们了?! “没用的东西!”哈木塔抬手拭去脸颊上的鲜血,又制止了想要尖叫的钮祜禄尔羥。 “不必惊慌。” “这是绝对的人极巔峰境的高手,他若想取人性命,你我二人焉有命在?” 哈木塔起身,用力將箭拔了下来。 果不其然,箭身上紧紧绑著一卷素色缎子,展开缎子。 哈木塔展开缎子,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起初时,其脸色凝重,可看著看著,哈木塔嘴角竟是不受控制地掀起,低沉阴鷙的笑声也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中溢出… “哈,呵…哈哈哈哈!” 哪怕是他刻意抑制,也难掩越来越大的笑声,甚至笑的弯了腰!甚至笑的眼角都淌出了眼泪。 一把將缎子扔给钮祜禄尔羥,哈木塔的脸上已是爬满了嘲弄的感慨道: “景国人…这就是景国人!这样的景国…安能不败啊。” 钮祜禄尔羥连忙抓过缎子看了起来,良久,他才抬头,原本还算得上精明的眼中满是不解。 “国师,他们为何要如此?平心而论,那景国太子称得上是明主之姿,可景国人却要將一个未来的明主置於死地?” “为何?”哈木塔扯过缎子在钮祜禄尔羥眼前扬了扬。 烛火映照下,哈木塔的眸中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有怨毒,有兴奋,甚至还带著几分悲哀。 “因为…” 哈木塔沉声道:“他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偏有极少数人因为利益挡在了他的前面。” “而他的选择,是让那极少数人…死!” 第35章 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可国师!” 想起李承心白日直言他是草原腐儒,跳樑小丑!偏偏自己竟在一个毛头小子的震慑下喷血! 钮祜禄尔羥眼中划过狠厉道:“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虽不知此人是谁,但能安排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地步,想来在景廷中分量甚重!”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甘愿做这把刀呢!” 钮祜禄尔羥清楚,李承心还是太子时便敢如此,若他日后登基定为狄国大患!可景国內,竟有人想让景国太子死… 这对狄国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肚包肉! “国师!”钮祜禄尔羥见哈木塔似还在犹豫,也顾不得尊卑之分直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缎子,指著缎子急切道:“这还有什么好思量的!” “战阵比拼,此人会在景国太子的战马,兵刃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手脚,而且还会儘量施毒给景国太子啊!” “届时任由他再怎么强横,只要他落马於战阵之中,我八百狄国勇士定將那景国太子踏为肉泥,为二王子殿下报仇,为我大狄雪耻啊国师!” 哈木塔也懒得追究钮祜禄尔羥的目无尊卑,只锁著眉头沉吟道:“尔羥,这会不会是景国人的阴谋。” “你要知道,无论在哪个国家谋杀储君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我等又钻了进去,到时候景国人完全能將我大狄千余使臣,尽数斩首於大景。” 说著,哈木塔的声音骤然一冷:“拿过来!” 钮祜禄尔羥死死攥著缎子不愿放手,可最终还是慑於西狄国师的威严,不情愿地將缎子交给哈木塔。 哈木塔接过缎子,二话不说便將其置於烛火上,只片刻功夫那写满字跡的缎子已成飞灰。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品质是真的好!被火烧过,不起烟,也无异味,只留下一坨乾净的灰烬。 在火光的映照著,哈木塔眸中涌动著深邃:“尔羥,拿著这杆箭去告知景国鸿臚寺,就说大狄国师遇刺,让景国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哈木塔这么说,钮祜禄尔羥眼珠子一转就反应过来了:“国师,您的意思是…” “景国…確是人才济济,但若论战阵廝杀一道,景国和我草原猛士比起来,何异於土鸡瓦犬?” 哈木塔负手起身:“景国太子性子张扬,又颇为仇视我大狄,他定会亲率景国精兵和我大狄比拼战阵!我,本就想在战阵衝杀中斩首此人。” “所以,那只箭上別无他物,我什么都没看见过,也什么都不知道。” “至於景国太子的马匹兵刃会不会在两国的战阵比拼中出什么岔子,更是同我大狄无关。” 钮祜禄尔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解转变成了折服,他躬身道:“国师高见,下官受教了,我这就寻那些鸿臚寺官员,让他们给我大狄一个交代。” “嗯,去吧。” 待钮祜禄尔羥走后,哈木塔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张手间,那锦缎所化的飞灰隨风而散。 他的目光越过上京城中万家灯火,直至看向皇宫的方向,嘴角也扬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 “李承心?你若是生在我大狄就好了。” “只可惜,这少年英才若无未卜先知的本事,怕是要死得糊涂了,惜哉,惜哉!” 东宫。 “哗啦啦啦~” 铜钱在被盘的包浆的小龟壳儿中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看著桌上的六爻卦象,李承心嘴角掀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呵,无量踏马的天尊,內祸外起,凶主刀戈!这卦象有点意思啊。 就知道你秦家憋著坏吶,还想联合西狄蛮子害我? 欸嘿,没想到吧?贫道还会一手未卜先知! 不过…这勾连外族的证据怕是拿不到了,不管秦家还是哈木塔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会留下尾巴的。 总不能和便宜爹说,您儿子其实是个道士,自己算出来的吧? “殿下,安寢否?” 门外传来刘金小心翼翼的声音。 收起龟壳和铜钱儿的李承心没好气地扬声道:“和你说多少次了,有事儿就进来说,就稀罕在门口跪著是吧?” 刚满十五岁的刘金,在李承心的照料下体態也圆润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孩儿了。 听到李承心的声音,他立马推门小跑上前,在李承心身前弯腰,小声道:“奴婢奉殿下之命盯著驛站,今夜西狄国师遇刺,禁卫已经开始彻查了。” “哦?”李承心抬手,示意刘金站直说话:“他们没为难你吧?” “殿下放心!奴婢是殿下的人,谁敢为难奴婢!”刘金声调提高了几分。 隨后又压低声音道:“是一支冷箭,只可惜没当场射开西狄国师的脑袋!殿下,我大景还是有好汉的!” 好汉个屁!我派去的好汉怕是都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人搅和了。 李承心发出一道鼻音:“王黎他们撤出来了吗?” “王统领做事还是妥帖的,都安稳撤出来了,没留下把柄。”刘金嘆惋道:“只可惜有此一遭,怕已没机会再下手了。” 李承心看了刘金一眼,孩子被自己带出来了啊!比以前有出息多了。 “驛站不用再盯著了,你去吩咐王黎把我的三卫都派下去,给我牢牢看住秦家,尤其是丞相府,谁都不许走。” 李承心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告诉王黎,如果敢放走一个秦家人,我让他婆娘休了他。” 刘金躬身领命,不过抬首间却是担忧道:“可…如今绣衣卫和禁卫都被陛下收回,殿下身边……” “宵小动不得我,再说我又不出去。”李承心打了个哈哈:“去安排吧,我要睡了。” “喏。” 西狄三试,这最后一场战爭,哈木塔不比也得比,而且刘金已经传报过,在宴席间哈木塔已向景帝呈报过后日比拼战阵之事。 反正户部那个老傢伙精明得很,估计已经盘算好怎么去吸西狄的血了,这些李承心不管。 奋武营那边交给赵老太君和关妤,况且还有三个老將辅助,这些李承心也不管。 反正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上辈子坑蒙拐…嗯,卖拐起家,靠著相面的本事挖出来不少人才给他干活儿,实际上他並不擅商事。 至於统兵打仗?李承心感觉自己同样不擅长。 所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身为老板,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並且不添乱就好。 榻上,李承心双手掐诀置於膝盖,身侧是十几块品质极佳的灵晶。 “怕用不了多久,就后天阶巔峰了。” 第36章 你换新坐骑了?旧的呢 三年时间!李承心能从先天阶中期晋升到后天阶巔峰,他看了好多古籍,发现这种进度也是前无古人的。 这个世界,多了一种前世不存在,或者说已经消失了的炁,李承心称之为灵炁。 正是因为有了灵炁的存在,配合师父教他的道门功法来修大景皇室的功法,相辅相成之下,那效果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这样的自己若是放在前世,嘿! 李承心美滋滋的想,自己应该能和师父曾说过的九钱天师拼一拼吧? 那九钱天师,再咋说也得算个筑基境的修士吧。 师父!我出息啦!! 突破后天阶巔峰之后,李承心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美美的睡去,强如九钱天师也得睡觉啊。 不料梦中,李承心恍惚间好像梦见师父抄起扫把,要打他。 说他臭不要脸的瓜娃娃也配碰瓷九钱天师… 第二天,李承心真就老老实实的呆在东宫里不出去。 三卫不在,他怕西狄或者世家趁机阴他一手。 到了第三天卯时,睡得正香的李承心还是被那两个禁卫叫了起来,穿好衣裳,这才隨著景帝的车驾一同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赶去。 “承心啊,这两日怎的这般老实,莫不是在怪朕?怪朕没赏赐於你?” 车驾中,景帝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承心。 修习太晚,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李承心目光有些发直:“儿子不敢,主要是修炼太晚,便没休息好。” 皇帝啊…景帝不是一个勤政的皇帝,偏偏还好做样子。 李承心哪儿能不知道,便宜爹每晚戌时左右(晚七点)必然下班,下班就去后宫快活,爽几波儿最迟也就亥时(晚九点)不到的样子,便开始呼呼大睡了。 到了宗师阶之后也不必太过专注於修炼,他倒是睡眠充足。 睡醒以后他无聊,估摸著还要和后宫妃子做个早操,他爽完了,整个儿一神清气爽,然后就开始要求別人卯时(早五点)上早朝。 李承心监国那三年也没这么笋啊! 景帝不著痕跡地感受著李承心的修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入门阶巔峰,距离人极阶也不过一步之遥,他这个岁数能修成这样,確实算得上极为刻苦。 “承心。”景帝板著脸,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每次和李承心在一块儿就想训两句,不训儿子他浑身不得劲儿。 “修行一道,要注重张弛有度,否则適得其反。” “是父亲,儿子谨遵教诲。” “言归正传。”景帝掀开车驾的帘子,看了一眼已经升起的骄阳:“你是大景的太子,朕知道你想为关家出头,但要有度。” “你既要去奋武营,奋武营便是你的,哪怕你倾心关家女,也不可让女流之辈掌一营之兵权。” “可是父皇。”李承心搓了一把脸:“奋武营,本就应该是关家的才对。” 景帝龙目微眯:“这天下都是朕的天下,是李家的天下!朕给他,才是他的;朕不给,他便要也不能要。” “太子要时刻谨记为君之道,否则哪怕你於武道一途走得再远,丟了李家的江山,便是对不起我李家先祖。” “儿臣谨记。” 李承心知道便宜爹这话说的不仅在点关家,最主要的是在点他。 他没有去爭论,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他也没资格和景帝爭论。 嗯…宗师阶,总能算得上九钱天师了吧… 见他乖顺,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子背后的幕僚,倒是神秘,竟真的查不出来,可哪怕如此,景帝依旧坚信太子背后有出谋划策之人。 那人…定是居心叵测!不过,也算给太子教出来了,比詹事府的詹事强。 总归浮出水面的,朕,不急。 隨著景帝车驾再入演武场,此时演武场中的人声鼎沸更胜前日! 演武场靠西一侧,八百西狄精兵杀气腾腾!领军的竟不是哈木塔,而是一个面色凶悍的年轻人,其气息…也只比乌托木察尔等人弱了一线而已。 另一侧,是赵老太君和关妤精挑细选出来的八百奋武营精兵,有老卒,更有新兵! 这几日下来,在季博达等老將,真真就给那些新兵练得不错,各个儿穿著甲冑跨著大马,竟看上去和老卒没什么区別。 “父皇,儿臣先下去准备了。” 景帝挥手:“嗯,你既非要给关家出头,自是有几分把握,莫要墮了国威。” 呵,不是让我注意安全,而且让我莫墮国威。 李承心撇撇嘴:“儿臣记下了。” 说著,他一边往下走去,一边看著观礼台上的哈木塔,喵的! 死光头还真就缩起来了啊。 台下,两个侍卫守候著一匹红鬃骏马,一桿鎏金长枪,这是太子殿下的坐骑和兵刃。 但眾人只见太子殿下路过他的坐骑和兵刃却看都不看一眼,反而是瞥了魏忠良一眼。 魏忠良何等人物?那是伺候了景帝大半辈子的老太监! 他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立马俯身,凑到景帝身边低语几句,待景帝点头之后,这个老太监匆匆而去。 李承心行至关妤身边,四目相对,关妤绝美的脸颊微微泛红,不过还是命人牵来一起高头大马,递来一桿精铁长枪。 “被盯上了?”关妤美目中有忧色闪烁。 李承心微微一笑:“想杀我的人多了,区区小手段而已,上不得台面。” 说著,李承心抬脚就踩在了身旁一人的脚面上,咬牙道:“让你好好陪著两个太上,你来淌这趟浑水?!” 那人呲牙咧嘴地打开面甲,不是萧玦还能是谁… “我可是奉太上之令来帮殿下的。” 说著,萧玦目光疑惑地看了李承心一眼:“噯?殿下,你换新坐骑了?” “嗯,换一匹,这是奋武营中的良种,上过战场而且活下来的。” 萧玦朝不远处看了一眼:“那旧的呢?” 第37章 冲阵!一个不留! “旧的宰了!” 李承心没好气儿的白了萧玦一眼。 后者则是闷头重新戴上面甲,不过肩头还不住轻微颤动著,搁哪儿憋著笑吶! 关妤眨眨眼,美目中带著好奇。 武成侯一大早潜入奋武营,没多久就被人逮住了!他怕挨打,腆著脸袒露身份之后,死皮赖脸的要跟著来凑这个热闹。 碍於他的身份,眾人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武成侯確实也是个极好的助力,愿意来也能多添胜算,赵老太君便给他编进来了。 而且她早听闻这俩人自小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的。现在太子二十出头,武成侯都快三十了,这俩人不仅没有家室,甚至姬妾都不曾纳一个! 关妤好奇的目光不住在太子和武成侯之间来回逡巡,嗯…咳!应该…不能吧!! “想什么呢!” 李承心抬手在关妤眼前晃了晃,关妤回神,飞快的瞥了俩人一眼,便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 “要么你还是回到陛下身边比较好。”关妤犹豫道:“你虽然很强,但战阵之中拼的不是个人勇武,再加上那居心叵测之人,万一有个闪失……” 关妤没再说下去。 万一,你有个闪失,关家真就彻底倾覆了,奋武营那刚刚竖起的军旗会倒下,我,也不会再有指望了。 “放心。” 不知怎地,李承心控制不住的抬手將关妤那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秀髮撩到耳后。 在关妤那仿佛颤动著星星,又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李承心温柔道:“莫被挡了眼睛,好好看我今日重扬將军府和奋武营之名。” 这一刻! 那喧囂的演武场,被战马扬起的沙尘,甚至满天的光都失了顏色。 关妤目中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人,他笑的温润而坚决。 依照旧例,这般斗阵怎么说也轮不到现在的奋武营!祖母说,这个机会应是太子求来的。 他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亲临战阵,是在给我,出头… 一旁的萧玦,面甲下那俊朗的脸上满是蛋疼,骗狗过来,然后杀狗唄? “玦哥儿,战阵统筹全权交给关妤,你我听其命令带兵冲阵。” 李承心跨上战马,隨从太监立马捧上头盔,长枪被他提在手中,面甲覆盖住了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以至於他的声音沉闷,可那杀气却是清晰无比。 “西狄八百骑,今日,一个不留!” “喏!” 关妤和萧玦沉声低吼!隨著急促的钟鸣,庞大的演武场中,两国精锐对峙。 大景上京的演武场自然不只是有演武台那种,还有极为宽大的场地,一是供皇帝阅兵,二就是演练战阵所用。 如今李承心就处於这种场地中。 至於观礼台,就连景帝也是身子前倾,目色凝重!其余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以至於庞大的演武场中只剩下战马时不时传来的粗重鼻息声,那气氛压抑的能滴出水来。 西狄此来,那八百人清一色的武者! 要知道,一千个人中也不见得能挑一个有武道根骨的,一百个有武道根骨的人,也不一定能挑出一个能跨过入门修到先天的。 大景那些面色颇为难看的群臣又怎能看不出来呢? 西狄这八百看上去还都是身经百战,每个都是先天阶之上的精英,定是倾举国之力挑选出来的。 反观太子这边儿,他是怎么说服陛下启用奋武营的?奋武营曾经就是被西狄打残的啊! 而且相比於西狄八百精锐那种充满野性的肃杀,奋武营那些军士看上去就良莠不齐,还死气沉沉! 太子怕是昏了头才出如此昏招!想抬未来的太子妃,也不能这么抬啊,这不是拿大景,拿皇家的顏面开玩笑吗? 反观那观礼台上的西狄人纷纷面露憎恨!景国人啊…他们以为奋武营是西狄打残的,但只有西狄人才知道这支由关山奎带出来的铁军的恐怖之处! 哈木塔不仅恨奋武营,他更恨李承心。 依他对景国的了解,景国根本不会派出奋武营,这支曾让狄国草原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的启用,分明就是景国太子的主意。 景国太子,这是在羞辱狄国! 果不其然,李承心双腿轻磕马腹,骏马昂首上前。 没人看得见面甲下李承心那俊美的脸上掀起戏謔。 草原蛮子倾举国之力挑选出来的精锐,不过如此,战阵中顶尖的战力也就后天阶后期。 面对寻常军士,他们大抵可以凭著一股蛮勇和嫻熟战阵拼一拼,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奋武营。 还是!有镇国將军关山奎之女,指挥下的奋武营! 沉重的长枪直指西狄战阵,炽热阳光下,那枪尖却是散发著冷冽的寒光。 “奋武营!”李承心枪指西狄,声音中带著凛冽的杀机:“冲阵!一个…不留!” “杀!!” 李承心一声令下,萧玦一马当先,那背后忽然惊起的喊杀声给李承心都嚇了一跳! 至於关妤,她在中阵,她手中甚至没有兵刃,唯一桿將旗。 金克腊同样勒紧韁绳,胯下高头大马双蹄猛抬,其目中划过狼崽子似的光芒,用狄语怒吼道:“儿郎们!杀!为二王子殿下报仇!” “杀!!!” 这已经不是单纯骑兵之间的碰撞,这也是修者和修者之间不死不休的交锋。 马蹄扬尘,血气冲天!西狄人冲阵时候就喜欢嗷嗷儿叫,萧玦忍不了啦,这傢伙一马当先上去直接一枪挑翻了一个冲的最猛,叫的最凶的西狄人。 “你叫尼玛呢!” 犹自不解气!策马扬蹄直接踏碎了那傢伙的尸体,奋武营更是咬紧牙关,憋著一股气儿死命衝杀。 陛下…在看著,百姓,也在看著! 来看看吧,这柄曾饱饮鲜血的战刀,其刃犹锋! 更何况冲在前头的,是他们的太子啊!是太子殿下那日唤醒他们的魂! 剎那间,两支洪流轰然碰撞在了一起!汹涌的真气伴著金铁交击之声,硬是让那扬起的尘沙都透著血的顏色。 一方嗷嗷儿叫著,一方咬紧牙关! 偏偏…在这一刻,哈木塔的拳头骤然握紧! 这只是小规模的战阵衝杀!这本是他狄国的拿手好戏啊!可他就眼睁睁的看著狄国八百草原勇士的阵型… 被冲乱了! 第38章 懵逼太子精明妻 见那中营將旗右挥,反正李承心是毫不犹豫的就开始向右衝杀,他又不懂战阵,关妤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而奋武营素擅攻杀,这是从老將军那儿带过来的血性,老將军说过,最好的放手便是进攻。 我奋武营不做挨打的盾,要做,就做那无坚不摧的枪! 这种冲阵也本就是小规模的战爭,和演武台上一对一的拼杀根本没有可比性。 在这种衝杀中,不论是真力还是体力,甚至是心力,都会面临著极大的消耗! 奋武营中不论是老兵还是新兵,他们红著眼,咬著牙,杀一个…一个就好!再杀一个,尚有余力! 或许在战阵中的人感觉並不明显,尤其是李承心和萧玦,这俩傢伙又没上过战场,他俩纯纯搞管理的。 反正就两眼一抹黑,关妤的將旗指哪儿,李承心打哪儿,李承心往哪儿冲,萧玦立马跟上。 这俩傢伙带著十数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在战阵中简直像是虎入羊群!就片刻功夫,俩人联手,十数骑隨护,最起码挑死了二十多个西狄人! 可观礼台上看的清清楚楚啊。 奋武营先是在硬碰硬的前提下冲乱了西狄人的阵型,而后直接分成了两列! 其中一列牢牢缠著西狄人前军和阵型的两翼,在杀敌方面平平无奇,可不出多久定能形成包夹之势。 最厉害的还得是太子殿下和武成侯!他们两个凭著修为高深真力充足,在西狄人阵中穿杀间,分明…是要取那金克腊首级! 哈木塔气的不住捶栏杆,用狄语大喊著什么。 但阵中根本就听不到啊! 不过那金克腊到底也是久经沙场之辈,此时他目中竟是划过惊恐,仿佛又回到那次被奋武营支配的恐惧! 关山奎都不在了,这群傢伙怎么还这么能打!不对,妈的…冲我来了?! 他好像看明白了,奋武营强是事实,但最麻烦的!还得是那个中军女將!是她在统筹全局! 那杀的最猛的那两个,一直在接受她的指令!如果自己敢率先冲阵,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下,怕是已经被景国太子攮死不知几回了… 不过,景国太子看样子不知兵事,只要拿掉那个女將,他在战阵中就会变成无头苍蝇,而且奋武营军心必乱!耗也能耗死他! 金克腊吹响尖锐的马哨,手中將旗可劲儿的摇!西狄人立马反应过来开始朝著关妤所在处施压。 斩杀敌首! 可忽然!那尖锐的马哨声停了?西狄人不管,他们接受到了金克腊的指令,就是斩杀敌首!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奋武营的敌首他们还没看到呢,后边儿…… 萧玦哈哈大笑:“爽啊!殿下,你杀的可是没我杀的多!” 李承心恨恨看了萧玦一眼,萧玦不想他捡了多少漏? 自己修为比他高,虽然现在脑子里满满的懵逼,但也一直护著他的好吧! 面甲下,李承心喘著粗气,不是,快人极阶了都顶不住这种消耗?怪不得会有超凡甚至宗师强者陨落於乱军之中。 不过… 李承心目中带著几分疑惑。 刚刚自己看到了一个吹哨子的傢伙,自己耳朵本就嗡嗡嗡的,他还在那儿嗶嗶嗶,吵的自己头疼。 正好关妤那显眼的將棋指挥他朝那边冲,然后自己纵马上前,和萧玦一起挑翻了好几个西狄人。 竟然还都是后天阶中后期的!比先前杀那些强多了!然后,那个吹哨子的傢伙还想跑。 一边跑一边吹哨子,那声音尖锐啊!他越吹李承心越嫌吵!愤怒的李承心追上去就在三秒內攮了那傢伙七枪! 世界都他妈清静了! 然后…李承心就感觉,这西狄人怎么越来越好打了?而且回头的时候,还看见萧玦都加入了战斗。 那沉重的大旗抡的特別圆!一下子能砸死好几个! 当李承心从懵逼中缓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景人的欢呼声,浓烈的血腥味透过面甲直让人作呕。 脑子清楚了的李承心发挥出了他强大的灵觉优势,面沉如水。 奋武营…竟是折损了百余人!不过…西狄人?嗯?打崩溃了?只有几十骑还在顽抗。 不对! 李承心猛然看去!只见不远处,刚刚被他捅了七枪的西狄人不知有哨子,他手里…还紧紧握著一桿將旗… 那是敌首!被自己稀里糊涂的攮死了?!这一刻,李承心甚至心底生寒,这就是战爭?哪怕自己全程懵逼,只要乖乖听话,就能斩杀敌首?! 这就是一个出色的將领的重要性!李承心甚至都开始后怕起来了,如果关妤在对面,那自己和萧玦这种莽夫…恐怕会死的很惨。 关妤看了李承心一眼,並未戴头盔的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冷冽:“传太子令,不纳降兵,一个不留!” “给本侯留点儿!” 萧玦激动策马上去抢人头,李承心真不知道这傢伙哪儿来的这么充沛的真力。 倒是他不再衝杀,反而轻磕马腹回到关妤身前。 这一次,他摘下头盔看著关妤,认真道:“很强!” “那是!”关妤得意一笑,又从战甲下取出一个帕子,轻轻的为李承心擦拭汗水:“感觉怎么样?” 李承心苦笑:“第一次打仗,一直懵著,稀里糊涂的就把敌首给捅死了,我还纳闷儿为何西狄人越战越弱。” “这算不得打仗,西狄人在战阵方面確实嫻熟,但到底是偷师所学,学的不三不四。”关妤看著那些西狄残兵鄙夷著。 李承心期期艾艾道:“要不…你教我打仗吧?” 听李承心这么说,关妤斜了他一眼。 嗯,修为高,也足够听话,是个好兵!但… 似乎在组织语言,想想怎么说才能保护李承心的自尊心。 过了三四息,关妤眨了眨亮亮的美眸。 “太子殿下想学我自然是会教的,不过…你好像没什么天赋啊。” 第39章 他们的血,不脏 “太子殿下。”关妤期期艾艾道:“那个…你大抵懂我的意思吧。” 李承心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努力扯了扯嘴角:“嗯,说的很好,下回別说了…” 好男不和女斗!她懂个什么啊!咱走的管理型人才的路子,咱不和那些大老粗比。 想虽这么想!可李承心还是没控制住剜了关妤一眼!关妤美眸中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 祖母好像说过,李承心这人哪儿都好,但就是小心眼儿!他…他不能记恨上自己吧? 俩人说话间,演武场上八百西狄精锐尽数覆灭!不管萧玦还是奋武营中的军士那都是严格执行命令的人。 太子殿下说一个不留,那肯定就是一个不留! 不过此时萧玦却是看见了李承心那愈发阴沉的脸,连同著他原本满脸的兴奋也跟著阴沉了下来。 灵觉外放之下,李承心清楚的感知到奋武营…战死了一百七十二人! 除此之外还有重伤者近九十七人,其余几乎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有他和萧玦掠阵衝杀,再加上关妤这么优秀的指挥型將领,灭杀了西狄八百兵,但奋武营也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而且这还是哈木塔没有下场的情况!据兵部情报,哈木塔也是个极为出色的將领,可想而知如果他下场指挥,奋武营的伤亡只会更大! 西狄人,的確不容小覷。 “好!” 观礼台上,景帝一拍金座扶手!没想到,被雪藏了数年的奋武营竟还有这等战力!以不到两百人的代价直接拼掉了西狄八百人! 八百人尽数服诛,一个不留。 一个被雪藏了这么久的奋武营都能打成这样,若是换我大景真正的精营上,西狄蛮子岂不是溃败的更快?! 群臣和百姓也躁动起来了。 长脸啊!实在太长脸了!三战三捷而且都是碾压式的胜利!足见我大景之强盛,足见西狄蛮子贏的那场战爭乃运气使然啊! 景帝大喜之下抚掌而笑,那声音也加持了强大的修为力量,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中。 “奋武营此战有功,著赏每人二十枚灵晶,银钱百两!赐龙旗!” 此时奋武营军士已经重新列队,儘管各个带伤,甚至重伤者要靠著同袍的搀扶才不至於倒下去。 但依旧能称得上一句军容严整!他们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依旧陪在他们身边的三人。 太子,侯爷,大小姐。 只因,方才他们收敛同袍尸身的时候,这三人竟屈尊降贵,和他们一同为战王的同袍搬运尸身,整理遗容。 不少军士被西狄人创伤时咬牙,不曾吭一声,但那时候却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有老兵抹著眼泪要去阻止,他和太子说:“殿下不可,恐血污脏了殿下的手。” 可他们的太子说什么? 他说:“英雄的血不脏,能让英雄的血沾上衣袍,是我的荣幸。” 是啊,他们现在听到了陛下的赏赐,甚至赐下龙旗! 可为何,竟是不觉得有分毫激动,这不是他们这些老兵一直渴求的吗。 不过,依旧有一个老兵带头,六百余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震耳欲聋。 “卑职,多谢陛下厚赐!” “好!好,都是我大景之猛士啊!”景帝瞥了哈木塔一眼,眼中满是仿佛雪耻似得得意。 李承心暗自撇嘴,厚赐?真抠吶… 隨意吧,反正他也打算之后动用东宫的银钱,资源好生补贴参战军士,阵亡和重伤的军士也亏待不得分毫。 有家眷的,他也会托人好生照顾。 至於便宜爹这仨瓜俩枣的,聊胜於无吧。 西狄使团前来千余人,如今也只剩下不足二百,其中除了文官多数还是下人奴隶,甚至尊贵的王子也陨落在了大景。 哈木塔已经绝望到心存死志了。 如果不是还有重任在身,他真想直接去和那景国太子拼个我死你活! 如今,他也只求后续在和景国商討通商一事时能多攫取一些好处,否则… 否则他回到狄国也是遗臭万年的罪人! “皇帝陛下文成武德,真乃治国安邦之明君也。” 这次,观礼台上,哈木塔起身郑重地整理衣衫,隨后咬牙跪下:“外臣服气!我狄国,认输!” 其余使臣也是面带屈辱之色,就好像东瀛某小国里的娘们儿被一群光头按住,並且无力反抗似的表情。 “我等!参见大景皇帝陛下!” 这一刻!多少朝臣都觉得扬眉吐气啊,想想前两日,他们还是喜欢哈木塔桀驁不驯的样子。 吁~ 上国之主岂能败乎~ 败国之君岂能跪乎~~ 景帝袖袍下双拳猛然握紧,哪怕在咬牙坚持下依旧发出了金馆长那酣畅淋漓的笑声! 一阵长笑过后,景帝面色一正:“贵使请起,两国切磋难免有所伤亡,贵使莫要掛怀,至於乌珩想求我大景通商一事,后续贵使同我户部商榷即可。” “外臣多谢皇帝陛下。” 哈木塔鬆了一口气。 看样子…景国皇帝也能看得清楚利害,景国也不愿意在此时和大狄再起战端。 那…就有机会用通商稳住景国!再藉助通商之名攫取景国的盐铁,矿產,甚至灵晶!如此之下不出十数年,大狄將再次兵强马壮。 而他景国,届时也是我大狄的囊中之物!今日大狄所受之屈辱,定能在大狄铁骑攻破景国皇城时,让他们百倍偿还! “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西狄人跪拜的景帝重新落座:“恰逢朕性质不错,传绣衣卫演武,朕同西狄贵使者共赏!” “喏!” 哈木塔皮笑肉不笑,景国皇室,没一个好东西!这两父子轮番用刀捅他,他的心在滴血啊! 但他也只能忍著:“外臣多谢皇帝陛下厚爱。” 景帝又是哈哈一笑,他已经感觉自己今日数次失態了!不过…当他的目光看向演武场时。 这才发觉,太子…不知何时已经带著奋武营退出了演武场,如今那庞大宽阔的场地中,唯有依旧浓郁的血腥味,和西狄人七横八竖的尸体… 连西狄人的马!都被那个孽障牵走了!一匹没留! 可哪怕他人已经不在这儿,百姓中还时不时传来太子殿下千岁的吶喊。 也正是这些声音,让景帝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再次阴沉了下来。 第40章 牛蔽,NB! 奋武营,萧玦那俊朗的脸上掛著沉痛,他只知杀得痛快,可就这一场… 在权贵眼中只能算赌局的一场战阵拼杀,却使奋武营近两百军士魂归故里。 那种在战阵中衝杀的兴奋劲儿一过,萧玦只觉得心底无比难受。 “殿下,我还有…” “用不著你的。”李承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萧玦分明看得出,李承心…已经很累了。 “你那点钱还是留著娶媳妇儿吧,营中之事交给我就好,后续由关妤负责发放。” 说著,李承心还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口袋:“別忘了,我大抵是咱们大景开国以来,最有钱的一个太子了。” 哦。 萧玦和关妤都反应了过来,李承心先是抄了杨家,又咬著秦家不放,后来还从奋武营这儿抓住了王家的尾巴。 这种大世家,哪怕拔根毫毛都比他们的腰粗啊!那他还真算得上是最有钱的太子爷了。 “还有你!” 李承心恨铁不成钢地捶了萧玦的胸甲一拳,萧玦脸色立马涨红,咳了好几下咳不出来。 下死手啊! “非要凑这个热闹,你要是被拉去做替死鬼我拿什么救你?现在,赶紧回青阳山!我不走,你不得下山。” 李承心清楚地意识到,便宜爹…怕是容不下他太久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经此一役,他的民望將会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朝堂之上也没有谁敢再攻訐他。 最要命的是,现在朝堂上有一批人,一批类似苏拾卷的人,他们从未给自己说过好话,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太子党。 这些人因为政绩出眾,景帝也並未撤裁,可今日!他竟是听到这些人堂而皇之地大吼太子殿下千岁! 景帝,能容忍这样一批人,在他的朝堂上吗。 若非王家归附皇家让他吃到了甜头,若非秦家未倒,丞相仍在!恐怕,景帝在明日就会收了他的冠冕,给他赶到北地。 可秦家倒了之后呢?河都过了,拆桥这种事儿景帝一向很擅长。 如果,届时他要动萧玦呢,要动那些太子党呢?他们失了权的镇国將军府不一样,他们手中都是实实在在握著权柄的! 所以,李承心,不能把他们留在身边。 见李承心神色凝重,萧玦还想挣扎:“我就留在奋武营吧,想来……” 话没说完,李承心抬眸:“本宫让你去青阳山。” “唉,你啊!” 萧玦无奈,当李承心和他自称本宫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上前,重重地给了李承心一个熊抱!又凝重道:“一切小心,不行便传信青阳山,两个太上出面…哪怕陛下也不得不顾及太上的意思。” 李承心也拍了拍萧玦的后背:“放心吧,虎毒不食子,代我向太上问好。” 萧玦走了,李承心也就放心了许多。 等这几日自己再和朝堂上那些太子党割裂开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秦家一事处理完后,朝堂诸臣…怕是会多出不少空位吶!李承心不信景帝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收拾太子党。 见李承心眉宇间的忧色,关妤轻声道:“要么留在奋武营吧?” 李承心知道她的意思,便笑道:“奋武营还能有东宫安全?放心,没事的。” 说著,李承心和关妤走进中军大营。 此时赵老太君应该休息了,但牛蔽等將领来的还算齐。 只是…这次,李承心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坐上主位,反而將关妤按在了主位上。 “咳,” 想起白天的事儿,李承心就感觉脸上掛不住!被一个姑娘家嘲讽了,偏偏他无力反驳! “我不晓兵事,所以军中之事我半点也不会插手!只要在这军营中,关於战事上,我的意见可以不做参考。” 李承心大大方方:“明日,我会差人从东宫里拨下一笔银钱,资源,户部应该会来人对接,你们按照关妤或者赵老太君的意思发放,这些我也不管。” 季博达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身子:“太子殿下怎能如此,奋武营如今本就是您的私军,您已经给了我们太多不敢奢望的东西,我们怎么还能拿东宫的钱!” 苟既白点头表示认同。 倒是牛蔽瞪著牛眼:“还有!太子殿下当习兵事!我曾听闻太子殿下在詹事府时,兵道便不及格,次次不及格!” 这话一出!就连关妤的脸色都白了,更別提苟既白等將领。 但是牛蔽依旧大声道:“既是私军,也当由殿下亲自统领,哪怕大小姐是少將军也不行!” 李承心微笑:cnm。 “那你教我兵道?” “末將当然可以教!”牛蔽拍拍胸脯,不过下一瞬就泄气般吭哧瘪肚道:“但…但末將大字不识几个,末將只是先锋,想来教不了殿下多少东西。” “不是…”李承心拍案而起,俊美的脸上划过一抹羞愤:“你字都不认识几个,你去打听我在詹事府时候兵道不及格的事儿?!” 牛蔽梗著脖子:“末將有罪!” “好,我慢慢学行叭。”李承心无奈了:“但你们都跟过大將军,你们也知道一个庸將的祸害程度,在你们觉得我行以前,奋武营交给少將军好吧?” 季博达等人本想告罪,此时所有將领大气都不敢喘啊!不料牛蔽满意点头。 “嗯!” 眾將:“………” “还有银钱资源的事,谁再反对。”李承心目光划过眾人,烛光下,眾人只见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促狭的笑容。 “我真的会给他穿小鞋的。” 眾將噤声了,就连牛蔽也不敢说话了。 李承心这才頷首道:“供给上来了,战力方面给我跟上,最起码不能比全盛时期差!你们怎么做,我也不管。” 说罢,李承心起身:“嗯…具体的事少將军和你们说,我就不听了。正好也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在军营中喝酒打牌的。” “还有,你们一会儿要亲自送我回东宫。” 天色已经晚了,奋武营还在京郊,和皇宫之间有不近的距离。 三卫不在身边,而且李承心確定景帝並没有派遣强者暗中保护他。 他怕路上被別人阴一手,套个麻袋敲个黑砖之类的。 但奋武营中有三个人极,季博达马上就要突破超凡了,有他们护送,就很稳。 第41章 深夜来客,户部人 季博达和苟既白愤愤地瞪了牛蔽一眼。 这个匹夫!有你这么得罪太子殿下的吗? 那太子殿下提到在军营中喝酒打牌的事情不就是在点他们呢嘛!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毕竟太子还让他们护送呢,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三个老將纷纷行礼:“末將愿意护送太子殿下!” “不必如此,那你们聊,我先出去走走。” 说著,李承心起身离席,也没真的去军营中转悠,只是踱步寻了一处僻静角落,静静坐下。 耳畔似是还能听到关妤的声音,只是不甚真切。 脑海中又想著一些其他事,李承心抬头看著澄澈的夜空,眸中似也渡上了一层星光。 “嗯,就这么定了,想父亲在时,奋武营也不曾有过如此待遇。” 关妤感慨著,短短时间过去,不说別的!就苟既白挑给她的八百精兵,已经是完全不弱於曾经的奋武营了。 “季伯伯,银钱资源以及粮草之事交给你来调度,还有太子殿下说过会重赏参战军士,这方面不能出问题。” 季博达起身,神色郑重道:“少將军放心,末將会亲自盯著,若有谁敢贪墨分毫,末將便拿了他项上狗头!” “是啊少將军!”苟既白也正色道:“如今这奋武营中有老太君和少將军坐镇,更兼直属太子殿下,这风气方面是不会出问题的。” 关妤心中苦笑。 祖母年岁已高,又因身份不好明目张胆地插手军事,她呢?如今奋武营人人都叫她少將军,但说白了她不过是一个千户。 太子殿下又把营中事尽数託付给她,实际上仰仗的还得这三个老將。 而这三个老將都是一百好几十岁的人了,纵有人极阶的修为身子骨也是大不如前。 关妤是真怕苟既白三人熬坏了身子。 “三位叔伯为奋武营夙夜操劳,晚辈铭记在心。” 关妤深深行礼,正当三个老將惶恐的想说什么时,关妤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快一个时辰了,李…太子呢? 见关妤表情,季博达也是神色一慌:“不好!太子殿下!” 说著,四人连忙冲了出去!不过刚出门儿他们就见那堆著柴的角落里,李承心靠著柴火垛,揣著手,微微张著的嘴中还打著鼾。 三老一少有些看呆了。 牛蔽摸了摸头:“嘿!少將军,太子殿下是个好爷们儿啊!” 这一刻就算是这个大老粗说话都是压著声音:“真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强太多了!靠著柴火垛都能睡著,这人儿踏实!” 关妤上前,轻轻將披风盖在李承心身上时,美眸中也划过一抹心疼。 “他是太累了,储君…不是那么好当的。” 朝堂上的算计,皇帝的猜忌,以及西狄的威胁,都在他肩膀上压著。 可他是太子,是大景的储君,他不能在人前露出分毫的软弱。 关妤心中嘆了一声,抱拳道:“劳烦三位叔伯送太子殿下回东宫吧,路上一定要小心。” “少將军放心吧!” …………… 李承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东宫榻上的,人极阶的武者真就有东西!从京郊给他搬回皇宫,他愣是没感觉到一点儿顛簸。 这不,李承心眼神发直地裹著被子,大概子时了吧? 寢宫中,一个老头儿颇为不好意思地坐在桌前,户部尚书张生。 见太子依旧坐在臥榻上直著眼,张生朗声道:“请殿下恕臣深夜叨扰之罪,不过此事关乎於大景的利益,臣不敢耽搁。” “是和西狄通商一事敲定了吧。” 李承心搓搓脸:“呈过来我看看,没问题的话儘快落实下去让西狄人赶紧滚蛋,大景义乌管他们吃喝拉撒。” “是,殿下所言极是,臣看那西狄国师也是归心似箭。”张生笑了笑,便起身走到臥榻前,双手奉上一本厚厚的摺子。 李承心借著烛火翻阅著摺子,张生这傢伙不愧是一个精通商事,善於管钱而且不遗錙銖的人精! 到底也没辜负自己不仅饶他老命,还捧他做这个户部尚书的苦心。 摺子中每一条政策,都是在对大景十分有利的前提下,也让西狄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哈木塔按了手印的通商文书。 什么丝绸,瓷器,宝石之类的货物才是同西狄人交易的大头儿,盐铁,灵晶这种东西仅仅占了极少的一部分,但西狄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长此以往下去,不出十年!西狄虽说確实以通商之事稳住了大景,但代价是大景会以通商的由头,吸乾草原的血! “哈木塔多精明的一个人,他还能看不出其中利弊吗。” 李承心放下摺子,重新把手塞回了被子里。 张生呵呵一笑:“他当然知道!臣觉得,这是西狄人在和我大景赌命吶。” 重新回到桌前的张生喝著绿柳奉上来的茶,他捋了捋白鬍子,老目中儘是精明的光。 “殿下您想,西狄人怕的是我大景破釜沉舟,使团前来,除了耀武扬威,稳住大景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既然压制不得,他们便只能同我们好好谈,这次通商,也最起码让他们爭取到了十年的时间,他们放血餵给大景,也是为了这个时间。” 李承心頷首:“嗯,言之有理。” 他伸手,刘金立马端来小托盘,放著笔,和磨好的墨,李承心一边写东西一边问道:“那张大人说说,十年之后如何?” 张生篤定道:“西狄人会殊死一搏,倾尽举国之力同我大景打一场灭国之战!將这十年间民不聊生归罪於大景以提升士气。” “他们,觉得自己有把握,能吃得下大景!只要吃下了大景,之前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李承心嗤笑:“痴人说梦。” 张生也抚须而笑:“是,他们是痴人说梦。” 此时,刘金也给他递过来了李承心刚刚写完的东西,张生一目十行地看完,老脸上划过一抹迷惑。 “殿下三年前发现的名为棉花的植作,再加上您改良过的纺织机,如今我大景天下百姓並不是很缺衣物。” 张生直言:“臣想不通!殿下为何要出这等代价,去大量收购西狄的羊毛呢?还只收山羊毛?” 李承心伸了个懒腰,俊美的脸上重新掛上了慵懒:“给他们一些铁而已,羊毛收的值,张大人按我说的去做就好。” “不行!铁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张生摇头:“殿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臣万不能从命!” 开玩笑,用铁去换羊毛,还大量收购!让西狄人铸造大量兵器来攻打大景吗? 李承心看了张生一眼,驴劲儿又上来了? “张大人可能不知道,对於草原来说,羊,尤其是山羊,可是会吃人的。” 第42章 糊涂事儿 “殿下开什么玩笑。” 张生一脸严肃,较真儿道:“羊怎么可能吃人,殿下莫不是看臣老朽,拿臣打哈哈不成?” “您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臣非得好好和殿下说教一番才是!” 李承心面无表情,这群人啊,不敢去和便宜爹说教,就稀罕叭叭儿的和他说教。 偏偏这张生…他是真没办法啊!他早就领教过,这老东西,他就是打都打不服的那种! 无奈,李承心只能开口道:“张大人是户部天官,於財政一事上如今大景確实无能出你之右者。” 一听这话,张生捋抹著鬍子欣慰地笑了。 “否则…”李承心阴测测地看了张生一眼:“你若不是有这点本事,你就算立马能投胎!现在充其量也就两岁半。” 张生笑容凝固了,不过还是梗著脖子:“殿下说正事!” 李承心懒得和他计较,接著道:“你虽精於財政,却不知战事!哦,就和朝堂上大多数腐儒一样,你们认为打仗打的是国力,是军马之爭。” “可实则不然。” 李承心说著,张生也坐直了身子安安静静的听著。 “打仗,打的其实是人。一个国家的国力永远不只是银钱粮草,最主要的依旧是黎民百姓。” “所有人都觉得,甚至父皇都觉得他亲征西狄三年,打的是败仗,西狄大胜而归,以至於敢来大景耀武扬威。” “其实不然,三年战爭,大景没贏,西狄更没贏,甚至西狄付出的代价更为惨烈!” “只因为我大景依旧有庞大的人口基数,而且百姓如今也算富足,庞大的人口基数就能持续为我大景提供稳定的强者,而西狄,不行。” 李承心说了一大堆,张生也不住点头。 太子这人,真真是有人格魅力的。 “言归正传,你们啊。”李承心嘲弄地看了张生一眼:“你们和苏拾卷不一样,你们脚不沾泥,你们懂个屁!” 张生呼吸一滯,可就听李承心接著道:“西狄人知道大景收他的山羊毛,而且会用铁矿换,他们定会大肆繁殖山羊。” “而且薅羊毛之后,羊还会再长羊毛,他们捨不得宰杀山羊吃肉的,山羊就会越来越多,嘖。” “张大人,你可知山羊这种畜生,吃的不仅仅是草,那东西…是会吃草根的!不出五年,还草原?西狄皇室都他妈地啃沙子去!” “他们凭什么撑得住十年,十年后他们拿屁和我大景作对?扯淡。” “还有铁,谁让你给他们好东西了?拿劣质铁矿给他们,让他们去练!这点还用我教?” 李承心往臥榻上一躺,用被子盖住脑袋:“不早了,想不通慢慢想,回去吧。” 一番话,张生直接愣在那儿了。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是感觉脚底板都是凉的!他似乎看见了数年后,草木凋零骸骨遍地的草原! 太子,好生歹毒的心啊! 张生服了:“臣告退。” 忽然!李承心猛的坐起来,和殭尸似的。 他直勾勾的看著张生,妈的!睡蒙了!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现在才反应过来! “张生!” 李承心咬牙道:“这么大的事,你和我匯报得著吗。” 张生老目中划过疑惑,不过隨即冷汗便爬上了脑门儿。 “殿下!臣…臣也是无奈之举!陛下明早就要详细的章程,但陛下於宴中多饮了几杯,臣不敢去叨扰…” “再说,之前…之前所有要事,臣都是来您的寢宫中匯报於您的啊!” 张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怎么干了这种糊涂事儿! 李承心直接就清醒了,他揉著太阳穴:“我怀疑你是想给杨家报仇,道我没证据。” “臣,不敢!” 张生连忙跪地。 他,本是杨家的女婿,靠著杨家的关係入了户部,也算平步青云。 可太子搞垮了杨家,他本来想的也是誓死不从,在昭狱中也挨了好一阵子的收拾。 是太子给他捞出来的,还保了一家老小。 前任户部尚书因为贪墨巨大,而且也是杨家人,也被太子满门抄斩了,太子拿他一家老小威胁他顶岗。 说他干不好的话就杀他全家,他这才服气,这几年也算兢兢业业,太子早就把他一家老小都还给他了。 可今日太子再提杨家… 张生头皮发麻!他一个人精,他怎能看不出陛下猜忌太子? 最主要的是他相信!如果因为这事,太子落马了… 太子一定会在落马之前,让他们一家子生不如死!谁人不知太子是个小心眼儿?! “呼…我真就…” 李承心现在真想抓起腰带下去给张生勒死! 不过,现在的大景,確实缺不得张生这个户部尚书。 此人为人迂腐,但他真能做到掌管財政大权偏偏不贪不占!而且能力更是甩了他前任十万八千里。 包括说一些李承心定下的,並未被景帝取消的民生计划,也全是由张生在一手推动。 “行了,你回去吧,出了事往我身上推就行。” “可是殿下您…”张生有些急了。 “我什么?”李承心重新躺下,翻了个身看都不看张生。 “我早就习惯了,你们这一群人啊,一句好话都给我说不上,还挺会给我添麻烦,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张生灰溜溜地滚了,临了儿,还给李承心认真的磕了一个头。 而李承心一手揉著脑袋,一手掐著诀,也不知嘀咕著什么,反正很快就重新睡著。 刘金撤了灯,整个寢宫中也只剩下了李承心那甜甜的鼾声。 確实也没出他所料,翌日还不到卯时呢,依旧是那两个禁卫来喊醒了李承心。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往养心殿议事!” 第43章 龙威,恐怖如斯 行叭。 李承心眼神儿直了一小会儿,便伸手去抓衣服,不过刘金手疾眼快小跑过来,为他更衣。 “太子殿下,还望快些。” 其中一个禁卫语气刻意的生硬,李承心皱了皱眉头,又深深看了那个禁卫一眼。 其人迎著李承心的目光,对他微微点头,隨即行礼之后便和另一人一同候在门外。 “殿下,您…”刘金眼眶红了,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他感觉到两个禁卫大哥今天的態度不一样,他怕太子出事。 “没事。”李承心拍了拍刘金的肩膀,到底还是长身子的时候,这才多久就长高了这么多。 “我的份例还有不少吶,一会儿你去多领些肉,咱们中午吃。” “奴婢遵命。” 养心殿中,景帝注视著站在堂下的李承心,一言不发。 李承心也是在腹誹,这上京皇城中哪儿有事儿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啊,估计自张生昨夜去找他之后,便宜爹睡不著了。 看这架势,估摸著是早上都没心情和妃子做早操就给自己吆喝过来了。 大抵过了一刻钟,好闻的檀香少了三成,景帝这才开口道:“太子监国这三年经营朝堂,倒是劳苦功高。” 说著,景帝双目微眯:“想来如今,朝堂上下,怕是早就站满你太子爷的人了吧。” 话音落! 殿中檀香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那原本平稳的青烟猛烈颤动著,李承心只感觉像是心头猛地被一只手攥住,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武道宗师!这就是宗师的力量!而且这个武道宗师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李承心想努力站直,但落针可闻的殿中,他似乎听得到自己的脊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就是在这种声音下,李承心依旧挺直脊背,他开口,声音却很是平静。 “您说得对。” 李承心道:“六部之中皆有我安排的官员,他们或是民间大贤,或是隱士高人,甚至还有落魄到给地主家做帐房的读书人,哦,也有曾经的罪人。” 在那庞大的压迫感下,李承心只感觉自己的膝盖像碎了一样疼,但他没跪,而是接著说道: “这些人身怀大才,皆是治国安邦之能士,但他们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您的人,他们…” 说著,李承心抬手直视景帝,不堪重负的他咬牙道道:“他们是我大景的人。” 听李承心这么说,景帝身子微微前倾,那压迫感愈演愈烈:“你是说朕,不懂用人。” “不敢。” 李承心昂著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铺天盖地威压散去之时,李承心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双腿都在不住地打著摆子。 “太子。” 景帝声音中的情绪尽数敛去,他指尖轻叩桌面,目中一片深邃。 “朕如今已至武道宗师,总有一日,朕会如我大景歷代君王一般,放下一切去追寻那武道之极致。” “可朕。” 景帝看著李承心,一字一顿道:“朕乃天下共主,只要朕一日不退,便不允许这天下出现第二个主子。” “是。”李承心应道,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沙哑。 说实话,他真没想过要做什么天下的主子,那三年,不,还不到一年的时候,他“皇帝”的癮早就过够了,那不是什么好差事。 甚至他不能理解。 而他能撑下去的理由,並不是什么权势,权势这把金刀对於他一个道士来说,太重。 他,不过是亲眼见过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在泥潭里挣扎,却又爬不出来的样子,一场灾,就让他们变成了流民。 他们麻木地走著,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在路上。 他们所过之处,之留下沿路残缺的尸骨,和连草根都吃乾净的荒山。 那时候,李承心,承认自己心疼,他也想起师父说过的“道”,他只是想让百姓过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能活下去。 恰好,他手中有那个权柄,仅此而已。 似是见李承心神色有异,景帝抬手,魏忠良连忙给李承心搬来椅子,李承心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些人,確是能士,朕不会动他们。”景帝的语气放缓了几分。 “那三年,你也確是认真,朕看在眼里,所以你那些国策,朕也不曾更改。” 景帝话锋一转:“但君权旁落乃是大忌,由此来看,现在的你,不够火候。” “张生一事,朕不会追究,但下不为例。不过於西狄使团上,你也算有功。” 说著,魏忠良躬身捧过一玉碟蜜饯奉到李承心身前,景帝嘴角也掛上了几分笑意。 “南詔进贡的,尝尝吧,朕记得你素喜甜食。” 李承心看魏忠良端盘子过来,还以为便宜第想给他药死呢。 不过听著便宜爹的话,李承心这心里头啊,特酿的暖乎乎的! 他嘴角抽了抽:“爱吃甜食的是三哥,您记错人了。” 这恩威並施让他用的! “嗯?”景帝怔了一下:“那你,不爱吃?” “还行。” 李承心拈起一块蜜饯送入口中,嘖,齁甜!不过昨晚没吃东西,早上也没吃东西,凑合吧。 见李承心吃得香甜,景帝嘴角笑容更甚。 说实话,就识时务这一点,老四还是不错的!他背后那些幕僚自是居心叵测,但到底也给老四教得不错。 “演武场上,你之战马,兵刃一事,绣衣卫已经查明。” 景帝眸光深邃:“此事出於秦家之手,究竟要如何处理,你既为储君,你说了算。” 李承心还要去拿蜜饯的手一顿。 在一国储君的战马和兵刃上动手脚,秦家哪怕势大,可其近期连连遭受重创!丞相秦錚也闭门不出,单单只是秦家已经没那么大的能量了。 再者说秦家要是容易露出马脚的存在,他也不至於现在还没把秦家搞掉!秦家想做手脚,绣衣卫…查不出来。 李承心反应过来了,这分明…是景帝再催他对秦家动手!便宜爹,如今是真的容不下他了。 “您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嗯。”景帝頷首:“昨日与西狄通商一事已经敲定,今日西狄使团就要归返狄国,你去送送西狄人吧。” 第44章 刀来!! “是。” 李承心点头应下,景帝…到底还是人,是人,他就有恶趣味啊。 来时,哈木塔不敬景帝。 去时,景帝就太出自己来羞辱他们,李承心心里吐槽。 真是个小心眼儿! 走出养心殿,日头已出。 层层叠叠,本就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多了几分恢宏大气。 今日景帝难能可贵的耽搁了一些早朝的时间,李承心眯著眼看著朝阳下这美轮美奐的群宫。 那金瓦之下藏著不少宏伟,也盖著很多不堪。 不过这地儿,自己確实是待不长久了,好歹景帝给了他走之前把活儿干完的时间。 秦家消失,对景帝来说,是大景的天下少了一个势力,是国家的钱包多了很多钱財。 哦,还少了朝堂之上可以对君权造成衝击的丞相。 可对他来说,是百姓的头顶少了一座大山,之为此,他便愿意做那把刀。 ………… 西狄的使团离京確实算得上大事。 李承心回了东宫后就把三卫统领王黎叫过来商量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还是放他们回去吧。 毕竟西狄此来不仅损失了八百多人的精锐,还死了一个二王子!再於人家回去的路上下绊子伏杀,那就太没品了。 和李承心担心通商文书送不回西狄一点关係都没有。 李承心主打的就是一个三清老爷在上,上天有好生之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哈木塔看著赶来的太子仪仗,直恨得是牙痒痒。 若是没有此人,单单这次来使景国,大狄將会攫取多少的利益啊!可就因为有这么一个人,他!几近会背负千秋之骂名。 不过李承心下马之后,哈木塔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见过太子殿下,有劳太子殿下代皇帝陛下来送我等,外臣受宠若惊。” 李承心皮笑肉不笑,这个逼。 不见缝插针地挑拨几句就脑袋难受是吧。 “大师客气了,没想到大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怎得不於我景国多留几日?” 哈木塔依旧保持著狸猫的微笑点头不语。 还留?大狄一千多人来二百多人归,再留就都被你个不当人子的给祸害死了! 但又想到文书,哈木塔还是笑道:“闻张大人所说,太子殿下心繫百姓,特地要以铁资换我大狄的山羊毛为百姓做御寒之衣物。” “外臣有一事不明,为何…只是山羊毛呢。” 李承心道:“抗寒。” “外臣受教。” 见哈木塔恍然大悟的样子,估计还以为大景人奢靡成性,或者…根本就没往深里想。 毕竟,这群当权者,什么时候真正將百姓当做过活生生的人?或许哈木塔还要庆幸,这是唯一能从大景身上赚回来一些的生意了。 见麾下使臣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准备好离开,和初来时的意气风发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哈木塔拱手道:“太子殿下真乃当世之人君啊。” 其实,哈木塔是由衷的,他不恨李承心收拾他,杀他那么多人,他只恨李承心这种人物,为何不是生在他大狄。 “您是外臣所见过最优秀的储君,外臣诚心礼讚於您。” “如太子殿下这般人,外臣祝您早日成佛。” 李承心笑容凝固了,俊美的脸上剎那间划过一抹肉眼可见的羞愤。 他凑近哈木塔那光溜溜的大光头,阴测测道: “哈木塔,我cnm。” 哈木塔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满目狰狞地看著李承心!但李承心身边就有一个满身杀气的护卫! 如果…他敢露出半分不悦,他相信李承心不介意让他爬回草原,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他还真没李承心气。 你踏马祝我成佛?那一瞬间,李承心真想给他来个单手运球! 西狄使团灰溜溜的走了,不像使团队伍,倒是像大型殯葬服务一条龙,毕竟尸体比拉尸的人还多。 上京皇城中的百姓则是欢呼雀跃,比年关在即还要高兴!就连那平常捨不得吃好的的百姓人家,也多了几份平日难得一见的好饭。 这次,真的是扬眉吐气了。 可就在满城欢庆之下,丞相府上空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云。 自打数日前起,丞相秦錚说是託病在家,陛下宽仁许他养病,但实际上…和软禁,並无区別。 朝堂上的情况如何,他半点消息也拿不到!平日殷勤上门的门生故吏,也一个都不来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丞相府,今朝却是门可罗雀,朝堂上那些和秦家有交情的官员恨不得立马就和他们割裂得乾净。 而且!太子的三卫,明目张胆地在监控丞相府。 可以进,想出去…呵。 丞相府中堂,本是权势滔天的秦相,如今穿著那不知多久没换洗过的衣裳,浑身散发著老迈,落魄的腐朽味道。 这段时间,他好像又苍老了十岁。 “父亲…” 秦熵吁,秦錚嫡子,此时也是满目死气。 他开口间声音都带著几分绝望:“消息回来了,我们的布置…都毁了!” 秦錚抬头,老目沉沉。 “海涯城都被他挖了出来,我们那些布置…呵,在他眼里又能算什么呢。” 秦錚咬牙,鬆动的老牙渗出血:“好生狠辣的小崽子,他!真真想让我秦家和杨家一般,鸡犬不留啊…” “可父亲,我们就真的…”秦熵吁不甘心。 秦錚摆摆手:“该送的,也送出去了,到底是留我秦家一丝血脉,至於我们…听天由命吧。” 送钱,不过饮鴆止渴。 现在秦錚算是明白了,这不全怪太子,太子不过是一把刀。 心最狠的,还是九层高阶之上,九龙金座之上的那位!他可以容忍杨家,王家。但即便没有太子这一出,他也不会容忍秦家。 只因为他是秦錚,是当朝丞相!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他的权势地位一人之下,他的財富资源富可敌国! 不想看秦家延续下去的,是景帝!太子不过是恰好给他递了一把刀。 而这把刀身为金刀,高高在上,他递刀的原因,竟仅仅是为了那群贱民! 秦錚心头的火和委屈根本熄灭不得,陪你李家打天下,治天下的是秦家!我秦家,还不敌那命如草芥的贱民?! 这样的人,也配当太子?本相…本相真就后悔,没早早狠下心去让你夭折! 可这时,一个下人仓皇而来,面无人色。 “相…相国!” “太子勛卫的人…他们…他们!” 秦熵吁大怒:“狗奴才!说清楚,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他们一群太子的狗腿子,还真敢对我秦家动手不成?!” 那下人都哭出来了。 “不…不是啊!他们在我秦家地基下挖出一块大石头…上面写著…写著!” “写著…秦当代李,天下归秦!” 第45章 本宫,送你 “什么!” 本来就死气沉沉却又急著起身的秦錚,起到一半儿直接就是两眼一黑。 若不是秦熵吁和那个下人眼疾手快扶住他,秦錚非得从太师椅上掉下来! “我…备车,我要入宫!我要见陛下!” 秦錚只感觉有一口血堵在胸口,太子!一定是太子,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只是太子竟然这般卑鄙,他这是不仅要將秦家连根拔起,还要给秦家扣上谋逆的帽子,让秦家万劫不復啊! “熵吁,请铁券,仁宗皇帝赐予我秦家先祖的铁券!我要…入宫面圣!” 秦熵吁满目绝望地朝后堂跑去,他和秦錚都清楚!如今,也只有陛下才能止住那暴虐太子將要落下的屠刀了。 哪怕他对於景帝的心思再清楚不过,哪怕他明知道景帝才是真正的操刀人!但他没办法了啊,他只能去求,去求那縹緲的一线生机。 “丞相这是要去哪儿啊。” 就在秦錚刚刚稳住身形时,一道晴朗的声音忽然传入中堂。 接著,中堂左右两边的门轰然倒塌,二十余带甲亲卫从左右涌入,身上甲冑碰撞的声音直让人心底生寒! 而中间身著玄色常服的李承心大步而来,那俊美的脸逆著光,还掛著温润的笑意。 他看著秦錚和那个亡魂大冒的下人,笑吟吟道:“秦相,好久不见。” 到底是秦錚!哪怕面对如此阵仗也是快速冷静了下来,他拱手,又重新坐回太师椅。 明明形容枯槁却依旧不失百官之首的威仪:“太子殿下带兵强闯我相府,是何道理。” 那个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 相府那么多看家护院,其中不乏先天,乃至后天阶的武者!可太子能这么堂而皇之地率兵闯进来,足见那些人已经被拿下了。 果然… 秦錚嘴角掀起一抹苦笑。 自那日太子三卫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丞相府周围时,他们所做的根本就不是单纯的监视!偌大的相府,怕几日前就完全落入了太子的掌控之中。 见李承心依旧噙著笑,秦錚抬手:“王贵儿,瞎眼了不成,还不给太子殿下看座。” 王贵儿想起来,但双腿发软硬是直不起来!他在丞相府干了十年了。 丞相府对面,原本不是民房,而且规模以及声势毫不逊色於丞相府的杨家大院! 他为何恐惧这般阵仗?因为他曾偷偷亲眼见过这般阵仗!那一日杨家大院中的血腥味连相府昂贵的檀香都冲不散。 “不了吧秦相,我拿了您之后,就走。” 李承心嘴上掛著笑,眼底却没有分毫温度。 秦家把控官盐,私盐,还有各种各样的產业。 那些產业无一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食著百姓血肉的虱子!那些虱子靠著百姓血肉的滋养,生得比百姓胖,比百姓重。 杨家倒台,百姓肩膀上关于田產的担子鬆快了几分之后,便有更多的血肉给它们吸食,以至於曾经的海涯城,盐的价格就和那些虱子庞大的体重一样,百姓,已经驮不动它们了。 就算便宜爹不催自己,秦家…也得死!这是从萧玦归京之后就註定的事情。 秦錚注视著李承心。 他身上腐朽的老人味儿和久不换洗的衣物的味道偏盖不住这个老臣尚存的锋芒。 “殿下拿我当杨家不成。” 他努力挺直脊背:“秦某身为当朝丞相,未犯国法。殿下莫不是想凭栽赃的手段便想灭我秦家?” “殿下莫不是觉得未经三司会审,您那点稚童一般的手段,能拿得下本相!” 秦錚老目赤红,他挺起身子对李承心大吼道:“殿下!您做了这把刀,您以为自己,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李承心敛去笑容:“我的下场好坏,秦相,怕是看不到了。” “太子殿下。”秦錚起身,张开双手。 他知道秦家要亡,所以他在景帝归朝之前就在挣扎,可他算错了一步太子的棋,算错了武成侯那柄,太子手中的刀。 他张开双手,似乎要拥抱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世家,曾经的辉煌。 “天子本就与世家共天下,殿下又何必为了那些命如草芥的贱民,而自毁根基!” 他转了一圈,李承心看不到秦錚的挣扎,他只看得到一个腐朽的,靠吸百姓的血的灵魂,在他面前垂死挣扎。 “殿下允许王家做狗!那个狗,为何不能是我秦家呢。” 秦錚去了散了发束,散落的花白头髮被他拨到身后,对著李承心露出了他的脖子。 “陛下既想取缔相位,老朽这颗白头殿下拿去便是!老朽…只求殿下能放秦家一线生机。” “自此,秦家便是大景…不!秦家便是殿下最为忠实的狗!您可以踩著老朽这颗狗头,老朽留下的秦家会托举殿下,成为千古一帝吶!” “扑通…” 赶回来的秦熵吁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 秦錚依旧看著李承心:“殿下,用老朽这颗人头去和陛下交差,秦家的一切,便都是您的。” 这一幕,甚至李承心身边的亲卫们眼中都纷纷浮现动容之色。 可李承心双手一摊:“秦相糊涂啊,难不成我不应你,秦家的一切就不是我的了?” 畜生! 秦錚那股劲儿瞬间就没了,整个人得心气儿…也散了。 “太子殿下!”秦熵吁跪地捧著那块被黄布包著的铁券。 “下官家中,仍有仁宗皇帝所赐之丹书铁券!除谋逆之罪,我秦家免死!” 哦,秦熵吁啊?那个当街凌辱民女,被自己捏碎福袋的,小畜生的爹。 李承心瞥了他一眼:“豢养私兵,私藏甲冑,加只所谓以秦代李,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我们没做过!”秦熵吁悲愤怒吼。 他们確实有一些手段,但真无谋逆之心!可那些手段估计也尽数被太子挖了出来,又添油加醋,成了他秦家谋逆的证据。 秦熵吁捧著铁券,就像抓著救命稻草:“下官家中有铁券!仁宗皇帝所赐的铁券!下官要见陛下!下官一家,是否谋逆,还不是你一个储君说了算的!” “嗯,是仁宗皇帝所赐。” 李承心点头:“不过那是仁宗皇帝赐给你们先祖的,和你们…有什么关係呢。” 说话间,李承心將一叠厚厚的册子交给身旁的王黎。 外边,已经是哭嚎声震天响,秦家人,已经被尽数拿下了。 堂內,相比於秦熵吁的歇斯底里,秦錚倒是安静得很。 其实…有什么错呢?站在秦家的角度上,秦錚没错,包括自己上辈子歷史上,那些世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秦家,比那些世家还强,最起码它勉强忠诚,而且秦錚还真的颇有气节。 所以,李承心拱手,身子微躬,从进门来,他没有也不屑於折辱秦家人。 “秦相。” 他轻声开口:“该上路了,本宫送你。” 第46章 是非,与朝堂风波 “太子!你怎敢!”秦熵吁声音嘶哑,可一双手却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錚依旧努力站直身子,他见太子神色郑重地给他拱手,他笑。 “熵吁,不可失了千年世家的风骨。” 说著,他对著李承心伸手:“太子殿下送臣,是臣的荣幸,可以…给臣一把刀吗。” “陛下究竟不曾罢黜本相,老臣…依旧是这大景国的,丞相!” 李承心頷首:“刀给他。” 王黎犹豫了一下,还是將那柄金刀递给了秦錚,同时虎目死死的盯著他,一旦秦錚有异动,王黎便能轻而易举的捏碎他的喉咙。 见那竟是先帝所赐的金刀!秦錚老目颤动著光,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髮,双手捧过金刀,对著皇宫的方向轰然下跪,重重叩首。 “臣,叩谢天恩!” “噗嗤!” 金刀…自是锋锐,那是先帝收拢天下大师铸造的兵刃!秦錚,自是狠辣,一抹下去,脖子甚至断了半截。 他倒地,眼中的余光,就和这个千年世家的余暉一般,转瞬即逝。 “父亲!” 秦熵吁声嘶力竭,李承心没有打扰他,等他起身,咬牙道:“也给我一把刀!” 李承心似笑非笑的看著秦熵吁:“给他。” 秦熵吁接过王黎的陪刀,酿的!老子不配用那金刀是吧? 秦熵吁接过刀的瞬间,直骂骂咧咧地朝李承心走去。 “老子砍死你个畜生!” 李承心挑眉:“给我杀嘍。” “噗嗤!” 亲卫收刀,面无表情。 王黎则是凑近李承心,恭声道:“殿下,卑职会按名单处决秦家人,您不必亲自动手。” “只是…” “嗯?”李承心侧目。 王黎咬牙:“秦家曾送出去一批孩童,花重金交於普通无子的百姓收养,那些孩童皆不记事,年长者也不过三两岁之龄,这些人……卑职未曾上报陛下。” “嗯…”李承心倒是有些意外。 沉吟片刻,他道:“由他们去吧,吩咐地方看管,莫要扰了百姓生活,若其作奸犯科,不问轻重,皆是死罪。” 王黎也鬆了一口气:“喏!” 李承心负手而出,鼻尖涌动著血腥味。 倒是可笑,到了最后一刻,依旧说著百姓之命,命如草芥。 依旧说著,百姓…是贱民。 可就是这些命如草芥的贱民,成了他最后的託付,托举起了他秦家的一丝血脉。 ………… 大景歷,景和七十九年,腊月初三。 千年之秦家,一朝倒台!並且牵连朝廷,不少朝臣同样遭到了清算。 他们再一次领略了太子的暴虐,可天下百姓…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似乎日子过得好了一些。 以前半年尝不到的盐滋味,现在能尝到了,有了盐,家里的壮劳力和孩童就有力气。 以前买不起汤药,生病只能强撑著,撑不住便被裹进那漏风的蓆子,现在,买得起药了,不至於因为沾染一点小病便丟了性命。 那些人牙子也老实了很多,也少见有人卖儿卖女了,女人,孩子,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走丟,再也回不来了。 倒是上京百姓纷纷叫好,走过人去楼空的秦家门前时,还忍不住啐上两口吐沫。 一月后,李承心看著地方官员送来的消息,嘴角不觉也划过了一抹暖意。 虽然!那些地方官员身边,也被景帝派遣了同任的官员。 自秦家覆灭的那一日起,李承心的权柄…皆失。 景帝不仅將他的三卫逐到了京郊奋武营处,还不允他入朝堂,见朝臣,估计给他递摺子的那些地方官员,也得从一把手沦落为二把手。 他这个太子,当的还不如另外三个被封了王的皇子。 所以,李承心安逸地在东宫躺了一个月,门儿都不带出一下的。 师父说,他手上不能染血。 他也感觉到血的味道明明散了,却又仿佛没散,那种类似於走火入魔的感觉让他十分抓狂,索性也不修炼,就每天念念道德经,静心咒之类的,这两天才算彻底缓过来。 不过养心殿中,景帝……炸了。 厚厚的摺子直接甩在了李承宝脸上,李承宝的塌鼻子直接涌出鲜血。 “没出息的东西!” 景帝勃然大怒! “明明有旧例可循的水灾,让你处理成这个样子!不仅银钱粮草不曾落入百姓手中,连堤坝都不曾修起来哪怕一道!” 景帝这个气,李承宝自作主张,大力拉拢富商巨贾,为的是所谓的以工代賑,他以为大力拉拢那些人,那些人就能诚心归附,给他带来超过李承心的功绩。 可他又不曾管得住那些富商巨贾,银钱,粮草被吞了个乾乾净净,连糟糠都捨不得给百姓吃,还要逼著灾民进行高强度劳作。 修的却是那些富商巨贾自己的的大园,宅子! 以至於民怨沸腾,流民被比成叛民,衝击富商之家,衝击官府!一府之地,战乱四起!官府只能派官兵,武者镇压。 白骨…盈野。 李承宝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景帝揉著头。 秦家倒台,天量的財富充入国库,海量的產业需要打理,以及荒废的田產需要耕种。 这些都对朝堂造成了衝击,而且现在朝堂上人手严重不足!他只能对那些太子党委以重任。 偏偏在这个时候,秦王李承宝这儿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景帝满目失望地看著双腿打摆子的李承宝。 他嘆息一声:“你是长子,朕赐你辅政之权。” “可你看看你这副德行!监国辅政第一日便给自己绣了一身大红蟒袍!你再看看你,尖嘴猴腮,哪儿有一点监国皇子的气象。” 第47章 景帝:这都生了一窝啥! 景帝越说越失望。 这一个月以来,他彻底拆解了“丞相”这个位置的权柄,又將绝大多数权力归拢於皇权。 大景国中三大世家,两家覆灭一家归附,可以说在新贵世家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整个大景將不会再出现任何能威胁到皇权,哪怕半分的势力! 哦,对了。 大景的天穹上本来已经升起的第二轮太阳,也安分了许多。 不仅太子三卫被他贬去奋武营休整,太子提拔起来的中央官员被他牢牢攥在手中,就连地方官中的那些“太子党”,也是由朝廷另派佐官掣肘。 加之秦家传承数千年,那庞大的產业所带来的银钱,资源,简直就是另一个国库。 这种种之下,景帝完成了从太祖皇帝到如今,大景歷代皇帝都无法做到的,史无前例的中央集权。 而且他还是大景开国至今,武道修为最强横的一个君王,没有之一!他甚至有机会於在位期间,突破武道大宗师之境,彪炳史册! 加之如今大景国泰民安,自己打了败仗竟是分毫没影响国內盛景,反而西狄使团一行还促使大景上下一心。 景帝好不容易骄傲一下啊,李承宝就给他整了一坨大的。 “你可曾像朕半分。” 景帝看著脸色煞白的李承宝,语气失望至极:“你,连你四弟一半也比不上。” 这话一出,李承宝猛地挺直身子动了动嘴巴,景帝见他这副样子,龙目中竟是闪过一丝微光! 景帝自认愧对於李承宝的母妃,因为自己,那个绝美的女人才薨在了最好的年纪,也是他最喜欢她的时候,倒算不得爱吧,亏欠罢了。 所以哪怕李承宝相貌不行,他也向来偏心纵容,以至於给李承宝纵成了这种软弱中带著自大的性子。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可性子若是不行!本质上软弱的性子生於皇家…他活不下去啊。 更何况老四!老四大抵是遗传了皇后的小心眼儿,心眼儿小得和针尖儿一样!待老四继位之后,就算念及骨血情谊不杀老大,老大也决计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到李承宝景帝心中不觉划过一抹恨恨,朕这么大度的人,怎的就生了这么一个小心眼儿的嫡子! 天知道他多希望这个大儿子能和老四一样,哪怕能呛他两句也好啊!如果他这么说老四,那小兔崽子早就跳脚,然后在心里头记恨上了。 可下一瞬,李承宝扑通一声跪下来,颤抖的声音带著软弱:“儿…儿臣知罪!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李承宝那对儿小眼睛中的眼泪和不要钱似的,双膝交替地蹭著,直至曾到景帝身前,脑袋深深叩了下去。 景帝闭目,额头上涌动著几根青筋。 “去吧。”景帝轻轻甩袖:“回你的王府思过,想不明白便莫要出来。” “父皇!”李承宝大骇!自己这才辅政多长时间,这点权力也被剥夺了? 不就是死了几十万个贱民吗?不就是一府之地一年的税款没了吗,不就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小的叛乱吗? 您不能因为贱民丟了性命,就让儿臣闭门思过啊! “父皇,如今这时节的水灾就算是南方天也极为罕见,是…是那群富商巨贾蒙蔽儿臣,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定……” “滚!” 忍无可忍的景帝一脚踹翻李承宝,李承宝目中飞快的划过一抹不可置信,父皇…居然打他?! 不过见景帝脸色愈发阴沉,他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只得灰溜溜磕头,又踉蹌的离开养心殿。 景帝往后一靠,刚刚升起傲然被李承宝搅的荡然无存,而李承宝的表现更是让他大失所望。 “魏伴伴。” 殿门应声而开,魏忠良躬身过来:“奴婢在。” 景帝揉著太阳穴:“老二,老三在做什么,终日见不得人影。” “回稟陛下,年关將至,燕王殿下携那些文人墨客北上观雪赏梅,说定是要作出前无古人的佳作。” “晋王殿下於先前隨军南下去灾地镇压叛乱,如今也未归京城。” 魏忠良谨小慎微的说著,这些…两位殿下都是和陛下打过招呼的,不过…估计递上来的摺子陛下还没来得及看。 “混帐。” 景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魏忠良连忙跪地:“奴才有罪!” “两个皇子,不务正业!朕还不如將他们送去就藩!”景帝越想越气。 不过又想到…好像他之前把三王就藩的事交给了老四,但老四监国这些年里,却始终不肯放人。 而老二李承修,空有文采却无韜略,终日就知道埋头於那些笔墨纸砚中钻研!景帝分明记得老二三年前还是颇有野心的,可太子监国三年,他竟是变得如此不知进取。 还有那老三李承竹!更是个纯粹的臭丘八!他恨不得终日泡在军营里头,还曾说过他若非生在皇家定是一等一的大將军之类的的话!詹事府的詹事,就属他气的引咎辞职的多! 景帝心中划过一抹痛苦,他甚至都不愿意睁开眼了:“太子呢。” “回陛下…”魏伴伴咬了咬牙,还是艰难道:“太子…太子殿下他…已经一个月没出过东宫了,奴婢偷偷去看过,太子殿下他……” “你接著说吧,有什么不敢说的。”景帝痛苦地睁开眼,见魏忠良不敢说下去,便面无表情道:“朕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魏忠良额头上不觉已渗出冷汗,他再次咬牙:“是!奴婢说,太子殿下一个月从未修行一次,终日睡到日上三竿,不饿不起床。 吃饱了就逗逗小太监和小宫女,或是摆弄东宫中养的花草,还托刘伴伴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蛐蛐儿,斗…斗著玩儿。” 魏忠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的声如蚊蝇… “啪!” 景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这他妈生了一窝啥玩意儿啊!! “来人!” “卑职在!”四个膀大腰圆的禁卫立马入殿叩首。 景帝指著东宫的方向:“你们去东宫,把太子逮过来!还有他那些蛐蛐儿玩物,通通给朕捏死!” “喏!” 第48章 谁的命高贵? 四个禁卫躬身退下。 景帝呼出一口浊气,禁卫是肯定没听清他嘀咕什么,但跪在一旁,近在咫尺的魏忠良可是听到了。 嚇得他浑身发抖,又不敢抖出幅度,脑门儿也只能贴著那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 景帝说的分明是… “气死朕了…” ………… 东宫,后院儿。 一个月来,不用操心朝堂上那些破事儿的李承心,不论是精神状態还是面色,简直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现在就盼著便宜爹赶紧下旨,撵他去北地呢。 这不,李承心兴致勃勃地拨弄著两只雄壮蛐蛐儿的触鬚,刘金这孩子有本事哈!寒冬腊月的能找来这么多这玩意儿。 有本事的刘金愁眉苦脸地站在李承心身后。 太子殿下…已经一个月不出门儿了,连先前每日不落的修炼,也是搁下了。 这如果皇帝陛下怪罪下来,他这个贴身太监难辞其咎,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啊。 “殿下…” 刘金小心翼翼道:“今日一早奴婢去领份例时,听说…” 李承心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刘金一眼:“莫提,省得烦心。” “是,殿下。”刘金訥訥点头,可眼珠往罐子里一瞥,还是没忍住道:“殿下,您看好的那只快被打死了。” “喔!!c!” 见自己押的那只蛐蛐儿翻在罐子里扑腾,李承心那俊美的脸上满是羞愤。 等了一会儿…那只蛐蛐儿彻底死了。 李承心一脸嫌弃地给了刘金一文钱:“下一局,我不信这个邪。” 刘金也是一脸无奈,都和殿下说了,玩蛐蛐儿不能只挑长得好看的,得看牙口看腿劲儿,但殿下就是不听。 不过刘金倒是知道太子殿下有一手能掐会算的好本事!不过小打小闹,殿下是不屑用手段的。 否则…… 刘金嘴角抽了一下,殿下又押了一只长得很標致很漂亮的蛐蛐儿押了上去。 那完全就是一只弱鸡!算上这把,殿下输他十六文钱了… 可这时,绿柳慌张的从前院小跑过来,微微隆起的胸脯剧烈起伏著:“殿下,殿下!曲大哥他们又来啦,看样子是来逮您的!” 曲穆,肖阳? 李承心眉头一挑,自己带出来的禁卫嘛,熟的很。 先前景帝用得的到自己那段时间,都是这俩人来拖自己起床。 李承心绷紧身子伸了个懒腰,行叭,该走了。 便宜爹消化完秦家的东西后,这大景上下还能影响到他权力的,可不就剩自己了吗。 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急,连个年也不留自己过。 “刘金,蛐蛐儿放了吧。” 说完这句话,李承心负手便走,衣裳都不打算换一个的,这不,正好和四大禁卫碰了个面对面。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肖阳四人跪地:“陛下请太子殿下前往养心殿议事。” “吼这么大声作甚。”李承心温润一笑:“走吧,路上和我说说,这阵子宫里宫外的都有什么新鲜事儿。” “喏!” 肖阳带头起身做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走。” 曲穆是一直给肖阳使眼色,陛下…不是说把殿下的蛐蛐儿都捏死吗?另外俩人儿也等著肖阳发號施令吶。 肖阳看了一眼李承心的背影,又狠狠剜了仨同事一眼。 太子殿下啥样你们心里没数吗?还捏他蛐蛐儿,你们8想活啦?! 仨人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做声,只能同肖阳一併跟在李承心身后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对於李承心的问题,四个禁卫自然是知无不言,但他们知道的也不多,只告诉李承心陛下发了很大的脾气,大抵是因为秦王的缘故。 李承宝那个偽人? 李承心迷惑了,这傢伙一向不敢惹便宜爹生气的吧?而且据他所知秦王府中最起码有十数幕僚,各个都是秦家挑选出来的人才。 有那些幕僚在,辅政这种事儿根本用不著李承宝操心。 那就…只剩下水患之事了,不能吧? 作业照著抄这种事难道还能搞砸吗?不会吧… 带著疑惑,李承心踏入了养心殿。 “承心,你说得对。” 不等李承心行礼,景帝先开口了。 这个宗师阶的大强者,手握至高权力的九五至尊,李承心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一抹疲惫。 “我大景的官员,乃至皇家子弟都有一个通病,脚不沾泥。” “父亲这是怎么了。”李承心走近景帝身边,他还真没见便宜爹有过这种模样,哪怕让西狄打成狗也没这样啊。 景帝示意李承心坐下,又甩给他一本摺子:“你自己看,然后出个解决之法。” 李承心郑重地接过摺子看了良久。 “啪!”那重重合上摺子的声音,伴隨著他极力压制的怒火,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他,是傻|逼吗?” 景帝沉默著,脸色铁青。 李承心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给李承宝那傻|逼掐死! 冬日的南方,纵然来了水患,也远不及汛期那般凶险要命。 统筹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水患把钱和名声赚得足足的!还能削弱地方的富贾,让百姓过得更好一些。 可他李承宝呢,官逼民反!一府之地的流民硬是被逼成叛民,十数万条人命不是冻死饿死病死,就是死在了官兵,甚至武者的刀口之下! 这就是你皇帝陛下选的人,这就是你那无数个白月光中,其中的一个,给你生下来的长子。 “事已至此,我能如何?我待如何??” 李承心放下摺子直视景帝:“不是您选的吗,父亲。” “放肆!” 景帝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又见李承心用这种几乎於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他猛地抬手就朝李承心脸上抽去。 踹李承宝一下子,捨不得用力气,可这一巴掌却是卯足了劲儿! 可就在手掌即將触及李承心面颊的那一刻。 他见李承心不躲不闪,甚至盯著他的眼神都没有分毫变色的瞬间,那一巴掌生生停滯在距李承心面颊一寸处。 凛冽的风,刺得李承心脸皮生疼。 “事已至此,要的是补救!” 景帝收手,呼出一口气,儘量放缓语气道:“愿为天下苍生立命,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说实话,哪怕是他!面对一府之地的烂摊子,也是真没好办法了。 依照旧例,他可以把一府叛民尽数杀光!再调动別处人口填补那一府之地的空缺,反正大景上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可现在,大景刚刚吃了败仗,还是他这个皇帝御驾亲征的败仗,若如此做…代价太大了。 “是啊,为天下苍生立命。” 李承心忽然笑了。 “可若当权者都將百姓的命视为草芥,视百姓为猪狗,为螻蚁。那当权者,又凭什么为百姓立命呢。” “莫不是…” 李承心直勾勾地看著景帝:“父亲,难不成,我们的命,当真就比百姓的命高贵得很吗。” 第49章 李承心的软肋 出奇的罕见,景帝竟是没有发怒,反而目中疲惫更甚。 “你…” 那声音也是沙哑的厉害:“就非要这般顶撞於朕吗。” 他指著李承心手上的摺子:“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人心疼著黎民百姓,可你不知朕这几日夙夜不寐,朕也在想办法补救。” “朕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又怎忍他们易子相食!” 冠冕堂皇。 李承心心中不觉涌起一抹悲哀。 您说著脚不沾泥是朝臣的通病,可又何尝不是您的通病呢? 您说口口声声说您是天下人的君父,可您想的,从来都只是补救而已,补救…能让那些枉死的百姓,死而復生吗。 也是这一刻,李承心的心底竟是有无力升起,世家不作祟,百姓的日子,真的就好过了吗。 在这个朝堂比前世封建更甚,武者的出现又使得弱肉强食更甚的时代。 “您保重龙体。” 李承心言语间已经没了多少感情。 “儿子举荐一人,苏拾卷。此人赴南,定能遏制水患,安抚灾民,平定叛乱。” 说著,李承心又补充了一句:“但需要父亲给他一样东西,能保他行事顺利,也能保他活著回来的东西。” 苏拾卷?被太子从民间揪出来的老学究?景帝龙目中有微光闪烁,不过到底是点头道:“什么东西。” 李承心脱口而出:“权力。” “父亲可赐苏拾卷先斩后奏,如帝亲临之权,再派遣强者护送,如此方可无虞。” 一听这话景帝皱眉:“如朕亲临?” “对。”李承心篤定道:“如今那一府之地叛乱四起,早已不是水患之初的景象。” “我猜如今的富贾甚至和地方联合起来愈发过分地欺辱百姓,否则但凡有一条活路,谁愿意冒著掉脑袋的风险造反呢。” 景帝若有所思,李承心则接著道:“朝廷派出的军队,强者的镇压,反而助长了那些畜生的气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怕不止那一府,就连天下都会都朝廷彻底失望。” 说著,李承心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他看著景帝:“其实您心里一直都明白,之所以您也曾和歷代君主一般无二的站在世家一边。” “一是割捨不得巨大的利益,二,是对於当权者来说,世家相比於百姓简直太好控制了。” 景帝眸光一黯:“说灾情。” “是。”李承心抱拳。 “之所以让父皇赐下苏拾卷绝对的权力,无外乎因为当地情况乱成一团,苏拾卷也是人,是人…他就会死啊。” “死一个钦差,他们有的是法子將此罪推给灾民!朝堂会怎么做?会以更大的力度平叛,会更为助长他们的气焰,会让百姓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热。” 景帝猛一攥拳。 畜生!这群畜生,朕恨不得亲自过去宰了那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不过…他们活不了多久了,只要苏拾卷有那个胆魄,他这个皇帝,就算放纵太子党,又能如何! “还有。” 此时李承心已经起身了。 苏拾卷那个老东西,不会还有人觉得他真的只会算帐吧? 整体能力方面真没得说,他天生就是个应该当官儿的!李承心甚至觉得此人有宰辅之能!若是给他放在先前秦錚那个位子上,嘖。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等老头子干完这一票… 他岁数也不小了,自己早就想著给他宝贝孙子放回去,但小孩儿聪明懂事儿还有天资,他还真有些捨不得。 忽然,李承心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著陷入思考的景帝。 “对了父亲,您还是把三弟叫回来吧,这次皇家的顏面…能保住一点是一点吧。 景帝猛地抬头:“你给我回来!坐下,坐下说话。” 那对龙目剧烈震动著:“你的意思是说…” “嗯,就是这个意思。”李承心没有落座,只拱手道:“他是晋王。” “魏伴伴!” 景帝连忙叫来魏忠良,直接就是下了两道圣旨。 李承心没往桌子上瞅,总归一道是急令李承竹回来,並且安排人擦屁股瞒消息之类的,另一道是给苏拾卷的任命。 待魏忠良快步离去之后,景帝这才道:“苏拾卷毕竟年迈,他又不曾修武,这段时间又颇为劳累,还不如你亲自去一趟的靠谱,你让他去,反而不甚妥当。” “儿子去不了。”李承心直言不讳:“这是天大的功劳,放在我身上便是罪。” 景帝神色一凝。 李承心既然这么举荐苏拾卷,那想来定是有把握的。 而且…他一直埋怨的都是李承宝的过失,却从来没说过灾情不好处理。 但景帝是真没想到,李承心竟然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说这种话。 “你我,父子相疑,都到这种程度了吗。” 李承心撇撇嘴,心道你好意思说这话?现在这是又看我有用了唄。 “不敢。” 李承心笑笑,不过那笑容在景帝眼里,著实没什么温度。 这个老四啊,性子像皇后,长得,也像皇后。 只是…朕,是个君王。 “去北地戍边乃你自己请愿,且朕允许你培植自己的势力,铸造属於自己的功绩。” 指尖敲击著龙案:“这样,待朕退下去,你才能更为顺利地继位。” “或者…”忽然,景帝一笑:“若你不想去,凭你如今的功绩倒是没人会说什么,你留在朕膝下倒也不错。” “你喜欢关家女,便纳为侧妃,朕再给你寻些贵女入东宫,你也能早早开枝散叶。” 李承心头皮一麻! 他连忙摆手:“父皇,儿臣是那一言既出的诚实君子,怎可违约?父皇还是挑个好时候,送儿臣去北地吧。” “哦?你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朕的膝下,侍奉於朕?” “儿臣不敢,儿臣请戍边,护我大景。” 见李承心这副德行,景帝原本不好到了极致的心情竟是鬆快了几分。 小崽子!软肋在这儿啊。 “嗯,那你便退下吧,莫要荒废修习!还有你那个贴身太监,再胡搞乱搞,朕就宰了他!” “苏拾卷之行,你要留些心思,若出了岔子…你便安心留在上京给朕开枝散叶,北地…怕是去不成了。” 第50章 狗狗祟祟来个人? “是,儿臣告退。” 李承心咬了咬牙走出养心殿。 留意苏拾卷一行?留意个屁! 那一府之地的水灾对別人来说可能是个大问题,但对苏拾捲来说,那个是啥啊!估计得比他天天泡在公房里舒服多了。 毕竟上一次的水灾更为迅猛棘手,李承心能平定下来靠的是他自己吗?怎么可能。 他一个搞管理的,一不会修筑堤坝二不懂金融民生,还不是指著苏拾卷那群人? 他只是提出一个以工代賑的点子,那群人便能捧著他的金刀,拿著他的权柄,把一大堆事儿做得尽善尽美,不仅平定了水患,安抚了百姓,还能往回赚银钱! 这就是他和景帝最大的不同,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他捨得放权,甚至乐意放权!而景帝,捨不得。 不过…对於封锁消息这方面,朝廷做得倒是好得要死。 晋王李承竹都逮回来了,关在了晋王府內面壁思过,他去镇压灾民的事儿,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燕王李承修也被逮回来了,同样关在燕王府中。 哦,李承宝那个偽人,也被关著。 眼见年关將至,上京城內不明所以的百姓热络了起来。 这是年啊!日子越来越好了,从以前想活下去,想吃饱,到现在还能考虑吃点好的。 太子殿下,是个好人吶!就是太子监国以来日子才越来越好的。 他们便想著,一年到头儿了,明年要更好一些,过了年关就会好的吧? 一定会好的!这…或许就是普通百姓,所有的期望了。 东宫,也被两个小孩儿掛上了红灯笼,端是喜人。 李承心也是看著俩小孩儿忙活,嘴角掛著温润的笑意。 不过这时,小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李承心脑门儿!李承心目光一凛,然后就见不远处一个身形颇为高大的男人躲在梅花从里对他招手。 “老四!老四!!” 李承心眼皮直抽抽,这个狗东西多长时间没烦自己了?他…他怎么又来了啊! 这男人生得高大,是景帝四子中长得最像景帝的,不过他眉宇间没有帝王霸气,偏偏满是书卷气。 景帝二字,燕王李承修。 李承心无奈地让刘金和绿柳俩小孩儿退下,自己走了过去:“你干什么?禁足王府,还能让你溜出来。” “怎么和你二哥说话呢!”李承修鬼头鬼脑地往外看了看:“大过年的,塞北的梅花儿没看到就算了,你还气我。” 李承心面目表情。 昔日,这老二也是野心勃勃之辈啊,他长得像景帝,又文采无双,满腹经纶,连那些大臣都十分看好他。 大臣都看好老大和老二,背地里说老三和他这个老四是丘八。 景帝西征,自己刚刚监国时这傢伙七不服八不忿的,可…后来就变了。 自己收拾过老大老三,还真没收拾过李承修!偏偏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很老实,是那种真正的老实,就和野心一夜之间尽散一样。 而且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找李承心,就因为他曾脱口而出几句诗词,便被缠著不放。 偏偏这种人,很难让人生出不快之心。 “为弟的不是,给兄长赔礼了。”李承心隨意拱拱手,李承修脸上这才扬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苏拾卷给你回信没?灾民情况如何?我也没多少钱,就剩八万两多,都差人给苏拾卷送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李承心就坐在雪地上也不觉得凉,指尖还拈著一朵开得正好的梅花。 “有信,基本上都妥当了。”李承心拉起李承修,將他带到了屋里。 “百姓最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苏拾卷再辛苦辛苦,说不准还能让灾地百姓也能过个年。” 说著。李承心笑容也带上了几分暖意:“你怕是买笔墨的钱都没了吧,来我这儿要债?” “什么话!那是我给百姓的!”李承修愤愤地看著李承心:“我有钱!” “我这回来就是想求你一个事儿。” 说著,李承修神色端正了起来:“你去北地带上二哥唄?哪怕让我当个教书先生我都认。” “这皇宫啊,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李承修满目苦涩,李承心则笑道:“太子带著皇子去戍边,你让父皇怎么想?咱俩联手起来夺他皇位?” “不行!你想办法!”李承修又拿出了那股无赖劲儿。 “要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两年前你二哥早就去就藩了!” 这话…真没错。 確实是李承心给三王扣在上京城的,他们现在还没有就藩的资格。 李承宝百无一能,他去就藩纯纯就是祸害人!再者说,他仗著景帝偏爱和长子身份,正好他也不愿意去。 李承修…倒是个有心人。 但他只限於舞文弄墨,如今的他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却无一策,这样的他去了藩地,定会被当成背锅的,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李承竹? 李承心提都不愿意提那个臭丘八!听说前段时间自己收拾了西狄使团之后,还盘算著和自己比武呢,打不过还非要打,打不过就一直打! 他生的就是穷兵黷武的性子,如果改不过来,这样的人怎么当一个贤王? 不过景帝已经在给他们找先生了,这俩人歷练歷练还是很有前途的。 “你真去不了。” 李承心认真道:“二哥,你好生歷练,父皇已经寻了良师,等你歷练有成说不准父皇就传位给你了呢?” “啊?”李承修不屑一笑:“为兄是什么德行,为兄知道!为兄馋那大位,但为兄知道自己实在不及你,你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说著,李承修挠了挠头:“咱们都是从詹事府里出来的,怎么你就这么厉害,唉…还得是母后生的好,我母妃就文弱,弄得我也文弱。” 李承心:“……” 你大半夜的偷偷跑出来,就和我研究基因来了? 这让景帝知道了,肯定免不了挨打! 李承修还没放弃:“真不带我去?” “带不了。” “行吧。”出奇!李承修这回没死缠烂打:“那二哥好好学,以后二哥帮你,对了,父皇找谁当我先生?” 第51章 景帝赐礼 见老二一下子变成这幅被人抽了魂儿似的模样,李承心便给他倒了一杯茶,宽慰道: “放心,不是那些大儒,那群大儒估计得去教老三,论舞文弄墨一道,你早就教无可教了。” 李承修抬眸惊道:“他…父皇他不能让我去和那群大老粗练武吧?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先天阶,我能练出个什么啊!” “聪明啊!”李承心直接给老二竖了根大拇指:“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 “嗯?” “感觉之后你確实可能会被派去从军,但肯定也有高手会保护你。” 说著,李承心认真道:“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些,於战场上莫要横衝直撞,小命最重要。”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出去?!”李承修嘣一声站起来:“只要能出去!让我去哪儿都行啊!” “老四你是不知道,父皇那日来王府中,他试探我啊!”李承修砰砰砰地拍桌子:“我都说了我没有爭储之心,唉…你是不知道,他竟然嚇唬我!” “他可是宗师!宗师啊!他拿威压嚇唬我!” 李承修满脸愤愤:“怎么想的啊我真就不明白了,我想爭的时候他看不起我,我不爭了,他倒是想拿我来制衡你,这一家子人过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这茬儿一来,我要是再不走,不让他嚇死也得让老大祸祸死!” 李承修確实也麻了,老大的消息可是灵通得很,现在估摸著连他也记恨上了。 “他?”李承心诧异道:“你还能怕他不成?” “我怕他?老大纯废物我能怕他?”李承修发出一声鼻音:“若非大太上溯源过他的血脉,我都觉得是他母妃给父皇带绿帽子!我能怕他?” “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承心重新坐下:“朝堂上那群瞎了眼的狗东西支持他的太多了啊,唉…反正也要出去,怎的就不能和你一起呢,有你罩著的话我就什么也不怕了,我也能享享福。” 说著,李承修幽怨地看了李承心一眼:“若不是你,我早就去封地上享福了。” “怎么,想祸害一片封地?”李承心斜睨著他,倒是给李承修的底气看没了。 他只能訥訥道:“我也没那么差吧。” 说完只能悻悻坐在那儿喝茶,一盏茶罢,李承心起身:“好了,走了!让父皇知道我偷偷溜出来见你,还不把我的皮扒了!真是的,你也不说过来看看二哥。” 见李承修推门,屋外的寒气涌入。 李承心並未起身,只轻呼道:“二哥。” “嗯?”李承修回头。 李承心则是將茶杯举起,遥对李承修:“前路难行,万望珍重啊。” 这一刻!屋內,温暖的炭火映照著李承心那俊美的脸,屋外凛冽的寒风抚过李承修的后背。 也是这一刻,李承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嘴唇颤动著,却也只能撑著笑,轻轻关门。 “四弟,新岁快乐,为兄愿你…岁岁长安。” 门合,李承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承心那清亮的眸子中闪烁著复杂。 “二哥,岁岁…长安。” …………… “好!” 这日,养心殿中,景帝看著从灾地传回来的奏摺那叫一个龙顏大悦。 果不其然苏拾卷是有真本事的!他到灾地之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地方官府,又揪出了那些鱼肉百姓的富贾,以及同之勾结的官员。 这些人被苏拾卷押往灾民面前砍了脑袋,至於那些灾民… 苏拾卷亲自统计,亲自发放賑灾粮,又在城外开闢出一片可供灾民休养生息的土地。 同时用那些富商巨贾的钱,安置好了数以万计的灾民,也是用这些钱招工,在极短的时间內修筑好了坚固的堤坝。 有粮食吃,做工真正能拿到钱,生活好歹能维繫下去。 苏拾卷还发放了大量的粮种,以及从那些地主手中抄来的土地分给灾民,灾民又重新变回了老实本分的百姓。 想来日后…这受灾之地会因为苏拾卷的到来而繁荣更胜往昔,最起码在人口这方面肯定不是从前能比的。 不过苏拾卷倒是没像李承心那么会捞银钱,他是个真正心里抱著“天下为公”四字的学者。 这个以双脚丈量过大地的老者见灾民惨状,不知道夜里喝了多少酒,流了多少泪。 抄了富商,贪官的家得来的银钱,景帝拨给他的银钱,他自带的银钱,包括燕王殿下驰援的银钱,都被他换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分给了百姓。 他自己倒是累的病倒在了灾地,这个年…他也只能在灾地养病,回不来了。 但景帝並不担心苏拾卷,他派去的武道强者和医道强者足够保苏拾卷一条老命。 他只是没想到,苏拾卷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平定灾情,平定叛乱!甚至该做出了这般出眾的政绩! 甚至在他的推动之下,灾情完全不会影响到来年的耕种!受灾之地变成了沃土,叛乱之民变成了本分耕夫,这简直是送给景帝最好的礼物。 如果早派此人前去,想来效果还能再好上些许。 只是… 景帝看著摺子,其目色也阴沉了几分。 摺子中的字跡皆是出自苏拾卷之手,观其笔跡,想来也是病得不轻。 可就是这样,苏拾卷,依旧不忘在奏摺中述报太子的功绩,言是太子曾做出了先例,他不过依照旧例著办。 好,好,真的很好。 景帝重重合上摺子:“魏伴伴。” “奴婢在。”一直在一旁侍奉著的魏忠良躬身。 景帝指尖在奏摺上轻击著,数息后,方道:“太子在做什么?” “回陛下,太子殿下依旧未出东宫,不过倒是没有落下修习,颇为刻苦。” “嗯。”景帝抬眸,目中已是一片漠然。 “太子既然刻苦,你便將此物送到东宫吧,马上便到新岁了,也算朕给他的些许恩赐。” 说著,景帝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 魏忠良登时瞳孔一缩!他自幼便跟在景帝身边伺候,他又怎能不认识这个盒子呢? 这盒子里装的…分明是先帝北上征討北羌时穿过的甲冑! 第52章 杂家?是太子党?? 魏忠良喉头一哽。 一向顺从的老奴竟是不知为何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陛下,真要如此吗?” 他可是看著太子殿下长大的啊!太子殿下从小就聪明,不论文韜武略都是上佳,待人也很好。 多少人表面上叫他一声魏公公,背地里却说他是没根儿的腌臢,说他是阉狗。 可太子殿下没有,太子殿下都是当面儿叫他阉狗… 可魏忠良知道,太子殿下从未瞧不起过任何人,自己有一次触怒了龙顏,也是太子殿下给他求情,给他捞出来的。 加之太子殿下仁爱,爱民,他…他是陛下最好的一个皇子了啊! “魏忠良。” 景帝似笑非笑地看著魏忠良:“朕怎么不知,朕著身边人,何时也成了太子党。” 这话一出魏忠良马上惶恐下跪,重重抽著自己耳光,一边抽还一边告罪:“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行了,送去吧。” 景帝眸中划过晦暗不明的光:“他会喜欢的。” 魏忠良只能领命。 东宫。 李承心张目间呼出了一口浊气:“这人极阶,就这般难以突破吗。” 他已经卡在后天阶后期许久了,这还是在他不缺资源,也不用担心自身安危的情况下。 而且上京皇城中的灵炁自是不必多说,可就这!他距离人极阶那一层薄薄的桎梏,任他如何也是难以突破。 “砰砰砰。” 三声扣门,绿柳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殿下,魏公公来了。” “请。” 魏忠良一入寢宫,就见李承心裹著被子坐在床上,不觉哑然一笑。 太子殿下还是那个样子,怕冷。 明明他的体魄都已经极强了,一到冬日就这样裹著被子不愿意出门儿。 魏忠良行礼见心中感嘆,又为何非要去北地遭那份罪呢,他都心疼啊。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李承心从被子中拿出的手轻轻一抬:“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在我爹跟前一天儿不知道磕多少头,来我这儿还磕。” 魏忠良尷尬一笑:“礼不可废。” 说著他又看了看寢宫:“殿下若是觉得冷,奴婢回头差內务府给您送些上好的炭来。” “有事儿说事儿,说吧,我爹叫你来干啥。” 李承心指了指炭火:“边烤火边说,不著急。” “奴婢不敢。” 魏忠良咬了咬牙,还是抬头说道:“奴婢今日前来,是受陛下所託,来为殿下您送一件新岁礼。” 说著,魏忠良拍手,一个小太监捧著木盒躬身走了进来。 “还不给太子殿下呈上去。” 魏忠良低声呵斥,那小太监连忙捧著盒子跪到了李承心的臥榻前。 “嗯?” 李承心目中划过一抹好奇之色,便宜爹送的?便宜爹都抠成啥了,还想著给自己准备新岁礼? 他轻轻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中,安安静静躺著一身甲冑!那甲冑不知被搁置了多久,但如今如目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血气。 李承心嘴角勾勒出了一抹难言的弧度。 “皇爷爷亲征北羌时,穿过的战甲?” 魏忠良如鯁在喉:“殿下慧眼如炬。” “嗯,我收下了。” 李承心接过木盒放在身侧:“劳烦你回去告诉我爹,这新岁礼我很喜欢。” 又想了想,李承心补充道:“明日我便去奋武营了,我的三卫也在那里,还得托魏公公照看一下东宫的花草。” “奴婢定悉心照料,等著太子殿下回来!” 魏忠良再次下跪,那个小太监已经在他的眼色下退出了寢殿。 良久,魏忠良抬头:“殿下,北地苦寒啊…若是殿下好生去求求陛下的话,您留在上京城中也是能做很多事情的,最起码不用受罪。” “您今年才二十一岁,万金之躯实在不应该去北地那种地方啊。” “老魏啊,真是岁数越大越墨跡。” 魏忠良分明听到了李承心的嘆气声,接著,他便感觉有一双在被窝里捂的热乎乎的手给他扶了起来。 “殿下,这怎可…” “你既然能来,说明灾地无患了吧?为何不见苏拾卷回京?” 除了苏拾卷,其余李承心提拔上来的官员景帝基本上都没动,不过各个儿累得要死。 累些好啊,累一些说明有价值,自己这一走,他们也就算彻底安全了。 他就是有些担心苏拾卷。 被李承心拉到火盆边儿的魏忠良躬身:“苏大人积劳成疾,病了,故而无法回京。” “不过苏大人应是无碍,苏大人还掛念著您吶。” 李承心摇头苦笑,老东西怕是在给景帝的摺子中提他了,这傢伙啊… 自己提拔上来的这群人,真就没一个省心的。 “魏公公,本宫有事要託付於你。” 魏忠良立马支楞起耳朵:“殿下请讲。” 李承心想了想道:“本宫在城南,收养了三百多个孤儿,都是前几年从人牙子手里抢过来的。” 提及那群孩子,李承心脸上划过由衷的笑容。 那群狗人牙子真他妈不是东西,反正李承心当权那几年下来,现在別说上京,就是整个大景…人牙子这个行业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至於那群孩子,能找到爹妈的还回去了。 找不到爹妈的,李承心便给养起来,还教他们本事,倒是也出了不少小小的人才。 “本宫会带走一部分,剩下的…你安排一下,让他们有个活计,那都是有些本事的孩子,大一些的也有十几岁了,不是拖累。” “可殿下,这…”魏忠良麻了。 这事您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活不活啦? “不行,不行!”魏忠良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殿下您找別人吧,奴婢…奴婢不行啊,奴婢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著,这事儿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奴婢就没命了啊!” 李承心眨眨眼:“真不帮忙?” 魏忠良叩首:“奴婢是真不行啊殿下!” “怎么。” 李承心冷笑:“你瞧不起本宫?魏阉,你去岁没少贪墨宫里的银钱吧?你真当本宫不识数,是吗。” “还有!你身为本宫的“太子党”这事儿,父皇知道吗。” 魏忠良猛的抬头,不是! 用得著我就魏公公,不帮您我就是魏阉? 我就吃一小点回扣,您!您之前不也默许吗? 还有,杂家…啥时候成太子党了? 第53章 说他心眼小,他急眼 “殿下。” 魏忠良下跪叩首,又抬头,认真道:“殿下监国三年,施仁政於家国,致天下以太平。” “奴婢,百官,以及陛下都看在眼里吶!就连陛下,哪怕口中不提,但心底也是满意的紧!这朝堂,哪个不是殿下的太子党!” 嗯?真会说话吶! 李承心嘴角掀起一个温润的弧度。 “魏公公,您执掌东厂,不论宫內宫外都有极大的能量,此事对您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李承心扶起魏忠良:“那些孩童很是可怜,加之年岁尚小,无人照拂真的活不下去。” 在也魏忠良惶恐的目光中,李承心对他拱手:“所以…拜託魏公公了,本宫和那些孩子,都记得您的好儿。” “哎呀!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见李承心对他行礼,魏忠良手忙脚乱地去扶李承心:“万万不可啊殿下,殿下这不是折煞奴婢吗!奴婢应了,应下了!” “这不就对了吗。” 李承心风轻云淡地抬头:“银钱方面不必公公操心,我都已经备足了。” “这些孩童中虽无大才,但若能顺利长大的话,也绝无平庸之辈,他们记得你的好儿,对你有好处的。” 魏忠良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他喉咙中带著几分乾涩:“殿下,可要再去看看陛下?说不准…” “没有说不准。” 李承心摆手:“皇爷爷征北羌时的战甲都给我送过来了,哪儿还有什么说不准。” “好了魏公公,您回去復命吧,晚了他又不高兴。” 魏忠良抬头,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 曾经那个在后花园每日汗如雨下习武,脸上总带著倔强之色的少年。 如今也长成处事不惊的合格储君了,多好的年轻人,多好的天骄啊! 可惜,生在帝王家,碰到了那么一个爹。 “奴婢…告退,太子殿下,珍重啊!” 魏忠良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就闻太子殿下语气温柔:“您也保重,年纪大了该退则退,在他跟前伺候那么多年,能落个安享晚年才是福气。” “奴婢…告退。” 魏忠良走了。 李承心轻嘆一声,便招呼刘金和绿柳收拾东西。 东宫中也没多少东西,他的资源和钱现在都交给镇国將军府搭理。 赵老太君管了一辈子家经验丰富,八九十岁正是出来闯的时候。 再者说人岁数大了就閒不住,手里有点活儿对身体也好。 东宫的锅碗瓢盆…连半个马车都装不下的那种,今天去奋武营,明儿…就出发吧。 对了,还得把萧玦叫回来,就算他想留下自己也不能让他留啊,不安全不说,到了北地还有很多事儿等著他们干呢。 一辆马车自东宫出发了,车內除了一些物件儿,便只剩下李承心,还有刘金绿柳三人。 这样的马车,在如今繁华的上京城中没有掀起分毫波澜。 奋武营。 经过一番淘汰,如今奋武营也只剩下了九千多人,再加上李承心的三卫,堪堪过万。 同巔峰期的奋武营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不过兵这方面李承心不担心,大景最不缺的就是人!等到了北地他有信心能拉出一支拳打北羌脚踹西狄的强军。 这不,这几天!三卫人员现在和奋武营的人也是混熟了。 王黎自作主张將八百亲卫军编入奋武营中带著新兵训练,这群亲卫!各个儿都是狠人啊! 王黎本人也和季博达等三个老將混成了忘年交。 军帐中,苟既白以茶代酒:“王统领少年英才,您这次来可是帮了大忙啊。” 八百亲卫確实解决了大问题,由他们带著军士修炼,那可是给他们三个老傢伙省了大心。 “苟將军说笑了,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提及太子殿下,王黎嘴角勾勒起温暖的弧度,眸中也闪烁著回忆的光。 他本是皇城京郊的农户之子,说起来比太子殿下还要痴长几岁。 那年,陛下征討西狄,徵兵时…人家见他瘦骨嶙峋,站起来都费劲,也都看不起他。 没办法,吃不饱饭,饿啊。 可后来,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盯著他的脸看了半晌,就说他有极强的武道根骨,他就稀里糊涂地被带入了东宫。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饱饭!他还被赐下了珍贵的灵晶! 他的修炼速度甚至比太子殿下都快,短短两年便从一无所有的农家子修成了后天阶武者。 他甚至被太子殿下提拔成了亲卫统领! 他跟著太子扳到杨家,秦家,亲眼见证天下人在太子殿下的治理下,能吃饱饭了。 想著,王黎心头涌动著热血:“三位老將军,並非我为殿下脸上贴金,当今太子殿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苟既白和季博达点头。 確实,他们也曾了解过太子,真是个顶好的人。 不过…牛蔽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自从那日他懟了太子两句之后,忽然就多了很多的活儿!干都干不完的那种。 这段时间给他累屁了啊!虽说现在奋武营管事的是少將军,但自己可是少將军的老叔!少將军怎么可能针对他? 定是太子! 想著,牛蔽发出一道粗重的鼻息:“太子殿下为人没得说,但就是这心眼儿啊,太小了。” “啪!!” 王黎端起的茶杯直接掉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淌到手背上都没有半分察觉。 “牛將军噤声!” 王黎一脸严肃加恐惧:“您是不知道啊!” “您哪怕说太子殿下暴虐,说他没人性,甚至说他贪墨,殿下都不会计较,但您要说殿下小心眼儿,他是真急眼啊!” 说著,王黎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急眼了,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三为老將:“????” 王黎不屑:“小心眼儿还不让人说了?统兵者最为忌讳这般,太子殿下这一点上倒是和当今陛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都小心眼儿。” 王黎:“……” 得,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不过能替他瞒著就替他瞒著吧。 可谁都不曾想到… 营帐的门被一脚踢开,那俊美的脸逆著光,背后挎著两个包,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儿… 这不正是方才,牛蔽背后蛐蛐儿过的…太子殿下吗?! 第54章 我真的小心眼吗? 四人心头剧震! 怎么可能! 不知太子殿下在门口听了多久,他们竟然没察觉到半点太子殿下的气息?! 而如今再见太子,只觉他血气浑厚至极,他明明还是后天阶的武者,但这气息…竟是不弱於人极! “哎呦,殿下!” 王黎连忙起身去接李承心背后挎著的包裹:“殿下怎么能亲自拿东西呢,您知会一声,卑下去接您吶!” 说著,王黎还埋怨地看了一眼刘金和绿柳。 俩小孩儿缩著脖子。 方才一路走来,奋武营那些凶悍的將士真是给他们嚇到了。 他们也隨殿下出门见过上京其他的军营,那些精营自是威武雄壮。 可奋武营这群!简直就像是一头头过分凶悍的恶狼! 再加上王黎向来严肃,他们不敢说话。 “又没多重,能自己拿就自己拿唄。”李承心將包裹甩给王黎,目光又落在了牛蔽身上。 牛蔽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想起方才王黎说的话,那王黎是什么人?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他敢以后天中期修为,硬拼自己这个人极武者! 连他都对太子殿下畏之如虎,可见,这太子收拾起人来的手段,有多嚇人! 但王黎依旧梗著脖子和李承心对视。 再狠!能狠过当日的杖脊?! 见关妤和赵老太君不在,他便自然而然地径直坐上了帅案后的主位。 王黎连忙奉茶,李承心笑道:“三卫在这儿还习惯吧?” “习惯。”王黎也点头笑道:“比在皇城中好很多,大家也都喜欢在奋武营呆著!只是不能护卫於殿下身边,大家都惦念著呢。” “就你会说话,满口的阿諛奉承。” 李承心笑骂一声,不过其脸上笑容更甚,很明显极为受用的样子。 说著,还隨手丟给王黎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 王黎一见立马大喜,这最起码是十几块大號的极品灵晶啊! 殿下出手就是阔绰,一高兴就撒幣! “卑职多谢殿下赏赐!” 季博达看著王黎手中的东西不觉有些眼馋。 臭小子,得了好东西还要打开看看,也不说藏著点儿。 那可是极品灵晶啊! “殿下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季博达先开口了。 李承心平日无事是万万不会来军营的,用关妤的话说就是,他是太子,他来了大伙儿都得伺候他,他怕影响到大伙儿。 可今日…这明显不一样,连自己的贴身宫人都带来了。 “嗯,被撵出来了。” 李承心无所谓地笑,一套战甲直接甩在了帅案上:“皇爷爷征討北羌时穿过的战甲,陛下送给我了。” 王黎,季博达,苟既白三人沉默,心中不由有悲哀之色划过。 就连牛蔽都看得懂其中的含义! 他愤愤开口,声如洪钟:“陛下怎可如此!太子殿下退却西狄蛮子,又差人平定水患,功绩卓著!他怎的卸磨杀驴?!” “你说谁是驴?” 李承心恶狠狠地剐了牛蔽一眼,牛蔽立马不说话了。 但其余人脸上也皆是愤愤。 牛蔽话糙理不糙,当今陛下,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北地,比上京皇城好太多了。” 李承心呷了一口茶。 “明日诸位便隨我起程吧,久闻北羌不时犯境,边关吏治不清明,边军过得不好,百姓也日日提心弔胆。” 李承心笑容中多了几分冷冽:“我还真想看看怎么个事儿。” “对了。”说著,李承心目光划过眾人:“大家都愿意跟我走吧?若是有不愿的,莫要勉强。” 王黎嘴角扯了扯:“愿意!自是愿意!” 见李承心满意点头,王黎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跟太子快三年了,他还不知道太子殿下?! 那句莫要勉强根本就是鉤子!谁敢走一个试试?! 毕竟他第一次来奋武营时,就说过一句话,王黎也始终记得那句话… “谁…也不准走!” “嗯,既然如此,明日…卯时吧,大军开拔。” 李承心也是无奈,毕竟是上万人,走晚一些动静就太大了。 而且他到底还是个年轻人,有点要脸。 太子离京戍边,本应百官相送,但百官不可能来送他的,这是便宜爹说过的。 他愿意是自己走的,而不是被撵走的,只能起个大早了,也別为难人。 “喏!” 帐內,亲卫统领,以及奋武营三大將齐声称喏。 而后,李承心促狭一笑。 “王黎,我的三卫总不好离我身边太久,你便带著三卫护卫左右便是。” “苟將军,季將军,如今將军府儘是女眷,加之老太君年岁已高,便劳烦二位將军著办护送一事,莫要出了岔子。” “喏!”苟既白和季博达立马起身。 將军府的女眷都是知书达理的,这份儿活可谓清閒至极,而且还能在赵老太君跟前刷存在感。 能照顾老將军的家人,也是他们的荣幸。 “牛將军。” 牛蔽眸光一凛,大喝道:“末將在!” “牛將军是三位老將中最年轻的,自是该照顾年长者。” “如此,押韵粮草輜重,巡营,主导大军前行,派遣斥候探路…等等事宜,便尽数交给牛將军了。” 牛蔽:“……” 他咬牙:“末將遵命!” “嗯…我不知兵事,一切调度皆有诸位便宜行事,有事可以去问赵老太君和关大小姐,莫要来叨扰於我。” 李承心伸了个懒腰:“我卡在后天阶巔峰许久了,唯一层桎梏突破不得。” “我想在路上便突破人极阶,牛將军既为人极阶的翘楚,便抽空教导教导我,牛將军应该不会力不从心吧。” “末將,自然愿意!” 牛蔽大包大揽!看的另外两个老友直嘬牙花子。 太子殿下在骗傻子这方面儿还真是个人物啊!不过…他们却也有些羡慕的看著牛蔽。 倒是牛蔽隱隱感觉到太子在给他穿小鞋,但他乐意。 这些事,他该干,也喜欢干!累就累一些,还能把人累死不成?! 尤其是这二十出头的人极强者啊!这不是他们这种修了一辈子的人极可比的!自己若能助太子殿下突破人极,这是多大的荣耀。 老夫一介武夫!值了啊! 可不料下一瞬,李承心起身,负手而来。 他看著牛蔽,期期艾艾道:“牛將军,我真的很小心眼吗?” 第55章 赵老太君累成孙女儿 “我真的有很小心眼儿吗?”李承心期期艾艾道。 牛蔽那容量有限的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太子问话他总不能不答吧,咱当了一辈子兵,哪儿能和个娘们儿似的扭捏呢。 所以牛蔽挺直腰身大声道:“回太子殿下!有!” 李承心扭头就走。 季博达和苟既白机械似的回头看著王黎,王黎则是满目敬佩的上前拍了拍牛蔽的肩膀。 “老將军如此勇猛,您这辈子有了!” 说罢王黎连忙去追李承心,牛蔽还在后边吆喝著“哎?王小子,不说好了和老夫一同巡营的吗?” 王黎没功夫搭理他,牛蔽懵逼回头,只见两个好哥哥正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苟既白咬著牙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老牛啊,你这辈子真有了。” ......... 关妤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或者说整个关家的女眷都忙的焦头烂额,尤其是赵老太君。 只因为李承心不仅丝毫不管奋武营中的事情,自上次比武贏了之后,还给了奋武营大量赏赐的同时,连带著自己的財產一併託付给了將军府。 赵老太君经营镇国將军府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財富啊! 毕竟太子殿下的財富不仅仅限於资源和银钱,还有杨家,秦家一些商铺,田產,宅子之类的,这些都算都算得上是他的私產。 单单是理清那些財富,整个將军府的女眷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而且奋武营早就被作为弃子了,因之军中根本就没有功曹,主簿,司仓之类的文职! 那三个大老粗懂个屁啊,他们要是懂,也不至於把之前的奋武营管成那样。 那还能怎么办?赵老太君虽无军职也无官身,但架不住三个老將都是他故子出生入死的同僚,她只能把这方面的事情暂时接手过来。 好在关山奎那些遗孀也都是有本事的人,要是没有她们侍奉左右,赵老太君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承心走进一片军帐前,季博达专门划分出来给关家女眷的的区域,平日间任何人不得入內。 而毕竟关家如今都是女眷,即便是他来,也要先通报一声。 不多时,赵老太君携关家女眷亲自出营迎接太子,李承心连忙上前搀扶住老人家。 嘿! 你別说,还真別说! 这上了年纪的人啊,一旦忙起来,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呢! “太子殿下可是稀客,平日间也不说来看看老身。”赵老太君拍著李承心的手背。 倒是没多少埋怨,毕竟这段时间李承心的手笔谁人不知?他身为储君,也忙著吶! “有劳祖母操劳,小子心里本也过意不去,但我这身份...说出不得宫,就出不得宫。” 李承心搀扶著赵老太君往里走,一旁的关妤听李承心竟是直接开口就叫祖母,俏脸上不由爬上娇媚的红霞,又嗔怪的看了李承心一眼。 乱叫个什么! 倒是赵老太君被这一声祖母叫的心花怒放!好!好啊!值了!有这一声真心之下脱口而出的祖母,就算给她累成孙女儿都值了! 然后……进了军帐后,李承心麻了。 他真的就是单纯来看看赵老太君的啊!但大抵是老人家当他来视察工作了,咔咔就是一顿匯报。 赵老太君匯报完了还不算,关妤的一些姨娘庶母也得匯报!用的还是李承心传下去的计数法。 那些他从后世带来的计数法早就在上层圈子传开了,还是户部尚书张生推广起来的,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李承心真就没想到他一个大学毕业以后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做不明白了的道士,来了大景,从他这儿流出去的算学居然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他…多多少少有些听不明白了。 好容易熬到她们匯报完,赵老太君又非让李承心算一下有没有紕漏,他算的明白个屁!还好有关妤在一旁帮忙,否则非丟大人不可。 这不,黄昏的京郊,唯几缕炊烟裊裊。 覆盖著一层薄雪的小路上,李承心和关妤並肩而行。 “你真就打算这么走了?”关妤眨眨眼:“储君远离中枢,说不得你便再也回不来了。” 李承心嘴角噙著温润的笑意:“我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坐上那个位子...说实话,未必是件得意事。” “嗯?这天底下还有男人不愿意当皇帝的?”关妤看著李承心下吧下吧眼,她自认李承心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君主。 秦王那个德行的东西都想去爭,怎得这偏偏能当好明主的人,却不愿意呢? “那位置不好坐啊!”在关妤面前李承心懒得偽装,或许自那日他看透那个朝堂以后,他便彻底懒得装了。 “我监国三年对吧,你知道有多累吗。” 关妤点头,那三年,李承心做了很多的事情。 从朝朝堂吏治到粮种民生,从衣食住行到世家爭斗,桩桩件件都是为了百姓。 她还听闻李承心最难的那段时间,有时候三五天都不见得能睡一次好觉。 “说实话。”李承心自嘲一笑:“在那个位置上想做好事偏多了几分掣肘。” “若非我是个武者,怕那三年,就足够把我累死在那个位置上。” 忽然,李承心感觉自己垂下的手被一只微凉的小手包裹住,他侧目,就见关妤绝美的脸上掛著自然的笑容。 关妤感觉到李承心浑身似乎开始紧绷,心中不觉也有些诧异。 祖母说!和他出来的时候就和他拉拉手!可见李承心现在这反应,明明就是祖母说过的,没碰过女人的反应啊。 不是,久闻朝中大臣没少送贵女到他的东宫,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真就一个也没碰过呀? “那陛下怎么不见累呢。” 李承心那俊美的脸不觉也有些红。 上辈子师父养他,他知道道观里没钱,师父又不愿意卖本事,只能捡瓶子供养他念书。 他勤工俭学那点钱就想带著师父吃点好的,哪儿有空找女朋友? 好容易也算功成名就了,有一个也算看的对眼,那不还没来得及行动呢就到这儿了吗。 这辈子更是没空! 如今这么个绝色大美人儿这般,他怎能不心动? “咳,”李承心不自然的轻咳一声:“他啊,脚不沾泥罢了。” 第56章 十里长街 听李承心这么说,关妤嘴角也是掀起一丝笑意。 一片飞雪落在关妤秀髮间,她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走两只手抓起李承心的手,轻轻哈气。 “你那些田產宅子什么的,祖母做主给你卖出去了,我打著你的名號多收了一些灵晶,总是用的到的。” “镇国將军府也卖出去了,都换成了银钱粮草,祖母是个有本事的女子,有她在,后勤方面你不必担心。” “只要你相信,此去北地,?关家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关妤那带著几分英气的绝美脸庞上依旧掛著笑意,可李承心却是不动了。 他转身就要往回走,不明所以的关妤看著他,只听见李承心凝重道:“镇国將军府,那是老將军的根!” “去拿回来!纵是不住,也不能拱手让人,谁也不行!” 李承心是真的生气了。 关山奎为国家而陨,他不允许他的官邸住进別人,给別人糟蹋! 倒是关妤拉住李承心:“你三哥买的!” 李承心:“???” 李承竹?他买镇国將军府作甚?他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关妤解释道:“晋王的管家找到的祖母,据说是掏空了家底买了下了將军府,只派人看著。” “还说他不好意思见你,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让你此去珍重。” 关妤这么说,李承心好像明白了。 李承竹是个真正的武夫,他没这么细的心,估计又是老二出的主意。 还有,关妤兑出来的灵晶,背后估计也有老二老三的影子,否则一个落魄的將军府,根本没那么大的能量能兑出来不在少数的灵晶。 想到这儿,李承心停下脚步。 他看著皇城的方向,夕阳之色入目,也多了几分暖意。 “还说什么了吗?” “除了让你回来以后好好和晋王殿下打一场,不许再留手的话,晋王府的管家便没留下什么话了。” 关妤重新牵起李承心的手。 “到底是兄弟,掛念著您这个太子殿下呢。” “对啊。”李承心也感慨:“到底是一个爹的种子,怎么老大就是那么个东西呢。” “噗嗤!” 关妤直接笑出声,也不怪李承心嘴毒,毕竟那秦王...真的是一言难尽! ............... 翌日。 奋武营全军开拔。 李承心就抱著关妤给他准备的汤婆子在马车里打盹儿,可马车似乎也就吱吱呀呀了一会儿,李承心便听到王黎那有些惊讶的声音。 “殿下!” 李承心掀开帘子,冬日清晨的风是极为冽的。 可他在风中!看见的是火把连成一片的火光! 和奋武营的整齐肃穆不同,那些火光排著稀稀拉拉的队,竟是从京城中来,往北......绵延了十数里! 那,是上京皇城中的百姓!奋武营军士並未驱逐他们,唯三卫牢牢的的护著李承心的车驾。 “太子殿下!我们来送您啦!” 人群中不知道谁忍不住喊了一声,这一声,正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子殿下,路远,注意安全吶。” “殿下,这是贱內缝的衣裳,絮了棉花的!路上冷,您披一披啊!” “殿下...我们捨不得您啊!早去早回啊殿下!” ............... 声音和那些火把似的连成了片。 李承心分明看见那些百姓冻红了脸,目光却是始终不曾离开他的车驾,他们同样冻红的手,捧著...他们能拿出来的最为珍贵的东西。 “殿下,要不要......” 驱散人群四个字卡在了王黎的喉咙里。 这群百姓!上京人,但曾经他们活的不好啊。 是太子殿下监国开始,打击奸官恶吏,推广粮种,种植棉花。 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百姓懂得什么呢?他们只知道那个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要走了。 也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却有那么多百姓大早上爬起来,冒著寒风来到了京郊。 他们害怕兵,他们不敢近前来,但远远的看一眼也行啊! 谁人不知北地苦寒,太子...太子殿下,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啊。 李承心笑了。 他放下汤婆子,直接就钻出了马车。 王黎急忙道:“殿下不可!” 李承心却摆手:“看看吧,没什么不可的,纵有刺客,不是?还有你们吗。” 他就站在马车上。 凛冽的风颳过他的脸,但那目光却是一片灼热。 车驾往前走著,百姓们不再出声,点点火光就在两旁跟著,仿佛是数不尽的人。 整个奋武营的军士,包括关家人都惊了! 他们,只知皇帝不允许百官相送太子,本在为李承心抱不平的他们,却未曾想有这十里长街。 “殿下,珍重啊...” 一个老者跪下,李承心认得他,一个落魄的老举人。 “殿下!珍重啊!” 他这一跪,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了下来,对著李承心的车驾叩首。 还时不时有人讲衣物,吃食,塞到军士们的手中。 他们知道不能离太子殿下太近,他们也怕有歹人混在他们之中。 此时,天边见白。 百姓,十里相送! 李承心下了车驾,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对著那些百姓深深的躬下了身子。 “太子殿下!” “殿下,早日......回来啊!” 他们看不见太子,但王黎他们却看得见啊。 那经歷过多少大风大浪,那能亲自下田育种,外出救灾的太子!再苦再累也从未失態。 可他们,分明看见太子躬身间,眼底落下了一滴晶莹! 可当太子挺直身子,他还是那个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第一天骄! 他们知道不能离太子殿下太近,他们也怕有歹人混在他们之中。 此时,天边见白。 百姓,十里相送! 李承心下了车驾,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对著那些百姓深深的躬下了身子。 “太子殿下!” “殿下,早日......回来啊!” 他们看不见太子,但王黎他们却看得见啊。 那经歷过多少大风大浪,那能亲自下田育种,外出救灾的太子!再苦再累也从未失態。 可他们,分明看见太子躬身间,眼底落下了一滴晶莹! 可当太子挺直身子,他还是那个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第一天骄! 第57章 根儿在这儿啊! 这一刻,李承心红著眼眶,嘴角掛著真心实意的笑容。 在百姓的呼声中,前段时间心底升起的无力感荡然无存,只因为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功绩!他看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是十里相送啊,这是真正的民心! 师父如果看见这一幕,他老人家一定会夸自己做得不错吧? “天寒,诸位且回,多多保重。” 李承心再次拱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蔓延十里的火光映照著的,一双双含泪的眼睛,这才毅然钻进车驾中。 王黎扬鞭,车驾前行。 太子离京,无一官员敢来相送,他们甚至不知道,当朝太子会在今日悄然离京。 可自发前来的百姓,却举著火把照亮了以北十里。 李承心或许听不见了,但那身后细碎滚烫的小声叮嘱却是真实存在,且连成了片。 “太子殿下...保重啊。” “我们都记得您吶,太子殿下...” “保重吶殿下,一路平安…” ............ 被护卫在大军中央的关家女眷们,见这一幕也是低头抹著眼泪不发一言。 关妤紧紧地攥著赵老太君的手,她们也知道李承心民望甚重,却不知竟重到了这种地步! 无怪皇帝忌惮啊。 纵观古往今来,有哪个储君身上託付的民心民望,能重到如此? “妤儿,你...没有白等。”赵老太君轻轻拍著关妤的手:“太子殿下,真良人也。” 朝堂,早朝。 龙椅左下首的那个位子还在,曾经李承心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三年。 他扳倒了杨家,又搞垮了秦家,加上王家的归附,如今大景国內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大世家,竟是被一个二十出头儿的人给连根拔起了? 也是因此,景帝才有筹码废黜丞相之职,分化本属於丞相的权柄。 又以雷霆手段肃清官场,將中央集权这四个字,推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以至於朝堂风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过百官所奏之国事,竟是依旧沿用李承心曾定下的国策,他们做的是实行,是推进,是优化,可真正的根基却依旧是李承心亲手打下来的。 这一点就连景帝也改变不了。 毕竟那些国策他亲眼看过,也召內阁重臣深入研討过,这些国策......利国利民。 “陛下,微臣认为,粮种以及棉种,应於今岁三月全国推行,如此百姓方可免於冻馁之苦,也保我大景,国泰民安!” 出列奏事的是户部尚书张生。 大景现在的粮种,棉种,那都是太子殿下亲自走了不知多少里摘选出来,又用刀架著农司那群人的脖子逼他们培育出来的。 两年下来已有奇效!今岁大寒,京城乃至周边却没有听说有哪个百姓冻死饿死的,这简直是个奇蹟! 这等关乎衣食的大事,张生上表了不止一次摺子,但景帝一直未曾召见於他,他不得已才把这事拿到朝堂上来说。 景帝见这张生竟然在朝堂上提这事,便蹙眉道:“我大景如今外患未除,四方群狼环饲,每年的文武举,以及为百姓开智办学,已是靡费巨大。” 景帝心里苦。 一年一次的文武举恆古未见!但这是为朝廷选拔人才,加上现在国库肥了,他忍了。 可为百姓开智作甚?开设那么多学堂,那是多大的支出!殊不知愚民好管? 可这事儿又关係到文武举,他曾决议废黜,但...现在这群朝臣空前绝后地团结起来反对他!他也只能认下来。 都是老四那个小崽子惹出来的事! 可现在,你户部尚书又想著全国推行粮种棉种,真就以为大景不用军备了是吧?兵部也就忍著,也不出来反驳? “张卿,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支出?我大景虽然强盛却也四面皆敌,若无强军,强者,岂不任人宰割?” 景帝龙目中划过一抹厉色。 张生,这是当朝不给他面子!你一个户部尚书不知道攒钱挣钱,满脑子就是往死花钱,朕要你何用! 你今天盯著国库的那点银钱,明天是不是就该从朕的內帑往外挖钱了?! 不料张生躬身,奏道:“回陛下,厉兵秣马自不可少,但粮种棉种推行,也不可缓。” 朝臣们不语。 他们在场大多数人都曾亲眼见过为了这两个东西,太子费了多大的心血。 也自然知道这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但既然有出头鸟了,他们没必要去附议张生得罪陛下。 “怎么。”景帝身子微微前倾:“莫不是张卿愿意从你尚书府来出这笔钱。” “陛下说笑了。”张生直起身子坦荡道:“微臣自认清廉,府中也算清俭,只不过…粮种棉种一事確实不需国库拨银。” 说著,张生拱手补充道:“这方面的银钱太子殿下已经备齐,单独存放於国库之中。” 这话一出,堂下诸多臣子恍然大悟。 这才是太子,他就和会算卦一样!走一步看十步的那种! 还有你张生,户部天官,现在装都不装了吗?这么明目张胆地站队太子吗? 张生是个老狐狸,他敢如此自然是之前被李承心示意过,而且他也从心底儿认可李承心的国策。 但景帝却是怔了一下。 目光不觉看向左下首的空位,好像到了今日,他都没有看透自己这个小儿子,或者说…当朝太子! “准奏。” 景帝回神,目光重新落在张生身上:“既为户部尚书,可以便宜行事,又何必事事递摺子呢。” 张生刚想谢恩,却见景帝龙目中划过一抹促狭!那一抹促狭他熟悉得很啊,他在太子殿下身上见过不止一次! 果不其然,景帝又开口了:“国库银钱不清,这么大的数目朕竟然不知道?” “户部尚书张生有失察之责,罚俸半年,小惩大诫。” 张生:“………” “臣,叩谢陛下天恩。” 见张生老实,景帝嘴角这才掀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也是这一刻!张生彻底明白了,太子殿下一个十分开明又不拘一格的人,怎得心眼儿就那么小? 原来! 根儿,在这儿啊! 第58章 猫猫头县 下朝,暖阁。 景帝盘著腿正在享用精美的早膳,要么说李承心是后世来的牛马呢,愣是没他便宜爹会享受啊。 见一旁的魏忠良欲言又止,景帝蹙眉道:“想说什么就说!也跟了朕这么多年了,怎得还是吞吞吐吐的。” 魏忠良连忙下跪:“奴婢是怕坏了陛下食慾。” “呵。”景帝不屑一笑:“朕在尸山血海中也不见坏了食慾,说吧。” “喏。” 魏忠良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子殿下已於今日卯时,率奋武营及太子三卫,奔赴北地。” 景帝伸出去的筷子徒然一抖,一块被夹起的糕点落入盘里。 可他旋即恢復了平静,又若无其事地夹起小菜送入口中。 那轻轻咀嚼的声音简直听得魏忠良心惊肉跳! “嗯,起来吧。” 魏忠良如蒙大赦,可他抬头的瞬间,分明看见景帝的目光,对著北方。 “关家和武成侯,他都带走了吗。” “回陛下,都带走了。”魏忠良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上京百姓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自发出城十里相送。” 这消息是瞒不住的!如果他不说,景帝定会不悦。 可魏忠良小心翼翼观察景帝表情间,却没发现景帝有什么猜忌,唯有一缕…像是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將筷子放下:“和他母后一个德行。” “临走也不说来看看朕,怕是连他母后都不曾祭拜,倒是惯会笼络人心。” “殿下的民心,乃陛下之福啊!”魏忠良连忙马屁奉上,可这次他没见景帝笑。 他的目光依旧透过暖阁的窗子看著北方,这一瞬间魏忠良竟是生出了几分错觉! 仿佛,眼前这个盘腿坐在榻上的,不是什么九五至尊的帝王,而…只不过是一个目送游子离乡的,父亲。 唉,可怜那太子殿下年纪轻轻,此番去北地,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啊。 距上京城百余里外,官道。 月色下,两匹骏马和被狼撵似的玩儿命地跑,不跑不行,真挨打啊! 速度那叫一个追风逐影。 马背上,两个容貌不凡更是血气滔天的年轻人,眉宇间儘是豪迈和畅快! 晚饭那顿美美的火锅过后大家都累了,毕竟这一天可是走了不近。 但李承心和萧玦有精神啊!那李承心好不容易出了皇城,就提议和萧玦赛马! 除了耳畔那呼啸的风声,萧玦听到的是李承心畅快的长笑。 “玦哥儿!这马!比得上老爷子的灵驹了!” 萧玦也是满目畅快,放声回道:“这本来就是灵驹!秦家富啊。” “这马是来自北羌的良种,又自幼被他们餵食极品灵晶,全力奔跑日行何止千里!” 李承心猛地一勒马韁,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后稳稳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著萧玦:“自由几日,到了北地可有我们忙的。” 萧玦不屑道:“总比在皇城好,殿下,你这等人,不该被困在东宫那小小的牢笼中。” 马蹄踏雪的声音悦耳。 这灵驹不管在奔跑还是在慢行时都十分平稳,李承心索性躺在马背上,看著那澄澈的星空,嘴角不觉勾勒起了一抹浅笑。 “莫称殿下了。” “嗯?”萧玦挑眉:“真不当这太子了?” “当,怎么不当!我那袞龙袍和太子宝璽可都带著呢!” 李承心侧目:“先前真不想当了,但看到那些百姓,我觉得值。” 萧玦頷首:“是啊,你看陛下出征,都没一个百姓愿意去送他!” “噯?那我叫你什么?” 李承心想了想笑道:“叫老四唄,小时候你私底下不一直这么叫吗。” “嘿!老四!”萧玦怪叫一声,李承心直接白了他一眼。 “主要是往后走路上不太平,世家残党恨我入骨,西狄蛮子欲除我而后快,还是小心些好。” “嘖,也是。”萧玦也学著李承心的样子懒洋洋地躺在马背上:“到了北地给我也找些事做。” “你会干什么?你能干什么?”李承心鄙夷地看了萧玦一眼。 严格来说,萧玦和他是一路人,他俩都是搞管理的,既不擅长民生政务,又不擅长行军打仗,虽说啥都懂一些,但又懂得不多。 萧玦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但细细想想的话… 说得也有道理! “殿…额,老四,你先前寻粮种时不是走了很远,顺便逮了很多人吗,有没有落下的?” 星光下萧玦摸著光洁的下巴:“得找些人,边关的官吏靠不住,很多根子上都是烂的,咱们总不能一直指望人家將军府的女眷吧。” 李承心眸光一亮:“那肯定有落下的人啊!我也正打算买几个一块儿带著去北地,这不是还没到地方吗。” “嘶!你像一个人牙子!” “哈哈哈!” ………… 在李承心的示意下,太子三卫撤下了龙旗,也打起了奋武营的旗帜。 就连李承心和萧玦也是换了一身寻常的甲冑,最起码看上去没那么扎眼,但万余大军的声势到底是浩荡的。 所以路上倒是也没出什么岔子。 十日后,天愈寒。 马背上李承心皱著眉头。 万余人中只有不足三千的武者,他们倒是行,但那些普通军士和关家女眷总啃乾粮也不太好啊。 这么冷的天~ 总得想办法弄点好的吃,人吃好了才有抵抗力! 李承心抬手,王黎立即策马上来,双手奉上舆图。 李承心盯著舆图看了半天,又对王黎期期艾艾道:“咱们…走到哪儿了?” 王黎不假思索:“回公子,我们现在所处禄州府地界,前边不远就是猫猫头县。” “再行半月有余,便能入边关北地了。” “猫猫头县,名字倒是不错…”为掩饰尷尬,李承心直接放开了灵觉,几乎剎那间便锁定了舆图上的猫猫头县。 李承心修的不仅是皇家的武道功法,更有一身不为人知的道家修为!以至於他的灵觉出色程度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比的。 如今將入人极的李承心,灵觉足够覆盖数里范围!但他没感觉到人烟的气息。 不过…他用自己的灵觉“戳”了季博达几下。 所有事儿当然不能都交给牛蔽那个莽夫,故而负责行军调度的是奋武营中经验丰富的老將,季博达,毕竟他这名字就靠谱。 季博达早就习惯了。 他知道太子殿下灵觉强横,每每有事儿找自己的时候,就用灵觉捅自己两下,还挺方便… 小小年纪如此出色的灵觉,也不知道怎么修的。 季博达立刻打马上前,拱手道:“公子,有何吩咐。” “季將军。” 李承心指著舆图上的猫猫头县:“大抵…” 王黎很有眼力价:“三十里。” “哦对,三十里外有个猫猫头县。” 李承心合上舆图,语气中带著几分徵询的味道。 “您觉得入县休整一番如何?我们都出来十日了,后边这几天將军府的女眷和那些普通军士,都是靠著乾粮撑著。” 李承心开口徵求季博达的意见。 如果季博达说不行,他也会听话的,这就是李承心比较大的优点之一。 季博达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毕竟万余大军对一个小县来说,可不是好事,而且他们人生地不熟。 但不知怎的看见李承心那眼神儿,心就莫名地往下软,到了嗓子眼儿的“不妥”二字,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季博达无奈地笑了笑:“那便依公子所言,入县休整,请公子稍歇片刻,末將先率前锋营入县,清道净街。” 第59章 血色,县城遭难 “不必。” 李承心摆手。 “全军扎营於猫猫头县五里处,遣先锋营隨我入县採购一些东西便是。” 李承心可太清楚皇室出行的排场了,偏偏他又不喜欢这些排场。 禄州府本就偏远贫瘠,猫猫头县更是个人口堪堪过万的小县。 如果万余大军入县必定会影响百姓本就算不上好的生活,甚至会衝击当地官府的正常运行,这是李承心不愿意看到的。 但季博达却是皱著眉头:“既是採买,公子无有亲往的必要,您还是留在营中来得稳妥。” “季將军,您看我也隨军这么久了,好容易到一处有人烟的地方便想带著你们少將军出去走走,权当散心。” 怕季博达不同意,李承心接著道:“而且,多看看人间百態,对於我来说是有好处的。” 季博达无奈一笑:“您都这么说了,末將岂敢不从,不过公子,务必要注意安全。 “行!” 李承心俊美的脸上划过喜色,还得是季博达啊,这要是自己真將行军一事全权交给牛蔽,那个莽夫肯定没这么好沟通! 他本想著把萧玦也带上的,但此时外边天寒地冻,萧玦的车驾內却是冒著腾腾热气,看样子这傢伙修炼到了关键阶段,不能打扰他。 又见萧玦修炼方面没有问题,身旁堆著的灵晶也算充足,李承心这才走向被大军护在中央的车队中,赵老太君和关妤同乘的车驾。 他轻叩车壁,温和道:“一路顛簸,祖母可是安泰?” 赵老太君掀开帘子,脸上有明显的憔悴之色,不过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很。 “劳公子掛念。” 赵老太君开口倒是中气十足:“老身也是曾隨先夫故子远征过的,就算年迈,这点风霜还奈何不得老身!” 老人笑呵呵的,说著,就想请李承心入车驾。 路远天寒,除了三个老將军之外,李承心也是分外照顾关家人,就连他的贴身宫女都被派来伺候自己。 赵老太君心中感激,也是愈发喜欢这个孙儿女婿。 李承心却急忙推辞,直言道:“祖母不必如此,前方三十里有一县城,行路枯燥,我便想带妤儿出去走走,顺便採买一些輜重。” 赵老太君闻言,只是剎那眼底便满是笑意。 她可是过来人了,她懂! 关妤不放心自己这个老太婆和那群姨娘庶母,自出了上京地界儿就一直和绿柳小丫头一起伺候著她们,也没空去陪陪太子。 倒是太子身边儿就一群糙汉子和一个小太监,俩人儿就算还没成婚那也得多相处不是! 不过赵老太君却是笑了笑:“没在我这儿,为了照顾我们这帮子女人啊,丫头是天天脚不沾地,被我们拖累到咯!” “噯!祖母说哪儿的话。” 李承心握住赵老太君的手:“若无您和诸位姨娘,我们这群糙汉子可干不得那些精细活儿。” “等到了北地,我为军中寻齐主薄书吏,您也能好好歇歇。” “哪儿有那么好找的。”赵老太君拍了拍李承心的手背:“天色快晚了,公子且去,莫要在老身这儿耽搁太多时间。” 恰逢这时,关妤拎著一个篮子回来,一见李承心,美眸中划过一抹讶异:“噯?” 赵老太君这个气儿不打一处来啊!死丫头!人家来寻你的!你噯什么噯?! “妤儿,公子来寻你入县城採买輜重,还不快陪著去!” “哦哦,好!” 一听说附近有县城人烟,关妤眼睛也是亮了一下。 倒不是她自己憋闷,她本身也是个极强的武者,只要有灵晶供应,月余不食五穀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要是祖母和那群姨娘不行啊!天儿本就寒,吃食一直是那些乾粮的话,也怕她们吃不消。 大军停在了距猫猫头县五里的位置开始安营扎寨,奋武营的先锋营是由青一色的武者组成的千人精营。 加上王黎率领的太子亲卫百余人,以及季博达亲自护送,苟既白和牛蔽倒也安心的放他们离去。 太子到底是个年轻人,总给他困在军营中也不好,而且採买輜重这种事儿確实是他和少將军同去更靠谱一些。 可就在先锋营前行不到一里的时候,两个斥候奔马而回。 这两个傢伙都是奋武营中真正的百战精锐!他们飞身下马单膝下跪,脸上带著凝重的戒备之色。 “公子,季將军!县城里有情况,百姓像是刚刚遭到劫掠,且伤亡颇重!” 李承心眸光一凝。 他妈的放肆! 那不是一个散村子,那是一个县!县城!禄州府虽偏远却也距边关甚远,属於大景版图的腹地。 而且县城官府中都配备著府兵!怎么可能县里的百姓还能被劫掠! 李承心扬起马鞭,那灵驹一声长嘶,直接朝著猫猫头县风驰电掣而去。 季博达等人见状连忙跟上,但他们的马不如李承心胯下的灵驹,愣是撵不上李承心。 猫猫头县,城墙竟是用土石堆砌而成。 那破败的城门敞开著,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兵。 李承心纵马入城。 他虽未著那华美的甲冑,却也算威风凛凛一副少年將军的模样。 可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只抬眼麻木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收敛著街上的尸身。 街道两侧破败是的屋舍,甚至李承心看见有几个灰头土脸面色狰狞的头颅,就被高高掛在房檐上。 那…是青壮年的头颅! 那马蹄踏雪声中,千余精兵涌入县城,季博达等强者立马將李承心护卫起来。 但他们看到城中景象也是面色一变!怎么可能?!县城重地,怎会遭到如此劫掠! 李承心灵觉展开。 感知到的只有沉沉死气。 他下马,行至一个老嫗面前,那老嫗苍白的头髮贴著头皮,毫无血色的脸上,犹如枯木的手上,儘是冻疮。 她却將一件破麻衣盖在那同样枯瘦的无头尸体上,抱著那尸体,没有眼泪,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老人家,我…我是朝廷派来的將军,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嫗抬头。 浑浊的目光倒影著李承心身上的甲冑,和他那张俊美白皙的脸。 “朝廷…俺不知道什么朝廷,你们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没钱给你们了,你们…杀了俺吧。” “俺下去,陪俺儿子,俺…要在阎王爷面前告你们!” 第60章 太太太…太子! 那老嫗悽厉的吼著,她一头撞进李承心怀里,张嘴用那鬆动的牙齿死死咬住了李承心的肩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泄去滔天的恨意,只有这样,也算生啖了那群畜生的肉! “太…” 王黎等人急忙就要上前,李承心却是抬手。 他抬起胳膊,轻轻环住怀中老嫗,丝毫不顾老嫗身上那腐朽的味道和血污。 这一刻!就连关妤的眸光都是剧震!这个在百官眼中“暴虐无道”的太子,如今被一个平民如此衝撞。 但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高高在上,有的…只是无尽的悲悯。 “別怕,老人家別怕。” 他的声音很轻,街上百姓却扭过头来看著他。 他们本以为这个老嫗下一瞬就会被马蹄踏死,或者被人把脑袋割下来。 这是他们见过最贵的贵人了,贵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谁知这个年轻人…他竟然! 一缕温暖的真力渡入老嫗体內,她那浑浊的老目愣住。 这个冬天…暖和了? 她哪儿咬的到李承心的肉,偏是李承心怕肩甲伤了她,动作不敢大上分毫。 “我们不是坏人,老人家,您说,什么都能和我说,我为您做主,为乡亲们做主!” 老嫗抬头,牙齦间有血渗出。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那沾著血污的手轻轻抚过李承心的脸颊,不见李承心有半分躲闪,唯有眸中悲悯更甚。 见老嫗不语,李承心轻轻鬆开他,摘下背后那绣金玄色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那修长白皙的手,却在打理著老嫗身前的无头尸身。 先锋营中人见状,也是红了眼。 没有谁的命令,他们纷纷下马帮城中百姓敛尸,同时把自己身上的衣物分下来一些,由关妤一件一件的分给百姓。 长街上,寂静无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唯王黎看了李承心一眼,不著声色的快马出城。 只消不到半刻钟!奋武营奔赴而来,直接就將整个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血色军旗凛冽於寒风之中,军威肃然,於百姓却不犯秋毫。 尸身,足有八十四具!而且几近都是虐杀。 看著那些整齐排列的地方尸体,和被军士们从房檐上捧下来的头颅,李承心眸中杀意愈演愈烈。 而很快,整个县衙的官僚,府兵便被尽数五花大绑的押送而来,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城门前。 站在城楼上的李承心看著聚集起来的百姓,猫猫头县的规格,按理说最起码也有万余百姓。 可如今呢?怕是不足六千人了吧,而且各个朝不保夕! 反观那些吃的脑满肠肥得官僚和富户,惊恐的看著这支强军。 不是都不打仗了吗?怎么会有朝廷的精营在隆冬之际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老人家,您看。” 李承心指著那些官僚,富户,他身旁的关妤扶著方才那个老嫗,此时老嫗浑身颤抖著,老目中带著不可置信。 “是这些人,欺压百姓吗。” 就方才,他已经了解过。 每每入冬,狼头山上便会有土匪入城劫掠。 但明明就在县城中的官府却是不闻不问,等土匪走了,他们才会出城象徵性的追一下,甚至还顺道同样再劫掠百姓一次。 美其名曰,剿匪损耗。 死去的百姓被夸大数倍报给朝廷,又能骗取到一大笔银钱。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银钱不好骗了,他们便不再上报,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 就在李承心他们到这儿的半个时辰前,又是这一幕。 这次土匪不仅抢百姓那本就所剩无已的口粮,还强抢城中的女人! 那些被掛在房檐上的头颅,正是为护妻女同土匪搏命,却遭虐杀的青壮年! 官府…勾结土匪,同食百姓的血肉。 好,真好啊! 李承心目中的杀意让老嫗都不敢直视他!她…她方才做了什么?她竟对这种人物不敬! “將…將军,真是朝廷的人?朝廷…朝廷还在意俺们这些贱民…” 老嫗颤颤巍巍的下跪,却被美目湿润的关妤拉住,关妤脸上…同样满是杀意! “他们…我儿啊!我那可怜的小孙子…” 老嫗哭的说不出话来,李承心便另外寻了一个百姓,那百姓也不敢说话。 直到…李承心抬手,城墙下的王黎立马抽刀乾净利落的斩下了两个捕快模样的人的头颅! 那刺目的鲜血喷洒!似乎点燃了某种情绪! 百姓开始七嘴八舌的吐出实情,甚至有的要衝上去撕咬那群官僚富户。 那县令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他怒吼著想起身,却被李承心的亲卫压的死死的,只能红著眼睛吼。 “你们是什么人!公然攻打我县城,抓捕朝廷命官!你们是叛军不成!你们要造反不成!” 他在猫猫头县当土皇帝当了十多年!哪儿受得了这种? “对!臭丘八!你们凭什么抓我等!” “我大景律法明令军政分管!你们凭什么抓人!你们是叛军!” 那群官僚怒吼著,竟是压下去了百姓的声音。 不过李承心听明白了。 这县太爷为官是数宰,在百姓心里,他就是朝廷,他就是皇帝!他就是可以把人命不当人命。 他还可以养寇自重,逼著百姓为他歌功颂德! “將军!你今日若敢乱来,上头有人饶不了你!”县令身旁一个书吏模样的官僚梗著脖子叫囂著。 大景律!军队,无处置官员之权!他们这幅模样绝对是朝廷的正规军。 他们只敢杀捕快,他们不敢杀朝廷命官! 可下一瞬,他就见那少年“將军”从身旁侍卫的怀中掏出一物。 那东西… 在他眼球中,越来越大! “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啊,一块四四方方的金疙瘩直接砸塌了那个书吏半边的脑袋!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身! 冰冷的金疙瘩还弹了一下,正入那县令怀中。 县令鬼神使差的捧起染著血的金疙瘩。 那温热血跡下…印底字跡清晰可见。 剎那间!县令面无人色,他捧著金疙瘩的双手不住颤抖著,却又始终不敢让金疙瘩掉在地上。 “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太子宝璽!!! 这年轻人,竟然是当朝太子殿下! 天上的乌云,好像散开了。 所有人都看见,城墙上傲立的年轻人,缓缓披上了一身华贵无比的袞龙袍,那金色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百姓不认识什么宝璽,也不认识那华美的衣裳,但他们认识龙!那是皇家的象徵! 再加上方才狗官口中的“太子殿下”四字。 这个少年將军…竟是太子?! 当朝太子…来救我们了? 第61章 血染城前,贤士自荐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啊!” “有救了,有救了!太子殿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 一时间百姓纷纷跪地高呼著,那充满麻木和死气的眼神中倒映著城墙上那道耀眼的身影,眼里好像又有了光。 “太子爷…他们纵容土匪抢粮,还和土匪分粮!连…连麩糠都不给小人一家留,小人一家老小饿死了,活活饿死了啊!” “太子殿下!救救我们,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太子殿下…” 李承心面无表情地站在城楼上,百姓那字字泣血的话就像一根根针一样,每一根都扎得他心疼。 大景,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地方,多少这样的狗官,多少这样的百姓! 他们,生在这个封建与武道交织以至於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们明明是真正载舟而行的水,可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口吃的,他们只想活下去。 李承心身旁的关妤那紧紧攥著的拳头指节泛白,美目含煞,她恨不得立马下去砍死这群狗官! 王黎等人也是义愤填膺,尤其是季博达。 他加入奋武营还是一个小兵时,便跟著大將军。 大將军说,他们拼命打仗,浴血拼杀,守著的是身后大景的万家灯火,护著的是和他们的爹娘,亲人,一样的苦命百姓。 这些话,支撑著他们的半生。 可这一刻! 季博达的心,罕见地动摇了。 他戎马一生,杀敌无数!可究竟是在守护黎民百姓,还是在助长这群狗官的气焰,反让他们更加毫无后顾之忧地欺压百姓。 纵然他已下令分出五百精锐去追那群土匪,可能救回来多少人呢?天下,又有多少这样的人等著救呢。 直到他看见了身前的太子。 这个年轻人…手上也沾著斑驳的血跡,曾被攻訐暴虐无道,血债滔天。 可,又是他见过的最为乾净的一个人。 他是储君!跟著太子殿下,能做到,曾经大將军没做到的事情吧。 城下百姓还在悲呼著,那群官僚富户战战兢兢,甚至有不少管不住腚沟子以至於屎尿屁齐出,哪儿还看得出半点平日作威作福的样子。 “本宫,来迟了。” 李承心的声音不大,却传入可每个人的耳中,百姓当即噤声,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的太子殿下。 那群官僚富户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勾结匪类,鱼肉百姓。” 这次,李承心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比这个时节的风还要冷冽! “养寇自重,欺诈朝廷。” 李承心一字一顿,每说出一个字那些人心底便寒了几分。 是啊,他们有背景!否则也不敢在这偏远县城中当土皇帝!可再大的背影,有眼前这位大吗? 身份上极端的悬殊,加之已经脱胎换骨的奋武营的压迫感下,他们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县令依旧捧著太子宝璽,肥脸上已满是绝望。 “加之辱骂储君,以下犯上,罪,同谋逆,当诛九族!” 仅几句话!直接就將这些人彻底打入地狱!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李承心愈发冰冷的话。 “齐阳。” “卑下在!” “找出他们的族谱,依族谱给本宫杀下去,不论老幼,一个不留。” “喏!!” 那满目肃杀的汉子抱拳起身快步离去,这业务他们可太熟了,有世家的经验在那儿摆著呢。 “王黎。” “卑下在!” “你亲自回京,向父皇稟明此间事,问责吏部;吏部尚书郑国梁革职查办;禄州府知府,及同知等属官尽数羈押,涉案者一律诛杀九族,以示天下。” “喏!” 李承心见王黎要直接行动,想了想还是补充道:“等下。” 说著,李承心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纸笔,刷刷刷写下摺子封存好:“这摺子也递交给父皇,路上注意安全。” “遵命!” 在王黎飞马出城后,勛卫统领齐阳已將猫猫头县的官员九族尽数押了上来。 区区小县连一个武者毛都看不到,这群罪恶滔天的傢伙在太子勛卫的手底下根本没半点反抗之力。 没在的是少数,而且跑的了师太跑不了庙。 要说齐阳是比王黎懂事儿的,他知道太子殿下心善听不得人临死前的哀嚎,还很贴心的把那些人的嘴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隨著李承心下令,那破败的城门前人头滚滚,血腥冲天!可悲的是百姓目中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是满满的快意! 甚至有人对著李晨欣不住叩首,浑浊的眼泪在灰扑扑的脸上犁出道道深沟。 “妤儿,你说他们跪的是储君,还是死去的亲人,哭的是逝者,还是依旧活著的自己呢。” 关妤抬著头:“都有吧,为什么不让我去杀那些土匪。” “匪窝中的景象,你不会想看到的。”李承心紧了紧关妤身上的袍子:“放心,匪类而已,一个也逃不掉。” 关妤沉默不语,却是用冰冷的手攥住了李承心的手。 她,愿意为了这个人去拼杀,也愿意始终如一地站在这个人身边。 而李承心看著城楼下依旧跪成一片的百姓,那种无力感竟是再次腾升而起。 是啊,如今他失去了监国时的权柄,在抵达北地之前,他甚至连任免官员的权力都没有。 处理这些官僚,富户,已经算极为出格了。 又派王黎亲自回京,哪怕王黎会將这些事稟报给便宜爹,便宜爹也大概率会按他说的做,可…也仅限於此了。 城中尚有六千余百姓,怎么办? 他可以开仓放粮,但谁来管?人性这种东西可是太奇妙了。 一旦奋武营离去,失去了管理者的猫猫头县出现打乱是必然的。 总会有所谓的“强者”跳出来,这些被欺压过的“强者”会做著和先前欺压者一般无二的事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亦或者为了爭抢粮食,土地,而使本就饱受苦难的人,进一步墮入深渊。 可就算他还有任免官员的权力,他手底下有人吗?他任命谁? 等朝廷层层遴选之后的新官上任?怕是百姓早就变成流寇了。 “周千。” 翊卫统领周千立马跪地:“卑下在!” 李承心揉著太阳穴:“官府中定有陈粮,翊卫散出去吧,在开仓放粮的过程中维繫好秩序,有敢作乱者格杀勿论。” “喏!” 周千也是立马行动,李承心正打算先安顿好奋武营,再解决县里的问题。 可这时,李承心眸光骤然一亮! 他只见那密密麻麻下跪的人群中,有一蓄鬚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此人…身著一身破旧的儒服,但浑身上下竟还算得上乾净!他同样和百姓一般面黄肌瘦,但那对眼睛中…有光。 他挺直脊樑,就一步一步地朝著此间走来。 李承心身边的亲卫纷纷皱眉,但在李承心的示意下,那人虽说艰难,却也畅通无阻地爬上了城楼。 他迈著虚弱的步子,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李承心身前,整理衣袍,叩首行礼。 而后未起身,却是跪得笔直。 “学生文济安,参见大景朝…太子殿下!” 第62章 清风劲节 关妤也是眸光一亮,这居然是个读书人?他怎么会在猫猫头县这种地方,而且搞得这般落魄? 但她也只是好奇地打量著文济安,同时鬆开李承心的手,並且退至李承心身后。 “平身。” 李承心淡淡开口,袞龙袍那宽大袖袍下掐著指诀,目光也是始终落在文济安脸上。 此人,不论卦象还是面相,文气斐然,清风劲节!远胜那群尸位素餐的腐儒可比的。 但这面相不好,命也不好,福薄,命浅。 可他强撑著要起身,咬牙间,因脸上的希冀和目中执著的火,那面相竟是变了几分! 尤其是出纳官中透出的遇贵人之相!因之,又有食禄之相显现。 不过下一瞬,文济安没起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苦笑:“太子殿下恕罪,学生数日未进水米,真站不起来了。” 李承心:“……” 此人身体无碍,虽说走到这儿,又爬了城楼,但总不至於站不起来。 行,有脾气!有种! 李承心深深看了文济安一眼,便俯身將他扶起来:“先生,可还满意?” “不敢当先生之名,学生久闻太子殿下贤明,今日一见,传言不虚。”文济安眸光颤动他,深深躬身。 天上的阴云,好像真的散了。 城楼下原本跪著的百姓,也在暖和了些许的阳光下,拖著身子排队取食。 周千此人是个纯正的官儿少爷,他爹还是绣衣卫的副指挥使呢!但他就是死心塌地的跟著李承心干,也是干到了翊卫统领的位置。 在翊卫的管理下,六千余百姓井井有条!这点儿能耐,他是有的。 倒是城楼上,有风吹的奋武营军旗猎猎作响。 那军旗下,李承心嘴角噙著温润的笑容:“先生既是满意,当述明身份,来意。” 文济安没有再纠结什么称呼,拱手道:“学生本是景和六十五年的进士,曾任禄州府,从六品州同治。” “学生上奏检举贪腐之事无果后,便被贬到了这猫猫头县,任县丞,又屡遭针对失了官身后,便一直在这猫猫头县中过活。” 李承心垂眸看著他,文济安没感觉不对劲儿,这种乾净的目光…哪怕是审视他,又有何妨。 “太子殿下今日一扫混沌,诛灭奸官恶富,想必您手下强军也会將匪患连根拔起,甚至连同这些奸官背后之人,也逃不过您的金刀!学生敬佩!” “可殿下,您有想过…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恶,待您走后,这六千余县民,又当如何吗。” 这次李承心开口了,並且直言不讳:“本宫並非因巡视而路过此地,北地边关不太平,本宫需去北地戍边。” “以至於这军中都无文职。” 文济安先是心惊,太子…一国储君,国家的未来!他怎能去那九死一生之地?! 他想劝諫,可自己有资格劝諫吗。 文济安只能看了一眼那六千县民排起的长队,压下心中担忧,同样直言不讳:“殿下,缺人。” “是啊,缺人。”李承心嘴角笑容愈发温润:“文先生,可是本宫缺的那个人吗。” 李承心有相面看命的本事,眼前人,没说谎。 他既是进士而出,又当得起六品州同治,哪怕脑子不带转弯儿的,到底是读书人的底色,腐儒嘛! 但他还真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文济安抬头:“学生,是!” 李承心頷首:“你能做到怎样的程度?” 文济安咬牙:“学生拼得这条命,便能让这不毛之地重现生机,让这县中百姓,安居乐业!” “我不让你拼命。” 李承心接过亲卫递来的太子宝璽,上边的脏污血跡早就被擦拭乾净。 一般来说这玩意儿都是玉的,但李承心偏重打了一枚金的!金包铁!二十斤!砸人脑袋上一下儿就死的那种。 他取出一张白纸,沾上印泥,duang! 太子印,在白纸上清晰可见! 李承心直接將白纸递给文济安:“怎么写,你隨意,底,天塌下来,本宫给你兜著。” 妈的!李承心不信,便宜爹能因为这么点儿事儿,还能跑到北地给他宰了不成?! “有此印在,朝廷派遣来的官员也为难不得你。” “不过一年之后若无起色,你就可以去陪你曾经的上官和同僚了,地府中,你和他们坐一桌。” 这一刻,饶是文济安也麻了啊!他只感觉手中那轻飘飘的纸,沉的嚇人。 但文人那点儿哏啾啾的劲儿又不允许他那啥,於是,文济安咬牙道:“殿下就不怕,学生和先前那些狗官一样吗。” “不怕啊。” 这一刻!不远处的关妤明显感觉到李承心放鬆了下来。 “如今这县城,困顿至极。你怕是要忙好一阵子了。” 李承心深深看了文济安一眼:“你一个读书人,哪儿会照顾什么孩子呢?那五岁的稚童跟著你倒不如跟著本宫。” “北地虽苦,但想来跟著本宫也不会受罪。” 文济安:“!!!!” 不是!太子殿下怎么知道自己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的夫人,和其他子嗣已经离他而去了,唯剩了这么一个心尖儿肉,那是他的命啊… 不过…文济安到底算不得一个彻底的腐儒,他经歷过世间的大起大落,也看尽了世態炎凉。 他拱手:“那犬子便託付给殿下了,您说得对,跟著您,比跟著我享福。” “嗯!”李承心篤定道:“本宫收留过很多孩子,本宫很会养孩子。” “您…”文济安哭笑不得,不过…他真的很高兴。 这一开心,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他也不尷尬,反而笑道:“殿下要留一些人给我。” “本宫不仅给你两百精锐,还会给你留下银钱。” 文济安受宠若惊,不是因为李承心说的话,而是…因为李承心看出她真的没力气了,竟是亲自搀扶著他下城楼,朝著城外的营帐走去。 那城门口,尸体处理的很乾净,甚至没留下血跡,道依旧血腥滔天。 但当朝太子的亲自搀扶,无疑是极大的满足了这个读书人的虚荣心! 同时,也足以在保证性命无虞的情况下,让一个读书人,尽心用命。 和逮了他那五岁的小儿子,一点关係都没有! 第63章 他们,是妖鬼 军帐中,李承心眉目含笑地看著文济安。 本想和关妤一同吃顿热乎饭菜的,谁知道半路杀出来这么个腐儒,看这腐儒都饿脱相了,吃东西时还端著样子呢。 虽说慢条斯理,却也不影响他回答李承心的问题!但,这傢伙吃的是真的多啊… “呼…” 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態,文济安拱手笑道:“不瞒太子殿下,学生已经许久不曾这般饮食了。” “无妨,先生尽情享用便是。” 李承心也填了填肚子,新鲜热食总比草草煮热的乾粮更让人有幸福感。 “文先生,猫猫头县,一直是如此吗。” 一听这话,文济安哽了一下,但还是將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渣滓都吃了个乾净。 可李承心分明看见这个曾任六品官的进士吞咽动作艰难,隨著饼,硬咽下去的是,眼泪。 “回殿下。” 文济安道:“瀘州府的根子,便是烂的,学生为官时的检举或许从未出得禄州府,至於这猫猫头县…” 说著,他朝李承心认真拱手:“百姓和牲畜何异?不过三年前殿下监国之后倒也震慑了这群人,以至於他们不敢太过张扬。” “且此县地处偏远,只要他们不造反,哪怕太子殿下您也注意不到此处,这才让他们作威作福到今日。” 李承心頷首。 他监国那三年,朝中六部被他串联起来,主抓的就是户部和吏部! 尤其是户部尚书张生,吏部尚书郑国梁,都是他亲手提拔上去的。 两部官员也都经过了大换血,所以这事应该和郑国梁无关,革职查办他,也是迫不得已。 相对高压的政策下,死了不少所谓的“大后台”以至於地方吏治还算清明。 但他是真没想到,猫猫头县,乃至整个禄州府竟糜烂至此。 仗著战火方熄,朝中不稳,也不报政绩更不从朝廷拿钱,反而变本加厉地瞒著朝廷鱼肉百姓,当起了土皇帝。 这还只是禄州府,李承心深知,当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多少蟑螂在疯狂的下崽子吶。 “那先生便从猫猫头县开始吧。” 李承心攥著拳头:“后续朝廷会有钦差巡视大景,这般景象…一定会少的,百姓的日子,也一定会好的。” “殿下仁慈。” 文济安抹了一把眼角:“不过殿下的刀到底是锋利,连同县丞,主薄,县尉乃至捕快都杀了个乾净。” 李承心晃了晃手指:“这是你该考虑的事,而不是本宫。” 李承心何尝不想用那些人? 可是…李承心看见,他们手上那洗不掉的血跡,百姓的血!如果他能修到七钱天师的程度,定能看到那些人身上缠绕著滔天的孽气。 师父说过,这种的,不是人,他们是披著人皮的妖鬼! 留著他们,他们还会吃人的。 “最迟今晚县里的民册,钱粮,田地清册等,都会到先生的手上。” 他的翊卫也都是精挑细选的,统领齐阳也当过他的伴读,算个文化人儿。 以至於翊卫的战力相比於亲卫和勛卫差了不少,但这些活儿细心一点的话还是能干好的。 李承心抬手,一旁的刘金立马躬身给文济安倒了一杯茶。 “文先生请用茶。” “多谢公公。”文济安点头道谢,手握著茶杯感受著那抹暖意。 李承心接著道: “一县之地,任凭先生施为,先生若是忙不过来自然也可以寻人帮忙,想先生也算半生为官,总该有些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愿意帮你。” 什么狐朋狗友啊!文济安无奈苦笑。 找人倒是没问题,等等… 文济安眸光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嗯。”李承心点头:“文先生,这是本宫给您的权柄。” 文济安起身,他…高中进士时,被任命六品官时!心里升起的火都没有如今这么热烈。 哪怕,只是让他管一个被摧残的不像样子的小县。 可太子给他的是在素昧平生下的信任,是有当朝太子兜底的权柄,是来自一国储君的荣光!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种荣光下,真真正正地为百姓做一些事情,没有任何掣肘和阻碍。 这一刻,文济安眼里涌动著前所未有的光,他恭敬下跪:“臣,叩谢太子殿下,臣!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行了行了。”李承心眉目含笑,文济安这傢伙早就过了不惑之年,还一副热血难凉的愤青模样。 “我可是把猫猫头县的六千多县民交给你了,你要给我好好整!这种规模的管理还累不倒你这样的人,如果说整不好的话…” 李承心掂量著手中金灿灿的太子宝璽,並且阴测测地看著文济安。 文济安再次叩首,苦笑。 太子殿下…名不虚传,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在乎所谓规矩的人。 先前他还能自称个本宫,放自己称臣之后,反倒隨意了太多。 但他也相信,如果自己辜负了太子的信任,估计…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好了,地上凉。” 李承心笑道:“估计过不得一会儿,狼头山上的土匪会被尽数剿灭,你去和我的翊卫一起將山上带下来的银钱粮草归拢起来。” 文济安认真的听著,不过他脸上有些许疑惑。 太子殿下指头…在掐什么?那手法像极了他曾经见过的神棍!太子殿下还会算卦不成? “还有,山上肯定会带下来一些人,都是被土匪强掳过的县中女子。” “殿下!这…”文济安刚想说话,却被李承心抬手打断。 “这些女人,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回去,我也不会还给你,她们在县里已经活不下去了。” “还有你的娃,现在也不能还你,我会把她们一齐带走。” 李承心起身,他透过帘子,看著外边又开始飞雪。 “人啊,总要活下去的,只要能活下去。” 文济安眸光隨著嘴唇一起颤抖著,良久,他还是咬牙开口:“可这…会损伤殿下声誉。” “爱民,也会有损声誉吗。” 李承心嘴角划过一抹恶劣的弧度。 文济安怕是不知道他疯狂从人牙子嘴里抢孩子的事儿。 更有甚者,那些明明还过的下去,却故意卖孩子的父母,他们还联合在一起跪求过,说把孩子还给他们。 李承心不仅不给,还把翻著人牙子的帐本儿,把男的抓起来做徭役,女的送去军中洗衣做饭。 那些孩子如今各个懂事儿,倒是那些“父母”估计也在地府受了几轮罪了。 想著,李承心嘴角轻掀:“太子的声誉,才值几条人命啊。” 第64章 惊天大矿 这话一出,文济安只觉得心头剧震间,语塞了。 不过…他的脊樑也挺直了几分,皇家的顏面比天大!太子…是除了当今陛下外,最能代表皇家的人。 可当朝储君都能如此,他,又何惜此身。 奋武营分出去的五百精锐回来了。 千余土匪,其中竟然还他妈的掺杂著县城府兵!如此沆瀣一气,百姓…岂能不苦呢。 不过他们也只能欺负百姓了,对於奋武营来说,土匪+府兵的组合,充其量算得上垃圾。 山寨也被扬了,人也埋乾净了,来年开春,想必狼头山的草木应该会旺盛的。 奋武营带回来的百余女人,其中有不少精神已然失常,可想而知她们遭受到了怎样的虐待。 李承心没让县民看见她们,只言,这些人回不来了。 她们被安置在三十里外,初时驻军之地,关妤主动领著关家女眷和绿柳去照顾,李承心还把勛卫两百余人给了她。 倒是文济安这傢伙真的有刷子啊!吃饱了之后这傢伙是真的猛啊。 李承心那群翊卫主要虽说也马马虎虎,但真就没什么內政方面的干才,硬是被文济安用得如臂使指。 谁有半点儿不服他就拿出怀里揣著的纸,给人家看上边盖著的太子印! 刚刚入夜,整个县城从內到外的事儿,愣是被他安排了个妥妥噹噹的!他还有时间来李承心这儿递交成果和规划,顺便再蹭一顿饭,一杯茶。 李承心认真的看。 文济安显然是有威望的,半日,安顿好了县民,也发放下去了粮草,同时封了官府和富户的门,又安排翊卫巡视城中。 规划则是从重组官府,到既定秩序;从分放田亩,到民生企划,以及春耕储备等,愣是没有半点儿紕漏。 他自认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绝对无法做到文济安这种程度。 而且,文济安不仅是来蹭饭的,重点是,他在摺子末尾,和自己要粮种,棉种! 猫猫头县是个小地方啊,这他都知道?怕是不知道从谁嘴里掏出来的消息。 李承心当然会给,他带的东西足够多! 文济安也没有不好意思,东西是我押上自己的脑袋换的!我凭什么不好意思? 三日,县民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殿下,不知臣可否见见犬子?” 城內,官府后院儿,文济安期期艾艾道。 从那天吃了太子的饭以后,自己的小儿子就被带走了,至今自己也没见到。 李承心则是一边翻著一堆东西,一边儿头也不抬道:“我又没走,你想看就去看,这事儿问得著我?” 他很烦! 萧玦那个狗东西走在了他的前面,估计再有个几天就能彻底突破人极阶。 他自己这修为却是没有一点儿起色,依旧卡在人极阶的桎梏前,加上…这几天的事情確实是多。 偏偏文济安这傢伙不仅看中了他的翊卫,而且还有事没事来烦他。 和当初的张生有的一拼!最主要是他比张生更年轻更有精力。 闻言,文济安也是愣了一下,他不敢去军营里啊,那般重地是他能去的?!不过…真的能见? “你忙完了自己找人带你去看。” 终於,李承心从堆满后院儿的一群石头中找到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就是这个! 他的灵觉远远没到可以深入地下发现矿產的程度,所以只能让奋武营到处挖坑。 按他那点儿所剩无几的地理知识来看,这地儿八成有煤矿,这不,一大堆石头中,这不就找到了吗? 上京城周边,没有煤矿。 倒是他去鸿昌府时候发现了零星的煤矿,却不堪大用。 后来景帝归朝,他没人手了,寻煤的事儿便耽搁了下来,岂料到!柳暗花明! 而且!还特么有铁矿!铁矿的品质比他监国那两年找到的都好!而且那两处矿的矿脉走向,储备量还不小的样子。 “正好你来了。” 文济安刚想兴冲冲的去看儿子,就被李承心叫住了。 “这两个,你认识不。” 李承心抬起有些黑乎乎的脸,但那目光却是亮的很!只是那样子…属实让文济安想笑,又不敢笑。 “臣认得铁,只是这个…” “这是煤。”李承心哈哈一笑,腐儒还有不认识的东西。 “可以代柴充做燃料,而且储备比柴更大,效用比柴更好!” 李承心目光灼灼。 这个世界啊,百姓的命比不得一捆柴火,甚至比草贱。 入目,有人的地方,儘是光禿禿的山,柴…甚至比银钱更加重要,因为冬日,柴就是人的命,没柴,就会冻死。 偏偏,山林柴木,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甚至普通百姓捡些碎柴火,只要被发现,轻则被重打一顿,重则被当场打杀。 况且猫猫头县附近,没柴啊。 就这几日,哪怕文济安已经做得面面俱到,確实没人饿死,但还是有身体孱弱的百姓冻死。 文济安是有能力的,而且据奋武营军士传回来的消息看,李承心断定那处煤矿供养禄州府,甚至再供一府都绰绰有余!这种东西交到文济安手中,能体现出价值。 “啊?石头…也能烧?”文济安兴冲冲地捧起煤,和捧著至宝似的。 “能,没精心烧制的炭好用,但有这东西在,便冻不死人了,只是得注意通风。” 李承心点燃了煤,温暖的火焰燃烧下,文济安皱了皱眉头,確实有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 可那火苗却是稳定而持久! “殿下!这…这是天降之洪福!这是菩萨显灵啊!不,殿下,您简直就是活菩萨!” 文济安跪下啦捧著煤炭,喉头哽咽著。 李承心不屑一笑:“屁!什么天降洪福,这是我挖出来的洪福!” “还菩萨,菩萨也配?和我比她有生產力吗。” 少见的!李承心那虽满是灰扑扑却依旧看得出俊美的脸上划过得意。 他递上一块木牌,上头是发现煤矿和铁矿的地址。 “我把我的翊卫尽数留给你,齐阳听你调遣。” “我再调三千奋武营精兵给你,同时留下灵晶,你给我守好这两个矿,不得出半点紕漏!后续我还会加派人手,甚至为猫猫头县补充人口。” “煤可冶铁,好的铁器能更好的挖煤!” 说著,李承心狗狗祟祟的看了外头一眼,確定没人听得到,就凑近已经呆滯的文济安小声道。 “我不在,军士只听你的调遣,別让他们閒著,让他们也去挖煤!那里头可是有不少武者,他们有的是力气。” 文济安:“??!?!!” “殿下…这…这不好吧。” 武者地位尊崇啊!可太子殿下… “你下命令就好了。”李承心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文济安的肩膀。 苦一苦这些人吧,骂名…你来担。 第65章 人极阶,人力之极限 文济安嘴角抽了抽。 太子究竟是不是人,缺不缺德这件事吧,不是他能考量的。 他只是看著那块灼灼燃烧的煤,目中同样倒映著灼灼的火。 这...这是能活人无数的东西! 一国储君远赴北地,想来也是身在困顿之中。 他本可以把这两处大矿报给朝廷,既能立功又能搏名!可他却偏偏將这般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 甚至连他的翊卫统领周千,连带著整个翊卫,和本就不是很多的精营分给了自己,还…赐给了自己极大的权柄。 与之相比,背负一些恶名,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他深深躬身,对著李承心道:“殿下放心,人手不足臣便亲自下矿,也绝不辜负殿下信任!” “你这身板儿还是歇歇吧,人手问题后边我想办法给你解决,这也不是你能短时间內解决的事情。” 李承心瞥了文济安一眼:“还亲自下矿,如果你累出个三长两短的,你的活儿难不成要我来干?” 说罢,李承心伸了个懒腰:“去看看你那宝贝娃吧,等这场风过去,我也该开跋了。” 一听这话,文济安心中纵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他听说,营中那些孩子,大多是太子殿下心善,收养的活不下去了孩童。 岁数大一点的也没过十五岁,一个个都被照顾的很好。 小儿跟著太子殿下,他是放一万个心的,但…唉,罢了。 “臣,告退。” 文济安行礼,隨后匆匆地出了院子。 而李承心的小屋子中,炉灶內加了煤,也更加暖和了几分。 又过了两日,先前肆虐的狂风终於缓和了下来,温度也有所提高。 而且李承心十分確定! 最起码现在的猫猫头县,就算文济安不依靠身旁那群半吊子,单单凭他一人之力就能管理的很好。 甚至文济安还有不少的余力去想著怎么妥善处理,才能把那两处大矿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別看他岁数不小了又不是武者,这傢伙吃饱之后简直就是纯血牛马,卷王之王! 见过了儿子放心了以后,他甚至在忙完手头上事儿的前提下,还总喜欢来“请教”李承心… 反正李承心是麻了,这傢伙的精力,怕是比他这个武者都要强盛!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能把心放在肚子里。 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排场,就和离京时一样挑了个早些的时候,便带著加上亲卫和勛卫都不足七千人的奋武营出发了。 至於王黎…他会自己追上来的。 王黎是个有本事的人吶,修武的根基甚至比他都分毫不弱。 京城的事儿交给王黎来办,李承心也放心,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傢伙就能追上来,毕竟连自己的灵驹都骑走了。 禄州府的害群之马一个也跑不掉!现在朝堂上的风气前所未见的清明,一群人儿都憋著劲儿呢。 至於巡视天下拔除天下各府官员中的毒瘤,肃清类似於猫猫头县这种沉疴和傻逼…想来便宜爹应该会派一个有份量的人去做。 这大景,还有比皇家人更有分量的吗? 还活著的皇叔们早就被景帝养废了,景帝的四个皇子中,自己背撵到了北地。 李承宝不堪大用,又身负监国辅政之职,他不可能离京。 那还剩下谁?李承修和李承修!这两个人…不管谁去做这件事,景帝也一定会配备下极为豪华的阵容伴驾。 而且极大可能是自己提拔起来的那些,朝堂中人尽皆知的“太子党”! 老传统了这都是,分化瓦解嘛。 尤其是被革职查办的吏部尚书郑国梁! 这老傢伙奸啊!有他陪著,再加上不管是老二还是老三其实都算不得等閒之辈,这种组合李承心当然放心。 还能趁机歷练一下老二或者老三,遭罪?怕遭罪別生在皇家啊。 应该是没有紕漏了,就算有的话景帝和內阁,乃至朝臣也会补充完善。 萧玦的车驾中,李承心张目,有些无语地看了萧玦一眼。 他本人的车驾分出去了,就隨便儿和萧玦凑合一下。 这傢伙最起码快半个多月不吃不喝了!但身上血气不减反增,还隱隱散发出一种连李承心都极为忌惮的压迫感! 所谓人极,顾名思义,人力之极限。 而且对於武者来说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带来的都是质的飞跃! 比如说后天阶中,萧玦不是李承心的对手,可他一旦突破人极阶,就能妥妥地给李承心吊起来打! 但这,在李承心的理解中依旧还算得上人类的范畴。 哪怕到了超凡阶,宗师阶也逃不脱人类的范畴,哪怕身具强大的个人伟力,也抵不过大军的铁骑,也依旧有战死於乱军之中的可能。 可…大宗师阶就直接不一样了!大宗师,地位尊崇甚至於帝王並尊。 但他们不可隨意出手,只能作为一个王朝最后底牌,镇压著的,是一个王朝的国运! 直到现在!李承心想起记忆中,大景国的大太上一鞭將一座小山拦腰截断的场景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简直是鬼神才能掌控的力量! 想著,李承心苦笑。 都多长时间了,那层桎梏还是阻止著他破入人极阶,倒是萧玦看样子再过两天就是真正的人极阶高手了。 “噯?我的太子殿下,何时屈尊降贵缩在臣这车驾里了?想什么呢?” 忽然,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李承心的思考! 他说怎么车驾內的温度下来了,原来萧玦特么的醒来了!本来还想蹭免费暖气来著。 他看了萧玦一眼,酸溜溜道:“人极阶?” “那可不!”萧玦异常骚包的甩了甩头髮:“殿下,现在你可不是臣的对手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心:“………” 李承心翻了个白眼儿:“青阳山两个太上到底给你餵了多少好东西啊,亏我孝敬他们那么多年,也不说托你给我带些东西。” 大抵是刚刚破境,再加上破境之后骤然平復的血气,萧玦一时间感觉冷,便伸手拿走了李承心身边儿的汤婆子抱在怀里。 “殿下您这日理万机的,给我塞青阳山,我没事干不修炼做什么?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太上。” 说著,萧玦那俊朗的脸上满是愤愤之色:“我每天修不满九个时辰,连吃的都不给我哇!!你去你也行!” 第66章 所谓无畏 “我又不是没去过!” 见萧玦浑身抖,想来是刚刚破境,后天阶的真力和血气无法彻底充盈人极阶的身躯的缘故。 李承心便將自己披著的大氅盖在了他头上,萧玦也不客气,立马扯下大氅给自己裹了个严实。 “噯,老四,你那么怕冷的一个人,怎么……” “我愿意来的吗?”李承心无奈:“这种天气我恨不得缩在被窝里老老实实地等著开春,那不是没辙吗?” “勛卫统领齐阳稟过,明日晚些时候我们就能到鹤头沟,说是那里有一个隱居贤士,我们得去给他买回来。” 李承心又从车驾中取出一件袍子给自己捂住,对萧玦扬了扬下巴:“到时候玦哥儿你还得和我一起去请人。” “反正都是绑,找人去给他绑回来不就行了?”萧玦无奈:“王黎,齐阳,周千都是好手,三大统领的分量还不够?” “有两个不在,这几天出事儿了,你凑过来点儿给我也摸摸汤婆子,我慢慢和你说。” 萧玦只能扣扣搜搜的把抱在怀里的汤婆子分给李承心摸摸,便听李承心声音中也带著些许寒意,开始和他絮叨先前猫猫头县中的事情。 良久!萧玦紧紧地捏著拳头:“他妈的!这群杂碎!它们和海涯城中的秦家人有什么区別?诛九族都便宜它们,应该剥皮楦草!” “那么多,得剥到啥时候啊。”李承心摊摊手:“这天下还有多少这种蛆虫,一条一条地剥,怎么剥得过来呢。” “不过这次,也算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疼!届时不论老二还是老三巡视天下,加上我留下来的人,不说杜绝,最起码也有些效果吧。” 天知道他见猫猫头县那些百姓时,见那些被土匪府兵摧残的不像人样的女人时,他有多心疼。 他也深知,他做不到前世那个撑起朗朗乾坤的伟人的程度。 他没有那个本事,能奠定那种让十几亿人都能吃饱饭的基础啊! 他的底色,也不过只是那个靠著半真半假的本事起家,想给师父养老送终的小道士。 可今生,他是一国之储君。 哪怕,哪怕能救过来一府,一县,一个百姓也好啊! 世道如此,百姓何辜。 “你…”萧玦复杂的看了李承心一眼,又依依不捨的把汤婆子放在李承心怀里。 “你要是皇帝就好了。” “玦哥儿。”李承心认真的看著萧玦:“纵然那金座上的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无力改变这操蛋的世道。”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如苏拾卷,文济安那般的人。” 这一刻,李承心竟是掀开了帘子。 冷冽的寒风瞬间让萧玦打了个寒颤,却见李承心的眸色越来越清明。 “我想活得更久,我想成仙!我想看,我曾经见过的盛景,真正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你曾经在哪儿见过的?” 李承心一怔,他那俊美的脸上划过一抹迷惘。 “或许…是在梦中吧。” …………… 午后,萧玦彻底缓了过来。 牛蔽不知道为什么小侯爷刚刚突破人极阶就要挑战自己,自己…还无法拒绝! 奋武营中,大將军曾定下的军规,不得拒绝同袍挑战。 然后,刚刚破境的小侯爷狠狠收拾了老將牛蔽一顿,直接就给牛蔽按雪地里头了… 直到懵逼的牛蔽看著小侯爷离去,这才虚弱地从雪地中钻出来,愤愤道:“武成侯天纵奇才啊!只是这下手也忒黑忒重!” “你又没受重伤,切磋哪儿有不掛彩的?再说人武成侯不是给你留丹药了吗。”苟既白怜悯地看著牛蔽。 季博达不想说话。 你个莽夫!现在还没琢磨明白自己因为啥挨揍啊。 太子殿下让你教军策兵马,你倒听话。 你特酿的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你就真敢腆著脸,叭叭儿的跑去给人家太子殿下上课? 还笑话人家太子殿下在詹事府时不好好读书? 现在奋武营中,除了你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小心眼儿!等著吧,等殿下突破人极的时候,你老牛还有一波儿吶! “唉…” 牛蔽一声嘆息:“老牛我把毕生所学都交给公子了,怎么说也算半个太保吧,小侯爷不尊师重道了。” 苟既白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儿,季博达则是咬著牙,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 “老牛啊,你这辈子…真特酿的是有了!” 先头军。 萧玦横刀立马好不瀟洒! 他素不喜乘车,他就喜欢骑马。 但他自己觉得无聊,路上没人和他说话,就非把李承心从车驾中拽出来和他一同骑马。 两头骏马轻轻晃悠著一八稳步前行,马背上裹著大氅的李承心生无可恋。 “萧玦,你明知道我怕冷,你还算个人吗?” 萧玦不屑一笑:“本侯自十二岁开始纵横上京,说我不是人的多了,老四你这话对我来说都没杀伤力。” 寒风,似对萧玦造不成半分影响。 反而他戏謔地看著李承心:“我的太子殿下啊,北地的条件虽说比北羌强,但却是比这儿还冷。 你若不早早適应,怕是不知多久才能突破人极啊,我还等著你呢。” 这话一出,李承心沉默了。 他上午时就想明白了。 在猫猫头县时好容易过了几天还算暖和的日子,那时候感觉修为有几分鬆动,因为啥? 因为他在屋子里呆著!屋子里暖和啊! 出来以后,那修为又没动静了,估计就是冻的。 “妈的。” 李承心啐了一口,吐沫在半空中就变成冰坨子砸在了雪地里… 李承心:“……” “不是,天冷,还能冻住修为的?” 萧玦摇头轻笑:“肯定冻不住啊,但能冻住你的心。” “我辈习武之人当有面对天地神鬼,亦无所畏惧的气魄。 可你从小就怕冷,到现在还是如此。天儿一冷,你一怕,失了无畏之心,自是突破不得。” 李承心那映著雪的眸中似有明悟。 “我突破不得,不是因为我不够格而是因为我怕?” “对,你怕冷。” 李承心沉默了,他不仅今生怕冷,这毛病,前世来的。 他…曾也是小小的一团,那个冬天冷啊,哪怕有好心人愿意给他口吃的,也会被野孩子抢走。 若非师父,他会冻死在那年的街头。 可今生,他是武者!他是大景年轻一辈第一人! 武者…真的就很怕冷吗。 第67章 鹤头沟中有梧桐 他怕的究竟是冷,还是別的呢? 最起码现在的李承心没有答案,萧玦也不再多说什么,唯剩下了马蹄踏雪的声音迴荡著。 他曾感觉李承心不一样了,尤其是三年前景帝西征,东宫监国之后。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承心开始变得畏寒。 可不论如何,他依旧是那个值得追隨的太子。 入夜。 近七千余人扎营於鹤头沟外三里处。 篝火旁,萧玦看著在那儿一边烤火一边不知道从哪儿割了块肉烤著吃的李承心,忽然,这傢伙脑袋顶上好像亮起了小灯泡! “噯,老四。” 李承心:“嗯?” 萧玦搓了搓手:“鹤头沟里隱居的贤士叫什么啊?要么咱们趁著夜色过去给他逮过来得了。” “我看咱太子妃现在又得隨著牛將军他们巡军,又得伺候关家长辈,还得照顾你带回来的那些女人孩子,太累了啊。” 萧玦面露惭愧:“咱俩也不是这块料,好歹找个人先把主薄或者参军这个职顶上才是。” 如今…这些活儿,都是赵老太君带著关家女眷在干著,以前好歹太子翊卫还能多少帮帮忙,现在翊卫也被李承心留在猫猫头县了。 不得不说,那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承心也尷尬地笑了笑,掏出小刀割下一块熟肉塞进嘴里掩饰尷尬。 白天儿时候,下午萧玦回车驾里巩固修为,李承心就去赵老太君那儿转了转,主要是想看看关妤。 但关妤隨著牛蔽巡营,李承心又拗不过赵老太君的热情邀请,便进那几乎和公房没两样的车驾中待了一会儿。 本想著自己好歹也监国三年对吧,那些政务在內阁的辅佐下也算得心应手,就想帮赵老太君分担一下。 这一分担不要紧,还没到半个时辰!李承心就被赵老太君给撵出来了…… 没错!就是撵! 那李承心哪儿知道政务和军务的区別那么大啊!用赵老太君的话来说就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子啊,您这两下子,目前…勉强能当个千夫长。” 萧玦见李承心脸色不大对劲儿,便开口道:“怎么了?去不去给个痛快话啊,给贤士拿回来以后咱们明天就能直接上路了。” 李承心摇头,又分给萧玦一块肉,幽幽道:“算了,明日你我先行去拜会吧,这个贤士非同一般,总得给人家一些尊重才是。” 他监国那个时候,诸如苏拾卷之类的人物其实都是从民间绑回来的。 但那是上京皇城!李承心不仅让他们从一无所有,甚至生活困顿的状態下变成了京官儿,还给足了他们俸禄和优待! 现在呢?现在是要带人家去北地那种苦寒之地,还有要把重重的担子压在人家肩膀上,怎么说也得拿出点儿態度吧,更何况那个贤士確实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萧玦也好奇了。 而李承心的目光遥遥对著鹤头沟,开口间已满是凝重:“庞遥,字路远,號凤梧。” “凤梧先生?!” 正在吃肉的萧玦差点儿把舌头吞下去! “传言凤梧先生一直隱居於我大景南方膏腴之地,上次我们救灾时,在南方到处逮他也没逮到!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承心頷首。 是啊,特么的到处逮他都没逮到。 要不是和文济安打听过隱居贤士的消息,他还真不知道盛名天下的凤梧,居然落在了这么冷的地儿。 能让苏拾卷,文济安这种心高气傲的文士说出那句“十倍乃至百倍於我”的人!就算这种腐儒总爱夸大其词,也足以见得此人身怀极大的本事。 更何况,其人成名已久,更是盛名已久! 景帝就曾不止一次招揽过此人,可那庞遥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谁知道这种人物能跑到这种逼地方窝著? 萧玦激动了:“那还等什么?!咱们著小七千人动静不小,你不怕他跑了?” “跑?”李承心指了指天:“这种天气他一个乾巴老头儿他跑哪儿去。” 庞遥不足三十岁成名於天下,因其狂言:凤,非梧桐不棲,而得了一个凤梧先生的號。 按时间推一推,庞遥成名时大概是在景和五十年上下,现在已经快景和八十年了!算下来庞遥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再者说此人大概率不是武者,这个岁数,往哪儿跑? “倒也是。” 萧玦笑了笑:“那明儿我和你一块去,那啥,丹药你还有没。” “有。”李承心点头。 皇家供养著天下第一流的炼药师,並且给予了炼药师极为尊崇的地位。 这群炼药师可不是李承心前世古代中那群方士,他们是真有本事的!出自他们手中的丹药最起码能延年益寿,乃至提升武者的修为。 李承心手里头要是没点子丹药的话,三年的国他白监了。 也多亏了他手里头有丹药啊!否则他是真怕赵老太君,和那些普通人扛不住这鬼天气。 “到时候我多给他吃一些,你和季將军他们也多用真力帮老头儿梳理一下,让他活个一百多岁指定不成问题。” 李承心得意一笑。 武道世界就是好!萧玦也竖起来一根大拇指,呲著大白牙道:“靠谱!” 翌日。 风月愈急。 李承心下令原地休整,眼见距北地也不远了,从猫猫头县带过来的煤,和抄家得来的炭可劲儿烧。 他带过来的孩子都是极好的苗子,李承心为了培养他们付出了大量的资源和心血。 关家女眷如今的作用更是举足轻重,女子…本就不耐寒啊。 还有猫猫头县中从土匪手里救出来的女人,在关家女眷的开导下,她们也总算走了出来,一个个做事细心妥帖,不是糙汉子能比的。 李承心拿了她们的民册,又给了她们新身份,並且强令军中人,不得提及她们的从前半分。 这些人!李承心已经下了死命令,不管再冷的天儿也不许冻死一个。 见军营被安排得极为妥帖,李承心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大氅,和萧玦一同骑著马,提著礼物,朝鹤头沟的方向走去。 风倒是停了,可大片的雪花也落的急。 李承心和萧玦看著鹤头沟中,一处极佳的位置上有断断续续的青烟升起,不觉相视而笑。 凤梧先生?我他妈来啦! 第68章 说话真难听啊… “这么想不开的?他到底图什么啊!” 萧玦看著眼前简陋的院子,嘬著牙花子。 这种屋子充其量也只能做到勉强冻不死人而已。 那庞遥身怀大才,加上皇帝亲自招揽,他若入朝堂,最起码也是能入內阁的存在,他要什么没有啊。 非得把自己弄到这地方来躲著。 李承心则是面色凝重的下马,一片雪花入目,似是洗去了几分连日来的疲惫。 “怪不得人家庞先生。” 李承心搓了一把脸,苦笑道:“一个身怀大才之人,寧愿躲在苦寒之地也不愿为朝廷效命,该反思的不是他,而是我们这种当权者。” “走吧玦哥儿,切记莫要失了礼数。” 说著,两人推开柵栏门走进了院子中。 又轻轻叩响屋门,不多时,屋门敞开,一个邋遢老头儿伸出脑袋上下打量著李承心和萧玦。 这老头儿半黑半白的头髮上还落著杂草,脸上也有灰,估计是刚醒来不久在做饭吃。 不过…那五官打眼一瞧就知道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帅比! 而且哪怕他六十多岁了,那身形还是十分之高大,明明灰扑扑的脸上,偏生著一双仿佛囊括著星辰大海的眸子。 二人拱手,李承心嘴角噙著温润的笑意:“敢问,可是庞遥先生?” “啪!!” 屋门一关!差点儿给李承心那英挺的鼻子拍扁! 屋內则是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滚蛋!你们这群杂碎,他妈的!老子都躲到这种地方来了,这他妈啥天儿啊,还来砸老子的门,c!” “赶紧滚!” 李承心,萧玦:“????” 不是,隱士高人!大名鼎鼎的凤梧先生!这么没礼貌的吗?! 萧玦上前把正在摸鼻子的李承心护在身后,强压怒气道:“凤梧先生,我二人久闻先生大才,今日路过此地是来拜会先生的。” 屋內:“凤你妈!滚!” 握c?!?! 李承心直接拉开萧玦,萧玦本以为李承心是提示他注意礼数,便更为极力地压著怒火。 谁知道李承心直接一脚踹开了庞遥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屋內,满满的烟,大抵是烟囱堵住了。 两个小童模样的孩子在不停地煽火,那老头儿则是搅和著锅里加了干野菜,但和米汤也没太大差別的粥。 可此时!老头儿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锅里,他妈的两个小畜生敢踹门? 这么没礼貌的吗?! 两个小童也是害怕地躲到庞遥身后,庞遥一手护著两个孩子,一手颤抖地指著二人,脸色气得发黑… “竖子!你们他妈的……” 见萧玦关上了门,李承心直接坐在桌旁,其打量了一番屋子,又见庞遥正打算对他和萧玦输出优美的景国话。 烟色中,那好看的凤目微微眯起:“先生,你再骂我的话,我不保证不打你。” 看著这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庞遥那充斥著怒火的老目清澈了几分… “我这火本来就烧不著,你们这时候来不是找骂是什么?皇帝的面子我都不给,你们…” 李承心抬手:“玦哥儿。” 萧玦会意,出门,上房,捅烟囱,一气呵成! 见灶里的火终於是烧通畅了,庞遥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你们是谁?打算来干什么的。” 庞遥重新回到了灶台边儿,捞出勺子搅和著锅里的粥。 “肯定是请先生出山啊。”李承心重新掛上了温润的笑容。 “呵!”庞遥冷笑:“请我出山做什么?帮你们搜刮民脂民膏还是帮你们欺压穷苦百姓?” 见萧玦伸著脖子往锅里看,庞遥二话不说懟道:“別看了,老夫这吃食简陋,但胜在乾净!下肚以后,不至於脏心烂肺。” “你…” 萧玦硬了!拳头硬了! 妈的秦錚也没敢这么吊啊! “先生怎么知道我请你出山就是欺压百姓,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呢。”李承心依旧看著庞遥。 不大对劲儿! 这傢伙…凤梧,应该是他的道號!这傢伙的本质,应该是一个道士才对。 怪不得他身上虽说没有真力的体现,却有一种李承心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傢伙修的是道!但道门在大景不似李承心前世那般昌隆。 毕竟是武道世界,想来这傢伙也只是以道修心,除此之外也没悟出个道术之类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就凭你们这般跋扈?”庞遥依旧护著两个小童。 不过…他总感觉这两个傢伙不一样。 “那先生怎样才能出山呢?总不至於一辈子都窝在这种地方吃野菜吧?” 听李承心这么问,庞遥倒是认真的道:“老夫若是有幸,能活到新帝登基的时候。” 嗯?! “赶紧走!老夫要吃饭了。” “先生不留我们一起吃点儿?”李承心嘴角笑容更甚,行了,不用买了,凤梧…他要定了! 只是不知,此人的本事,配不配得上他的狂。 “你们?” 庞遥一边盛著那米比水少的粥,一边冷笑:“你们不配吃这么干净的东西,老百姓的东西,你们吃了烂肚子。” 李承心笑容消失了… 无量他妈的天尊,这老东西说话?是真的难听啊… 李承心直接往萧玦后头背著的包里掏,摸索一会儿翻出一块儿金疙瘩,上前就砸在了?庞遥的灶台上。 庞遥冷笑更甚,甚至盛粥的手都没停。 “好大的一块金疙瘩,这得值多少百姓的命,你放在这儿,老夫就能闻见上头的血腥味。” 终於,三碗粥盛完。 见李承心和萧玦还在桌子旁坐著,庞遥眉头一皱,直接上手捧起金疙瘩打算给他们还回去。 可这一捧!好沉的东西!不对,这不是金疙瘩。 庞遥眉头皱的更浓,鬼使神差,他翻过金印,两行赫然入目的字让他那高大的身躯直接一颤抖! “当!” 金印重重落地,砸出了一个坑! 再抬头,庞遥目光已是涌动出了炽热。 他有些无措的擦了擦手,却抹不乾净脸上的灰,唯那对眸子更亮。 他捧起太子宝璽,看著李承心,老目中甚至带著几分期待:“您…是当今太子殿下?” 第69章 凤,落於梧桐 当今太子殿下? 两个小童从庞遥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们都是夫子捡到的野孩子,从大概三年前吧,没少听夫子夸太子殿下。 原来…太子殿下长的这般好看啊。 “先生从这东西上嗅到的血腥味,確是不假。” 李承心上前,又把那三碗活著野菜,清水般的粥重新倒进锅里,顺手从他们带的礼物中掏出乾粮,肉乾之类的洒下去。 一时间锅里冒出的浓香直惹得两个小童伸著脖子往锅里瞅。 “金包铁的,二十多斤吶!我可拿这玩意儿砸死过不少奸官恶吏,他们的血臭,有些洗不乾净。” 言语间,李承心抄起那黑乎乎的勺子在锅里搅和著。 可庞遥嘴唇颤抖著,目不转睛地盯著李承心那对澄澈的眸子,数息之后,他只感觉自己的老目湿润了。 “扑通!” 这一跪!已是没有丝毫犹豫!庞遥將太子宝璽高高捧起,脑袋却是重重地叩了下去。 “老朽庞遥,见过大景朝…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李承心目中划过促狭,似笑非笑道:“怎么,不骂我妈了?” “老朽不敢!” 庞遥起身,不仅没有惶恐,反而乐呵呵地看著李承心,至於萧玦…直接被他忽略。 萧玦咬了咬牙,特么的老东西,这么看人下菜碟的吗?! “我来,我来!” 庞遥抢过李承心手里的勺子,锅里的热气儿氤氳著,似乎模糊了这一老一少的脸。 “太子殿下是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您若是想召见老朽,派人传个话便是。 这天寒地冻的,加之路上不太平,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老朽岂不成了天下的罪人。” “也不是特地来请先生的。” 李承心笑道:“我这不是要去北地戍边吗,正巧路过此地,闻这鹤头沟中有梧桐,梧桐树上落了凤,便特地来拜见先生了。” “哎哎哎,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都是熟的,再搅和就碎了!给我尝尝。” 李承心又拿过庞遥手里那黑乎乎的勺子,也不嫌弃,盛了点汤尝了尝。 老傢伙过得真苦吶!哪怕粥里熏制的肉乾上加了盐,这一锅东西还是颇为寡淡。 “什么?!” 庞遥大惊之下声音徒然拔高! “您…为天下百姓之福祉,仅三年便成就不凡!那些国策更是利国利民的谋国之策,您不在皇城中统筹,为何要去那苦寒之地!” 怪不得庞遥吃惊。 北地,西有西狄,北有北羌,东还有东方海寇!那是一不留神便会送命的地方。 “老朽想不通!” 庞遥说话的时候,李承心和萧玦已经將五碗粥端上了桌子。 妈的还凤梧先生吶!家里就仨碗,其中有一个还是破的。 幸好李承心带了几个银碗,都是从猫猫头县富商家里抄出来的,说给凤梧先生当见面礼用。 “吃吧。” 李承心弯腰把两个小童抱上凳子,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而那两个小童见庞遥点头,也顾不得烫,这才大口吸溜了起来,烫的直哈气,也捨不得停。 庞遥坐在李承心身侧,他死死盯著李承心的脸,固执道:“太子殿下,老朽,想不通!” “能不能先吃东西?” 李承心无奈了。 比苏拾卷还轴!眼见那萧玦都开始喝粥了,他这肚子里也有些饿啊。 真的冷的大清早他就出门,他就想喝口热乎乎的粥,他容易吗?! “殿下您知道北地是什么地方,一座城,一年数易其主!北地百姓,日夜活在兵祸之中!哪怕军中大將也陨落了不知几何。” “储君,乃家国天下之未来!您怎能去那种地方!” “先生,你著相了。”李承心將粥往他跟前推了推,又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正因北地如此,我才会挑这个地方,北地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主將,一旦我到北地,便绝不允许一座城一年间数次易主的情况发生。” “我要將北地打造成真正的异族魂归之处,让异族哪怕自相廝杀,也不敢犯我国土。” 李承心眸中闪烁著精光。 朝中,三年来被他清洗过数次。 杨家,秦家彻底倒台!王家也归附了,变成了狗。 加上他留在朝廷中的班底,只要便宜爹不昏头,大景朝廷最起码二十年不会出问题。 那些国策都是经过实验证明了可行性的,再加上便宜爹大概率会派老二或者老三巡视天下,便更能稳固国策的推行。 基础都给打好了,他留在上京皇城中其实已经没用了。 来这种地方甚至是他最好的选择!没有掣肘,省得鉤心斗角!他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还能收拾异族。 可庞遥不这么想,略一思索,他就觉得失望更甚,心凉更甚。 他想到当今太子的民望甚眾,又想到皇帝归朝,想来…太子应该是被皇帝挤出来的,皇帝忌惮他的能量。 “昏君啊…” 庞遥摇头嘆息。 李承心,萧玦:“………” “对啊。”倒是李承心认真点头:“我来这北地,我爹就给了我一万人,连我的三卫都算上了。” “军中也没个文职什么的,好容易找到一个叫文济安的,因为我把猫猫头县那群狗官都宰了,他还得留下给我管猫猫头县。” “还有那北地啊!”李承心忿忿道:“想来去了以后还要整治官府,我这没人帮的,要庞先生这么大岁数了,我也不好意思请您出山啊。” 猫猫头县?他去过!腐烂到了根子上!那文济安,也算个人物,只是太过迂腐。 可…太子一来,竟是將其肃清了?那些官员杀的,竟需要文济安才能撑起来? 庞遥二话不说把碗里的粥喝了个乾净!滚烫的粥,烫的他脸庞和眼睛都泛起了红色。 他起身,再次认真的拜倒在李承心面前。 “太子殿下既亲身前来,老朽…敢不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天恩!” “好!”李承心扶起庞遥。 又得意的看了萧玦一眼,咱这人设还是好用的!自从听庞遥说新君登基再出山的时候,他就知道稳了! 能心甘情愿跟著自己的人,又何必绑呢?多伤和气啊! “嗯!” 李承心眉目含笑地扶起庞遥:“以后庞先生便任军师祭酒一职!北地军事,政事等,还望先生教我。” 被李承心扶起来的庞遥开怀一笑,身子挺的笔直,一个老朽,身高竟然持平李承心! “臣,遵命!” 这一刻!那漂泊半生的老凤,终究是等到了属於他的梧桐。 第70章 老baby 风雪中,一支庞大的队伍破开风雪前行著。 有一说一!庞遥这老傢伙不愧凤梧之號,他是真有东西啊!这老baby被李承心拿回来的第一天,明了身份以后! 就直接將原本是由赵老太君她们负责的军务尽数接了过来。 赵老太君和那群关家女眷也不是一般人啊,但在她们手中颇为吃力的军务,在庞遥手中好像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和吃饭喝水似的轻鬆。 这傢伙人老了,觉少,往往还不到中午的时候就把事务处理了个乾净利索,然后就领著两个小童等著开饭。 吃过中午饭,还要打马看看这北地风光,性质来了也作作文章。 下午!就开始给李承心和萧玦逮进车驾里絮叨,连关妤都跑不掉。 少数时候是和李承心探討一下国策民生,绝大多数时候则是给仨年轻人上课。 直接把詹事的活儿也接过来了…… 偏偏!他讲的课还真有东西! 这不,关妤兴致勃勃的听著,她已经开始尊庞遥为先生了,但萧玦和李承心麻了啊。 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了个大爹回来。 “嗯嗯…” 庞遥清了清嗓子,眼见太阳要下去,就有些意犹未尽地喝了口茶。 这三个年轻人悟性极高!特別是太子对於国策民生上的见解让他都是闻所未闻大手裨益! 但太子和侯爷…嘖,怎么说呢。 太子是块治国安邦的美玉,但他对军务,兵事,乃至军阵兵法堪称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武成侯呢?听闻老武成侯乃是天生帅才,更是杀出了名將之名。 可这小武成侯对於商事民事倒是有些极深的理解,可对於兵家之事,那纯纯是十窍里头半窍都没通,別说比太子妃了,连太子他都比不上! 所以…庞遥给他们讲的主要就是这些,但庞遥感觉他俩没听进去多少。 “咳。”所以,庞遥捋抹了一把鬍子,有些怀疑道:“二位公子真在詹事府就学过十余年?” 李承心两眼发直,又捅了捅溜號的萧玦:“真的。” 庞遥摇头。 如今他早就被李承心洗乾净了,还给他准备了新的衣裳,倒是看上去给人儿的第一眼就是道骨仙风的出尘模样。 只是…这傢伙开口就是:“妈的,詹事府真真就养了一群废物,这么好的美玉都教不明白,畜生!” 三人:“……” “好了,老夫也不占用你们太多时间。” 三人看了看日头,这课上了三个时辰了。 “稍后李四公子陪老夫对弈吧。” 李承心期期艾艾道:“先生不累吗?” “累?”庞遥又捋了一把鬍子:“余年幼时即嗜学,每日学不满九个时辰就浑身难受!” “如今虽然岁数上来了,但这一营之军务不过信手拈来,再加上又吃了公子您那般珍贵的丹药,还有將军为老夫梳理经脉身体。” 说著,庞遥拍了拍胸脯:“老夫这精神头儿,简直好的很吶!!!” 三人:“…………” “嗯,对弈怡情,陶冶心性稍许,待晚间,老夫还得去三位將军那儿走上一遭。” 庞遥自顾自地说著:“那三人皆是虎將而非帅才,这般可是不行,老夫既承他们梳理经脉之情,便该点拨一二,让他们成才。” “他们那年纪,正是拼的时候!” 行吧。 想起找不到一根儿黑头髮的季博达他们,萧玦绝望地看了李承心一眼。 他和李承心一样!怕是天下学子视若珍宝的东西他们根本消化不了多少,等过段时间这老傢伙又要考他们。 如果考不好,免不了他天天跟在他们耳朵根儿絮叨!明明那么多活儿都推给他了。 李承心?让他任军师祭酒也是如此,想让他多干点活。 可这点儿活儿对他来说屁也不是!他有大把时间逮他们… “咳咳…” 李承心摸了摸头:“先生,有没有可能我们不是那块料呢。” 此时关妤已经溜走了,她可不比太子和侯爷,她有事儿的啊。 倒是庞遥疑惑道:“二位公子皆是天纵之才,怎么可能连《九元兵书》和《大衍军阵》这种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呢。” 简单?! 李承心和萧玦不想说话。 尤其是李承心!你凤梧先生这话,和钱老说的:哪怕人再笨,十四岁也该学会微积分了,有什么区別? 所谓天才,便是怪才!这种人的世界李承心是真的不懂。 而且这庞遥,他说自己在政事上是短板,他更擅长於军事。 可就连他的短板!李承心是个穿越者啊,他脑袋里是跨越了数千年的底蕴!这样的李承心,连人家的短板都够不著。 好,你逼我的。 李承心面无表情的直接在他的家底儿中掏啊掏,一看就是在找压箱底儿的东西。 反正萧玦是跑了,庞遥的棋盘棋子也都摆好了,可正当他要开口催李承心来对弈的时候,只见李承心翻出来了两本书。 大景是有活字印刷这种技术的,但李承心手中的两本书是手抄版,而且用的字…颇为奇特。 简体字唄! “先生,您…本质上是个道士吧。”李承心看著庞遥。 庞遥也不避讳:“正是。” “那就对了,这两本书乃我游离南方时,遇一白须道人有缘一观,回皇城后我怕忘记,便手抄了下来。” 李承心直接把两本书交给了庞遥。 “先生研究去吧,別忘了吃饭,也別忘了给三个將军上课,对了,王黎今日回来了,他是我的亲卫军统领,还是勛卫统领齐阳,这两个人也带上。” “希望先生不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说著,李承心直接跳出了车驾。 而车驾內,庞遥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老夫一生所阅之书浩如烟海!这区区两本书? 可下一瞬!庞遥眼睛直了。 这些字虽然颇为古怪,但他也认识。 那封皮上赫然写著:《道德经》《黄庭经》!! 第71章 破人极,试道术 大景中的语言以及文字,甚至是生活习性都和李承心上辈子的古代相差无几。 当然,李承心从小跟著他师父练就了一手极好的毛笔字,写摺子什么的用的也都是大景这边的繁体。 但他手抄下来的《道德经》和《黄庭经》因为字数量比较大,加上那是他自己看的东西,用的便是羽毛笔书写的简体字。 这种简体字丝毫影响不到庞遥! 只翻开一页,那字跡就和带著眸中魔力一般牢牢抓住了他的眼球以至於无法自拔。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呢喃著,乾净的眸子中浮现出了剧烈的光! 入夜,车驾中… 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承心气息悠长,看得身旁的萧玦都颇为羡慕,他都突破人极阶了,也没李承心这么磅礴的血气啊! 难不成…是自己十三岁就开始嫖宿青楼,元阳破的早的锅? 他刚刚突破人极阶不久,修习当以巩固修为,劳逸结合为先!但李承心钻在他的车驾里,这傢伙盖得多穿得多,本就狭小的空间中萧玦连腿儿都伸不开。 於是他满脸怨念的开口:“你能不能换个地儿啊,我这车里头的地方本来就小,非要和我挤吗。” “我能去哪儿?” 李承心幽幽张开双目。 因为队伍里多了不少体弱的女人,车驾本就不够,他原本的车驾已经被他自己分了出去。 除了萧玦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凑合?和庞遥一块儿?他怕被絮叨死。 “噯,你给军师什么了?我看他晚上都没吃东西。”萧玦挤了挤李承心,顺便把自己脚丫子塞进李承心裹著的被子中。 李承心:“!!!!” 呼!忍,贫道忍!这出生现在是人极阶,打不过。 “就是一些典籍,老学究都喜欢那种东西。” 说著,李承心那清亮的眸子中划过一抹敬佩。 这个世界因为武者横行的原因,道门不兴盛,所谓古圣人也没留下什么传承。 对於庞遥这种道家人来说,《道德经》和《黄庭经》是绝对的宝贝!李承心拿出这两样东西的原因,一是能让老baby消停消停,二是用他做个实验。 如果庞遥修成了,就能证明除了自己之外,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也能掌握道法的力量! 不过…修道的门坎儿,怕是要比修武还高上不少呢。 但总归是好的啊! “嘖!那得多稀罕啊。” 萧玦翻了个身:“不过这老傢伙也是可以,看你那些东西连饭都顾不上吃,但硬是能给自己从车驾里揪出来去给老牛他们上课!” “这是个真正的兵家奇才。”李承心神色凝重:“我感觉庞先生在军事上的造诣,怕是遍寻天下也难找到能出其右者,说实话就连我,听他讲学也是大收裨益。” “这样的人物一旦放在战场上是能创造奇蹟的!” 李承心踢了踢萧玦:“你那臭脚板丫子能不能別往爹腿上放?” 萧玦腆著大比脸:“果真吗父王?!那本侯岂不是皇太孙?!” 李承心:“6。” 反正李承心是无语了,他看著中军帐篷中,庞先生的身影被烛火倒影出来,季博达,牛蔽,苟既白仨人儿怕是和小学生似的跪坐在地上听庞遥讲学。 “比詹事府那群腐儒强多了,我咋就听不进去呢!难不成真就没这方面的天赋?” 一听这话,萧玦都难受了。 他又翻了个身:“別和我说!睡了!真是的,不是就点儿兵法阵法之类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一会儿,萧玦果真老实了。 在他那平稳的鼾声中,李承心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寻到了庞遥这种人物解了他一些心结,亦或者是积累真的够了。 这两日他竟感觉从后天阶到人极阶的突破契机,似乎要被他抓住了! 而因为他道武双修的原因,他的破境根本不需要和萧玦一般漫长!多不过,一日而已。 所以…夜深人静。 萧玦怒吼一声:“c!!!” 然后浑身冒著热气儿从车驾中钻出来,骂骂咧咧的坐在篝火前发愣。 几个亲卫还以为太子殿下和侯爷碰到啥事儿了呢!匆匆过来一看,行吧。 那车驾中蒸腾著炙热的血气,以至於温度高的嚇人! 强烈的威压忽高忽低,就像是一只恐怖的凶兽在不住低吼,这是…太子殿下要突破人极阶?! 没记错的话,今年新岁过后太子殿下也才二十一岁吧,二十一岁的人极武者! 萧玦满脸忿忿,这冰天雪地的,他是给热醒的!李承心那个崽种破境散发出的血气让整个车驾和个蒸笼似的。 这么热!偏偏李承心依旧裹得和个粽子一样!那身上的被子是一点儿都不带撒手的。 差点儿给他蒸熟了! 不过…萧玦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车驾。 李承心…这傢伙,他突破了人极阶以后,他,该有多强啊! 这么看,说不准再有个几年他就能突破宗师!一旦成为了宗师阶的武道大能,恐怕就连。皇帝也不能再像现在这么祸祸他了吧。 车驾中。 李承心骤然张目!在烛火的映照下,他眸中仿佛有剧烈的神光划过!除了那武道修为带来的血气之外,还有一股玄而又玄的道韵流转其身。 只剎那间,体內真力仿佛决堤之水一般轰然衝破桎梏!李承心那原本就极为强横的血气更进一步! 他紧握拳头:“人极之极限,武道人极…阶!” 不同於萧玦,李承心破境之后几乎剎那便是返璞归真,其气息不仅没有像后天阶时那般犹如出鞘的利剑,反而收拢之下仿若剑鞘藏锋。 也是这时,李承心凝神,开始尝试他尝试了无数次的东西。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就如同李承心眸中那一闪而逝的神采。 李承心:“………” “按理说真力修为已经够了,道术应该可用才对,难不成金光咒这种內修的法诀不行。” 心中呢喃著,李承心再次掐诀。 “天心正气,雷祖玄机;五诵退魔,十诵成真;心正言顺,神明自临;气聚神凝,役使雷神!” “滋滋滋~” 指尖微弱的酥麻感传来,若非李承心眼神儿好,他都看不见指尖那微不可察的细小电弧。 李承心:“…………” “去尼玛的!贫道c!!” 第72章 老將军的问题 一万只羊驼在李承心的心里奔腾,每只羊驼都狠狠地踩了他心臟一蹄子。 道门中养气,锻体,乃至招数之类的东西都毫无影响,甚至和武道修为相辅相成,给李承心堆成了大景年轻一辈第一人。 可道术才是李承心最为嚮往的啊!衝杀个鸡贝,贫道踏马五雷正法!一个雷下去劈死一片他不爽吗? 奈何… 李承心平復心神。 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用,应该是有著极大的限制。 方才自己明明都冒光了,也召出雷电了。 至於光亮不亮,雷大不大的问题,李承心將之归为修为不够的原因。 …………… 距营地,三里外,小山沟。 十数亲卫严阵以待地放风。 萧玦给自己脱了个乾净,捧起积雪就往身上擦,不一会儿腾腾的热气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李承心则是悠哉悠哉地化雪烧水,还托亲卫搬来了木桶木盆之类的东西。 “老四啊,你可是个大老爷们儿。” “大景律没规定大老爷们儿就不许怕冷,就不许用热水洗澡。“李承心瞥了萧玦一眼。 “我就说让你別去嫖,別去嫖,你看你这鸟儿发育的很一般吧。” 萧玦冷笑著扒拉了一下:“放屁!用过的都说好!” “我好了,你麻溜儿的。” 萧玦招手,亲卫立马给他捧来崭新的毛巾,內衫,以及战甲。 他使唤这些亲卫比李承心使唤的都得心应手。 不多时,李承心也洗去一身破境后的污垢,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本来神清气爽的他被冷风一吹立马缩了脖子,连忙接过亲卫手中的皮草大氅裹在身上,哆哆嗦嗦的往回走。 “哎哎哎!你呆会儿啊!聊会儿!”萧玦这个无语。 妈的天底下哪个人极阶的武者这么怕冷的? 等萧玦回去的时候,李承心依旧霸占著他的车驾。 “殿…额,老四,怎么你破境就能这么快呢?咱俩修的一样的东西吧。”萧玦挤了挤李承心。 李承心直接就耷拉著脸:“因为你元阳破的早,你活该!缩一边儿去,再挤揍你。” c!这个嘴脸啊! 萧玦不挤了,同阶他是真打不过李承心… 这小子下手可黑了! “这是窍门儿,等我研究研究,研究好了都交给你。” 说著,李承心眸中划过一抹疲色。 这几天说实话让庞遥那个老baby折腾的不轻,估计那两本道家典籍栓不住他。 大抵再过几日就能到北地边关了,到时候还有的忙呢。 总得好好睡一觉调节一下。 “你都有妃子了,你倒是和她凑一凑去啊,这是我的车驾。” 萧玦被李承心挤的缩成一团。 “还有,地方本来就小,你能不能別穿这么多盖这么多?” 李承心倒是想和关妤凑一凑,那人家和赵老太君在一块儿呢。 再加上便宜爹看不上关妤,別说大操大办的婚礼和册封了,就是连个名分都没给。 这种情况下他那什么和人家凑一凑? “再嗶嗶真揍你嗷,打死你。” 萧玦一哽:“牛逼!” 翌日。 奋武营中的武者,哪怕行军途中也不能荒废训练,这也是大將军定下的规矩。 这方面儿的活儿都是牛蔽一手抓的,这不,那冰天雪地中,数千武者喊杀声震天,血气惊天。 “嗯。” 牛蔽满意的点头。 这军阵是凤梧先生传下来的,有了此阵相助!別看如今奋武营只剩下了三千多个武者,但搞好了,宗师阶的武道大能落进去,也別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凤梧先生可真是个奇人啊!还得是太子殿下有福缘。 不过…听说太子殿下昨夜突破人极阶了。 牛蔽正想著呢,但一阵浑厚的气息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李承心!太子殿下! 他都进入自身三丈內了,自己才堪堪察觉到太子殿下的气息! “末將,见过公子。” 牛蔽登时单膝跪地。 “这是什么阵?” 李承心指了指那些军士。 好傢伙!真猛啊。 这种军阵,哪怕將士们的修为五花八门,上到后天下到入门的,但自己这个人极如果被围住,怕是得毫无悬念的死里头。 “回公子,军师祭酒所教,名为九曲长河阵,变幻莫测,主杀伐。” 李承心看著军阵,皱眉道:“缺阵眼吧?” “凤梧先生说,敌在何处,阵眼便在何处,每个军士皆为阵眼。” “真牛逼。” 牛蔽一瞪眼,昂著大脑袋:“末將在!” 李承心:“……” “牛將军啊,这大清早的,光看將士们演武就给我看得热血沸腾,热气儿都往上冒啊。”李承心似笑非笑地看著牛蔽。 牛蔽梗著脖子:“那公子为何还穿两个大氅?!” 李承心笑容更甚。 行嗷!还得是你啊! 不远处,苟既白和季博达怜悯地看了牛蔽一眼,直接就转过身子去了別处。 没眼看了!接下来的场面怕是有些凶残。 你老牛这么说话,活该你挨打啊!!! 其实…他俩也想和太子殿下或者小侯爷练练的,但不好开口,嘖,老牛这福气別人儿都羡慕不来啊。 “光看不练没意思,我方破人极阶,不知牛將军可愿意赐教?” “不愿意。”牛蔽瞪著眼:“你们都是天骄,您这是给老牛小鞋穿!” “本宫……” “嘶!!”牛蔽心里头一横:“请公子赐教!” 半刻钟后。 一处儿背人的地儿,李承心给牛蔽头朝下插进了雪地里。 又往他兜兜里塞了几枚丹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扬长而去。 爽了。 想打这只老牛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算给你逮住了啊! 不过…李承心眸中也划过了几分担忧。 这三个老將,气血…不復巔峰时,虽说底子还在,但他们身上皆有旧疾。 微微一打就打出来了。 还得想办法帮他们解决一下。 第73章 对人家老婆小妾动手? 这种情况对於宫里太医院的医道强者来说应该很容易解决,但现在真没这个条件。 自己呢,主修的是道家山字脉(身心修炼)兼修卜字脉(占卜预测),对於医字脉实在算不上精通。 主要是师父还没来得及教自己! 又看了一眼头朝下被插进雪堆里的牛蔽,李承心皱著眉头离开了。 这三个老將军身上旧疾的事儿不能耽搁太久,等到了北地稳定下来之后得儘快想办法解决掉。 “哎呀老牛!你咋这么几招就被公子解决掉了?” 眼见李承心走远,苟既白和季博达赶紧小跑过来给牛蔽从雪地中拔出来。 此时牛蔽坐在雪地中双眼发直显然是被捶懵了。 忽然!老牛一把抓住苟既白的胳膊:“强!太特酿…额,太强了!太子殿下太强了啊!他才刚突破人极阶啊!” “他比大將军年轻时还强!这种天骄!老季老苟!这么强的天骄又得凤梧先生辅佐!” 牛蔽看著捂著胸口大喘几口气,声音中带著难见的哽咽:“他还是太子!他成长起来,谁还敢瞧不起关家,谁还敢打关家的主意!” 说著,牛蔽那刚毅的脸上淌下了眼泪,滚烫的泪在沾著碎雪的脸上雪犁出两条深深的沟。 这个在战场上不知流了多少血都不曾掉一滴眼泪壳子的中军大將,此刻却坐在雪地上,那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大將军…小姐和老夫人终於有个依靠了!咱们打拼出来的奋武营!也散不掉了啊…” 苟既白和季博达也是虎目含泪,不善言辞的他们只能默默扶起牛蔽,给他拍掉身上,头上的雪。 这个老牛…纵然缺几根儿弦儿,但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他真的敢考校当今太子爷! 现在…他放心了。 牛蔽,奋武营的中军大將。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原本只是一个带著七八人劫道的山贼。 关山奎见他悍勇,收编他,拿他当兄弟。 他就给关山奎牵了四年的马,又隨著关山奎南征北战,硬是从一个小小的伍长,一路杀到中军大將。 大將军走了,他放心不下老夫人和小姐还有嫂子们,他也撂不下奋武营的军旗,那是大將军的心血。 可他一介武夫,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和苟既白,季博达一样。 在京郊,在被塞了那么多关係户少爷兵的奋武营里,他们像是踏入了出不来的泥潭。 可现在有人!给他们拽出来了!还,给了他们,希望。 “我们跟著公子!”季博达一把勾住牛蔽的肩膀:“公子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有他在,奋武营这杆旗,折不了!” “对!跟著公子干就行!”苟既白爽朗一笑:“咱们这把岁数了,要是能扶著公子坐上那个位置,咱们也就能放心退下去了。” “我这还硬朗呢,公子要是放心的话,我閒不住!我还能教公子的娃习武!” “你也配!”牛蔽彻底缓过来了,又成了那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咱们会什么?三个武夫,咱们跟著殿下除了打仗还会什么。” “还想等殿下的娃?说不准哪天咱们就裹马皮里头了!” “那也行啊!”季博达梗著脖子:“马革裹尸本就是武人的归宿,有张马皮你还不知足啊?” “我就想著,咱们要是有那一天,公子和小姐应该会难受啊,咱们就再也护不住他们了。” “说什么呢老杂碎!咱们得好好的活著,跟著公子建功立业!” 雪地中,三个老將笑的爽朗。 可他们都清楚啊。 连大將军那等强者都在战爭中陨落了,北地战乱不止,太子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尚武好战,他们谁知道,还有几个明天? “明天能到狗懒子山,过了山,很快就到北地了。”萧玦眉飞色舞。 见庞遥起床,做了段儿在萧玦看起来很滑稽的运动,就开始处理军务。 老傢伙看上去很有精神!估摸著下午还得被他逮住上课。 萧玦打了个哈哈,转头就看见李承心表情不对:“噯?你怎么了?” 李承心揉了揉眼:“没什么,飞雪入了眼,有些模糊。” 道术这方面目前確实用不了,但灵觉能用啊!这玩意儿比武者的感知强的太多了。 尤其是突破人极阶之后,他的灵觉感知更加清晰,范围再次扩大!怕就连景帝那种武道宗师阶巔峰强者的感知都不如他。 他本来满是恶趣味的散开灵觉,等著看牛蔽被拔出来的窘迫样儿。 可…这三个老將,那一番话。 真真让人心酸的厉害,以至於飞雪入眼。 “到北地之后咱们可得大干一场!”萧玦舞动拳头:“等入春之后,草原的牲口產仔,他们也稀罕在暖和时候生孩子,春天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就他们会解决啊!咱们趁著如春杀入草原去收拾他们,让他们断子绝孙。” 萧玦那晴朗的眸子中满是凶残:“顺便和东方海寇做点“生意”啥的,咱都来了,还能让他们过上舒服日子了?” “今岁怕是不成。” 李承心展开舆图看了半天也没怎么看明白。 只能放下舆图嘆道:“边境中还是有很多百姓的,前几年我也接触过戍边回来的將军,得知边境中百姓活的水深火热,所谓官府名存实亡。” “要先把官府中的蛆揪出来,皮扒掉,再把官府重新组建起来。” 李承心揉著脑袋,这就是个大工程!归根结底,还是缺人。 “有了官府也就有了秩序,百姓就能过上正常日子,春耕在即,咱们带的粮种和棉种都能派上用场。” “重组官府?”萧玦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道:“北地隶属於幽州府管辖,但那片地连殷九桥那种狗东西都放弃管控,交给边军了。” “你想在北地重组官府这不是小事,一来得和殷九桥通气,二来得等朝廷任命,你现在可是没有直接任免官员的权力。” 殷九桥,幽州府的最高长官。 这傢伙是个能人,任职於边陲之地也算治理有功,但为人迂腐的很。 李承心如果在他的地盘上任免官员重组官府,这老货肯定要参他,往死参。 “不怕,我是太子。” 李承心紧了紧大氅,搞不定他殷九桥,贫道直接给三清老爷跪一年! “殷九桥都五十多了,投笔从戎,又弃武从文,倒是折腾了个好名声。” 李承心嘴角掛著温润的笑意:“只可惜此人有些隱疾,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孩子,我能治。” “啥?!”萧玦怪叫一声:“你还想对殷九桥的婆娘小妾下手?皇家血脉外流可是了不得的事儿!” 本来还风轻云淡运筹帷幄的李承心,那俊美的脸瞬间就满是羞愤。 “狗东西!老子打死你!” 第74章 这不是人才吗 说实话。 幽州府被殷九桥治理的確实不错,此处哪怕位於大景边疆,但奋武营走过的几个县城…勉强算得上民风淳朴吏治清明。 正经官府! 所以李承心就纳闷儿! 你说他殷九桥不贪吧?打死李承心他都不能信!这年头儿当官儿的谁还不往自己口袋里扒拉点儿东西。 李承心监国那三年少扒拉了? 但人殷九桥怎么就能把这么一个偏僻的一府之地管的还算有模有样呢? 怎么他禄州府就不行呢?九族这么硬的吗? 本想从狗懒子山附近的小县採买一些輜重,狗日的县令看见小七千奋武营大军愣是不给开门,还那劲弩指著李承心。 理由是奋武营的军旗他没见过,怕北羌人冒充大景军队来赚他。 气的萧玦当场站在城楼下对著县令疯狂输出优美的景国话,带著京腔儿的那种,给县令骂的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那句:你个破壁小县,北羌人瞎了狗眼来赚你? 县令当场受伤,不是,本官矜矜业业十余年!边陲小县治成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好吧,再您京爷眼里头就“破壁小县?” 太伤人了! 最终,县令訕笑著开了城门,不过大军依旧不得入內。 这次採买輜重的任务交给了关家女眷,女人买东西总是比男人细心的。 而且从猫猫头县出来的女人们还是不適应,一直在车驾中憋著,就是闷头干活儿。 让她们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至於萧玦和李承心,则是跟著县令进了县衙。 此县的县令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但凭他多年为官的本能,一旦確定了这两人真是大景人之后… 贵!这两个人简直贵不可言! 而且他们带著兵啊!那最次也得是个朝廷大员之子啊,还得是从京城中出来的。 县令哪儿敢怠慢?县中文书,民册等东西一律对李承心和萧玦公开。 县衙中,李承心翻著民册:“如今狗尾巴县中还有这么多人口吗。” 县令刚想开口,却不料其身旁师爷模样的人笑道:“回公子,狗尾巴县如今有民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人。” 李承心头也不抬:“男多少,女多少。” “男七千一百零六,女六千三百二十一人。” 师爷看都不看手中的小册子:“其中六旬以上的老人占一千五百零九,十三岁以下的孩童占两千八百七十二。” 又是一串的问题,这师爷口中蹦出来的数字愣没有一个是模糊的!而且对狗尾巴县的了解显然事无巨细,如数家珍。 李承心和萧玦对视一眼。 这傢伙…是个人才啊! 县令也很满意师爷的表现,当初看他落魄的在县里给別人写帐过活,自己就考了考他。 还別说!真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心思慎密过目不忘,而且还写的一手好字,作得一手好文章! 多方打探,才知道这傢伙是趁著暖和时候,从禄州府逃难过来的。 这不,后来这人就一直跟著自己当县衙师爷,有年头了。 “你叫什么?”萧玦好奇的看了师爷一眼。 山羊鬍,青布长衫,標准的文人打扮,狭长目,又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精明。 “回公子,学生伍月九。” 伍月九抬头,语气不卑不亢。 不大对,这不对劲儿啊! 就只剩下县令心里头忽然就是一慌。 他感觉人麻了啊,这两个公子想干什么?他们不是想和自己抢人吧?! 不能吧,自己早年间连亲妹妹都嫁给这个伍月九了了。 想著,县令不住给伍月九使眼色,妹夫啊!你碰到贵人了不能忘了大舅哥啊。 伍月九不动声色,就和没看见大舅哥的眼色似的。 只是依旧如同先前那般看著李承心和萧玦。 他不知道这两个公子是什么身份,但…总能给他提供一个比这狗尾巴县里更为宽广的舞台吧。 “狗尾巴县被你们治理的不错,也算治理有功。” 李承心直接就坐在了主位上:“只是…县中好不容易出的几个武者,听你们的意思是都被制度大人接走了?” “回公子,不是接,是徵调。” 县令无奈道:“幽州府本就地处大景边陲,殷大人的府衙又紧挨著西狄蛮子的地盘,殷大人也肩负著防备西狄的重任吶!故而才会从下辖各地徵调武者,补充防备。” 听他这么说,李承心点头。 確实,边军主力盯著北羌,幽州府这儿却要看著西狄,上次景帝征西也是从殷九桥那儿过去的。 了解完这些之后,李承心也不绕弯子了,图穷匕见道:“正好我要去北地戍边,届时要把北地上的官府重组起来,我看你这师爷就不错,不如跟著我吧?” 北地戍边,重组官府?! 县令和师爷心中同时一凛,这…不大对。 忽然,伍月九猛的跪地,他目中甚至涌动著燃烧正烈的火! “学生,愿隨公子赴北地,愿任公子驱使!” 李承心深深看了伍月九一眼,便笑著將他扶了起来。 谁知道这么一个小县中倒是也能碰到一个人才!看,这大景不是没有人才啊。 而且大多数人才,要么就像这伍月九似的一辈子出不得头。 甚至还会像文济安那样,本身就处在朝不保夕,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的困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