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集体婚礼,我和闺蜜互换老公》 第1章 开局进错婚房 “苏晚晚,我们睡错老公了!” 林微微尖叫著从床上弹起来,雪白的床单上那抹红痕刺眼得要命。 她浑身发抖,裹著被单退到墙角,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站在床边的男人。 白斯安刚套上军裤,古铜色的胸膛上还留著几道抓痕。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在床上的林微微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 他也顾不得穿衣服了,光著上半身,就抓著林微微的手质问,“你,你不是苏晚晚吗?” 林微微扯开了手,连忙从地上捡起了被男人脱下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叫林微微,你,你不是白戎北吗?” 白斯安看到自己女人手里的照片,一脸无奈,“照片是我,但我不是白戎北,我是白斯安。” 得,这下两个人都反应过来了。 白斯安睡了他哥的女人。 林微微睡了她闺蜜的老公。 而隔壁,苏晚晚和白戎北,还在婚房里酿酿蹌蹌! 林微微疯狂揉了揉头髮,给白斯安解释,“当初照片寄过来的时候,两张照片背后都有你们俩的名字,现在看来,名字应该是写错了。” “我,我刚喝醉了酒……看到你跟照片长得一样,所以我就叫了你一声老公,结果你问都没问,就直接压了下来,把我给睡了。” “要不是你说,晚晚,忍著。我都没反应过来,我睡错老公了!” 林微微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林微微此刻还有些疑惑。 哎,不是,自己看漫画的时候,那些女主的反应和自己不一样啊。 难不成,自己这么多年,漫画也画错了? 面对这个惊天乌龙,白斯安提起裤子,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你都叫我老公了,我还能忍?那谁知道我跟我哥照片背后的名字写反了。” “快把衣服穿上,我们去找苏晚晚和你哥。” 两人刚把衣服穿好。 门被敲响。 苏晚晚和白戎北穿著整齐走了进来。 四个人在狭小的婚房里对峙,空气凝固得能掐出水来。 “微微,你刚才喊什么?”苏晚晚声音发颤,她头疼得厉害,昨晚的喜酒灌得太多,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林微微指著白斯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他不是白戎北!他是白斯安!我们睡错人了!他们俩寄过来的照片名字写反了,所以我们认错人,睡错老公了!” 苏晚晚脑子“嗡”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把兜里的照片掏了出来,和林微微说的话对上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 集体婚礼,几十对新人一起宣誓,她和林微微都喝多了。 两个穿著军装的男人把她们扶进贴著“囍”字的平房。 她记得自己叫了一声“老公”,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苏晚晚喃喃道。 白戎北往前一步,把苏晚晚挡在身后,盯著自己兄弟:“白斯安,解释。” 白斯安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昨晚回来太黑,两个房间门对门,都贴著囍字。我喝了酒,走错了。” “那你上床前没发现不对?”白戎北声音冷得像冰。 “这女人抱著我就开始叫老公,我以为我们寄了照片过去,她认识我,根本没想到还能睡错人这茬。”白斯安尷尬地挠了挠头。 乌龙,他们这两对夫妻之间,发生了惊天大乌龙。 四人围著那张皱巴巴的结婚照,头碰头地对了半天,总算把一团乱麻理出了线头。 白戎北把照片往桌上一放,手指点了点:“照片是寄反了,名字也写串了。我背后写著『白斯安』,他背后写著『白戎北』。”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脸色发白的女人,继续说道,“这事,我和白斯安有责任。我们会详细向政委匯报。” 白斯安在旁边摸了下鼻子,难得没吭声。 “结婚报告是打了,但那是父母和媒人操办的,咱们四个之前谁也没见过谁。” 白戎北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现在出了这种状况,我的想法是,向部队申请,解除原来的婚约。” 林微微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那……那然后呢?”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苏晚晚:“然后重新申请。白斯安和林微微既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肯定得结婚。” 他话说得直白,林微微脸唰地红了,白斯安也咳嗽了一声,別开脸。 “至於我和苏晚晚,”白戎北顿了顿,看向苏晚晚,眼神很认真,“我们刚才在隔壁,什么都没发生。所以,苏晚晚同志,我想问问你,事情弄成这样,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晚想了一下现在的处境,点了点头,吐出了两个字:“嫁,嫁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屋子里那股紧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尷尬,稍微散开了一点。 苏晚晚拉起还懵著的林微微:“走,我们去隔壁缓缓。” 隔壁房间的床铺果然整整齐齐,一看就没被动过。 门一关,隔绝了那边两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林微微才像卸了力似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晚晚……”她声音有点飘。 苏晚晚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 “奇变偶不变?” “符號看象限!” 对完这穿越者经典暗號,两人都傻了。 愣了几秒,林微微猛地抓住苏晚晚的胳膊:“我去!真是穿书啊!”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涌进来。 原来,她们俩穿成了这本年代文里的一对“资本主义小姐”闺蜜。 两家祖上有交情,早早给她们和白家兄弟定了娃娃亲。 前阵子家里得到风声,说外头要起风浪,只有赶紧完成婚约隨军,才能让两家有个庇护。 两边父母一合计,为了火速把手续办好,將两个女儿的证件直接寄到了部队,让白家兄弟申请了结婚报告。 白家两兄弟也拗不过父母的安排,想著,他们又没遇上喜欢的人,不管和谁结婚,都是结,那还不如就听父母的。 所以结婚报告很快就批了下来。 偏偏原主苏晚晚和林微微心高气傲,看不上“当兵的”,拖拖拉拉不肯来。 最后没办法,被家里几乎是“押送”到了这西北沙漠边的军营。 结果一来,正赶上部队举办集体婚礼,说是要给最近一批办手续的新人一起热闹热闹。 她俩晕头转向就被推进了礼堂,敬酒、喝酒、被人起鬨……原主酒量浅,几杯下去就迷糊了。 再然后……估计是醉得太厉害,直接噶了,就让现代的苏晚晚和林微微穿了过来。 穿过来时酒意还没散,又被热闹气氛裹著,迷迷糊糊跟著各自被认错的“老公”进了贴著喜字的门…… 宝子们~新书前期加书架非常重要,感兴趣的宝宝记得加书架哦,加书架不迷路~ 第2章 闺蜜两活出自己的样儿! “我就说!”林微微拍了下大腿,压低声音,“那会儿白斯安亲得我迷迷糊糊,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闪过好多原身的记忆碎片。什么我不嫁没用的男人啊,什么我寧愿嫁给跛子,都不愿意嫁给不能生孩子的男人,乱糟糟的。最后听到他哑著嗓子叫我『晚晚』,我一个激灵,全想起来了!” “书里写的,我『林微微』嫁的是白戎北,『苏晚晚』嫁的才是白斯安!完了,睡错人了!” 苏晚晚也是心有余悸:“我那边也差不多,白戎北刚把我放在床上,俯身过来,我脑袋就一阵疼,记忆全回来了……幸好他动作斯文,还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说要给我倒水,这才没继续……不然……”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又同时鬆了口气。 “这书我记得,”林微微回忆著,“咱俩就是妥妥的对照组。女主是从乡下来的,吃苦耐劳,积极向上,跟著丈夫在边疆扎根,最后成了模范军嫂。” “咱俩呢?资本家大小姐出身,娇气,吃不了苦,天天在军营里闹笑话,还互相攀比扯头花,最后被嫌弃,一起打包送回原籍,后来被下放到了农场,下场挺惨。” 苏晚晚突然想起了书里关於白家兄弟的描述,突然有些激动说道,“最关键的是,白斯安有点跛子,而白戎北是个绝嗣男人!” 林微微也想起了这最重要的一点,继续分析,“对,我也想起来了!书里就是有这个设定,原主林微微和苏晚晚之所以不愿意结婚,就是因为他们俩一个是跛子男,一个是绝嗣男,所以她们才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想结婚。” “苏林两家为了让女儿嫁给军官,好在下乡之前,获得依靠,所以拿两人的软肋要挟他们来结婚。” “苏晚晚的奶奶,被苏二伯关起来了,苏晚晚要是不来结婚的话,那她奶奶恐怕就没命了!” “林微微亲妈的遗物,也被亲爹拿著,所以林微微只能来结婚!” 苏晚晚点点头,苦笑:“我们穿书过来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啊,一个跛子军官,一个绝嗣军官,都被我俩碰上了。不过正好,我也不想生小孩,你睡错了男人反而帮了我,我嫁个绝嗣男,挺不错的。” 林微微想起白斯安是个跛子,心情也挺复杂的,“我好色,跟绝嗣男比起来,跛子军官也不是不行。晚晚,没想到啊,我们两还上演了上错婚轿的戏码,就是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嫁对郎。” 苏晚晚也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但是现在她们俩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只能往前走了。 “原书说,白斯安是个顶级技术员,他不解风情,还因为腿跛了而自卑。白戎北呢,则是个绝嗣男,由於立不起来,所以越发阴鷙。这就衬托得男主更好了,我记得,男主后面好像也受了伤,还努力学技术,军区领导都越来越喜欢男主,白家两兄弟经常拿来和男主比较,他们两在军区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微微听到的话,气得胸口直起伏,“合著,我们这两对夫妻,就是男女主模范夫妻的对照组啊!” 苏晚晚点了点头,非常认可林微微总结的话,“对。我们就是他们的对照组,我们两对夫妻越鸡飞狗跳,男女主就越恩爱。” “还有一点就是,男女主机缘逆天,女主还抢了我们两在军营里的工作。” “不行,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被女主拿捏!” “对,属於我们的,绝不能被抢走!” 两人分析了好一阵,口乾舌燥的,於是拿著桌上的搪瓷杯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几杯水,喝完水后,苏晚晚拉著林微微的手说道。 “微微,你对你老公满意吗?既然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如就踢翻小说剧情,活出属於我们两自己的人生如何?” 林薇薇正有此意,她站起身,慷慨激昂的发言,“没错,我们已经穿过来了,也睡错了老公。那我们就將错就错,各自把日子给过红火!” 激励完自己后,林微微忽然噗嗤一笑,她挤挤眼,小声说道,“白斯安那傢伙……虽然是个跛子,但身材是真不错哈。” 苏晚晚脸一红,轻轻推她一下:“你小声点!看你这样,刚才是吃饱了?” 林微微嘆了口气回答,“没呢,刚才刚那啥,就那啥了……所以算微成。” 苏晚晚看著林微微用手比了一个一合一开的动作,小脸又忍不住红了。 画顏色漫画出身的林微微,接受能力可真强! 林微微可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她想起闺蜜的老公绝嗣,眉头紧锁,忙问道,“晚晚,你呢,对白戎北还满意吗?你要是不满意,我也不和白斯安结婚,我带著你一块走,离开这破地方。” 苏晚晚现在也没啥好去处,跟白戎北结婚的话,最起码能在军属大院待著,她可不想和林微微回去,然后下放农场。 根据综合考量,白戎北是苏晚晚现阶段唯一的去处了。 所以她不能放弃这个军官老公,“我对白戎北啊……其实也还行,最起码他的长相很戳我,而且我刚才看到了他裤子鼓起来了,我想,他应该是不能生孩子,但是並不是不能做。” 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她握著林微微的手说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为了我们两不放农场,必须得和军官老公相处好!” 林微微咂咂嘴,隨即又垮下脸,“不过现在我老公成你老公了。哎,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换妻?” “什么换妻!別胡说!”苏晚晚赶紧捂住她的嘴,脸更红了,“是阴差阳错,组织重新安排!” “知道知道,”林微微拉下她的手,眼里闪著光,那点惊慌过去后,属於她原本大大咧咧的性格冒了头。 “反正吧,我觉得不亏。穿过来好歹有老公了,还是穿军装的!总比书里那下场强。以后嘛……咱俩就別攀比了,一致对外,好好在这军区大院活出个样来,怎么样?” 苏晚晚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惶惑也渐渐落了地。 她轻轻点头,温婉的脸上露出一点坚定的笑意:“好。咱们……重新开始。” 第3章 吃剩饭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白戎北和白斯安就把两份写得工工整整的情况说明,端端正正放在了政委办公室的桌上。 政委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革命,戴著眼镜,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他拿起来扫了两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等看到关键处,他“啪”一声把缸子撂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政委指著兄弟俩,气得手指头都有点抖,“白戎北!白斯安!你们俩也是老兵了,打仗都没出过这么大紕漏!结婚!人生大事!能把新娘子给领错房?!说出去,我们团的脸往哪儿搁?!” 白戎北站得笔直,垂著眼:“政委,责任全在我和白斯安。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白斯安也收了那副散漫样子,老老实实跟著说:“是,我们错了。当时酒喝多了,天又黑,门对门还都贴著一模一样的喜字……” “酒喝多了是理由吗?啊?”政委站起身,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又转回来,目光锐利地盯著他俩,“人家两个女同志,千里迢迢过来跟你们结婚,人生地不熟,结果……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拿起那两份说明又仔细看了一遍,坐下,脸色严肃:“这么说,白斯安和林微微同志,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白斯安耳朵根有点热,硬著头皮:“……是。” “那你和苏晚晚同志?”政委看向白戎北。 “报告政委,没有。”白戎北答得清晰,“发现情况不对后,我们及时停止了。” 政委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事,影响很不好。但木已成舟,处理起来,还得顾全大局,儘量减小对两位女同志的伤害。”他看了一眼白戎北,“你的想法,打报告解除原婚约,再重新申请?” “是。这是目前最妥当的办法。”白戎北答道。 政委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俩,立刻回去写检查,深刻反省!离婚报告和新的结婚申请,我这边儘快给你们递上去。在批覆下来之前,注意影响!尤其是你们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特意看了看白斯安和林微微那份说明,“既然已经是事实夫妻,更要规规矩矩的,不许再闹出什么閒话!” “是!”两人齐声应道。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戈壁滩的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白斯安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但他走得不慢,跟上了白戎北的步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家属区那排贴著褪色喜字的平房时,白斯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哥。” 白戎北侧头看他。 白斯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往旁边飘了飘,这才开口:“昨晚上……你跟苏晚晚,真没圆房?” 白戎北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白斯安跟上去,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是不是……那什么,立不起来?” 话音还没落,白戎北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盯著他。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颳得白斯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白斯安。”白戎北冷冷回答,“管好你自己。” 白斯安摸了摸鼻子,有点訕訕的:“我这不是……关心你么。你要是真不行,我那边技术室里还有几本医书,回头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 “用不著。”白戎北打断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挺得笔直,“你跟林微微既然已经结了婚,虽然手续还没办全,但事实摆在那儿。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別因为人家姑娘嫌弃你腿脚不方便,就跟你又吵又闹的。人家也是父母逼著来的,不容易。” 白斯安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別的:“嫌弃我?哥,你忘了她们俩什么出身?资本家的小姐,家里成分有问题,这才著急忙慌把女儿塞给咱们这种『有问题的军官』。说白了,烂锅配烂盖,谁也別嫌弃谁。”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先这么过著吧。要是实在过不下去,离了就是。反正咱们娶她们,不也是想著能救一个是一个?苏家和林家那情况,真被下放了,姑娘家更遭罪。” 白戎北没接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白斯安说的,他都明白。 白家父母当初答应这两门亲事,一是拗不过早年定下的娃娃亲,二来也是真心想拉苏林两家一把。 至於他们兄弟俩,一个跛了脚,一个伤了下身不能生育,在婚姻市场上本就艰难。 这些年,部队里给他们两介绍了好多姑娘,都没看上他们两。 有姑娘愿意嫁,家里自然是催著赶紧办。 感情? 那太奢侈了。 能相敬如宾把日子过下去,就算不错。 两人走到那排平房尽头,最靠里的两间门对门,门上都贴著已经有些歪斜的喜字。 晨光斜斜地照过来,把门框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戎北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苏晚晚和林微微站在门口,两人都穿著来时的那身衣裳。 苏晚晚是浅蓝色的確良衬衫配黑裤子,林微微则是碎花短袖和军绿色的长裙。 头髮都有些乱,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懵懂。 她们显然没料到一开门就看见兄弟俩站在外头,都愣了一下。 林微微反应快,眼睛在白斯安和白戎北身上扫了个来回,忍不住小声“哇”了一下。 苏晚晚脸微红,拉了拉林微微的袖子。 这不怪林微微反应夸张。 白家兄弟虽然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不算特別像,但都生得挺拔周正。 白斯安偏清瘦些,戴著眼镜,皮肤比白戎北白一点,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骨骼分明。 他站在那里,右腿微微曲著,重心放在左腿上,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太大异常。 白戎北则是另一种挺拔。 他比白斯安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厚,军装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古铜色的脸上线条硬朗,眉毛浓黑,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两人往那儿一站,一个斯文中带著点疏离,一个刚硬里透著沉稳,晨光给他们轮廓镀了层金边,確实很打眼。 “起了?”白戎北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跟白斯安说话时缓和了些,“收拾一下,去食堂吃早饭。今天得坐车回团里。” 苏晚晚点点头,小声应了:“好。” 林微微则大大咧咧地问:“去哪儿吃?远吗?” 白斯安接话:“就在前面,走过去五六分钟。” 他看了眼林微微乱糟糟的头髮,“把头髮梳梳。” 林微微“哦”了一声,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髮,又扯了扯苏晚晚:“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部队食堂是栋红砖砌的平房,屋顶上竖著烟囱,这会儿正往外冒著淡淡的炊烟。 门口已经有不少军人进进出出,有的端著搪瓷碗,有的拎著铝饭盒,清一色的绿军装,偶尔有几个穿著便装的家属,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林微微和苏晚晚一进食堂,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 这食堂比她们想像的大,一溜过去十几个打饭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队。 左边是打主食和菜的,右边是打稀饭、汤的。 空气中飘著馒头蒸熟的香味、炒菜的油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食堂特有的味道。 “我的天……”林微微压低声音,拽著苏晚晚的胳膊,“这么多人?” 苏晚晚也有些紧张,往白戎北身边靠了靠。 白戎北低头看她:“跟著我。先去拿碗筷。” 碗筷在进门右手边的木架上,一摞摞的搪瓷碗,边上摆著筷子筒。 白戎北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递给苏晚晚一套,又看向白斯安。 白斯安已经拿好了自己的,正把另一套递给林微微。 林微微接过,碗是军绿色的,边缘有点磕掉的瓷,露出黑色的底。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缺口,小声嘀咕:“还挺有年代感。” 四人排到打菜的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时不时回头看看她们,目光里有好奇,但没太多恶意。 有个年轻的小战士大概是认出了白戎北,挺直腰板叫了声“团长好”,白戎北点点头。 轮到他们时,打菜的师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繫著白围裙,手里的铁勺敲了敲菜盆边:“哟,白团长,白技术员,这就是新媳妇儿?” 白戎北“嗯”了一声,把碗递过去。 师傅舀了一大勺土豆燉白菜扣进碗里,又夹了两个杂粮馒头放上去:“来,新娘子多吃点,咱们这儿条件艰苦,將就著啊。” 苏晚晚忙道谢,双手接过碗。 林微微那边,师傅给她打菜时手更不抖了,菜堆得冒尖,还多给了个窝窝头。 林微微眼睛一亮:“谢谢师傅!” 第4章 你老公臂力可以啊! 师傅笑呵呵的:“不客气不客气,看你瘦的,多吃点!” 打好菜,又去打稀饭。 稀饭是大米和小米混煮的,熬得稠稠的,盛在另一个小点的碗里。 汤是白菜豆腐汤,清汤寡水,飘著几片菜叶和豆腐丁。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食堂里桌椅都是长条的木桌木凳,擦得乾乾净净,但用了些年头,表面都磨得发亮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把碗摆好,看著面前的伙食,对视一眼。 “比想像中好。”林微微小声说,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 粗糙的口感让她皱了皱眉,但嚼了嚼,粮食的香味就出来了。 苏晚晚用筷子夹了块土豆,燉得软烂,味道很淡,只有一点盐味和白菜的甜。 她小口小口吃著,动作斯文。 白戎北和白斯安吃得快,也不说话,就听著两个姑娘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挺帅?”林微微用胳膊碰碰苏晚晚,眼睛往斜对面一桌瞟。 那边坐著几个年轻军官,其中一个侧脸轮廓分明,正低头喝粥。 苏晚晚看了一眼,脸微红:“你別瞎看。” “看看怎么了。”林微微理直气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再说了,我现在是有夫之妇,看看又不犯法。” 她说著,又瞥了眼白斯安。 白斯安正专心啃馒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苏晚晚也偷偷看了眼白戎北。 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菜一口馒头,咀嚼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实实在在。 她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正看著,白戎北忽然抬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苏晚晚赶紧低下头,耳根发热。 白戎北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苏晚晚胃口小,吃了半个馒头,几口菜,一碗稀饭就差不多了。 看著碗里还剩的半个馒头和不少菜,她有点犯愁。 这年头粮食金贵,浪费了不好,可实在吃不下了。 她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林微微,想把馒头递过去。 林微微刚要接,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把苏晚晚的碗端走了。 苏晚晚一愣,抬头看。 白戎北神色自然地把那半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剩菜,几口吃了。 又把碗里剩的菜拨到自己碗里,三两下解决乾净。然后拿起苏晚晚喝剩的半碗稀饭,也喝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点没犹豫,更没有半分嫌弃。 苏晚晚看得目瞪口呆,脸烧得厉害。 林微微在旁边也看傻了,等白戎北把空碗放回苏晚晚面前,她才反应过来,用手肘捅捅苏晚晚,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可以啊晚晚,你老公挺会疼人,都不嫌弃你的剩饭。” 苏晚晚脸更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人。 白斯安那边也吃完了,正擦著嘴。 看林微微碗里还剩不少,他开口道:“我胃口小,已经吃饱了,可吃不下你剩的。” 林微微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吃剩饭,听他这么说,眼珠一转,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扒拉乾净,然后把空碗往白斯安面前一推:“谁让你吃剩的了?我是想说,我没吃饱,你去帮我再拿个窝窝头唄。” 白斯安:“……” 他看了看林微微,林微微眨巴著眼睛看他,一脸无辜。 白斯安沉默两秒,还是拿起碗站起身,往打饭窗口去了。 林微微得逞地笑起来,冲苏晚晚挤挤眼。 苏晚晚也忍不住抿嘴笑。 白斯安很快回来,把一个新拿的窝窝头放在林微微碗里。 林微微道了谢,掰开窝窝头,慢慢吃著,这回不说话了,就是眼睛还滴溜溜到处看。 等林微微也吃完,白斯安从隨身带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递给林微微和苏晚晚一人一个。 “这是什么?”林微微接过来,油纸还温热。 “饢。”白斯安说,“今天路上吃的。从这儿到团里,车得开四五个小时,中间没地方吃饭。” 苏晚晚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个黄澄澄、比脸盘子还大的饼,烤得硬邦邦的,表面撒著芝麻。 她用手捏了捏,结实得跟石头似的。 林微微也打开了,看著手里这个“巨无霸”,咽了咽口水:“这……怎么吃?” “掰著吃,泡水吃都行。”白斯安说,“扛饿。” 苏晚晚和林微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句话。 这玩意儿,吃一口怕是得喝一壶水。 但谁也没说什么,默默把饢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吃完早饭,四人回到平房拿了行李。 苏晚晚和林微微的行李不多,就是来时带的两个藤编箱子,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裳和些日用品。 车子停在营部门口的空地上,是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斗没有篷,敞著。 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儿等著了,有军人,也有几个隨军家属,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一旁。 白戎北走过去,跟一个站在车边的年轻军官说了几句。 那军官立刻立正敬礼,接过白戎北递过来的车钥匙。 白斯安因为腿脚不便,是可以坐驾驶室的。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正要拉门,回头看了眼林微微。 林微微正仰头看著高高的车斗发愁。 这车斗离地得有一米多,又没有梯子,爬上去可不容易。 苏晚晚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为难。 白戎北走过来,看了眼苏晚晚:“我先帮你上去。” 苏晚晚还没反应过来,白戎北已经一手拎起她的藤箱扔上车斗,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託了起来。 “啊!”苏晚晚轻呼一声,下意识抓住白戎北的肩膀。 白戎北动作稳当,手臂结实有力,轻鬆地把她举高,让她能抓住车斗的边缘。 车斗里已经有人伸手来接,苏晚晚借力爬了上去,脸涨得通红。 她站稳后,低头看下面的白戎北,小声道:“谢谢……” 白戎北点点头,没说什么。 林微微在下面看著,眼睛都亮了:“哇,晚晚你老公臂力可以啊!” 第5章 老公,我扛你上车! 她说完,转头看向还站在副驾驶门边的白斯安。 白斯安也正看著这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林微微忽然明白了什么。 白斯安的腿……他自己上车斗肯定费劲,更別说抱她上去了。 刚才白戎北抱苏晚晚,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林微微脑子里念头一转,有了主意。 她把手里拎著的布包和藤箱往车斗里一扔——力气不小,东西“咚”一声落在车斗里。 然后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几步走到白斯安面前,弯下腰,手臂一伸,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准確地说,是扛了起来。 白斯安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林微微用扛麻袋的姿势扛在了肩上。他眼镜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扶住,声音都变了调:“林微微!你干什么!” “帮你上车啊!”林微微说得理所当然,大步走到车斗边。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几个年轻战士张著嘴,忘了合上。 白戎北也愣了一下,但没动,只是看著。 苏晚晚在车斗上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微微个子不算太高,但力气是真大。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托著白斯安的腰和腿,用力往上一送,白斯安被她举了起来,车斗里的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接住,把他拉了上去。 白斯安狼狈地坐在车斗里,军装都皱了,眼镜歪在一边。 他扶正眼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著还站在下面的林微微,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微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她心想,这身体跟穿越前一样,力气大就是好办事。 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手抓住车斗边缘,脚在轮胎上一蹬,灵活地翻身上了车。 动作利索得让旁边几个当兵的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微微站稳后,走到白斯安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怎么样?我说我能帮你吧?” 白斯安看著她,表情复杂,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可以坐副驾驶。” 林微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副驾驶的门,又看了看白斯安,然后“啊”了一声,挠挠头:“对哦……我忘了……” 白斯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窘迫忽然散了些,反而有点想笑。 但他绷住了,没笑出来,只是说:“算了,上来了就不下去了。” “那我再把你抱下去?”林微微说著就要伸手。 “別!”白斯安赶紧拦住她,“就这样吧。” 再被扛一次,他这脸就別要了。 这时,白戎北也上来了。 他没坐驾驶室,把钥匙给了那个年轻军官去开车,自己跟著上了车斗。 车斗里人多,他走过来站在苏晚晚身边,手臂很自然地虚环在她身后,挡著旁边挤过来的人。 苏晚晚感觉到身后男人的体温,身体微微僵了下,但没躲开。 车子还没开,又有人上车。 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穿著军装,肩章显示是个排长,长得浓眉大眼,挺精神。 女的穿著碎花衬衫,扎两条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二十出头。 他们一上车,女的就开口了,声音清脆响亮:“同志们好!我叫王秀英,这是我家那口子李建国!我们是去三团隨军的!往后就是战友和邻居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说著,还鞠了个躬,引得车上一阵善意的笑声。 李建国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了她一下:“秀英,別这么大声……” “怕啥!”王秀英挺起胸膛,声音更大了,“咱们来隨军,就是要支持丈夫工作,建设边疆!再苦再累都不怕!是不是啊姐妹们?” 车上几个隨军家属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 得,这就是那对“模范夫妻”了。 王秀英还在继续发表她的“隨军宣言”,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的。 车子就在这时发动了,猛地一顛,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李建国赶紧扶住。 “小心点。”李建国说。 王秀英站稳了,脸上有点掛不住,但还是强撑著说:“没事!这点顛簸算什么!咱们革命军人,什么苦吃不了!” 车子开出营区,驶上戈壁滩的土路。这 路根本不算路,就是车轮压出来的痕跡,坑坑洼洼,全是石子。 车子顛得厉害,车斗里的人跟著东倒西歪,必须紧紧抓住车栏才能站稳。 苏晚晚没坐过这种车,没一会儿就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她死死抓著车栏,手指都攥白了。 白戎北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靠著我,会好点。” 苏晚晚也顾不得害羞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闭著眼,努力压著那股噁心感。 旁边,林微微也不好受。 她虽然力气大,但晕车这事跟力气没关係。她抓著车栏,另一只手捂著嘴,眼睛都憋红了。 白斯安坐在车斗靠前的位置,看她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过来。” 林微微看了他一眼,挪过去,靠在他身边。 白斯安让她坐在自己腿边的位置,背靠著车斗板,这样顛簸会小一些。 “谢谢啊……”林微微有气无力地说。 王秀英那边还在强撑。 她站在车斗中间,手抓著车栏,腰板挺得笔直,大声说:“同志们!咱们要適应这种环境!想想革命先辈,爬雪山过草地,比这艰苦多了!咱们这点顛簸算什么!” 话音未落,车子碾过一个大坑,猛地一顛。 王秀英“哇”的一声,终於没忍住,吐了出来。 旁边的人赶紧躲开,李建国慌忙扶住她,拍著她的背。 王秀英吐得昏天暗地,刚才的豪言壮语全忘了,只剩下一脸的狼狈和眼泪。 车上有人小声嘀咕:“逞什么能啊……” 王秀英听见了,想反驳,可一张嘴又想吐,只能把头埋在李建国怀里,没再说话。 她想著,既然重活一世,那她就要和上一世一样精彩。 第6章 到军营 车子继续在戈壁滩上顛簸。 放眼望去,全是黄沙和裸露的岩石,偶尔能看到几丛骆驼刺,灰扑扑的。 太阳升起来了,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风很大,卷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苏晚晚靠在白戎北怀里,闭著眼,感觉时间过得特別慢。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骨头都要被顛散了。 林微微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靠在白斯安腿边,蔫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样顛了不知道多久,就在苏晚晚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车子终於慢了下来。 前面出现了营房的轮廓,红旗在房顶上飘扬。 到了。 车子停在一排平房前的空地上。 白戎北先跳下车,然后转身伸手扶苏晚晚。苏晚晚腿都软了,被他半抱半扶地弄下车,脚一沾地,差点跪下去,被白戎北一把捞住。 “没事吧?”白戎北问。 苏晚晚摇摇头,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林微微那边,白斯安已经先下了车,站在车边。 林微微扶著车栏站起来,腿也是软的,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白斯安忽然伸手:“別跳。” 林微微一愣。 白斯安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动作不如白戎北那么轻鬆,毕竟腿脚不便,但他抱得很稳。 林微微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白斯安把她放下地,鬆开手,语气平淡:“我也有力气。” 林微微站稳了,看著他,忽然笑了:“嗯,知道。” 白戎北扶著苏晚晚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水壶里倒了水递给她:“喝点水,缓一缓。” 苏晚晚接过,小口小口喝著。 温水下肚,那股噁心感才压下去一些。 林微微也走过来坐下,白斯安给她也倒了水。 两人喝了水,又坐了一会儿,才感觉缓过劲儿来。 抬头打量四周。 这里是团部驻地,比早上那个营部大不少。 一排排红砖平房整齐排列,中间是操练场,有战士正在训练,口號声震天。 远处能看到几栋二层楼,应该是办公区和宿舍。 再往外就是望不到头的戈壁滩,天高地阔,苍凉得很。 “这就是你们团?”林微微问。 白斯安点头:“嗯。我和哥都在这里。他是团长,我在技术室。” 正说著,一个年轻军官跑过来,冲白戎北敬礼:“团长!政委让您回来就去开会!” 白戎北点点头,看向苏晚晚:“我先去开会。让白斯安带你们去住处,安顿一下。” 他又对白斯安说:“她们俩的行李先放我宿舍,晚上再安排。” 白斯安应了。 白戎北又看了眼苏晚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跟著那军官走了。 白斯安领著苏晚晚和林微微往家属区走。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跟白斯安打招呼,叫他“白技术员”,眼睛却好奇地往两个姑娘身上瞟。 家属区在营区西边,也是红砖平房,不过比营房新一些,门前有小院,有的院里种了菜,有的晾著衣服。 这会儿是白天,男人都去工作了,院里多是女人和孩子,看见白斯安带著两个生面孔过来,都站在门口或院里看。 白斯安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平房前,拿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哥的宿舍。”他推开门,“暂时先在这里休息。你们的住处,等哥开完会再安排。”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一进门是间小厅,摆著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贴著毛主席像和几张地图。 左边是臥室,门开著,能看到里面一张单人床,铺著军绿色的床单,被子叠成豆腐块。 右边还有个小小的厨房,锅碗瓢盆都有,但看起来不怎么用。 “条件简陋,將就一下。”白斯安说。 林微微和苏晚晚走进来,好奇地打量。 对她们来说,这屋子確实简陋,但胜在乾净整齐。 “你住哪儿?”林微微问白斯安。 白斯安指了指隔壁:“我住旁边那间,跟这间格局一样。” 林微微走到窗边往外看,能看到隔壁的门窗。“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嗯。”白斯安应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热水瓶摇了摇,空的。 “我去打点水。你们先坐著休息。” 他拎著热水瓶出去了。 屋里就剩林微微和苏晚晚两人。两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林微微揉著腰,“这车坐的,我感觉我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苏晚晚也揉著太阳穴:“我也是……头现在还晕。” “不过,”林微微忽然笑起来,压低声音,“你老公抱你下车的时候,挺帅的哈。” 苏晚晚脸一红:“別瞎说。你老公不也抱你了?” “那倒是。”林微微点点头,想起白斯安抱她下车时说的话,忍不住笑,“他还特意说『我也有力气』,哎呦,还挺要面子。” 正说著,白斯安打水回来了。 他倒了水给两人,然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气氛有点沉默。 白斯安不太擅长跟女同志打交道,尤其是现在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他推了推眼镜,找话题:“你们……对这儿还习惯吗?” 林微微喝了口水,实话实说:“不习惯,但也没办法。” 苏晚晚轻声说:“慢慢会习惯的。” 白斯安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林微微看他这样,主动开口:“那个……白技术员,你是搞什么技术的?” “军工机械。”白斯安说。 “厉害啊。”林微微真诚地说,“这是技术活。”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没什么,就是学了这个。” “那你腿……”林微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赶紧闭嘴。 白斯安脸色淡了些,但没生气:“之前抢救设备,机器倒下来砸伤了腿受的伤,治好了就这样了。不影响工作。” “哦……”林微微应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晚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三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白斯安站起来:“你们先休息,我回技术室一趟,有点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们,等我和我哥忙完了,我们就去申请家属院,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不用跟我们住在宿舍了。” “好。”苏晚晚应道。 白斯安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又只剩两人。 林微微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尷尬,太尷尬了。” 苏晚晚也放鬆下来:“慢慢来吧,总要適应的。” “也是。”林微微坐直身子,看著这间简陋但整洁的屋子,忽然说,“晚晚,你说咱们真能在这儿过下去吗?”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管能不能,现在都得过。至少……比书里的下场好,对吧?” 林微微想了想,点头:“对。而且我看白戎北和白斯安,人都不坏。咱们將错就错,说不定真能过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戈壁滩上辽阔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那就这样吧。从今天起,我林微微,要在这戈壁滩上扎根了!” 苏晚晚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並肩看著窗外。 远处训练的口號声隨风飘来,带著一种粗糲的生命力。 第7章 去野外解决 白斯安走后,屋里静了下来。 林微微和苏晚晚坐在椅子上,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没说话。 外头戈壁滩的风吹得窗框微微作响,远处训练的口號声一阵阵传来。 坐了大概半个钟头,林微微忽然彆扭的动了一下,凑到苏晚晚耳边小声说:“晚晚,我……我想上厕所。” 苏晚晚一愣,隨即脸也微微红了:“我……我也是。” 两人从早上到现在,一路顛簸紧张,这事儿都给忘了。 现在一放鬆,感觉就来了。 “那咱们去找找?”林微微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 外头静悄悄的,家属区这会儿没什么人走动。 苏晚晚也走过来,两人推开门,站在门口张望。 这排平房前头是条土路,路对面是另一排房子,都长得一个样。 往左看是营区方向,往右看是戈壁滩。 “厕所在哪儿呢?”林微微嘀咕。 正说著,隔壁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端著盆水出来,准备泼在门前那小块菜地上。 看见她们,妇女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哟,新来的?” 林微微赶紧点头:“阿姨好,我们……我们想问问,厕所在哪儿?” 妇女把水泼了,放下盆,擦了擦手走过来:“叫我王婶就行。厕所往前走,走到头右拐,有个红砖房,那就是。” 她打量了两人几眼,说道:“是刚来的吧?这儿条件就这样,厕所是公用的。” “谢谢王婶。”苏晚晚轻声说。 两人按著王婶指的方向往前走。 走到这排平房尽头,右拐,果然看见一个矮矮的红砖房,墙上用白灰刷著大大的“男”“女”两个字。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味儿。 林微微皱了皱鼻子,脚步慢了下来。 苏晚晚也停住了。 那味儿……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臭,是混合了各种气味的那种,在乾燥的戈壁滩空气里格外刺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但生理需求不等人。 林微微一咬牙:“走,总得上的。” 她拉著苏晚晚走到女厕门口。 门是两块木板钉的,关不严实,缝隙里能看到里头黑乎乎的。 林微微伸手推开门。 里头景象让两人都僵住了。 厕所是旱厕,一条长长的坑道,上面架著木板,木板上挖了几个洞。 坑道里不说也罢。 苍蝇嗡嗡地飞,墙上爬著些黑乎乎的东西。 最要命的是,没有隔板。 几个坑位就那么敞著,谁要是同时上厕所,都能互相看见。 林微微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脸色发白,看著苏晚晚:“这……这怎么上?” 苏晚晚也脸白了,胃里一阵翻腾。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家里后来落魄了,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厕所。 两人站在厕所外头,进退两难。 “要不……憋著?”林微微小声说。 “憋不住啊……”苏晚晚都快哭了。 正僵持著,王婶从后面过来了,看见她们站在厕所外头不动,明白了。 她走过来,看著两大小姐一脸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进去啊,站在这做什么。” “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你们受不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拿东西挡挡,就地解决也行。戈壁滩这么大,哪儿不能解决。” 说完,王婶自己进了厕所,门一开一关,里头传来声音。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 “要不……就按王婶说的?”林微微小声问。 苏晚晚咬著唇,点了点头。 两人赶紧往回走。 走到白戎北宿舍那排房子后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后就是戈壁滩了,稀稀拉拉长著些骆驼刺。 这儿没人。 “就这儿吧。”林微微四下看看,“你帮我挡著,我先上,然后我帮你挡著。” 苏晚晚脸通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问题来了。 拿什么挡? 两人身上就一套衣服,总不能脱了吧? 林微微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回屋拿床单!” 两人又跑回宿舍,从白戎北床上扯下那条军绿色的床单。 想了想,把白斯安屋里的床单也拿了一一反正他不在。 抱著两条床单跑回屋后空地,林微微把两条床单系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帘子。 “来,你拉著这头,我拉著那头。”她指挥苏晚晚。 两人各拉一头,把床单拉开,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 虽然四面漏风,但好歹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快快快,我憋不住了。”林微微把床单一头塞给苏晚晚,自己跑到屏障后面。 苏晚晚脸朝著外头,死死拉著床单,听著后面传来的声音,耳朵根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林微微出来了,长出一口气:“舒服了。换你。” 两人交换位置。 等苏晚晚也解决完,两人看著手里的床单,又犯愁了。 这床单……还得拿回去铺床呢。 “要不……洗洗?”苏晚晚小声说。 “去哪儿洗?”林微微问。 两人又沉默了。 最后,林微微一咬牙:“先拿回去,晚上再说。反正他们男人,应该看不出来。” 她把床单抖了抖,折好,抱在怀里。 两人做贼似的往回走。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白戎北和白斯安从另一边走过来。 四人打了个照面。 白戎北和白斯安看见她们俩从屋后过来,怀里还抱著床单,都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儿了?”白戎北问。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脸都红了。 “我们……我们去上厕所了。”林微微硬著头皮说。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厕所不是在前头吗?你们怎么从后面回来?” “我们……”苏晚晚支支吾吾。 白戎北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她们怀里的床单,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声音平静:“部队里有厕所。” 苏晚晚小声嘟囔:“那厕所……太臭了。” 她说得声音很小,但白戎北还是听见了。 他顿了顿,说:“拉屎还嫌臭?” 这话说得直白,苏晚晚脸更红了,瞪了他一眼:“你说话怎么这么糙……” 第8章 嫁给白家兄弟,真是委屈这两漂亮姑娘 白戎北没接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床单:“进去吧。” 四人进了屋。 白斯安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打了饭回来,吃吧。” 是两个铝饭盒,打开,里头是土豆丝和窝窝头,还有一点咸菜。 林微微和苏晚晚这会儿也饿了,顾不上別的,坐下来吃饭。 白戎北把床单放回床上,也坐下来。 四个人默默吃饭。 吃完饭,白戎北开口:“下午去看家属院的房子。团里给咱们分了两间,挨著的。”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姑娘:“条件比这儿差些,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林微微和苏晚晚点点头。 这次结婚结得很仓促,兄弟俩刚出任务回来,就申请了结婚报告,隨即媳妇儿就来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申请家属院。 正好苏晚晚和林微微都在,他们两就想著,让两女孩自己去挑选心仪的房子更好。 “那现在去?”白斯安问。 “走吧。”白戎北站起来。 四人出了门,往家属区深处走。 越往里走,房子越旧。有些房子外墙的石灰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路上遇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多是女人和孩子,男人这个点儿都在上工。 看见白戎北和白斯安带著两个生面孔,都好奇地看过来。 走到一排比较靠里的平房前,白戎北停住了。 “就这两间,只有这两件挨著,但是条件不太好,比別的还差些。”他指了指挨著的两间房。 苏晚晚和林微微两人想住在一块,所以对家属院的唯一要求就是,一定要挨著,这样方便她们串门说话。 两人都好奇的看向这两间房,门都锁著,窗户灰扑扑的,看不清里头。 正看著,旁边几户人家的门开了,走出来几个妇女。 “白团长回来啦?”一个圆脸妇女笑著打招呼,眼睛却往林微微和苏晚晚身上瞟,“这就是新媳妇儿?” 白戎北点点头:“张嫂子。” “哎哟,可真水灵。”张嫂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两人,“城里来的吧?一看就跟咱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她这话说得听不出是夸还是別的。 旁边又过来几个妇女,都围著看。 “这是林微微,我媳妇。”白斯安开口介绍,又指了指苏晚晚,“这是苏晚晚,我哥媳妇。” “双喜临门啊这是!”一个瘦高个妇女拍了下手,“白家兄弟一下子都娶上媳妇了,真好。” 她说著,忽然压低声音,但音量其实没小多少:“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嫁给了瘸子,一个嫁给了……哎。”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气氛一下子有点尷尬。 白戎北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嘴角抿紧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她们听出来了,这些军属是在可怜她们。 觉得她们嫁得不好。 张嫂子赶紧打圆场:“说什么呢!白团长和白技术员都是好同志!姑娘们嫁过来,那是福气!” 瘦高个妇女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訕訕地笑了笑:“对对对,福气福气。” 又说了几句閒话,妇女们散了,但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白戎北拿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房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林微微和苏晚晚站在门口往里看,都愣住了。 屋里比她们想像的还要……简陋。 地上是泥地,坑坑洼洼的。 墙上的石灰大片脱落, 露出里面的黄泥。窗户很小,玻璃脏得看不清外头。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桌,两把缺了腿的凳子,墙角堆著些杂物。 最里面是个小隔间,应该是臥室,但连张床都没有。 厨房就是角落里搭了个土灶,一口铁锅锈跡斑斑。 苏晚晚走进去,脚踩在泥地上,软乎乎的,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 她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全黑了。 林微微也走进来,四下看了看,走到窗边想开窗,结果发现窗户根本打不开,合页都锈死了。 “这……”她回头看向白戎北,“这怎么住人?” 白戎北站在门口,声音平静:“部队条件有限。这房子空了很久,收拾收拾能住。” 白斯安也走进来,看了看:“比我们刚来的时候住的强。” 林微微和苏晚晚不说话了。 她们知道条件艰苦,但亲眼看见,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另一间房也差不多,甚至更破一些,屋顶还有个漏雨的痕跡。 看完房子,四人站在门外。 白戎北说:“我去写报告,申请家属院。明天应该就能批下来,领钥匙。” 他看向两个姑娘:“今天先在宿舍住一晚。明天领了钥匙,开始收拾。” 林微微和苏晚晚点点头。 “那我们先回宿舍?”白斯安问。 “回吧。”白戎北转身往外走。 白斯安跟上。 林微微和苏晚晚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林微微小声对苏晚晚说:“晚晚,你看见没?那房子脏的……” 苏晚晚点头:“看见了。” “咱们要是住进去,得收拾多久啊。”林微微嘆气,“而且还没厕所……上厕所还得去那个公共厕所……” 苏晚晚也愁:“那怎么办?总不能不住吧?” 林微微想了想,忽然握紧拳头:“住!必须住!而且要住得乾乾净净的!” 她看著苏晚晚,眼睛亮亮的:“晚晚,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她们不是觉得咱们娇气吗?咱们就做给她们看!把房子收拾得亮亮堂堂的,过得比谁都好!” 苏晚晚看著她,也被感染了,轻轻点头:“好。咱们一起收拾。” 走在前面的白家兄弟,其实也听见了后面姐妹俩的嘀咕。 白戎北低声对白斯安说:“这两媳妇儿,怕是不止一点娇气。”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哥,她们是城里长大的,没吃过苦。慢慢教吧。” “嗯,只要她们学习学,我们也是可以教教的,就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学会。”白戎北回答。 白斯安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 林微微看著就不是能干活的样,苏晚晚更是温温柔柔的,怕是连扫帚都不会拿。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四人回到宿舍。 白斯安对林微微说:“等明天家属院收拾好了,就能搬过去了。今天先凑合一晚。” 林微微点点头,没说话。 她这会儿心思全在怎么收拾房子上。 白斯安看著她,忽然注意到她垂著眼,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微微翘著,嘴唇因为刚才走路,有些干,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白斯安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第9章 昨晚上没尽兴,今晚继续 另一边,白戎北和苏晚晚坐在屋里,气氛有点尷尬。 屋里就一张床,两把椅子。 白戎北坐在椅子上,苏晚晚坐在床沿上,两人隔著一米多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戈壁滩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哗哗响。 最后还是白戎北先开口。 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知道,咱们结婚,是有目的的。你们家想找个依靠,我们家……想完成父母的心愿。”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我生不出孩子。这事你知道。” 苏晚晚轻轻点头。 “至於夫妻生活,”白戎北说得直接,“我尊重你。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过。” 苏晚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昏黄的光线里,白戎北的脸一半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很认真,不是在说气话。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苏晚晚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觉得白戎北这话,像是在说自己不行,所以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她想了想,轻声说:“没关係的。现在医疗技术越来越发达了,也可以去医治……” 话没说完,她看见白戎北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盯著她,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不用。”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晚晚闭上了嘴。 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刚才更尷尬,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晚晚坐立不安,手指绞著衣角。 白戎北站起身:“我去打点水。” 他拎著热水瓶出去了。 苏晚晚鬆了口气,但隨即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白斯安那间宿舍跟白戎北那间格局一样,只是更乱些。 桌上堆满了图纸和工具书,墙角立著几个木头箱子,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 床上倒是整洁,军绿色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標准的豆腐块。 林微微进屋后,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白斯安身上。 白斯安把门关上,转身见她盯著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没怎么。”林微微大大方方地说,走到桌边,隨手翻了翻上面的图纸,“就是觉得,你戴上眼镜还挺斯文的。” 白斯安看著她低垂的侧脸,睫毛长长的,鼻尖有点翘,嘴唇…… 他想起昨晚。 那会儿他喝多了,屋里又黑,只记得这女人抱著他叫“老公”,声音软软的,身子也软软的。 他以为是自己媳妇儿,就没多想。 现在清醒了,再看这张脸,其实跟照片上不太一样。 照片上的林微微是温婉秀气的,眼前这个却多了几分灵动,眼睛里好像有光。 林微微站起来,坐到床边,跟他挨得很近。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雪花膏那种,更像是她自己天然的味道。 白斯安往旁边挪了挪。 林微微看见了,噗嗤一笑:“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林微微盯著他看,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镜框:“你这眼镜,多少度?” “三百。”白斯安说。 “摘了我看看。”林微微说。 白斯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眼镜摘了下来。 没了眼镜,他的眼睛显得更清楚了些。 双眼皮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有点疏离,但此刻因为看不清,眼神有些茫然。 林微微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你眼睛挺好看的。” 白斯安被她看得不自在,想把眼镜戴回去,林微微却抢了过去。 “让我戴戴。”她说著就把眼镜架在自己鼻樑上。 眼镜度数不低,她戴上一阵眩晕,赶紧摘下来:“晕死了。” 白斯安接过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又清晰了。 林微微还在看他,忽然说:“其实你长得挺帅的。” 白斯安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林微微认真道,“你比你哥白一点,五官更秀气些,戴上眼镜挺斯文的,摘了眼镜……嗯,有点野。” 她这话说得直白,白斯安脸都红了,別开视线:“女同志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林微微理直气壮,“我夸我老公帅,怎么了?” 白斯安被噎住了。 他想起昨晚,这女人也是这么大胆,抱著他就亲,手还不安分…… 想著想著,脸上更热了。 林微微看他耳根都红了,觉得有趣,又凑近了些:“哎,你害羞啊?” 白斯安往后退,差点从床边掉下去。 林微微眼疾手快拉住他:“小心!” 这一拉,两人就挨得更近了。 林微微的手抓著他的胳膊,能感觉到布料下结实的肌肉。 她想起昨晚摸到的,那胸膛硬邦邦的,腹肌一块一块的…… “你身材挺好的。”她脱口而出。 白斯安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林微微!” “怎么了?”林微微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昨晚我摸到了,六块腹肌呢。” 白斯安深吸一口气,想把她的手拿开,但林微微抓得紧。 “你鬆手。”他说。 “不松。”林微微说,眼睛盯著他的嘴唇看。 他的嘴唇薄薄的,唇色很淡,昨晚亲她的时候,又热又软…… 第10章 亲得人软了 林微微脑子里那点顏色漫画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几乎贴到他脸上:“哎,白斯安。” “嗯?”白斯安下意识应了一声。 “昨晚……”林微微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笑意,“没尽兴吧?” 白斯安身体一僵。 林微微感觉到他肌肉绷紧了,心里更得意了。 她鬆开他的胳膊,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往自己这边一带。 白斯安没防备,被她拉得往前倾。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今天……”林微微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可以继续。” 说完,不等白斯安反应,她就亲了上去。 白斯安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的嘴唇很软,有点干,但很快就湿润了。 她亲得有点生涩,但很大胆,舌尖轻轻试探著。 白斯安的手抬起来,想推开她,但落到她肩上时,却停住了。 他想起昨晚。 这女人也是这么亲他的,热情得像团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现在…… 他的手指收紧,抓住了她肩上的布料。 林微微感觉到他的回应,心里一喜,亲得更用力了。 她一只手还抓著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白斯安被她亲得呼吸急促,终於忍不住,反客为主。 林微微被他亲得腿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手开始不安分地。 白斯安猛地抓住她的手。 两人分开,都喘著气。 林微微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润润的,看著他笑:“怎么了?不行?” 白斯安盯著她,认真的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林微微问。 “咱俩……”白斯安顿了顿,“是阴差阳错才结的婚。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林微微笑了,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我不后悔。我觉得你挺好的。” 她说著,又亲了亲他的耳垂。 白斯安身体一颤,抓住她的手紧了紧。 “而且,”林微微继续说,“昨晚都睡过了,今天再睡一次,有什么区別?” 她说得理直气壮,白斯安竟无言以对。 林微微看他沉默,以为他还在犹豫,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往后一推。 白斯安没防备,被她推倒在床上。 林微微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白技术员,別磨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说著,就开始解他的衣扣。 白斯安躺在床上,看著她忙活,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微弯起,那股疏离感淡了不少,多了几分柔和。 “笑什么?”林微微问。 “笑你。”白斯安说,“像个女土匪。” “女土匪怎么了?”林微微理直气壮,“女土匪也是你媳妇儿。” 她把他的军装衬衫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 背心有点旧,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林微微手放在他胸膛上,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和心跳。 “心跳好快。”她说。 白斯安抓住她的手:“你別闹。” “我就要闹。”林微微俯身,亲了亲他的锁骨,“你是我老公,我闹你怎么了?” 白斯安被她亲得浑身发烫,终於忍不住,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这可是你说的。”他声音低哑。 “我说的。”林微微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白斯安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比刚才更热烈。 林微微回应著他,手在他背上胡乱摸著。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地上。 就在白斯安的手探进林微微衣摆时。 两人往床上靠,结果白斯安的脚磕在床上了,咚的一声响。 林微微仔细看了一下,刚才磕的位置,好像就是白斯安受伤的那只脚。 林微微连忙停住了动作,立马问白斯安,“怎么,撞著脚了吗?” 白斯安没接话,走到床边坐下,把右腿伸直了些,轻轻揉了揉膝盖。 林微微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很疼?” “没事。”白斯安应了一声。 “我给你揉揉?”林微微说著就走过来。 白斯安一愣,直接捏住了林微微的手,他受伤的地方很丑,不想被林微微看见。 而且,腿伤一直是白斯安心里的刺,他听不得人提,更不想让別人碰自己的腿。 所以他直接冷漠回答,“不用,不痛。” 说这话时,白斯安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刚才的情慾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斯安此刻非常懊恼,想著,自己可真是没用,这废腿,又耽误事了。 林微微看出来了,白斯安这是生气了。 林微微尷尬张口,“你腿伤了,我给你看看咋了嘛。” 白斯安阴冷著脸,依旧说著,不用二字。 正在两人尷尬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两人同时僵住。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接著传来苏晚晚怯怯的声音:“微微?你睡了吗?” 林微微和白斯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完了”两个字。 两人也顾不得刚才的意外了。 林微微赶紧从白斯安身下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衣服。 白斯安也坐起来,抓起衬衫就往身上套。 “微微?”苏晚晚又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林微微一边穿裤子一边应道,回头瞪了白斯安一眼,“快穿衣服!” 白斯安已经套上了衬衫,正在系扣子。 林微微穿好衣服,又把头髮胡乱扒拉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斯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了,只是头髮有点乱。 林微微打开门,露出半边身子:“晚晚?怎么了?” 苏晚晚抱著枕头站在门外。 她看见林微微,咬了咬唇,小声说:“微微……我能在你这儿住一晚吗?” 林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了?跟你老公吵架了?” “没吵架……”苏晚晚摇头,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觉得尷尬。” 她说著,往屋里瞟了一眼,看见白斯安坐在床边,赶紧收回视线:“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林微微赶紧说,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晚晚抱著枕头走进来,看见屋里只有一张床,又犹豫了:“你们……你们睡吧,我去隔壁……” “去什么隔壁。”林微微拉住她,转头看向白斯安,“白技术员,今晚你去你哥那儿睡吧,我跟晚晚说说话。” 白斯安:“……”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了林微微一眼。 林微微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委屈你了。” 白斯安抿了抿嘴没说话,推了推眼镜,往外走。 等白斯安走远,林微微关上门,回头看向苏晚晚:“怎么了?跟我说说。” 苏晚晚抱著枕头坐在床边,眼圈又红了。 “就是……就是觉得好尷尬。”她小声说,“白戎北他……他说话好直。而且,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他脸比平时还黑,我不敢和他待一屋了。” 林微微在她旁边坐下:“他说什么了?” 第11章 她怕你。 “他说……”苏晚晚咬著唇,“他说他知道我们结婚是有目的的,他们家想完成父母心愿,我们家想找个依靠。”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生不出孩子,说我知道这事。”苏晚晚声音更小了,“还说夫妻生活……他尊重我,如果我不愿意,可以不过。” 林微微挑眉:“这不是挺好的吗?挺尊重你的啊。” “是挺好的……”苏晚晚绞著手指,“可是他说的时候,脸色好冷,语气也好冷。我就觉得……觉得他是在告诉我,他不行,所以让我別指望。”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就安慰他,说现在医疗技术发达了,可以去治……” “然后呢?” “然后他脸色就黑了,说不用。我觉得我说错话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那么黑著脸,我觉得好害怕,不敢跟他待在一起了……” 林微微嘆了口气,搂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没事。 白戎北那个人,就是那样的,他说话直,不会拐弯,但心不坏。” “我知道。”苏晚晚说,“我就是……就是没跟男人这么近距离相处过,以前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慢慢来。”林微微拍拍她的背,“你看我跟白斯安,不也是阴差阳错才在一起的?我们两刚才还在那儿使劲亲呢,结果亲著亲著,我好像也把他给得罪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脸有点热。 不过又想起了白斯安阴沉的脸,她感觉白斯安好像也生气了。 苏晚晚的注意力,一下就转移到了林微微身上,“微微,我就说刚才你脸咋这么红,原来你是在睡男人啊,都怪我打扰你了。” 林微微垂头丧气的说道,“幸好你来了,你要是不来,我们两也挺尷尬的,刚才他好像撞著脚了,我说给他揉揉,结果他的脸一下就黑了,整得我兴致全无,也不想跟他继续搞了。” 苏晚晚听明白了闺蜜的癥结,安慰道,“额,白斯安比较高傲,腿应该是他的逆鳞……你刚才提到了腿,所以他才生气了。” “那他有本事別用腿啊,我是他媳妇儿,还看不得腿了,他不给我看,老娘还不稀罕看了。”林微微赌气说道。 “哎,算了算了,这两男人没一个好的。別想他们两了,我们睡觉。” 隔壁,白戎北正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煤油灯出神。 他去打水回来,结果发现媳妇儿不见了。 门被敲响,他以为是苏晚晚回来了,连忙起身开门。 他开门,看见白斯安站在门外。 白戎北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媳妇把我媳妇拐走了。”白斯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让我来你这儿睡。” 白戎北:“……”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怎么回事?” “不知道。”白斯安说,“你媳妇说她们姐妹俩要说话。”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白戎北忽然开口:“你跟林微微……相处得怎么样?” 白斯安愣了一下:“还行。” “她没嫌弃你腿脚不方便?”白戎北问得直接。 第12章 给新媳妇儿带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白戎北就醒了。 他睁开眼,屋里还暗著,窗外戈壁滩的天边才泛出一丝鱼肚白。 旁边白斯安还睡著,呼吸均匀。 白戎北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军装,走到窗边往外看。 营区里已经有人影在活动了,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晨练的口號声,断断续续的。 他回头看了眼白斯安,没叫醒他,自己拎了热水瓶出门。 先去水房打了热水,然后往食堂走。 食堂这会儿刚开门,炊事班的战士正在往窗口摆饭菜,蒸汽从后厨飘出来,混著馒头和稀饭的香味。 “白团长,这么早?”打菜的师傅认得他,笑著打招呼。 “嗯。”白戎北点了下头,又从兜里掏出饭票,“打三份早饭,装饭盒里。” “白团长,这是除了给你弟带,其它的是给新媳妇带的?”师傅一边舀菜一边问,手下动作很利索,土豆丝和咸菜各装了一大勺,又拿了四个窝窝头,“哟,今儿有鸡蛋,要不要?” 白戎北看了眼旁边筐里煮好的鸡蛋,点点头:“要两个。” 师傅乐呵呵地给他装了,又盛了两碗小米粥,用另一个饭盒装著。 “谢谢。”白戎北接过饭盒,转身往外走。 回到宿舍时,白斯安也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 “醒了?”白戎北把饭盒放桌上,“洗漱一下,吃了早饭去团部,把家属院的手续办了。” 白斯安应了一声,起身去拿毛巾牙刷。 两人简单洗漱完,坐下吃饭。 白戎北吃得快,几口就把一个窝窝头解决了。 白斯安慢些,一边吃一边说:“哥,那房子......真让她们俩自己收拾?” “嗯,先让她们两干著。” 白斯安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放心,不过哥说得也对,她们两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家属院的活儿,就该她们两干。 昨天看林微微那样子,连上个厕所都嫌脏,让她打扫那么破的房子,怕是够呛。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吃完饭,白戎北把给两个姑娘带的早饭放在她们门口。 白戎北很细心,他还在保温盒里装了滚烫的开水用来保温,这样就算是她们睡得太迟了,早饭也是热的。 放好后又站了站,似乎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没敲,转身走了。 白斯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团部办公楼走。 戈壁滩的早晨风很大,吹得军装哗哗响。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天是灰蓝色的,远处的地平线泛著金黄。 路上遇到几个战士,都立正敬礼。 到了办公楼,政委已经在办公室了。 看见他们进来,政委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来得正好,家属院那两间房的申请批下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白戎北:“就是昨天看的那两间,虽然破点,但收拾收拾能住。团里条件有限,你们多担待。” 白戎北接过钥匙:“谢谢政委。” “谢什么。”政委摆摆手,又看向他们两,“你们两媳妇儿是城里来的,娇气些。你多教教,让她们儘快適应部队生活。” 兄弟两点点头:“是。”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白戎北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白斯安:“先去技术室还是直接去家属院?” “先去技术室吧。”白斯安说,“昨天那批新设备的数据还没看完,上午得弄完。” 两人分头走了。 白戎北回团长办公室处理文件,白斯安去了技术室。 技术室在营区最里头的一排平房里,窗户很大,採光好,但夏天也热。 白斯安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两个技术员在了,正围著一台机器图纸討论。 “白技术员来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抬头打招呼。 “嗯。”白斯安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桌上堆满了图纸和资料,还有几个零件样品。 他戴上眼镜,翻开昨天没看完的数据记录,开始工作。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有点静不下心。 脑子里总闪过林微微那张脸。 昨天她凑过来亲他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唇软软的...... 还有她说要给他揉腿时,他那股莫名的烦躁。 白斯安总感觉,自己昨天好像把林微微给惹生气了。 他也没和女人处过,也不知道林微微到底生气没,白斯安没多想,他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数据上。 可刚看两行,又想起昨晚她跨坐在他身上,像个女土匪似的解他扣子...... 他耳朵有点热,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下肚后那股燥热才压下去些。 算了,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图纸。 …… 这边,林微微和苏晚晚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其实林微微醒得早一点,但她听见旁边苏晚晚没动静,自己也就懒得起,翻个身又睡了。 等两人终於睡够,睁眼一看窗外,太阳都老高了。 “我的妈,几点了?”林微微揉著眼睛坐起来。 苏晚晚也醒了,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反正不早了。” 两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林微微先下床,走到门边开门,门一打开,就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门开了个缝,林微微低头一看,是两个饭盒,用网兜装著。 “咦?”她拎起来,回头对苏晚晚说,“门口有早饭。” 苏晚晚也走过来,接过一个饭盒打开。 里头是土豆丝、咸菜,还有两个窝窝头,另一个小点的饭盒里装著小米粥,还是热的。 “他们送的?”苏晚晚说。 “应该是。”林微微把饭盒拎进屋,放在桌上,“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咱们带饭。” 两人洗漱完,坐下来吃饭。 林微微一边吃一边说:“今天得去家属院,那房子得赶紧收拾出来,不然还得在这挤。” 苏晚晚点头:“嗯。昨天看那房子太脏了,得好好打扫。” “你会打扫吗?”林微微问。 苏晚晚老实摇头:“不会。你呢?” “我也不会。”林微微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第13章 想干,那你就多干 两人吃完饭,把饭盒洗了,然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出门往家属院走。 戈壁滩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晒了,风也大,吹得头髮乱飞。 两人都戴了帽子,帽子是昨天白戎北给她们的军帽,有点大,但能挡风沙。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家属区。 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在家属院外面的土路上扫地。 是个年轻女人,扎两条麻花辫,穿著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著个大扫帚,正吭哧吭哧地扫著路上的沙土和垃圾。 她扫得很卖力,额头都是汗,脸上红扑扑的。 旁边有几个妇女站在自家门口,正看著她,嘴里说著什么。 “那是不是......”林微微眯起眼睛。 “王秀英。”苏晚晚接话,“书里那个女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近了,能听见那几个妇女的说话声。 “这新来的李排长媳妇真勤快,一来就帮著扫院子。” “是啊,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 “比昨天那俩强,那俩一看就是娇小姐,啥也不会干。”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不是嘛......” 林微微和苏晚晚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王秀英这时也看见她们了。 她停下扫帚,用手背擦了擦汗,然后提著扫帚走过来,脸上带著热情的笑:“你们也来啦?正好,咱们三个都是这一批新来的,该一起表现表现。” 她说著,把扫帚往林微微手里递:“来,一起干。把这路扫乾净了,大家走著也舒服。” 林微微没接扫帚,看著她:“为什么要扫?” 王秀英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笑著说:“为集体做贡献啊!咱们既然来了部队,就得儘快適应这里的生活,擼起袖子加油干!” 她说得慷慨激昂,旁边几个妇女都点头表示赞同。 “说得对,新来的就该多表现。” “一起干吧,人多力量大。”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 她们哪儿看不出来王秀英的心思。 王秀英就是想拉她们下水,让她们一起干活,好显得她自己更积极。 而且按照书里剧情,原主就是因为拒绝干活,才引起了家属院眾人的反感。 可要是真干了,那就等於认怂,以后王秀英还不得天天指使她们? 苏晚晚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往前一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王同志,你说得对,是该为集体做贡献。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可是我没扫过地,不会啊。” 王秀英一听,心里冷笑。 果然是个娇小姐,连扫地都不会。 但面上还是热情地说:“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很简单的。” “真的吗?”苏晚晚眼睛亮了亮,“那太好了,谢谢你啊王同志。” 她说著,转头看向林微微:“微微,咱们跟王同志学学怎么扫地吧?” 林微微立刻会意,也点头:“好呀好呀,我也没扫过,正好学学。” 王秀英没想到她们这么“好学”,心里虽然不乐意教,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硬著头皮说:“那......那我教你们。” 她拿起扫帚,示范了一下:“就这样,手抓著这儿,腰弯一点,往前扫......” 苏晚晚和林微微站在她旁边,一脸认真地看。 等王秀英扫了两下,苏晚晚开口了:“王同志,我能试试吗?” “行啊。”王秀英把扫帚递给她。 苏晚晚接过扫帚,学著王秀英的样子,手抓著扫帚杆,腰微微弯下。 然后她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怎么了?”王秀英问。 “我......”苏晚晚咬著唇,小声说,“我腰疼,弯不下去。” 王秀英:“......” 林微微赶紧接话:“那我来试试!” 她从苏晚晚手里接过扫帚,也学著王秀英的样子,弯腰,往前扫。 扫帚刚动了一下,她就“哎呀”一声,直起身子,揉著手腕:“这扫帚好重啊,我手腕没劲儿。” 王秀英脸有点僵:“那......那你们再看著我扫,多看看就会了。” “好啊好啊。”两人异口同声。 於是,王秀英在前面吭哧吭哧地扫地,苏晚晚和林微微就在她旁边站著,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王同志,你腰弯得真低。” “是啊,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这扫帚在你手里跟玩儿似的。” “真厉害。” 王秀英听著这些话,心里憋著火,但又不能发作,只能埋头使劲扫。 好不容易把这段路扫完了,她直起腰,喘著气说:“看,就这样,简单吧?” 苏晚晚和林微微同时摇头:“没学会。” 王秀英:“......” “可能我们太笨了。”苏晚晚不好意思地说,“要不王同志你再示范一遍?” 王秀英想骂人,但周围还有人在看,她只能挤出笑:“行......行啊。” 她咬著牙,又扫了一遍。 等扫完,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这次会了吗?”她问。 两人还是摇头:“还是没太明白。” 王秀英快气炸了,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干笑:“那......那慢慢学吧,以后有机会再教你们。” 她说著,就想拎著扫帚走人。 林微微忽然开口了:“王同志,既然你都扫了这段了,那乾脆把厕所那边也扫了吧?” 王秀英一愣:“厕所?” “是啊。”林微微指了指家属院尽头那个红砖房,“昨天我们去看了,厕所那边可脏了,地上都是垃圾,苍蝇嗡嗡的。你既然这么爱为集体做贡献,那就好事做到底嘛。” 旁边几个妇女听见了,也附和道: “是啊秀英,厕所那边確实该扫扫了。” “这几天味儿可大了。” “你去扫扫,大家上厕所也舒服些。” 王秀英脸都绿了。 她本来只是想表现一下,扫扫院子路,让大家对她有好印象。 谁想到要去扫厕所啊! 那地方又脏又臭,她上一世都没去过几次。 “我......”她想拒绝。 但苏晚晚又开口了:“王同志是不是累了?累了就算了……不过,你要是累了,家属院大傢伙上厕所还是臭臭的,你这个活雷锋,估计也不愿意看到这幕吧……” 第14章 姐妹联手,整治绿茶女主 她说得一副为了王秀英著想的模样,旁边几个妇女看王秀英的眼神就有点变了。 刚才还说要为集体做贡献呢,这会儿让你扫个厕所就不乐意了? 王秀英感受到那些目光,一咬牙:“我去!为集体做贡献,哪儿都能去!” 她说著,拎著扫帚就往厕所那边走,背影透著悲壮。 苏晚晚和林微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走,咱们去看看王同志怎么扫厕所的。”林微微小声说。 两人跟了过去,但没靠近,就站在远处看著。 王秀英走到厕所外面,还没进去就被那股味儿熏得皱了眉。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硬著头皮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扫地的声音,还有乾呕声。 林微微噗嗤笑出声:“活该。” 苏晚晚也抿嘴笑:“让她想表现,这下表现个够。” 两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就转身往昨天看的那两间房子走去。 打开门,屋里还是昨天那样,灰扑扑的,空荡荡的。 “先从哪开始?”林微微问。 苏晚晚看了看:“先扫地吧,把地上的灰和杂物清理出去。” 两人从屋里找到两把破旧的扫帚,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扫帚比家里用的重,竹枝扎得也粗糙。 林微微挽起袖子:“这工具不太顺手,凑合用吧。” 苏晚晚点头,两人便各自忙活起来。 她们並非完全不会扫地,只是这活儿確实做得少,加上扫帚笨重,屋內地面上积著厚厚的浮土和碎屑,每扫一下都尘土飞扬。 “咳咳……这灰也太大了。”林微微侧过脸,眯起眼睛。 苏晚晚用袖子掩住口鼻:“慢点扫,不然全扬起来了。” 两人放轻动作,试探著清扫。 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 贴著地面,小幅清扫,將垃圾逐步归拢。 只是这土扫帚实在不听使唤,细枝常勾住地上的碎屑,扬起更多灰尘。 忙了一阵,额头上都见了汗,总算把明显的垃圾扫成了几小堆。 可那些细灰却像故意作对,怎么也扫不净,稍一动就又瀰漫开来。 林微微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这土扫帚真难用,还不如用手捡快。” 苏晚晚也停下来喘口气:“主要是灰太厚了,得先洒点水。” 两人歇了片刻,灵机一动,找来两块旧布用水浸湿,掩住口鼻系在脑后,又在地上稍微洒了点水,才继续清扫。 这下灰尘果然少了些,虽然动作依然算不上麻利,但至少能顺利推进了。 家属院外头,有几个妇女路过,看见她们在屋里忙碌,都站在门口瞧。 “哟,真干上活儿了?” “看著是生手,不过还挺像那么回事。” “能自己动手收拾就不容易了。” 议论声隱约传进屋里。 林微微听见了,直接懟道,“各位婶子,你们干活儿干得这么好,咋不跟著王秀英一块去扫厕所呢,我看你们去那边帮忙,正正好。” 这话一出,几个婶子就没话说了。 两人又埋头干起来。 扫完地,接下来是擦墙。 墙上的石灰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泥,脏兮兮的。 苏晚晚找了块抹布,沾了水,开始擦。 可那墙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擦过了,一抹,黑水就往下流,抹布很快就脏得不能用了。 “这得擦到什么时候......”她看著满墙的污渍,有点绝望。 林微微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在擦窗户,玻璃脏得根本看不清外头,她用抹布擦了半天,才擦出巴掌大一块乾净的地方。 “晚晚,我不行了。”她扔下抹布,“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苏晚晚也累得够呛,但她知道不能停:“再坚持坚持,今天至少得收拾出一个房间,晚上好住。” 两人咬咬牙,继续干。 就这样乾乾停停,到了下午两三点,才勉强把其中一个房间的地和墙擦了个大概。 虽然还是不乾净,但至少能看了。 林微微瘫坐在地上,看著这个被她们折腾了大半天才勉强有点样子的房间,欲哭无泪:“我的妈呀,我活了二十多年,没干过这么累的活儿。我们两穿书过来,也是真千金啊,家里都有保姆。书里这两原主也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哎,没想到,我们两来这儿,居然开始吃苦了。” 林微微虽然力气大,但是她也不喜欢干活儿。 干活儿这事实在是有些费力不討好,林微微甩了甩手,一脸不乐意。 苏晚晚也累得说不出话,靠墙坐著,额头上都是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两人正喘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抬头一看,是王秀英回来了。 她已经扫完厕所了,身上那股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脸色也很难看,但强撑著笑脸,跟几个妇女说著话。 “秀英真是能干,连厕所都扫得乾乾净净的。” “是啊,咱们家属院就需要你这样勤快的。” “以后有什么活儿,就叫你一起干啊。” 王秀英笑著应了,但眼神往林微微和苏晚晚这边瞟的时候,明显带著怨气。 她房子就在林微微她们右前方。 只见她打开门,从屋里拿出水桶和抹布,开始擦门擦窗。 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没一会儿,她就把自己那间房子外面擦得乾乾净净,连门槛都用水冲了一遍。 林微微和苏晚晚看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怎么这么能干?”林微微小声说,“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书里写的,她是农村来的,从小干活儿干惯了。”苏晚晚说。 正说著,王秀英那边干完了,她放下水桶,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林微微她们,扬声说:“两位同志,你们干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她嘴上说著帮忙,但眼神里全是得意。 苏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著说:“谢谢王同志,我们干得挺好的,不用帮忙。” 王秀英笑了笑:“那就好。不过我看你们干得挺慢的,要不要我教教你们?干活儿得讲究方法,像你们这样干,天黑都干不完。” 第15章 不解风情 她这话说得“好心”,但周围几个妇女听了,都看向林微微和苏晚晚,眼神里带著审视。 林微微火了,站起来想说话,苏晚晚却先开口了:“王同志说得对,我们是得学学方法。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俩刚才干活儿干得腰疼,手也疼,这会儿实在没力气了。要不......就麻烦王秀英同志乾脆把我们这两间房也打扫乾净?反正王秀英同志你都是活雷锋,你要是帮我们两干了,我们肯定会感谢你的。”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妇女都愣了。 苏晚晚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说话却让人討不到好处。 这几句话这么一说,就把王秀英给架起来了。 她王秀英不是活雷锋吗? 同志需要帮忙,你干不干? 你要是不干,你就不是活雷锋! 王秀英听著苏晚晚的话,嘴角一抽,她尷尬笑笑说道,“我今天身上味道太大了,你们先干著,等后面你们还需要帮忙,我再来。” 说完这话,王秀英灰溜溜的就走了。 苏晚晚和林微微还故意大声叫她,“秀英同志,你可是活雷锋,等我们需要帮助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王秀英尷尬应了几声后,灰溜溜的跑回了自己家。 看著王秀英落荒而逃的样子,苏晚晚和林微微乐得不行。 两人笑了一会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休息。 这房子实在太难收拾了,她们干了大半天,才勉强弄乾净一个房间,还有一间更破的,根本不敢想。 “要不......咱们请人帮忙?”林微微试探著问。 “请谁?”苏晚晚说,“这儿又没保洁公司。” “也是......”林微微垮下脸。 两人正发愁,忽然看见几个妇女朝她们走过来。 是从外面回家属院的婶子。 领头的就是昨天那个张嫂子,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说:“你俩在这儿坐著干啥?活儿干完了?” 苏晚晚赶紧站起来:“张嫂子,我们......我们休息一下。” “休息?”张嫂子皱了皱眉,“这大白天的,活儿还没干完就休息?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 她说著,:“来,起来,教教你们怎么干活儿。”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心里叫苦。 几个婶子站在门口往里一看,都摇头。 “这扫得是乾净了些,但角落还差点意思。” “墙擦了,可这水痕没弄匀。” “窗户缝里的老灰得用劲儿抠。” 张嫂子走进来,拿起扫帚:“看著,我教你们怎么把边角扫乾净。” 她示范了一下,手腕灵活,扫帚贴著墙角一转,一堆灰垢就被带了出来。 “看见没?得这样,用巧劲,別光使傻力气。” 林微微和苏晚晚认真看著。 张嫂子动作確实麻利,但那是在多年熟练的基础上。 林微微接过扫帚试了试,能把灰扫出来,但做不到那么利落乾脆。 “手腕得再活络点。”张嫂子点评道,转头又对苏晚晚说,“擦墙不能光用湿布,得先掸掉浮灰,不然越擦越花。” 苏晚晚点头,按她说的试了试,果然比之前好一些,但想擦得像张嫂子示范的那样乾净,还得多擦几遍,这墙实在是太脏了,就跟被炮轰过一样,不使劲擦,根本擦不乾净。 几个婶子在一旁看著,小声议论。 “是比刚来时强点了。” “可离能干还差得远。” “慢慢来吧,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苏晚晚和林微微面对这群热心的婶子,索性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请她们多示范。 婶子们一边说一边动手,倒是帮她们解决了几处难题。 正说著,外头传来脚步声。 眾人回头一看,是白戎北和白斯安回来了。 两人都穿著军装,看样子是刚下班。 看见屋里围了这么多人,白戎北愣了一下:“怎么了?” 张嫂子赶紧说:“白团长回来啦?我们在教你媳妇儿干活儿呢,她俩以前干得少,我们给指点指点。” 白戎北看了眼苏晚晚。 她站在那儿,脸上、身上都是灰,头髮也乱了,手里还拿著块脏兮兮的抹布,看起来狼狈得很。 但眼睛亮亮的,看著他,有点委屈,又有点期待。 白戎北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还是平静:“麻烦张嫂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嫂子摆手,“这成了家,屋里屋外的事都得学著张罗。她们现在不熟,以后慢慢就好了。” 几个婶子也附和: “是啊,总有个过程。” “肯学就行。” “咱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白斯安站在白戎北身后,看了眼林微微。 她也是一身灰,脸上还沾了块黑,正偷偷冲他做鬼脸。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 白戎北听完婶子们的话,点点头:“谢谢各位嫂子,今天就到这儿吧,让她们歇歇。” 张嫂子看了看天色,確实不早了,就说:“行,那明天有空再说。你们俩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她说完,带著几个婶子走了。 屋里终於清静了。 林微微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终於走了。” 苏晚晚也累得不行,靠在墙上。 白戎北走进来,看了看屋子。 地上虽然还有灰,但比昨天乾净多了。墙也擦过,虽然不彻底,但能看出努力了。 他转头看向苏晚晚:“干了一天?” 苏晚晚点点头,小声说:“就收拾了一个房间,还有一间没动。” “够了。”白戎北说,“先去吃饭。”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能走吗?” 苏晚晚站起来,腿確实有点软,但还是说:“能。” 四人出了门,往食堂走。 路上,林微微小声对白斯安说:“你看见没,我们干了一天活儿,累死了。” 白斯安“嗯”了一声。 “你就『嗯』?”林微微不满,“不说点好听的?”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说什么?” “比如......辛苦了,或者夸我们能干。”林微微说。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还沾著灰,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睛亮亮的,等著他夸。 他抿了抿嘴,说:“脸脏了。” 林微微:“......” 她气得踢了他一脚:“不解风情!” 白斯安挨了一脚,没躲,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16章 公共澡堂 到了食堂,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人很多。 四人排队打饭,轮到他们时,打菜师傅看见两个姑娘一身灰,愣了一下:“哟,这是干啥去了?造得跟泥猴似的。” 林微微没好气地说:“干活儿了。” 师傅乐了:“干活儿好,干活儿光荣。” 他手下多给了一勺菜,还给两人各加了个鸡蛋:“来,新媳妇儿多吃点,补补。” 林微微和苏晚晚端著满满当当的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戎北和白斯安也打了饭过来,坐下吃。 林微微是真的饿了,拿起窝窝头就啃,又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塞嘴里。 苏晚晚也饿,但吃相还是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吃。 白戎北看著她吃饭,忽然想起昨天她吃剩的半个馒头。 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苏晚晚一愣,抬头看他。 “吃。”白戎北只说了一个字,就低头继续吃饭。 苏晚晚看著碗里的鸡蛋,心里有点暖。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林微微看见了,也看向白斯安。 白斯安正埋头吃饭,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林微微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哎。” 白斯安抬头:“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也要鸡蛋。”林微微说。 白斯安看了眼她碗里,她的鸡蛋已经被她一口塞嘴里了。 “小心点,別噎著。”白斯安一边说话,一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起来,放到她碗里。 林微微满意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四人往回走。 戈壁滩的傍晚风小了,太阳西斜,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彩一层层的,像油画。 林微微和苏晚晚走得很慢,一是累,二是身上脏,黏糊糊的难受。 “我想洗澡。”林微微小声说。 苏晚晚也点头:“我也是,一身灰。” 白斯安听见了,说:“家属院有公共澡堂,晚饭后开。” “公共澡堂?”林微微问,“很多人一起洗那种?” “嗯。”白斯安点头,“男的在左边,女的在右边。”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抗拒。 她们穿越前两人家里都算小资,可从来没跟人一起洗过澡。 “能......能不去吗?”苏晚晚小声问。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得自己烧水,在屋里洗。” “那得烧多少水......”林微微嘟囔。 四人回到家属院。 白戎北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划了根火柴,点亮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虽然还是简陋,但比昨天乾净多了。 “你们先休息。”白戎北说,“我去打水。” 白斯安也跟著,兄弟两拎著水桶出去了。 屋里就剩林微微和苏晚晚。 两人坐在床上,都不想动。 “晚晚,你说咱们真要去公共澡堂吗?”林微微问。 “不知道......”苏晚晚说,“但我身上太脏了,不洗不行。” “我也脏。”林微微抓了抓头髮,都能感觉到灰往下掉,“可是跟一堆人一起洗......多尷尬啊。” 两人正说著,兄弟两打水回来了。 两人把水桶放在地上:“水打来了,你们洗洗。” 苏晚晚看了一眼,一桶水,肯定不够两个人洗澡,顶多擦擦身子。 “谢谢......”她小声说。 两人“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 屋里又剩两人。 看著这小半桶水,两人都觉得洗不痛快。 “要不......”苏晚晚咬了咬唇,“还是去公共澡堂吧?至少水是多洗会。” 林微微想了想,一咬牙:“行!去就去!不就是洗澡嘛,谁怕谁!” 两人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出门往澡堂走。 澡堂在家属区最东头,是一栋独立的红砖房,烟囱冒著烟,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说话声。 门口掛著块牌子,上面写著“澡堂开放时间:17:00-21:00”。 林微微和苏晚晚站在门口,都有点犹豫。 里头传来的声音很嘈杂,有女人的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水声。 “进......进去吧?”林微微说。 “嗯......”苏晚晚点头。 两人推开门,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里头是个大厅,地上湿漉漉的,摆著几排长条凳,有些女人坐在那儿换衣服,有些已经洗完了在擦身子。 看见她们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微微和苏晚晚被看得不自在,赶紧低下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脱衣服。 脱到只剩內衣时,两人都停下了。 “要不......穿著內衣洗?”林微微小声说。 “穿著怎么洗......”苏晚晚说。 两人正纠结,旁边一个大婶说话了:“新来的?害羞啊?” 她嗓门大,一说话,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微微和苏晚晚脸都红了。 “没......没有。”林微微硬著头皮说。 “害羞啥,都是女人,谁还没看过谁。”大婶说著,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光了,光著身子往浴室里走,“快点啊,一会儿没热水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一咬牙,也脱了。 脱光了赶紧用毛巾裹住身子,小跑著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腾腾的,能见度很低。 但走近了还是能看见人。 一排排的水龙头下,站满了女人,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都在洗澡。 水声哗哗的,说话声嗡嗡的。 林微微和苏晚晚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打开水龙头。 热水衝下来的瞬间,两人都舒服地嘆了口气。 可紧接著,就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带著打量,还有......羡慕? 林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晚晚。 穿越过来后,她们还没仔细看过这身体。 现在一看,原主虽然娇气,但身材是真的好。 皮肤白皙细腻,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曲线玲瓏。 再看周围其他女人,大多是农村来的,皮肤粗糙,身材干瘪,像王秀英那样的,更是瘦得像豆芽菜。 林微微忽然就明白了那些目光的含义。 她碰了碰苏晚晚,小声说:“咱们身材好像挺好的。” 苏晚晚也注意到了,脸红了红:“別说了,快洗。” 第17章 这些活儿,本来就该女人干 两人赶紧低头洗澡。 可就算她们低著头,也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有几个年轻媳妇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看见没,那俩新来的,皮肤真白。” “是啊,身材也好,一看就没干过活儿。”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王秀英也在澡堂里,她站在离林微微她们不远的地方,听见这些议论,脸色很难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平,皮肤也黑。 再看看林微微和苏晚晚,心里那股嫉妒就冒上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出身好,长得也好? 凭什么她们什么都不会干,还能嫁给军官? 王秀英咬了咬牙,故意提高了声音说:“皮肤白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咱们劳动人民,就得有劳动人民的样子。” 她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妇女都附和: “是啊,秀英说得对。” “光好看有啥用,得能干才行。” “你看秀英,虽然瘦,但有力气,干活儿麻利。” 王秀英听了,心里舒服了些,又瞟了林微微她们一眼,眼神里带著挑衅。 林微微听见了,直接懟回去,“呦,说得像是有些人不想长一样,也是啊。胸和屁股这东西,也不是有些人想长,就能长得起来的。” 林微微这话一出,可是打了澡堂里一眾女同志的脸了。 不少人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材。 乾瘪…… 林微微刚才的话说得没错。 她们也想长啊! 可是肉哪有这么听话! 林微微这话一说出来,就发现周围女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友好。 得,她感觉自己惹眾怒了。 妈的,又被王秀英这女人给算计了。 林微微尷尬的埋下头,不敢看眾人,她小声问著苏晚晚,“晚晚,艹,我这吵架的技术还得精进啊,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你说的是实话,有些人就是想长胸和屁股也长不了,別理她。”苏晚晚小大声回答,“咱们洗咱们的。” 林微微听著了苏晚晚的话,忍了忍,怕又说错话,继续洗澡。 可王秀英不消停,又接著说:“有些人啊,就是娇气,连个地都扫不乾净,还得別人教。也不知道以后怎么过日子。” 这话说得更直接了。 林微微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她:“王同志,你说谁呢?” 王秀英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你......”林微微想飆脏话了。 苏晚晚拉了她一下,然后看向王秀英,平静地说:“王同志说得对,我们是得好好学干活儿。不过王同志这么能干,以后家属院的活儿就都交给你了,反正你爱干,也能干。” 她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妇女都笑了。 王秀英脸一红:“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晚说,“就是觉得王同志这么积极,应该多给机会表现。比如明天厕所又脏了,还得麻烦王同志去扫扫。” 王秀英气得说不出话。 澡堂子里的水汽蒸得人发晕。 林微微和苏晚晚草草洗完了澡,裹著毛巾小跑著出来换衣服。 身上总算清爽了,可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没散。 “什么劳动人民的样子,我看她就是嫉妒!”林微微一边套衣服一边嘟囔。 苏晚晚繫著衬衫扣子,轻声说:“算了,別跟她一般见识。咱们赶紧回去,累了一天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推开澡堂厚重的木门。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戈壁滩上的风凉颼颼的,吹在刚洗完澡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家属区的小路上零零星星亮著几盏灯,都是从各家窗户透出来的煤油灯光。 刚走到澡堂拐角,就听见前头一群男人的说笑声。 林微微眼尖,一眼就看见白戎北站在那儿,刚洗完澡的样子,头髮还湿著,穿著军装裤和白背心,肩膀上搭著条毛巾。 他身边围著三四个同样穿著军装的汉子,正嘻嘻哈哈说著什么。 “老白,听说你媳妇儿连地都不会扫?”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传过来,带著明显的调侃。 林微微和苏晚晚同时停住脚步,对视一眼,悄悄躲到墙角后面。 “就是啊戎北,你这娶的是媳妇儿还是祖宗啊?”另一个人接话,“咱们家属院可都传开了,俩新来的大小姐,扫个地跟画花似的,墙擦得越擦越花!” 一阵鬨笑声。 白戎北的声音响起来,平稳里带著点无奈:“刚来不熟悉,慢慢来。过日子这些事,互相搭把手,总能学会的。” “哟,听听,这还挺护著!”那个粗嗓门又说,“要我媳妇儿刚来就这么辛苦,我指定帮著干!” 白戎北接话:“自己家的人,互相体谅是应该的。她们城市来的,不適应戈壁滩的生活,得多给点时间。” 这时,澡堂门又开了,白斯安走了出来。 他也刚洗完澡,眼镜片上蒙了层水汽,正拿著毛巾擦头髮。 看见这群人,他愣了一下,走过去。 “哟,白技术员也来了!”粗嗓门转向白斯安,“正好,说说你媳妇儿!听说今儿个让人家教扫地,学了半天还没学会?” 白斯安擦乾净眼镜,重新戴上:“学东西总有个过程。家里的事,两个人一起琢磨,总能理顺的。” “嘿,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会说话!”粗嗓门笑道,“不过也是,人家姑娘大老远过来,不容易。” 白斯安点点头:“是啊,都不容易。过日子就是互相迁就,互相学著。” 墙角后面,林微微脸上的怒色缓和了些,但嘴唇依然抿著。 苏晚晚轻轻拉了她一下,两人屏息听著。 “话是这么说,”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可这家务活,到头来不还是女人的事?” 白戎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沉了些:“组织家庭,里里外外的事都得有人张罗。谁有空谁多干点,分那么清干啥。她们愿意学,咱们也得有耐心等。” 白斯安也轻声附和:“是这个理。慢慢来,不著急。” 那群男人又笑闹了几句,这才各自散了。 第18章 偷偷干活儿的两田螺男人 等脚步声远去,林微微才鬆了口气,但眉头还蹙著。 苏晚晚拉著她,两人从墙角后走出来。 “听见没?好像……也没那么糟?”苏晚晚低声说,语气里有些不確定。 林微微哼了一声:“话是比之前中听点,可你听那意思,活儿最后不还是咱们的?『有耐心等』,等著咱们学会伺候唄。” “可他们也说了『互相搭把手』,『谁有空谁多干点』。”苏晚晚想了想,“至少態度上,比咱们想的要好些。总比直接认定就是咱们的『本分』强。” 林微微撇撇嘴:“也是。要是他们真跟那些兵油子一个想法,我才懒得管,爱咋咋地。可这么一说……倒显得咱们小气了。” “不是小气,”苏晚晚挽住她的胳膊,往家属院走,“是看他们到底怎么做。光说好听的可不行。” 夜风凉凉地吹著,林微微的火气也散了些:“你说得对。反正活儿是为我们自己乾的,把家里收拾舒服了,我们自己住著也敞亮。他们要是真能搭把手,那是意外之喜;要不能,咱们也不指望。” 苏晚晚点点头,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轻了不少:“对,这么想就对了。咱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赌气,也不全依赖別人。” 回到白戎北的宿舍,两人点上煤油灯,坐在床上擦头髮。 “晚晚,”林微微擦著头髮,忽然说,“我仔细想了想,咱们之前是不是太敏感了?一听『家务』『女人』就炸毛。其实搁现在这环境,他们能说出『互相体谅』、『给时间』这种话,好像……也不算太差?” 苏晚晚轻轻梳著发尾:“时代不一样,观念肯定不一样。他们有他们的局限,咱们有咱们的想法。能沟通、能慢慢影响,就是好的开始。最怕的是顽固不化,那才真叫人绝望。” “也是。”林微微躺下来,望著黑乎乎的天花板,“那就慢慢看吧。明天咱们好好干,把咱们自己的小窝收拾出来,舒舒服服的!” “嗯!” 两人相视一笑,吹熄了煤油灯。 累了一天的身体很快放鬆下来,在戈壁滩的风声中沉入睡眠。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家属院那两间破房子里,正亮著微弱的灯光。…… …… 白斯安抱著两套洗漱用品往家属院走。 刚才白戎北走到半路,突然说团部还有事,把东西全塞给他就走了。 看那急匆匆的样子,白斯安还以为是什么紧急情况,也没多问。 回到自己那间宿舍,白斯安把洗漱用品放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闪过林微微今天一身灰扑扑的样子,还有她坐在地上喊累的模样。 又想起刚才在澡堂外头,自己说的那些话。 自己愿意等她们学会干活儿。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活儿,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自己干呢? 白斯安想到这儿,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扫帚,又找了块抹布,拎起水桶。 还是去看看吧。 那房子破成那样,光靠那两个大小姐,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他拎著东西出门,往家属院走。 戈壁滩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营区传来的偶尔的口令声。 快到那两间房子时,白斯安忽然看见其中一间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从窗户缝往里一看,白斯安愣住了。 屋里,白戎北正弯著腰,拿著扫帚在扫地。 他扫得很认真,动作利索,一扫帚下去,地上的灰都被扫到一起,一点没扬起来。 墙角、桌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白斯安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哥?” 白戎北抬起头,看见他,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白斯安扬了扬手里的扫帚和抹布:“跟你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白斯安才开口,语气里带著调侃:“刚才在澡堂外头,不是还说家务活儿都是女人该做的吗?怎么自己干上了?” 白戎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等她们干,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这房子再不收拾出来,晚上睡觉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她们今天確实累了。” 白斯安笑了:“哥,你倒是会心疼人。” 白戎北没接这话,转身继续扫地:“少废话,干活儿。” 白斯安也不再多说,放下水桶,开始擦桌子。 兄弟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屋里很快就只剩下扫地的沙沙声和擦桌子的摩擦声。 白戎北扫地,白斯安擦家具,两人分工明確,动作麻利。 到底是常年在部队的人,干活儿就是利索。 没一会儿,这间昨天被苏晚晚和林微微折腾了大半天才勉强弄乾净的房间,就被他们收拾得焕然一新。 地上的灰全扫乾净了,桌子椅子擦得鋥亮,连窗户玻璃都被白斯安用旧报纸擦得透亮。 “另一间更破。”白戎北说。 “去看看。”白斯安拎起水桶。 第19章 不承认 两人转到隔壁。 这间房比刚才那间更糟糕,地上坑坑洼洼的,墙皮脱落得更厉害,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白戎北皱了皱眉:“这得好好收拾。” “干吧。”白斯安挽起袖子。 兄弟俩又开始忙活。 这次花的时间更长。 白戎北先把地上的大块垃圾清理出去,白斯安则找了把铲子,把墙上快要脱落的墙皮铲掉。 等把这些基础工作做完,两人已经满头大汗了。 “哥,这墙不刷不行。”白斯安看著斑驳的墙面,“太脏了,刷也刷不乾净。” 白戎北点点头:“明天我去后勤问问,看能不能领点石灰。” “我也去技术室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材料。”白斯安说。 两人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这间房也收拾出了个样子。 虽然墙还是花的,地还是坑洼的,但至少乾净了,没有垃圾,没有蜘蛛网,看起来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白戎北直起腰,擦了把汗:“行了,今天先这样。” 白斯安也累得够呛,他的腿站久了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两人收拾好工具,吹灭煤油灯,锁上门,往回走。 戈壁滩的夜风吹在汗湿的身上,凉颼颼的。 “哥,”白斯安忽然开口,“你说明天她们看见了,会怎么想?” 白戎北沉默了一会儿:“爱怎么想怎么想。” “也是。”白斯安笑了,“反正咱们不承认就是了。” 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林微微和苏晚晚果然“早起”了。 比昨天早了半个钟头。 一看时间,十点多了…… 两人揉著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还觉得浑身酸痛。 “我的腰啊……”林微微呻吟著,“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苏晚晚也活动著肩膀:“我也是,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开门一看,门口又放著两个饭盒。 “还算有良心。”林微微拎起来。 打开一看,还是土豆丝、窝窝头,不过今天多了点咸菜疙瘩。 两人坐在屋里吃了早饭,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拎著工具往家属院走。 一路上,两人还在互相打气。 “今天一定要好好干!” “对!不能再让人看笑话了!” “咱们得爭口气!” “嗯!” 走到那两间房子前,林微微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两人都愣住了。 屋里……好乾净。 地上没有灰了,桌子椅子擦得亮亮的,窗户玻璃透明得能照出人影。 就连墙角那些蜘蛛网都不见了。 “这……”林微微眨眨眼,走进屋里,四下看了看,“晚晚,咱们昨天收拾得这么干净吗?” 苏晚晚也走进来,仔细看了看:“我记得昨天窗户没擦这么亮……”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开口: “田螺姑娘?!” 林微微兴奋地跳起来:“肯定是!书里不都这么写吗?好心人晚上偷偷来帮忙!” 苏晚晚也忍不住笑:“那咱们运气也太好了!” 两人又跑到隔壁房间看,同样乾净了不少。 虽然墙还是花的,地还是坑的,但至少没有垃圾,没有灰尘,看起来顺眼多了。 “太好了!”林微微抱住苏晚晚,“今天的活儿轻鬆多了!” 苏晚晚也很高兴:“嗯!不过……咱们还是得自己干点活儿。” “那当然!”林微微鬆开她,叉著腰,“田螺姑娘帮了咱们,咱们自己也得努力!走,先去问问,怎么弄墙!” 两人兴冲冲地出了门,正好看见张嫂子在自家门前晾衣服。 “张嫂子!”林微微跑过去,“问你个事儿!” 张嫂子转过头,看见她们,皱了皱眉:“怎么了?又不会干活儿了?” “不是不是。”林微微摆摆手,“我们想问,这墙想刷一刷,该去哪儿领材料啊?” “刷墙?”张嫂子愣了一下,“你们要刷墙?” “嗯!”苏晚晚走过来,轻声说,“那房子墙太脏了,我们想刷白一点,住著也舒服。” 张嫂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们一遍,眼神里带著怀疑:“你们会刷墙?” “不会可以学嘛。”林微微说,“您就告诉我们去哪儿领材料就行。” 张嫂子看了她们一会儿,才说:“去后勤处。就在团部办公楼后面那排平房,找老赵。不过……” 她顿了顿:“老赵那人脾气怪,你们小心点。” “谢谢张嫂子!”林微微高兴地说。 两人按照张嫂子指的方向,往后勤处走。 后勤处在团部办公楼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堆著些杂物,有几个战士正在搬东西。 林微微和苏晚晚走到最里头那间,门上掛著个牌子:物资领取处。 门开著,里头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埋头在本子上写东西。 他头髮花白,戴著副老花镜,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不苟言笑。 “请问……”苏晚晚轻轻敲了敲门。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事?” “我们想领点刷墙的材料。”林微微说。 老赵打量了她们一眼:“新来的家属?” “嗯。”苏晚晚点头,“我们住在家属院最里头那两间。” 老赵皱了皱眉:“那两间破房子啊……刷墙?你们会刷吗?” “不会可以学。”林微微又说了一遍这话。 老赵看了她们一会儿,站起身:“跟我来。” 他领著两人走到旁边一间仓库,推开门。 里头堆满了各种物资,麻袋、木箱、铁桶,摞得高高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石灰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老赵走到角落,指著几个麻袋:“石灰,那边是石膏粉。刷子在那儿掛著。” 林微微和苏晚晚看著那些材料,有点懵。 “那个……”苏晚晚小声问,“这些……怎么用啊?” 老赵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石灰得用水泡,泡开了才能用。石膏粉是补墙洞的。刷子就是刷墙的。” 他说得简单,但两人还是没太明白。 老赵摇了摇头,从墙上取下一把刷子,又提了一小袋石灰:“先拿这些去试试。不会的话,找个会的教你们。” “谢谢赵同志。”苏晚晚连忙道谢。 林微微拎起那袋石灰,苏晚晚拿著刷子,两人又跟老赵道了谢,才往外走。 那袋石灰看著不大,但真拎起来,死沉死沉的。 林微微虽然力气大,但走了没一会儿,也觉得胳膊酸。 “我的妈,这么重……”她喘著气。 苏晚晚想帮她,但自己手里还拿著刷子,也不轻鬆。 第20章 两个小花猫 两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把东西搬回家属院。 回到房子前,两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先……先歇会儿。”林微微把石灰袋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苏晚晚也坐下来,擦了擦汗。 歇了一会儿,两人开始研究怎么弄。 “他说要用水泡……”林微微看著那袋石灰,“拿什么泡啊?” 苏晚晚四下看了看:“得找个桶。” 两人又跑去隔壁借了个破铁桶,打了半桶水。 然后对著那袋石灰,又犯了难。 “直接倒进去?”林微微问。 “应该……是吧?”苏晚晚也不確定。 林微微一咬牙,解开麻袋口,把石灰往桶里倒。 白色的粉末倒进水里,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水开始冒泡,热气升腾起来。 “哇!”两人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等动静小了点,林微微才敢凑过去看。 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白色的糊状,还在微微冒著热气。 “这……这算好了吗?”她问。 苏晚晚也不懂:“应该……好了吧?”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等糊糊凉了些,林微微拿起刷子,蘸了点石灰水,往墙上刷了一下。 白色的浆糊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一道痕跡,但很快就被吸收,顏色变得很淡。 “好像……不太白?”林微微说。 “多刷几遍?”苏晚晚说。 林微微又刷了几下,效果还是不好。 而且她刷得歪歪扭扭的,一道厚一道薄,看起来更丑了。 苏晚晚接过刷子试了试,同样不行。 两人折腾了半天,墙没刷白多少,自己身上倒溅了不少石灰点。 “不行不行,得想想办法。”林微微停下来,喘著气。 苏晚晚也累得够呛,她看了看桶里的石灰水,又看了看墙,忽然说:“咱们是不是水放少了?我看人家刷墙,浆糊都挺稠的。” “那再加点石灰?”林微微说。 两人又往桶里加了些石灰粉。 这下可好,浆糊太稠了,刷子都搅不动。 “水!加水!”苏晚晚赶紧说。 林微微又拎著桶去打水。 就这么加水、加石灰,折腾来折腾去,等终於调出看起来差不多的浆糊时,两人已经成了半个泥人。 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石灰点。 “不管了,开干!”林微微一抹脸,脸上又多了道白印子。 两人重新拿起刷子,开始刷墙。 这次浆糊稠度合適了,刷上去效果好了些。 但她们技术实在太差,刷得高一片低一片,厚的地方浆糊往下流,薄的地方根本盖不住原来的污渍。 而且刷墙是个体力活,胳膊要一直举著,没一会儿就酸得抬不起来。 两人轮换著刷,乾乾停停,进度慢得像蜗牛。 等刷完一面墙,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林微微看著那面斑驳的“新墙”,欲哭无泪:“这也……太丑了吧?” 苏晚晚也看著,小声说:“好像……还不如不刷?” 正说著,外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转头看去,白戎北和白斯安正从外头走过来。 兄弟俩看样子是刚忙完工作,军装还穿得整整齐齐的。 白戎北手里拿著个文件袋,白斯安拎著个工具箱。 看见屋里的景象,两人都愣住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站在那儿,从头到脚都是石灰点,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头髮也乱了。手里的刷子还在往下滴著白色的浆糊。 身后的墙,刷得跟抽象画似的。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抽。 白戎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苏晚晚看出来了,那丝笑意,是嘲笑! “你们……”白斯安开口,“在干什么?” “刷墙啊!”林微微理直气壮地说,虽然她现在这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白戎北走进来,看了看那面墙,又看了看桶里的石灰浆:“水放多了。” “啊?”林微微低头看桶。 白斯安也走进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铲子,在墙上颳了刮:“底层没处理好,直接刷上去,过两天就得掉。” 苏晚晚脸红了:“我们……我们不会。” 白戎北没说话,脱下军装外套,挽起袖子。 白斯安也把工具箱放下,开始整理工具。 “你们……”林微微看著他们,“要帮忙?”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不然呢?等你们刷,这房子就没法住了。” 他说著,从林微微手里拿过刷子,蘸了石灰浆,在墙上示范了一下:“手腕用力,刷子要平,一遍过,別来回刷。” 他动作乾净利落,刷出来的墙面平整均匀。 林微微看得目瞪口呆。 白斯安则拿起铲子,开始处理墙上那些快要脱落的墙皮:“这些不弄掉,刷了也白刷。” 兄弟俩一个刷墙,一个处理墙面,配合默契。 林微微和苏晚晚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愣著干什么?”白戎北头也不回,“去打点水来。” “哦!哦!”苏晚晚反应过来,赶紧拎著桶出去了。 林微微也想帮忙,凑到白斯安旁边:“我能干点什么?”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有石灰点,像只小花猫。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绷住了:“去把地上清理一下,灰太多。” “好嘞!”林微微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第21章 这哪儿是干活儿,这是当上了指挥官 这回她学乖了,学著昨天张嫂子教的样子,手腕用力,腰微微弯著。 虽然还是不太熟练,但至少灰不会扬得到处都是了。 苏晚晚打水回来,白戎北让她去拌石灰浆:“水少放点,稠一些。” “嗯。”苏晚晚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调配。 四个人在屋里忙活起来。 白戎北刷墙,白斯安补墙,林微微扫地,苏晚晚拌浆糊。 一时间,屋里只有刷墙的沙沙声、铲墙的刮擦声、扫地的声音,和偶尔的对话。 “这边再补一点。” “浆糊稠了,加点水。” “小心,別踩到。” 气氛竟然有点……和谐? 林微微一边扫地一边偷看白斯安。 他正专心致志地补墙洞,侧脸线条清晰,眼镜片上沾了点灰,但他没在意。 挽起的袖子下,手臂的肌肉隨著动作起伏。 还挺帅的。 林微微想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晚晚也在偷看白戎北。 他刷墙的样子很认真,眼神专注,手臂平稳有力。 军绿色的背心被汗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显出结实的背部线条。 她脸微微一热,赶紧低下头拌浆糊。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走,去看看那俩大小姐今天又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还能有啥,肯定又在那儿瞎搞!” “去看看,顺便教教她们!” 是张嫂子她们的声音。 几个妇女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来,到了门口,看见屋里的景象,都愣住了。 屋里,白戎北正站在凳子上刷墙,白斯安在下面补墙洞。 林微微和苏晚晚呢? 她们俩正坐在刚擦乾净的桌子上,一人拿著把扇子扇风,一人端著水碗喝水。 两人还时不时的指挥白戎北和白斯安。 “白戎北,你右上角没刷到,手往上再抬抬。” “对对对,这下对了。” “白斯安,你那儿墙皮没处理乾净,我不是给你说了吗,墙皮要弄乾净,以后腻子才不会往下掉……” 看见门口的人,林微微和苏晚晚演过癮后,这才挥了挥手,和她们打招呼:“张嫂子,你们来啦?” 张嫂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白……白团长?白技术员?你们……你们在干活儿?” 白戎北从凳子上下来,面色平静:“嗯。” 白斯安也停了手,推了推眼镜。 几个妇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精彩极了。 刚才她们还在说,要来看看这两个大小姐又闹出什么笑话,顺便“教教”她们怎么干活儿。 结果一来,看见的是两个大男人在干活儿,两个大小姐在坐著休息? 这两大小姐还当上了指挥官。 “这……这怎么回事啊?”一个瘦高个妇女忍不住问。 苏晚晚从桌子上下来,轻声说:“白团长和白技术员看我们不会刷墙,就来教我们。” “教?”张嫂子看向白戎北,“白团长,你这……亲自上手教啊?” 白戎北面不改色:“她们不会,教了也不会,乾脆示范一下。” “对对对!”林微微跳下桌子,跑到白斯安旁边,“白技术员也是,说补墙洞特別难,我们肯定学不会,就自己来了!” 白斯安:“……” 他看了林微微一眼,林微微冲他眨眨眼。 几个妇女表情更古怪了。 她们看看白戎北,又看看白斯安,再看看两个虽然一身石灰点但明显没干什么活儿的姑娘,心里都明白了。 这哪儿是教啊,这分明是心疼媳妇儿,自己干上了! 可之前,这兄弟俩不还说得义正辞严,说什么“家务活儿是女人该做的”吗? 合著都是嘴上说说? 张嫂子咳嗽了一声:“那个……白团长,白技术员,你们……你们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说著,赶紧拉著其他几个妇女往外走。 走到外头,还能听见她们的议论声: “我的天,白团长亲自刷墙!” “白技术员也在干活儿!” “不是说家务活儿都是女人该做的吗?” “男人啊,都是嘴上硬……” 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四个人面面相覷。 林微微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们那表情,笑死我了!” 苏晚晚也抿嘴笑。 白戎北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刷墙。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也继续补墙洞。 但仔细看,能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林微微凑过去,小声说:“哎,刚才谢了啊。” 白斯安手上动作不停:“谢什么?” “谢你帮我们解围啊,还配合我们演上了。”林微微说,“还有……谢你干活儿。” 白斯安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另一边,苏晚晚走到白戎北身边,把水碗递过去:“喝点水吧。” 白戎北接过,仰头喝了。 喉结滚动,汗水顺著脖颈流下来。 苏晚晚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虽然话不多,虽然总是板著脸,但会给她鸡蛋,会帮她干活儿,会在別人面前维护她。 她轻声说:“谢谢。” 白戎北放下碗,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来帮忙。”苏晚晚说。 白戎北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房子我也要住。” 他说完,转身继续刷墙。 但苏晚晚看见,他耳朵也红了。 她忍不住笑了。 也许……这样的日子,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现在,四个人在一起干活儿,虽然累,但好像……有点家的感觉了。 林微微那边又在跟白斯安斗嘴: “你这补的什么呀,歪歪扭扭的!” “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给你。” “哎呀太沉了,还是你来吧……” 苏晚晚听著,笑得更开心了。 她拿起另一把刷子,走到白戎北身边:“教我吧,这次我认真学。”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把刷子递给她:“手腕用力,这样……”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带著她刷了一下。 苏晚晚脸红了,但没躲开。 一下,两下。 墙一点点变白。 第22章 冷麵首长变了 石灰浆刷在墙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白戎北站在凳子上,手臂平稳地移动著,刷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白痕。 他干活儿的样子跟平时一样认真,好像刷墙和训练士兵没什么区別,都是需要专注完成的任务。 苏晚晚站在下面,手里端著盛石灰浆的旧铁盆,眼睛跟著他的动作移动。 “左边……再往上一点。”她小声提醒。 白戎北手腕一转,刷子精准地刷到了那个角落。 “这样可以吗?”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晚仰头看著,点了点头:“嗯,刷得很均匀。”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沾著几点石灰,头髮用一块旧手帕包著,露出白皙的脖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戎北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刷墙。 可手上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些,刷子划过墙面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屋外,林微微和白斯安在刷另一面墙。 准確地说,是白斯安在刷,林微微在“指导”。 “哎,你这儿没刷到!”林微微指著墙角,“往下一点,对,再往下!”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弯下腰去刷那个角落。 他右腿微微曲著,重心靠在左腿上,动作有些彆扭,但刷得很仔细。 林微微看著他,忽然不说话了。 她注意到,每次白斯安要蹲下或者弯腰时,右腿都会不自觉地僵一下,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但还是能看出来。 “累不累?”她问,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些。 白斯安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不累。” “骗人。”林微微撇嘴,“我都看见你揉腿了。” 白斯安手上动作一顿,没接话。 林微微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刷子:“你歇会儿,我来。” “你会吗?”白斯安问。 “不会可以学啊。”林微微理直气壮,“你刚才不是教了吗?手腕用力,刷子要平……” 她说著,学著白戎北的样子,举起刷子往墙上刷。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石灰浆“啪”一声溅出来,几点白色溅到了白斯安眼镜片上。 白斯安:“……” 林微微:“……对不起!” 她赶紧放下刷子,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他擦眼镜。 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还是昨天苏晚晚给她的。 “我自己来。”白斯安接过手帕,摘下眼镜擦。 没了眼镜,他眼睛显得有点茫然,眯著眼看东西。 林微微凑近看了看:“擦乾净了吗?” “嗯。”白斯安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又清晰了。 他看见林微微凑得很近的脸,脸上还沾著石灰点,眼睛亮亮的,带著点歉意和討好。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说。 “知道。”白斯安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他把刷子拿回来:“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扶著凳子就行。” “哦。”林微微乖乖扶住凳子。 白斯安重新开始刷墙,林微微在下面扶著凳子,时不时递个工具,或者提醒他哪里没刷到。 两人配合著,竟然有点默契。 屋里,苏晚晚和白戎北那边也差不多。 一面墙刷完,白戎北从凳子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晚晚把水碗递过去:“喝点水吧。” 白戎北接过,仰头喝了半碗,剩下的递还给苏晚晚。 苏晚晚愣了一下,接过碗,小口喝了剩下的水。 这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像那天在食堂,白戎北吃她剩饭时一样自然。 “外面那面墙我来刷吧。”苏晚晚说,“你教了我这么久,我应该能行了。”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外面太阳大。” “没事,我戴帽子。”苏晚晚指了指头上的军帽。 白戎北见苏晚晚坚持,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两人拿著工具走到屋外。 外头的墙更脏,常年风吹日晒,墙皮脱落得更厉害。 苏晚晚学著白戎北的样子,先拿铲子处理墙皮,把那些快要脱落的都铲掉。 她干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慢,但一点一点地弄。 白戎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来铲,你刷。” “啊?”苏晚晚抬头。 “铲墙皮费力气,你手腕没劲儿。”白戎北说著,拿过她手里的铲子,“你去调石灰浆。” 苏晚晚看著他,心里有点暖。 “好。”她轻声说,转身去调浆糊。 两人分工,一个铲墙皮,一个刷墙。 太阳渐渐升高了,戈壁滩上的温度也开始上升。 苏晚晚刷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擦了擦,结果手上沾的石灰抹到了脸上,成了个大花脸。 白戎北看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苏晚晚问。 “脸上。”白戎北说,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 苏晚晚反应过来,用手背擦了擦,结果越擦越花。 白戎北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用这个。” 苏晚晚接过,擦了擦脸,手帕上立刻沾上了石灰。 “脏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白戎北接过手帕,隨手塞回兜里,继续铲墙皮。 苏晚晚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不多,总是板著脸,但其实……挺细心的。 她抿嘴笑了笑,继续刷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头看去,是王秀英。 她拎著个菜篮子,看样子是刚去服务社买了东西回来。 看见白戎北和苏晚晚在屋外干活儿,王秀英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白戎北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白戎北……在干活儿? 铲墙皮? 王秀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一世,白戎北是什么样的人,她可太清楚了。 冷麵团长,不苟言笑,在家属院是出了名的严肃。 別说帮媳妇儿干活儿了,就是在家,也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 上一世,他媳妇儿林微微,每天伺候他吃穿,还得看他的脸色。 可现在…… 王秀英看著白戎北弯腰铲墙皮的背影,又看看站在旁边刷墙的苏晚晚。 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但那种氛围…… 白戎北铲掉一块墙皮,苏晚晚就赶紧刷上石灰浆,配合得竟然很默契。 而且白戎北还时不时看苏晚晚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点耐心? 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 第23章 他们的老婆咋换人了! 不对劲。 特別不对劲。 白戎北上一世对林微微可没这么好。 別说帮林微微干活儿了,就是林微微生病躺在床上,他都不会多问一句。 他们那对夫妻,就是典型的搭伙过日子,没什么感情,甚至……王秀英记得,林微微后来跟她哭诉过,说结婚这么多年,白戎北都没碰过她。 白戎北那方面有问题,整个家属院都知道。 所以林微微后来才会闹,才会跟別的男人…… 等等。 王秀英忽然拍了下大腿。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白戎北娶的是林微微啊! 白斯安娶的才是苏晚晚! 可现在怎么…… 王秀英脑子飞快地转著。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这两对夫妻就是典型的“问题配对”。 白戎北不能生,娶了娇气的林微微。 白斯安腿脚不好,娶了温婉的苏晚晚。 两对夫妻都没什么感情,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凑合著过。 特別是白家兄弟,因为自身有缺陷,对这两个资本家小姐出身的媳妇,心里是既嫌弃又不得不接受。 所以上一世,这两对夫妻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白戎北整天冷著脸,林微微整天闹。 白斯安整天泡在技术室,苏晚晚整天以泪洗面。 两对夫妻根本没有夫妻生活! 可是这一世…… 王秀英看著眼前这一幕,越看越觉得诡异。 白戎北在帮苏晚晚干活儿,而且看起来还挺乐意? 苏晚晚呢,也没有上一世那种忧鬱的样子,反而挺精神的,刷墙刷得认真,虽然笨手笨脚,但能看出来在努力学。 这哪儿像没感情的夫妻? 这分明是真夫妻啊。 王秀英脑子里冒出三个字:换妻了? 不对不对,不是那个意思。 是……两对夫妻,好像换过来了? 白戎北和苏晚晚成了一对,白斯安和林微微成了一对? 而且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 王秀英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她重生回来,是带著上一世的记忆的。 上一世,她王秀英才是家属院最风光的女人。 丈夫李建国虽然只是个排长,但对她好,听她的话。 她自己又能干,在家属院里人缘好,后来还当上了家属委员会的委员。 而林微微和苏晚晚呢? 两个娇小姐,什么都不会,在家属院闹了不少笑话,最后被大家嫌弃,被丈夫嫌弃,下场悽惨。 这一世,王秀英早就计划好了,要复製上一世的成功,甚至要过得更好。 她要在家属院树立“模范军嫂”的形象,要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 可是现在…… 看著白戎北和苏晚晚一起干活儿的样子,王秀英心里突然没了底。 这一世,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这两对夫妻,明明应该是互相嫌弃、过得憋屈的,怎么现在看起来……还挺和谐? 特別是白戎北,上一世那个冷麵阎王,这一世居然会帮媳妇儿干活儿?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秀英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好好观察观察。 这两资本家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拎著菜篮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白团长,苏同志,干活儿呢?” 白戎北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晚晚停下刷子,擦了擦汗:“王同志,买菜回来了?” “是啊。”王秀英笑著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瞟,“你们这房子收拾得真不错,白团长还亲自干活儿,可真疼媳妇儿。” 她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疼媳妇儿”三个字,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白戎北没什么反应,继续铲墙皮。 苏晚晚脸微微红了红,小声说:“白团长是看我不会,教教我。” “教教?”王秀英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更热情了,“白团长可真耐心。我听说啊,以前白团长在家属院,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肃,没想到对媳妇儿这么有耐心。” 她这话说得,听起来像是夸,但实际上是在试探。 苏晚晚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笑了笑,继续刷墙。 白戎北这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静:“王同志有事?” 这话问得直接,意思很明显:没事就別在这儿碍事了。 王秀英脸色僵了一下,赶紧说:“没事没事,就是路过,看你们干活儿,打个招呼。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拎著菜篮子快步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王秀英回头又看了一眼。 白戎北已经铲完了那片墙皮,正站在苏晚晚旁边,指著墙上某个地方说著什么。 苏晚晚仰头听著,点点头,然后按照他指的地方刷。 两人靠得很近,早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王秀英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绝对不是上一世那两对夫妻该有的样子。 她得好好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 屋里,林微微和白斯安已经刷完了那面墙。 其实主要是白斯安刷的,林微微大多数时间都在扶凳子、递工具,或者坐在旁边休息。 不过白斯安没说什么,林微微要帮忙,他就让她帮。 她要休息,他就自己干。 这会儿墙刷完了,林微微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完工!” 白斯安把刷子放进水桶里清洗,动作很仔细。 林微微凑过去看:“你这刷子洗得真乾净。” “工具要爱惜。”白斯安说,“下次还能用。” “下次?”林微微瞪大眼睛,“还有下次?”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房子住久了,总要修修补补。” 林微微垮下脸:“啊……我还以为干完这次就完了呢。” 白斯安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绷住:“想得美。” 林微微哼了一声,坐到刚擦乾净的桌子上,晃著腿:“累死我了,原来刷墙这么累。” 白斯安没接话,心里想,你累什么,活儿大部分都是我乾的。 但他没说出口。 林微微坐在那儿,看著白斯安洗刷子、收拾工具。 他做事很认真,每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的。 刷子洗乾净后掛起来,水桶倒掉水擦乾,铲子上的石灰刮乾净…… 林微微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不多,还有点闷,但其实挺靠谱的。 “哎,白斯安。”她叫了一声。 “嗯?”白斯安抬头。 第24章 早点搬过来,就可以和媳妇儿住一起了 “谢谢你啊。”林微微说,“今天帮我们干活儿。”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这房子我也要住。” 林微微笑了:“你就不能换个说法?比如『你是我媳妇儿,帮你应该的』?” 白斯安:“……” 他耳朵有点热,別开视线:“少贫嘴。而” 林微微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白戎北和苏晚晚从外面进来了。 苏晚晚在外面也没咋干活儿,干了一会活儿之后,就被白戎北强制休息了。 两人进来,也是一身灰,特別是苏晚晚,脸上、手上都是石灰点。 “外面刷完了?”林微微跳下桌子问。 “刷完了一面。”苏晚晚说,“还有一面下午刷。” “下午还刷啊?”林微微哀嚎,“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你下午可以休息。” “真的?”林微微眼睛一亮。 “嗯。”白斯安点头,“我和哥刷就行。” 白戎北也点头:“你们俩歇著吧。”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救了”三个字。 “那……辛苦你们了。”苏晚晚小声说。 “不辛苦。”白戎北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上午也累了。” 这话说得,让苏晚晚心里又是一暖。 中午,四人去食堂吃饭。 经过上午的活儿,大家都饿了,吃饭吃得格外香。 林微微啃著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我现在觉得,这窝窝头简直是人间美味。” 苏晚晚小口喝著粥,点头:“我也是。” 白戎北和白斯安吃饭快,很快就吃完了,坐在那儿等她们。 等两人也吃完,白戎北说:“下午你们回宿舍休息,我和斯安去刷墙。” “那多不好意思……”苏晚晚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白戎北站起来,“走吧,先送你们回去。” 四人回到白戎北的宿舍。 这间小小的屋子,这几天已经被林微微和苏晚晚住出了“女生宿舍”的感觉。 桌上摆著两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是她们从服务社买的。 缸子里泡著红枣枸杞,也是服务社买的,苏晚晚说补气血。 窗台上放著两个玻璃瓶,瓶子里插著几支不知名的野花,是林微微从戈壁滩上摘回来的,虽然蔫巴巴的,但给屋里添了点生气。 床上铺著两条床单,一条军绿色,一条碎花的,是她们从家里带来的。 碎花床单铺在上面,把硬邦邦的军绿色床单盖住了,看起来温馨了不少。 墙角还立著两个藤编箱子,箱子上搭著毛巾和换洗衣服。 整个屋子,充满了女孩子的气息。 白戎北和白斯安站在门口,一时间都没进去。 “你们……休息吧。”白戎北说,“我们走了。” “嗯。”苏晚晚点头,“你们也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白斯安看了林微微一眼,林微微冲他挥挥手:“加油干活儿!” 白斯安:“……” 兄弟俩转身走了。 等他们走远,林微微关上门,往床上一躺:“啊,舒服!” 苏晚晚也坐下来,揉了揉胳膊:“真的好累。” “不过房子快弄好了。”林微微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等弄好了,咱们就能搬过去了。” “嗯。”苏晚晚点头,顿了顿,又说,“微微,搬过去后……咱们怎么住?” 林微微坐起来:“什么怎么住?” “就是……”苏晚晚咬了咬唇,“咱们是各自跟自己的丈夫住,还是她们两闺蜜接著住……” 林微微明白了。 她重新躺下,看著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说:“晚晚,我不想跟白斯安住一起。” “为什么?”苏晚晚问,“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林微微撇嘴,“上次我想跟他……那什么,结果他因为腿的事,脸一下就黑了。我现在想起他那表情,就没什么兴致了。” “而且,”林微微继续说,“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咱们俩从穿过来就在一起,互相照应,多好啊。要是分开了,我一个人住,多没意思。” 苏晚晚其实也不想跟林微微分开。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林微微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唯一理解她的人。 和白戎北住一起…… 虽然白戎北人不错,但两人毕竟没什么感情,住在一起,肯定会尷尬。 “可是……”苏晚晚犹豫,“咱们都结婚了,要是一直不跟丈夫住一起,別人会说閒话的。” “说就说唄。”林微微不在乎,“咱们过自己的日子,管別人说什么。” 她坐起来,看著苏晚晚:“晚晚,你觉得呢?你想跟白戎北住一起吗?”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想。” “那不就得了。”林微微一拍大腿,“咱们还住一块儿!让白戎北和白斯安住一块儿去!” “啊?”苏晚晚愣住,“这……这行吗?” “怎么不行?”林微微说,“家属院的房子,每间都有三间屋呢,就是给娃儿准备的。咱们俩住一间,他们隨便怎么住都能住下!”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而且这样,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你要是跟白戎北住一起,他整天板著脸,多闷啊。我要是跟白斯安住一起,他因为腿的事自卑,动不动就黑脸,我也难受。” 苏晚晚听著,觉得有道理。 但……白家兄弟会同意吗? “他们……能答应吗?”她问。 “管他们答不答应。”林微微说,“房子是分给咱们的,咱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苏晚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还住一起。” 两人就这么定了。 下午,白戎北和白斯安在家属院刷墙。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刷得更快了。 兄弟俩都是干活儿利索的人,一个铲墙皮,一个刷墙,配合默契。 只是偶尔,白斯安会停下来,揉揉右腿。 “累了就歇会儿。”白戎北说。 “没事。”白斯安摇摇头,继续干。 他心里其实有点著急。 房子早点弄好,就能早点搬过来。 搬过来,就能和林微微住一起了。 第25章 努力耕地,三年抱俩娃 虽然上次因为腿的事,两人闹得有点不愉快,但白斯安觉得,那是意外。 等住到一起,朝夕相处,关係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想著,手上动作更快了。 白戎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明白弟弟在想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期待。 虽然说不指望夫妻生活,但既然结婚了,总归是要住在一起的。 苏晚晚温婉懂事,虽然娇气了点,但在努力学。 和她住一起,应该……不会太差。 至少比一个人住强。 两人各怀心思,埋头干活儿。 到了傍晚,两间房子的外墙都刷完了。 白色的石灰墙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虽然刷得不算特別平整,但比之前那副破败样子好多了。 “明天再把里面收拾一下,就能搬了。”白斯安说,语气里带著点期待。 “嗯。”白戎北点头,“回去吧。” 两人收拾好工具,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刚下班的军官。 “哟,白团长,白技术员,这是干啥去了?一身灰?”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笑著打招呼。 “刷墙。”白戎北简单地说。 “刷墙?”军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给新媳妇儿收拾房子呢?可以啊,亲自上手!” 旁边几个军官也围过来,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白团长,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白技术员也是,技术好,刷墙技术也好!” “对了,你们那俩媳妇儿呢?怎么没见著?”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在宿舍休息。” “休息?”一个年轻军官挤挤眼,“你们俩在这儿干活儿,她们在宿舍休息?这待遇,可以啊!” 大家都笑起来。 白戎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们上午也干活儿了,累了。” “哦,心疼媳妇儿了!”年轻军官起鬨,“白团长,没想到你看著冷冰冰的,还挺会疼人!” 白戎北没接话,但耳朵有点热。 白斯安咳嗽了一声:“行了,別开玩笑了,我们还得回去。” “回去干啥?急著见媳妇儿?”又有人起鬨。 大家笑得更欢了。 白戎北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这时,一个军官忽然说:“对了,我听说你们那俩媳妇儿,现在还住一块儿呢?就住白团长的宿舍?” 这话一说,大家都安静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真的假的?两媳妇儿住一起?那你们俩住哪儿?” “该不会……你们俩还睡一起吧?” “我的天,白团长,白技术员,你们这娶了媳妇儿,咋还跟没娶一样?” 白斯安脸色有点尷尬。 白戎北倒是平静:“她们刚来,不习惯,住一起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一个军官笑得不怀好意,“那你们俩呢?互相照应?” 又是一阵鬨笑。 白斯安有点受不了了,推了推眼镜:“她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我们没意见。” “没意见?”年轻军官挤眉弄眼,“白技术员,你这话说得,可不像没意见啊!是不是想跟媳妇儿住一起,又不好意思说?” 白斯安:“……” 他脸红了,但强撑著:“少胡说。” “我哪有胡说。”年轻军官继续说,“你们俩也是,娶了媳妇儿,就得住一起啊!不然娶回来干啥?当摆设啊?”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白戎北脸色沉了沉:“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语气冷了下来,几个军官不敢再开玩笑,嘻嘻哈哈地散了。 等他们走远,白斯安才鬆了口气。 兄弟俩继续往宿舍走。 走了一段,白斯安忽然小声说:“哥,他们说得也对。” 白戎北看了他一眼。 “咱们……总不能一直不跟媳妇儿住一起。”白斯安说,“別人会说閒话的。” 白戎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隨她们吧,她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可是……”白斯安想说,他想跟林微微住一起。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白戎北的伤。 他哥不能生育,那方面也有问题。 如果他跟林微微住一起,过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那他哥怎么办? 苏晚晚会怎么想? 到时候他框框耕地,林微微三年抱俩娃,而他哥嫂那边还是冷锅冷灶的,这对他们两打击可不小。 一想到这,白斯安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想跟媳妇儿住一起,想跟媳妇儿亲热,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哥呢? 他哥娶了媳妇儿,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如果他过得幸福,他哥心里该多难受? 白斯安咬了咬牙,说:“哥,你的病……真的没希望治了吗?” 白戎北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不用治。” “可是……” “没有可是。”白戎北打断他,“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白斯安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走回宿舍。 到了门口,白戎北忽然说:“斯安,你想跟林微微住一起,就住。不用管我。” 白斯安一愣:“哥……” “我没事。”白戎北说完,推门进去了。 白斯安站在门外,心里沉甸甸的。 他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是这次,他不能让他哥一个人扛。 白斯安握了握拳。 他得想办法,把他哥的病治好。 …… 接下来的两天,兄弟俩请了假,专心收拾房子。 有了他们的帮忙,进度快了很多。 刷墙、补洞、擦玻璃、扫地……两间破房子,一点点变得乾净整齐。 林微微和苏晚晚也来帮忙,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兄弟俩在干,她们俩干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坐在旁边休息。 林微微还理直气壮:“这么累的活儿,本来就该男人干!” 苏晚晚虽然不好意思,但也確实干不动了。 到了第三天下午,房子终於收拾好了。 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至少能住人了。 地上扫得乾乾净净,墙刷得白白净净,窗户擦得透亮,屋里还搬来了一些基本的家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 床是部队配发的,硬木板床,铺著军绿色的床单。 林微微看著那张床,皱了皱眉:“这床单……也太硬了吧?” 第26章 我的大媳妇儿,就这么跑了! 苏晚晚也摸了摸:“而且顏色不好看。” “咱们得换。”林微微说,“换个碎花的,或者带图案的,看起来温馨一点。” “去哪儿买?”苏晚晚问。 “服务社应该有吧?”林微微说,“明天去看看。” 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虽然房子收拾乾净了,但总觉得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气。 “得弄点东西装饰一下。”林微微说,“比如窗帘啊,桌布啊,还有花瓶什么的。” 苏晚晚点头:“嗯,慢慢来。” 她们正说著,白戎北和白斯安进来了。 两人也是一身灰,但看著收拾好的房子,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差不多了。”白戎北说,“明天就能搬过来了。” “太好了!”林微微欢呼,“终於不用挤在那个小宿舍了!”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想著,搬过来后,就能和林微微住一起了。 虽然上次因为腿的事闹得不愉快,但他觉得,那只是意外。 等住到一起,朝夕相处,关係肯定会好起来的。 他甚至开始计划,等搬过来后,要跟林微微好好谈谈。 …… 第二天,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就是两个藤编箱子,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兄弟俩先把东西搬到家属院,然后去退宿舍。 林微微和苏晚晚则在家属院收拾新房子。 两人把带来的碎花床单铺上,又把搪瓷缸子、玻璃花瓶摆好,屋里顿时温馨了不少。 “这样才像个家嘛。”林微微满意地说。 苏晚晚也笑了:“嗯,比之前好多了。” 正说著,白家兄弟回来了。 白斯安一进门,就看见林微微在铺床。 碎花的床单,在军绿色的硬板床上铺开,看起来柔软温暖。 他心里一热,走过去:“我来帮你。” “不用,铺好了。”林微微拍拍床单,“你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白斯安点头:“嗯。” 他看著林微微,她正弯腰整理床单,碎花衬衫的衣摆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他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压抑住了想在林微微身上啃一口的衝动。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微微,咱们……今晚就住这儿了。” “嗯?”林微微抬头,“什么咱们?” 白斯安一愣:“就是……这间房是分给咱们的,咱们住这儿。” 林微微直起身,看著他:“谁跟你说咱们住这儿?” 白斯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林微微抱起自己的藤编箱子:“这个房间的床我先铺上,不过我不住。” 说完,她拎著箱子就往外走。 白斯安彻底懵了。 他愣了几秒,赶紧追出去:“等等!林微微,你去哪儿?” 林微微已经走到隔壁门口了,那是分给白戎北和苏晚晚的房子。 她回头看了白斯安一眼:“我捨不得晚晚,我跟晚晚住一起。” 白斯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微微说,“我不想跟你住一起,想跟晚晚住一起,不行吗?” “可是……咱们是夫妻啊!”白斯安有点急了。 “夫妻怎么了?”林微微理直气壮,“夫妻就得住一起啊?法律规定的?” 白斯安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林微微看著他一脸懵逼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硬:“反正我跟晚晚住一起,你要住哪儿,隨便你。” 说完,她推门进了隔壁屋。 白斯安站在门口,看著关上的门,整个人都傻了。 他费了这么大劲,请了假,干了这么多活儿,好不容易把房子收拾出来。 结果……媳妇儿跑了? 跟別人住一起去了? 还是跟他嫂子? 白斯安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这时,白戎北从屋里出来了。 他看见白斯安站在隔壁门口,表情呆滯,愣了一下:“怎么了?” 白斯安转过头,看著他哥,声音都有点飘:“哥……林微微说,她要跟苏晚晚住一起。” 白戎北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哦。” “哦?”白斯安瞪大眼睛,“你就『哦』?” “不然呢?”白戎北说,“她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可是……”白斯安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昨天那群军官的玩笑话。 “你们这娶了媳妇儿,咋还跟没娶一样?” 现在,这话成真了。 他娶了媳妇儿,结果媳妇儿不跟他住一起。 这算什么事啊? 白戎北看著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拍了拍白斯安的肩膀:“先进屋吧。” 兄弟俩进了屋。 苏晚晚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们进来,有点不好意思。 “白团长,白技术员……”她小声打招呼。 白戎北点点头:“林微微说,她要跟你住一起?” 苏晚晚脸红了:“嗯……我们商量过了,觉得……还是住一起比较好。” 白戎北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 白斯安也坐下来,低著头,不说话。 屋里气氛有点尷尬。 过了一会儿,白戎北才开口:“你们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我们没意见。” 苏晚晚鬆了口气:“谢谢。” “但是,”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家属院的房子,是分给夫妻的。你们俩住一起,我和斯安住哪儿?” 苏晚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问题。 “你们……可以住一起啊。”她说,“这房子有三间屋呢,我们俩住一间,剩下两间,你们俩一人住一间,正好。” 白戎北:“……” 白斯安:“……”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最后,白戎北嘆了口气:“行吧,隨你们。” 白斯安想说什么,但被白戎北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嘴。 他能说什么? 说他想跟媳妇儿住一起? 可他哥呢? 他哥不能跟媳妇儿住一起,他要是坚持,那不是往他哥伤口上撒盐吗? 白斯安咬了咬牙,低下头:“嗯,隨她们吧。” 第27章 抱著床褥子,跟著媳妇儿跑。 苏晚晚看著兄弟俩,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但她真的不想跟白戎北住一起。 太尷尬了。 而且林微微也不想跟白斯安住一起。 她们姐妹俩,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彼此是依靠。 所以,只能委屈白家兄弟了。 “那……我去帮微微收拾东西。”苏晚晚小声说,然后赶紧溜出了屋。 屋里,又只剩兄弟俩。 白斯安低著头,不说话。 白戎北看著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难受?” 白斯安没吭声。 “难受也得忍著。”白戎北说,“她们是咱们媳妇儿,但不是咱们的附属品。她们想怎么住,是她们的自由。” 白斯安抬起头:“哥,你真的……不在乎吗?” 白戎北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乎能怎么样?不在乎又能怎么样?日子总得过。” 他说得平淡,但白斯安听出了其中的无奈。 他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事都看得开。 可白斯安知道,他哥心里肯定也在乎。 哪个男人不想跟媳妇儿住一起? 哪个男人不想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可是他哥不能。 …… 隔壁屋,林微微和苏晚晚正在收拾东西。 两人把两张床並在一起,铺上碎花床单。 本来白斯安和白戎北两人的宿舍都应该不止一个人的。 可是白戎北是团长,能申请单人住,而白斯安也因为腿受伤了,受了优待,也是一个人住,所以两人都一个人住的, “这样真好。”林微微满意地说,“咱们又能睡一起了。” 苏晚晚也笑了:“嗯,像以前一样。” “以前”指的是穿越前,她们俩是闺蜜,经常一起睡。 现在穿越了,还能睡一起,真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坐在床上休息。 林微微忽然说:“晚晚,我刚才看白斯安那样子,好像挺难受的。” 苏晚晚点头:“嗯,白团长好像也有点……不高兴。” “他们不高兴就不高兴唄。”林微微撇嘴,“咱们高兴就行。” “可是……”苏晚晚犹豫,“咱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什么?”林微微说,“咱们又没做错什么。咱们只是不想跟不熟的男人住一起,有什么错?” 苏晚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们跟白家兄弟,虽然结婚了,但认识才几天,根本没什么感情。 让她们跟两个陌生男人住一起,確实太尷尬了。 “而且,”林微微继续说,“白斯安那傢伙,因为腿的事自卑,动不动就黑脸。我要是跟他住一起,我这么好色,肯定馋他,到时候说不定又碰著他的腿,把他给惹毛了,他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苏晚晚笑了:“他不会的。” “谁知道呢。”林微微哼了一声,“男人啊,都是要面子的。特別是白斯安那种,因为腿伤自卑的,最要面子了。我觉得我们两还得再相处相处才能住在一块,睡在一块,这样对彼此也有了解,也不至於会闹矛盾。” 苏晚晚也理解林微微的想法。 林微微虽然是个画漫画的小能手,对於男欢女爱的事情接受度比较高,而且也主动,可是上次她是出於关心白斯安才关心他的脚。 结果没成想,白斯安竟然因为林微微的关心而黑脸了。 对於林微微来说,这事在心里成了疙瘩,目前指定不想再和白斯安更进一步。 而且林微微说得也有道理,都说做那啥是激情……可是两口子既然结婚了要过一辈子,也不能只有激情啊。 前期两人的磨合,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林微微不想和白斯安住一块,苏晚晚很是理解。 不过,苏晚晚也能理解白斯安,他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因为脚伤而自卑,好像也正常。 毕竟,男人都要面子。 苏晚晚又想起白戎北。 白戎北也要面子吗? 应该也要吧。 毕竟那方面有问题,对男人来说是最大的打击。 所以他才会说“不用治”,才会那么冷淡。 其实是在掩饰內心的痛苦吧? 苏晚晚心里忽然有点同情白戎北。 但同情归同情,让她跟他住一起,她还是不愿意。 至少现在不愿意。 “算了,不想了。”林微微躺下,“反正咱们住一起,互相照应,过咱们的日子。他们兄弟俩爱怎么过怎么过。” 苏晚晚也躺下:“嗯。” 两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夜深了,戈壁滩上的风颳得呼呼响。 白斯安躺在隔壁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屋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墙是新刷的,还带著点石灰味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他睁著眼,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林微微。 她今天拎著箱子头也不回走掉的样子,她说“我不想跟你住一起”时理直气壮的语气,还有她铺床时露出的那一小截腰…… 白斯安烦躁地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躺了半晌,突然坐起来,抹了把脸。 不行。 他在这儿躺著,林微微在隔壁跟苏晚晚睡一块儿。 隔著一道墙,跟隔著一座山似的。 白斯安下了床,跛著脚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走到墙角,把自己那床军绿色的被子捲起来,又把枕头夹在腋下。 想了想,把桌上那个印著红星的搪瓷缸也拿上了。 他抱著这一堆东西,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外头风大,吹得他一个激灵。 隔壁屋的窗户黑著,显然已经睡熟了。 白斯安深吸一口气,抱著东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哥那屋门口。 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白戎北穿著背心裤衩站在门口,脸上还带著睡意。 看见白斯安抱著被子枕头站在外头,白戎北愣了一下:“大半夜的,干什么?” 白斯安清了清嗓子:“哥,我搬过来住。” 白戎北看著他,没说话。 白斯安有点不自在,硬著头皮说:“隔壁……太大了,我一个人住著冷清。” 白戎北还是没动,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你媳妇儿在这边,你住隔壁是不放心?” 第2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媳妇儿。 白斯安脸一热:“谁说的!我就是……就是想跟哥住一块儿。” “跟我住?”白戎北挑眉,“咱俩以前在一个屋睡了多少年,也没见你这么黏糊。” 白斯安被他哥说得尷尬,挠了挠头:“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白戎北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你不是说过,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没必要太在意?今晚上这齣是干啥?” 白斯安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抱著被子的手紧了紧。 白戎北看他那样子,也没再继续调侃,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白斯安鬆了口气,赶紧抱著东西挤进去。 屋里黑,他熟门熟路地往里头走。 这房子有三间屋,林微微和苏晚晚住最里头那间,门关著。中间那间空著,白戎北睡最外头这间。 白斯安直奔中间那屋,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木板床,连床单都没有。 他把怀里的被子枕头扔上去,又转身出去,从外头搬了张椅子进来,把搪瓷缸放在椅子上。 白戎北跟过来,站在门口看他忙活。 白斯安跛著脚铺床,动作有点笨拙。 右腿使不上劲,弯腰铺床单时,得用手撑著床沿。 白戎北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没管他。 屋里,白斯安总算把床铺好了。 他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外。 隔壁屋的窗户还黑著。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搬过来。 就是觉得……离林微微近点,心里踏实。 白戎北躺回自己床上,睁著眼。 他听见隔壁屋白斯安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那小子坐下时床板发出的“嘎吱”声。 白戎北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他其实也睡不著。 白斯安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结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没必要太在意。” 话是这么说,可真的结婚了,住到一个屋檐下,能不在意吗? 特別是……他还有那个毛病。 白戎北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晚的样子。 她刷墙时认真的侧脸,她递水给他时微红的脸颊,还有她说“谢谢”时轻轻柔柔的声音。 如果……如果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如果他可以像普通丈夫一样,跟媳妇儿住一起,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白戎北忽然想起白斯安白天问的那句话:“哥,你的病……真的没希望治了吗?” 他当时冷著脸说“不用治”。 可现在,一个人躺在黑暗中,他忽然有点动摇。 也许……应该试试? 就算为了苏晚晚,也该试试。 至少,不再这么抗拒医生。 隔壁屋,白斯安也躺下了。 他侧著身,面朝著墙壁,那堵墙后面,就是林微微和苏晚晚的房间。 虽然隔著一堵墙,但感觉离她近多了。 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总算好了些。 三间屋里,两个男人各自想著心事,许久才睡著。 而最里头那间屋,林微微和苏晚晚早就睡熟了。 林微微四仰八叉地躺著,一条腿搭在苏晚晚身上。 苏晚晚被她压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微微你別挤我”,然后又睡著了。 夜很深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微微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旁边苏晚晚也动了动,小声说:“微微……我也想去厕所。” 两人对视一眼,都垮下脸。 “哎,拉屎撒尿可是个大问题啊,总不能老是跑到外面去拉野屎,撒野尿吧,到时候我们两被狼给叼走了。”林微微说著糙话,苦著脸。 “微微,你斯文点……”苏晚晚听著林微微的话,有些窘迫,她嘆气,“可是不去怎么办?” 两人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林微微忽然一拍大腿:“咱们在院子里自己整一个厕所怎么样?” 苏晚晚一愣:“怎么整?” “就……挖个坑,搭个简易的棚子。”林微微越说越兴奋,“反正院子这么大,空著也是空著。咱们自己弄个厕所,就不用去公共厕所了!” 苏晚晚眼睛也亮了:“能行吗?” “试试唄!”林微微跳下床,“走,先出去解决一下,然后回来商量怎么弄!” 为了这个伟大的计划,两人连懒觉都不睡了,麻利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外屋静悄悄的,白戎北那间房门关著。 两人正要往外走,中间那间屋的门突然开了。 白斯安穿著军装衬衫,扣子还没扣全,头髮有点乱,眼镜歪在脸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看见林微微和苏晚晚,他也愣住了。 六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微微先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镇定地说:“我搬过来住了。” “搬过来?”林微微上下打量他,“隔壁那么大屋子,你一个人住不好吗?跑这儿挤什么?” 白斯安面不改色:“我一个人住著冷清,想挨著我哥住。” 林微微“哦”了一声,眼神狐疑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苏晚晚在旁边轻轻戳了戳林微微的胳肢窝,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微微瞬间明白了,眼睛一眯,看向白斯安。 白斯安被她看得不自在,別开视线,低头扣衬衫扣子。 “行吧,你爱住哪儿住哪儿。”林微微摆摆手,拉著苏晚晚就往外走,“我们急著上厕所,回头再说!” 两人小跑著出了门。 白斯安站在原地,看著她们跑远的背影,耳朵尖有点红。 他確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总不能承认吧。 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第29章 背后做事的男人 林微微和苏晚晚上完厕所回来,憋著的劲儿散了,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看了一眼家里,已经没人了。 白斯安和白戎北,应该已经上班去了。 两人捂著肚子蹲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那股雄心壮志就像被戈壁滩的风颳走了一大半。 “挖坑……说得轻巧,”林微微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著。 “挖多深?棚子怎么搭?木头去哪儿弄?最重要的是,挖完了不还是个旱坑?时间一长,不照样臭气熏天,招苍蝇?” 苏晚晚托著腮,眉头拧的十分紧巴:“而且,这算是改造营房吧?材料都得申请,有定额的。水泥、砖头……咱们刚来,啥贡献也没有,凭啥申请这些?白戎北他们……估计也挺难开口。” “难道真去求他们?”林微微撇撇嘴,“昨晚才说不跟他们住,今天就去求他们修厕所……这脸打得,啪啪响。” 两人越想越觉得这办法行不通。 苏晚晚嘆了口气,小声说:“要不……咱们以后少吃点?少喝点?从源头上控制……” 林微微被她这异想天开逗得笑了:“拉倒吧,人是铁饭是钢,还能真憋死?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继续跟王婶说的,找个远点的地儿,挖个深坑,每次用完埋上……” 她自己说著都没底气。 两人正垂头丧气地蹲在那儿,用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地上的干土。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在家属院这排房子前面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两人诧异地抬头望去。 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她们院门外。 驾驶室跳下来两个穿著军装的年轻战士,后面车斗里还有两个。 其中一个战士手里拿著个文件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院子里蹲著的林微微和苏晚晚,便扬声问道:“同志,请问这是白戎北团长和白斯安技术员家的院子吗?” 林微微和苏晚晚赶紧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苏晚晚点头应道:“是,是这儿。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战士看了看文件夹,又核对了一下门牌號,咧嘴一笑:“那就对了!我们是后勤运输队的,奉命给白团长家送建筑材料。” 他回头对车斗里的同伴一挥手,“卸车!” 另外三个战士立刻行动起来,身手利落地翻上车斗,解开固定货物的绳索。 一袋袋沉甸甸的水泥,油毡、石粉、红砖以及木头椽子都被卸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林微微和苏晚晚彻底看傻眼了。 林微微碰了碰苏晚晚的胳膊,忍不住问:“晚晚……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水泥?砖头?” 苏晚晚也呆呆地点头:“还有木头……油毡……”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唰地亮了。 林微微猛地抓住苏晚晚的手,声音激动不已:“厕所!是修厕所的材料!” 苏晚晚也反应过来了:“有著落了……咱们的厕所……有著落了!” 她们俩也顾不得那么多,衝过去围著那堆材料转,想摸又不敢摸,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像两个终於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么大的动静,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张嫂子端著饭碗从屋里出来,王秀英、李建国,还有其他几家听见响动的家属,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哟,这是干啥呢?咋拉来这么多东西?”张嫂子踮脚看著这堆水泥砖瓦。 “是白团长家吧?刚搬来就弄这么大阵仗?”有人嘀咕。 王秀英看著这格外金贵的建筑材料,眼神复杂。 这年头,水泥砖瓦可都是紧俏物资,个人家里修个灶台都得掂量好久,白家这一下子拉来这么多…… 她忍不住开口道:“白团长家这是要大兴土木啊?这得多少指標……”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家属也窃窃私语起来。 “就是,这么多水泥,修啥用啊?” “该不会是……要盖小厨房吧?” “不能吧,这也太……” 正议论著,人群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一让。” 眾人回头,白戎北不知何时回来了,他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先对那几个卸车的战士点点头:“辛苦同志们了。” “团长,材料都在这儿了,清单您核对一下。”拿著文件夹的战士递过一张纸。 白戎北接过来,目光扫过那堆材料,又看了看清单,点点头:“嗯,数目对。谢谢你们。” 战士们敬了个礼,利索地爬上卡车,发动机轰鸣著开走了。 这时,林微微和苏晚晚已经迫不及待地挤到白戎北面前。 林微微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指著那堆材料,急切地问:“白团长,这些……这些是修厕所用的,对不对?” 苏晚晚也仰头看著他,眼里满是期待和不敢置信。 白戎北点了下头:“对。” 就这一个字,让林微微和苏晚晚差点又蹦起来。 周围的家属们都炸开了锅。 “啥?修厕所?用水泥修厕所?” “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金贵了吧?茅坑不都是挖个土坑就行了吗?” “就是啊,白团长,这多浪费材料啊!公家的东西,得用在刀刃上……”一个年纪大些的家属忍不住说道。 林微微一听,那股护食的劲儿就上来了。 “这位婶子,话不能这么说。修个乾净点的厕所,怎么就叫浪费了?个人卫生也是大事,脏乱差容易生病,病了不得吃药看医生? 那不更浪费资源?咱们把厕所修好点,乾乾净净的,自己住著舒服,也是给营区环境做贡献不是?” 苏晚晚也轻声细语地接上:“是啊,爱护环境,讲究卫生,也是积极响应號召。材料是按规定申请来的,用在改善生活条件上,怎么能算浪费呢?” 她俩一唱一和,把个人卫生和响应號召这几个大帽子一扣,刚才说话那家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 这时,白戎北站了出来说道:“材料是按规定程序申请,批下来的。修厕所,改善基本生活条件,符合规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自家院子里的工程,不影响旁人。” 第30章 共同搞建筑 话说到这份上,再围观议论就显得不识趣了。 家属们互相看了看,虽然眼神里还满是惊奇和嘀咕,但也只能訕訕地散了。 王秀英抿著嘴,看了一眼那堆材料,拉著李建国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不过,白家兄弟要给新媳妇儿修高级厕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区。 人群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晚看著白戎北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感觉暖暖的。 她想起刚才他和战士们核对清单,坦然承认是修厕所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忽然转身跑回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出来,手里捏著一个小布包。 她走到白戎北面前,把小布包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道:“白团长,这些材料……肯定很不好申请,也……也花了钱吧? 这是我和微微凑的,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我们再想办法。如果……如果你和斯安工作忙,没空弄,我们也可以拿钱去请人来修……”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微微红了。 布包里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压箱底的钱,还有一些林微微塞给她的。 在这个钱和票都紧巴巴的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白戎北看著面前的小布包,又抬眼看向苏晚晚。 她仰著脸,眼神清澈,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收回去。” “啊?”苏晚晚一愣。 “这厕所,”白戎北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厕所修好了,我和白斯安也要用。材料的事你不用管。钱,收好。” 苏晚晚被他这有点凶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捏著布包的手僵在那里。 白戎北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语气放缓了些:“我会安排时间,儘快弄好。你不用操心这个。” 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堆材料,確认没什么问题,便对苏晚晚说道:“我回团部了。” 他转身,很快离开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手里捏著没送出去的小布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复杂极了。 林微微凑过来,看著白戎北离开的方向,胳膊搭在她肩上咂咂嘴:“嘖嘖,看不出来啊,你老公……行动力可以啊!闷声不响的,就给咱俩弄来这么大个惊喜!” 苏晚晚把小布包仔细收好,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眼里带著光,“他……是挺好的。” 林微微撞撞她肩膀,挤眉弄眼:“感动了吧?是不是觉得,嫁个这样的,也挺不错?” 苏晚晚脸一红,推了她一把:“別瞎说!”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白斯安才挎著军用挎包,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外堆著的小山,他脚步顿了一下。 水泥袋、红砖、木头……嗬,阵仗不小。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修厕所的材料。 昨天林微微和苏晚晚蹲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他隱约听见“挖坑”、“棚子”什么的,当时没太在意。 没想到他哥动作这么快,一声不吭就把东西弄回来了。 白斯安嘴角弯了弯。 他哥那人,面上冷硬,说什么公共厕所够用了,结果转头就把材料申请下来了。 白斯安有些意外,以前也没发现他哥这么宠谁啊。 他走到院门口,林微微正蹲在那儿,手里攥著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儿是坑……这儿砌墙……门开这边……哎,这棚顶怎么搭才不漏雨呢……” 夕阳把她蹲著的身影拉得老长了,碎花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的头髮有点乱,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正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她的宏伟蓝图。 白斯安站她身后看了会儿,那地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圈圈叉叉,除了她自己,估计没人能看懂。 “画什么呢?”他出声。 林微微嚇了一跳,树枝一抖,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 她回过头,看见是白斯安,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嚇我一跳。” 白斯安没接这话,指了指那堆材料:“哥弄回来的?” “嗯!”林微微站了起来,高兴道,“水泥!砖头!木头!还有油毡!白团长说,修厕所用的!” 她脸上沾了点灰,鼻尖还冒著细小的汗珠,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只终於找到宝藏的小动物。 白斯安心里莫名软了一下,点点头:“看见了。” 他走到那堆材料前,伸手摸了摸水泥袋,又掂了掂一块砖,“东西不错。” “是吧!”林微微凑过来,又开始比划,“我和晚晚上午就在想怎么弄,你看啊,我计划在这儿挖坑,底下用砖砌一圈,抹上水泥,就不容易塌。 上面用木头搭个架子,盖上油毡,再糊层泥,应该就差不多了。门得做个简单的,能关严实,不然……” 她兴致勃勃地说著,白斯安静静听著,偶尔点下头。 等她说完,白斯安才开口:“地上画的不清楚。” 说著,他把挎包从肩上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 林微微愣住了:“你还隨身带这个?” “技术员,习惯了。”白斯安翻开本子,把铅笔头在嘴里沾了点口水,磨了磨。 林微微看著他这动作,想笑又忍住了。 白斯安蹲下身,把本子垫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院子格局,又目测了一下那堆材料的量,开始低头写写画画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张简单的院落平面草图就出来了。 房屋位置、院子大小、甚至那堆材料堆放的点,都標得清清楚楚。 林微微凑过去看,不由得哇了一声:“你画得真好!比我在地上鬼画桃符强多了。” 白斯安头也没抬,笔尖在图上某处点了点:“厕所放这儿,离屋子有段距离,在下风口,味道不容易飘过来。排水沟从这儿走,直接通到院墙外的渗坑。” 他边说边画,线条乾净利落,尺寸比例都估摸得很准。 林微微看著他那专注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睛盯著图纸,睫毛很长,鼻樑挺直。 拿著铅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筋。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干活儿的样子还挺有魅力的。 “不过有个问题,”林微微收回思绪,想起正事,“这院子是你哥这边的,咱们……嗯,我和晚晚现在住这儿。那你那边院子呢?是单独再修一个,还是咱们两家合用一个?” 第31章 老婆不在,不行。 她问得自然,纯粹是从实用角度出发。 白斯安笔下却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微微一眼。 她正歪著头看图纸,碎发从耳畔滑落,表情很认真,显然没多想。 白斯安心里那点念头转了转,语气儘量显得平常:“我那边自然也要修。” “啊?”林微微转头看他,“修两个?材料够吗?会不会太浪费?” “材料我去想办法。”白斯安说,用铅笔在他自己那边院子的位置也画了个小方块,“不然以后住著不方便。” 他没把话说透,但心里想的是怎么可能让你一直住在这边? 我的媳妇儿,自然要回我那边院子住。 厕所也得有,不能因为我家没厕所,你天天往这边跑。 林微微哪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听他这么说,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也是。修两个是方便点,离得都近。不过……”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笑起来,“咱们可以这样分嘛!男生用一个,女生用一个! 就在两个院子中间相邻的墙边上,各开一个小门,这样我和晚晚用这边的,你和白团长用那边的,早上起来也不用抢厕所,多好!” 白斯安听得直接停下了笔,抬一脸懵逼的看著她。 林微微还在为自己的绝妙主意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男女分开,互不干扰!” 白斯安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闷闷的道:“为什么要分开?” “啊?”林微微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儘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为什么不能……两口子用一个?我和……和你用一个,哥和……和苏晚晚用一个。” 他说完,耳朵尖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画图。 林微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唰地红了。 “谁……谁要跟你用一个!”她小声嘟囔,別开脸,“分开用……卫生!” 白斯安嘴角动了动,没再爭辩。 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他把注意力放回图纸上,画完了基本布局,开始细化厕所本身的结构。 “坑位不用太大,但底下要做成斜坡,方便……嗯,方便清理。” 他边说边画,“墙上可以留个通风的小窗。门要做结实点,戈壁滩风大。” 林微微也凑过来看,暂时忘了刚才的尷尬。 看著图上逐渐成型的结构,她忽然想起什么,指著蹲坑的位置说:“哎,这个坑口,能不能做成那种……嗯,底下带个弯管的?就是……水封的那种!味道就不容易返上来了!” 白斯安笔下停住,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水封?你知道这个?” 这年头,普通家庭用的旱厕,就是直上直下的土坑或者砖坑,讲究点的用石板盖一下。 水封式蹲坑,那是城市里楼房才有的东西,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清楚原理。 林微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她一个现代人,当然知道抽水马桶的原理,简化版的水封防臭还是懂的。 但这话没法解释。 “我……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她含糊道,“说是在底下做个存水弯,能防臭。” 白斯安眼睛亮了亮,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他拿起铅笔,在坑道下方仔细画了个u形的弯管结构,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虽然咱们没有自来水冲洗,但靠人工偶尔倒水,也能形成水封,確实能大大减少异味和苍蝇。” 林微微没想到他这么认同,还有点佩服的样子,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嗯满足。 “还有还有,”她比划著名,“墙上可以钉几个木架子,放点草纸啊什么的。地上最好也抹上水泥,好打扫。门后面还能掛个帘子……”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白斯安就安静地听,在本子上添几笔,把她的想法落实到图纸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一个说,一个画。 一个想法天马行空却切中实用,一个严谨细致能把它变成可行的方案。 偶尔也有分歧,比如林微微想要个洗手的小台子,白斯安觉得费材料且没必要,林微微就瞪眼:“饭前便后要洗手!讲卫生!” 白斯安沉默几秒,默默在图纸角落加了个小方框,標註简易洗手处,可用旧铁皮桶改造。 风吹过院子,带来戈壁滩特有的乾燥气息,也吹动了本子的纸页和她的碎发。 白斯安画完最后一笔,把本子递给她看:“大概这样。具体尺寸和用料,还得细算。” 林微微接过来,看著那张简洁却要素齐全的图纸,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成就感。 这厕所,好像真的能从纸上变出来了。 “白斯安,”她抬起头,看著他,很认真地说,“你画图真厉害。” 白斯安正在收拾铅笔和本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把本子塞回挎包,语气隨意道:“没什么,画惯了。” 但林微微看见,他侧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一点点。 而且,他没再提什么男生女生分开用的话。 远处传来收工的號声,悠长地在营区上空迴荡。 白斯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先回去看看我那边院子,跟哥商量一下材料的事。爭取明天……明天就开始弄。” 林微微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弯弯的笑道:“好!需要帮忙就说!” 白斯安从苏晚晚那边院子出来,回到分给自己的那间院子。 推开篱笆门,里面空荡荡的,屋子锁著,院里除了几丛枯黄的骆驼刺,啥也没有。 太阳斜斜地照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明明刚才在那边,林微微嘰嘰喳喳围著他转,虽然吵,但热闹。 现在这儿静得能听见风颳过墙头的声音。 他想起林微微蹲在地上画图的侧脸,她眼睛亮亮地说水封防臭的样子。 脚边影子挪了挪。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转身又出了院子。 他走得有点急,右腿的跛在土路上显得更明显了些。 回到苏晚晚那院门口,看见林微微还蹲在那儿,正用树枝戳著地上的图纸,嘴里嘀咕著什么。 “林微微。”他叫了一声。 林微微抬起头:“嗯?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白斯安走到她跟前,低头看著她:“你过来一下。” “干啥?”林微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第32章 房子著火了? “去我那边院子看看。”白斯安语气儘量平常,“厕所的位置,也得规划。你刚才说的那些……水封、通风,得实地看看怎么弄。”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想法多,一起去看看,省得我画漏了。” 林微微不疑有他,爽快点头:“行啊!走!” 她把手里的树枝一扔,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 两人前一后往隔壁走。 白斯安走在前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嗯,理由很正当。 ...... 苏晚晚在屋里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藤箱。 收拾完了。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 屋里乾乾净净的,碎花床单铺得平整,搪瓷缸子摆在桌上,玻璃瓶里的野花换了水,显得精神了些。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堆修厕所的材料在夕阳下泛著光。 林微微不在,估计是回她那边院子了。 苏晚晚想起白戎北下午硬邦邦让她“收回去”的那个小布包,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人家不肯收钱,还一声不吭把材料弄来了。 她总得做点什么表示表示。 做饭吧。 苏晚晚想著,挽起袖子,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厨房。 厨房里只有个土灶,一口铁锅,几个粗瓷碗,还有半口袋杂粮面,几个土豆和白菜——是昨天白戎北从食堂带回来的。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在现代也不是完全不会做饭,但用这种土灶……还真是头一回。 她回忆著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画面,先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然后划了根火柴。 火柴“嗤”一声亮起来,她小心地凑到柴火底下。 火苗舔了两下乾柴,冒了点菸,然后……灭了。 苏晚晚愣了愣,又划了一根。 这次她多塞了点乾草,火苗躥起来,她赶紧把柴火架上去。 火燃起来了! 她心里一喜,赶紧起身去洗锅。 可等她洗完锅,舀了水准备烧开时,回头一看,灶膛里的火又蔫了,只剩下浓烟滚滚往外冒。 “咳咳……”苏晚晚被呛得直咳嗽,赶紧蹲下,拿起烧火棍往里捅了捅。 这一捅,烟更大了。 灰黑色的浓烟从灶膛口、从灶台缝隙里一股股涌出来,很快瀰漫了整个小厨房,又顺著门往外飘。 苏晚晚被呛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地又塞了几根柴,结果烟更浓了。 她捂著嘴衝出来,站在院子里喘气,脸被烟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红红的。 不行,得继续。 锅里还有水呢,而且菜还没炒。 她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又一头扎进浓烟里。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把锅里的水倒掉——已经熏得有烟味了。然后洗锅,倒油,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去。 “刺啦”一声,油溅起来,嚇得她往后一缩。 赶紧翻炒,可灶膛里的火要死不活,锅底受热不均,土豆丝很快粘了锅。 她又著急去弄火,结果锅铲掉在地上,捡起来也顾不上洗,接著炒。 浓烟滚滚,厨房里能见度越来越低。 苏晚晚一边拼命咳嗽,一边眯著眼翻炒,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 白戎北从团部回来,刚走到家属院那条土路上,就看见自家院子方向冒著浓烟。 他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著火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越近烟越大,还看见不少邻居正从家里出来,朝那边张望。 “哪儿著火了?” “好像是白团长家!” “快去看看!” 白戎北心里一沉,衝进自家篱笆门。 院子里瀰漫著烟,但火源不明显。浓烟正从厨房门、窗户往外涌。 他正要往里冲,厨房门“砰”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花猫”跌跌撞撞衝出来,手里还攥著把锅铲,弯著腰撕心裂肺地咳嗽。 是苏晚晚。 她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灰,头髮乱糟糟地黏在额前,眼睛被烟燻得通红,泪流不止。 她一边咳一边还惦记著锅里的菜,喘过一口气,转身又要往浓烟里钻。 白戎北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別进去!”他声音很沉,带著惯有的命令语气。 苏晚晚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白戎北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的腰。 她撞进他硬邦邦的怀里,一股混合著汗味和皂角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晚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清是白戎北,愣了一下,隨即更急了。 “锅、锅里……菜快糊了……我、我……”她说著又要往里挣。 白戎北手上用力,把她牢牢固定在身前,低头看著她那张花猫一样的脸,语气不容置疑:“站著,別动。” 说完,他鬆开她,转身就衝进了浓烟滚滚的厨房。 苏晚晚站在原地,捂著嘴咳嗽,眼泪哗哗地流,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急的。 这时,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张嫂子、王秀英,还有另外几个家属院的妇女,都探著头往里看。 “我的老天爷,这是咋整的?”张嫂子拍著大腿,“这么大烟!” 王秀英伸脖子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狼狈不堪的苏晚晚,又看了看冒烟的厨房,嘴角撇了撇:“做饭呢吧?这是把厨房点著了?” “做个饭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一个瘦高个婶子摇头,“看看那姑娘,脸上抹得跟灶王爷似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儿。”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女接话,“资本家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火都不会烧。不会烧就別动啊,这要是真把房子点著了,咱们这一排都得跟著倒霉!” “就是,太没用了……”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苏晚晚耳朵里。 她咬著嘴唇,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锅铲柄,指节都白了。 心里又委屈又难堪。 她只是想做顿饭感谢一下白戎北…… 就在这时,林微微一阵风似的从隔壁冲了过来。 她在那边就看见这边冒烟,又听见吵嚷声,嚇得魂都没了。 “晚晚!晚晚你没事吧?”她挤开人群衝进院子,一把抓住苏晚晚的胳膊,上下打量,“伤著没?啊?” 第33章 护犊子 苏晚晚摇摇头,声音带著哭腔:“没……我就是……想做饭……” 林微微看她这可怜样,再一听周围那些閒言碎语,火气“噌”就上来了。 她转过身,眼睛扫向院外那群妇女,嘴一张就要开懟。 “我家的事,不劳各位操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打断了林微微即將出口的话。 眾人望去,只见白戎北从浓烟里走了出来。 他军装外套脱了,只穿著白背心,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手里端著一口冒著焦糊气的铁锅。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把锅往地上一放,然后直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外眾人。 “火已经灭了,没出事。”他声音平稳,但带著股天然的压迫感,“苏晚晚同志第一次用土灶,不熟练,正常。” 他顿了顿,看向刚才说得最大声的瘦高个婶子:“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学就会了。” 那婶子被白戎北看得有点訕訕,嘀咕了一句:“学也得小心点啊,多危险……” “我会教她。”白戎北接得很快,语气斩钉截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转身走回苏晚晚面前。 苏晚晚还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白戎北看著她,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紧紧攥著的锅铲。 “晚上我做。”他只说了四个字,然后看向林微微,“麻烦你陪她去洗把脸。” 林微微赶紧点头,拉著苏晚晚就往屋里走。 白戎北弯腰捡起地上的锅,走进一片狼藉的厨房。 院外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白戎北態度又冷硬,也就渐渐散了。 王秀英站在人群后,看著白戎北走进厨房的背影,眼神复杂。 刚才白戎北那句“我家的事”,还有他毫不犹豫维护苏晚晚的样子…… 跟她记忆里那个对林微微不闻不问的白戎北,简直判若两人。 张嫂子嘆了口气,对旁边人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新媳妇儿嘛,慢慢教就是了。白团长都说了会教,咱们就別瞎操心了。” 人群散去,院子安静下来。 厨房里,白戎北把烧焦的土豆丝倒掉,刷了锅。 灶膛里的火已经被他重新弄好了,这会儿燃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舀水,洗米,下锅。 动作熟练利落。 里屋,林微微打来水,给苏晚晚擦脸。 “你说你,逞什么能啊!”林微微一边擦一边数落,“不会做就別做,等他们回来做唄!看把自己搞的,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苏晚晚眼睛还是红的,小声说:“我就是……想谢谢他……” “谢他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林微微戳她脑门,“傻不傻!” 擦乾净脸,苏晚晚看著盆里黑乎乎的水,又想起刚才眾人的指责和白戎北的维护,鼻子一酸。 “微微……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她声音带著哽咽。 林微微动作一顿,放下毛巾,认真看著她:“谁说的?你只是没干过这些活儿。慢慢学唄!你看我,我也不会,但我脸皮厚,我不怕!” 苏晚晚被她逗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行了,別想了。”林微微搂住她肩膀,“你男人刚才不是挺帅的嘛?『我家的事,不劳各位操心』嘖嘖,护犊子护得明明白白!” 苏晚晚脸微微红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味。 林微微吸吸鼻子:“闻著还行。走,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屋子,看见白戎北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扶著锅柄,一手拿著锅铲翻炒。 军裤的裤腿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腿。白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 夕阳的余暉照进厨房,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 苏晚晚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难堪和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白戎北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饭马上好。”他说,“去摆碗筷。” “嗯。”苏晚晚轻轻应了一声,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碗四双筷子。 林微微也跟进来帮忙。 白戎北炒了个白菜,热了窝窝头,又煮了一锅小米粥。 虽然简单,但味道比食堂的好了不少。 饭菜上桌,白斯安也正好从隔壁过来。 他看见苏晚晚洗乾净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在桌边坐下。 四人围著桌子吃饭。 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林微微啃著窝窝头,眼睛在苏晚晚和白戎北之间来回瞟。 苏晚晚小口喝著粥,偶尔偷偷看一眼对面的白戎北。 白戎北吃得很快,但很安静。 白斯安也默默吃著。 吃完饭,白戎北起身收拾碗筷,苏晚晚赶紧站起来:“我来洗吧。”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没反对,把碗递给她。 苏晚晚端著碗去厨房洗。 林微微想跟去帮忙,被白斯安叫住了。 “微微,来一下。”白斯安站起来,往屋外走,“那边院子的图,还得商量。” 林微微看看厨房,又看看白斯安,还是跟著他出去了。 厨房里,苏晚晚站在水缸边洗碗。 水很凉,她洗得很仔细。 白戎北走进来,拿起瓢往锅里舀水,准备烧洗脚水。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晚才小声开口:“白团长……今天……谢谢您。” 白戎北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谢什么。” “谢谢您帮我解围……还有,谢谢您不嫌我笨。”苏晚晚声音越来越小。 白戎北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她侧对著他,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侧脸线条柔和,睫毛湿漉漉的,鼻尖还有点红。 “不笨。”他忽然说。 苏晚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第34章 领离婚证 苏晚晚听著白戎北说自己不笨,她心里莫名还挺高兴的。 碗筷刚放下,白斯安就站起身开始收拾。 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也赶紧跟著站起来想帮忙。 “你们歇著吧。”白戎北的声音平平地响起,他已经端起两个空碗往厨房走,“今天累了。” “我们洗就行。”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把剩下的盘子摞在一起,“没几个碗。” 林微微还想说什么,苏晚晚轻轻拉了她一下。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兄弟俩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配合默契,动作利索得好像演练过无数遍。 厨房是临时在屋角搭的土灶,简陋得很。白斯安打水洗碗,白戎北把桌子擦乾净,又拿起扫帚把地上的饭渣扫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个穿著军装的男人做这些家务活儿,画面有点违和,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林微微凑到苏晚晚耳边小声说:“他俩还挺会干活儿。” 苏晚晚点点头,眼睛看著白戎北弯腰扫地的背影。 他个子高,做这些活儿时需要把腰弯得很低,但动作一点不含糊,连墙角缝里的灰都给扫出来了。 没一会儿,屋里就收拾利索了。 碗筷洗好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桌子擦得乾乾净净,地也扫过一遍。 白斯安又拎起水壶,给每人倒了碗热水。 “坐。”白戎北说。 四人围著桌子坐下。 戈壁滩的夜晚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对了,今天政委给我说,我们的离婚报告批下来了。”白戎北开口,“我们明天上午要去把结婚报告拿了。” 白斯安点点头:“我们得把手续办全了。还有家属院的登记。” “嗯。”白戎北喝了口水,“另外,厕所的事。” 提到厕所,林微微和苏晚晚都抬起头。 “我和哥商量过了,打算后天就开始修,到时候我们明天下午再进城去买些东西,爭取一次就弄好。” “好啊好啊,进城,我们两还没去过呢!” 一听说要进城,林微微的苏晚晚都兴奋得不行。 两人乐呵呵的去睡觉了,她们两都很期待进城。 对於领证这事,姐妹两丝毫不在意。 白斯安和白戎北却睡不著了。 两人站在外面抽菸,一根接著一根。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头操练的口號声就把人吵醒了。 林微微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苏晚晚已经起了,正对著窗台上那块破镜子梳头髮。 “几点了?”林微微嘟囔。 “快六点了。”苏晚晚把头髮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白戎北刚才来说,七点半去团部。” 林微微一下子清醒了:“今天领证?” “嗯。”苏晚晚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人赶紧起床洗漱。 等收拾妥当走出里屋,白戎北和白斯安已经等在门外了。 兄弟俩都穿著整齐的军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 “吃早饭。”白戎北指了指桌上。 又是窝窝头、咸菜、小米粥。 四人默默吃完,白斯安照例收拾碗筷,白戎北去还饭盒。 七点一刻,四人出发往团部走。 戈壁滩早晨的风还带著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去政治处的路上,四个人走得沉默。 戈壁滩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风卷著细沙打在腿上。 白戎北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苏晚晚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心跳有点乱。 走到营部办公楼附近,白戎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苏晚晚:“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便朝旁边一排沙枣树后走去。 苏晚晚愣了一下,看了眼林微微。 林微微冲她挤挤眼,示意她快去。 苏晚晚抿抿唇,跟了过去。 沙枣树稀稀拉拉的,没什么遮挡,但总算隔开了几步路的距离。 白戎北站定,转过身,面对著苏晚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军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不见底。 “苏晚晚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確定要和我结婚?” 苏晚晚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手指蜷了蜷,抬起眼看他。 “我的情况,你清楚。” 白戎北继续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一项工作,“不能生育。而且我是团长,任务重,待在团部、下连队的时间多,以后可能经常顾不上家,更谈不上……照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脸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离婚证一拿,你可以申请回原籍,或者……另做打算。之前阴差阳错的事,组织上会说明,不会影响你。” 风颳过沙枣树枯硬的枝条,发出呜呜的轻响。 远处操场上有战士训练的口號声传来,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苏晚晚安静地听他说完。 这些话,他之前也透露过意思,但如此正式、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还是第一次。 她看著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负责,把最坏的可能先摆出来,让你选。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白团长,”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但很清晰,“我和你结婚,最开始確实是因为家里需要庇护,这点我不瞒你。至於你说的……不能生孩子,” 她顿了顿,脸上微微发热,但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有没有孩子,日子一样过。” 白戎北眼神微动,没说话。 “你忙事业,是应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特意……照顾。”苏晚晚继续道,语气慢慢坚定起来, “我们就……相敬如宾地过日子,行吗?就像……就像合住的同志,互相尊重,互相搭把手。”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还有……夫妻生活那事,我,我也不太想……我们就当室友处,行吗?”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又有点如释重负,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白戎北的手臂,像是要確认这个“室友协议”。 白戎北:“……” 第35章 拿到结婚证 他垂眼,看了眼她拍在自己小臂上的手,白皙,纤细,很快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等了半晌,就在苏晚晚又开始忐忑时,他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行。”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这个“行”字落地,好像就把一件至关重要又尷尬无比的事,轻轻揭过了。 “走吧。”白戎北转身,率先朝办公楼走去。 苏晚晚鬆了口气,赶紧跟上,心里那点乱麻,似乎被这简短又古怪的对话,理出了一点点头绪。 另一边,白斯安和林微微站在政治处门口等著,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微微百无聊赖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白斯安则靠在墙边,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喂,”林微微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白斯安,领了证……咱俩就算合法夫妻了哈。” 白斯安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嗯。” “那……”林微微眼珠转了转,“以后家里谁管钱?” 白斯安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都行。我的津贴,会上交。” “哦。”林微微点点头,又问,“那家务呢?还都你干?”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硬:“该女人干的,你得学。” 林微微撇撇嘴,“那我一直就住在晚晚那儿,和她一块做家务,还没这么累。” 白斯安嘴角抽了抽。 两人说话时,白戎北和苏晚晚回来了。 四人碰面,谁也没问刚才谈了什么,只是默契地一起走进了政治处办公室。 政委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了推眼镜:“事情我都知道了。阴差阳错,但也是缘分。现在把手续重新办一下,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先把原来的结婚报告和证明文件拿出来:“这是之前批的,白戎北和林微微,白斯安和苏晚晚。”说著,又拿出两张新的,“这是重新申请的,白戎北和苏晚晚,白斯安和林微微。”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怪怪的。这感觉……像在交换什么似的。 “离婚报告我这边批了,”政委继续说,“但还得你们本人签字確认。然后才能领新的结婚证。” 他先把离婚报告推到四人面前。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解除原婚姻关係。 白戎北拿起笔,第一个签了字。 字跡刚劲有力。 白斯安跟著签了,动作有点快,像要赶紧了结这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轮到两个姑娘。 苏晚晚握著笔,手指微微发颤。 林微微倒是乾脆,唰唰签上自己名字,还嘟囔一句:“头一回离婚,体验真新奇。” 政委看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签完离婚报告,政委收起来,又拿出新的结婚申请表:“来,填这个。” 他仔细核对了四人的身份证明、原来的结婚报告和刚刚批覆下来的离婚报告,又反覆询问了姓名、年龄、家庭成分,尤其是两兄弟和两姑娘的长相与照片是否吻合,问得极其详细。 “上次就是照片和名字弄混了,闹出这么大误会。”政委边低头填写新表格,一边严肃地说,“这次可不能再出错了。你们四个,都確认清楚,谁和谁是一对?” 林微微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苏晚晚脸红了,低著头。 白戎北面不改色:“確认。白戎北和苏晚晚。白斯安和林微微。” 白斯安也跟著点头。 “好。”政委把一式两份的结婚申请表格推过来,“男方女方各自签名,按手印。” 表格是油印的,粗糙的纸张上,铅字有些模糊。 需要填写的內容很简单,姓名、年龄、籍贯、是否自愿结婚。 白戎北拿起笔,先在自己那份上籤下名字。 他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一笔一划,毫不拖沓。 写完了,把笔递给苏晚晚。 苏晚晚接过笔,指尖有些凉。 她在“女方”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苏晚晚”三个字。 字跡清秀,微微有点抖。 写完,她蘸了印泥,在名字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圆圆的,像个句號,又像个开始。 白斯安那边,也利落地签了名。 轮到林微微,她拿著笔,看著“林微微”三个字,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穿越前,她签过无数遍这个名字,画画、签收快递、填表……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这三个字如此沉重,又如此崭新。 她吸了口气,用力写下名字,按手印时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红印子格外清晰。 陈干事仔细检查了四份表格,確认无误,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崭新的结婚证。 深红色的塑料封皮,上面印著金色的字,“结婚证”。 她翻开一本,用钢笔蘸了墨水,在空白处工整地填写:白戎北,男,廿八岁;苏晚晚,女,廿岁。 自愿结婚,经审查合於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於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下面落款是日期和部队政治处的公章。 另一本,填写的是白斯安和林微微的信息。 填写完毕,政委盖上最后一个公章,郑重地把两本结婚证分別递给白戎北和白斯安。 “以后就是合法夫妻了,要互相扶持,共同进步,为建设边疆贡献力量。” “谢谢政委。”兄弟俩接过,敬了个礼。 “你们两对以后要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问题和困难,直接来找我,我给你们解决。” “谢谢政委。”四人点头答应。 四个人手里,各自多了一样东西。 白戎北和苏晚晚拿著离婚证和新的结婚证。 白斯安和林微微也是。 林微微翻看著手里鲜红的结婚证,小声嘀咕:“这就……成了?” 苏晚晚把证件小心地收进隨身带的布包里,心情复杂。 一离,一结,短短几天,人生轨跡就被这两张小纸片彻底改变了。 四个人拿著崭新的结婚证走出办公楼时,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微微把结婚证举起来对著太阳看,嘴里嘖嘖有声:“真红。” 她准备把结婚证收起来,结果却被白斯安拿过去了,他拿著结婚证说,“给我收著,你大大咧咧的,別给弄掉了。” 林微微顺带把离婚证也递给了他,“那离婚证,你也一併收著。” 白斯安虽然有些不乐意见到这本离婚证,但是还是给收起来了。 白戎北也顺手將苏晚晚的证件放在了自己的兜里,然后自然说道,“走吧,我们去团部开车,等会就进城去买东西。” 第36章 进城 几人去开车。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王秀英正挎著菜篮子站在那儿,眼睛死死盯著他们手里的红色小本本。 她是来服务社买盐的,刚走到这儿,就看见白家兄弟和那两个资本家小姐从团部出来,手里拿著……结婚证? 王秀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啊,他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集体婚礼都办过了,怎么现在才领证? 而且……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白戎北手里那本,好像递给了林微微? 白斯安那本,是苏晚晚接的? 这顺序……完全反了啊! 她猛地想起前阵子听到的传言,说洞房那晚好像闹了乌龙……当时她没在意,只觉得是閒话。 可现在看著这诡异的领证顺序,再加上之前看到白戎北对苏晚晚那隱隱的维护……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王秀英脑子里成形。 难道……他们真的睡错了人? 所以现在才重新办手续,把结婚证换过来? 这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可就大了! 兄弟俩先结婚后离婚,又跟对方原来的媳妇结婚……这不就是乱搞男女关係吗? 虽然手续上是合法的,但传出去,难听啊! 王秀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压这两个娇小姐呢,这下可好,现成的把柄送上门了。 她看著四人走远的背影,转身快步往家属院走去。 得赶紧把这事“透露”出去。 白戎北那辆军用吉普就停在营部门口,洗得乾乾净净,绿漆在太阳底下泛著光。 林微微一看见车就“哇”了一声,小跑著过去,绕著车转了一圈:“这车能坐四个人?” “能。”白戎北拉开驾驶座的门,“后座挤点。” 白斯安已经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他右腿不太方便,坐前面宽敞些。 林微微和苏晚晚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確实不大,两个姑娘坐进去,腿挨著腿,肩膀碰著肩膀。 “坐稳了。”白戎北发动车子,引擎“轰”地一声响了起来。 车子开出营区,驶上戈壁滩的土路。 跟那天坐卡车不一样,吉普车有篷,不用吃风沙,座位也软和些。 但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全是石子。 车子一顛一顛的,林微微和苏晚晚刚开始还兴奋,扒著车窗往外看。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黄沙、石头、稀稀拉拉的骆驼刺,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牧民赶著羊群,像一团团移动的白点。 天蓝得发亮,云很少,太阳明晃晃地照著。 “这景色……挺壮观的。”苏晚晚小声说。 “就是太荒了。”林微微接话,“连棵树都看不见。”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两人的兴奋劲儿就过去了。 顛,太顛了。 五臟六腑都跟著车子一起晃,胃里开始翻腾。 苏晚晚脸色先白了,她捂著嘴,小声说:“微微……我有点难受。” 林微微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靠著车窗,闭著眼:“我也……想吐。” 前头开车的白戎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坚持一下,前面有个坡,过了坡休息。” 车子又顛了十来分钟,终於爬上一个缓坡。 坡顶有块平地,白戎北把车停下。 车一停,苏晚晚就推开门衝下去,蹲在路边乾呕起来。 她早上没吃多少,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呛得眼泪直流。 白戎北跟著下车,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的手掌很大,拍在背上力度適中。 苏晚晚吐了一会儿,感觉好点了,但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白戎北从车里拿出水壶,拧开递给她:“漱漱口。” 苏晚晚接过,小口漱了漱,又把水壶还给他。 “谢谢……”她声音虚虚的。 白戎北没说话,又递给她一块手帕。 苏晚晚擦了擦嘴,这才注意到他一直蹲在自己身边,军裤膝盖上沾了土。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白戎北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点。” 他的手掌很热,隔著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苏晚晚站稳了,脸有点红:“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晕。” 另一边,林微微也下车了,但她没吐,就是脸色发白,靠在车边喘气。 白斯安走过来,递给她水壶:“喝点水。” 林微微接过,喝了一口,又还给他:“这路……也太难走了。” “边疆都这样。”白斯安说,“习惯了就好。” “我可不想习惯。”林微微撇嘴,看著蹲在路边的苏晚晚,“晚晚,你还好吧?” 苏晚晚点点头:“好多了。” 四人休息了十来分钟,重新上车。 这回白戎北开得更慢了,儘量避开大坑。 但路就那样,再慢也顛。 林微微和苏晚晚靠在座位上,闭著眼,努力忍著那股噁心感。 白斯安从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到后面:“吃点这个,能压一压。” 林微微接过来打开,是晒乾的杏脯,黄澄澄的,看著就酸。 她塞了一个进嘴里,酸味在嘴里化开,那股噁心感还真压下去了一些。 “给晚晚。”她又拿了一个递给苏晚晚。 苏晚晚接过来,小口吃著。 “哪来的?”林微微问白斯安。 “炊事班老张给的,他老家寄来的。”白斯安说,“说晕车吃这个管用。” “谢了。”林微微说,又塞了一个进嘴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戈壁滩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的黄沙,一样的石头,看久了眼睛都花。 林微微和苏晚晚昏昏欲睡,但又睡不著,就那么半眯著。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忽然出现了不一样的顏色。 是绿色。 虽然稀稀拉拉的,但確实是树,还有房子。 “到了。”白戎北说。 林微微和苏晚晚一下子精神了,扒著车窗往外看。 是个小城,不大,房子大多是土坯房,灰扑扑的。 街道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有些店铺,门脸都很小。 街上人不少,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还有穿著民族服装的,花花绿绿的,很好看。 车子开进城里,速度更慢了。 街上人多,车也多,大多是牛车、马车,还有自行车,汽车很少见。 白戎北按了下喇叭,前面的人群慢吞吞地让开一条路。 “这就是城里?”林微微睁大眼睛,“比我想像的……小。” “边疆小城,就这样。”白斯安说,“地区首府在三百公里外,那才叫城。” 车子又开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先去吃饭。”白戎北说,“国营饭店在前面。” 第37章 样样都新奇 四人下车。 脚踩在地上,林微微和苏晚晚都有点飘,坐车坐久了,感觉地还在晃。 国营饭店是栋二层小楼,红砖砌的,墙上刷著白灰,写著“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还有人赶著毛驴车,正在卸货。 白戎北领著三人走进去。 店里挺大,摆了十几张桌子,大多坐满了人。 空气里飘著油烟味、饭菜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混杂气味。 柜檯后面站著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繫著白围裙,正在打算盘。 看见白戎北他们进来,妇女抬头看了一眼:“几位?” “四位。”白戎北说。 “那边有空桌。”妇女指了指角落。 四人走过去坐下。 桌子是木头的,油光发亮,不知道擦了多少遍。 凳子也是木头的,坐上去硬邦邦的。 一个年轻女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吃什么?” 她把一张油印的菜单放在桌上。 菜单上字跡模糊,但勉强能看清:过油肉拌麵、炒麵片、大盘鸡、手抓饭、烤包子…… 价格从几毛到一块多不等。 林微微和苏晚晚看著菜单,有点懵。这些菜名,她们大多没听过。 白戎北直接点了:“四个过油肉拌麵,四个烤包子,再来个白菜豆腐汤。” “行。”服务员记下来,“粮票、肉票。” 白戎北从兜里掏出票证递过去。 服务员数了数,点点头:“等著吧,二十分钟。” 她拿著单子走了。 林微微小声问白戎北:“过油肉拌麵……是什么?” “就是麵条,上面浇炒肉。”白戎北简单解释,“这儿特色。” 苏晚晚则好奇地四下张望。 店里很热闹,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划拳,还有孩子在桌子间跑来跑去。 靠窗那桌坐著一群穿民族服装的人,男的头戴绣花小帽,女的穿著艾德莱斯绸裙,色彩鲜艷,正用手抓著饭吃。 “他们不用筷子?”苏晚晚小声问。 “手抓饭,就得用手。”白斯安说,“入乡隨俗。” 正说著,服务员端著一个大托盘过来了。 四碗面,四个烤包子,一碗汤。 面碗很大,粗瓷的,里面盛著宽麵条,上面盖著一层油亮的炒肉片,还有青红椒和洋葱,香味扑鼻。 烤包子是焦黄色的,鼓鼓的,一看就是刚出炉。 汤是清汤,飘著几片白菜和豆腐。 “吃吧。”白戎北拿起筷子。 林微微早就饿了,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麵条很劲道,肉片炒得香,虽然油大了点,但確实好吃。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苏晚晚也小口吃著,味道比她想像的好。 白斯安把烤包子掰开,递给林微微一半:“小心烫。” 林微微接过来,咬了一口,里面是羊肉馅,香得很。 “这个也好吃!”她说。 白戎北看了苏晚晚一眼,见她吃得慢,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了几块给她。 苏晚晚一愣,抬头看他。 “多吃点。”白戎北说,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苏晚晚脸微红,小声说:“谢谢。” 四人埋头吃饭。 旁边那桌民族同志吃完了,大声说著话往外走,留下一桌狼藉。 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动作麻利,抹布一擦,又摆上新的碗筷。 正吃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几人抬头看去,是三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穿著邋遢,走路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他们走到柜檯前,拍著桌子:“上酒!上肉!” 柜檯后的妇女皱了皱眉:“同志,喝酒去別处,我们这儿是饭店。” “饭店不卖酒?”一个瘦高个男人瞪著眼,“看不起我们?” “有规定,中午不卖酒。”妇女声音硬了些。 “什么狗屁规定!”另一个光头男人骂了一句,“老子就要喝!” 店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白戎北放下筷子,看向那边。 白斯安也停住了,推了推眼镜。 林微微和苏晚晚有点紧张,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白戎北说,“吃你们的。” 那三个男人还在闹,瘦高个甚至伸手去拉柜檯里的妇女:“叫你上酒就上酒,哪那么多废话!” 妇女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戎北站起来,朝柜檯走去。 他个子高,军装笔挺,走过去时自带一股压迫感。 “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吃饭就吃饭,別闹事。” 三个男人回头看他,见他穿著军装,肩章上是两槓三星,愣了一下。 但酒劲上头,瘦高个还是梗著脖子:“关你什么事?当兵的管天管地,还管人喝酒?” 白戎北看著他:“管不著你喝酒,但管得著你闹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要么坐下好好吃饭,要么出去。”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三个酒鬼清醒了些。 光头男人嘀咕了一句:“算了算了,跟当兵的较什么劲……”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出去了。 店里又恢復了安静。 柜檯后的妇女鬆了口气,冲白戎北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同志。” 白戎北点点头,走回座位。 林微微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白团长,你刚才真帅!”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下继续吃饭。 苏晚晚小声说:“那些人……好凶。” “喝多了。”白斯安说,“哪儿都有这种人。” 吃过饭,白戎北结了帐,四人走出饭店。 林微微和苏晚晚以前就听说过,边疆的治安最开始並没有很好,而且还发生过很多事件,看起来,是真的。 她们两这顿饭幸好有两个军哥哥在身边,不然可能也吃得不安稳。 太阳正当中,晒得人发晕。 “先去买材料。”白戎北说,“建材站在城西。” 四人沿著街道往西走。 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店铺:供销社、裁缝铺、铁匠铺、修车铺……门脸都不大,但人来人往,挺热闹。 林微微和苏晚晚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供销社时,林微微拉住苏晚晚:“进去看看?” 白戎北看了眼时间:“去吧。” 第38章 新裙子! 两个姑娘赶紧跑进去。 供销社不大,一长溜柜檯,后面是货架,摆著各种商品。 布料、搪瓷缸、暖水瓶、肥皂、火柴……琳琅满目,但数量都不多。 柜檯前挤满了人,大多是大婶大嫂,正在挑布匹。 林微微挤到卖布的柜檯前,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眼睛直放光。 “晚晚,你看这个碎花的,做窗帘多好看!”她指著一块蓝底白花的布。 苏晚晚也看中了一块淡黄色的布:“这个做桌布应该不错。” 两人正看著,售货员过来了:“同志,要买布?有布票吗?” 林微微和苏晚晚一愣。 她们没布票。 “没票买不了。”售货员说,转身去招呼其他顾客了。 两人有点失望,但也没办法。 从供销社出来,林微微嘆了口气:“什么都要票……” “正常。”白斯安说,“物资紧张。” “走吧。”白戎北说,“建材站在前面。”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了建材站。 是个大院子,里面堆著水泥、沙子、砖头、木头等材料,还有几个工人在卸货。 白戎北走进去,跟一个管事的说了几句,递过去一张单子。 管事的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白戎北的军官证,点点头:“白团长,材料都准备好了,在那边。”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里堆著一小堆水泥、几捆油毡、一些铁钉和铁丝,还有两个便盆,不是抽水马桶,就是普通的陶瓷蹲坑,但比起旱厕,已经高级多了。 “这便盆……”林微微蹲下来看,“是瓷的!” “嗯。”白斯安也蹲下来检查,“质量还行。配个水封弯管,应该能用。” 工人帮忙把材料搬上车,吉普车后座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买完材料,白戎北看了看时间:“还有点时间,你们还想买什么?”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 “想买衣服。”苏晚晚说,“我和微微就带了两身换洗的,不够穿。” “去裁缝铺?”白斯安问。 “裁缝铺做衣服太慢了,”林微微说,“有没有成衣店?” 白戎北想了想:“百货商店有,但贵,而且要票。” “先去看看吧。”苏晚晚小声说,“万一……有不要票的呢?” 四人又往百货商店走。 百货商店在城中心,是栋三层楼,算是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 里面比供销社大得多,分好几个柜檯:服装、鞋帽、日用、文具……人也不少。 林微微和苏晚晚直奔服装柜檯。 柜檯里掛著几件衣服,大多是军便装、列寧装,顏色单调,灰、蓝、绿为主。 但也有几件不一样的,是民族服装,掛在最里面,色彩鲜艷,绣著精美的花纹。 “看那个!”林微微指著一条艾德莱斯绸裙。 裙子是红黄相间的,上面有复杂的花纹,在灯光下闪著光。 苏晚晚也看中了一条淡紫色的,上面绣著白色的花。 “同志,这两条裙子能试试吗?”林微微问售货员。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们一眼:“有侨匯券吗?” “什么券?”林微微没听清。 “侨匯券。”售货员说,“这是进口料子,要用侨匯券或者外匯券买。” 林微微和苏晚晚傻眼了。 她们家人根本不待见她们两,在家甚至连外匯卷都没混到一张,更別说侨匯券了。 白戎北走过来,看了眼裙子,问售货员:“多少钱?” “这条红的,四十五。紫的,四十。”售货员说,“不要布票,但必须用侨匯券。” 四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算是天价了。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 林微微和苏晚晚一听价格,赶紧摆手:“太贵了太贵了,不试了不试了。” 她们转身要走,白戎北却开口了:“等等。” 他看向售货员:“两条都要了。我有侨匯券。” 林微微和苏晚晚都愣住了。 白斯安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售货员也惊讶地看著白戎北:“同志,你真要?” “嗯。”白戎北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侨匯券和钱,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仔细数了数,点点头:“行,我给你开票。” 她开了票,把两条裙子取下来,递给白戎北。 白戎北接过,转身递给林微微和苏晚晚:“试试。” 苏晚晚捧著那条红裙子,手有点抖:“这……太贵了……” “穿著吧。”白戎北说,“以后出门,总得有身像样的衣服。” 林微微也捧著那条紫裙子,眼里藏不住的兴奋,但是还是很礼貌的感谢白戎北:“谢谢……” “去试试。”白斯安说,“那边有试衣间。” 百货商店角落有个用布帘子隔出来的试衣间,很小,只能容一个人。 林微微先拿著红裙子进去,苏晚晚在外面等。 过了几分钟,帘子拉开,林微微走了出来。 她平时穿的都是衬衫裤子,大大咧咧的,这会儿换上这条艾德莱斯绸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裙子是收腰的,衬得她腰细腿长。 红黄相间的花纹衬得她皮肤更白,脸上因为兴奋泛著淡淡的红晕。 她不太习惯地扯了扯裙摆:“怎么样?好看吗?”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看了她好几秒,才点点头:“嗯,好看。” 苏晚晚笑了:“好看!特別好看!” 林微微对著柜檯玻璃照了照,自己也满意:“这裙子真漂亮!” 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这时,旁边有几个顾客看了过来,小声议论: “这裙子真好看……” “是艾德莱斯绸吧?贵著呢……” “那姑娘穿著真合適……” 林微微听见了,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晚晚,你快去试试!” 苏晚晚拿著紫裙子进了试衣间。 又过了几分钟,帘子再次拉开。 苏晚晚走出来时,白戎北怔了一下。 淡紫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温婉清秀。 裙子上绣著白色的花,素雅又不失精致。她个子比林微微矮一点,但比例很好,裙子长度刚好到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有点害羞,低著头,手不安地捏著裙角。 林微微第一个叫起来:“晚晚!你太好看了!” 苏晚晚脸红了:“真……真的吗?” 白戎北点点头:“很適合你。” 就这么一句话,苏晚晚听出了肯定,心里甜甜的。 第39章 媳妇儿真漂亮 售货员也笑著说:“两位同志穿著都好看,这裙子就像给你们定做的一样。” 林微微和苏晚晚互相看看,都笑了。 她们穿著新裙子,捨不得脱下来。售货员帮她们把旧衣服包起来,两人就穿著新裙子继续逛街。 从百货商店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白戎北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再晚路不好走。” 四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街上人还是很多,林微微和苏晚晚穿著鲜艷的裙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路过一条小巷口时,突然从里面窜出两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两个年轻男人,穿著脏兮兮的衣裳,头髮乱糟糟的,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哟,两位姑娘,裙子真漂亮啊。”一个刀疤脸男人笑嘻嘻地说,“哪儿买的?” 林微微下意识地往白斯安身后躲了躲。 苏晚晚也紧张地抓住白戎北的胳膊。 白戎北把苏晚晚护在身后,冷冷地看著那两个人:“让开。” 刀疤脸男人嘿嘿一笑:“解放军同志,別这么凶嘛。我们就是想跟两位姑娘说说话,交个朋友。” 另一个矮胖男人也凑过来,眼睛在林微微和苏晚晚身上乱瞟:“就是,穿这么漂亮,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白戎北脸色沉了下来:“最后说一次,让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刀疤脸男人也收起了笑脸:“怎么,当兵的就想欺负老百姓?” 他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两位同志,我们还有事,请让开。” “你算老几?”矮胖男人推了白斯安一把。 白斯安右腿不便,被推得往后踉蹌了一步,林微微赶紧扶住他。 “你干什么!”林微微火了,瞪著那矮胖男人。 “哟,还挺凶。”刀疤脸男人伸手就要去摸林微微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 白戎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手上用力,刀疤脸男人疼得“嗷”一声叫了起来。 “放手!放手!”他挣扎著。 白戎北鬆开手,冷冷地说:“滚。” 刀疤脸男人揉著手腕,眼神凶狠:“你敢动手?信不信我去部队告你!” “去。”白戎北说,“我等著。” 他往前一步,两个混混被他的气势嚇得后退了两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议论: “又是这两个混混……” “整天游手好閒,专门调戏女同志……” “这回踢到铁板了,人家是解放军……” 两个混混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走了:“你们等著!这事儿没完!” 白戎北没理他们,转身看向苏晚晚和林微微:“没事吧?” 苏晚晚摇摇头,脸色还有点白:“没事……” 林微微则气呼呼地说:“什么人啊!光天化日的就敢耍流氓!” 白斯安检查了一下她的胳膊:“没伤著吧?” “没。”林微微说,“就是嚇了一跳。” 周围人渐渐散了,白戎北说:“走吧,上车。” 四人快步走到停车的地方,上了车。 车子发动,开出城区,重新驶上戈壁滩的土路。 这回林微微和苏晚晚没心思看风景了,还想著刚才的事。 “这地方……怎么这么乱?”林微微小声说。 “哪儿都有坏人。”白斯安说,“以后出门,儘量別一个人。” 白戎北从后视镜看了苏晚晚一眼,她还在后怕,手指紧紧攥著裙角。 “以后进城,我陪你们。”他说。 苏晚晚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 车子顛簸著,但这次两人都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可能是因为穿著新裙子心情好,也可能是因为……有身边这个人。 林微微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戈壁滩,忽然说:“白斯安,刚才谢谢你啊。” 白斯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挡在我前面。”林微微说。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转回头:“应该的。” 苏晚晚笑了,凑到驾驶座后面,拍了拍白戎北的肩膀:“白团长,你也超帅!刚才那一下,咔!”她做了个抓手的动作,“太厉害了!” 白戎北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风声。 太阳西斜,把戈壁滩染成金黄色。 林微微打了个哈欠,靠在苏晚晚肩上:“我困了……” “睡会儿吧。”苏晚晚说,“到了我叫你。” 林微微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苏晚晚也靠著车窗,看著外面的景色。 白戎北从后视镜里看她,见她眼皮也在打架,轻声说:“你也睡会儿。” “嗯……”苏晚晚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等两个姑娘都睡著了,白斯安才小声开口:“哥,刚才那两个人……” “地痞。”白戎北说,“回头我让人查查,让他们进去待几年,就能改改身上的痞行了。” 白斯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白戎北有手段,刚才那两人,他哥指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的。 车子在戈壁滩上平稳地行驶,夕阳把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回到团部,天已经快黑了。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白戎北轻轻拍了拍苏晚晚:“到了。” 苏晚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到了?” “嗯。” 林微微也醒了,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腰都僵了。” 四人下车,把车上的材料卸下来。 东西不少,堆在院子门口,像座小山。 张嫂子从隔壁出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就盯在了林微微和苏晚晚的裙子上:“哟,新裙子?真好看!” 林微微转了个圈:“百货商店买的!” “这料子……是艾德莱斯绸吧?”张嫂子凑近了看,“真漂亮!得不少钱吧?” “还好……”苏晚晚含糊地说。 王秀英也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两条裙子,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白戎北对两个姑娘说:“你们先回屋休息,我和斯安把材料搬进去。” “我们帮忙吧。”林微微说。 “不用。”白戎北已经开始搬水泥了,“你们歇著。” 白斯安也拎起一捆油毡,往院子里走。 两个姑娘只好站在一边看著。 材料搬完,天已经全黑了。 白戎北洗了手,对苏晚晚说:“晚上去食堂吃?” “好。”苏晚晚点头。 四人又一起去食堂。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盯著林微微和苏晚晚的裙子看。 “白团长,媳妇儿穿这么漂亮,是进城了?”有人打招呼。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 “真好看!” 到了食堂,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两个姑娘本来就长得好看,穿上这身鲜艷的裙子,在清一色的灰蓝绿军装中格外显眼。 打菜师傅都多看了两眼,给她们打菜时手都不抖了:“新裙子?真精神!” 林微微和苏晚晚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美的。 坐下吃饭时,旁边桌的几个年轻军官一直往这边瞟。 白戎北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赶紧低头吃饭。 林微微小声对苏晚晚说:“你看,他们都看我们呢。” 苏晚晚脸红了:“別说了……”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吃饭。” 吃完饭,四人往回走。 戈壁滩的夜晚风大,吹得裙子哗哗响。 林微微裹了裹衣服:“有点冷。” 白斯安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披上。” 第40章 谣言四起 林微微愣了一下,接过:“谢谢啊。” 苏晚晚也感觉冷,但她没好意思说。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著他的体温,暖暖的。 苏晚晚小声说:“谢谢……” 回到家属院,白戎北说:“明天开始修厕所。我和斯安请了三天假,爭取一次弄好。” “我们帮忙!”林微微举手。 “嗯。”白戎北点点头,“早点休息。” 各自回屋。 林微微和苏晚晚进了她们那间屋,关上门,两人都鬆了口气。 “今天可真够累的。”林微微瘫在床上,“坐车累,逛街累,还遇到流氓……” 苏晚晚把裙子小心地脱下来,叠好:“但裙子真好看。” “是啊。”林微微也坐起来,摸著自己的红裙子,“白戎北真捨得花钱……四五十呢。” “嗯。”苏晚晚轻声说,“他……挺好的。” 林微微看著她,忽然笑了:“动心了?” 苏晚晚脸一红:“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林微微凑过来,“你看你今天,一直偷看他,以为我没看见?” “我没有……”苏晚晚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 林微微笑著躺回床上:“其实白斯安也挺好的。虽然闷了点,但会照顾人。你看今天,他还给我披外套。” 苏晚晚也躺下,看著天花板:“是啊……他们兄弟俩,其实都不坏。” “就是观念太古板。”林微微说,“总觉得女人就该干活儿。” “慢慢来吧。”苏晚晚说,“他们肯帮我们修厕所,已经进步了。” “也是。”林微微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儿呢。” “嗯。” 灯灭了,屋里陷入黑暗。 隔壁屋,白戎北和白斯安也刚躺下。 “哥,”白斯安忽然开口,“你今天……花了不少钱。”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 “你那侨匯券……是妈寄来的吧?让你买手錶那个。”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白斯安沉默了一会儿:“妈要是知道你没买手錶,给媳妇儿买了裙子……” “她高兴。”白戎北说。 白斯安听著也没反驳,然后去房间里拿了钱出来,递到白戎北面前。 “哥,给。” 白戎北正脱了军装外套掛椅背上,闻声回头,看见白斯安手里的钱,眉头微皱:“干什么?” “裙子的钱。”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坚持,“给我媳妇儿买衣服,不能让你出。” 白戎北没接,转身往脸盆里倒水:“不用。” “得用。”白斯安把钱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林微微是我媳妇儿,该我给她买。但是我没券,券就算了,钱必须得给你。” 白戎北见他弟这么认真,他也把钱给收了,“行吧,你自己要给你媳妇儿出钱,那我收著就是。睡了。” 兄弟两没说几句话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白斯安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林微微今天穿著红裙子转圈的样子,眼睛亮亮的,笑得特別开心。 那裙子是他哥买的。 虽然白戎北说不计较,但白斯安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林微微是他媳妇儿。 给她买衣服,哄她高兴,该是他这个做丈夫的事,就算是他哥,也不用替自己出这个钱。 白斯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右腿隱隱作痛,他轻轻揉了揉膝盖。 明天修厕所,得好好干。 得让林微微知道,他白斯安虽然腿脚不便,但也能把日子过好。 能让她过好。 …… 与此同时,王秀英正坐在张嫂子家炕沿上,手里端著碗红枣茶。 炕桌对面坐著张嫂子和另外两个家属院的妇女,一个是瘦高个的李婶,一个是圆脸的赵大姐。 屋里点著煤油灯,光线昏黄。 “要我说啊,白团长和白技术员是真疼媳妇儿。”王秀英抿了口茶,笑著说,“你们看见今天那两条裙子没?艾德莱斯绸的,漂亮著呢。” “看见了看见了!”赵大姐一拍大腿,“下午她们回来我就瞧见了,那料子,嘖嘖,在太阳底下还会反光呢!” 李婶撇撇嘴:“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扎眼了。咱们这地方,穿那么花哨干啥?” “人家年轻嘛。”张嫂子笑呵呵地说,“小姑娘爱漂亮,正常。” 王秀英放下茶碗,状似无意地说:“也是。不过啊,我听说……”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另外三人立刻凑近了些。 “听说什么?”赵大姐问。 王秀英眼睛往门口瞟了瞟,声音更小了:“我听说啊,白家兄弟这婚结得……有点蹊蹺。” “啥意思?”李婶眼睛瞪圆了。 “就是……你们想啊,”王秀英手指在桌上轻轻划著名,“集体婚礼那会儿,他俩不是一起办的吗?可今天我瞅见,他们去团部领证,白团长把证递给林微微,白技术员把证递给苏晚晚。” 张嫂子一愣:“这……不对吧?白团长的媳妇儿不是苏晚晚吗?白技术员的媳妇儿不是林微微吗?” “是啊!”王秀英一拍手,“可领证的时候,怎么反过来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赵大姐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换人了?” “我可没这么说。”王秀英赶紧摆手,脸上却带著意味深长的笑,“我就是觉得奇怪。而且你们想啊,洞房那晚,他们不是住一个院儿吗?两间房,门对门……”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婶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吧?这……这不成乱搞了吗?”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王秀英装模作样地劝,“人家现在是合法夫妻,领了证的。就是……就是这过程,有点那啥。” 张嫂子皱著眉,没说话。 她是家属院里的老人了,平时不爱说閒话。但王秀英这话,確实让人心里犯嘀咕。 “要真是这样,”赵大姐压低声音,“那可真是……嘖嘖,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开放。” “谁说不是呢。”王秀英嘆了口气,“不过咱们也就私下说说,可別往外传。人家现在是正经夫妻,咱们说多了,影响不好。” 第41章 正式开工!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扫过三人的脸,看著她们眼里闪动的八卦光芒,心里暗笑。 这话只要传出去,用不著她再添油加醋,自然有人会越传越离谱。 果然,第二天一早,家属院的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不少婶子都开始传,说白家兄弟结的这婚,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这些话,暂时没有传到正主的耳朵里。 又过了一天,修厕所这事正式开动了。 这天一早,白戎北和白斯安天刚亮就起了,去营部借工具,又找了几个平时关係好的战友来帮忙。 来的是三个年轻军官,都是团里的技术骨干,跟白斯安熟。 一个叫陈建军,高个子,黑脸庞,嗓门大。 一个叫刘爱国,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还有一个叫赵大勇,膀大腰圆,一身力气。 “白技术员,你这可以啊,刚搬来就要大兴土木!” 陈建军一进院子就嚷嚷,看见堆成小山的材料,眼睛都亮了,“嗬,水泥!砖头!还有便盆!这是要修啥?澡堂子?” “修厕所。”白斯安说,递过去一包烟。 三个战友接了烟,都愣住了。 “修……厕所?”赵大勇挠挠头,“就为这个,把我们哥几个都叫来了?” “嗯。”白斯安点头,“旱厕用不惯,修个乾净的。” 刘爱国推了推眼镜,笑了:“理解理解。弟妹是城里来的吧?讲究点正常。” 正说著,林微微和苏晚晚从屋里出来了。 两人都换了旧衣服,林微微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苏晚晚是件灰扑扑的衬衫,头髮都用毛巾包著,一副要干活儿的架势。 “哟,弟妹好!”陈建军率先打招呼,眼睛在林微微和苏晚晚身上扫了个来回,表情有点微妙。 他显然也听到风声了。 白戎北走过来,简单介绍:“这是陈建军,刘爱国,赵大勇,都是团里的技术员,来帮忙的。” 林微微大大方方地挥手:“同志们好!辛苦你们了!” 苏晚晚也轻声说:“谢谢大家。” “不辛苦不辛苦!”赵大勇憨厚地笑,“都是战友,应该的。” 刘爱国看了看两个姑娘,又看了看白家兄弟,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但没说什么。 工具都搬来了,铁锹、镐头、瓦刀、灰斗、水平尺,还有几把锯子和锤子。 白戎北把人都叫到院子中间,开始分配任务。 “我和大勇挖坑,斯安和爱国砌砖,建军拌灰。林微微和苏晚晚……”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姑娘,“你们负责递东西,打下手。” “行!”林微微挽起袖子,“让我们干啥都行!” 苏晚晚也点头:“我们一定好好学。” 开工前,白戎北先用石灰粉在院子里画线。 厕所的位置选在院子西南角,离屋子有十来米,在下风口。 按照白斯安画的图,要挖一个一米五见方、两米深的坑,底下砌砖抹水泥,上面盖房子。 白戎北画完线,赵大勇就拎著铁锹上了。 “看我的!”他一锹下去,黄土翻飞。 白戎北也拿了镐头,开始刨土。 戈壁滩的土质硬,表层是沙土,往下就是板结的黄土,夹杂著碎石。 两人干得卖力,没一会儿就汗流浹背。 林微微和苏晚晚站在旁边看,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那个……我们要不先拌灰?”林微微问。 白斯安正和刘爱国整理砖头,闻言抬头:“你们不会,等建军来。” 陈建军已经在和水泥了。 他把水泥和沙子按比例倒在地上,堆成小山,中间扒个坑,往里倒水。 “这活儿有讲究,”他一边干一边讲解,“水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灰稀,砌不牢;少了灰干,粘不住。” 林微微凑过去看:“比例是多少?” “一般是一比三,一份水泥,三份沙子。”陈建军用铁锹搅拌著,“要是抹墙,还得加点石灰膏,更细腻。” 苏晚晚也认真听著,虽然听不懂,但记在心里。 那边,白戎北和赵大勇已经挖了半米深。 坑里越来越窄,赵大勇乾脆跳下去,站在坑里往上扔土。 白戎北在上面接,把土堆到一边。 “白团长,你这体力可以啊!”赵大勇喘著气笑,“挖这么深,脸不红气不喘的。” 白戎北没说话,接过一锹土,倒到土堆上。 他军装外套脱了,只穿一件白背心,背上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动作绷紧,线条分明。 苏晚晚偷偷看了一眼,脸微热,赶紧低下头。 林微微则跑到白斯安那边,看他砌砖。 白斯安和刘爱国已经开始砌坑底了。 先铺一层水泥砂浆做垫层,然后把砖一块块摆上去,用瓦刀敲实,再用水平尺找平。 他干得很仔细,每一块砖都要对得整整齐齐,砖缝里的灰浆多了要刮掉,少了要补上。 右腿不方便,他就蹲著,或者单膝跪地,重心靠在左腿上。 林微微注意到,他每次换姿势时,右腿都会微微发抖,但他很快调整好,继续干活儿。 “给你水。”林微微把水壶递过去。 白斯安停下手,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汗水顺著脖子流下来。 “谢谢。”他把水壶递迴去。 林微微接过,小声问:“腿疼不疼?” 白斯安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疼。” 他又低下头砌砖,没再说话。 林微微抿了抿嘴,也没再问。 她知道他不想提这个。 上午的太阳渐渐升高了,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飆升。 院子里热火朝天,挖坑的、砌砖的、拌灰的,个个汗流浹背。 林微微和苏晚晚也没閒著,一会儿给这个递砖,一会儿给那个送水,还要学著拌灰浆。 第一次拌,水加多了,灰浆稀得像粥。 陈建军哭笑不得:“弟妹,你这是要和泥巴玩呢?” 林微微脸一红:“我……我再试试。” 第二次,水又加少了,灰浆干得拌不动。 苏晚晚小声说:“微微,要不……还是让陈同志来吧?” 林微微不服气:“我再试一次!” 第三次,她小心翼翼地加水,一点一点地加,边加边搅拌。 终於,灰浆的稠度差不多了。 “成了!”林微微高兴地叫起来。 陈建军过来看了看,点头:“这回可以。不错,学得快。” 林微微得意地冲苏晚晚眨眨眼。 苏晚晚也笑了,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42章 干得热火朝天 太阳越爬越高,戈壁滩上的热浪一股股涌来,院子里干活的几个人,衣裳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坑已经挖了一米多深,赵大勇站在坑底,光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一锹一锹往上扔土,白戎北在上面接,两人配合得默契,话都不多说一句。 旁边,白斯安和刘爱国砌砖的速度也不慢。 坑底已经用水泥砂浆抹平了,现在开始砌四周的墙壁。 红砖浸了水,一块块垒上去,灰浆抹得匀称,砖缝对得笔直。 白斯安单膝跪在地上,右腿因为姿势彆扭,微微发著颤。 他咬著牙,额头上的汗顺著眼镜框往下淌,滴在砖面上,很快被热气蒸乾。 林微微端著一簸箕砖头过来,放在他手边:“够不?不够我再去搬。” “够了。”白斯安头也没抬,拿起一块砖,抹上灰浆,稳稳地砌上去,“你歇会儿,別搬了,沉。” “不沉!”林微微抹了把汗,脸上沾了灰,像只花猫,“我力气大著呢!” 她说著,又跑去帮陈建军拌灰浆。 这回有经验了,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拿捏得准,水也加得恰到好处。 灰浆拌出来不稀不稠,陈建军看了都点头:“行啊弟妹,出师了!” 苏晚晚在另一边,正跟刘爱国学著怎么用瓦刀刮砖缝。 她手小,瓦刀拿得不太稳,刮出来的灰浆一道厚一道薄。 “手腕用劲,轻轻刮过去就行。”刘爱国耐心地教,“对,就这样……稍微轻点,別把砖缝里的灰都刮没了。” 苏晚晚点点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刮著。 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 白戎北从坑里爬上来,拎起水壶灌了几大口,然后走到苏晚晚身边,看了看她刮的砖缝。 “还行。”他简单评价了一句,拿起瓦刀示范了一下,“角度再平一点。” 他的大手握住瓦刀柄,手腕轻轻一转,多余的灰浆就被颳了下来,砖缝乾净又整齐。 苏晚晚看著,小声说:“我笨,学得慢……” “不慢。”白戎北把瓦刀递还给她,“多练几次就会了。” 他说完,又跳回坑里继续挖土。 苏晚晚握著还留著他手温的瓦刀,心里动了动,低下头继续练习。 院子里的气氛热火朝天。 赵大勇在坑底喊:“白团长,再往下挖半米就够了!” “好!”白戎北应了一声,镐头抡得更用力了。 陈建军拌好一槽灰浆,冲白斯安喊:“白技术员,灰好了!” “来了。”白斯安站起身,右腿猛地一软,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砖堆,才没摔倒。 林微微看见了,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腿疼?” “没事。”白斯安摇摇头,推开她的手,“蹲久了,麻了。” 他跛著脚走过去,用灰斗舀起灰浆,又跛著脚走回来。 每一步,右腿都显得格外吃力。 林微微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微跛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把砖头递到手边。 快到中午的时候,坑挖好了,两米深,方方正正。 坑底的四周也砌起了一米高的砖墙,抹了水泥,光溜溜的。 “歇会儿,吃午饭!”陈建军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我的妈,这活儿真够劲儿!” 大家放下工具,走到院子阴凉处坐下。 林微微和苏晚晚早就把午饭准备好了,这些菜是从食堂打回来的馒头、咸菜,还有一锅白菜汤。 汤是早上她们自己熬的,虽然味道淡,但热乎乎的。 “辛苦大家了。”林微微把馒头分给每个人,“將就吃点,晚上让白团长请大家下馆子!” 赵大勇接过馒头,咧嘴笑:“弟妹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帮这点忙算啥!” 刘爱国推了推眼镜:“这厕所修好了,我们也来沾沾光。” “欢迎欢迎!”林微微大方地说,“隨时来!” 白戎北没说话,埋头啃馒头。 他吃饭快,但吃相併不粗鲁,只是每一口都实实在在。 苏晚晚小口喝著汤,眼睛偷偷瞄他。 他军装敞著,里面的白背心湿了一大片,紧贴在胸膛上,能看见清晰的肌肉轮廓。 她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白斯安坐在林微微旁边,馒头只吃了半个,就放下了。 “不吃了?”林微微问。 “饱了。”白斯安说,拿起水壶喝水。 林微微看他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小声问:“是不是中暑了?要不你进屋歇会儿?” “不用。”白斯安摇头,“下午还得砌墙。”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大家又开工了。 下午的活儿是砌地面以上的部分。 按照图纸,厕所要砌到两米高,上面搭木头架子,盖油毡。 白斯安和刘爱国继续砌墙,白戎北和赵大勇开始搭木头架子,陈建军负责裁油毡,林微微和苏晚晚则帮忙递材料、打下手。 太阳正毒,院子里热得像蒸笼。 白斯安站在凳子上砌墙,位置高了,右腿的负担轻了些,但肩膀和手臂却更吃力了。 他得一手拿著砖,一手拿著瓦刀,还要保持平衡。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林微微在下面给他递砖,每一块都浸过水,沉甸甸的。 “你慢点,”她仰头看著他,“不著急。” “嗯。”白斯安应了一声,接过砖,抹灰,砌上去。 他的动作依然稳当,但林微微注意到,他砌砖的速度比上午慢了些,每次抬手时,肩膀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白技术员,灰浆!”刘爱国在另一边喊。 白斯安弯腰去舀灰浆,凳子突然晃了一下。 “小心!”林微微赶紧扶住凳子。 白斯安站稳了,摇摇头:“没事。” 但他下凳子时,右腿又是一软,整个人晃了晃。 第43章 让人心跳加速 林微微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 他的腰很细,但结实,隔著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绷紧的肌肉。 白斯安身体僵了一下,隨即站稳,推开她:“说了没事。” 林微微鬆开手,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担心。 墙一点点垒高,到了下午三点多,已经砌到一人高了。 白戎北和赵大勇那边的木头架子也搭得差不多了,几根粗壮的椽子横在墙上,用铁钉固定得牢牢的。 “白技术员,这边砌到头了!”刘爱国喊。 白斯安应了一声,搬著凳子走过去。 这边是厕所的墙角,砖墙已经砌到了一米八高,再往上砌几层,就可以封顶了。 白斯安站上凳子,开始砌最后几层砖。 他砌得很仔细,每一块砖都要对得严丝合缝。 林微微在下面给他递砖,仰头看著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 汗水顺著下頜流下来,滴在砖上。他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显出一道道汗渍。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干活儿的样子,其实挺迷人的。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白斯安砌完一块砖,正要伸手接下一块,脚下踩的那块砖突然鬆动了。 那是上午砌的,可能当时灰浆没抹匀,或者砖没浸透水,经过大半天的暴晒和承重,竟然活动了。 凳子猛地一晃! “啊!”林微微惊叫一声。 白斯安整个人往旁边歪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砖墙,可手里还拿著瓦刀和砖,根本抓不住。 砌到一半的砖墙被他这一带,最上面几层砖“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小心!”刘爱国在另一边大喊。 白斯安从凳子上摔下来,摔在地上的同时,几块砖头砸了下来,一块正砸在他右侧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 “白斯安!”林微微嚇得魂都飞了,扑过去。 白戎北和赵大勇也从那边冲了过来。 白斯安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眼镜摔在一边,镜片碎了。 他咬著牙,没出声,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怎么样?伤哪儿了?”白戎北蹲下来,声音紧绷。 “肩膀……”白斯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微微已经看见了他右侧肩膀。 军绿色的衬衫被砖头砸破了,里面渗出血来,很快染红了一片。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都抖了:“流血了……好多血……” “別慌。”白戎北冷静地说,伸手轻轻按了按白斯安的肩膀,“骨头应该没事,可能是皮肉伤。” 白斯安闷哼了一声,点点头。 “扶他起来,”白戎北对赵大勇说,“去卫生队。” “不用……”白斯安挣扎著要自己坐起来,“没那么严重……” “闭嘴。”白戎北语气严厉,“赵大勇!” 赵大勇赶紧和白戎北一起,一左一右把白斯安扶了起来。 白斯安右肩疼得使不上劲,整个右臂都耷拉著。 他咬著牙,脸色白得嚇人。 林微微捡起他的破眼镜,手还在抖:“去卫生队……我去叫车……” “等等,”白斯安喘了口气,“先回我那边院子……我屋里有药箱。” 白戎北看了他一眼:“能走吗?” “能。”白斯安点头,试著迈步,右腿却一软。 林微微立刻衝过去,扶住他没受伤的左边胳膊:“我扶你。” 她个子比白斯安矮一个头,但力气真不小,几乎是用肩膀顶著他往前走。 “我……”白斯安想说什么。 “別说话!”林微微打断他,声音带著哭腔,“走!” 白戎北对赵大勇他们说:“你们继续,我带他过去。” 陈建军和刘爱国都点头:“快去快去,这儿有我们。” 白戎北和林微微一左一右扶著白斯安,出了院子,往隔壁走去。 白斯安那儿有药箱,得先去处理处理伤口。 推开篱笆门,院里空荡荡的,屋子锁著。 白戎北从白斯安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药箱在哪儿?”白戎北问。 “床底下……铁皮箱。”白斯安疼得吸气。 白戎北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军绿色的铁皮药箱,打开,里面纱布、碘酒、红药水、止痛药一应俱全。 “坐下。”白戎北把白斯安按坐在床上。 林微微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著他流血的肩膀,手攥得紧紧的。 白戎北拿出剪刀,小心地剪开白斯安肩膀处的衬衫。 布料被血黏在伤口上,他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得白斯安倒吸冷气。 衬衫剪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还好,確实不严重。 砖头砸破了皮,伤口大概有三四厘米长,不深,但血流得不少,周围已经肿了起来,青紫一片。 “皮肉伤,”白戎北鬆了口气,“没伤到骨头。但要消毒包扎,防止感染。” 他拿出碘酒和棉签,看向林微微:“你来。” 林微微一愣:“我?” “嗯。”白戎北把碘酒塞到她手里,“我手重,你轻点。我去打盆水,帮他擦擦身上。” 他说完,就拿著盆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林微微和白斯安两个人。 林微微拿著碘酒瓶,手还在抖:“我……我不会……” “很简单,”白斯安声音沙哑,“用棉签蘸碘酒,擦伤口就行。” 他疼得脸色发白,但语气儘量平静。 林微微咬了咬嘴唇,在床边坐下。 她拧开碘酒瓶,用棉签蘸了蘸,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伤口。 碘酒碰到伤口时,白斯安身体绷紧了一下。 “疼吗?”林微微立刻停住。 “不疼。”白斯安说,“继续。” 林微微深吸一口气,继续消毒。 她动作很轻,棉签一点一点擦过伤口,把血跡和脏东西都清理乾净。 伤口其实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看著就疼。 林微微的眼睛又红了:“都怪我……我要是把砖递稳点……” “不怪你。”白斯安打断她,“砖没砌牢,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白斯安看著她,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深,“继续。” 林微微点点头,继续消毒。 擦完伤口,她又用纱布蘸了清水,轻轻擦掉周围的血跡。 白斯安的上半身衬衫已经被剪开了,整个右肩和胸膛都露在外面。 林微微擦著擦著,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之前她就知道白斯安身材不错,但这样近距离看,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第44章 吻得难捨难分 他的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常年室內工作偏浅的小麦色。 肩膀宽阔,锁骨明显。 胸膛的肌肉线条清晰,虽然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但紧实匀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腹肌的轮廓也能看见,一块一块的,收进裤腰里。 汗水还没干,在皮肤上泛著淡淡的光。 林微微咽了口口水。 她是个画顏色漫画的,对男性身材的审美標准很高。 但此刻,她觉得白斯安这身材,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壮硕,而是精干、结实,充满力量感。 特別是现在,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喘息,肌肉紧绷,线条更加分明…… 林微微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白斯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上半身,又抬头看向林微微。 她的脸红了,眼睛亮亮的,盯著他的胸口,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之前她跨坐在他身上时,就是这种眼神。 炽热,大胆,毫不掩饰。 白斯安心里那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伤口还在疼,碘酒的刺激让他神经紧绷。 但林微微的目光,像另一把火,烧得他口乾舌燥。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林微微正在擦他胸口的手腕。 林微微嚇了一跳,棉签掉在床上:“怎……怎么了?”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抓著她手腕,把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左胸的肌肉上。 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触感。 肌肉的硬度,皮肤的温度,还有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掌心传来。 林微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白斯安,他也看著她。 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林微微的手还按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自己的心跳也乱了。 “白斯安……”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白斯安盯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抓著她的手,慢慢往下移,划过腹肌的沟壑,停在裤腰边缘。 林微微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你……”她想抽回手,但白斯安抓得很紧。 “林微微,”他开口,声音低哑,“你上次说……可以继续。” 林微微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上次在宿舍,她跨坐在他身上,说“今天可以继续”,结果因为他的腿,不欢而散。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斯安的手鬆开了她的手腕,却转而扣住了她的后颈。 他用力一拉,林微微整个人往前倾,跌进他怀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林微微主动,带著试探和戏弄。 这次,是白斯安主导,凶狠,急切,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嘴唇很热,有点干,但很快就被湿润了。 他吻得很用力,牙齿磕到她的嘴唇,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酥麻。 林微微起初是懵的,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回应他。 她的手还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 她的心跳也快得像要蹦出来。 这个吻越来越深,白斯安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 他吻得毫无章法,却带著一股蛮横的占有欲。 林微微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汗湿的头髮里。 白斯安的左手从她后颈滑到腰际,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热度。 林微微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伤口,碘酒,药箱,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白斯安滚烫的嘴唇,结实的手臂,还有他身上混合著汗味和血腥气的男性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白斯安才放开她。 两人都喘得厉害,嘴唇红肿,眼睛里全是水光。 林微微瘫在他怀里,手还搂著他的脖子。她看著他,他也在看她,眼神深得嚇人。 “你……”林微微喘著气,“你的伤……” “不疼了。”白斯安哑著嗓子说。 骗人。 伤口明明还在渗血。 但林微微没拆穿他。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白技术员,你这算是……带伤上阵?” 白斯安耳朵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是你先撩我的。” “我哪有!”林微微不认帐,“我只是给你擦药!” “擦药用那种眼神?”白斯安反问。 林微微脸更红了,嘴硬:“什么眼神?我就是……就是检查一下你的伤势!” 白斯安看著她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林微微,上次因为我的腿,你跑了。” 林微微一愣。 “这次,”白斯安盯著她,“不准跑。” 他说完,又吻了上来。 这次比刚才更凶。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憋闷、不甘,全都发泄在这个吻里。 林微微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手不自觉地在他背上乱摸。 她能感觉到他背肌的线条,结实,有力。 白斯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手从她腰际滑下去,探进衬衫下摆,贴上了她腰间的皮肤。 林微微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门开了。 白戎北端著一盆水站在门口,看著屋里抱在一起吻得难分难捨的两个人,愣住了。 第45章 脸涨得通红 林微微和白斯安同时僵住,迅速分开。 林微微从白斯安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脸涨得通红。 白斯安也坐直了身体,用没受伤的左手拉了拉被剪破的衬衫,试图遮住裸露的胸膛,但没什么用。 他的耳朵红得滴血,但脸上还强装镇定。 白戎北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两秒,端著水盆走进来,放在地上。 “水打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擦擦身上,然后包扎。”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门我带上。需要帮忙喊一声。”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屋里又陷入安静。 林微微和白斯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尷尬。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微才小声说:“你哥……看见了。” “嗯。”白斯安应了一声,耳朵还红著。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不正经?”林微微担心。 “不会。”白斯安说,“我哥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林微微鬆了口气,但脸还是烧得厉害。 她捡起掉在床上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拿起碘酒:“那个……还是先包扎吧。” “嗯。”白斯安点头。 林微微重新开始处理伤口。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轻了,但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碰到他胸口的皮肤。 每一次触碰,两人都会同时僵一下。 屋里瀰漫著碘酒的味道,还有刚才那个吻留下的曖昧气息。 林微微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涂上红药水,然后用纱布包扎。 她没学过包扎,手法很笨拙,纱布缠得乱七八糟。 白斯安也没提醒她,就那么坐著,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脸上镀了层柔光。 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微微翘著,嘴唇还肿著,泛著水润的光泽。 白斯安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 等林微微终於包扎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虽然包得像个粽子,但至少血止住了,她已经满头大汗。 “好了。”她鬆了口气,“要不要吃止痛药?” “不用。”白斯安说,“小伤。” “这还小伤?”林微微瞪他,“流了那么多血!” 白斯安感受著林微微的关心,心里甜滋滋的,抑制不住的高兴,他看著怀里人儿红润的嘴唇,乐呵呵回答,“真没事,你刚才不是感受到了吗?我这伤,也没耽误事啊。” 林微微听懂了。 白斯安这个闷骚男,是说自己就算是受伤了,也没耽误接吻。 她的脸红了红,接话,“你刚才是挺行的,看样子受伤应该不严重。” 白斯安耳朵又红了。 林微微看著他,忽然笑了:“白技术员,刚才我给你擦药,没想到你还有这些歪心思啊,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这样的人。” “面对我这么漂亮一媳妇儿,要是我还没心思,那我还是不是男人了。” 白斯安回答得理直气壮,林微微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听到他夸自己,林微微心里更甜了。 “知道啦!”林微微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出去了。 她出去给白斯安收衣服去了。 白斯安坐在床上,看著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摸了摸包扎得乱七八糟的肩膀,又想起刚才那个吻,耳朵又开始发烫。 这时,门又开了。 白戎北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件乾净的军装衬衫。 “换上。”他把衬衫扔给白斯安。 白斯安接过:“谢谢哥。” 白戎北在椅子上坐下,看著他换衣服,忽然开口:“肩膀真没事?” “真没事。”白斯安说,“皮肉伤。” “嗯。”白戎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白斯安手一顿,耳朵更红了:“嗯。” 兄弟俩都没再说话。 白斯安把白戎北拿来的衣服塞到了柜子里,白戎北有些疑惑,“不穿衣服?” “我媳妇儿去给我拿了,我要穿她拿的。”白斯安刚才本来是想自己穿衣服的,可是又相亲林微微去给自己拿衣服了,他就不想穿他哥收进来的这件衣服了。 这件媳妇儿不是媳妇儿收的,更没有媳妇儿身上的香味,不想穿。 白戎北:…… 白戎北无语。 他想不通,白斯安咋变成一只花孔雀了。 “那行吧,等你穿好衣服出来。”白戎北站起来,“那边没你不行。” 白斯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哥这是给他台阶下,让他回去继续干活儿,別在这儿胡思乱想。 他点点头,然后就这么坐在床边晃著脚,等自家媳妇儿给自己收衣服来。 白戎北不管这只花孔雀了,他出了房间。 刚出去,就看到苏晚晚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她一脸担心,“白戎北,你弟怎么样了,严重吗?” 苏晚晚说著话,就想往屋里去看白斯安的情况。 白戎北见状,连忙伸手抓住了她。 白斯安还没穿衣服呢。 苏晚晚怎么可以进去。 白戎北忙说道,“林微微在里面给他包扎,他已经没事了,等会就出来了。” 苏晚晚这才反应过来,白斯安现在应该没穿衣服,自己进去不合適。 她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晚晚的手还被白戎北抓著,她手上有泡,痛得她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嘶……” 苏晚晚往回缩了缩手。 白戎北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抓著她的手看了一眼,手掌心里有个泡,还有点破皮了,难怪她痛得眉头微皱。 “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你和林微微今天下午別干活儿了。” “不……”苏晚晚还没说完,就被白戎北拉到了屋里。 白戎北拉著苏晚晚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坐下。”白戎北指了指床沿。 苏晚晚乖乖坐下,把手摊开。 那个水泡在虎口下方,已经磨破了,周围的皮泛著红,沾了点灰。 白戎北从药箱里拿出乾净的棉签和一小瓶碘酒,又拖过那把旧椅子,坐在苏晚晚对面。 他个子高,即使坐著,也比苏晚晚高出不少。 苏晚晚微微垂著眼,能看见他军装领口下突出的喉结,还有下巴上没刮乾净的、青色的胡茬。 白戎北拧开碘酒瓶盖,用棉签蘸了蘸。 他握住苏晚晚的手腕,將她的手心向上固定住。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粗糲,温度很高,圈住她纤细的手腕时,苏晚晚感觉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有点疼。”白戎北说,声音不高。 “嗯。”苏晚晚轻轻应了一声,屏住呼吸。 棉签触到破皮的地方,刺痛传来,苏晚晚下意识地想缩手,手腕却被白戎北稳稳握著,动弹不得。 他动作很快,棉签擦过伤口,又换了一根乾净的,再擦一遍。 碘酒棕色的痕跡在苏晚晚白皙的手心里显得有些突兀。 “怎么弄的?”白戎北问,目光落在伤口上,没看她。 “搬砖……没注意,磨的。”苏晚晚小声回答。 他握得太紧,也离得太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和阳光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菸草味。 “下午別干了。”白戎北说著,鬆开她的手腕,去拿纱布。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离开,苏晚晚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看著白戎北低头裁剪纱布的侧脸,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专注得好像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剪好纱布,他又自然地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是为了贴敷料。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心,轻轻的,痒痒的。 苏晚晚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別动。”白戎北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 第46章 欺负伤员,色胆包天 棉签触到破皮的地方,刺痛传来,苏晚晚下意识地想缩手,手腕却被白戎北稳稳握著,动弹不得。 他动作很快,棉签在伤口处轻轻滚了两下,碘酒的棕色在破皮的嫩肉上晕开。 苏晚晚咬著下唇,没吭声,但眉头还是皱紧了。 “疼?”白戎北抬眼看了看她。 “不……不疼。”苏晚晚嘴硬,声音却有点颤。 白戎北没说话,又换了根乾净棉签,蘸了点红药水,这回动作更轻了些。 红药水不像碘酒那么刺激,涂上去凉丝丝的。 苏晚晚看著他低垂的侧脸。 他睫毛不长,但很密,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专注得好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技术活。 屋里很静,能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的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有陈建军的大嗓门。 “好了。”白戎北鬆开她的手腕,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苏晚晚收回手,看著虎口下方那一小块红色的痕跡,小声说:“谢谢。” 白戎北把药瓶盖子拧紧,放回药箱:“下午別干活了,手都磨破了。” “可是……”苏晚晚想说大家都还在忙,她怎么能歇著。 “没有可是。”白戎北站起身,把药箱合上,“你和林微微都歇著。我们几个男人干,快。”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晚赶紧从床上站起来,想跟出去帮忙。 可她坐久了腿有点麻,刚站起来,右脚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啊!” 白戎北听到声音回头,苏晚晚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两人撞了个满怀。 苏晚晚的脸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鼻子磕得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的手慌乱中抓住他的军装前襟,手掌正好按在他胸口。 硬邦邦的。 隔著军装布料,能清楚地感觉到下面紧实的肌肉,像块铁板。 苏晚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戎北也僵住了。 他双手还扶在她胳膊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她头髮上的皂角味混著一点汗味,钻进他鼻子里。 屋里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苏晚晚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他,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腿麻了……没站稳……” 白戎北也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没事。”他声音有点干,“你歇著,別出来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砰”一声关上。 苏晚晚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著刚才那种硬邦邦的触感。 她的脸热得能煎鸡蛋,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像打鼓。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骂自己:“苏晚晚你丟死人了……” 而白戎北出去后,他贴在门上缓了缓。 他的身上还有苏晚晚留下的香味。 白戎北不由得想起刚才。 这女人,就跟没生骨头一样,自己用手扶她的时候,她身上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 一想到这,白戎北就感觉自己身体莫名有点燥热。 这点燥热,好像是从来没有过的。 腹部好像有火在烧,让他受伤的那个地方,忽然有了这么一瞬的欲望。 白戎北晃了晃脑袋后出去接著干活儿。 …… 隔壁屋,林微微正在给白斯安找乾净衣服。 白斯安坐在床沿上,上半身还光著,右肩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像绑了个白色大馒头。 林微微在他的柜子里翻来翻去,嘴里嘀咕:“你衣服怎么都一个样?军装衬衫,军装衬衫,还是军装衬衫……就没有件別的?” 白斯安推了推鼻樑上临时找出来的旧眼镜回答。 “穿军装方便。”他说。 “方便什么呀,”林微微翻出一件相对新点的衬衫,“在家还穿军装,多板人。等下次进城,我给你买件便服。” 白斯安看著她抖开衬衫走过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微微走到他面前,把衬衫展开:“抬手,左胳膊。” 白斯安乖乖抬起左臂,林微微把衬衫袖子套上去,动作有点笨拙,但很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右肩。 “右胳膊慢慢抬,別使劲。”她叮嘱。 白斯安试著抬右臂,肩膀一动就疼,他皱了下眉。 “算了算了,你別动。”林微微蹲下身,把衬衫右半边从他背后绕过去,然后蹲在他面前,一颗一颗系扣子。 这个姿势,她的脸离他很近。 白斯安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还有睫毛上沾的一点灰。 她系扣子很认真,嘴唇微微抿著,呼吸轻轻喷在他胸口。 他的喉结动了动。 “好了。”林微微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拍了拍他的胸口,“还挺合身。”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打量他。 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人很精神。 虽然肩膀处被纱布撑得有点鼓,但整体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这才像样嘛。”林微微满意地点头,“比你整天穿军装好看。” 白斯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区別吗?” “当然有!”林微微瞪他,“军装是工作服,在家就得穿舒服点。你等著,回头我扯块布,给你做件家常穿的。” 白斯安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没忍心泼冷水。 “你歇著吧,”林微微把他按回床上,“我去帮忙。伤成这样就別逞能了。” “我没事……” “什么没事!”林微微打断他,“砖头都砸出血了,还叫没事?你给我老实躺著,我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她说完,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她一出去,苏晚晚就急忙关心问道,“微微,你老公没事吧。” 林微微摸了摸嘴唇,她抿嘴偷笑,然后小声凑到耳边和苏晚晚说道,“没事,他刚才还有力气啃我呢。” 苏晚晚被林微微这话说得耳朵都红了,“你,你,你怎么连伤员都要欺负,色胆包天。” 第47章 娇小姐 “晚晚,不是我主动的……哎,你手怎么了,伤了吗?”林微微看到苏晚晚手受伤了,也没开车了,满脸关心问她。 “没事,就是磨起了泡,白戎北刚才已经给我处理了。”苏晚晚回答。 “晚晚,那你別干活了,快去旁边休息。” …… 白斯安坐在床上,听著外面传来的动静,坐立不安。 让他躺著? 怎么可能。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右肩,疼,但还能忍。 左手没问题,腿也没问题,虽然右腿不太方便,但走走路还是可以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工程已经进入后半段了。 厕所的砖墙基本砌完了,白戎北和赵大勇正在搭屋顶的椽子。 陈建军在裁油毡,刘爱国在拌最后一槽灰浆。 林微微正帮著递工具,看见白斯安出来,眼睛一瞪:“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歇著吗?” “躺不住。”白斯安走过去,看了看砌好的墙,“砌得还行。” 刘爱国抬头看他:“白技术员,你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白斯安蹲下身,用左手拿起一块砖掂了掂,“上面抹灰了吗?” “还没,”刘爱国说,“等你来检查呢。” 白斯安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用左手摸了摸砖缝:“灰浆抹匀点,不然冬天一冻,容易裂。” “知道。”刘爱国应道。 林微微走过来,拽了拽白斯安的袖子:“你真別干了,回屋躺著去。” “我真没事。”白斯安看著她,“你看,左手能动,腿也能走。我就在旁边看著,指导指导,行吧?” 林微微还想说什么,白戎北从屋顶上下来了。 “让他待著吧。”白戎北对林微微说,“他不看著,心里不踏实。” 林微微看了看白斯安,又看了看白戎北,嘆了口气:“行吧,但你只能动嘴,不能动手。” 白斯安点点头。 有了白斯安在旁边指导,进度快了不少。 他虽然不能亲自动手,但眼睛毒,哪里砌歪了,哪里灰浆少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左边第三块砖,往里收半厘米。” “墙角垂直度再校一下。” “灰浆稠了,加点水。” 他说话简洁,但句句在点子上。刘爱国按他说的调整,果然效果好多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也想帮忙,但被白戎北拦住了。 “你们俩歇著。”白戎北说,“手都磨破了,別添乱。” “我们可以干点轻活儿……”苏晚晚小声说。 “轻活儿也不用。”白戎北头也不抬,“去屋里烧点水,给大家喝。” 这话说得直接,苏晚晚咬了咬唇,没再坚持。 林微微有点不服气,但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泡,还有苏晚晚虎口处的伤,也没话说了。 两人默默地去厨房烧水。 水烧开了,她们用搪瓷缸子装好,一碗一碗端出去。 男人们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得痛快,喝完一抹嘴,又继续干活。 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好像她们真的就是两个只能端茶送水的“娇小姐”。 苏晚晚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之前王秀英扫院子时那副“劳动模范”的样子,想起家属院那些婶子们看她们时那种“你们啥也不会”的眼神。 现在连白戎北都说她们“別添乱”。 是不是在所有人眼里,她们真的就这么没用? 林微微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苏晚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好像挺废柴的。” 林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泡,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干得满头大汗的男人,嘆了口气:“也是。挖坑不会,砌墙不会,拌灰也不会……咱俩好像真成了累赘。” 两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林微微忽然说:“但咱们也有咱们的用处。” “什么用处?”苏晚晚问。 “比如……”林微微眼珠转了转,“比如咱们可以做好后勤保障!你看,他们干活儿这么辛苦,晚上得吃顿好的吧?咱们去弄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们!” 苏晚晚眼睛亮了亮:“对!咱们可以做饭……” 话没说完,她想起那场“厨房灾难”,又垮下脸:“可是咱俩做饭……好像也不太行。” 林微微也想起了那滚滚浓烟,嘴角抽了抽:“那……那咱们去买!国营饭店!点几个硬菜,打包回来!” 这主意好。 两人正商量著,白戎北走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汗,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拿著空水缸子:“还有水吗?” “有有有!”苏晚晚赶紧接过缸子,从暖水瓶里倒了热水,“刚烧开的,小心烫。” 白戎北接过,吹了吹,小口喝著。 苏晚晚看著他被汗水浸湿的鬢角,还有脸上沾的灰,心里那点失落又冒了出来。 “白团长……”她小声开口。 “嗯?”白戎北抬眼。 “我们……我和微微,晚上想去国营饭店买点菜回来。”苏晚晚说,“大家干活儿这么辛苦,得吃点好的。” 白戎北没说话,把缸子里的水喝完,然后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钱和粮票肉票,递给苏晚晚。 “去点几个硬菜。”他说,“再买点馒头。钱不够回来再说。” 苏晚晚接过钱票,愣住了。 她没想到白戎北答应得这么痛快,还给了钱。 “这……这钱应该我们出的……我们不用你的钱,我们自己有钱。”她小声说,然后把白戎北给钱的手推了回去。 “那行吧,钱不够给我说。”白戎北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路上小心点,別走小路。” “嗯!”苏晚晚用力点头,心里那点阴霾散了大半。 苏晚晚和林微微毕竟是资本家的女儿,也有自己的小金库。 她们两拿了不少钱出来,打算好好吃一顿。 “咱们多点几个肉菜,”林微微说,“他们干体力活儿,得补补。” “嗯!”苏晚晚点头,“再买点鸡蛋,明天早上给他们煮鸡蛋吃。” 临走前,白戎北叮嘱:“早点回来,天黑了路不好走。” 白斯安也说:“別省著,挑好的点。” “知道啦!”林微微挥挥手,拉著苏晚晚出了门。 第48章 姐妹懟懟上线 从家属院到营区门口,要穿过一片家属区。 这会儿正是傍晚,不少人家在做饭,炊烟裊裊,空气里飘著饭菜香。 路上遇到几个婶子,看见她们,都笑著打招呼:“哟,俩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去国营饭店买饭。”林微微大大方方地说。 “买饭?家里不做啊?” “今天修厕所,大家干活儿辛苦,改善改善伙食。”苏晚晚轻声解释。 “哎哟,真会疼人!”婶子们笑起来,“白团长和白技术员有福气!” 寒暄了几句,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属区中间那排房子时,看见前面胡同口聚著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表情很兴奋,像是在聊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林微微眼睛一亮,拉著苏晚晚放慢脚步。 “听听她们在说啥。”她小声说。 苏晚晚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吧,偷听人说话……” “这哪叫偷听,这是光明正大地听。”林微微理直气壮,“她们在公共场合说,咱们路过,顺耳听见了,能怪咱们?” 苏晚晚被她这套歪理说得无语,只好跟著她慢慢靠近。 那几个妇女聊得正起劲,没注意她们。 “……真的假的?换著睡的?” “千真万確!我男人在团部听说的,说是洞房那晚就睡错了!”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 “要不怎么说城里人开放呢,你看看那俩姑娘,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 林微微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睡错了? 洞房那晚? 城里姑娘? 她心里“咯噔”一下,碰了碰苏晚晚的胳膊。 苏晚晚也听出来了,脸色渐渐发白。 那几个妇女还在继续说: “要我说啊,这哪是睡错了,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想啊,白团长那方面不行,白技术员腿脚不好,她们俩肯定不乐意,就想著换换……” “嘖嘖,亏白家兄弟还对她们这么好,又是修厕所又是买裙子的,结果娶回来俩这样的……” “就是!我听说啊,她们现在还住一块儿呢!俩姑娘住一屋,白家兄弟住一屋,这像什么话?” “这不就是乱搞男女关係嘛!虽然现在手续办对了,但之前那出,传出去多难听……” 林微微的拳头攥紧了。 苏晚晚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的乌龙,竟然被传成了这样。 而且越传越离谱,什么“故意的”,什么“乱搞男女关係”,什么“不是安分的主儿”…… 林微微再也忍不住了,拉著苏晚晚就冲了过去。 “你们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又大又冲,把那几个妇女嚇了一跳。 回头看见是她们,几个妇女脸色都变了,有的尷尬,有的心虚,有的还想强装镇定。 “哟,是你们啊……”一个圆脸婶子乾笑著,“我们……我们閒聊呢……” “閒聊?”林微微眼睛瞪得溜圆,“閒聊就能隨便造谣?你们知道什么就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们……我们也没说啥啊……”另一个瘦高个婶子小声嘀咕。 “没说啥?”林微微气得脸都红了,“什么睡错了,什么故意的,什么乱搞男女关係,这些话不是你们说的?” 几个妇女面面相覷,都不说话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脸色还白著,但声音很稳:“各位婶子,那天晚上的事,是个误会。照片寄错了,名字写反了,我们认错了人,这才闹了乌龙。这件事,白团长和白技术员已经向组织匯报过了,手续也重新办好了。我们是合法夫妻,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她顿了顿,看著那几个妇女:“倒是你们,在军区家属院传播这种不实言论,造谣军属,破坏团结,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这话说得平静,但字字有力。 几个妇女脸色都变了。 她们本来也就是閒得无聊,凑在一起嚼舌根,没想到会被正主听见,更没想到会被扣上这么严重的帽子。 “我们……我们就是隨便说说……”圆脸婶子赶紧解释,“没別的意思……” “隨便说说?”林微微冷笑,“隨便说说就能往人身上泼脏水?你们知道这话传出去,对我们、对白家兄弟影响有多大吗?要是传到上面,追究起来,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瘦高个婶子慌了:“別……別传到上面啊……我们真的就是嘴碎,瞎说的……” “现在知道怕了?”林微微瞪著她,“刚才说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吗?” 苏晚晚拉了拉林微微的袖子,示意她適可而止。 她看向那几个妇女,语气缓和了些:“婶子们,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还需要大家多关照。但有些话,不能乱说。今天这事就算了,以后还请各位嘴下留情。如果真的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们,或者去问白团长、白技术员,问组织也行。但不要再私下传播这些不实言论了,好吗?” 她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再有下次,就不客气了。 几个妇女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知道了,以后再不敢乱说了……” “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们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们別往心里去……” 道完歉,这几个婶子就跑了。 她们可不敢再继续惹这两大小姐了。 林微微有些纳闷,她们睡错老公的事,应该挺私密啊,现在怎么传得到处都是了。 苏晚晚想了想说道,“微微,我们办结婚证,离婚证,又办结婚证,这期间,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这是在军团,大家都互相熟悉,这件事被人知道,再正常不过了。” 林微微觉得晚晚说得有道理,“是啊,这件事还挺奇葩的,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而然就传出了各种难听的话了。” “我们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政委那边出个说明吧,这样这些人就不会隨便造谣了。” 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出来解释清楚,这样就不会造成误会了。 姐妹两一边走一边想办法。 国营饭店离营区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店里人不少,大多是穿军装的,也有便装的。 林微微和苏晚晚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个姑娘都长得好看,皮肤白,气质也好,在人群里很显眼。 “哟,两位姑娘来啦?”她笑著打招呼,“吃饭还是打包?” “打包。”林微微说,“点几个菜带走。” “行,看看菜单。”胖妇女把油印菜单递过来。 林微微和苏晚晚凑在一起看。 菜单上的菜不少,但有些已经划掉了,表示今天没有。 “过油肉拌麵还有吗?”苏晚晚问。 “有!” “来四份。”林微微说,“再要个大盘鸡,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鸡蛋,一个白菜豆腐汤。馒头要十个。” 胖妇女一边记一边笑:“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第49章 批评大会 “吃得完!”林微微说,“家里干活儿的人多。” “行嘞!”胖妇女算帐,“过油肉拌麵四份,一块二一份,四块八;大盘鸡三块五;红烧肉两块八;炒鸡蛋一块二;白菜豆腐汤六毛;馒头一毛一个,十个一块。总共……十三块九毛,粮票肉票另算。” 林微微把钱和票递过去。 胖妇女数了数,点点头:“等著啊,得现做,大概得半个小时。” “好,我们等著。”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店里热闹得很,划拳的、聊天的、催菜的,声音嘈杂。 林微微和苏晚晚拎著大包小包的饭菜从国营饭店出来时,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油纸包被绳子捆得结实,沉甸甸地坠著手,浓郁的肉香混著面香一个劲儿往外钻。 “真香,”林微微吸了吸鼻子,“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苏晚晚小心地捧著装汤的搪瓷缸,盖子用绳子扎紧了,还是有点晃悠。“慢点走,別洒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赶。 远远看见自家院子时,正好瞧见屋顶最后一块油毡铺上去,赵大勇正拿著锤子砰砰地敲钉子固定。 “回来啦?”陈建军眼尖,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嚯,买这么多!” 林微微把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破木桌上,“辛苦大家了,赶紧洗洗手,趁热吃!” 白戎北和白斯安也从厕所那边走过来。 白斯安的右手臂仍不太敢动,用左手端了盆水让大家洗手。 白戎北脸上汗水泥灰混在一块,就著盆里的水胡乱抹了把脸。 苏晚晚把油纸包一个个打开,过油肉拌麵的酱香、大盘鸡的辛辣、红烧肉的醇厚、炒鸡蛋的鲜嫩,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十个大白馒头暄软热乎,用笼布包著,还冒著热气。 “这……这太破费了。”刘爱国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 “破费啥,”林微微麻利地分著筷子,“今天多亏你们帮忙,吃点好的应该的!快坐下!” 几个大男人也不再客气,围著桌子坐下,端起面碗就开吃。 赵大勇吃得呼嚕作响,陈建军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刘爱国斯文些,但也吃得额头冒汗。 白戎北把一大块鸡肉夹到苏晚晚碗里,自己才低头吃麵。 白斯安右手不方便,左手拿筷子有点彆扭,林微微看见了,拿了个勺子递给他:“用这个。” 白斯安接过勺子,没说话,耳朵尖却有点红。 苏晚晚小口吃著面,时不时看一眼院子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厕所。 红砖墙砌得笔直,屋顶的油毡铺得平整,虽然还没安门,也没抹內墙,但已经能看出模样了。 她心里涨得满满的,说不出的踏实。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 陈建军他们帮著把工具收拾了,又说笑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四个。 林微微拉著苏晚晚跑到厕所跟前,借著最后一点天光,围著这小小的建筑转来转去。 “晚晚你看,这儿多宽敞!”林微微比划著名,“到时候里面隔一下,这边蹲坑,那边……咱们弄个帘子,放个大盆,就能洗澡了!” 苏晚晚眼睛也亮晶晶的:“墙上可以钉几个木橛子,掛毛巾和衣服。门口这儿,放个小凳子,放牙缸牙刷……” “对对对!再弄个小窗户,透气!”林微微越说越兴奋,“等过两天彻底弄好,咱俩第一个用!” 姐妹俩嘰嘰喳喳,脸上全是期待和欢喜,好像这不再是解决生理需求的简陋场所,而是她们在这戈壁滩上第一个亲手参与建成的“小家”的一部分。 白戎北和白斯安站在不远处看著。 昏暗中,两个姑娘的身影雀跃著,清脆的笑语飘过来。 白戎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白斯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漾开一点柔和的光。 累了一天,肩膀还在隱隱作痛,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可看著她们那么高兴,白斯安觉得,这一砖一瓦的辛苦,好像都值了。 白戎北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著的地方,微微鬆了一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白团长!白技术员!团部通知,紧急会议,所有干部及家属马上到大礼堂集合!” 四人俱是一愣。 家属也要去? “知道什么事吗?”白戎北沉声问跑来传话的小战士。 小战士跑得气喘吁吁:“不清楚,师长让紧急集合,说……说是有重要事情通报,家属也必须到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好像听说……跟你们两家有点关係,气氛不太对。” 小战士说完就跑了,去通知下一家。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拼命回想书里的剧情,可怎么也想不起有这段。 白家兄弟最近会当眾受批评? 难道是因为那些流言? 可是按理说,白戎北他们两应该还不知道啊。 “走吧。”白戎北神色不变,抬脚就往外走,他好像知道今晚上要开会一样。 白斯安也立刻跟上。 林微微和苏晚晚赶紧把碗筷草草一收,锁了门,小跑著追上去。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已经黑压压坐了不少人。 干部们坐在前排,家属们坐在后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绷的、看热闹的气氛。 王秀英和李建国坐在家属区靠前的位置,王秀英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 白戎北四人一进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林微微感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她挺直背,握紧了苏晚晚的手。 他们在前排预留的空位坐下。 很快,师长和几位领导走上主席台。 第50章 揽责 师长清了清嗓子,打开话筒:“同志们,安静。今晚临时召集大家,是要说一件事。最近,咱们团里,尤其是家属院,有些流言蜚语传得很不像话!”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师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平时爱传閒话的家属脸上顿了顿,那几个立刻低下头去。 “这些流言,严重损害了两位新来军属同志的名誉,也影响了白戎北、白斯安两位同志的形象,更破坏了咱们部队內部的团结!” 师长声音严肃,“今天,白戎北和白斯安同志,主动向组织提交了详细的书面说明,並诚恳检討。”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两张信纸:“在这里,我把主要內容跟大家通报一下。白戎北、白斯安两位同志承认,由於他们工作疏忽,在婚前寄送照片时,將照片背后的名字標註错误,直接导致了新婚之夜新人相互认错的乌龙事件。此事的主要责任在於他们兄弟二人,与苏晚晚、林微微两位女同志无关。两位女同志在发现错误后,积极配合组织重新办理手续,態度端正。所谓『故意换人』、『作风不正』等言论,纯属无稽之谈,是对两位女同志的严重污衊!” 师长念得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礼堂里。 台下眾人神色各异,他们都没想到,师长竟然会主动帮白家兄弟澄清这件事。 林微微和苏晚晚完全愣住了。 她们看著台上师长手中那两张薄薄的信纸,又看向身旁坐得笔直的两个男人。 白戎北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硬朗,看不出情绪。 白斯安微微低著头,镜片反射著灯光。 她们根本不知道兄弟俩什么时候写了这个“说明”和“检討”。 他们把所有的责任,一丝不剩地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些难听的流言,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原本是衝著她俩来的,可现在,被他们用这种方式,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苏晚晚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林微微咬著嘴唇,心里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堵著,却又有暖流涌出来。 师长放下信纸,语气更严厉了:“组织上经过调查,认定白戎北、白斯安同志在此事中確有疏忽,但已深刻认识错误並主动检討。” “而某些同志,不辨是非,传播不实谣言,詆毁同志,影响极坏!在此提出严肃批评!今后,若再有人私下议论此事,传播不实言论,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绝不容忍!”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台下,特別是家属区那几个最爱嚼舌根的。 那几人缩著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好了,事情说清楚了。希望同志们引以为戒,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建设上,不要整天琢磨些没影的事!散会!” 一散会,家属院婶子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啊,白家兄弟连照片都整错了,结婚这事这么大,还能把照片给寄错了。” “就是,整了这么大个乌龙出来,也是苦了两个女孩子了。” “都不关那两女孩的事。” “看来,以后结婚还是得慎重点才行啊,別瞎整。” 人群嗡嗡地开始散去,但这次,投向白家四口的目光明显变了,多了几分理解和不好意思。 王秀英隨著人流往外走,脸色不太好看。 她没想到,白家兄弟会用这种公开检討的方式,直接把流言的根子给掐了。 回去的路上,苏晚晚和白戎北走在一块,林微微和白斯安走在一块。 他们两对小夫妻当著眾人的面挨在一块走,就是击破谣言,还想给所有人证明他们各自的夫妻关係。 还有一点就是,苏晚晚和林微微已经说好了,她们两要找各自的老公,探听情况。 人群里,苏晚晚拉了一下白戎北的衣角问著,“白戎北,你听到家属院的谣言了?” 白戎北点了点头,解释道,“嗯,昨天就听到了,这件事你们两是无辜的,要想在源头上制止这些谣言,就得把这件事摊在明面上,让所有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就不会私下造谣了。这个方法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是破除谣言最好的方法。” “我和白斯安昨天就听到了家属院有不好的话传出来,想著,这件事必须得儘快澄清,所以就找师长说了情况,师长知道后,就立马组织了大傢伙到一块,所以我们两才有机会,当著眾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苏晚晚不知道,原来白戎北私下做了这么多事,那些谣言,他也是听到了的。 这男人,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苏晚晚小声回答,“谢谢。” 戈壁滩的夜风凉颼颼的,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白戎北听著身旁女人像小猫一样的说话声,停下脚步,对苏晚晚说:“別多想,没事了。” 苏晚晚重重地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嗯……” 两对夫妻被人群给衝散了。 白斯安腿脚不方便,於是林微微就陪他走在了后面。 走到了一片樺树林下,林微微想起刚才的事,转身问著白斯安:“喂!” 白斯安抬头。 林微微几步走过去,路灯昏暗,看不清他具体表情。 “你……你那个检討,什么时候写的?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昨天抽空写的。不是什么大事。” 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隨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还不是大事?”林微微瞪他,“你们把错全揽自己身上了!” “本来也是我们的疏忽。”白斯安说,“照片是我们寄的,名字是我们写的。” 他看著她,昏黄的光线下,眼神很认真,“不能让你们背这些閒话。” 林微微心里那点暖流终於衝破了堤防,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闷闷道:“……笨死了。” 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白斯安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 他转身准备继续走,却“嘶”地吸了口凉气,左手下意识扶住了右肩。 “怎么了?伤口疼?”林微微立刻紧张起来。 第51章 帮我洗澡 “有点,”白斯安没否认,“可能今天活动多了。” “我看看!”林微微不由分说,拉著他往他屋里走,“肯定裂开了,你这个人,受伤了还不消停!走,去你家,我给你看看伤口。” 两人去了白斯安家,进了屋,拉开灯。 林微微小心地解开他衬衫扣子,露出里面包扎的纱布。 果然,纱布边缘隱隱透出点新鲜的血色。 “我就知道!”林微微又气又急,“等著,我去拿药箱重新包一下。 把药箱拿出来,重新消毒、上药、包扎。 林微微这次手法熟练了些,但还是笨拙。 白斯安静静坐著,任由她摆布。 包扎完,林微微舒了口气:“好了。你这几天千万注意,別用力,別沾水。” 她想起什么,皱起眉,“对了,你晚上怎么洗澡?右手不能动,自己肯定不方便。” 白斯安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地扔出一个炸雷: “你帮我洗。” 林微微:“……啥。” 白斯安面不改色,甚至又扶了扶眼镜,好像说的不是让人帮忙洗澡,而是討论明天砌墙用什么標號的水泥。 “我右手不能动,左手也不方便洗后背。伤口不能沾水。” 他陈述著客观困难,然后看向林微微,眼神里甚至带了点属於伤员的无奈和理所当然,“你是我媳妇儿,你不帮我,谁帮我?” 林微微被他这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他:“你……你耍心眼!” 白斯安一脸无辜:“我耍什么心眼?这是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竟显出一丝难得的示弱,“身上都是汗和灰,黏得难受。就简单冲一下,很快。” 林微微看著他被汗浸得发亮的额头,还有衬衫领口露出的绷带边缘,心一软,那点羞恼就散了。 再一想,他今天確实是为了修厕所才受的伤,也是为了她们才去写的那个检討…… 她一咬牙,梗著脖子:“洗就洗!谁怕谁!” 说完,自己耳朵先红透了。 林微微强作镇定,指挥道:“你……你先去把热水打来,我去拿盆和毛巾。” 白斯安乖乖起身,用左手拎起墙角的热水瓶,又拿了脸盆。 林微微从柜子里找出乾净毛巾和换洗衣服。 洗澡的地方就在屋里角落,用一块旧床单简单隔开。 白斯安把热水兑好凉水,试了试温度。 林微微背对著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过身,硬邦邦地说:“脱衣服。” 白斯安看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单手解开剩余的扣子,慢慢把衬衫褪下,露出缠著绷带的上半身。 然后伸手去解皮带。 林微微赶紧转过身:“你……你自己脱裤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皮带扣碰撞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白斯安的声音响起:“好了。” 林微微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慢转回去。 白斯安已经背对著她,只穿著一条军绿色的裤衩,站在盆边。 昏黄的灯光下,他肩背的线条流畅而结实,绷带在右肩处有些突兀。 水汽氤氳上来,模糊了边界。 她拿起毛巾,浸湿了热水,拧得半干,然后屏住呼吸,轻轻擦上他的后背。 皮肤温热,肌肉紧实。 她的手指隔著毛巾,能清晰地感觉到脊柱的凹陷和肩胛骨的形状。 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包扎的地方。 谁也不说话。 只有毛巾擦拭皮肤的声音,还有两人有些乱的呼吸声。 林微微起初紧张得要命,手指都是僵的。 但擦著擦著,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手下这具身体吸引。 他的背很宽,腰却窄,肌肉匀称而充满力量感,不是那种夸张的健壮,而是常年劳作和技术工作磨礪出的精悍。 汗水混著灰尘被擦去,露出原本偏浅的肤色,在灯光下泛著润泽的光。 她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比上次那个吻更……更直观。 白斯安背对著她,身体也微微绷著。 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隨著她的动作而细微地起伏。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简单的擦洗很快完成。 林微微又换了盆乾净水,示意他转过来擦前面。 白斯安转过身。 灯光下,他胸膛的轮廓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锁骨分明,胸肌紧实,腹肌的块垒向下收进裤腰。 水珠沿著肌理的沟壑滑落。 他的眼镜摘了,眼神比平时少了些隔阂,更深,更直接地看著她。 林微微拿著毛巾的手顿住了,视线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脸颊烧得通红。 白斯安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忽然低声问:“还满意吗?” 林微微猛地回过神,瞪他:“什……什么满意不满意!快擦完睡觉!”她胡乱地把毛巾塞到他左手里,“前面自己擦!” 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衝出了那片狭小的隔间,靠在门边的墙上,大口喘气,心臟砰砰直跳,脸上热得能煎鸡蛋。 隔间里传来轻微的水声,还有白斯安似乎压抑著的、极低的一声轻笑。 林微微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个白斯安……看著闷,心眼可真多! 第52章 不能被臭男人看扁了! 白斯安身上还没擦完呢,林微微就跑出去了。 他现在也没心思擦身上了,身体里的火越烧越热,白斯安只想想办法压下去。 他用左手拧乾毛巾,搭在盆沿上。 听著外面林微微有些乱的呼吸声,白斯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女人,之前跨坐他身上解他扣子时那么大胆,嘴上开车开得飞起,真到动手的时候,原来也是个纸老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的绷带,血跡渗出来一点点,但不严重。 疼是疼,可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比伤口更磨人。 外头,林微微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戈壁滩夜晚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在她滚烫的脸上。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心里骂自己:林微微你怂什么怂! 你一个画顏色漫画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虽然没实战经验,但理论知识丰富啊! 不就给男人擦个背吗? 至於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抿了抿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不能就这么认输。 白斯安那傢伙,肯定在里面偷笑呢。 自己这次要是认输了,以后肯定会被这闷骚男耻笑的! 为了以后当家做主人。 这次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认输! 她挺直腰板,做了个深呼吸,转身,“唰”地一下掀开那块当门帘的旧床单,走了进去。 白斯安正弯腰拿乾净衬衫,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林微微去而復返,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但眼神里多了点豁出去的劲儿。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微微已经几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 她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硬凳子硌得慌,但白斯安此刻完全感觉不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斯安完全没想到,林微微居然会来这么一出。 林微微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小心避开了右肩的伤口,仰著脸,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嘴角还勾著点挑衅的笑:“怎么?许你耍心眼,不许我反击?” 白斯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坐下来的力道不轻,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莽撞。 碎花衬衫的衣摆蹭著他只穿著裤衩的腿,布料粗糙的触感格外清晰。 隔间狭小,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热热的,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有点像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你……”白斯安嗓子有点哑。 “我什么我?” 林微微抬著下巴,努力维持著气势,但耳朵尖红得透明,“就许你使唤我帮你洗澡?我告诉你白斯安,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才就是故意的!” 她说著,为了增加威慑力,还往前凑了凑。 这一凑,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白斯安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大腿的温度,还有衬衫下那柔软腰肢的弧度。 他的左手还垂在身侧,右手因为伤不敢动,整个人被她困在怀里这一小方天地里。 他看著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眼睫毛,心里那点笑意慢慢发酵,变成一种更滚烫的东西。 “嗯,”他忽然承认了,声音低低的,“我是故意的。” 林微微一愣。 白斯安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林微微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赤裸的胸膛。 硬。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字。 他的胸口硬邦邦的,肌肉紧实,体温偏高,还带著刚擦洗过的微凉水汽。 而且,还不只是肌肉硬。 那股混合著皂角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把她整个包裹住。 她的手下意识抵住他胸口,想推开点距离,掌心下却是更清晰的肌肉轮廓和心跳。 砰,砰,砰。 又快又有力。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你……你鬆开……”林微微声音有点飘了,刚才那股气势泄了大半。 白斯安没鬆手。 他的手扣在她腰后,掌心滚烫,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几乎要烙进她皮肤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加重。 “林微微,”他叫她的名字,气息喷在她耳廓,“是你先坐过来的。” 话音还没落,他忽然低下头,准確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之前是带著伤痛的宣泄和试探,有点凶,有点急。 这一次,他吻得很深,很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的左手从她腰后移上来,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 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勾著她的舌尖纠缠。 林微微起初还“呜呜”地挣扎了两下,手抵著他胸口推搡。 但很快,那股力道就软了下去。 她的脑子又开始变成浆糊。 白斯安的吻技其实不算多好,没什么章法,但足够热烈,足够霸道。 他像是要把刚才被她“压制”的那点不甘全討回来,吻得又深又重,吮得她舌尖发麻。 林微微的手不知不觉从推搡变成了攀附。 她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短髮里,另一只手沿著他结实的手臂线条往上摸,绕过绷带,勾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送,贴得严丝合缝。 隔间里温度骤然升高。 煤油灯的光晕晃动著,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白斯安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下巴,再落到脖颈。 他的牙齿轻轻啃咬著她颈侧的皮肤,留下湿热的痕跡。 林微微仰著头,呼吸急促,眼睛半闭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皱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 就在这时。 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点黏腻、微凉的触感。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著昏暗的光线,看向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沾著一点暗红色的、半乾的血跡。 是刚才勾他脖子时,不小心蹭到了他右肩纱布边缘渗出的血。 林微微混沌的脑子“嗡”地一下清醒了大半。 伤口! 白斯安肩上还有伤! 今天可不能搞事! 她猛地回过神,双手用力抵住白斯安的胸口,把头往后仰,挣脱了他的吻。 “等等……等等!”她喘著气,声音带著情动后的沙哑,但语气很急,“你的伤口!出血了!” 第53章 亲得太用力了 白斯安动作顿住,眼底还翻涌著未退的慾念,眉头因为被打断而微微蹙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 白色的纱布边缘,果然又洇开了一小片新鲜的血色,比刚才更明显了。 “没事,”他哑著嗓子说,左手还扣著她的腰不放,“小伤。” 和身体的燥热相比,这点伤真是小伤。 “继续怎么样?”白斯安只觉得现在停下来,停得不是时候。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女人给揉进骨血里。 白斯安要继续? 那要是继续,不到最后指定不会鬆手。 运动强度太大指定不行,身上汗滋滋的不说,还需要手臂发力。 林微微现在可没心思继续。 “什么小伤!你还想继续?做梦!”林微微这回真急了,挣扎著要从他腿上下来,“都裂开了!你快鬆手,我看看!” 白斯安看著她脸上真切的焦急,眼底那点不耐散了,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些。 林微微趁机跳下来,也顾不上什么曖昧不曖昧了,伸手就去检查伤口。 “別乱动!”她命令道。 纱布果然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肯定是刚才你亲我亲得太用力了……” 林微微脸红了红,没说完,但两人都知道是指什么。“得重新包一下。” 她转身去拿药箱,动作麻利地找出乾净的纱布、碘酒和棉签。 “別动。” 白斯安这次很配合,乖乖坐下。 林微微蹲在他面前,用剪刀小心地剪开染血的旧纱布。 伤口露出来,那道三四厘米长的口子边缘有些红肿,中间裂开了一点点,正慢慢往外渗血。 “你看!”林微微又心疼又气,“都说了让你別用力!刚才……刚才还……” 她说不下去了,脸烧得厉害。 白斯安看著她低垂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用棉签蘸了碘酒,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跡。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鼻尖有点红,嘴唇还肿著,是他刚才亲的。 他心里那点躁动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疼吗?”林微微小声问,棉签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不疼。”白斯安说。 其实是疼的。 碘酒刺激伤口,火辣辣的。 但看著她那么小心、那么担心的样子,那点疼好像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林微微不信,抬眼瞪他:“骗人。” 白斯安没反驳,嘴角弯了弯。 林微微重新给他消毒、上药,然后用乾净的纱布包扎。 这次她格外仔细,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好了。”她鬆了口气,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这几天真的不能再乱动了,听到没?洗澡……洗澡也不准再想了!等伤口结痂再说!” 她说得凶巴巴的,但耳朵还是红的。 白斯安看著她,忽然说:“那你帮我擦。” 林微微一愣:“什么?” “不能洗澡,但可以擦。” 白斯安语气平静,像是在討论技术问题,“身上出汗,不舒服。你帮我擦,避开伤口就行。” 林微微:“……你又来!” “这是实际情况。”白斯安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直,“我是伤员。” 林微微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想笑,但又拿他没办法。 她看了看他那张看似平静、眼底却藏著点期待的脸,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纱布,最后认命似的嘆了口气:“行行行!擦擦擦!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重新打来乾净的热水,拧了毛巾。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跟他正面交锋。 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给他擦洗没受伤的地方。 后背、左臂、胸口、腰腹…… 她的动作很快,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触碰,眼睛也儘量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可即使这样,手指隔著毛巾接触到他皮肤时,那种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还是让她心跳不稳。 白斯安这次很安分,没再使坏,就那么坐著,任由她摆布。 只是在她擦到他腰侧时,他的腹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林微微假装没看见,加快速度擦完,然后把乾净衬衫递给他:“自己穿!左手总能动吧?” 白斯安接过衬衫,用左手慢慢套上,一颗一颗系扣子。 林微微站在旁边看著,等他系完最后一颗扣子,才说:“好了,收拾完了。”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林微微。”白斯安叫住她。 林微微回头:“干嘛?” 白斯安看著她,沉默了几秒,才说:“啥时候可以继续。” 他问这个问题,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仿佛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微微听著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被他给整害臊了,“等,等你好了再说。” 白斯安忍不住吐槽自己,“真是没出息,脚伤了不说,现在手还伤了……” 林微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落,走到他身旁,用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故意逗著他,“那,你养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精蓄锐,怎么样?” 白斯安愤愤回答,“我很强,不需要养精蓄锐,你才是,要多吃点,不要不禁折腾。” 林微微:…… “白斯安,你要点脸!” …… 第54章 绝不能输给我哥(加更)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出去了,她不等白斯安这个满嘴荤话还看不起自己的男人了。 走出白斯安的屋子,戈壁滩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林微微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戈壁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又多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远处营区还有零星的灯火,更远处是沉入黑暗的、无边无际的荒原。 她深吸了一口带著沙土味的凉气,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修厕所、受伤、流言、大会、洗澡、还有那个差点失控的吻……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转身往隔壁院子走。 走到院门口,她看见屋里还亮著灯。 苏晚晚和白戎北应该还没睡。 她推门进去,正好看见白戎北从他们那间臥室出来,手里拿著个牛皮纸信封。 苏晚晚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点茫然。 “微微你回来啦?”苏晚晚看见她,打招呼,“斯安的伤口怎么样了?” “重新包扎了,没事了。”林微微说著,看了一眼白戎北手里的信封,“你们……在忙?” 白戎北没说话,走到堂屋那张旧木桌旁,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看向苏晚晚。 “苏晚晚同志,”他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严肃正经,“这个给你。” 苏晚晚走过去,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没敢接:“这……这是什么?” “我的工资,补贴,还有一些票证。”白戎北说得直接,“以后每个月,我都会交给你。家里需要什么,你看著买。” 苏晚晚愣住了。 林微微也愣住了。 两人都没想到,白戎北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苏晚晚看著桌上那个信封,又抬头看向白戎北。 他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连风纪扣都扣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我……我不能要……”苏晚晚小声说,“你自己留著用……” “家里开销,该由你管。”白戎北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把“女主人”三个字说得很重。 苏晚晚的脸慢慢红了。 她看著那个信封,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丈夫把工资交给妻子管,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责任。 可她和他……真的算是“夫妻”吗? 他们才认识几天,没有感情基础,甚至连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有…… “拿著吧。”白戎北看她犹豫,又说了一句,“以后想买什么,不用省。裙子……那种,可以再买。” 他提起裙子,语气有点不自然,但意思很明白。 苏晚晚心里一动。 她想起今天在国营饭店,他毫不犹豫掏钱的样子。 想起他给她披外套,给她处理手上的水泡。 想起他在大会上,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用他的方式对她好。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沉,里面除了钱,应该还有粮票、肉票、布票……各种这个时代珍贵的票证。 “谢谢。”她小声说。 白戎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微微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白戎北这人,真是行动派啊。 她正想著,院门又被推开了。 白斯安走了进来。 他换了乾净衬衫,右肩处微微鼓起,脸色在灯光下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哥,”他叫了一声,然后看见桌上那个信封,以及苏晚晚手里拿著的动作,愣了一下。 隨即,他立刻明白了。 上交工资。 他哥竟然动作这么快! 白斯安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他完全忘了这茬! 在部队,很多成了家的战友都会把工资交给媳妇儿管,这是惯例,也是一种態度。 他哥这一手,直接把他比下去了! 林微微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不如他哥体贴、不如他哥信任她? 白斯安脑子飞快地转著,脸上却还维持著平静。 他推了推眼镜,对林微微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右腿的跛也更明显了些。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干嘛去?”苏晚晚问。 “不知道。”林微微摇头。 没过几分钟,白斯安又回来了。 他手里也拿著一个信封,比白戎北那个薄一点,但也是鼓的。 他走到林微微面前,把信封递过去:“给。” 林微微低头看了看信封,又抬头看他:“这什么?” “我的工资,补贴,票证。”白斯安模仿他哥的语气,但说得有点僵硬,“以后每个月给你。家里开销你管。” 林微微:“……” 她看看白斯安手里的信封,又看看他故作镇定却微微发红的耳朵,忽然明白了。 这傢伙,是看见他哥交工资,赶紧有样学样,生怕落后了。 她心里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那种被人在乎的、暖洋洋的感觉。 “你……”她开口,想逗逗他,“你这算是跟风?” 白斯安耳朵更红了,但嘴硬:“什么跟风?这是应该的。你是我媳妇儿,我的钱不给你给谁?” 他说著,把信封往她手里塞。 林微微接过信封,掂了掂,確实比白戎北那个轻点。 白斯安是技术员,工资可能没团长高,但也绝对不少。 “行吧,”她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替你保管著。” 白斯安鬆了口气,嘴角微微扬了扬,但很快又压下去。 苏晚晚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两兄弟,还真是…… 良性竞爭啊! 她们两就喜欢这种良性竞爭! 第55章 並不小 林微微捏著那个还带著体温的信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苏晚晚也握著手里的信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不敢置信和藏不住的欢喜。 白戎北已经转身进了他和白斯安那间屋,门虚掩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白斯安站在林微微面前,推了推眼镜,声音儘量平静:“你收好,不够了跟我说。” “知道啦。”林微微把信封小心地揣进裤兜里,拍了拍,“你放心,我肯定不乱花。” “以后你想买烟买酒,得跟我打报告。”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耳朵尖还红著:“我不怎么抽菸。” “那也得报备。”林微微扬起下巴,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 “我去睡了,”白斯安说,“你也早点休息。” “嗯。”林微微应了一声,看著他转身进了屋。 等两间屋的门都关上了,林微微才拉著苏晚晚钻进她们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两人就憋不住了。 “我的天!”林微微掏出信封,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星星,“晚晚,你看见没?他直接就给了!” 苏晚晚也把自己的信封拿出来,两人坐在床沿上,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 白戎北那个信封里確实厚实,一沓钱用皮筋扎著,都是十元的大团结,粗略数数得有二十多张。 还有各种票证,粮票、肉票、布票、糖票……花花绿绿的一小叠。 白斯安那个薄些,钱大概有十几张,票证也齐全。 “两千多块呢,”林微微咋舌,“还有这么多票……咱们成小富婆了!” 苏晚晚把钱和票仔细收好,轻声说:“他们工资不低,但也是辛苦钱。咱们得省著点花,不能乱来。” “知道知道,”林微微把钱也收起来,忽然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他们俩这行动力可以啊。一个带头,一个立马跟上,生怕落后了似的。” “是挺好的。”苏晚晚抿嘴笑,把两个信封都放进藤箱最底层,用衣服仔细盖好。 放好钱,两人都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今天又是修厕所又是跑东跑西,出了一身汗。 “去澡堂?”林微微提议。 “走。” 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澡堂里人不多。 两人拎著脸盆毛巾肥皂进去,里面雾气蒙蒙的,几个军属正在冲洗,看见她们进来,还和她们打招呼。 两人笑著答应后,就开始洗澡。 林微微已经习惯了公共澡堂了,她找了个空位,把脸盆往地上一放,就开始脱衣服。 林微微適应得快,三下五除二就脱光了,拧开水龙头就冲。 苏晚晚还有点放不开,背对著人,慢吞吞地脱衣服,脱一件就往身上裹一件毛巾。 “晚晚你快点!”林微微已经打上肥皂了,“水挺热的,舒服!” 苏晚晚这才把最后一件脱掉,赶紧站到水龙头下。 热水衝下来,確实舒服,把一天的疲惫都冲走了些。 两人洗得很快,也没多说话。 洗完出来,戈壁滩的夜风一吹,浑身清爽。 林微微甩著湿漉漉的短髮,深吸一口气:“舒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苏晚晚用干毛巾擦著头髮,小声说:“回去得赶紧把头髮擦乾,不然容易头疼。” 回到家属院,林微微一进屋就把脸盆一扔,鞋子一蹬,直接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累死我了……”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先躺会儿。” 苏晚晚摇摇头,她把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盆里泡著,又打算进屋去把之前囤的衣服拿出来一块洗。 她有个习惯,贴身的衣服当天洗,外衣会攒两三天再洗。 今天换了裙子,衬衫和裤子也穿了一天了,都得洗。 泡好衣服,她转身回屋。 拿著脏衣服出来后,她愣住了。 她的脏衣服,不见了。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 她走到门口,往院子里张望。 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自来水龙头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那儿,低著头,手里搓著什么。 是白戎北。 他面前放著两个盆,一个盆里泡著她今天换下来的衣服,另一个盆里,则是她的衣服。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白戎北还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手上动作没停。 苏晚晚眯起眼睛看,看清楚白戎北洗的啥后,她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她的內衣! 白戎北正用他那双握枪的大手,仔细地搓洗著她的贴身衣物。 肥皂泡在他指间堆积,白色的泡沫衬著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一种奇异又亲密的对比。 苏晚晚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进退两难。 进,就得面对这尷尬的场面。 退,她的內衣还在人家手里...... “你……”苏晚晚走到他面前,话还没说出来,她就感觉自己热得不行。 白戎北给她洗內衣这事,让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白戎北,我、我自己来洗就行……”她赶紧蹲下来,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衣服。 白戎北手一抬,避开了。 “快洗完了,”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歇著。” 他说著,继续搓衬衫的领口。 他的手很大,手指骨节分明,搓衣服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用力。 肥皂沫在他手上堆起白白的一层。 苏晚晚蹲在那儿,看著自己的內衣就泡在旁边的盆里,粉色的布料在水里若隱若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戎北拿著那件粉色內衣,继续洗著,但是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了手里的衣服上。 布料很软,款式简单,但尺寸…… 他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苏晚晚的身材看起来纤细,但该有肉的地方……他手里的触感告诉他,並不小。 第56章 有了反应 这个念头让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女人,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也没去想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白戎北……”苏晚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见她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都不敢看他。 “我还是自己洗吧……”她伸手过来。 白戎北依旧没给。 “不用在意,”他一边搓一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女人都会穿。我是你丈夫,给你洗衣服,正常。”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在月光下微微发红。 白戎北其实也是第一次给女人洗衣服,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结婚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不过,当个家庭主夫,在家洗衣做饭的日子,指定不是他愿意的。 男人嘛,就得奔事业,拿枪的手,怎么能用来拿锅铲呢。 更別说洗衣之类的事情了,他指定不会做…… 可是,白戎北刚才洗衣服的时候,瞥见了苏晚晚泡在了盆里的衣服。 他想著,这女人囤了这么多衣服没洗,她两只手这么纤细,能把衣服洗乾净吗? 苏晚晚怕是把手搓掉皮了,衣服也还没洗乾净。 而且她洗著洗著,还要在那儿叉著腰大喘气。 白戎北一想到这儿,就乾脆直接把她的衣服给拿了过来,自己力气大,几下就能给她洗乾净了。 这是顺便,更是效率。 苏晚晚蹲在那儿,看著他认真洗衣服的样子,心里那点羞恼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话不多,总是板著脸,可做的事…… 他给她买裙子,替她挡閒话,把工资交给她,现在……还在给她洗內衣。 每一件事,都做得实实在在,没有花言巧语,却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那……我帮你吧。” 她说著,伸手去拿盆里的裤子。 “不用,”白戎北拦住她,“水凉,你別碰。” “我不怕凉……”苏晚晚坚持。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想著,有个人陪著自己洗衣服,好像也没这么无聊,於是没再拦著,但把肥皂往她那边推了推:“用这个。” 两人就这么蹲在自来水龙头旁边,一个搓內衣,一个搓裤子,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水声哗哗的,肥皂沫在盆里堆起白白的一层,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白戎北洗得很仔细。 看著衣服,白戎北不禁开始想像穿上是啥样的。 他喉咙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思绪。 苏晚晚在旁边搓裤子,动作很慢,很认真。 她偶尔偷偷看一眼白戎北,他侧著脸,下頜线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地看著手里的衣服。 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一种硬朗的、充满力量感的好看。 就像戈壁滩上的胡杨,粗糙,但扎实。 “白戎北,”她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白戎北手上动作没停:“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们澄清谣言,”苏晚晚小声说,“还有……谢谢你给我洗衣服。” 白戎北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衣服又搓了一遍,然后拧乾,放进乾净盆里。 “应该的。”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裤子也洗好了,苏晚晚拧乾,和白戎北洗好的衣服放在一起。 白戎北站起来,把两个盆摞起来,一手拎著:“回去吧。” “嗯。”苏晚晚跟在他身后。 回到屋里,白戎北把盆放在墙角:“明天晾。” “好。”苏晚晚点头。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点点头:“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进了自己屋。 苏晚晚站在堂屋里,看著他关上的房门,心里暖暖的。 她转身进了自己屋,林微微已经睡著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手里还抓著什么东西。 苏晚晚走过去,看清她手里抓著的是一本自製的小册子,用牛皮纸包著封面,上面用钢笔写著“军营日常”四个字。 是林微微画的漫画。 苏晚晚轻轻把册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翻开看了看。 里面画的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第一页画著两对夫妻站在贴著喜字的平房前,四个人都是一脸懵逼,旁边配字:“睡错老公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二页画著食堂吃饭,白戎北吃她剩饭的场景,画得惟妙惟肖,旁边配字:“这个男人,可以处。” 第三页是修厕所,白斯安摔下来的那一幕,画得夸张又搞笑,但旁边配了一行小字:“其实挺心疼的。” 后面还有买裙子、大会澄清谣言…… 每一页都画得生动有趣,把那些或尷尬或温暖的瞬间都记录了下来。 苏晚晚看著,忍不住笑了。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给林微微盖好被子。 林微微咕噥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著了。 苏晚晚也躺下来,关掉灯。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她睁著眼,想著今天发生的事,想著白戎北洗衣服时认真的侧脸,想著他说“我是你丈夫”时的语气……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隔壁屋,白戎北躺在床上,睁著眼。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光。 白戎北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洗衣服的画面。 苏晚晚那件粉色衣服,还有她脸红的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 在部队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女同志,但从来没什么感觉。 大家都说他冷,说他不解风情,他自己也觉得,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感情什么的,太奢侈了。 可今晚…… 他的思绪好像根本不受控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晚晚的样子。 她穿著碎花衬衫的样子,她刷墙时认真的侧脸,她递水给他时微红的脸颊…… 还有今天在澡堂外,她洗完澡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皮肤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 白戎北觉得身上有点热。 他掀开被子一角,凉风灌进来,稍微好受了些。 可一闭上眼,又是苏晚晚的样子。 这次更具体了。 他竟然,第一次梦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苏晚晚。 他梦见自己站在澡堂外,苏晚晚从里面出来,穿著衣服, 梦里,他走过去,伸手扯开了她的衬衫。 她说:“你干嘛?” 他说:“我想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肉。” 然后他就看见…… 白戎北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鼓,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喘了几口气,才意识到刚才是个梦。 可梦里的画面那么清晰,清晰到让他开始怀疑自我了。 白戎北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瞬间愣住在了原地。 第57章 让女人刺激 白戎北盯著漆黑的天花板,胸口还因刚才那个荒唐的梦微微起伏。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颼颼的,却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军医摘下听诊器,斟酌著字句对他说:“戎北啊,你这伤……是伤到了根本,但不是全无希望。以后结了婚,有媳妇儿了,兴许……兴许通过一些適当的刺激,能有改善。” “刺激?”当时的他穿著整齐的军装,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 他觉得那是安慰,甚至是怜悯。 他白戎北不需要。 后来这些年,他把自己埋进训练、任务、带兵里,不去想那档子事。 女人? 他见得少,也从不往那方面琢磨。 他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娶个媳妇儿搭伙过日子,相敬如宾,没有孩子,也没有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牵扯。 可刚才…… 手里那件柔软布料的感觉挥之不去,混合著肥皂的淡香,还有梦里那抹白皙的弧度…… 白戎北喉结动了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难道老军医说的“刺激”,是指这个? 不是指药物或者治疗,而是……对一个具体的人,產生具体的念头? 又或者说,让女人直接刺激? 这个认知让他呼吸窒了一瞬。 他僵硬地躺在黑暗中,犹豫了片刻,然后带著一种近乎研究的態度,將手缓缓向下探去。 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尝试著集中精神,回忆梦里的片段。 他脑海里,全是和苏晚晚的接触。 苏晚晚湿发贴在颈侧的样子,她递水时指尖轻微的触碰,她衣服被打湿后隱约透出的轮廓…… 起初,似乎有那么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 像冬眠的土层下,有东西极其缓慢地挣动了一下。 然而,也仅此而已。 那点微弱的反应如同溅入沙漠的水滴,瞬间就被吸收殆尽,不留痕跡。 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如何试图捕捉那片刻的感觉,身体的沉寂却像一道坚固的壁垒,冰冷地提醒著他现实。 果然……还是不行。 白戎北慢慢收回手,摊开在身侧。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分明,充满了力量,可这力量在某些方面,毫无用处。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或许只是久未波动的神经,被意外的触碰和联想偶然拨动了一下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杂音。 並非新生。 他闭上眼睛,將所有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像关上一扇沉重的铁门。 胸腔里那股刚升起不久的什么东西,迅速凉透了,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还是不行。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把他短暂浮起的些许念想,钉回了原处。 他翻了个身,背对著月光,不再去想內衣、肥皂香、或者任何与苏晚晚有关的细节。 他只是白戎北,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军人,一个因为责任和形势娶了妻的丈夫。 白戎北烦躁得不行,他连忙拿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有点辣。 算了。 本来也没抱希望。 他掐灭烟,重新躺下,军被拉过头顶,把自己裹进一片黑暗里。 …… “哐当!哐哐!” “这边砖递一下!” “灰浆!灰浆再来一桶!” 林微微是在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敲打声和男人粗嗓门的吆喝声里挣扎著醒过来的。 她皱著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企图隔绝噪音。 没用。 那声音像长了脚,直接往她耳朵里钻。 “谁啊……大清早的……”她嘟囔著,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 窗户纸透进来白晃晃的光,亮得刺眼。 看这光景,早就不是“大清早”了。 旁边,苏晚晚也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来,一头长髮睡得乱七八糟,翘起好几撮。 “微微……什么声音啊?” “不知道。”林微微还有点迷糊,她打著哈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 林微微坐了会之后这才反应过来,院子里还有人干活儿! “这声音,是他们干活儿的声音!我的天,我们睡太迟了!” 两人迷迷瞪瞪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震惊,居然睡到这么晚! 昨天又是修厕所受伤,又是开大会澄清谣言,晚上还经歷了给白斯安“擦身”和兄弟俩“上交工资”的连环衝击,精神一直绷著,这一鬆懈下来,竟睡得这么沉。 “快起快起!”林微微率先跳下床,脚趾头碰到冰凉的地面,激灵一下彻底清醒了,“咱俩说好要去帮忙的,结果睡到现在,像什么话!” 苏晚晚也赶紧爬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旧衣裳,顾不上梳头,先衝出去洗漱。 院子里果然热火朝天。 昨天的坑已经砌好了大半截墙,今天看样子是要封顶和搭棚子。 白戎北和赵大勇站在搭起一半的木架子上,正合力把一根粗实的椽子往上架。 白斯安没上高,他右肩有伤,就在下面指挥,偶尔用左手比划一下角度。 陈建军和刘爱国一个在搅拌新一轮的水泥,一个在裁切油毡。 几个人都干得投入,没人注意到她们俩出来了。 林微微跑去墙角水缸边舀水洗漱,苏晚晚则拿著牙刷和搪瓷缸子,蹲在院子另一边的自来水龙头旁开始洗漱。 清晨的水格外凉,泼在脸上让人一激灵。 水花溅起来一些,打湿了她胸前的衬衫。 那件碎花衬衫洗得有些薄了,沾了水,顏色深了一小片,隱隱约约透出里面內衣的轮廓。 她没太在意,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水渍,站起身,准备回屋拿毛巾擦脸。 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白戎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架子上下来了,正朝水龙头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想洗把脸。 两人打了个照面,距离近得苏晚晚能闻到他身上独属於他的汗味混合著尼古丁的烟味。 “白……白戎北。”苏晚晚叫了一声。 白戎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眼神又不自觉看向她的衣服。 她穿的是昨晚上自己梦到的那件衬衫。 衬衫很紧,把女人的身形修饰得极好。 白戎北自己竟然真的想上手,几下就把她这件衣服给撕得稀巴烂。 疯了。 白戎北此刻只觉得自己疯了。 他连忙摇了摇头,身上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將目光移开了。 他的视线匆促地扫过她沾著水珠的脖颈,湿了一小片的衬衫前襟,在那里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转向旁边的土墙,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苏晚晚顺著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湿了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下面浅色內衣的轮廓和花纹……几乎清晰可见。 “啊!”她低呼一声,脸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用手里的搪瓷缸子挡在胸前,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拧乾衣襟的水,结果越弄越糟。 白戎北迅速別开脸,声音有点发乾:“去换件衣服。” “我……我这就去!”苏晚晚耳朵根都红了,转身就想往屋里跑。 “等等。”白戎北叫住她。 苏晚晚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一件还带著体温的、沉甸甸的军装外套,从后面披到了她肩上,宽大的衣摆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第58章 揉进骨血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混合著汗味、肥皂味,还有属於白戎北身上的、一种乾燥而强硬的气场。 “早上凉。”他言简意賅,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平稳,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態只是她的错觉。“穿好。” 白戎北其实是不想苏晚晚被別的男人看到,所以才想用衣服把她给裹得紧紧的。 如果可以的话,白戎北甚至想把揉进自己骨血里,让任何人不能沾染。 苏晚晚不知道白戎北的心思,她抓著外套的前襟,把自己裹紧。 布料粗糙,却奇异地隔绝了所有尷尬和凉意。 她小声说:“谢谢。” “嗯。”白戎北已经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掬起冷水用力扑在脸上,哗啦啦的声音掩盖了其他动静。 苏晚晚裹著他的外套,小跑著回了屋。 心跳得还有点乱,但脸上烫人的热度,在外套熟悉的气息里,慢慢降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军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碎花衬衫的袖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想起他刚才仓促移开的目光,和那句硬邦邦的“早上凉”。 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一下。 等她换好乾衣服,把白戎北的外套仔细叠好放在床边,再梳好头髮走出屋子时,白戎北已经洗完脸,又站回架子上了,正和赵大勇说著什么,神情专注,好像刚才啥事也没发生一样。 林微微也洗漱完了,顶著一头勉强用手扒拉顺的头髮,正蹲在白斯安旁边看他画图。 “醒了?”白斯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睡得跟小猪似的。” “你才小猪!”林微微瞪他,又接著说,“对不起啊,我们睡太迟了。” 白斯安连忙安慰,“你们昨天太累了,今天要好好休息。” 林微微听著白斯安的话,心里的愧疚消散了些,“那也不能睡到现在啊!活儿都是你们干的,我们多不好意思!” 她凑过去看图纸,“今天能弄完不?” “下午差不多。”白斯安用铅笔点了点图上的棚顶部分,“等下把油毡钉上,封好边,里面再抹一层水泥地坪,基本就能用了。” “太好了!”林微微眼睛亮了,“终於不用跑那么远了!” 白戎北从架子上下来,走到她们这边。他先看了一眼苏晚晚,確认她换了乾爽衣服,才开口:“林微微,苏晚晚。” 两人立刻站直了些。 好像是白戎北底下的两小兵一样。 “今天活儿重,中午得管饭。”白戎北说,“隔壁胖婶子主动说过来帮忙烧火做饭,但菜得咱们自己买。你们俩去服务社看看,有什么菜买点回来。肉票和钱,” 他顿了顿,“昨天给你们的,该用就用。” 苏晚晚立刻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林微微也爽快应道:“没问题!保证买点好的回来,慰劳慰劳咱们的大功臣们!” 说著,还衝架子上的赵大勇他们挥挥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大勇嘿嘿一笑:“那就等著弟妹的好菜了!” “去吧。”白戎北说完,又看了一眼苏晚晚,补了一句,“外头风大,穿件外套。” 苏晚晚身上已经穿了件薄外套,但她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两人回屋拿了钱和票证,挎上个布篮子,准备出门。 走到院门口,苏晚晚脚步顿了一下,犹豫著回头,看向正在和赵大勇说话的白戎北。 阳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微微仰头看著棚架,手指比划著名高度,神情专注而沉稳。 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白戎北忽然转过头,视线越过院子,准確地落在她身上。 隔著一段距离,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晚晚心里那点莫名的踌躇忽然就散了。 她也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和林微微一起走出了院子。 她们两刚出去,赵大勇就迫不及待的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戎北,挤眉弄眼:“行啊白团长,知道疼媳妇儿了?还特意嘱咐穿外套。” 白戎北面不改色,伸手接过陈建军递上来的油毡卷:“少废话,干活。” 只是耳根后面,被阳光晒著,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服务社离家属院不算太远,是一排红砖平房里最大的两间。 一间卖副食调料、蔬菜鸡蛋,一间卖日用百货。 今天不是大集,人不多。 卖菜的柜檯后面坐著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胖乎乎的,正打著毛衣。 看见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哟,两位新媳妇儿来啦?买点啥?” 林微微凑到柜檯前,看著里面摆著的菜。种类不多,土豆、白菜、萝卜是主力,还有几把有些蔫了的菠菜,一小堆西红柿,鸡蛋用草编的盘子装著,一个个圆溜溜的。 “婶子,这菜怎么卖?”林微微问。 “土豆五分一斤,白菜三分,萝卜四分,菠菜一毛一把,西红柿八分一斤,鸡蛋五分一个,要票。” 胖婶子麻利地报著价,“今天有刚送来的豆腐,嫩著呢,要不要来两块?” “要!”苏晚晚赶紧说,“豆腐好,燉白菜好吃。” 林微微盘算著:“土豆来五斤,白菜来两颗,萝卜来两个,菠菜来两把,西红柿……来三斤吧!鸡蛋来二十个!豆腐来两块!” 胖婶子一边称重算帐,一边笑:“买这么多?家里来客了?” “没,干活儿的人多,吃得也多。”林微微笑道,又从篮子里拿出肉票,“婶子,有肉吗?” “有!后头刚宰的羊,新鲜著呢!羊肉要么?” “要!”林微微眼睛一亮,“来……来三斤!肥瘦相间的!” 戈壁滩羊肉好,燉汤或者红烧都香。 称了肉,算了钱和票,林微微又拉著苏晚晚去到隔壁日用品柜檯。 她们还有些东西没置办好,今天正好一块买了。 暖水瓶还差一个,林微微还买了一个。 暖水瓶有两种,竹壳的和铁皮的。 竹壳的便宜点,但不如铁皮的保温。 林微微想了想,还是买了个铁皮的,淡绿色的漆,上面印著红色的牡丹花,看著挺喜庆。 毛巾买了四条,两条大方巾,两条小面巾,都是柔软的白棉布。 肥皂买了两块上海產的檀香皂,闻著就比食堂发的黄色肥皂好。 零零碎碎又买了针线、火柴、一包红糖,篮子很快就沉甸甸的。 苏晚晚掏出钱票,胖婶子一边找零,一边笑著说:“两位同志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白团长和白技术员有福气。” 这话听著朴实,比之前那些閒言碎语顺耳多了。 苏晚晚和林微微相视一笑,提著满满的篮子,走出了服务社。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戈壁滩上没有树荫,晒得人头皮发烫。 林微微把买来的菜分装在两个篮子里,一人提一个,步子迈得还挺快。 “晚晚,你说胖婶子真会来帮咱们做饭吗?我感觉家属院的人,都没有很喜欢我们。”林微微问。 “白戎北说了,那就肯定会。”苏晚晚说,“我看家属院好些婶子其实挺热心的,就是爱传个閒话。咱们以后多走动走动,熟悉了就好了。” “嗯,”林微微点头,“远亲不如近邻嘛。对了,等厕所修好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请帮忙的赵大哥他们吃顿饭?” “是该请。”苏晚晚想了想,“等彻底弄好了,咱们自己张罗一桌,好好谢谢人家。” “行!到时候我掌勺!”林微微豪气地说。 苏晚晚笑了:“你?你会做吗?” “不会可以学啊!”林微微理直气壮,“总不能一直吃食堂或者靠別人做吧?咱们也得自力更生!” 说这话时,她脸上带著光,那种属於林微微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又回来了。 “哈哈,还是算了吧,我怕把他们给毒死了。”苏晚晚调侃著林微微。 “晚晚,你是不是想挨收拾了啊!”林微微听著苏晚晚这话,伸手在她腰上挠了挠,苏晚晚怕痒,连忙求饶。 两人一边打闹著,一边回家。 她们提著菜篮子回到家属院时,院子里的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棚顶的油毡已经铺好了,用木条压著,钉得结结实实。 白戎北和赵大勇正在棚顶边缘涂抹防水的水泥砂浆。 白斯安在下面,和刘爱国一起,用水泥抹著厕所里面的地面,力求平整光滑。 陈建军在修补院墙边上因为施工弄出来的坑洼。 胖婶子果然来了,正坐在院子阴凉处的小马扎上,面前放著个小煤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就等菜下锅了。 “哎哟,两位妹子回来啦?”胖婶子看见她们,笑著站起来,“买了这么多东西!快放下快放下!” 第59章 擦汗 菜篮子刚放下,胖婶子就麻利地接过去,扒拉著看:“嗬,羊肉!豆腐!鸡蛋!还有菠菜……够丰盛的呀!” 林微微擦擦额头的汗,笑道:“婶子,辛苦您来帮忙了。我们俩不太会做饭,您多指点。” “这有啥!邻里邻居的,搭把手应该的。” 胖婶子摆摆手,从篮子里拿出羊肉,“这羊肉肥瘦正好,燉萝卜最香。晚晚,你去把萝卜洗了削皮,切成滚刀块。微微,你把白菜洗了,叶子掰开,帮子片薄点。” 两人应了声,立刻行动起来。 苏晚晚蹲在水缸边洗萝卜,戈壁滩的萝卜长得结实,表皮带著土,她洗得很仔细。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旁边,林微微已经在大盆里哗啦啦洗白菜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胖婶子把羊肉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哆哆哆”几下切成均匀的块,动作又快又利索。 她一边切一边说:“咱们这儿羊肉好,不用焯水,直接下锅煸炒出油,再加热水燉,汤才鲜。” 锅里烧热了,挖一勺羊油下去,化了,冒出青烟。 羊肉块倒进去,“刺啦”一声响,油星子溅起来。 胖婶子用锅铲翻炒著,羊肉很快变了顏色,油脂被逼出来,满院子都是香味。 架子上的赵大勇抽了抽鼻子,喊道:“胖婶子,你这手艺绝了!光闻味儿我就饿了!” “饿了就赶紧干活儿!”胖婶子笑骂,“干完了才有得吃!” 白戎北在棚顶上抹水泥,闻言往下看了一眼。 苏晚晚正蹲在那儿切萝卜,侧脸认真,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隨手別到耳后,继续切。 萝卜块在她手里大小均匀,看著挺像样。 他看了好一会苏晚晚,才接著干活儿。 白斯安在厕所里面抹地坪,水泥砂浆要用抹子刮平,是个细致活儿。 他右肩有伤,使不上劲,主要靠左手和腰力,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 林微微洗好白菜,凑过来看:“怎么样了?” “马上好。”白斯安头也不抬,用抹子把最后一点不平的地方刮平。 地面抹得光滑平整,虽然不如专业泥瓦匠,但已经很不错了。 “可以啊白技术员!”林微微夸道,“这手艺,以后失业了去当泥瓦匠也饿不死。” 白斯安看了她一眼:“你盼著我失业?” “哪能啊!”林微微笑嘻嘻的,“我这是夸你多才多艺。” 白斯安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右腿受力时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我去洗把手。”他说著,跛著脚往水龙头走。 “我也去帮忙做饭!”林微微也跑进去帮忙做饭,大傢伙都在忙,她可不能落了下风! 羊肉燉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越来越浓。 胖婶子又起了一个灶,准备炒菜。 白菜豆腐、炒鸡蛋、醋溜土豆丝,再烧个菠菜汤,齐活。 苏晚晚切完萝卜,又被胖婶子叫去和面。 “中午吃麵条,手擀麵筋道。”胖婶子说,“面得硬点,揉透了才好吃。” 苏晚晚看著那一大盆麵粉,有点懵:“婶子,我……我没和过面。” “我教你,简单!”胖婶子舀了水,一点一点往麵粉里加,“边加边搅,等成了絮状,再上手揉。” 苏晚晚照做,小心翼翼加水,用筷子搅拌。 麵粉渐渐结成小团,她放下筷子,伸手去揉。 手一按下去,麵粉扑簌簌飞起来,呛得她咳嗽。 “劲儿用匀了,別太猛。”胖婶子示范著,“这样,手掌根往前推,再收回来摺叠,反覆揉。” 苏晚晚学著揉,起初笨手笨脚的,麵团不听使唤,不是太硬揉不动,就是太软黏手。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苏晚晚感觉自己要是再继续加下去,怕是能做出一张被子这么大的饼。 这饼鼓鼓囊囊的,往身上这么一盖,估计还挺暖乎,要是饿了,晚上还能啃上一口。 好不容易加得差不多了,苏晚晚揉了几下,手上、胳膊上、脸上都沾了麵粉,成了个花猫。 林微微在旁边看得直乐:“晚晚,你这和面还是打仗呢?” 苏晚晚脸一红,手上更用力了。 胖婶子笑道:“没事,多揉揉就好了。揉面就是个体力活儿,揉透了,面才劲道。” 苏晚晚咬著牙,一下一下揉著。麵团渐渐变得光滑,不那么粘手了。 她额头上出了汗,碎发黏在脸上,也顾不上擦。 白戎北从架子上下来喝水,看见她在那儿吭哧吭哧揉面,脸上沾著麵粉,鼻尖上还有一点,偏偏表情认真得很。 他走过去,拿起水瓢喝了口水,然后说:“面太硬了,手上沾点水再揉。” 苏晚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沾水?” “嗯。”白戎北放下水瓢,走过来,洗了手后,就著她的手在麵团上按了按。 “手上沾点水,再揉,面会软和些,也容易揉匀。” 他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带著薄茧的掌心粗糙温热。 苏晚晚心跳快了一拍,小声说:“我……我试试。” 白戎北收回手,莫名其妙的又把手伸了出去,给苏晚晚擦汗。 苏晚晚的脸蛋就跟著白麵团子一样,白乎乎的,轻轻碰一下,就跟摸到了很暄软的白麵团一样,摸起来手感极好。 当男人微带剥茧的手触碰到苏晚晚脸颊的时候,她一下就愣住了。 脸上有酥酥麻麻的电流感出现,从脸传下来,这点酥麻感,竟然传到了全身,虽然没有很强烈,但是这点感觉却是苏晚晚从来没接触过的。 苏晚晚上一世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和男人接触过,面对白戎北这一举动,她还有些无措。 白戎北的手轻轻的將苏晚晚脸上的汗给擦掉了。 面对微微紧张的苏晚晚,他面不改色的说道,“等会汗滴眼睛里的难受。” 苏晚晚小声应了一声,“谢……谢谢。” 白戎北擦完汗后,转身走了。 苏晚晚整个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呢,白戎北就走了。 苏晚晚红著脸,没再多想,照他说的,手上沾了点水,继续揉。 果然,麵团好揉多了,渐渐变得光滑柔软。 “对啦!就这样!”胖婶子夸道,“晚晚学得快!” 林微微凑过来,戳了戳麵团:“哇,晚晚你可以啊!以后咱家麵条就靠你了!” 苏晚晚抿嘴笑,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白戎北出去后,下意识的抬手闻了闻,有股玉兰花的清香味。 他有点好奇,为啥女人出了汗都是香的。 那边,棚顶的防水砂浆抹好了,白戎北和赵大勇从架子上下来。 赵大勇一落地就嚷嚷:“饿死了饿死了!胖婶子,饭好了没?” “急啥!麵条还没擀呢!”胖婶子说著,把醒好的麵团拿出来,用擀麵杖开始擀。 她擀麵的动作行云流水,麵团在她手里很快变成一张又大又圆的麵皮,薄厚均匀。 撒上乾麵粉,叠起来,拿起菜刀“嚓嚓嚓”切成细条。 手法乾净利落,看得林微微和苏晚晚目瞪口呆。 “婶子,您太厉害了!”林微微由衷讚嘆。 胖婶子笑呵呵的:“这有啥,做了几十年饭了,熟能生巧。你们年轻,学几次就会了。” 麵条下锅,水开三次,捞出来过凉水,更筋道。 菜也陆续出锅了。 羊肉燉萝卜装了一大盆,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白菜豆腐清淡爽口,炒鸡蛋黄澄澄的,醋溜土豆丝酸辣开胃,菠菜汤绿莹莹的。 桌子摆在院子里,菜摆上去,满满一桌。 “开饭了!”胖婶子吆喝一声。 干活儿的几个人洗了手,围过来。 第60章 媳妇儿夹菜,香香 赵大勇搓著手:“我的妈呀,这也太丰盛了!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陈建军也笑:“托白团长和白技术员的福,咱们也跟著沾光了。” 白戎北说:“辛苦大家了,坐吧。” 眾人坐下,胖婶子给每人盛了一大碗麵条,浇上羊肉汤,放上几块羊肉和萝卜。 林微微和苏晚晚也坐下来,看著这一桌菜,心里暖洋洋的。 “吃吧吃吧,別客气!”胖婶子招呼著。 赵大勇先夹了块羊肉塞嘴里,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说:“香!真香!” 白戎北吃相依然沉稳,但速度不慢。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又吃了口麵条,点点头:“味道不错。” 胖婶子乐了:“白团长说不错,那我这手艺算过关了!” 白斯安用左手拿著筷子,动作有点彆扭,但还算稳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吃得很安静,偶尔看一眼旁边的林微微。 林微微正埋头苦吃,羊肉燉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麵条劲道,她吃得鼻尖冒汗。 苏晚晚小口吃著,眼睛却忍不住往白戎北那边瞟。 见他碗里的汤快喝完了,她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又给他添了一勺。 白戎北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苏晚晚脸微红,心里却有点甜。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赵大勇和陈建军聊著团里的趣事,刘爱国偶尔插几句技术话题,胖婶子说著家属院的家长里短,林微微时不时接个话茬,苏晚晚安静听著,偶尔抿嘴笑。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戈壁滩的风吹过来,带著乾燥的土腥味,却吹不散这一桌的热闹和香气。 吃完饭,胖婶子抢著收拾碗筷:“你们歇著,我来洗!干活儿累了,歇会儿下午还得干呢!” 林微微和苏晚晚哪好意思,跟著一起收拾。 碗筷洗好,胖婶子又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晚上要是需要帮忙,再叫我。” “谢谢婶子!”两人真心道谢。 胖婶子摆摆手,走了。 下午的活儿主要是收尾。 棚顶边缘再加固一下,厕所里面的墙裙抹一层水泥,防水防潮。 门口修个小小的台阶,方便进出。 白戎北和赵大勇继续搞棚顶,白斯安和刘爱国抹墙裙,陈建军修台阶。 林微微和苏晚晚也没閒著,帮著递工具、和水泥、打扫院子里的垃圾。 太阳渐渐西斜,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下降。 白戎北从棚顶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差不多了。” 赵大勇也跳下来,叉著腰看著崭新的厕所:“嘿!別说,修得还挺像样!比公共厕所强多了!” 厕所不大,红砖墙,水泥抹面,棚顶铺著油毡,边缘用木条压得严严实实。 门是用旧木板拼的,虽然简陋,但能关严实。 里面地面抹得平整,墙裙光溜溜的,墙角还留了个通风的小窗。 白斯安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衣服上都是水泥点。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基本功能没问题了。等水泥干透,就能用了。” 林微微凑到门口往里看,兴奋地说:“太好了!终於有自己的厕所了!” 苏晚晚也眼睛亮亮的:“真乾净。” 白戎北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弄另一个。” 赵大勇他们收拾工具,准备回去。 白戎北说:“明天还得麻烦你们。” “白团长客气了!”赵大勇爽快道,“反正明天休息,我们也没啥事,过来搭把手,一会儿就弄完了。” 陈建军和刘爱国也点头。 送走他们,院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戈壁滩上的风大了些,吹得人身上凉颼颼的。 白戎北对苏晚晚说:“烧点热水,洗洗。” “嗯。”苏晚晚点头,转身去厨房。 林微微则拉著白斯安:“你肩膀怎么样了?我看看。” “没事。”白斯安说,但还是由著她解开衬衫扣子看了看。 纱布乾净,没有渗血。 “算你老实。”林微微鬆了口气,“今天没乱动。” 白斯安嘴角弯了弯:“我很惜命。” “知道就好。”林微微帮他系好扣子,“晚上想吃什么?我和晚晚做。” “隨便。”白斯安说,“有口吃的就行。” “要求还挺低。”林微微笑,“那行,我们看著弄。” 晚上吃的简单,中午剩的羊肉汤热了热,下了点麵条,又炒了个白菜。 这饭,最后还是白戎北做的。 他见两女孩都累得不行了,就让她们去休息,自己则几下就做好了晚饭。 吃饭时,白戎北说:“明天我多叫几个人,爭取一天把另一个也弄完。” 白斯安点头:“材料还有剩,够用。” 林微微问:“明天我们还去买菜吗?” “嗯。”白戎北说,“多买点,管饭。” 苏晚晚小声说:“明天我来做饭吧,总不能老让胖婶子帮忙。” “行。”白戎北看了她一眼,“需要什么,跟林微微说,让她去买。” 林微微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吃完饭,洗漱完,各自回屋。 林微微躺在床上,小声对苏晚晚说:“晚晚,我觉得咱们好像慢慢適应了。” 苏晚晚“嗯”了一声:“好像是的。” “白戎北和白斯安,其实挺不错的。”林微微说,“虽然一个闷一个冷,但做事实在。” “嗯。”苏晚晚应著,心里想著白戎北给她披外套、教她和面的样子。 “对了,”林微微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修厕所,咱俩得好好表现表现!不能老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娇小姐。” 苏晚晚笑了:“好。” 两人说著话,渐渐睡著了。 白戎北和白斯忙了一天,洗漱了一下之后,沾床就去找周公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戎北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出了门,去营部又借了些工具,顺便叫了几个今天休息的战友。 除了昨天的赵大勇、陈建军、刘爱国,又多了三个人。 都是团里的兵,年轻,有力气,听说白团长家修厕所需要帮忙,二话不说就来了。 等人到齐,天也大亮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也起了,洗漱完,赶紧做早饭。 早饭简单,煮了一锅小米粥,热了昨天的窝窝头,切了点咸菜。 干活儿的人多,吃得也快。 吃完饭,白戎北就带著人去了隔壁院子,白斯安那边的厕所还没开始修。 材料还有剩,堆在院子里。 白戎北分配任务:两个人挖坑,两个人砌砖,两个人拌灰浆,一个人打下手。 白斯安因为腿和肩膀都不方便,就负责画线和指导。 林微微和苏晚晚的任务是:买菜,做饭,打下手。 “等会胖嫂子会过来帮我们做饭,我们得赶紧去买菜。”林微微对苏晚晚说。 苏晚晚点头:“嗯!” 两人挎著篮子去了服务社。 第61章 大功告成(加更) 今天买得更多:五斤猪肉,一只鸡,一大块豆腐,一堆蔬菜,还有鸡蛋、粉条、调料。 回来时,院子里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坑挖得很快,戈壁滩的土质硬,但几个年轻战士力气大,镐头铁锹轮得虎虎生风。 砌砖的也不慢,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更熟练了。 林微微和苏晚晚把菜放下,就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帮忙做饭的不只有胖嫂子,还有隔壁的李婶和王婶,她们两和胖嫂子关係好,一听说她来白团长家帮忙了,两人也乐呵呵的来帮忙。 “先燉鸡,”胖嫂子说道,“鸡肉焯水,再下锅炒,加热水燉。” 林微微烧火,这次她学聪明了,柴火架空些,火燃得旺,烟也少。 鸡肉燉上,李婶开始处理猪肉。 苏晚晚自告奋勇,想要学习做红烧肉,李婶就在旁边指挥,苏晚晚就按照步骤开始做。 猪肉切成块,锅里放油,下白糖炒糖色,等糖冒泡变红,把肉块倒进去翻炒。 肉块裹上糖色,变得红亮亮的,再加酱油、料酒、葱姜,加热水燉。 林微微看著锅里红彤彤的肉,咽了咽口水:“晚晚,你可以啊!像模像样的!” 苏晚晚脸微红:“是李婶教得好!” 这话说得,李婶也喜滋滋的,她是越发喜欢这两个新来的小媳妇儿了。 除了燉鸡和红烧肉,还准备了炒豆腐、醋溜白菜、土豆丝、菠菜鸡蛋汤。 菜多,几人忙得团团转。 切菜、烧火、翻炒、调味……苏晚晚虽然动作慢,但很仔细。 林微微力气大,搬东西、倒水、递调料,配合得挺好。 院子里,干活儿的人闻到香味,干得更起劲了。 赵大勇一边砌砖一边喊:“弟妹,做的啥呀?这么香!” 林微微探头出来:“红烧肉!燉鸡!等著吧,保管好吃!” “好嘞!”赵大勇乐了,“就冲这香味,我今天得多砌两排砖!” 白戎北在那边挖坑,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厨房。 厨房门口,苏晚晚正端著盆出来倒水,额头上都是汗,碎发黏在脸颊边,但眼睛亮亮的,神情专注。 他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挖土。 白斯安坐在小马扎上画图,偶尔指导一下砌砖的角度。 有了三个婶子帮忙,厨房里今天热闹得不行。 三个婶子一边做饭,一边夸讚她们两。 李婶看著苏晚晚炒菜,夸道:“晚晚这丫头,看著文静,干活儿还挺利索。这土豆丝切得细,炒得也香。” 苏晚晚不好意思地笑:“我现学的,还差得远。” 张婶说:“学得快就行!女人啊,都得过这一关。我刚隨军那会儿,连火都生不著,现在不也啥都会了?” 林微微在旁边烧火,接话:“婶子,您得教教我,我怎么老把火烧灭?” 张婶笑:“柴火得架空,中间留空,空气流通火才旺。你塞得太实了,光冒烟不著火。” 林微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说说笑笑间,饭菜都好了。 红烧肉油亮红润,燉鸡香气扑鼻,炒豆腐嫩滑,醋溜白菜爽口,土豆丝酸辣,菠菜鸡蛋汤清淡。 桌子摆在院子里,菜摆上去,满满当当。 “开饭了!”林微微吆喝一声。 干活儿的人洗了手,围过来。 赵大勇看著一桌菜,眼睛都直了:“我的天,这比昨天还丰盛!” 白戎北扫了一眼桌子,目光在红烧肉上停了停,又看向苏晚晚。 苏晚晚正拿著勺子给大家盛饭,脸上还沾著一点锅灰,但笑得很开心。 “坐吧坐吧,別客气!”胖婶子招呼著。 眾人坐下,开吃。 红烧肉燉得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燉鸡肉嫩汤鲜,粉条吸饱了汤汁,滑溜溜的。 炒豆腐外焦里嫩,醋溜白菜脆爽开胃…… 赵大勇吃得满嘴流油:“弟妹,你这手艺绝了!比食堂大师傅做得还好吃!” 陈建军也点头:“確实好吃!白团长,白技术员,你们有福气啊!” 苏晚晚在一旁笑著回答,“哈哈哈,这不是我的手艺,是婶子的手艺。” 白戎北没说话,但夹红烧肉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 白斯安用左手吃饭,动作慢,但吃得认真。他尝了块红烧肉,点点头:“不错。” 苏晚晚听见,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微微更得意:“那是!我家晚晚可是天才厨娘!” 胖婶子笑:“两个丫头都不错!学得快,肯干,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这顿饭吃得比昨天还热闹。 三个婶子也留下来一起吃,说著家属院的趣事,偶尔打听打听城里的事。 林微微和苏晚晚有问有答,气氛融洽。 白戎北话少,但偶尔接一句,態度比平时温和些。 白斯安更安静,但听著大家说话,嘴角一直微微弯著。 吃完饭,婶子们抢著收拾碗筷:“你们歇著,我们来洗!下午还得干活儿呢!” 林微微和苏晚晚拗不过,跟著她们一块洗。 下午的进度更快。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干得格外顺利。 坑砌好了,墙抹好了,棚顶搭好了,地面也抹平了。 太阳偏西时,第二个厕所也修好了。 和第一个一模一样,红砖墙,水泥地,油毡顶,木板门。 两个厕所並排立在两个院子相邻的墙边,像一对双胞胎。 赵大勇拍拍手上的灰:“齐活!以后你们两家上厕所,再也不用跑远了!” 吃完晚饭,白戎北给帮忙的战友散了烟:“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几个年轻战士笑著说,“白团长以后有事儘管招呼!” 送走他们,胖婶子她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谢谢婶子们帮忙!”苏晚晚真心道谢。 “谢啥!邻里邻居的,应该的。”胖婶子拍拍她的手,“以后有啥事,就来找我们。” 李婶和张婶也笑著点头。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戈壁滩上的风凉了,吹在身上很舒服。 林微微站在新修的厕所前,左看右看,高兴得不行:“太好了!终於修好了!以后上厕所再也不用跑那么远了!” 苏晚晚也笑著点头:“嗯,真乾净。” 白戎北在检查棚顶的牢固程度,白斯安则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悄悄揉著右腿膝盖。 这两天下来的力气活儿不少,右腿旧伤有些復发,又酸又痛。 他揉得很轻,不想让人看出来。 林微微兴奋地跑过来,蹲在白斯安面前:“白斯安,你看咱们的厕所修得多好!对了,里面还得添点东西。” “草纸得买,还得弄个放纸的盒子,墙上可以钉个架子,放点肥皂,地上最好再铺两块地毯,防滑……” 她嘰嘰喳喳说著,眼睛亮晶晶的。 白斯安看著她,连忙收回了脚,装作什么也没干,嘴角弯著:“嗯,慢慢添。” 林微微说著说著,注意到白斯安坐得不太安稳,她眉头微皱,难不成他又不舒服了? 第62章 我们一块去试试新厕所……(加更) 林微微注意到了,白斯安身子微微扭动,好像在调整姿势。 “你怎么了?”她问,“坐不舒服?” 白斯安顿了顿,找了个藉口回答,“身上痒。” “痒?”林微微愣了一下,“是不是昨天没洗乾净?我就说光擦擦不行!” 白斯安顺著她的话说:“可能吧。出汗多,不洗澡难受。” 林微微皱眉:“可你肩膀有伤,不能沾水。” “所以,”白斯安看著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得像在討论技术问题,“需要人帮忙。” 林微微:“……” 她瞪著他:“你又来!” “这是实际情况。”白斯安一脸坦然,“我是伤员,需要帮助。而且,” 他顿了顿,指了指新修的厕所,“现在有地方了。新厕所,乾净,方便。” 林微微脸红了:“你……你想得美!” 白斯安看著她红透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你忍心让我浑身发痒,睡不好觉?” “你……”林微微语塞。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新修的厕所,心里挣扎。 说实话,她確实有点心疼。 这两天他跟著干活儿,肩膀有伤,腿脚不便,但从来没抱怨过。 现在坐在这儿扭捏著身子,想挠痒痒还挠不到,看著確实挺可怜的。 而且……新厕所修好了,第一次用,好像……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林微微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更红了。 “就……就简单洗洗!”她梗著脖子说,“不准想別的!” 白斯安嘴角弯得更明显了:“嗯,就洗洗。” “那你等著!”林微微站起来,“我去烧水!”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点慌。 白斯安看著她背影,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苏晚晚正在厨房收拾,看见林微微进来,脸红红的,问:“微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林微微赶紧说,“晚晚,烧点热水,白斯安要洗澡。” 苏晚晚愣了一下:“他肩膀能沾水吗?” “不能,所以……”林微微咬了咬唇,“我得帮他。” 苏晚晚明白了,脸也红了:“哦……那,那多烧点水,你们两还能一块洗。” 车軲轆压林微微脸上了。 她用手戳了戳苏晚晚说道,“晚晚,我就知道你是个假正经!” 苏晚晚叉腰回答,“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正经哈!” 水烧好了,林微微拎著热水瓶,又拿了盆和毛巾,对苏晚晚说:“晚晚,白斯安说要去他院子里的厕所洗,我们过去了。” “嗯。”苏晚晚点头,看了看她,小声说,“你……小心点。” “知道啦!”林微微脸更红了,“不过,应该是白斯安小心些!你可別小瞧你姐妹的战斗力。” 她拎著东西走到院子里,白斯安还坐在那儿,正仰头看著星空。 戈壁滩的夜空清澈,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水好了。”林微微说。 白斯安站起来,跛著脚走过来,接过热水瓶:“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新修的厕所,是白斯安这边的。 厕所里还带著水泥和油漆的味道,但很乾净。 地面平整,墙裙光滑,墙角的小窗透著外面的星光。 林微微把盆放下,兑好热水,试了试温度:“可以了。” 白斯安放下热水瓶,开始解衬衫扣子。 林微微转过身:“你……你自己脱!”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白斯安说:“好了。” 林微微慢慢转过去。 白斯安背对著她,上身赤裸,绷带在右肩处很显眼。 林微微刚转过来,他就被白斯安一把拉到了怀里。 白斯安凑到林微微耳朵旁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到了林微微的耳尖上,林微微一下就迷糊了。 耳边,轻轻响起了白斯安说的话,“微微,火实在是太大了,需要你帮忙灭。” 说这话时,白斯安的手指还在林微微白皙的手掌心里不停画圈,揉得她整个人都有些痒酥酥的。 林微微一下就秒懂了! 白斯安这坏男人,竟然想让自己帮忙…… 第63章 手酸死了 林微微被他这话烫得耳根子都麻了,手心里那点痒酥酥的感觉瞬间窜到了四肢百骸。 她脑子“嗡”的一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想把手抽回来,可白斯安握得紧,手指还故意在她掌心又轻轻颳了一下。 那一下带著薄茧的粗糙感,激得林微微浑身一哆嗦。 “我没胡说,” 白斯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在她耳边,气息热烘烘地往她耳朵里钻,“火大了,得灭。不然睡不著觉。” 林微微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气得想笑,又觉得臊得慌。 她扭头瞪他,可厕所里光线暗,只有墙角小窗透进来一点星光,勉强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里面翻涌著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你肩膀有伤,腿也不方便,”林微微咬著嘴唇,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万一等会儿又裂开了怎么办?我去叫白戎北来帮你洗。” 说著就要挣开他往外走。 白斯安没鬆手。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揽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就把她带了回来,后背抵在还带著水泥凉气的墙壁上。 “別去,”他声音更低了,带著点恳求的意味,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我哥累一个大男人,我才不要他给我洗,你是我媳妇儿,洗澡这种事,只能让你帮忙。” “不行……我,我不行。那你自己洗!”林微微听著白斯安这话,梗著脖子,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手不方便,”白斯安理所当然地说,“右手不能动,左手……也不够用。” 他说著,轻轻握著她的手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微微浑身都僵住了,有些不安的得缩回,却被白斯安稳稳按住。 “就用手,”他声音哑得厉害,“你上次不是挺大胆的?” 这话让林微微想起上次在宿舍里,自己跨坐在他身上解他扣子的样子,顿时脸上火烧火燎。 “那……那次是意外!”她嘴硬。 “这次也是意外,”白斯安顺著她的话说,“伤员需要帮助,你是家属,该帮忙。”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林微微被他这厚脸皮气笑了,可心里那点抗拒,在他温热的呼吸和低哑的声音里,慢慢化开了。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愿意。 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没经验! 而且也觉得这事,好令人害羞啊…… 林微微突然觉得,自己只是个嘴炮王者,而白斯安这傢伙,却是腹黑进攻派! 星光从小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亮斑。 厕所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戈壁滩上呜呜的风声,还有两人有些乱的呼吸声。 白斯安还握著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手腕內侧细嫩的皮肤。 那触感痒痒的,一直痒到她心里去。 “你……”林微微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確定只是用手?” “嗯,”白斯安应了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说话算话。” 他的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得林微微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那……那你鬆手,我自己来,你身上好汗啊,我先给你擦擦。” 白斯安这才慢慢鬆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腾出点空间。 可他的目光还黏在她脸上,在昏暗的光线里,那眼神沉甸甸的,像能把人吸进去。 林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著他,手有些颤抖地伸向热水盆。 毛巾浸了热水,拧得半干,热度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转回来,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胸膛上。 绷带在右肩处缠得严严实实,周围皮肤因为这两天干活儿晒得有些发红,肌肉线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你……你闭上眼睛。”林微微小声说。 白斯安难得听话,真的闭上了眼。 只是嘴角那点弧度,在星光下看得分明。 林微微这才鬆了口气,拿著热毛巾,小心地避开绷带,从他左侧脖颈开始擦。 动作很轻,很慢。 毛巾擦过锁骨,擦过胸膛,擦过紧实的腹肌。 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肤的温度,还有他因为克制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他的,还有她的。 白斯安一直闭著眼,可喉结却在毛巾擦过脖颈时,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林微微的手顿了顿,脸颊更烫了。 她强迫自己专注,继续往下擦。 可越擦,手越抖。 尤其是擦到他腰腹以下时,她几乎不敢用力,只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就想收手。 “没擦乾净。”白斯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微微嚇了一跳,毛巾差点掉地上。 “你……你別说话!”她臊得不行。 白斯安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她红透的脸和闪烁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重新闭上眼,没再说话,可呼吸明显重了些。 林微微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继续。 这次她手上用了点力,毛巾的热度透过布料,烫著她的掌心,也烫著他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肌肉绷得更紧了,腹部的线条清晰得像刀刻。 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裤腰边缘,指尖传来布料下灼热的温度,嚇得她猛地缩回手。 “够……够了吧?”她声音发飘。 “不够,”白斯安哑著嗓子说,“火还没灭。” 他说著,忽然伸出左手,抓住了她拿著毛巾的手。 林微微一惊,抬头看他。 白斯安已经睁开了眼,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微微的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抽回手,可白斯安握得很紧,力道適中,不容拒绝,却也不会弄疼她。 “白斯安……”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慌乱的颤音。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帮帮忙,媳妇儿。” 那声“媳妇儿”叫得又低又哑,像带了鉤子,勾得林微微心尖都颤了颤。 她咬紧嘴唇,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星光静静地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墙壁还带著水泥的凉气,可狭小的空间里温度却在攀升。 呼吸声越来越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斯安的左手从她手腕滑到腰际,搂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林微微的脸埋在他颈窝,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汗味、皂角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男性气息。 那味道不討厌,反而让她心里有种异样的踏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搂著她的手臂却更紧了些。 林微微的手还被他握著。 她脸烧得厉害,想抽回手,白斯安却没鬆开她…… 第64章 显眼包 林微微柔软无骨的小手在白斯安手里,就跟精密仪器一样,被他极其认真的对待,前前后后的用肥皂洗了好几次,才鬆开。 他全程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林微微不想呼吸,低著头,也不敢看他。 擦乾净手,白斯安重新搂住她。 “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还带著事后的沙哑。 林微微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你个臭流氓!” 白斯安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过来:“嗯,我就是流氓,要不是我受伤了怕影响发挥,早就把你扛到床上了。” 林微微脸一红,拍了他一下,娇嗔说道,“等你好了再说!你给我揉揉手,酸死了。” “好,我给你揉。”白斯安耐心十足的给林微微揉手。 外面戈壁滩的风还在刮,呜呜的,像在唱歌。 星光透过小窗,在地上投出移动的光斑。 两人冷静了一会后,林微微开始给白斯安洗澡,她用水瓢舀水,轻轻的冲洗。 白斯安今天用水冲了个澡后,身心舒坦。 洗完澡后,他蔫坏的对林微微说,“谢谢媳妇儿,以后你洗澡,我包了,绝不让你动一下。” 林微微:……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厕所。 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吹散了林微微脸上的热气。 她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看著满天星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回到屋里时,苏晚晚已经睡下了。 听见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微微?你回来了?” “嗯,”林微微小声应著,摸黑脱了外套,爬上床,“吵醒你了?” “没,”苏晚晚翻了个身,面朝著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点调侃,“怎么样?新厕所……好用吗?” 林微微脸一热,好在屋里黑,看不见。 “还……还行,”她含糊道,“挺乾净的。” 苏晚晚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虽然没实战经验,但听林微微这语气,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闺蜜之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问太多反而尷尬。 再好的关係,也得保有一定的分寸感,这样才相处著舒服。 “睡吧,”苏晚晚轻声说,“明天还得早起呢。” “嗯。”林微微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还是刚才在厕所里的画面,白斯安低哑的声音,温热的呼吸,还有手心里灼热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隔壁屋,白斯安躺在硬板床上,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右肩的伤口隱隱作痛,右腿膝盖也酸胀得厉害。 可心里那团憋了好几天的火,总算泄出去了。 他想起林微微红透的脸和闪烁的眼神,还有她生涩却听话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女人,嘴上厉害,真到动手的时候,还是个纸老虎。 不过……挺可爱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这一夜,白斯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戎北和白斯安就起来了。 两人轻手轻脚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各自去上班。 白戎北去团部,白斯安去技术室。 出门前,白戎北把锅里剩下的粥和窝窝头又热了一遍,用毛巾包著锅盖保温,放在灶台上。 “让她们多睡会儿,我们轻点关门。”他对白斯安说,“这两天累著了。” 白斯安点头:“嗯。”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戈壁滩清晨的风很冷,吹得人精神一振。 白斯安右腿走路还是有点跛,但心情很好,步子迈得比平时轻快。 到了技术室,刘爱国已经在里头了,看见他,打招呼:“白技术员,早啊。肩膀怎么样了?” “没事了。”白斯安在桌前坐下,拿出图纸,“昨天那批新设备的数据,我们再对一遍。” “好嘞。” 两人埋头工作。 技术室里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討论声。 白戎北则带队拉练去了。 前两天和苏晚晚处得太近了,白戎北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一团火,需要好好的发泄一下,正好可以带底下的人多负重跑几圈,自己顺带泄泄火。 苏晚晚和林微微这一觉睡得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林微微先睁开眼,看见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透进来,亮堂堂的。 她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旁边的苏晚晚:“晚晚,几点了?” 苏晚晚迷迷糊糊摸出枕头底下的上海牌手錶看了一眼,已经十点多了。 “我的天……”苏晚晚坐起来,“昨晚上从八点睡到十一点,终於把前两天消耗的精力补回来了一些,我们去吃饭吧。” “嗯,我也饿了。”林微微揉了揉乱糟糟的鸡窝头应著。 两人赶紧起床穿衣服。 洗漱完,林微微去厨房找吃的,掀开锅盖,看见里面温著的早饭,伸手摸了摸,已经凉透了。 “早饭都凉了。”她说。 苏晚晚走过来看了看:“热热再吃吧?” “算了,去食堂吃吧。”林微微把锅盖盖回去,“懒得生火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锁好门,往食堂走。 戈壁滩上午的阳光已经有点毒了,晒得人头皮发烫。路上遇到几个家属院的婶子,挎著菜篮子从服务社回来,看见她们,都笑著打招呼。 “两位妹子才起啊?” “嗯,睡过头了。”林微微大大方方地笑。 “年轻就是好,能睡。”一个婶子笑呵呵的,“我家那口子天不亮就起了,想多睡会儿都不行。” 正说著,前面路口走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王秀英,穿著崭新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著笑。 她身边围著几个年轻媳妇儿,正听她说话。 “所以说啊,我能来隨军,真是多亏了我们家建国。” 王秀英声音清脆,带著明显的得意,“他去年立了二等功,团里才特批的。要不然,按规矩,排长家属哪能这么快隨军?” “秀英姐,你男人真厉害!”一个小媳妇儿羡慕地说。 “不光是他,”王秀英挺了挺胸。 “我也出了力。前阵子师部首长来视察,突发急病,还是我用土办法给缓解的,首长记著呢!这不,隨军手续办得特別顺。”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原书里这段设定,她们俩早就吐槽过。 为了突出男女主的“模范”形象,作者硬是给王秀英和李建国安排了一堆机缘。 立功、救人、得领导赏识……逻辑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 “就是为了树立典型唄。”林微微压低声音,“鼓励广大士兵,只要努力立功,不止能受表彰,媳妇儿还能隨军,过上好日子。” 苏晚晚点点头:“不过这一套,確实挺管用。” 王秀英旁边听她说话那几个小媳妇儿,一听说要男人立功能获得这么多优待,眼睛都亮了。 她们想著,一定要回去好好的督促自家男人,在军营里干活儿,一定得拼命,干不死,就得往死里干,让领导看到自己的付出。 林微微和苏晚晚对於这种行为极其鄙视,又不是所有人都像男女主一样有莫大的机缘。 没机缘,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林微微两人本来不想跟王秀英几人一路的,结果没想到,王秀英却看到了她们俩。 王秀英看见她们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热情起来,然后故意对她们两说道:“哟,晚晚、微微,你们也去食堂啊?一起走吧!” [大家提出批评的地方,我已经改了,感谢大家指出问题。刚出评分,评分有点低,求喜欢的大大五星好评一下哦。谢谢~] 第65章 打爽了,接著打,天天晚上打 王秀英那声招呼打得又亮又脆,像是专门喊给旁边那几个小媳妇儿听的。 林微微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扯出个笑:“是啊,去食堂。” “去,一块儿走唄,正好说说话。”王秀英几步就凑了过来,很自然地走在了林微微和苏晚晚旁边,把原本跟她一道的那几个小媳妇儿略略挤在了后头。 路上全是黄土,太阳晒得地面发白。 王秀英清了清嗓子,话匣子就打开了:“说起来,咱们这一批隨军的里头,就属我最早適应。我家建国说了,让我来就是支持他工作,不能给他拖后腿。所以我呀,一来就帮著扫院子、扫厕所,啥活儿都抢著干。领导们看了都说好。” 她侧过脸,瞟了瞟林微微和苏晚晚:“不像有些同志,城里来的,娇气。修个厕所还得惊动全团,又是水泥又是砖的,阵仗大得咧。干活儿吧,还得请人帮忙做饭……嘖嘖,这哪是来隨军,这是来当少奶奶了。” 话里那刺,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 后头跟著的小媳妇儿们互相瞅瞅,没敢接话。 林微微火气“噌”就上来了,刚要张嘴,苏晚晚却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 苏晚晚脚步没停,脸上还是那副温温静静的样子,声音也不高,却足够让前后几个人都听清:“王秀英说得对,为集体做贡献是应该的。我们刚来,很多事不懂,正该多向秀英姐学习。” 她顿了顿,眼睛看向王秀英,很诚恳地问:“对了秀英姐,那天你扫完厕所,扫帚好像忘拿回去了?后来是张嫂子帮忙收的吧?真是麻烦张嫂子了。下回秀英姐再做好事,可得记著把工具收好,不然还得劳烦別人,这『贡献』做得就不够彻底了。”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天她扫完厕所,被那味儿熏得头晕眼花,確实把扫帚扔那儿就跑了,后来是张嫂子看不过去给拿回来的。 这事儿不大,但经苏晚晚这么轻飘飘一提,倒显得她干活儿毛躁,光图表现不顾首尾。 后头有个小媳妇儿没忍住,“噗嗤”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王秀英脸有点涨,扯了扯嘴角:“那……那是意外。主要是厕所太脏了,我干完活儿有点不舒服……” “是啊,所以秀英姐这种不怕脏不怕累的精神,更值得我们学习。”苏晚晚接得很快,语气还是那么柔,眼神却清亮,“不过秀英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王秀英梗著脖子。 “咱们做好事,是为集体,不是为表现。”苏晚晚声音轻轻的,像在说家常,“要是光想著让领导看见、让旁人夸讚,那心思就不纯粹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秀英姐?”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像根小针,扎得王秀英心里那点得意“噗”一下漏了气。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驳。 林微微在旁边听著,差点给苏晚晚竖大拇指。 她这闺蜜,平时温温柔柔不声不响,真懟起人来,句句都在点儿上,还让人挑不出错。 王秀英不吭声了,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步子迈得快了些。 后头一路,她的话果然少了很多,只偶尔跟旁边人敷衍两句。 食堂那排红砖房出现在眼前时,林微微总算鬆了口气。 正是饭点,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她们刚走到食堂前的空地上,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白技术员,你慢点!腿不要啦?” 声音挺熟,是陈建军。 林微微回头,看见白斯安正从营区那条土路上过来。 他走得確实比平时快,右腿的跛在急行时更明显了些,军装下摆隨著动作一晃一晃。 陈建军和另一个技术员跟在他后头,想追又不好追得太紧。 白斯安像是没听见战友的喊声,眼睛直直看向食堂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定在林微微身上。 然后他就那么径直走了过来,把陈建军他们撂在了后头。 “哟哟哟,”陈建军在后头起鬨,“看看,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白技术员,你等等我们啊!” 白斯安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红,但没回头,还是走到了林微微面前。 “吃饭?”他问,气息有点喘,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嗯。”林微微看著他,有点想笑,“你跑什么?后面有狼追啊?”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没接这话,只低声问了句:“手还酸不酸?” 林微微脸“轰”地一热,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厕所里那些画面。 她咬著牙,抬手就往白斯安腰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不酸了!现在打人贼有力气!” 巴掌落在军装布料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白斯安被她打得身子微微一晃,却没躲,反而嘴角弯了弯,声音压得更低:“打得好。以后可以多打,最好是天天晚上打。” 第66章 男人被扇爽的表情 白斯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但是林微微却能感受到眼底的骚气。 这话听得林微微耳根发烫,瞪他一眼,忍不住伸手在他硬邦邦的腰上狠狠的拧了一下,又吐槽道,“白斯安,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里五句都带荤啊。” 白斯安这下有些吃痛,他伸出手没揉自己的腰,反而抓住了林微微的手,反而给她揉了揉,还一脸关切的问,“怎么样,拧得你手痛不痛,我肌肉太多了,你是知道的,不太好用力。” 林微微彻底服了。 她以前画顏色漫画的时候都会描绘,一个男的被扇巴掌,扇爽了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以前自己都从来没见过,都是凭想像来描绘的。 如今亲眼瞅著白斯安的这幅德行,林微微才知道自己以前画得有多收敛! 王秀英站在几步外,看著白斯安对林微微那副模样,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记得上一世白斯安明明是个因为腿伤自卑,对妻子冷淡的闷葫芦,怎么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资本家的小姐,凭什么? 肯定是她会勾人。 王秀英攥了攥手心,移开视线,正好看见白戎北也从团部方向走过来。 白戎北是一个人,步子稳,背挺得笔直。 他也看见了食堂门口的几人,目光扫过,在白斯安和林微微身上停了停,然后落到苏晚晚那里。 苏晚晚正看著林微微和白斯安笑,侧脸在阳光下发著柔光。 白戎北脚步没停,走了过来。 “哥。”白斯安叫了一声。 “嗯。”白戎北应了,看向苏晚晚和林微微,“来吃饭?” “对。”苏晚晚点头,“你们也刚下班?” 白戎北回答,“嗯,以后你们要是不想来吃,也懒得做,可以提前给我说,我给你们打包带回去。” 本来白戎北今天也是想给苏晚晚带饭回去的,可是在食堂碰著了,今天就省了。 但是她以后说不定不太愿意来食堂吃饭,所以白戎北就说,如果苏晚晚不想来吃饭,那自己能给她带饭回去,反正就是拐个弯多走十分钟的事。 苏晚晚听著白戎北的话心里热乎乎的,她点了点头,“好,我到时候会给你说的。” 四人很自然地匯到一处,往食堂里走。 王秀英和那几个小媳妇儿被落在后面,一时没人再招呼她们一起。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排著长队。 白戎北和白斯安让两个姑娘找位置坐著,他们去排队打饭。 林微微拉著苏晚晚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看著兄弟俩並排站在队伍里的背影,小声说:“我发现白斯安这人,还挺会来事儿。” 苏晚晚笑:“白团长也挺好的。” “那是,”林微微挤挤眼,“刚才王秀英那脸,你看见没?都快绿了。” “她就是爱显摆。”苏晚晚摇摇头,“隨她去吧,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饭打来了,四人坐下吃饭。 白戎北把一碗堆得冒尖的菜推到苏晚晚面前,里面肉片比平时多。 苏晚晚小声说“谢谢”,低头小口吃饭。 白斯安则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林微微:“我不爱吃,你吃。” 林微微看著那个煎得金黄的鸡蛋,没客气,夹起来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你多吃点菜,伤口好得快。”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偶尔白戎北和白斯安会说两句团里的事,林微微和苏晚晚听著,偶尔问一句。 吃完饭,白戎北和白斯安要回岗位,林微微和苏晚晚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正烈,戈壁滩上蒸腾著热气。 两人戴著帽子,沿著土路慢悠悠地走。 快到家属院时,听见前面几个婶子凑在阴凉处说话,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文工团招人呢,听说今天下午是最后一天报名。” “王秀英报了,早上我看见她去交的表。” “她会跳舞?云省来的,是不是会跳那个……孔雀舞?” “谁知道呢,反正她说她行。要是选上了,可了不得,文工团那是好去处……” 林微微和苏晚晚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 文工团招人? 书里……好像是有这段! 苏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原书里,王秀英就是靠著这次文工团招人,挤掉了原本该属於苏晚晚的名额。 不仅如此,王秀英还在考核时,“好心”建议苏晚晚跳一支她並不熟悉、且政治意味有风险的舞蹈,导致苏晚晚不仅落选,还受了批评。 而林微微那边,后来王秀英还会帮著营长的女儿,抢走林微微本该得到的宣传员工作。 这几天光顾著修厕所、適应新生活,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晚晚,”林微微抓住苏晚晚的胳膊,声音发紧,“你得去报名!” 苏晚晚脸色也有些白,但眼神很快沉静下来。 她点点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去。现在就去。” 她转身就要往团部方向走。 “等等!”林微微拉住她,“你知道在哪儿报名吗?” 苏晚晚愣了一下,摇头。 “问问人。”林微微拉著她,快步走向那几个聊天的婶子,“婶子,请问下文工团报名在哪儿?” 一个婶子指了指团部办公楼旁边的一排平房:“就那儿,政治处旁边那个门,门口贴了红纸的。” “谢谢婶子!” 两人也顾不上热了,小跑著往那边去。 路上,林微微喘著气说:“晚晚,你別慌。书里写王秀英会跳云省的民族舞,但你是正儿八经学过舞蹈的,穿过来之前还拿过奖,原主也有底子,你肯定比她强!” 苏晚晚抿著唇,眼睛亮得惊人:“我知道。这次,谁也別想抢我的。”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狠劲。 林微微很少见到苏晚晚这样,平时温婉得像水,此刻却像出了鞘的刀,锋利又明亮。 到了报名处,门口果然贴了张红纸,上面写著招考要求和截止时间。 屋里坐著个年轻干事,正整理表格。 “同志,报名文工团。”苏晚晚走进去,声音平稳。 干事抬头看了她一眼,递过一张纸:“填一下,下午四点前交回来,明天上午在广场初试,不要迟到了。” 第67章 在沙漠里绽开的花(加更) 苏晚晚接过纸,借了支笔,趴在桌上认真填起来。 姓名、年龄、家庭成份、是否有舞蹈或文艺特长……她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在“特长”那一栏,毫不犹豫写下了:古典舞、民族舞、手风琴。 林微微在旁边看著,心里安定不少。 苏晚晚穿书前是艺术生,功底扎实,原主苏晚晚虽然娇气,但家里有钱,请过老师正经教过几年舞,身体条件也好。两者叠加,怎么也比王秀英那野路子的强。 交表时,干事看了看她填的內容,又打量了她一下:“明天上午八点,在团部礼堂。自带舞蹈服装和伴奏,没有伴奏清跳也行。” “好的,谢谢同志。” 从报名处出来,苏晚晚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还有三天……”她喃喃道。 “是三天后最终考核,”林微微纠正,“明天初试,后天复试,大后天终试。不过以你的水平,初试复试肯定没问题,关键是终试。王秀英肯定会耍花样。” 苏晚晚眼神沉了沉:“我知道。我又不是原主,我肯定不会听她的。” 两人回到家,苏晚晚连午饭的困劲儿都没了。 她灌了一大杯凉开水,对林微微说:“我得练练。身子都僵了。” 林微微点头:“你练,我给你看著。要不要先睡会儿?” “不睡了,时间紧。” 苏晚晚说著,就开始在院子里活动手脚。 戈壁滩下午的阳光毒辣,她找了块背阴的地方,先是压腿、下腰、活动关节。 动作有些生涩,毕竟这身体也有些日子没系统练过了,肌肉记忆还在,但柔韧度差了不少。 她咬著牙,一点点往下压。 腿筋抻得生疼,额头上很快冒了汗。 林微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门口看著,时不时给她递口水。 苏晚晚练得很专注,一个动作反覆做,直到觉得顺畅了才继续下一个。 她先是复习了几个基础的古典舞组合,手臂的延伸,脚下的步法,转身的稳定性……跳得不算流畅,但架子还在,身段也好看。 林微微看著看著,忍不住讚嘆:“晚晚,你真行。我这辈子是学不会这个了。” 苏晚晚停下来喘气,擦了把汗:“好久没练了,很多动作做不到位。” “慢慢来,还有三天呢。” 一下午,苏晚晚就没怎么停。 她把记忆中几支適合考核的舞蹈片段都过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支古典舞《春江花月夜》的选段,和一支新疆民族舞《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片段。 前者柔美舒展,能体现控制力;后者热情欢快,能展现技巧和表现力。 选定了,就开始抠细节。 一个转身不够稳,练十遍。 一个眼神不到位,对著空气反覆找感觉。 林微微起初还陪著,后来实在晒得头晕,进屋去擦了把脸,出来时看见苏晚晚还在练,军绿色的裤子膝盖处都磨出了一层灰。 “晚晚,歇会儿吧?”她忍不住劝。 “再练会儿。”苏晚晚声音有些哑,但没停。 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那点阴凉移了位置,苏晚晚就跟著挪。 她跳得浑身是汗,碎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著背脊。 但她眼神亮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带著股狠劲,像是要把这身体里沉睡的记忆和潜力全都逼出来。 林微微看著,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她认识的苏晚晚,从来不是真的柔弱。 温柔是教养,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儿,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色將暗未暗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白戎北下班回来了。 他推开篱笆门,第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苏晚晚。 她正练到《春江花月夜》里一个舒展的动作,单腿站立,另一腿向后缓缓抬起,手臂如柳枝般向前延伸,指尖微微颤抖,却竭力维持著平衡。 身体绷成一道柔韧的弧线,脖颈仰起,侧脸在暮光里镀著一层淡淡的金边。 汗湿的衬衫贴著她的背,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形状和纤细的腰线。 隨著呼吸,那道弧线轻轻起伏,像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水波。 白戎北脚步顿在门口,手里拎著的军帽忘了放下。 他见过苏晚晚很多样子。 羞涩的、慌张的、安静的、微笑的。 但没见过这样的。 专注的、发著光的、带著一种近乎凌厉的美的。 她整个人浸在汗水与暮色里,像一株竭力绽放的花,带著惊人的生命力。 白戎北喉咙动了动,竟一时忘了出声。 苏晚晚全心沉浸在动作里,没注意到他回来。 她慢慢收回腿,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练得太久,右脚小腿肌肉猛地抽筋了。 她“嘶”地吸了口凉气,踉蹌著单脚跳了两下,想去揉小腿,可肌肉痉挛得厉害,疼得她眉头紧皱,额头上刚擦掉的汗又冒了出来。 白戎北几乎是立刻动了。 他扔下军帽,大步跨进院子,几步就走到苏晚晚面前,什么也没问,弯腰,一只手抄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晚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军装布料。 “抽筋了?”白戎北低头看她,声音有点沉。 “……嗯。”苏晚晚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右……右小腿。” 白戎北没再说话,抱著她径直走进屋,轻轻把她放在里屋的床沿上。 林微微赶紧跟了进来。 “我去打热水!”林微微说著就往外跑。 白戎北在苏晚晚面前蹲下,伸手去握她的右脚踝。 他的手很大,手指关节分明,掌心滚烫。 苏晚晚缩了一下:“脏……都是汗……” 白戎北没理会,手掌稳稳握住她脚踝,另一只手抚上她抽筋的小腿肚。 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在他掌下微微颤抖。 “忍著点。”他说,然后手上用力,沿著肌肉纹理缓缓按压、揉捏。 力道不轻,苏晚晚疼得“啊”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 第69章 不会彻底坏了吧…… 步子迈得很快,但仔细看,右腿的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肩膀也有些紧绷。 “白戎北!”苏晚晚想追出去。 “让他缓缓吧。”林微微拉住她,嘆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现在追出去,他更尷尬。” 苏晚晚停住脚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著白戎北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又慌又乱,还揪著疼。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喃喃道。 “我知道,我知道。”林微微拍拍她的背,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又去把热水盆端过来,“你先泡泡脚,放鬆一下。抽筋也得缓缓。” 苏晚晚木然地任由林微微帮她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温热的水里。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小腿,抽筋的余痛慢慢散开,可心里那块石头却越压越沉。 “微微,”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你说……他会不会……以后更不行了?” 林微微正在拧毛巾的手顿了顿。 这话她没法接。 原著设定白戎北那方面有问题,现在又被踹了关键部位,雪上加霜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她不能这么说。 “別瞎想。” 林微微把毛巾递给她,“白戎北不是说了没事吗?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再说了,刚才那下……估计也就是一时疼得厉害,缓过劲就好了。男人那地方……其实挺耐造的。”最后一句,她说得有点没底气。 苏晚晚没说话,低著头看著盆里晃动的水面。 她想起白戎北刚才瞬间惨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想起他强忍著痛站起来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不是故意的。 可伤害已经造成了。 而且,还是在那种敏感的部位。 隔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白戎北回房间了。 苏晚晚的心也跟著那声关门响,沉了一下。 白戎北几乎是咬著牙走回自己那间屋的。 每走一步,下身那阵闷胀的抽痛就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疼是真疼,苏晚晚那一下蹬得结结实实,毫无防备。 但比疼痛更让他难堪的,是场面,和林微微最后那个误会了的眼神。 他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额头的汗这才敢畅快地流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地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真是……荒谬。 他白戎北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尖锐的疼痛才渐渐变成一种持续的钝痛。 他跛著脚走到床边坐下,想倒杯水喝,手碰到搪瓷缸,又收了回来。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苏晚晚红著眼圈慌慌张张的样子,她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句带著哭腔的“让我看看”…… 他喉结动了动,闭上眼。 检查?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混著下身的痛楚,让他心情糟透了。 他知道苏晚晚不是故意的。 她当时疼迷糊了,那一脚是本能反应。 他也知道林微微误会了。 那丫头脑子活络,指不定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知道归知道,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更让他心烦的是,刚才苏晚晚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香皂味,还有她小腿皮肤柔韧光滑的触感……竟然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在他记忆里清晰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又疼得他“嘶”了一声。 真是见鬼了。 林微微帮苏晚晚擦乾脚,扶著她躺下。 “你歇著,別乱想了。”林微微说,“我去隔壁看看白斯安回来没,顺便……打听打听。” 她没明说打听什么,但苏晚晚明白。她点点头,眼神里带著祈求:“微微,你帮白斯安说,让他帮我跟白戎北道个歉。我……我晚点再去看他。” “知道了。”林微微给她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戈壁滩的傍晚来得快,天边铺开了大片大片的橘红。 风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时,白斯安正好走到家属院。 “回来了?”林微微看到他后,连忙走过去。 “嗯。”白斯安看著林微微紧皱著眉头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一脸担心的问道,“微微,你怎么了,这么急,找我有事?” 林微微拉著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刚你哥和苏晚晚出了点意外。” 白斯安:“什么意外?” 林微微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脑补的那部分,只说是按摩时苏晚晚不小心踢到了白戎北。 白斯安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忍住了。 “你还笑!”林微微捶了他胳膊一下,“你哥疼得脸都白了!晚晚都快急哭了!” “没笑。”白斯安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一本正经的表情,“严重吗?” “他说没事,自己走回去了。但看著……挺疼的。”林微微皱著眉,“而且,我当时进去那场面……有点容易让人误会。你哥估计臊得不行。” “我哥要面子。”白斯安说,“这事……確实尷尬。” “晚晚让我给你说,拜託你帮她,给你哥道歉。”林微微说,“你说,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合適吗?” 白斯安想了想:“等会儿吧。让他自己缓缓。你现在去,他更不自在。” 林微微觉得有道理,索性也在旁边找了个砖头坐下。“那你说,晚晚那一脚……不会真有什么影响吧?”她问得有些迟疑。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语气是技术员式的客观分析:“外力撞击,有可能造成皮下血肿、软组织挫伤。如果力度很大,不排除有其他损伤可能。不过看哥还能自己走回去,应该问题不大。具体……得看他自己感觉。”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林微微撇撇嘴。 这时,苏晚晚抽筋的脚好了很多。 她穿好鞋,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后,见林微微和白斯安还没回来,她等不及了,还是打算立刻去隔壁房间看看白戎北的伤势…… 她怕白戎北疼晕在房间里了。 咚咚咚。 苏晚晚敲响了白戎北的房间门,“白戎北,我是苏晚晚,我能看看你吗?你伤得怎么样了?” 第7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白戎北在屋里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阵钝痛变成了隱隱的闷胀,才站起身。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小铁盒,里头有部队发的止痛药,抠了一粒乾咽下去。 他对著墙上那面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试著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確认看不出什么异样了,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听见开门声,苏晚晚和白戎北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视线交匯到了一块。 苏晚晚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看见他出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白戎北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伸出拇指,很自然地擦掉她眼角又滚下来的泪珠。 指腹有点粗,动作却轻。 “別哭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点,“我没事了。” 苏晚晚仰著脸看他,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真的?你……你別骗我。” “不骗你。”白戎北收回手,“就是碰了一下,缓过来就好了。以前训练磕碰比这重的时候多了。” “那……那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苏晚晚还是不放心,手指绞著衣角,“万一……万一里面伤著了……” 白戎北知道,不让她做点什么,她这颗心是放不下的。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沙漠边上有个老大夫,看病很有一手。等明天上午你初试完了,下午你陪我过去,顺道让他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认真:“刚才那下,是我手重了。想著快些给你把筋揉开,没顾上你疼。你要不疼,也不会蹬那一下。说到底,是我没弄好。” 这话说得平实,却把责任揽了过去。 苏晚晚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出来,这回不是怕的,是心里那块石头被人轻轻搬开了一角的酸软。 “不怪你……”她小声说。 “嗯,也不怪你。”白戎北顺著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上,“別想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苏晚晚赶紧摇头:“你……你休息,我来做。” “你腿还不得劲,烧火吧。”白戎北语气不容商量,“给我递递柴火就行。” 正说著,外头院门响了,白斯安和林微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微微一眼就看见站在屋门口的两人,白戎北脸色如常,苏晚晚眼睛红红但情绪似乎稳定了。 白斯安心里鬆了口气,快走几步过来:“哥,你……没事了吧?” “没事。”白戎北简短地回答,转身往厨房走。 白斯安看了眼他走路的姿势,確实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推了推眼镜,对林微微说“你给我烧火,我们去做饭吧,让我哥陪著他媳妇儿再练练舞,明天就要表演了。” 林微微挽起袖子忙答应,“好啊,晚晚,你再去练一会吧,明天就是初试了,时间紧任务重,你再去练练,更有把握。” 苏晚晚点了点头,“好,那辛苦你们做饭,我去练舞。” 林微微笑呵呵的捏了下苏晚晚的小脸,“傻瓜,再说谢,我可是要打屁屁了。” 苏晚晚被林微微这话给逗笑了,“微微!没正经!” 白戎北看苏晚晚被林微微逗笑了,悬著的心也放鬆了下来,他还在想,难不成打苏晚晚的屁股,就能把她给哄好? 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能这么哄她…… 白戎北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没再多想,点点头冲苏晚晚说道:“去吧。別太猛,慢慢来。” 苏晚晚“嗯”了一声,走到院子里那片背阴的空地,开始慢慢地压腿、活动关节。 白戎北也没回房间,就倚在门框边看著苏晚晚练舞。 看她下腰时微微发颤的腿,看她抬手时不够舒展的肩,偶尔出声提醒:“腰再沉一点。”“转脚尖,別拧膝盖。”“呼吸跟上,別憋著。” 他的指点简洁直接,带著训练场上带兵的那种利落劲儿。 苏晚晚照著做白戎北的提示做拉伸,果然感觉顺畅不少。 夕阳的余暉把院子染成暖金色,戈壁滩的风吹过来,带著傍晚的凉意。 就在这时,院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王秀英。 她今天换了身衣裳,不是平常的碎花衬衫,而是一套色彩鲜艷、带著云省民族特色的衣裙,头上还缠著绣花的头巾,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哟,晚晚妹子,用功呢?”王秀英笑著走进来,眼神在苏晚晚身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白戎北,笑容更深了些,“明天初试,准备得咋样了?跳啥舞啊?” 苏晚晚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平静:“还在练。秀英姐你呢?这身衣服真好看,准备跳云省的舞蹈吧?” 王秀英得意地挺了挺胸,手抚了抚衣裙上的绣花:“是啊,我们家乡的孔雀舞,活泼喜庆,领导肯定爱看。” 她眼珠一转,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晚晚妹子,我看你身段好,古典舞肯定拿手。” “不过……我听说啊,这次来的领导里头,有从南边回来的,特別喜欢看那种有异域风情的,比如……《丝路花雨》选段什么的,那才叫大气,能让人记住!” 她说的《丝路花雨》,是近几年才重新编排的舞蹈,其中有些段落確实优美,但在眼下这个氛围里,跳这种带有明显“外来”色彩的舞蹈,风险不言而喻。 原书里,她就是靠这个建议,让苏晚晚栽了个大跟头。 苏晚晚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点犹豫和兴趣:“《丝路花雨》?我好像……学过一点片段。” 王秀英眼睛一亮,赶紧趁热打铁:“是吧!我就说妹子你肯定行!你那气质,跳那个最合適了,保管一亮相就把评委震住!明天你就跳那个,准没错!” 苏晚晚看著她极力掩饰却还是透出兴奋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秀英姐你说得对,那我明天就试试这个。” “好好好!”王秀英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又假意关心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扭著腰走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这个苏晚晚,果然和上一世一样蠢,自己稍微一引,就上鉤了。 明天就等著看她怎么在领导面前触霉头吧! 苏晚晚还想进文工团? 做梦! 第71章 苏晚晚文工团初试 厨房里,林微微正指挥白斯安切土豆,瞥见院门口王秀英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秀英乐呵呵的走出了白家。 她想起上一世,由於苏晚晚跳了一曲政治意味不明的舞蹈,受到了领导的批评。 而自己呢,表现的舞蹈是少数民族的,在苏晚晚的衬托下,更显得自己识大体顾大局了。 就是因为苏晚晚表现得差,就显得自己更好了。 她上一世甚至还受了表演,领导拿苏晚晚当反面例子狠狠批评,自己则成为了重点表扬对象,被表扬,成为了军区的模范人物。 所以王秀英这一世,也希望苏晚晚出错。 如果苏晚晚不出错,谁来衬托王秀英的好呢?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晚晚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起床,林微微还睡得沉,四仰八叉的。 苏晚晚洗漱完,换了上次进城买的那条裙子。 她把头髮编成一条粗辫子,侧在了右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厨房里,白戎北已经起来了,正在热早饭。看见她,点点头:“起这么早。” “嗯,早点去准备。”苏晚晚说。 白戎北把热好的粥和窝窝头端上桌:“吃了再去。” 两人安静地吃著早饭,这时,林微微和白斯安也起来了。 四人吃完了早饭,白戎北收拾碗筷时,对苏晚晚说:“我上午团里有会,开完就过去。” 苏晚晚点头:“好。” 苏晚晚和林微微到团部礼堂时,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是来参加文工团选拔的姑娘,年轻的十七八岁,大点的二十出头,个个打扮得精神。 有的穿著崭新的花衬衫,有的甚至穿了裙子,在清一色的军绿色背景里格外扎眼。 王秀英果然在,她穿著昨天那身云省民族服,正被几个姑娘围著说话,脸上的笑容自信满满。 看见苏晚晚和林微微过来,王秀英眼睛一亮,招手:“晚晚!这边!” 苏晚晚走过去。 “你就穿这个?”王秀英打量著她身上的裙子,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嘴上却说,“也挺好,乾净利落。” 旁边一个圆脸姑娘小声说:“秀英姐,你还有伴奏呢?真厉害!” 王秀英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小本子:“我男人托人从师部借来的手风琴谱!等会儿有人给我伴奏!”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姑娘都羡慕地看过来。 这年头,表演有伴奏和没伴奏,效果天差地別。 有伴奏,相当於多了个加分项。 林微微听了,有点著急,凑到苏晚晚耳边小声说:“晚晚,你没伴奏怎么办?要不……我去问问白斯安,看他能不能想办法……” 苏晚晚拍拍她的手:“没事,清跳也行。” 话是这么说,但林微微明显不放心。 她看著周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还有伴奏的姑娘,再看看苏晚晚,手里空空,心里直打鼓。 这时,礼堂门口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喊:“参加选拔的同志,按报名顺序排队进场!家属和观眾等会儿再进!” 姑娘们赶紧排好队。 苏晚晚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王秀英在她前面几个。 队伍慢慢往里挪。 林微微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就在这时,她看见白戎北从营区方向快步走过来。 他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脸色平静,但步子迈得很快。 “白团长!”林微微赶紧迎上去,“你开完会了?” “嗯。”白戎北点头,眼睛往礼堂门口扫,“苏晚晚进去了?” “刚进去。”林微微说著,忍不住抱怨,“王秀英弄到了手风琴伴奏,晚晚什么都没有,这太吃亏了……” 白戎北眉头微皱:“伴奏?” “是啊!听说有伴奏的评分会高一些!”林微微急道,“这可怎么办……” 白戎北没说话,站在礼堂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几个文工团的领导和干事,后面是来参加选拔的姑娘们。 台上,第一个姑娘正在唱歌,声音有点抖,但还算完整。 白戎北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很快看到了苏晚晚。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背挺得笔直,正安静地看著台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走。 “哎?白团长你去哪儿?”林微微愣了。 “一会儿回来。”白戎北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快了。 …… 礼堂里,选拔按部就班地进行。 王秀英是第十三个上场的。 她一起身,那身鲜艷的民族服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王秀英的这身衣服好漂亮啊。” “花花绿绿的,好有特色。” 她听著台下人的吹捧,昂著头走到台前,对伴奏席点了点头。 一个年轻战士拿著手风琴坐在那儿,见王秀英示意,开始拉前奏。 欢快的、带著云省特色的音乐响起来。 王秀英隨著音乐起舞。 她跳的是云省少数民族的丰收舞,动作不算特別复杂,但很有特色,扭胯、摆臂、旋转,配上那身衣服,確实挺打眼。 她显然练过,动作熟练,表情也到位,跳到高潮处还来了个连续旋转,裙子飞起来,像朵绽开的花。 台下响起掌声,几个领导也点头交头接耳。 “王秀英表演的孔雀舞是真好看啊,这是云省独特的舞蹈,好漂亮。” “是啊,舞也跳得好,花样还多,挺好的。” 王秀英跳完,气喘吁吁地鞠躬,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她下台时,特意从苏晚晚面前经过,特意给她说道,“晚晚,你等会就演我昨晚上给你说的那个舞,肯定不会出错的,我们两一块进文工团!” 苏晚晚还是没暴露自己,她乖巧的冲王秀英点了点头,“秀英姐,谢谢你给我建议的舞蹈,我一会肯定好好跳。” 王秀英闻言,很是兴奋。 她昂扬著脑袋,就跟一只花孔雀一样继续往前走,最后落座在了凳子上,眼神看向苏晚晚,一副看戏的表情。 王秀英想著,苏晚晚可真是倒霉,在自己后面上场。 不过,这对於自己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苏晚晚表现得越差,就能更好的凸显自己的优秀。 所以,王秀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各位领导夸自己了。 下一个就是苏晚晚了。 工作人员报幕:“第十四號,苏晚晚,表演舞蹈。” 第72章 苏晚晚打脸全场 苏晚晚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台上走。 她表现得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紧张。 苏晚晚穿的裙子是上次进城买的艾德莱斯绸,紫色的底撒著金黄的小碎花,在礼堂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反而显得没那么扎眼,温润润的。 头髮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侧,脸上乾乾净净,没像有些姑娘那样抹胭脂。 她走到台中央,朝评委席和观眾席微微鞠了个躬,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著。 台下有些细碎的议论声。 “这姑娘穿得挺素净……” “没带伴奏?清跳啊?” 王秀英坐在下面,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清跳? 还穿这么条普通裙子? 王秀英几乎能想像到接下来苏晚晚跳那支《丝路花雨》选段时,领导们皱起的眉头。 台上,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停顿了两秒。 再睁开时,眼神不一样了。 她没像王秀英预料的那样,摆出什么异域风情的起手式,而是脚尖轻轻一点,手臂如初生的柳枝般,从身侧极其舒缓地扬了起来。 不是《丝路花雨》。 是《春江花月夜》。 音乐在脑子里响著,每一个节拍都刻在她身体记忆里。 她隨著那无声的韵律,缓缓下腰,转身,裙摆盪开一小圈柔软的弧度。 动作不疾不徐,像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江水。 没有伴奏,整个礼堂只剩下她偶尔落脚时极轻的声响,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可偏偏就是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拽了过去。 她跳得很稳。 手臂的延伸,指尖的细微颤动,脖颈仰起的弧度,腰身拧转时的控制…… 每一个细节都透著股说不出的“对”。 那不是靠蛮力或花哨堆出来的,是一种扎实的、经年累月练出来的功底。 评委席上,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乾事推了推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瞪著眼睛,脑子里懵了一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跳《丝路花雨》吗? 她怎么……换了? 她什么时候换的? 难道她知道自己推荐的舞有问题? 不可能啊! 王秀英心里又惊又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台上,苏晚晚已经进入了状態。 抽筋的右腿经过昨晚和今早的拉伸,此刻稳稳地支撑著她完成一个接一个的动作。 汗水悄悄从额角渗出来,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她完全沉浸在舞蹈里,眼神跟著手势走,时而含羞带怯,时而遥望追思,把一曲古典仕女对春江月夜的眷恋,用身体语言娓娓道来。 没有音乐,反而让每一个动作的质感、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礼堂侧后方的小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白戎北侧身闪了进来,手里抱著个用军装外套小心翼翼裹著的方盒子,是台半新的红旗牌收音机。 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急著赶回来的。 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台上。 看到正在舞蹈的苏晚晚,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已经开始了,而且……没有伴奏,也跳得这么好。 他抱著收音机的手臂鬆了松,没再往前挤,就那么倚在门框边,静静地看著。 外套裹著的收音机暂时用不上了。 台上,苏晚晚正做到一个难度较高的控腿翻身。 左腿作为支撑,稳稳立住,右腿向后缓缓抬高,同时上半身向前俯下,手臂呈飞翔状延伸。 整个身体绷成一道极美的弧形,然后以左脚为轴,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旋转。 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 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看似脆弱却充满力量的旋转。 白戎北看得有点出神。 眼前这个在台上发著光的苏晚晚,是陌生的,又是极其吸引人的。 她的眼神那么专注,身体那么舒展,汗水沿著她的侧脸滑到下顎,要坠不坠的。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滴汗轻轻烫了一下。 白戎北甚至有了个邪念,他好想把苏晚晚下顎的汗珠给轻轻舔舐乾净…… 旋转稳稳停住,苏晚晚收回腿,顺势一个柔美的臥鱼,伏在地上,脸侧向一旁,手臂软软地垂著,胸口微微起伏。 舞蹈结束。 静了两秒。 “好!”评委席那位老乾事率先鼓起掌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紧接著,掌声像潮水一样响起来,比之前给任何一个人的都要热烈、持久。 不少坐在后面的年轻战士也使劲拍著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台上慢慢站起身、正在平復呼吸的苏晚晚。 “这姑娘跳得真稳当!” “没音乐都能跳成这样,功底深啊!” “看著就舒服,一点不闹腾,有味道。” 王秀英坐在掌声里,脸上火辣辣的。 她听得出来,那些议论声里的夸讚是真心的,而且明显比对她的评价要高。 凭什么? 苏晚晚明明该出丑的! 她怎么会跳古典舞? 还跳得……这么好? 一股邪火窝在她心口,烧得她五臟六腑都难受。 她死死盯著台上正在鞠躬的苏晚晚,指甲掐进了手心。 苏晚晚直起身,脸上因为运动泛著健康的红晕,眼睛亮亮的,朝台下又欠了欠身,走下台。 经过过道时,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好奇,也有王秀英那两道淬了毒似的视线。 她没理会,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拿出手帕擦汗。 林微微不在旁边,她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心里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轻鬆。 她做到了。 接下来的选拔似乎变得有些平淡。 有了苏晚晚珠玉在前,后面几个姑娘的表现,总让人觉得差了点什么。 白戎北一直抱著收音机站在门边,直到苏晚晚下台坐好,他才动了动,低头看了看怀里没派上用场的东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全部表演结束,工作人员让所有参选者稍等,评委要合议。 等待的时间不长,但对有些人来说格外煎熬。 王秀英如坐针毡,不停地换著腿,眼睛时不时瞟向苏晚晚。 苏晚晚却只是安静地坐著,偶尔喝一口自带水壶里的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终於,那位老乾事拿著张纸站了起来。 “同志们,初试结果现在公布。” 第73章 我……我能看吗? 老乾事清了清嗓子,“进入复试的一共八位同志。我念到名字的,后天上午八点,还是这里,进行复试。”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 念到“王秀英”时,王秀英鬆了口气,腰板立刻挺直了些,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念到“苏晚晚”时,声音格外清晰。 苏晚晚轻轻点了点头。 “另外,”老乾事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晚身上,脸上露出笑容。 “特別表扬一下苏晚晚同志。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凭藉扎实的舞蹈功底和出色的表现力,完整、优美地演绎了古典舞蹈,展现了我们文艺工作者克服困难、专注业务的精神。经评议,苏晚晚同志初试成绩,排名第一。大家向她学习!” “哗——”又是一阵掌声。 第一! 初试第一!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变得僵硬又扭曲。 第一? 苏晚晚是第一? 那自己呢? 自己排第几? 她甚至没有被排名! 为什么只特別表扬苏晚晚? 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著她的心。 她以为苏晚晚会是她的垫脚石,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陪衬! 初试结束,人群开始往外散。 苏晚晚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礼堂门口,就被王秀英拦住了。 “苏晚晚!”王秀英的声音有点尖,脸上努力想挤出笑,却比哭还难看,“恭喜啊,跳得可真好。不过……你不是说跳我推荐的那个舞吗?怎么临时换了?害我白期待一场。” 周围还有没走远的人,听到动静,脚步慢了下来。 苏晚晚看著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秀英姐,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后来想了想,《丝路花雨》那个舞我好久没练了,生疏了,怕跳不好给领导留下坏印象。还是跳个熟一点的稳当些。” 她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好像真的只是出于谨慎。 王秀英一噎,准备好的质问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总不能说“那个舞就是让你跳不好出丑的”,只能咬著牙道:“那你……那你跳得这么好,怎么不早说?我还真心实意给你出主意呢。” “秀英姐给我出主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苏晚晚笑了笑,声音轻软,话却清晰,“不管跳哪支舞,我都是儘自己最大努力去跳。结果跳得还行,领导同志们认可,秀英姐你不为我高兴吗?还是说……你觉得我跳你推荐的那支,就一定跳不好,得不了第一?” 最后那句话问得轻轻巧巧,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王秀英最心虚的地方。 王秀英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对,我就是想让你跳不好”?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著呢。 她怎么可能这么说。 她看著苏晚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温声细语的资本家小姐,一点都不简单。 “我……我当然为你高兴。”王秀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苏晚晚看著她有些狼狈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林微微这时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兴奋地压低声音:“晚晚!太棒了!第一啊!你把王秀英的脸都打肿了!看她刚才那样子,哈哈!” “微微,小声点。”苏晚晚拉了她一下,心里也是高兴的,但更多的是踏实。 “怕什么!咱凭本事得的第一!”林微微扬著下巴,隨即又贼兮兮地凑近,“哎,你看见没?白戎北刚才抱著个收音机跑过来了,可惜你没用上。不过你跳得太好了,没用伴奏都那么绝!” 苏晚晚愣了一下:“他……去借收音机了?” “看样子是!跑得一头汗呢。”林微微眨眨眼,“你家白团长,可以啊。” 苏晚晚心里一动,一股暖流悄悄蔓延开。 这时,白戎北也走过来了,他对苏晚晚说恭喜,“晚晚,恭喜你,通过初试了。” 苏晚晚莞尔一笑,乐呵呵回答,“白戎北,谢谢你去帮我借收音机。” 说起收音机,白戎北眼里有些落寞,他道歉说道,“借是借来了,但是没派上用场,我来迟了,连你跳的这曲舞,都没看完。” 苏晚晚听著白戎北的话,她怎么觉得,白戎北还在后悔自己来迟了,没看完自己的舞蹈呢? 难不成,他很想看自己在台上表演? 苏晚晚连忙回答,“没事没事,等复试和终试的时候再用!” 白戎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回家!”林微微兴高采烈的在一旁搂著苏晚晚的肩膀说道,“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吃完午饭后。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白戎北换了身乾净的军装常服,和苏晚晚一前一后出了门。 路上没什么人,戈壁滩的风吹著,带著热气。 两人走得不快,苏晚晚稍微落后半步,看著白戎北挺拔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你那个位置还疼吗?” 白戎北脚步没停:“好多了。” “哦……”苏晚晚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其实有点紧张,去看那种伤……太尷尬了。 “大夫姓胡,退休前是军医,嘴严。”白戎北忽然说,像是在安慰她,“看不好也没事,老毛病了。” 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晚晚心里却有点酸酸的。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或者说,认命了。 “去看看总没错。”她小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他说。 白戎北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胡大夫住在营区边缘,单独的一间小土坯房,外面用篱笆围了个小院,种著些蔫头耷脑的草药。 白戎北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进来!门没锁!” 推门进去,屋里有点暗,瀰漫著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头髮花白乱糟糟的老头,正戴著老花镜,凑在窗前看一本破旧的线装书。 “胡大夫。”白戎北叫了一声。 胡老头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哟,白家小子?稀客啊。” 他又瞥了一眼白戎北身后的苏晚晚,眼神锐利,“这是……媳妇儿?” “嗯。”白戎北点头。 “行,坐。”胡老头合上书,指了指屋里仅有的两把凳子,“哪不舒服?还是老地方?” 他问得直接,白戎北答得也乾脆:“是。另外……昨天晚上不小心撞了一下。” 胡老头“嗯”了一声,站起来:“到里屋来,我看看。” 里屋更暗,只有一张窄床,铺著凉蓆。胡老头点了盏煤油灯,示意白戎北躺下。 白戎北依言躺下,看了一眼还站在外屋门口的苏晚晚。 苏晚晚脸涨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胡老头嘖了一声:“媳妇儿有啥不好意思的?进来,把门带上,別让风吹进来。” 苏晚晚愣住了。 不是,他检查那个位置,我进去干啥? 难不成,还要一直我盯著看? 第74章 需要媳妇儿帮忙的地儿~ 胡老头那话撂得直白,苏晚晚站在外屋门槛边上,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绞著衣角。 白戎北躺在里屋那张窄床上,侧过头看了门口一眼。 煤油灯的光晕黄,把他侧脸的线条映得有些模糊,但苏晚晚还是看见他皱了下眉。 “胡大夫,”白戎北开口,给苏晚晚解围,“別逗她。让她在外间等著就行。” 胡老头正从墙上掛著的一个旧布包里往外掏针包,闻言从老花镜上头瞟了白戎北一眼,又瞅瞅门口臊得快要冒烟的苏晚晚,嘿嘿一笑,嗓门依旧洪亮:“成成成,你们小年轻脸皮薄。丫头,那你进来,就坐外屋那小凳上,把里屋这门帘子放下,总行了吧?我这屋漏风,门不能敞著。” 这总算给了个台阶。 苏晚晚连忙“嗯”了一声,低著头快步走进来,在靠墙那把吱呀作响的小竹凳上坐下。 里屋和外屋就隔著一道旧蓝布门帘,下半截已经洗得发白,还有些破洞。 胡老头不再多话,手里捏著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煤油灯的火苗上燎了燎,示意白戎北把裤子往下褪褪。 布帘子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声音。 胡老头果然是个大嗓门,一边动作一边念叨,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苏晚晚耳朵里。 “我看看……嚯,小子,你这新添的伤可不算轻啊。” 胡老头的声音带著点凝重,“皮下瘀血一片,都青紫了,肿得也厉害。这要是再偏一点,或是力道再大点,够你受的。谁干的?训练伤的?” 苏晚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蜷紧了。 她知道自己那脚力度大,但是没想到,她给白戎北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里屋静了两秒,才传来白戎北没什么起伏的回答:“不是。意外碰的。” “意外?”胡老头似乎不太信,但也没追根究底,只嘀咕了一句,“你这运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歪打正著。” “什么?”白戎北问。 “我说你这旧伤!”胡老头嗓门又拔高了些,带著点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兴味的调子,“刚才我仔细摸了摸你那旧伤周围的筋络,又切了脉……奇了怪了,你这新伤撞的这一下,气血猛一震盪,加上你这段时间……” 他顿了顿,好像琢磨了下用词,“……嗯,反正就是,你那老毛病,堵死的筋脉好像鬆动了那么一点点,有了点活泛气儿!” 苏晚晚在外间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尖尖的。 里屋,白戎北似乎立刻反应了过来。 苏晚晚踹的那一脚,还让自己有了点好转的跡象。 自己这算是,因祸得福? 胡老头继续说著,手上大概在施针,苏晚晚能听见极轻微的“噗”的入肉声,以及白戎北极力压抑却还是泄出的一丝闷哼。 “你当年那伤,是重伤了海底(会阴),经脉受损,气血淤滯,加上子弹擦著脊柱神经过去,惊了神,所以立不起来。但这几年你体格养得好,底子还在。” 胡老头一边下针,一边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白戎北分析,“最要紧的,是你心里头那疙瘩!当年那事,根本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是敌人太狡猾!你把自己困死这么多年,思虑过重,肝气鬱结,血行不畅,这毛病就好不了!你一天放不下,这筋脉就一天是死的!” 当年那事?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任务受伤那么简单? 还有別的原因? 她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得更真切。 “胡大夫。”白戎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老头的滔滔不绝。 那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些,却带著一股明显的阻止意味,“过去的事,別提了。” 帘子外的苏晚晚下意识地缩回了身子,指尖有点发凉。 里屋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几秒,才听见胡老头略显悻悻地哼了一声:“不提就不提!老子懒得管你那些破心事!放鬆点,这一针得气才有效。” 之后的时间里,胡老头果然没再说那些旧事,只偶尔指点白戎北调整呼吸,或者念叨几句穴位和气血。 但苏晚晚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坐在昏暗的外间,听著里间偶尔传来的、属於白戎北的压抑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胡老头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信息已经足够让她拼凑出个大概。 白戎北的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重的,可能是心理上的。 一件被他视为自己有过错,並且不愿提及的“旧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 严重到什么程度,让他寧愿背负著“绝嗣”的名声,也不愿对人言,甚至可能连他弟弟白斯安都不清楚全部? 苏晚晚一直在拼命回想书里的剧情,可是书里对白戎北受伤的描述只是简单的一句,他因任务而受伤,其他就没再多描述了。 苏晚晚想起这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夹杂著隱隱的心疼。 她想知道,想了解白戎北到底经歷过什么。 可……白戎北刚才那声打断,冰冷而坚决。 他不想说。 这或许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连揭开一角都不允许。 苏晚晚轻轻嘆了口气,胸口有些发闷。 算了,他不愿意说,那就不问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触碰的角落,强行揭开,或许不是关心,而是伤害。 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像现在这样,陪著他,在他允许的范围內,对他好一点。 这个念头刚落下,里间又传来胡老头拔高了些的声音,带著点终於完成一项工作的鬆快:“好了!针留一刻钟。今天这一通折腾,虽然新伤疼得厉害,但对你那老毛病,说不定真是个转机!” 他顿了顿,嗓门依旧亮堂,显然忘了或者根本不在意隔墙有耳,“你这情况,既然有了鬆动跡象,就不能再耽误。以后每三天,不,每两天来我这一次,我给你扎针,配合著汤药,坚持个把月看看效果!你那媳妇儿……” 他突然把话题扯到了苏晚晚身上,苏晚晚刚平復下去的心跳又猛地快了一拍。 “你媳妇儿不是在这儿吗?听著啊丫头!” 胡老头衝著布帘子方向喊,“回去得盯著他吃药,你这做媳妇儿的,得多上心!每天晚上睡前,用我教的手法,给他按按腰眼和小腹这几个穴位,促进气血流通!手劲儿別太重,要温,要缓,坚持!记住了没?” 苏晚晚的脸“腾”地又烧了起来,隔著布帘子,她都仿佛能看见胡老头那促狭又认真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小声回答,“好。” 第75章 把她带回房间去 “胡大夫。”白戎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无奈,“药方给我就行。其他的……我们自己知道。” “你知道个屁!”胡老头毫不客气,“讳疾忌医!行行行,我不管你们小夫妻怎么弄,总之按我说的做,好处大大的!” 接著是一阵窸窸窣窣包东西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布帘子被掀开。 白戎北已经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脸色看起来比刚才更苍白些,额角还带著施针后的细汗,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手里拿著一个旧报纸包好的小包,是胡老头开的药。 胡老头跟在他身后,递给白戎北一个小布口袋,里面装了些晒乾的草药:“这是敷料,回去捣碎了用酒调匀,给他敷在新伤处,消肿化瘀。每天换一次。” 他又瞪了白戎北一眼,“按时来针灸!別不当回事!还有你,丫头,” 他看向苏晚晚,语气缓和了些,“多看著他点,督促著点。这男人啊,有时候就得身边人推一把。” 苏晚晚红著脸,接过布袋,小声应道:“嗯,谢谢胡大夫。” 回去的路上,夕阳已经把戈壁滩染成了金红色,风也带上了凉意。 两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白戎北走得比平时慢些,苏晚晚能看出他右腿似乎因为疼痛有点使不上劲,但他没吭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和来时那种略带尷尬的沉默不同,此刻的沉默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苏晚晚几次偷偷看他的侧脸,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又怕被他发现。 她脑子里还迴响著胡老头的话,胡老头让自己帮他按摩…… 而且最好每天晚上按摩。 那白戎北会愿意让自己给他按吗? 一想起按摩,而且还是按摩那些地方,苏晚晚脸热心跳,她很是害羞。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胡大夫说的敷料,回去我就给你弄上。还有药,晚上就熬。”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药我自己熬就行。” “那我陪你一起。”苏晚晚立刻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胡大夫说了,要我多看著点。” 白戎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晚接著说,她怕白戎北拒绝让自己给他按摩,於是加快语速,將心里话全说了出来,“我,我还要给你按摩,你別拒绝,要不是我踹了你,你也没这么严重,你要是不给我按,我会自责的。” 白戎北看著苏晚晚焦躁的表情,他也不想让她担心和自责,於是轻声应了一声,“嗯。” 苏晚晚听著白戎北答应让自己给他按摩了,她很是高兴。 要是坚持治疗,白戎北说不定真的能好! …… 另一边,林微微在家等得有些无聊。 苏晚晚陪白戎北去看大夫了,白斯安还没下班,他一时竟没什么事可做,好无聊。 她想起白斯安早上说今天技术室可能要加班,处理一批新到的设备数据。 眼看日头西斜,她琢磨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营区门口溜达溜达,顺便……接他下班? 说走就走。 林微微把头髮隨手扎了个马尾,就出了门。 营区门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旁边有一排低矮的红砖墙,是营区的边界。 此刻,正有几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蹲在墙根下,手里拿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烧黑的木炭,在砖墙上涂涂画画。 孩子们画得兴起,小脸上都蹭上了黑灰,嘻嘻哈哈的。 画的东西也简单,歪歪扭扭的太阳、房子、小人,还有看不出是狗还是马的动物。 林微微看著有趣,凑了过去。 她蹲在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旁边,看她在墙上画一朵花。 “小妹妹,你这花画得真好看。”林微微笑著夸道。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把手里半截木炭递过来:“姐姐,你也画!” 林微微愣了一下,看著那截黑乎乎的木炭,又看看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属於成年人的拘束忽然就散了。 她接过木炭,在墙上找了块空白的地方。 画什么呢? 她想了想,手腕一动,流畅的线条便出现在了砖墙上。 不一会儿,一个戴著军帽、笑容灿烂的卡通小战士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墙上,旁边还画了颗五角星。 “哇!”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发出惊嘆,“姐姐画得真好!” “这是什么呀?” “这是解放军叔叔!可爱的解放军叔叔!”林微微指著自己的画解释道,自己也觉得挺乐。 画顏色漫画的手艺,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孩子们兴奋起来,纷纷要求林微微教他们画。 林微微也不吝嗇,索性用木炭当笔,在墙上教孩子们画简单的卡通动物、小花小草。 她教得投入,孩子们学得开心,没一会儿,一面灰扑扑的红砖墙就被这些稚嫩又充满趣味的涂鸦占满了一小片。 林微微自己也玩得忘了形,脸上、手上、衣服上,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不少炭灰。 马尾辫有些鬆了,碎发落下来,粘在出了汗的额角,她也顾不上捋。 白斯安下班走出营区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夕阳的暖光里,自家那个平时风风火火、偶尔又蔫坏的媳妇儿,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群孩子中间,指著墙上的画,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 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灰,像只花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也沾了不少黑印子。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仿佛能驱散戈壁滩所有的荒凉。 他脚步顿住了,推了推眼镜,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白技术员!”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认得他,笑著打招呼,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哟,那不是林同志吗?跟孩子们玩得真开心。” 白斯安回过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朝哨兵点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孩子们先发现了他,有认识他的,怯生生地喊:“白叔叔。” 林微微闻声回头,看见白斯安,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你下班啦!” 动作太急,蹲麻了的腿让她踉蹌了一下。 白斯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花花绿绿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这是……跟煤堆打了一架?” 林微微这才想起自己的尊荣,伸手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炭灰又把脸抹得更花了。 她浑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说:“我在教他们画画!你看!” 她指著墙上的涂鸦,颇有几分得意,“怎么样?我画得还不错吧?这帮小萝卜头可喜欢了!” 白斯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墙上那些充满童趣的涂鸦里,確实有几笔显得格外流畅生动。 他点点头,很给面子地评价:“嗯,不错。” 林微微更高兴了,转头对孩子们说:“今天先到这里啦,姐姐要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別让家里大人担心。” 孩子们有些不舍,但都很听话地散了。 林微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试图拍打身上的,结果只是让灰尘分布得更均匀了些。 白斯安看著她笨拙又隨性的动作,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左边脸颊上一块特別明显的黑灰。 他的手指微凉,带著薄茧,动作很轻。 林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白斯安已经收回了手,表情恢復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耳朵尖在夕阳下有点泛红。“走吧,回家。” 林微微则扭头看了一下周围,確定周围没人看自己,她飞快的踮起脚尖,在白斯安的脸上亲了一口,又飞站定,恢復自然,她还乐呵呵说道,“你脸上也脏了,我给你用嘴擦擦。” 白斯安北林微微这蜻蜓点水的吻和话,撩得心里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他现在好想把林微微给拉到房间里抵在身下,狠狠的x. “怎么,把你给亲懵了?你今天怎么下班比平时晚?”林微微见白斯安还沉醉於刚才的吻中,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设备数据有点问题,多核对了一会儿。”白斯安回答,顿了顿,又问,“我哥和嫂子呢?” “哦,白戎北带晚晚去沙漠边上那个胡大夫那儿了,说是……看看伤。”林微微说到后面,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你知我知的意思。 白斯安“嗯”了一声,没多问。 兄弟俩之间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走了一会儿,白斯安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家里墙,太空了。” “啊?”林微微没反应过来。 白斯安目视前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我是说,我们那屋,还有我哥他们那屋,墙都是光禿禿的灰白色,看著冷清。你……不是会画吗?” 林微微眨眨眼,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是说……让我在家里墙上画画?” “嗯。”白斯安点头,“画点……好看的。像你刚才画的那种,或者別的,都行。你觉得呢?” 白斯安哪儿是想在家画画啊。 他是想找个藉口,把人带回家,带回房间去…… (更啦更啦,今天多写了一千字,所以更太迟啦~~明天爭取早点!) 第76章 大显身手 白斯安说完,耳朵尖有点红,但脸上还绷著那副技术员式的正经表情。 林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真的?我想画啥都行?” “嗯。”白斯安点头,“你想画啥就画啥。顏料......我去找找,服务社应该有宣传用的顏料,我弄点回来。” 林微微一听白斯安说家里墙空,让她画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一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光禿禿的是挺难看的,画点画多好,又好看又热闹!” 白斯安见她毫不犹豫就上鉤了,心里那点算计得逞的得意差点没压住,推了推眼镜才把嘴角那点弧度给压下去:“嗯,你觉得行就行。” 她果然没怀疑,还真以为他只是想让院子好看点。 他哪里是只想让院子好看? 他是想让她多在他那儿待著,想把那个冷冰冰的院子,变成她愿意常来的地方。 最好......以后就直接住那儿了。 “那当然行!”林微微已经沉浸在构思里了,“咱们那屋可以画点……嗯,风景?戈壁滩上难得见著绿,就画点青山绿水!你们男人住的屋,画点松竹之类的,大气!晚晚他们屋嘛……画点花花草草,温馨!不过不能画太多了,看久了会看腻的!” 她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白斯安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 白斯安趁热打铁:“那……现在就去看看?趁天还没黑。” “现在?”林微微看了看天色,“是该早点弄,不过……晚饭还没做呢。” “晚饭出去吃。”白斯安说得乾脆,“去国营饭店。” 白斯安现在只觉得去做饭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要不是怕苏晚晚没力气,他都不想吃晚饭,只想吃媳妇儿。 林微微一愣:“去饭店?那晚晚和白团长咋办?” 白斯安脸上露出一点“我早就想好了”的表情,语气却装得挺正经:“他们俩不是去看大夫了么?看完大夫,正好两个人吃顿饭,说说话。咱们要是在家,他们反倒不好意思单独相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哥那人你也知道,话少。得给机会让他跟嫂子多处处。咱们迴避一下,是给他们创造机会。” 林微微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苏晚晚性格温吞,白戎北又闷,要是家里有人,两人肯定更放不开。单独吃个饭,说说话,感情说不定真能升温。 “你说得对……”林微微点点头,又猛地想起什么,“那不行!我们去吃好吃的,晚晚没吃著,那多不够意思!要去也行,得给他们打包带回来!” 白斯安看著她这副“有福同享”的仗义模样,心里那点喜欢又往上冒了几分。 他点头:“行,打包。” 两人说著就往营区外走。戈壁滩傍晚的风凉颼颼的,吹得人精神。 林微微走了几步,忽然转头问白斯安:“对了,你刚才说『闺蜜』是啥意思?” 白斯安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不能背著闺蜜吃好吃的』?” “哦,那个啊,”林微微笑了,“闺蜜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比亲姐妹还亲的那种!我和晚晚就是闺蜜。” 白斯安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点点头:“懂了。” 心里却想:最好最好的朋友……那丈夫呢?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微微。 她正昂著头走路,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还带著点没擦乾净的黑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生动。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走著,也挺好。 国营饭店里人不少,正是饭点。 白斯安要了个靠墙的桌子,让林微微点菜。 林微微也不客气,接过油印菜单看了两眼:“过油肉拌麵来两份!再要个红烧茄子,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白菜豆腐汤!馒头来四个!” 点完,她冲白斯安眨眨眼:“够不?不够再加。” “够了。”白斯安说,把粮票和钱递过去。 等菜的时候,林微微支著下巴看窗外。戈壁滩的天黑得快,这会儿已经暗沉沉的了,远处营区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 “哎,白斯安,”她忽然开口,“你说……晚晚和白团长,能成不?” 白斯安正在倒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林微微歪著头,“晚晚其实胆子小,白团长又太闷。他俩要是不主动点,这日子过得跟合租似的,多没意思。” 白斯安把倒好的水推到她面前:“我哥……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光会照顾人有啥用?”林微微撇嘴,“得交心啊。你看咱俩,虽然也是阴差阳错,但至少……嗯,沟通无障碍!” 她说得理直气壮,白斯安听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沟通无障碍? 是,她话多,他听著就行。 “慢慢来吧。”白斯安说,“日子还长。” 菜上得挺快。 过油肉拌麵油汪汪的,肉片炒得嫩,麵条筋道。 红烧茄子软烂入味,西红柿炒鸡蛋黄红相间,看著就有食慾。 林微微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白斯安吃得慢,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鲁,就是实实在在的,看著香。 “你多吃点。”林微微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了两块给他,“你受伤了,得补补。” 白斯安看著碗里多出来的肉,没说话,低头吃了。 吃完饭,林微微叫来服务员打包:“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白菜豆腐汤,各装一份!馒头再拿四个!” 服务员麻利地装好,用油纸包著,外面又裹了层报纸。 林微微拎著沉甸甸的打包袋,心满意足:“这下晚晚他们也有好吃的了。” 白斯安付了钱,两人走出饭店。 夜风更凉了,吹得林微微缩了缩脖子。 白斯安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啊?”林微微问。 “不冷。”白斯安说著,接过她手里的打包袋,“我拎著。” 两人並肩往回走。 路灯昏暗,把影子拉得老长。 …… 回到家属院,屋里亮著灯。 推门进去,白戎北和苏晚晚果然已经回来了。 两人正坐在堂屋的桌子旁,桌上摆著水壶和杯子,看样子刚喝完水。 “回来啦?”林微微兴冲冲地拎著打包袋进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苏晚晚看见她,眼睛一亮:“微微!” 林微微把打包袋往桌上一放,一边解外面的报纸一边说:“国营饭店打包的!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白菜豆腐汤,还热乎著呢!你们快吃!” 苏晚晚看著那几个油纸包,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抱住林微微的胳膊:“微微你真好……” “那当然!”林微微得意地扬下巴,“我能忘了你吗?” 白斯安走到白戎北身边,低声问:“哥,胡大夫怎么说?” 白戎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开了药。说……新伤撞得有点重,但旧伤好像因此有了点鬆动跡象。” 白斯安眼睛一亮:“鬆动?意思是……有希望?” “说不准。”白戎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让坚持治疗看看。” 儘管他说得保守,但白斯安还是听出了点不一样。 他哥这毛病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这次胡大夫居然说“鬆动”,那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白斯安心里高兴,脸上却还绷著,只点了点头:“那就好好治。” 他转头看向林微微,冲她使了个眼色。 林微微正跟苏晚晚说打包的菜有多好吃,接收到信號,立刻会意。 她清了清嗓子,对苏晚晚说:“晚晚啊,我和白斯安先去隔壁了。他说家里墙空,让我给画点画,我今晚就大显身手去!” 说著,她还衝苏晚晚使劲眨眨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你们俩留空间,好好相处! 苏晚晚脸一红,推了她一下:“你快去吧……” 第77章 热潮翻涌 “得嘞!”林微微拎起自己那个装著木炭和碎粉笔的小布包,又冲白戎北挥挥手,“白团长,你们慢慢吃哈!”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白戎北和苏晚晚两人。 …… 隔壁院子,白斯安推开门,领著林微微进了屋。 这院子分给他们后,林微微只简单收拾过,铺了张床,其他东西都还没来得及置办。 墙上光禿禿的,地上也空,就一张床、一个旧桌子、两把凳子。 “看,是不是挺空的?”白斯安指著墙说。 林微微环顾一圈,点点头:“是够空的。不过正好,白纸好作画!” 她放下布包,搓了搓手,开始琢磨:“这面墙可以画个远山……这边画条小溪……床头这边嘛,画几竿竹子……” 她说著,转身想去拿木炭,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白斯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离得很近。 林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把他镜片后的眼睛映得有些深。 “怎么了?”林微微问。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拉著她按在自己右肩上。 隔著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绷带的轮廓。 “你帮我看看,”他声音有点低,“伤口有点痒,你给我看看,是不是要恢復了。” 林微微不疑有他,立刻认真起来:“我看看!” 她伸手去解他衬衫扣子。 动作很自然,就像之前给他换药时一样。 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林微微凑近了仔细看,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恢復得挺好的,痒可能是伤口在长肉,正常的……” 她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握住。 白斯安抓著她的手,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林微微嚇了一跳,睁大眼睛看他:“你干嘛?” 白斯安另一只手摘了眼镜,隨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黑,里头翻涌著她熟悉的、滚烫的情绪。 他没回答,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急又凶,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微微被他抵在墙上,后脑勺靠著冰冷的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 唇齿被撬开,呼吸被掠夺,脑子很快糊成一团。 她起初还挣了一下,可手腕被他牢牢扣著,根本动不了。 而且……他吻得太狠,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让她腿有点软。 不知过了多久,白斯安才鬆开她的嘴唇,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林微微喘著气,脸烫得厉害,小声骂:“白斯安你……你又来!不是说好了画画吗?你骗我?” “画。”白斯安哑著嗓子说,嘴唇贴著她耳廓,“等会儿再画。” 他说著,吻又落下来,这次顺著她的脖颈往下,牙齿轻轻啃咬著锁骨处的皮肤。 林微微浑身一颤,那种熟悉的、酥麻的感觉又窜了上来。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拒绝。 就是觉得这男人太会撩,每次都打她个措手不及。 “你……你別咬……”她声音发软,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白斯安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煤油灯的光晕黄,照在她泛红的脸上。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他亲得有些肿,微微张著喘气。 他喉咙滚动,鬆开扣著她手腕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把人整个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放下。 床铺是林微微之前铺在这儿的,被褥乾净,还带著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林微微陷进柔软的褥子里,看著白斯安俯身压下来,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白斯安……”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颤。 “嗯。”白斯安应著,手指探进她衬衫下摆,掌心贴著她腰侧的皮肤。 他的手掌很热,带著薄茧,磨蹭著她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慄。 林微微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她能感觉到他的吻落在眼皮上,鼻尖上,嘴唇上……然后一路往下。 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白斯安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他的呼吸却越来越重,喷洒在她颈间、胸口,烫得她皮肤发红。 林微微其实没多少经验。 穿书前她画顏色漫画,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为零。 穿书后跟白斯安有过几次,但是並没有特別熟悉。 此刻被他这样对待,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身体像不是自己的,软成一滩水。 “微微……”白斯安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林微微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 煤油灯的光在他头顶跳跃,把他额角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 他撑在她上方,衬衫已经脱了,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缠著绷带的右肩。 肌肉线条因为克制而绷紧,显得格外清晰。 林微微看著看著,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绷带的边缘。 “疼吗?”她小声问。 白斯安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儿更疼。” 掌心下,是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林微微脸更红了,別开视线:“你……你別说得这么肉麻……” 白斯安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吻住她的唇,把她的抱怨全堵了回去。 这个吻温柔了许多,带著安抚的意味。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加深入。 林微微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汗湿的头髮里。 身体越来越软,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苗。 那些火苗烧得她口乾舌燥,烧得她忍不住弓起身子,想要更贴近他。 “白斯安……”她喘著气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求。 “我在。”白斯安回应著,吻从她胸口一路往下…… 林微微猛地绷紧身体,手指攥紧了床单。 陌生的、强烈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衝垮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她咬住嘴唇,却还是漏出一丝细碎的呜咽。 白斯安抬起头,看著她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呼吸重得厉害。 他伸手拨开她脸上汗湿的碎发,声音哑得不像话:“可以吗?” 林微微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著他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 得到了许可,白斯安最后那点克制也散了。 他小心地避开右肩的伤。 林微微疼得吸了口气,手指掐进他背上的肌肉里。 白斯安停下来,低头吻她…… 他的吻很温柔,带著安抚。 林微微被他带著,在情潮里浮沉。身体像一叶小舟,被海浪拋起又落下。 快感堆积,一层叠一层,直到某个临界点轰然炸开。 她眼前白光闪过,整个人像被拋上了云端,又软软地坠下来。 白斯安闷哼一声,伏在她身上,剧烈地喘息。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斯安才撑起身,小心地翻到一旁躺下,把林微微搂进怀里。 林微微浑身是汗,黏糊糊的,却懒得动。 她趴在白斯安胸口,听著他依旧急促的心跳,脑子还有点懵。 这就……成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 白斯安闭著眼睛,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有几滴顺著下頜线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林微微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他下頜的汗珠。 白斯安睁开眼,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累不累?”他问,声音还带著事后的沙哑。 林微微摇摇头,又点点头:“累……但又好像不累……” 她说得顛三倒四,白斯安却听懂了,低低笑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今天我生日,早点更~嘻嘻嘻~~) 第78章 怎么又来…… 白斯安搂著林微微,手掌在她汗津津的后背上轻轻摩挲。 林微微趴在他胸口,眼皮有点沉,但身体深处还残留著方才那种过电般的酥麻余韵,让她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白斯安侧头看她。 煤油灯光晕黄,照著她微红的脸颊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她呼吸已经平缓下来,但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著名他胸口绷带边缘。 “真累了?”白斯安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林微微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累……骨头都散架了……”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停了停,掌心贴著她后背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像在確认什么。 按到腰窝那儿时,林微微轻轻哼了一声,身子不明显地扭了扭。 白斯安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忽然一个翻身,又把人压在了身下。 “你干嘛!”林微微嚇了一跳,睁大眼睛,手下意识抵住他胸膛,“还来?我真累了!” 白斯安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腰,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腰还有劲,腿也没软。刚才叫得中气挺足。” 林微微脸“轰”地烧起来,抬脚就往他腿上踹:“白斯安你要不要脸!我都这样了你还……唔!” 踹是踹著了,但力道软绵绵的,跟挠痒似的。 白斯安顺势抓住她脚踝,往自己腰侧一带,俯身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这次轻点。” “我信你个鬼!” 林微微又羞又恼,挣又挣不开,被他身上那股混著汗味的热气熏得脑子又有点晕,“你刚才也说轻点!结果呢?我明天还要陪晚晚去复试呢!” “那是上次。”白斯安咬著她耳垂,声音哑得厉害,“这次,我说到做到。” 他果然说到做到,一直都在照顾林微微。 不过白斯安已经很久没有运动了。 他发现,自己受伤的脚还有些隱隱作痛。 但是现在可不是痛的时候,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 林微微起初还绷著身子,可被他一点点撩拨著,那点抗拒很快就化成了细碎的呜咽。 她手指揪紧床单,又鬆开,最后忍不住攀上他的背,指尖陷进绷带边缘的肌肉里。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交叠晃动的影子。 夜还长。 隔壁院子,堂屋里的灯还亮著。 白戎北已经洗过澡,换了身乾净的旧军裤和白色背心,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一碗刚熬好、还冒著热气的褐黑色汤药。 药味很浓,带著股说不清的苦辛气。 苏晚晚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把小蒲扇,轻轻给他扇著风,想帮药凉得快些。 “胡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效果才好。”她小声提醒。 白戎北“嗯”了一声,端起碗,没犹豫,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鬆开。 他把空碗放下,喉结滚动,硬是把那股翻涌上来的苦涩压了下去。 苏晚晚赶紧递过一杯温水。 白戎北接过,喝了两口,冲淡嘴里的味道。 “我去打水,给你敷药。”苏晚晚站起来,拿起胡大夫给的那个小布口袋,里面是捣碎调好的草药敷料。 “我自己来。”白戎北说。 “你看不见后面。”苏晚晚已经端著盆去厨房舀热水了,声音从厨房传来,“胡大夫说了,得敷均匀。” “那我去打水,你帮我敷药就行了。” 白戎北端著兑好的温水出来,盆里还放了条乾净毛巾。 他没再坚持,坐下后,背脊几不可察地挺得更直了些。 苏晚晚把盆放在凳子上,在白戎北身后蹲下。 “你……你把背心往上撩撩。”她声音有点小。 白戎北照做,把背心下摆卷到胸口。 古铜色的背部肌肉线条隨著动作绷紧,脊柱沟深陷,腰侧能看到几处旧伤疤,顏色比周围皮肤浅些。 苏晚晚拧乾毛巾,先小心地给他擦洗伤处周围。 温热的毛巾贴上皮肤,白戎北背肌微微收紧。 “疼吗?”苏晚晚问。 “不疼。”白戎北声音平稳。 其实有点疼。 那一脚踹得不轻,腰侧和后胯一片都是淤青,碰著就发胀。 但他没说。 擦乾净后,苏晚晚拿起装著草药敷料的布包,用手指挖出一小坨墨绿色、散发著酒气和草药混合味道的糊状物,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淤青最重的地方。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 温热的,紧实的,带著刚洗完澡的湿气。 苏晚晚脸有点热,努力集中精神,一点点把药敷开,儘量覆盖所有淤青处。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弄疼他。 白戎北一直没动,只是呼吸的节奏微微变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双柔软的手,带著凉意的药膏,还有她偶尔因为用力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痒,白戎北此刻只觉得自己不只是身上痒,心里也痒痒的…… 药敷好了,苏晚晚用乾净纱布稍微固定了一下,然后说:“胡大夫还说……晚上睡前,要按摩几个穴位。”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更热了。 白戎北沉默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那……去床上?”苏晚晚问完,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赶紧补充,“趴著……好按一些。” “好。”白戎北起身,走进里屋,在床上趴下。 苏晚晚跟著进来,在床边坐下。 煤油灯放在床头柜上,光线昏黄,把他背部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她回忆著胡大夫说的穴位位置。 腰眼、小腹…… 手先落在他的腰侧。 那里肌肉紧实,皮肤温热。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拇指按在腰眼位置,开始用適当的力道缓慢打圈。 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找到了节奏。 她按得很认真,心思全在手上,感受著指下肌肉的纹理和温度。 白戎北起初背脊绷著,但隨著她力度適中、节奏稳定的按摩,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药力似乎开始发挥作用,淤青处的胀痛被一股温热的疏通感取代,混合著她指尖的按压,竟生出一种难言的舒適。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苏晚晚按完腰眼,手移到小腹侧面的位置。 这里更敏感,她的手指刚放上去,就感觉到他腹肌明显收紧了一下。 “疼吗?”她立刻停住。 第79章 疼吗? “……不疼。”白戎北声音有些闷,“可以继续。” 苏晚晚咬著唇,继续按摩。 这个位置需要更轻的力道,更柔的节奏。 她全神贯注,指尖沿著肌肉的走向缓缓推揉。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逐渐深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晚觉得手有点酸了,正想换个姿势,却发现手下的身体已经完全放鬆,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她轻轻停手,探头一看。 白戎北竟然……睡著了。 他侧著脸趴在枕头上,眉头舒展,嘴角放鬆,平日里那种冷硬的线条此刻全柔和下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苏晚晚怔怔地看著,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那么坚硬,像戈壁滩上风吹不动的石头。 可此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她面前,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掖好被角。 煤油灯的光晕黄温柔,照著他沉睡的侧脸。 苏晚晚站起身,吹熄了灯,摸著黑悄悄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屋里,林微微还没回来。 苏晚晚躺上床,脑子里还回闪著刚才白戎北睡著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戈壁滩的夜空星子明亮,风声呜咽。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是被院子里压腿的声音吵醒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林微微正齜牙咧嘴地扶著墙,一条腿架在墙头,颤巍巍地往下压。 每压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 “微微?”苏晚晚推开窗,“你这么早就练功?” 林微微回头,脸上表情扭曲:“练什么功啊……我这是活络筋骨!” 她放下腿,试著走了两步,姿势明显有些彆扭,右腿好像不太敢用力。 苏晚晚看出来了,抿嘴笑:“昨晚……画画画太久了?累著了?” 林微微脸一红,瞪她:“苏晚晚!你学坏了!” 苏晚晚笑著走出屋子,挽住她胳膊:“好好好,我不问了。走走走,吃早饭去,今天你复试,可不能饿著。” 两人往食堂走,林微微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怪,时不时抽口凉气。 “真那么疼啊?”苏晚晚小声问。 “也不是疼……”林微微嘟囔,“就是……酸,胀,不得劲。白斯安那混蛋……” “他没轻点?” “他是轻了点,但,这傢伙时间久啊……晚晚,白斯安看起来都斯斯文文的,白戎北说不定更强……你以后可得做好心里准备。” 苏晚晚听著林微微的虎狼之词,小脸一红,“微微,羞死了,別说了。” 林微微掐了下苏晚晚的小腰,没再开车了,她挥挥手问著苏晚晚,“算了算了,不提他。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抽筋吗?等会就要复试了。” “好多了。”苏晚晚活动了一下脚腕,“昨晚按了按,今天轻鬆不少。” 食堂里,白家兄弟已经在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白戎北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看见林微微走路那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林微微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斯安的脚虽然有些不舒服,他却没表现出来。 他一直再琢磨,自己的脚,昨晚上应该没耽误事吧? 看林微微这反应,应该是满意的。 但是现在也没时间细问,白斯安打算找机会好好问问林微微,这样他们两相处得才能更融洽。 四人吃完早饭,白戎北要去团部,白斯安也得去技术室。 临走前,白戎北对苏晚晚说:“好好考。” “嗯。”苏晚晚点头。 白斯安则低声对林微微说:“晚上我早点回来。” “谁要你早点回来!”林微微哼了一声,拉著苏晚晚就走。 复试还是在团部礼堂。 人比初试少了一半,只剩下八个姑娘,气氛明显更紧张些。 王秀英今天换了身更鲜艷的民族服装,头上银饰叮噹作响,看见苏晚晚进来,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笑容:“晚晚妹子,来啦?今天准备跳什么?可別再临时换了啊。” 话里带刺。 苏晚晚淡淡一笑:“跳该跳的。” 王秀英討了个没趣,撇撇嘴,转身跟旁边人说话去了。 复试流程和初试差不多,但要求更高。 除了舞蹈,还加了即兴表演和基础知识问答。 苏晚晚抽到的即兴题目是“丰收的喜悦”。 她略一思索,便用一段简短的秧歌舞步配合欢快的表情完成了表演,虽然简单,但生动自然。 基础知识问的是对当前几部革命舞蹈作品的理解。 苏晚晚提前做过功课,回答得条理清晰,既有思想性,也不失艺术性。 王秀英的即兴题目是“战友情深”,她跳了一段表现军民鱼水情的舞蹈,动作熟练,但表情略显夸张。 基础知识回答得中规中矩。 全部考核结束,评委合议的时间比初试长。 等待时,王秀英坐在苏晚晚斜前方,背挺得笔直,手指却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终於,老乾事再次站起来宣布结果。 “进入终试的同志共六位:王秀英、苏晚晚、李红梅、孙小玲、赵桂兰、周晓燕。” 被念到名字的都鬆了口气。 老乾事接著宣布终试安排:“终试经过领导们考虑,延迟一天进行考核,定於后天上午终试。” “考核方式有调整:除了个人舞蹈表演,新增一项双人团体舞蹈考核。团体成绩占百分之四十,个人成绩占百分之六十。团体搭档由抽籤决定。”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双人舞? 还要抽籤? “现在开始抽籤。”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小木箱,里面放著六个纸团。 六个姑娘依次上前抽取。 苏晚晚打开自己的纸团,上面写著一个“三”字。 王秀英也打开了纸团,脸色瞬间变了变,也是“三”。 “同一数字的即为搭档。”工作人员说,“一號:李红梅和孙小玲;二號:赵桂兰和周晓燕;三號:王秀英和苏晚晚。” 苏晚晚抬起头,正对上王秀英投来的目光。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生日留言,呜呜呜,感动到哭~~昨天是我受到过最多生日快乐的一天,超级感谢每位大大的留言。希望各位大大天天开心,身体健康,发大財!] 第80章 心机,心计 抽籤结果一公布,王秀英捏著手里那个写著“三”的纸团,指尖都掐白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谁拿锤子敲了她后脑勺。 怎么会是苏晚晚? 上一世,分明是那个叫周晓燕的农村丫头跟她一组。 那丫头实诚,没心眼,她稍微耍点手段,就能让她出错,从而体现出自己的优秀。 可是苏晚晚不行,她心眼子多。 王秀英下意识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晚晚。 苏晚晚也刚展开纸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抿了抿唇,然后抬头,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王秀英心里那点惊疑瞬间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又惊又喜的笑容,几步就走到苏晚晚面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晚晚妹子!咱俩一组!这可真是缘分!” 她声音又脆又亮,引得旁边几个姑娘都看过来。 苏晚晚任她拉著,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是啊秀英姐,真巧。” “可不是嘛!” 王秀英拍著她的手背,眼睛弯成月牙,“咱俩搭伙,肯定能拿高分!我正愁呢,要是跟別人一组,怕配合不好。跟你我就放心了,你功底好,学得快!”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晚晚,姐有个想法。这次团体舞占分重,咱得选个能出彩的。” “我想著,跳《军民鱼水情》那个双人舞选段,你知道不?就是有个托举动作,一人在下做基础,一人在上展臂那个!那个舞又好看,又能体现咱们军属和部队的紧密关係,思想性、艺术性都强,领导肯定喜欢!”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苏晚晚心里却冷笑。 《军民鱼水情》? 她记得原书里提过一句,王秀英就是靠这个舞,在团体考核时“不小心”让搭档摔了,自己却稳稳完成,贏得了“临危不乱”的夸奖。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让她苏晚晚当那个被摔的“基础”? 苏晚晚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把手抽回来,声音温温软软的:“秀英姐,那个舞我知道,確实好看。不过……我有点怕。” “怕啥?”王秀英一愣。 “我力气小,”苏晚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那个托举动作,我在下面做基础,怕撑不住你。万一到时候手软了,把你摔了,那可就是舞台事故了,影响多不好。”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又诚恳:“秀英姐,要不咱们换个舞?我前几天正好学了个《春到边疆》的双人片段,也是表现军民团结的,动作不难,但特別欢快喜庆,咱俩跳肯定合適。而且不用托举,就是一些牵手、旋转、对视的动作,配合好了,效果一样好。”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没想到苏晚晚会拒绝,还拒绝得这么……有理有据。 “《春到边疆》?”她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搜索。 这舞她有点印象,確实简单,没什么技术难度,就是蹦蹦跳跳,图个热闹。 可这样一来,她还怎么让苏晚晚出丑? “那个舞……是不是太简单了点?”王秀英试图挽回,“体现不出咱俩的水平啊。晚晚,你別担心,我在上面,动作我熟,你就在下面稳住就行,很简单的,我教你……” “秀英姐,”苏晚晚打断她,声音还是软的,语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坚持,“不是我信不过你,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那么高难度的动作,一天时间根本练不好。万一明天上台出了岔子,连累你扣分,那我可真过意不去。” 她看著王秀英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咱们选个稳当的,好好配合,把该拿的分拿到,不是更好吗?何必冒险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举了王秀英,又表明了自己求稳的態度。 周围几个姑娘也听见了,有个圆脸姑娘小声附和:“苏晚晚说得对,一天时间练托举是太赶了,容易出错。” “《春到边疆》也挺好的,去年匯演我看过,可热闹了。” 王秀英听著这些话,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发作,更不能坚持非要跳那个有风险的舞,否则显得她多不安好心似的。 她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行……晚晚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听你的,跳《春到边疆》。” “嗯!”苏晚晚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秀英姐体谅。那咱们抓紧时间练吧?我去找伴奏的谱子,咱们先对一遍动作?” “……好。” 林微微见苏晚晚没吃亏就放心了。 她就知道,苏晚晚平时娇娇软软的,说话跟打太极一样,王秀英根本就討不到任何好处。 林微微和苏晚晚找了个角落,开始排练。 《春到边疆》这舞確实简单,主要就是表现边疆军民喜迎春天的欢乐场景,动作以跳跃、旋转、牵手互动为主,情绪要求饱满。 苏晚晚记性好,看了一遍谱子,又回忆了一下以前学过的类似舞蹈,很快就把动作顺了下来。 王秀英也会跳,但她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她一边机械地跟著苏晚晚比划,一边脑子里飞快转著。 托举不行了……那还能怎么让苏晚晚出丑? 旋转的时候伸脚绊她? 不行,太明显。 对视的时候突然做错动作,打乱她的节奏? 可这舞简单,打乱了苏晚晚说不定自己能圆回来…… 王秀英越想越烦躁,动作都有些走形。 “秀英姐,”苏晚晚停下来,指了指她的脚下,“这个交叉步,你出的是右脚,应该出左脚。” 王秀英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错了。 她脸一热,赶紧改过来,嘴上却硬:“我知道,刚才想別的事呢。” 苏晚晚没说什么,笑了笑:“那咱们继续。” 练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两人基本能合上了。 林微微已经回去做饭了,等会苏晚晚练完,回家就可以吃上热乎饭了。 这时,礼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建国走了进来,他刚下班,军装还没换,看见王秀英,直接喊:“秀英!都几点了?还不回去做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声音挺大,带著点不耐烦。 礼堂里其他几个还在练舞的姑娘都看了过来。 王秀英脸上有点掛不住,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我这不是在排练吗?明天终试了!” “排练也得吃饭啊!”李建国皱眉,“赶紧的,回家。我累一天了,想吃口热乎的。” 第8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秀英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还在原地活动手脚的苏晚晚,又看了看自己男人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同样是男人,怎么李建国这么大男子主义,一点也不考虑自己。 不过,李建国对自己又很好,他主外,王秀英就得主內。 所以,李建国就觉得,洗衣服做饭儿这些活儿,就是得让女人干。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又开了。 白戎北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著个军绿色挎包,另一只手拿著个搪瓷缸子。 他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落在苏晚晚身上,然后径直走过来,对苏晚晚直接说道,“晚晚,恭喜你,成功晋级终试了。” “嗯,明天终试,我们还在这儿练习呢。”苏晚晚回答。 “还练吗?”他问,声音不高。 “差不多了。”苏晚晚擦了擦额角的汗。 白戎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递过去:“喝水。温的。” 苏晚晚接过,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喝著。 白戎北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四个还冒著热气的包子。 “食堂打的,肉馅。先垫垫。”他说著,把油纸包往苏晚晚手里一塞,然后很自然地拿过她喝了一半的缸子,自己仰头喝了两口。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刻意。 苏晚晚脸微红,捧著包子小声说:“谢谢……你吃了吗?” “吃过了。”白戎北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复杂的王秀英和李建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建国有点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白团长……对媳妇儿真周到。” 白戎北“嗯”了一声,没接话,只问苏晚晚:“晚上还练吗?” “再练一会儿,把细节抠抠。”苏晚晚说。 “行。我在这儿等会儿。”白戎北说著,走到靠墙的一排长凳上坐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就著礼堂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那架势,明显是要陪著。 王秀英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憋屈瞬间化成了熊熊的嫉妒。 凭什么? 苏晚晚一个资本家小姐,娇生惯养,凭什么就能得到白戎北这样的对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白戎北不是出了名的冷硬、不近人情吗?不是那方面还有问题吗? 他怎么就能对苏晚晚这么好? 送水送饭,还陪著练舞? 再看看自己身边的李建国,一脸不耐烦地催她回家做饭…… 王秀英指甲掐进手心,脸上却还得挤出笑:“晚晚,你看白团长多心疼你。那……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咱们早点来,再合两遍?” “好,秀英姐慢走。”苏晚晚点头。 王秀英扯著李建国的袖子,快步走出了礼堂。 一出礼堂门,李建国就嘟囔:“你看看人家白团长!再看看你!排练排练,饭都不做了!我饿死了!” 王秀英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人家白团长知道给媳妇儿送饭!你呢?你除了催我做饭还会干什么?” 李建国被她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我怎么了?我一天训练不累啊?你隨军是来照顾我的,还是来当少奶奶的?” 两人在暮色里吵了起来。 礼堂內,苏晚晚吃著包子,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爭吵声,轻轻嘆了口气。 白戎北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晚摇摇头,走到他旁边坐下,把油纸包递过去,“你再吃一个?” “你吃。”白戎北合上文件,“吃饱了再练。” 苏晚晚小口吃著包子,肉馅很香,麵皮鬆软。 她偷偷看了一眼白戎北。 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眼神专注地看著手里的文件,好像刚才那些体贴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 这么好的男人……却因为旧伤…… “白戎北,”她忽然小声问,“胡大夫说的按摩,今晚还按吗?” 白戎北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眼神有点深:“你累了就別按。” “不累。”苏晚晚连忙说,脸有点热,“说好了要坚持的。” 白戎北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苏晚晚吃完包子,又喝了点水,站起来:“我再练练旋转,总觉得有个地方不顺。”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目光却跟著她的身影。 苏晚晚在空地上练习连续旋转。 转到第三圈时,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白戎北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但苏晚晚自己晃了晃,稳住了。 她吐了吐舌头,继续练。 白戎北重新坐下,但手里的文件再也没看进去。 他看著她一遍遍旋转,跳跃,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额角。 她的眼睛很亮,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舞蹈。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胡大夫的话。 “你这媳妇儿……是个有心的。好好待人家。”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 第二天上午,终试。 礼堂里人更多了,除了评委和参选者,还来了不少家属和战士观礼。 林微微一大早就拉著白斯安占了前排的位置,手里还攥著个小手绢,比苏晚晚还紧张。 “晚晚肯定行!”她小声对白斯安说,“昨晚她练到好晚呢,白团长一直陪著。”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腰背挺直如松的大哥,嘴角弯了弯:“我哥难得。” “那是!”林微微与有荣焉,“我们家晚晚值得!” 抽籤决定表演顺序,苏晚晚和王秀英排在第四组。 前面三组表演中规中矩,没出大错,也没太出彩。 轮到她们时,报幕声一落,王秀英深吸一口气,脸上掛起灿烂的笑容,率先走上台。 苏晚晚跟在她身后,步伐平稳。 音乐响起,是欢快的《春到边疆》伴奏。 两人隨著音乐起舞。 牵手,对视,旋转,跳跃…… 动作整齐,情绪饱满,笑容真切。 至少表面上看,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林微微紧紧攥著手绢,眼睛一眨不眨。 白戎北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绷著。 舞蹈进入后半段,有一个连续交叉旋转的动作。 按照编排,两人需要手牵手,快速交叉换位,旋转四圈后分开,做一个展臂亮相。 就在第三次交叉换位,两人身体交错而过的瞬间。 王秀英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就是现在! 她右脚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勾,脚尖精准地扫向苏晚晚即將落地的左脚脚踝! 这一下要是勾实了,苏晚晚必定失去平衡,当眾摔个结结实实! 然而,就在她脚尖即將触碰到苏晚晚脚踝的前一剎那。 苏晚晚仿佛早有预感,左脚落地时极其轻微地调整了角度,脚后跟不著痕跡地往外撇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让王秀英的脚尖擦著她的鞋边滑了过去,勾了个空! 王秀英自己却因为这一下用力过猛,又没勾到著力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歪斜著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间,苏晚晚似乎被她的叫声“惊动”,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秀英挥舞的胳膊! 这一抓,减缓了王秀英倒地的势头,但她还是踉蹌著,“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舞台上! 第82章 最终结果 “噗通!” 王秀英单膝跪在台上的声音,在突然静下来的礼堂里格外响。 台下先是死寂,隨即“嗡”地炸开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摔了?!” “哎呀……” “怎么搞的……” 评委席上,几个领导也皱起了眉。 台上,王秀英跪在那儿,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疼的,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钻心地疼。 另一半是臊的,眾目睽睽下摔成这样,丟人丟大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秀英姐!”苏晚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真切的焦急,“你没事吧?摔著哪儿了?” 王秀英猛地回过神,抬头对上苏晚晚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心,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作偽。 可王秀英心里却“咯噔”一下。 刚才她明明是要勾苏晚晚的脚,怎么最后摔倒的是自己? 苏晚晚那一下细微的调整……是巧合,还是她早就察觉了?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我……”王晚英张了张嘴,膝盖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台下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工作人员也往台边走来。 王秀英瞥了一眼评委席,那几个领导正低声交谈,表情严肃。 不行! 不能就这么下台! 要是现在放弃,团体分数肯定完蛋,个人表演也別想了! “我没事!”王秀英猛地提高声音,咬紧牙关,借著苏晚晚的搀扶硬生生站了起来。 她右脚刚著地,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刚才那一下,好像崴著了。 她身子晃了晃,苏晚晚赶紧扶稳她:“秀英姐,你真没事?要不,不跳了吧……” “没事!”王秀英打断她,脸上挤出个笑,声音却有点发颤,“就是滑了一下。能继续!” 她说著,转头看向台下,扬声说:“对不起领导,同志们!刚才没站稳,我们继续!” 评委席上,那位老乾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晚晚,点了点头:“继续吧。小心点。” 音乐从头响起。 苏晚晚鬆开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王秀英微微发颤的右腿,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两人重新开始跳。 接下来的动作,王秀英明显吃力了许多。 每次转身、跳跃,右脚落地时都会让她眉头紧皱,动作也迟缓了些,跟不上节奏。 苏晚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速度,配合著她的节奏,还悄悄用手势引导她下一个动作。 有几个原本该分开的动作,苏晚晚也稍微靠近了些,让王秀英能借著她的力稳住身子。 台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林微微攥紧了手绢,小声嘀咕:“王秀英脚真伤了……晚晚还帮她。”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白戎北坐在那儿,目光落在台上苏晚晚身上,看她每一次伸手、每一次侧身,都是在不著痕跡地托著王秀英。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终於,音乐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动作,两人该同时转身,展臂亮相。 王秀英转身时,右脚一软,差点又没站稳。 苏晚晚几乎是同时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腰,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稳稳站定,脸上笑容灿烂。 王秀英勉强站稳,脸上的笑却僵硬得很。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透著鼓励。 两人鞠躬下台。 一走进后台,王秀英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她扶著墙,齜牙咧嘴地弯下腰,想去揉右脚踝。 王秀英靠在墙上,看著苏晚晚的背影,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脚踝肿起来了,一跳一跳地疼。 可更让她难受的是刚才台上那一幕,苏晚晚居然还帮了她!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 个人表演很快开始。 顺序还是按抽籤来,苏晚晚排在王秀英后面。 王秀英上台前,用力揉了揉脚踝,深吸几口气。 她选的是云省另一支节奏稍慢的民族舞,动作以手臂和上半身动作为主,脚下步法简单。 音乐响起。 她跳得很努力,脸上的笑容也努力维持著。 可右脚每次发力、旋转时,疼痛都会让她表情微微扭曲,动作也做不到位。 有几个该下腰的动作,她只是浅浅弯了弯,明显避开了。 台下的人看得出来,但没人说什么。毕竟刚才摔那一跤大家都看见了,能坚持跳完已经不错。 舞蹈结束,掌声礼貌性地响起。 王秀英下台时,额头全是冷汗。 经过苏晚晚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看了苏晚晚一眼,眼神复杂,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跛著脚走到旁边坐下。 接下来是苏晚晚。 她上台前,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还是那支《春江花月夜》。 但比起初试时,动作更加流畅舒展,情绪也更加饱满。 她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分心,也没有因为王秀英的敌意而带上情绪。 她就只是跳著舞,沉浸在那片月光春江的意境里。 台下静悄悄的。 林微微看得眼睛发亮,白斯安微微点头,白戎北目光一直跟著台上那道身影。 就连评委席上的领导,也看得专注。 舞蹈结束,掌声比之前热烈得多。 苏晚晚鞠躬下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 所有表演结束,参选者被要求在外间稍等,评委进行最终合议。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王秀英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裤缝。 脚踝越来越肿,疼得她心烦意乱。 可她更担心的是结果。 刚才团体表演她出了那么大紕漏,个人表演也跳得勉强……还能选上吗?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苏晚晚。 苏晚晚正小口喝著水,侧脸平静,看不出紧张。 王秀英心里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该被眾星捧月的那一个! 上一世她就是靠这次选拔进了文工团,一步步成了模范军嫂,风光无限。 这一世怎么就这样了? 是因为苏晚晚没按她预想的跳那支舞? 还是因为……苏晚晚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苏晚晚?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开了。 老乾事拿著张纸走出来,脸上表情严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们,终试结果现在宣布。” 第83章 办大席 老乾事清了清嗓子,“经过综合评议,结合初试、复试、终试团体及个人表现,最终入选文工团的三位同志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 “苏晚晚,王秀英,李红梅,请入选的同志,明天来文工团报导。” 话音落下,台下静了一瞬,隨即响起掌声。 苏晚晚轻轻舒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林微微在外头听见,差点跳起来,被白斯安按住了。 王秀英抑制不住的兴奋,真的有她! 老乾事继续说著:“特別要表扬一下苏晚晚同志。在团体表演中,搭档意外受伤后,她能及时应变,主动配合、协助搭档完成表演,体现了良好的团队协作精神和互助品质。这次设置团体考核,目的之一就是要考察大家的集体意识。这一点,苏晚晚同志做得很好。”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王秀英脸上。 她低著头,手指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表扬苏晚晚? 还拿她受伤的事当正面例子? 那她成什么了? 成全苏晚晚美名的垫脚石? 王秀英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没当场呕出血来。 老乾事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让落选的同志不要气馁,以后还有机会。 可王秀英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凭什么”。 不过,幸好她没落选。 …… 结果宣布完,人群渐渐散了。 苏晚晚刚走出礼堂,就被林微微一个熊抱扑了个满怀。 “晚晚!太好了!你选上了!第一!你是第一!”林微微兴奋得脸都红了,抱著她又蹦又跳。 苏晚晚被她晃得头晕,笑著拍她后背:“微微,鬆手,我喘不过气了……” “我高兴嘛!”林微微鬆开她,眼睛亮晶晶的,“走走走,回家庆祝!必须庆祝!” 白斯安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对苏晚晚点点头:“恭喜嫂子。” “谢谢。”苏晚晚笑著应了。 白戎北也走了过来,站在苏晚晚面前,看著她。 他没说话,但眼神很温和。 苏晚晚抬头看他,小声说:“我选上了。”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跳得很好。” 就四个字,苏晚晚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林微微想起刚才舞台上的事,她还有些心惊,她问著苏晚晚,“晚晚,刚才王秀英是不是想把你给绊倒在舞台上啊。” 苏晚晚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没安好心,她想整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一直都防著她,没让她整著我。” 林微微一想起王秀英使心计的样子,她很是生气,“晚晚,你就不应该帮她。就该让王秀英在舞台上完成不好表演,让她扣分。” 苏晚晚拉著林微微的手说道,“不行,之所以要两人团体表演,就是为了考验我们的团队合作能力,所以不管我的搭档出了任何问题,我都必须得完成双人舞。” “原来是这样啊,晚晚,你还是你厉害,识大体,顾大局。王秀英那小人,只知道使阴谋轨跡,现在成她衬托出你的优秀了!看得我好爽!”林微微觉得苏晚晚今天表现得超级好! 白戎北在一旁姐妹两的谈话,对苏晚晚的欣赏更多了。 苏晚晚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明事理,懂大局,她並不像表面上看著这么娇弱。 “对了!”林微微一拍手,“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晚上叫上赵大哥他们,还有胖婶子李婶张婶,上次修厕所人家帮了那么大忙,正好请吃饭,当感谢!” 白斯安点头:“是该请。” 白戎北说:“我去买肉。” “一起去一起去!”林微微兴奋道,“咱们四个都去服务社,多买点好的!今天敞开了吃!” …… 四人朝服务社走去。 林微微想起去服务站有些远,她想起昨晚上白斯安剧烈活动了很久,她担心他的腿不能走。 林微微碰了下白斯安的肩膀,问著他扭:“对了,你脚怎么样了?服务社离这儿还挺远的,你能不能走……” 话没说完,白斯安耳朵尖一红,推了推眼镜,截住她的话头:“没事。走路不影响。” 林微微眨眨眼,坏笑:“哦,走路不影响,那別的呢?” 白斯安:“……” 他別开脸,没理她。 苏晚晚听著他俩斗嘴,忍不住抿嘴笑。 白戎北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服务社到了。 下午这个点,人不多。 卖菜的柜檯后面还是那个胖婶子,正打著毛衣,看见他们四个进来,笑著招呼:“哟,四位一块儿来啦?买点啥?” 林微微凑到柜檯前,看著里面摆的菜。 今天菜色还行:土豆、白菜、萝卜、几捆菠菜、一小堆西红柿,角落还有几根萵笋。肉案上掛著半扇猪肉,肥瘦相间,看著挺新鲜。旁边木盆里还有几条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婶子,猪肉怎么卖?”林微微问。 “五花肉八毛一斤,要票。排骨六毛,后腿肉七毛五。”胖婶子利索地报著价,“鱼四毛一斤,不要票,但得自己收拾。” 林微微盘算著:“五花肉来……五斤!排骨来三斤!鱼来两条!再来点猪肝,炒著吃香!” 胖婶子一边称肉一边笑:“买这么多?家里来客啊?” “嗯!请邻居吃饭!”林微微说著,又指菜,“土豆来五斤,白菜来两颗,萝卜来三个,菠菜来三把,西红柿来五斤!萵笋全要了!鸡蛋有吗?” “有!刚收的,新鲜!”胖婶子从底下拿出一个草编篮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鸡蛋。 “来三十个!”林微微大手一挥。 苏晚晚在旁边听著,小声提醒:“微微,是不是太多了?吃不完。” “不多不多!”林微微算著,“赵大哥、陈建军、刘爱国、胖婶子、李婶、张婶……这都多少人了!再加上咱们四个,还得算上可能来的別的邻居,说不定还有白团长他们团里的战友……只少不多!” 白戎北开口:“不多。按十个人的量备。” 白斯安也点头:“再买点豆腐、粉条。燉肉用。” 胖婶子听得直乐:“这是要办席啊!行嘞,我给你们算算……” 第84章 夫妻搭配,干活儿不累 胖婶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嘴里念念有词:“五花肉五斤四块,排骨三斤一块八,两条鱼一斤二两四毛八,猪肝一斤二毛…… 鸡蛋三十个一块五,菜加起来两块一毛三……豆腐粉条八毛……一共十一块九毛一,粮票肉票另算。” 林微微爽快地掏钱掏票,厚厚一叠递过去。 胖婶子数清楚了,笑眯眯地找零:“行嘞,东西多,我给你们拿个筐子装著。” 她转身从柜檯底下拖出个旧藤筐,把肉、菜、鸡蛋一样样放进去,满满当当一筐。 白戎北弯腰拎起筐子,手臂肌肉绷紧,筐子离了地。 他看著苏晚晚:“你先回去把灶火生起来,烧点热水。我把东西提回去。” 苏晚晚点头:“好。” 白斯安看向林微微:“咱俩去请人。赵大哥家、陈建军、刘爱国,还有胖婶子、李婶、张婶……挨家走一趟。” “成!”林微微应得乾脆,转头对苏晚晚眨眨眼,“那晚晚,我们先走了。” 四人出了服务社,在岔路口分开。 白戎北拎著沉甸甸的筐子往家属院走,苏晚晚跟在他身侧,步子稍快才能跟上他的大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重叠在一块儿。 “晚上做什么菜?”苏晚晚问。 “红烧肉,糖醋排骨,燉鱼,炒猪肝,再弄几个素菜。”白戎北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报训练科目,“主食蒸馒头,熬锅小米粥。” 苏晚晚听著,心里踏实。 他总能把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 “我帮你打下手。”她说。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侧头看她一眼,“你歇著也行,今天跳了半天,累了。” “不累。”苏晚晚摇头,“我挺高兴的。” 白戎北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进了院子,白戎北把筐子放在厨房门口,脱下军装外套掛在一旁的钉子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苏晚晚也赶紧跟上,先去水缸边舀水洗了手,然后蹲在灶膛前准备生火。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这回小心多了,先塞乾草,再架细柴,火柴划燃,凑近…… 火苗躥起来,舔著乾草,慢慢引燃了柴火。 成功了! 苏晚晚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小得意,回头想跟白戎北说,却见他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握著菜刀,动作利落地切著五花肉。 肉块大小均匀,厚薄適中,刀刃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篤篤”声。 他切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硬朗。 苏晚晚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该添柴,赶紧转身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 火烧旺了,她起身去洗菜。 两人一个切菜一个洗菜,一个掌勺一个烧火,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偶尔白戎北需要什么,不用开口,苏晚晚已经递了过去。 “盐。” “给。” “酱油。” “这儿。” “葱。” 苏晚晚把洗好的葱递过去,白戎北接过来,飞快地切成葱花。 他的手很大,手指关节分明,握著刀柄的样子稳当有力。 苏晚晚看著,忽然想起昨晚给他按摩时,掌心下那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皮肤…… 她脸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著灶膛里的火。 锅里开始飘出香味。 红烧肉下了锅,“刺啦”一声响,油星溅起来,白戎北拿著锅铲翻炒,动作熟练。 肉块在锅里慢慢变色,泛出诱人的焦黄。 苏晚晚吸了吸鼻子,真香。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傍晚,这样的厨房,这样的烟火气其实也挺好。 另一边,白斯安和林微微正挨家挨户邀请邻居。 第一家是赵大勇家。 赵大勇媳妇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俩,笑著招呼:“白技术员,林同志,咋有空过来?” 林微微笑著说:“嫂子,晚上我们家请吃饭,庆祝晚晚进文工团!您和赵大哥一定来啊!” “哎哟,这是喜事!肯定去!”赵大勇媳妇爽快应下,“需要帮忙不?”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就等著大傢伙儿来热闹热闹!” 从赵家出来,两人往陈建军家走。 戈壁滩傍晚的风凉了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林微微走路有点蹦蹦跳跳,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白斯安走在她身侧,右腿的跛在土路上不太明显,但步速比平时慢些。 “你走慢点。”他说。 “我高兴嘛!”林微微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晚晚选上了,还是第一!多厉害!” 白斯安看著她灿烂的笑脸,嘴角也弯了弯:“嗯。” “哎,你说晚上会有多少人来?”林微微开始掰手指,“赵大哥一家,陈建军,刘爱国,胖婶子,李婶,张婶……还有谁?” “可能还有隔壁院的几个战友。”白斯安说,“我哥在团里人缘不错。” “那得准备多少凳子啊……”林微微琢磨著,“回去得再借点。” 两人说著话,到了赵大勇家。 陈建军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满手油污,听见声音抬头:“哟,白技术员,嫂子!啥事?” 林微微把请客的事又说了一遍。 陈建军咧嘴笑:“必须去!白团长亲自下厨,难得!我洗完手就过去!” “好嘞!” 接下来是刘爱国家、胖婶子家、李婶家、张婶家一圈走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往回走的路上,林微微蹦躂得更欢了,没注意脚下有块凸起的石头,脚尖一绊。 “哎哟!” 她身子一歪,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白斯安反应快,一把扶住她胳膊:“怎么了?” “脚……好像崴了一下。”林微微皱著眉,试著动了动脚踝,疼得吸了口凉气。 白斯安鬆开她胳膊,直接转身蹲下:“上来。” 林微微愣了一下:“啊?” “背你。”白斯安头也没回,“脚崴了別乱动,加重了更麻烦。” 林微微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暖,也没扭捏,趴了上去。 白斯安站起身,双手托住她腿弯,稳稳地往前走。 他的背很宽,趴在上面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和背部肌肉的起伏。 军装布料有点粗糙,但洗得很乾净,带著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林微微搂著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小声说:“白斯安,你走得有点慢。” 白斯安脚步顿了一下:“嫌慢?” “嗯。”林微微故意逗他,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快点快点,我饿了。”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步子稍微加快了些。 林微微看著他后脑勺,忽然起了坏心,右手往下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第85章 踹了瘸子的腿 “驾!马儿快跑!”她笑嘻嘻地喊。 白斯安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像被电流窜过全身,背脊绷得笔直,托著她腿弯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林微微感觉到了,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哟,反应这么大? 她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又伸手拍了一下。 “啪。” 声音在寂静的土路上格外清晰。 白斯安猛地停下脚步。 他呼吸明显重了,耳朵在暮色里迅速泛红。 林微微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憋著笑,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白技术员,你怎么了?走不动啦?”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白斯安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突然鬆开了托著她腿弯的手。 林微微“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从背后捞了过来。 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已经被白斯安面对面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箍著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身前。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倒映的暮色和对方的脸。 “林微微。”白斯安开口,声音低哑,带著一种她熟悉的危险意味,“你再逗我试试。” 林微微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依旧嚷嚷:“我就逗,怎么著?你还能把我扔下去不成?” 她说著,还故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白斯安眼神一暗,低头就吻了下来。 他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 林微微被他吻得措手不及,脑子瞬间糊成一团。 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却使不上劲。 不知过了多久,白斯安才鬆开她的嘴唇,额头抵著她的,呼吸粗重。 “再闹,”他哑著嗓子,坏兮兮的说道,“晚上有你受的。” 林微微脸烫得厉害,嘴唇还麻著,心里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抬脚就往他腿上踹:“谁怕谁啊!你还能……” 话没说完,她猛地停住了。 脚踹到的地方是白斯安受伤的那条腿。 虽然力道不重,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林微微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她踹了瘸子的腿。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下来,“我不是故意的!你腿疼不疼?让我看看……” 白斯安没鬆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没事。”他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不疼。” “真的?”林微微不放心,抬头看他。 暮色里,他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 没有生气,没有责怪,甚至好像还有点得逞得笑意。 “真的。”白斯安说著,重新把她背到背上,“走了,回家。” 林微微趴在他背上,心里的愧疚慢慢散了。 她好像越来越不把他的腿伤当回事了。 不是不在意,而是觉得,那只是他的一部分,和別的任何特点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搂紧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小声说:“白斯安。” “嗯。” “你真好。” 白斯安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托著她腿弯的手,轻轻收紧了些。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全黑了。 厨房里灯火通明,香味飘得老远。 白戎北繫著苏晚晚那条碎花围裙明显小了,绷在他身上有点滑稽,但他表情严肃,手里锅铲翻飞,一副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 苏晚晚正蹲在灶膛前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微微,你们回来啦?呀,你怎么了?” “脚崴了一下,不严重。”林微微从白斯安背上滑下来,单脚跳著进厨房,“好香啊!做什么呢?” “红烧肉快好了,鱼在燉,排骨马上出锅。”苏晚晚说著,起身扶她,“你坐这儿,別乱动。” 林微微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看著里面忙碌的两人。 白戎北正把燉好的排骨盛进一个大搪瓷盆里,酱红色的汤汁浓郁,肉块颤巍巍的,看著就诱人。 苏晚晚在旁边递盘子,动作自然。 “需要我干点啥不?”林微微问。 “不用,等著吃就行。”白戎北头也不抬,“白斯安,去把院子里的桌子擦擦,凳子摆好。” “嗯。”白斯安应了,转身去忙。 林微微想帮忙,被苏晚晚按住了:“你歇著,脚崴了就別乱动了。” “我真没事……”林微微嘟囔,但还是乖乖坐著。 很快,赵大勇一家先来了。 赵大勇媳妇手里端著一盆拌好的凉菜:“白团长,苏同志,恭喜啊!我带了点凉菜,添个味!” “谢谢嫂子。”苏晚晚接过盆,“快坐,马上就好。” 接著陈建军、刘爱国也来了,手里拎著两瓶白酒:“白团长,今天可得喝点!” 胖婶子、李婶、张婶结伴而来,每人手里都拿著点东西:一包瓜子,一碟咸菜,几个煮鸡蛋。 小小的院子很快热闹起来。 白戎北把最后一道炒菠菜出锅,擦了擦手,对眾人说:“菜齐了,大家坐。” 院子中央摆了两张从邻居家借来的方桌,拼在一起,周围摆了一圈凳子。 桌上满满当当:红烧肉、糖醋排骨、燉鱼、炒猪肝、西红柿炒鸡蛋、白菜豆腐、凉拌黄瓜、炒菠菜…… 中间是一大盘白面馒头,一锅冒著热气的小米粥。 “嚯,这么丰盛!”赵大勇搓著手,“白团长,你这手艺可以啊!” 白戎北没接话,只是示意大家动筷。 眾人落座,白戎北开了白酒,给几个男人倒上。 林微微挨著苏晚晚坐,脚踝已经不疼了,但苏晚晚还是坚持让她少动,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多吃点,补补。” “你也吃。”林微微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白斯安坐在林微微另一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她夹点菜。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 白戎北站起来,举著酒杯:“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晚晚进文工团,二是感谢大家上次修厕所帮了大忙!我敬你们!” 第86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白戎北端著酒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戈壁滩上的白杨。 酒是农家自酿的高粱酒,辛辣呛喉,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好!”赵大勇第一个拍桌子叫好,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干了,“白团长爽快!” 陈建军和刘爱国跟著起鬨,几个男人你来我往,转眼一瓶白酒就见了底。 “光你们大老爷们喝有什么意思?”胖婶子笑著插话,眼睛在林微微和苏晚晚身上转了转,“两位新来家属院的小媳妇儿也得表示表示吧?今儿可是大喜事!” 李婶也帮腔:“就是!晚晚进了文工团,微微也该跟著高兴高兴!来,婶子给你们倒点!” 林微微正啃著排骨,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著酱汁。 她眼珠一转,豪爽地抹了把嘴:“成啊!倒上!” “微微......”苏晚晚轻轻拉她袖子,小声说,“你行吗?” “放心!”林微微冲她眨眨眼,“我酒量好著呢!” 胖婶子已经拿了个乾净的搪瓷缸子过来,倒了小半杯白酒:“来,微微先来!” 林微微接过杯子,站起身,学著白戎北的样子,对眾人举了举:“谢谢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我和晚晚刚来,什么都不懂,多亏大家照应!这杯我干了,你们隨意!” 说完,她真的一仰脖子,把半杯白酒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火辣辣地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林微微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瞬间涨红了,但她强忍著,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够意思吧?” “够意思!”赵大勇竖起大拇指,“弟妹爽快!” 眾人的目光又转向苏晚晚。 苏晚晚脸皮薄,被这么看著,耳根都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小声说:“我......我不会喝酒......” “少喝点就行!”张婶笑著劝,“今儿高兴嘛!抿一口,意思意思!” 白戎北看著苏晚晚为难的样子,正要开口替她挡,林微微却凑到苏晚晚耳边,压低声音说:“晚晚,喝一点没事!今天多高兴啊!再说了,这酒度数不高,你就当甜水喝!” 苏晚晚犹豫地看著面前那杯酒。 杯子不大,只倒了浅浅一个底,透明的液体在煤油灯光下泛著微光。 她想起今天站在台上时的紧张和兴奋,想起宣布结果时的激动,想起白戎北那句“跳得很好”...... 心里那点胆怯忽然就散了。 她虽然不咋喝酒。 但是今天高兴,她也想喝点酒跟著大傢伙一块庆祝庆祝。 “好。”她轻声说,端起酒杯,学著林微微的样子站起来,“谢谢大家......我敬大家。” 她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很认真地举杯,然后闭著眼,小小地抿了一口。 白酒的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强忍著咽下去,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烧了起来,脸迅速红透了。 “好!”眾人善意的掌声和笑声响起。 白戎北看著她被呛得眼圈发红却还强撑著微笑的样子,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眾人说:“她酒量浅,我替了。” 这话说得自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赵大勇嘿嘿笑:“白团长知道疼媳妇儿!” 苏晚晚坐回凳子上,觉得头有点晕。 那口酒劲儿上来了,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光,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笑闹声好像隔著一层水。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林微微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有点上头了,赶紧夹了块豆腐放她碗里:“吃点菜压压!” “嗯......”苏晚晚乖乖吃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建军提议:“光吃多没意思!咱们搞点活动!戈壁滩晚上凉,生堆火,跳跳舞唱唱歌!” 这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白戎北和白斯安去柴房抱来乾柴,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一个柴堆。 刘爱国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呼”地躥起来,越烧越旺。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驱散了戈壁滩夜晚的寒意,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谁会唱歌?”赵大勇问。 “我!”林微微第一个举手,“我给大家唱个《南泥湾》!” 她站起来,走到火堆旁,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来: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声音清脆响亮,调子准,词也记得牢。 她一边唱还一边比划,眼神灵动,表情丰富。 眾人都跟著打拍子,气氛热烈。 一曲唱完,掌声雷动。 “该晚晚了!”胖婶子笑著喊,“文工团的新星,来一个!” 苏晚晚这会儿酒劲儿更上头了,胆子也大了些。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火堆旁,想了想,轻声唱起了《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她的声音温软清亮,像山涧溪水,潺潺流过心田。 虽然没有伴奏,但那旋律柔美婉转,在火光和夜色里格外动人。 白戎北站在人群外围,看著火光照耀下苏晚晚的侧脸。 她眼睛微闭,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隨著歌声轻轻开合。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歌罢,又是一片叫好声。 “跳舞!跳舞!”陈建军起鬨,“文工团的同志,跳一个!” 苏晚晚脸更红了,她摆摆手:“我......我跳不动了......” “我陪你跳!”林微微衝上来,拉住她的手,“咱们跳个简单的!” 她哼著不知名的调子,拉著苏晚晚在火堆旁转圈。 两个姑娘手拉手,脚步有些凌乱,但笑容灿烂。 火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隨著舞蹈晃动著。 其他人也被感染了,纷纷加入进来。 不会跳舞的就跟著节奏拍手跺脚,会一点的也手拉手转圈。 戈壁滩的夜空下,这个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白戎北没动,只是站在那儿看著。 白斯安也没动,兄弟俩並肩而立,目光都落在自己的女人身上。 “哥,”白斯安忽然低声说。 第87章 嘴挨著嘴 “嗯。”白戎北应了一声。 “哥,我很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白斯安推了推眼镜,嘴角有笑意,他已经很久没见他哥哥这么高兴了。 白戎北没反驳。 他看著苏晚晚被林微微拉著转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红扑扑的,头髮有些散乱,整个人在火光里发著光。 確实,他也很高兴。 白斯安心里也乐呵。 在林微微和苏晚晚来之前,他们兄弟两从来没有这么轻鬆过。 自从她们两来了,白斯安觉得,他们的日子好像都有了盼头。 热闹持续到深夜。 柴火渐渐烧成炭,火焰小了下去。 戈壁滩的风吹过来,带著凉意。 赵大勇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散了吧?” 眾人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別。 “白团长,今天多谢款待!” “晚晚,恭喜啊!进了文工团好好干!” “微微,下次再一起喝酒!” “慢走啊各位!”林微微挥著手,虽然也有点累,但精神还亢奋著。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地狼藉:空盘子、空碗、骨头、瓜子皮......还有那堆已经变成红炭的篝火余烬。 苏晚晚靠在门框上,眼皮打架。 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她觉得头重脚轻,看东西都有重影。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你去歇著,我和斯安收拾。” “我......我也帮忙......”苏晚晚说著就要去捡盘子,脚下却一软,差点摔倒。 白戎北伸手扶住她:“听话,去歇著。” 他的手掌很稳,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苏晚晚抬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 “嗯......”她乖乖应了,转身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林微微倒是还精神,但她脚崴了,白斯安也不让她动:“你坐著,我去打水,给你洗脚。” “我不想洗......”林微微嘟囔,靠在椅子上耍赖,“累死了,就想睡觉......” “不洗不行。”白斯安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走了一下午路,又出了汗,必须洗。” 林微微哀嚎一声,但也没再反对。 白斯安去厨房烧水。 白戎北则开始收拾院子。 他动作很快,把碗盘摞在一起端进厨房,骨头和垃圾扫到簸箕里,桌椅擦乾净摆好...... 军人作风,雷厉风行。 等白斯安端著热水出来时,院子已经基本恢復了整洁。 “哥,你先洗?”白斯安问。 “你们先。”白戎北说著,拎起扫帚把最后一点角落扫乾净。 林微微坐在小凳子上,白斯安蹲在她面前,帮她脱鞋袜。 她的脚踝確实肿了点,但不严重。白斯安试了试水温,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盆里。 “烫不烫?”他问。 “刚好。”林微微舒服地嘆了口气,脚趾头在水里动了动。 白斯安挽起袖子,用手撩水帮她洗脚。 他的动作很认真,拇指在她脚心轻轻按压,缓解疲劳。 林微微看著他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心里软成一滩水。 “白斯安。”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好。” 白斯安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別说话。”他闷声说,继续洗脚。 另一边,苏晚晚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却没往自己房间去,而是拐进了白戎北和白斯安那屋。 她脑子里还记著胡大夫的嘱咐。 每天晚上要按摩。 “按摩......得按摩......”她喃喃自语,走到床边坐下,等白戎北进来。 可是坐著坐著,眼皮越来越沉。 酒精的作用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思维也变得迟钝。 她强撑著不让自己睡著,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白戎北收拾完院子,又去厨房把碗洗了,这才回屋。 推开门,他就看见苏晚晚坐在自己床边,身子歪著,眼睛半闭半睁,显然已经困得不行了。 “怎么在这儿?”他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苏晚晚听见声音,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神还是涣散的:“按......按摩......还没按......” 她说著就伸手去拉白戎北,想让他趴下。 白戎北看著她这副迷糊样,心里又好笑又柔软。 “今天不按了。”他说,“你喝多了,去睡。” “不行......”苏晚晚固执地摇头,站起来,却因为头晕晃了一下,“胡大夫说了......要每天按......不能断......” 她站稳了,伸手去解白戎北的扣子:“来......趴下......” 她的手有点抖,解了半天才解开一颗扣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胸膛,温热的,坚实的。 白戎北身体僵了一下。 “苏晚晚。”他抓住她的手,“你醉了。” “我没醉......”苏晚晚嘟囔,挣开他的手,继续解扣子,“我能行......” 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敞开了,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和腹部。 苏晚晚的手按上去,开始笨拙地按摩。 她脑子不清楚,手法也乱了,不是按腰眼,而是在他胸口胡乱按著。 “是这儿......还是这儿......”她自言自语,手指在他胸肌上划来划去。 白戎北呼吸一滯。 那双手很软,带著凉意,却像带著火,在他皮肤上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他抓住她的手腕:“別闹了。” “我没闹......”苏晚晚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緋红,“我在按摩......你鬆手......” 她挣了挣,没挣开,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一扑。 嘴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白戎北的唇上。 时间好像静止了。 白戎北整个人僵在那里。 嘴唇上的触感柔软,温热,带著淡淡的酒香。 苏晚晚也愣住了,睁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两秒后,她像是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往后一缩,脸瞬间红得能滴血。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想往后退。 可是她忘了自己还站在床边,这一退,脚下被床腿绊了一下。 “啊!” 她又往前扑去。 [追更有点低~大家没事的时候记得来看文哦。谢谢(^w^)] 第88章 亲这儿干嘛! 苏晚晚这一扑,结结实实栽进了白戎北怀里。 嘴唇不偏不倚,正印在他绷紧的胸肌上。 温热的皮肤,硬邦邦的触感。 她脑子糊成一团,眼前晃悠的全是今晚桌上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肉。 鼻尖嗅到的汗味混著皂角味,在她醉醺醺的感知里,竟跟肉香奇异地重叠了。 “大……大鸡腿……”她含糊地嘟囔,张嘴就啃了一口。 牙齿磕在紧实的胸肌上,没留劲儿。 白戎北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得死紧。 他低头,看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怀里乱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得钻心。 那双软乎乎的手还在他胸膛上胡乱摸著,毫无章法,却每一下都像带著火星子。 “苏晚晚。”他声音发哑,握住她手腕,“別闹。” “鸡腿……香……”苏晚晚压根听不进去,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把脸埋在他腹肌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她睡著了。 白戎北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怀里的人睡得无知无觉,两条腿却像藤蔓似的,紧紧缠在他腰上,扒都扒不下来。 “苏晚晚,”他试著掰她的腿,“鬆手。” 没反应。 他又加了点力:“下来。” 苏晚晚在睡梦里不满地哼唧一声,腿缠得更紧,脸在他腹肌上蹭了蹭,口水差点流出来。 白戎北:“……”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怀里贴著个温软的身子,鼻尖全是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酒气。 那股火从被她啃过的地方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喉咙发乾。 外面院子里隱约传来压低的偷笑声。 是白斯安和林微微。 外面,林微微坐在小凳上,脚还泡在水盆里。 她伸长脖子往屋里瞅,虽然门关著啥也看不见,但刚才那“咚”一声闷响和隱约的动静,她可是听得真真儿的。 “哎哟喂……”她捂著嘴,眼睛笑成月牙,“晚晚可以啊,喝醉了这么猛?” 白斯安蹲在她面前,正用毛巾擦她左脚。 闻言推了推眼镜,嘴角也翘著:“我哥估计懵了。” “我得去看看!”林微微说著就要把脚抽出来,“晚晚醉成那样,別闹出啥笑话……” 话音未落,脚踝被白斯安一把握住。 “別去。”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力道,“他俩的事,让他俩自己处理。” “可是……” “我哥能照顾好。”白斯安打断她,低头继续擦脚,动作仔细,从脚趾缝到脚后跟,一处不落,“你去了,反而尷尬。” 林微微想了想,也是。 白戎北那人,看著冷硬,其实细心。 晚晚虽然醉了,但在他那儿,应该出不了岔子。 她放下心,舒服地嘆了口气,脚趾头在水里愜意地动了动。 这时,白斯安已经擦乾了她的左脚。 他盯著那只白生生的脚丫看了两秒,忽然低头,飞快地在脚背上亲了一口。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林微微浑身一激灵,像过电似的,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白斯安!”她脸腾地红了,抬脚就往他肩膀上踹,“你干嘛!脏不脏啊!” 那一脚没用力,软绵绵的。 白斯安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红了。 他握住她踹过来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刚才亲过的地方摩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不脏。洗过了。” “那也不行!”林微微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有强迫症。”白斯安忽然说,抬眼看著她,镜片后的眼神认真得有点过分,“另一只还没亲。” 说完,他真就低下头,要去捉她还在水里的右脚。 林微微嚇得“啊”一声,右脚猛地缩回来,带起一串水花,溅了白斯安一脸。 白斯安动作顿住,水珠顺著他下巴往下滴。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白斯安忽然鬆开她的左脚,站起身,弯腰,一把將人从凳子上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哎!你放我下来!”林微微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推他,“我得在这儿守著晚晚……” “守什么。”白斯安抱著她就往隔壁院子走,步子迈得稳,右腿的跛在夜色里不太明显,“我哥在,用不著你。” “那万一……” “没有万一。”白斯安打断她,已经走到了两家院子相邻的篱笆门处,侧身用肩膀顶开门,“给他们腾地方。” 林微微被他抱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隔著两层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结实的力量和胸膛传来的心跳。 她忽然就不挣了。 算了,白戎北確实靠谱。 而且……她今晚上也想白斯安。 林微微偷偷抬眼看了看白斯安的下巴,线条硬朗,喉结隨著走路微微滚动。 心里那点担心,莫名其妙就散了。 白斯安抱著她进了隔壁屋,用脚带上门,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床铺是林微微之前铺的,被褥鬆软,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林微微一沾床就想爬起来:“我还是得去看看……” 话没说完,白斯安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吻落下来,又急又凶,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手从她衣摆探进去,掌心滚烫。 林微微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喘口气,小声嘟囔:“你……你前晚上不是才……今天还来……” “前晚上是前晚上。”白斯安咬著她的耳垂,声音哑得厉害,“昨天没有,今天也还没。” 他说著,手已经开始解她裤子的扣子。 林微微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按住他的手:“等等!” 白斯安动作顿住,抬头看她,眼神深得像潭水。 林微微脸红了红,小声说:“我……我好像……来那个了。” 白斯安愣了两秒:“哪个?” 第89章 被狗啃了? “就是……月经。”林微微声音越来越小,“肚子有点疼,刚才没觉得,现在下面有点不对劲……” 白斯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鬆开了手。 他撑起身,坐在床边,推了推眼镜。煤油灯光线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微微看见他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戈壁滩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斯安才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静:“疼得厉害吗?” “还行……就是胀。”林微微缩了缩身子,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们这儿,有卫生纸吗?或者……月经带?” 白斯安站起身:“我去问问胖婶子。” “別!”林微微赶紧拉住他,“大晚上的,多不好意思!” 白斯安停下来,看著她。 林微微嘆了口气:“算了,明天再说吧。我……我先用布垫垫。” 白斯安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林微微以为他去自己屋了,正想下床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旧布,门帘又被掀开。 白斯安端著一碗热水进来,另一只手拿著个灌了热水的军用水壶,用旧毛巾包著。 “喝水。”他把碗递给她,然后把水壶塞进她被窝,“捂著肚子。” 林微微捧著碗,热水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 她小口喝著,热水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白斯安在床边坐下,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林微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你……你去睡吧。我没事。” “等你喝完。”白斯安说。 林微微只好加快速度把水喝完。碗刚放下,白斯安就接过去,转身出去洗了。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条乾净的布条,已经撕成了长条。 “先用这个,这是新的,之前我洗过,乾净的。”他把布条递给她,“明天我去服务社看看。” 林微微接过布条,脸烧得厉害:“谢谢……” 白斯安“嗯”了一声,站在那儿没动。 林微微看他还不走,更窘了:“你……你转过去。” 白斯安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背对著她。 林微微赶紧窸窸窣窣地垫好布条,整理好衣服,才小声说:“好了。” 白斯安转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还疼吗?” “好多了。”林微微缩进被窝里,热水壶捂在肚子上,暖意蔓延开。 白斯安点点头,吹熄了煤油灯,在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 黑暗里,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微才小声开口:“白斯安。” “嗯。” “你……不嫌弃啊?” 白斯安沉默了两秒:“嫌弃什么?” “就……刚才亲脚,还有现在……这个。”林微微声音越来越小。 白斯安翻了个身,面朝著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很清晰:“不嫌弃。” 他顿了顿,又说:“你是我媳妇儿。” 林微微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没再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白斯安伸出手,隔著被子轻轻拍著她的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 窗外风声呜咽。 隔壁屋。 白戎北终於把苏晚晚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她睡得很沉,胳膊腿都软绵绵的,任他摆布。 他把她抱到她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她脸上还带著醉酒的红晕,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均匀。 碎发黏在额角,他伸手轻轻拨开。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皮肤,温软细腻。 白戎北收回手,转身出去打水。 拧了毛巾回来,他坐在床边,给她擦脸。动作很轻,从额头到下巴,一点点擦乾净。 苏晚晚在睡梦中舒服地哼了一声,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白戎北动作顿了顿,继续擦。 擦完脸,又擦了擦手。 然后他坐在床沿,看著她的睡顏,忽然想起刚才她啃自己腹肌时嘟囔的“大鸡腿”。 是晚上没吃饱? 他起身去了厨房。 锅里还剩下一点小米粥,他生了火热了热,盛了小半碗端进来。 “苏晚晚。”他低声叫她,“喝点粥再睡。” 苏晚晚没反应。 他试了试粥的温度,刚好。 舀了一勺,凑到她嘴边。 苏晚晚在睡梦中闻到米香,无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白戎北一点点喂,她一点点吃。 半碗粥吃完,她咂咂嘴,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白戎北放下碗,给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轮廓,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晚就醒了。 头疼。 像有无数个小锤子在脑子里敲,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皱著脸坐起来,揉著额角,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的:热闹的聚餐、篝火、唱歌、喝酒……然后呢? 好像……她去找白戎北按摩? 再然后……就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除了有点皱,没什么异样。 应该是白戎北把她送回来的。 苏晚晚鬆了口气,又有点懊恼。 怎么就喝醉了呢? 还断片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感觉一阵眩晕,赶紧扶住床沿。 “醒了?” 门口传来林微微的声音,有点虚。 苏晚晚抬头,看见林微微扶著门框站在那儿,脸色有点白,一只手捂著肚子。 “微微?你怎么了?”苏晚晚赶紧走过去。 “没事……来大姨妈了。”林微微摆摆手,慢慢挪进来,在床边坐下,“肚子疼。” 苏晚晚这才想起,她们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生理期也该来了。 之前光顾著適应新生活、修厕所、准备选拔,把这茬给忘了。 “你等著,我去给你倒热水。”苏晚晚说著就要往外走。 “不用,白斯安刚给我倒过。”林微微拉住她,嘆了口气,“就是……没卫生巾,麻烦。” 苏晚晚愣了下:“那用什么?” “布条。”林微微苦著脸,“昨晚白斯安给我找了新布给我撕的,凑合能用,但不舒服,还容易漏。” 苏晚晚蹙起眉。 这確实是个问题。 这个年代,卫生纸都金贵,更別说卫生巾了。 城里也许能有,但这戈壁滩边的军营服务社,恐怕连见都没见过。 “我想想办法。”她说。 “想啥办法?”林微微摇头,“服务社我早看过了,就没有那东西。胖婶子她们估计都是用月经带,里头塞草木灰或者旧布条。可咱们连月经带都没有。”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我去问问白戎北,看能不能托人去城里买点卫生纸。” “卫生纸也行,总比布条强。”林微微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文工团报到吗?几点了?” 苏晚晚这才想起正事,赶紧看了眼桌上的小闹钟,七点二十。 “八点报到!”她急急忙忙去洗漱,“我得快点!” 第90章 文工团报导 苏晚晚急急忙忙洗漱完,头髮都来不及仔细编,隨手扎了个马尾,抓起昨天文工团发的报到证就往外冲。 刚跑到院子,就看见白戎北已经等在篱笆门口了。 他穿著笔挺的军装,手里拎著个军绿色水壶,见她出来,把水壶递过来:“喝水。” 苏晚晚接过,拧开盖子,是温热的糖水。 她小口喝了几口,甜丝丝的,胃里舒服了些。 “走吧。”白戎北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不快,刚好让她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 戈壁滩清晨的风凉颼颼的,吹得苏晚晚清醒了不少。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戎北,宽厚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可靠。 快到营区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晚晚妹子!等等我!” 是王秀英的声音。 苏晚晚回头,看见王秀英正一瘸一拐地追上来。 她右脚踝还肿著,走路明显不利索,但脸上却掛著笑,手里也拿著报到证。 “秀英姐,你脚还没好,怎么也这么早?”苏晚晚停下脚步。 “报到嘛,不能迟到!”王秀英喘著气赶上来,眼睛在白戎北身上扫了一眼,笑容更深了些,“哟,白团长亲自送啊?真周到!” 白戎北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说话。 王秀英心里那股酸劲儿又冒上来了。 她进文工团,李建国別说送了,连句恭喜都说得敷衍。 可白戎北呢,大清早的,还特意等著苏晚晚。 凭什么? 她压下心里的嫉妒,挤到苏晚晚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咱俩一块儿走!以后就是战友了,得多互相照应!” 苏晚晚胳膊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抽了出来,保持距离回答,“嗯。” 三人一起往文工团走。 文工团在营区东边,是栋单独的二层小楼,红砖砌的,墙上刷著白色標语:“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除了这次入选的苏晚晚、王秀英和李红梅,还有几个文工团的老人,正三三两两说著话。 一个四十多岁、梳著齐耳短髮的中年女干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个笔记本,看见她们过来,抬手看了看表:“人齐了。我是文工团副团长,姓刘。欢迎三位新同志加入我们文工团。” 她说话乾脆利落,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王秀英肿著的脚踝上多停了一秒,但没说什么。 “咱们文工团的主要任务,就是为部队官兵服务,活跃军营文化生活。”刘副团长领著大家往里走,“平时除了排练、演出,也要参加政治学习、劳动。文艺兵也是兵,纪律不能鬆懈。” 一楼是排练厅,宽敞明亮,木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墙角堆著些乐器、道具,墙上贴著演出剧照和奖状。 二楼是办公室和更衣室。 刘副团长带她们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楼排练厅停下:“咱们团现在有舞蹈队、声乐队、器乐队。你们三个都是舞蹈队的,以后就归舞蹈队队长带。”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的女同志:“这是舞蹈队队长,周敏。” 周敏走过来,脸上带著笑,但眼神很锐利。 她先看了李红梅,这姑娘壮实,一看就是能吃苦的。 又看了看王秀英,脚伤了还坚持来,態度不错。 最后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初试复试终试,她都看了。 这姑娘功底最好,跳得最有味道。 “欢迎。”周敏声音清亮,“舞蹈队现在加上你们三个,一共十二个人。平时排练时间是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每周一考核,不合格的加练。有没有问题?” 三人齐声:“没有!” “好。”周敏点点头,“今天先熟悉环境,认识一下老同志。明天开始正式排练。” 她拍了拍手,朝排练厅另一边喊:“大家都过来一下!” 正在练功的几个女同志停下动作,围了过来。 周敏简单介绍了三个新人,又让老同志自我介绍。 有个圆脸姑娘叫小芳,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有个瘦高个叫孙梅,话不多。 还有个年纪稍大些的叫吴大姐,看起来很和善。 王秀英趁著大家互相认识的工夫,忽然提高声音,笑著对苏晚晚说:“晚晚,你可得跟各位前辈多学习!你虽然跳得好,但毕竟没受过正规训练,跟周队长她们比,还差得远呢!” 这话听著像是谦虚,可落在几个老同志耳朵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没受过正规训练? 那初试复试终试是怎么过的? 周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他几个老同志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但看苏晚晚的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苏晚晚脸上笑容没变,转向王秀英,声音温温和和的:“秀英姐说得对。我確实还有很多不足,以后一定虚心向周队长、向各位前辈学习。” 她顿了顿,看向周敏,眼神诚恳:“周队长,我虽然从小跟著老师学舞,但都是野路子,不系统。进了文工团,就是希望能接受正规训练,提高业务水平,更好地为部队服务。以后还请您和各位前辈多指点。” 这话说得实在,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表明了態度。 周敏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肯学就行。咱们团里看的是现在和以后,不是过去。” 其他几个老同志也纷纷开口: “就是,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苏同志你跳得挺好,以后一起练,互相学习!” 王秀英站在旁边,脸上笑容有点僵。 她本想给苏晚晚挖个坑,没想到苏晚晚三两句话就把坑填平了,还顺便贏得了周敏和老同志的好感。 这女人……真不简单。 刘副团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大家自由活动,熟悉环境。 白戎北一直等在排练厅门口,见苏晚晚出来,走过去:“都好了?” “嗯,今天就是熟悉一下,明天才开始排练。”苏晚晚说。 “那我回团里了。”白戎北说著,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中午食堂打的馒头,还有咸菜。你饿了自己吃。” 苏晚晚接过,心里暖乎乎的:“谢谢。” 白戎北“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秀英站在门口,看著白戎北的背影,又看看苏晚晚手里的油纸包,指甲掐了掐手心。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更衣室走去。 脚踝疼得厉害,可心里更堵。 第91章 白斯安研究卫生巾 白戎北回到团部,直接去了训练场。 今天上午是负重越野训练,全团官兵都在。 戈壁滩的太阳升起来就毒,晒得地面发烫。 战士们背著二十公斤的装备,在沙石路上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尘土飞扬。 白戎北站在队伍前面,吹了声哨子:“全体都有!休息十分钟!” 战士们如释重负,纷纷卸下装备,找阴凉地儿喝水喘气。 白戎北也走到一棵枯树下,拧开水壶喝了几口。 汗水顺著下頜流下来,浸湿了军装领口。 他嫌热,乾脆解开领口扣子,又把袖子挽到手肘。 旁边几个连长凑过来匯报训练情况。 三连长赵大勇眼尖,忽然“咦”了一声,盯著白戎北脖子下方:“团长,你这儿……咋红了?” 白戎北动作一顿。 赵大勇凑近了看,眼睛瞪大:“哟,还带牙印?这是……被啥咬了?嫂子养的猫?” 旁边几个连长也好奇地看过来。 白戎北脖子上往下一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小块明显的红痕,边缘还真能看出点牙齿的印子。 白戎北面不改色,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蚊子咬的。” “蚊子?”赵铭乐了,“啥蚊子这么大劲儿?能咬出牙印来?” 其他几个连长憋著笑,互相挤眉弄眼。 二连长王强咳嗽一声:“老赵,你懂啥?戈壁滩的蚊子,那能跟別处一样吗?个儿大,嘴硬!” “就是就是!”刘建勛接话,“咬一口,跟钳子夹似的!” 几个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里全是揶揄。 白戎北扫了他们一眼,没接茬,直接岔开话题:“休息时间到。继续训练!” 他吹响哨子,战士们重新集合。 赵大勇一边往队伍里跑,一边小声对陈建军嘀咕:“我看那不像蚊子咬的……” 陈建军嘿嘿笑:“管他啥咬的。反正团长心情不错,没训人。” 训练继续。 白戎北跑在队伍最前面,背脊挺直,步伐稳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吹过,领口微微敞开,那点红痕若隱若现。 他想起昨晚苏晚晚醉醺醺啃他腹肌的样子,还有那句含糊的“大鸡腿”。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確实是只“小猫”。 咬人挺疼。 白戎北心情好,他扭头对著队伍大喊一声,“今天加训两个小时,负重再加二十斤!” 这话一出,底下人一片哀怨。 “不是说白团长心情好吗?” “心情好也可以加训啊……” “加训两个小时,还让不让人活了。” “算了,以后还是別打趣白团长了!惹不起!” …… 家属院,白斯安中午连饭都没吃,下了班就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苏晚晚上班去了。 家里只有林微微一个人。 白斯安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待著,所以一下班,就去食堂打了饭回来,陪著媳妇儿一块吃。 林微微肚子还是有点坠胀的疼,裹著薄被子歪在床上。 白斯安提著饭进屋。 “微微,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微微点皱著眉头回答,“嗯,肚子没这么痛了,就是量有点大,裤子都弄脏了……” 白斯安连忙把人扶了起来,把饭放在了桌上。 “你先吃饭,你昨晚上给我说的卫生巾,我想办法弄了些材料回来,我尝试著做一做,这样你以后来月事了,就方便了。” 林微微吃饭的时候,白斯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针线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棉布、棉花。 这些东西都是他去服务社买的,棉花是他去卫生院要的,还是消过毒的。 他眉头微蹙,盯著摊在膝盖上的一块裁好的棉布,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精密图纸。 林微微吃完饭后,就这么陪著白斯安做卫生巾,她有气无力地看著他,好奇的问:“你真要做啊?这能行吗?” “试试。”白斯安头也没抬,拿起针,穿上线,“你昨晚上说的,中间厚,两边有护翼,后面长一点防止后漏……原理上可行。关键是固定和吸水性。” 他手指修长,捏著针线,动作居然不显笨拙。 先把一层棉布缝成个长条口袋状,留个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填充蓬鬆的棉花,填均匀了,再把口子细细缝上。 最后,在两端缝上长长的布带子。 做好的第一个成品,看起来粗糙,但形状確实有点像那么回事。 “给。”白斯安递过来,“试试?” 林微微接过来,摸了摸,棉花垫得挺软和。她有点不好意思:“现在?” “嗯。不舒服我再改。”白斯安说著,很自然地转过身去。 林微微红著脸,窸窸窣窣地换上了。 垫上去,確实比硬邦邦的布条舒服多了,也更贴合。 “怎么样?”白斯安背对著她问。 “……还行。”林微微小声说,“就是带子繫著有点硌,而且……这个布料,是不是不太透气?会不会闷?” 白斯安转回身,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布料可以换成更软更透气的细棉布。带子可以改成宽的,或者不用带子,想办法粘上……” 他顿了顿,“粘的话,需要合適的胶。我想想。” 他又拿起裁好的布和棉花,开始了第二轮尝试。 这次,他先把两层细软些的棉布缝在一起,中间夹上棉花,做成一个加厚的长垫。 然后在背面两端,缝上了两条宽一些的鬆紧带。 “这个,”他解释,“套在內裤上固定,试试鬆紧度。” 林微微试了试,鬆紧带弹性不错,固定得挺牢,也不那么硌了。 白斯安看林微微没繫紧,一把將眼前的人给搂到了怀里,柔声说道。 “没繫紧,我帮你重新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