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雨停了,你们觉得又行了?》 第1章 失败的婚姻 “谢谢,请把脑子存放在这里!!!” —————— 二零零九年。 江州市。 盛夏时节的暴雨来的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望江区一座老旧步梯楼的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仿佛要將这栋已有三十多年歷史的老楼彻底冲刷乾净。 屋內的气氛比屋外的暴雨还要压抑焦灼。 陈梅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漂亮的脸蛋微微扭曲著。 她戴著一副时尚的金丝平光镜,镜片后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此刻正喷射著怒火。 儘管快四十了,她却依旧保持著姣好的身材跟年轻的面容。 此刻一身白色衬衫恰到好处的勾勒出窈窕的身体曲线。 若是走在人民路步行街上,肯定是男性路人瞩目的对象。 可现在...她却只是一个对丈夫忍耐到极限,隨即彻底觉醒的妻子。 “李砚舟!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家里抽菸!”陈梅的声音尖利刺耳:“你看看这屋子,本来就不大,被你搞的乌烟瘴气!到处都是二手菸! 你是存心要迫害我的健康,践踏我的精神是不是?” 李砚舟端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默默吸著手中那支快要燃尽的香菸。 他今年实岁四十五,虚岁四十六,面庞已刻上岁月的痕跡,眼角散落著微微的细纹,一头黑髮中夹杂著几根显眼的银丝。 但眉宇之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英挺。 面对陈梅失控的咆哮,李砚舟只是平静的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我可以戒菸。” “戒菸?你戒的掉吗?”陈梅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香菸就是你们男人的命!根本不可能戒掉!” “我能戒掉。”李砚舟的语气依然平静,可眼神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不能!尼古丁早就深入了你的血液跟骨髓,这就跟吸毒一样,不抽菸不摄入尼古丁你的手会发抖,会心绪烦躁,会口不择言,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砚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陈梅愤怒的双眼:“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又问我!又问我!”陈梅几乎跳起来:“怎么一有矛盾你就问我该怎么办?你身为男人,难道不能主动为妻子跟女儿的健康考虑?” “你以前没说过香菸的事儿,我一定戒!”李砚舟重复道。 “你戒不掉的!离婚.....我要跟你离婚,我要远离你!”陈梅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高耸的胸脯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仍在继续。 李砚舟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孩子跟谁?” 听见这话的陈梅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愤怒:“你真要跟我离婚么?好啊,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老牛吃嫩草,干部包小三! 杨怡早提醒过我说有不少外面的骚货主动送上门,我还替你辩解。 李砚舟.....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小三?” 李砚舟看著陈梅,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暴雨如注,模糊了整个世界。 这不是陈梅第一次污衊自己养小三,更不是第一次提离婚,以往对方就提过不少次,但这却是他最认真考虑的一次。 相爱二十年,从青梅竹马的大学校园到步入婚姻殿堂,师哥跟师妹曾经是那么甜蜜。 曾经的陈梅不是这样的,那时她欣赏他的踏实稳重,说他像一座山,让她感到归属感十足。 如今这山却成了她眼中的小土丘,仿佛挡了她的光明大路。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成了这场失败婚姻里的常態。 或许她真的受够了自己吧? 受够了他这个在副县长位置上待了十几年,依旧毫无进展的丈夫。 受够了这种看似体面,实则平淡如水的生活。 如果不是手机突然响起,这个周末恐怕又要上演一场狗血的家庭闹剧了。 李砚舟按下接听键,同时向陈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个动作却更加激怒了对方。 “好啊,现在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了是吧?我偏要说! 你不就是个小小的副县长吗?排名垫底,连常委都不是! 我同事老公比你晚进机关五年,现在都是市发改委副主任了。 你呢?都四十六岁了,还在副县长位置上蹲著,简直笑死个人...” 电话那头,县政府秘书办主任宋亚东的声音急切又紧张:“李县长出大事了!张县长和外宣办的姚主任出了意外,现在人在县医院抢救,您能儘快回来吗?” 李砚舟心一沉,赶忙询问道:“具体什么情况?”同时走向门口,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薄夹克。 陈梅见状更加愤怒:“又要走?每次一吵架你就开溜!李砚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电话那头的宋亚东显然听到了这边的爭吵声,尷尬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知道是在车里....额....突发急病,现在已经进了急诊室,医生正在抢救!” “好,我儘快赶回来。”李砚舟掛断电话,开始穿外套。 “又要回你那破县城是不是?”陈梅堵在门口:“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別想走出这个大门!” 李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县里出了急事,县长和外宣办主任突发疾病正在医院抢救,我必须赶回去。” “呵,县长出事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一个排名最末的副县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陈梅不留情的讥讽道:“不就是想逃避吗?找什么藉口!” 李砚舟看著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美丽面庞,眼一瞪怒道:“让开!” 毕竟是副县级领导干部,陈梅下意识让开了去路。 但隨即她又反应过来,衝著已经打开门的李砚舟吼道:“行!你走!有本事就別回来!这日子不过了!离婚离婚离婚!!!” 李砚舟脚步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回头,“噔噔噔”往楼下快步跑去。 没一会儿就钻进了楼栋外的雨幕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身上的夹克衫。 楼上传来陈梅带著哭腔的怒吼:“姓李的你不是个男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小区外李砚舟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看著浑身湿透的他表情有些犹豫。 李砚舟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去盘县,车费加倍。”语气不容拒绝。 “妥!” 第2章 动盪即將开始 话音刚落计程车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在泼天的雨幕之中一路疾驰向盘县第一人民医院。 李砚舟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试图调整一下思绪。 张县长和姚主任同时在车里突发疾病送医.....这事太过蹊蹺了。 姚红双可是廖国强的妻子,而廖国强是盘县的三號人物,专职县委副书记。 张利民则是县政府的一把手,二號人物。 这两人私下会面本就奇怪,更何况是“在车里洽谈工作”? 难不成张利民越过宣传部直接向姚红双发號施令? 李砚舟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张利民和姚红双的形象。 张利民五十出头,雄心勃勃且手段老辣,在盘县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甚至能与县委书记杨新民抗衡。 姚红双则年轻的多,据说才三十五六岁,容貌艷丽,是盘县有名的“官花”。 廖国强比她大將近二十岁,头婚原配病亡后,二婚娶的她。 这咋还形成了一个狗血的三角关係呢? 计程车驶出江州市区,上了通往盘县的公路,这会儿雨势稍小,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似乎在酝酿著更大的暴雨。 李砚舟正琢磨“三角关係”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是宋亚东。 “李县长,您到哪了?”对方的声音焦急万分。 “刚出市区,大概还要三十五分钟,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啥手段都上了,您赶紧过来!” 李砚舟掛断电话,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掏了两张红票放在中控台上。 司机斜眼瞟了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妥,您坐好!”说完便將没系的安全带套身上,然后就把右脚脚板焊死在了油门位置。 李砚舟瞧的清楚,那不是普通的三点式安全带,而是赛车手专用的四点式安全带。 不等他细问的士司机的职业,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推背感猛烈袭来,赶忙拉住了头顶之上的扶手。 余光无意间瞅见前档玻璃右下角贴著一张贴纸,上面写著“藤原とラふ店”几个日本字。 二十分钟过后,计程车一个急剎停在县医院门口,李砚舟迅速下车快步走进急诊区。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气氛凝重无比。 常务副县长胡凯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副县长陈金城靠在墙边抽菸,政府秘书办和县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盘县县长生病入院,这可是政府班子的大事,能赶来的几乎都来了。 见李砚舟行色匆匆抵达,胡凯立即迎上去,语气急促的说:“老李你可算来了!你不是跟杨书记的儿子杨国雄是乒友么?赶紧联络他一下,看看杨书记这个周末在哪度假!” 李砚舟一脸困惑的看向通知他过来的宋亚东:“小黄呢?难道也联络不上?” 小黄全名黄栋樑,是县委书记杨新民的专职联络员。 虽然按规定县处级干部没资格配专职秘书,但这已是官场心照不宣的默契。 宋亚东皱著眉头走过来,无奈道:“电话打了没人接,也不知道这个小黄是怎么照顾领导的!” 李砚舟苦笑一下:“胡常务,杨书记好不容易跟金老师度一次假,就这么打扰不太好吧? 对了,张县长跟姚主任到底出了啥事?亚东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要不班子內部先定对定对,等杨书记的电话通了再向他匯报?” 听见这话,胡凯立刻不耐烦了,没好气的说:“我知道你老李是个无欲无求的老好人,怕得罪人,可现在十万火急,不通知杨书记根本行不通!要不你把杨国雄的电话告诉我,我亲自来联络!”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完全不符合官场同僚之间的基本礼仪。 宋亚东非常识趣的將脑袋撇到另一边,其他人则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李砚舟也不生气,只是做出一副“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表情,不再多问,掏出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拨通了杨国雄的號码。 他不敢怠慢,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杨国雄爽朗的笑声:“老李,让你跟我一起度假你不来,这会儿后悔了吧?我跟你讲,这汤山度假区里的女球友那叫一个水灵呀...胸大屁股翘,桌球打的还好,我哩个擦...” 一圈人听见这话,纷纷露出尷尬的表情。 汤山度假区是盘县首富唐万龙新修建不到一年的娱乐產业。 集温泉、餐饮、酒店、娱乐会所於一体,是江州市附近著名的销金窟,在场的许多人都曾被唐老板邀请过。 李砚舟赶忙打断对方:“国雄县里出了大事,杨书记在哪?小黄呢?他们怎么都不接电话?” 杨国雄一愣,隨后说道:“他们正马杀鸡呢,电话放房间没带吧,出了啥大事?” 不等李砚舟回答,手机就被胡凯粗暴的抢了过去,顺带手关掉了免提功能。 一圈人相当自觉的往外散开几步,给胡凯留出私人空间。 主管工业经济,以及部分招商引资的常委陈金城则拉著李砚舟出了急诊室,来到走廊尽头,递了一支烟过去。 李砚舟摇摇头:“戒了,陈常委!” 陈金城也不勉强,自己叼上点燃。 没好气的对著急诊室方向努努嘴:“我看胡常务的官威是越来越大了,哼,论资歷他可比你年轻,年前升了常务就开始对咱呼来喝去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咱县政府的一把手呢!” 李砚舟摆摆手:“胡常务是军转干部,性子急,办事风格雷厉风行,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陈金城嗤笑一声:“你呀....就是性格太善,对谁都掏心掏肺,所以迟迟没进常委班子。 如果你老李拿出点狠气,哪有胡凯这个资歷浅的跳著蹦高的份?”语气中甚至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砚舟苦笑:“我才没那个本事呢,我一农村出来的孤儿,能混到副县就已经是普通人的天花板了。 现在家里事事...顺心,我也没啥激情了!” 他差点说出“家里事事不顺”,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陈金城指点江山的说:“小农思想,典型的小农思想!不过你这个朋友真值得一交,我从政这么多年,跟你算是最合拍的。 如果有一天咱俩搭班子干事,你可得替我把著点!” 李砚舟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如果能跟你老陈搭班子,那可是我老李几十年修来的福气。到时候別说把著,你指哪我就打哪。” “瞧你这话说的...”陈金城话虽如此,脸上却透露著一股得意劲儿。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姚主任的丈夫廖国强。 这场意外最大的受害者无疑是廖副书记,但在政治场上,同情往往是最廉价的情绪。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疲惫的走出来,面色凝重的摘下口罩。 眾人立刻围拢上去。 “很遗憾,我们尽力了。”医生摇摇头:“两人吸入大量的一氧化碳,发现的太晚了,两个都没救过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仍在噼啪乱响。 身为盘县县政府一把手的张利民居然就这样没了,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这也意味著动盪即將开始。 胡凯面色铁青,手中的诺基亚“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陈金城猛吸口烟,眼神相当复杂。 其余人员则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覷。 李砚舟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的握紧了放在口袋里的左拳。 第3章 一氧化碳中毒 胡凯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然一跺脚,猛的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他妈叫什么事!”他低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愤怒,那张国字脸更是涨的通红。 就在这时,副县长蒋成带著几名公安干警快步走了过来。 蒋成身材高大,样貌正气凛然,穿著警服更显的威严。 他是盘县公安局局长兼任副县长,虽然不是县委常委,但主管全县公安、司法、信访等工作,权力还是非常大的。 “胡常务,陈常委。”蒋成先向两位领导点头致意,然后压低声音匯报:“位於莱茵河畔的小区车库现场已经初步勘验清楚。 车库大门紧闭,车內空调开启,初步判断是因为车库通风不畅,汽车尾气中的一氧化碳浓度过高。 导致两人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从现场痕跡来看,应该是一场意外。” “一氧化碳中毒?”胡凯眉头紧锁,隨即厉声质问:“张县长的联络员小李呢?还有司机呢?他们俩当时在哪?” 蒋成表情有些尷尬的回答:“案发时张县长的联络员李力和司机王师傅,正在隔壁街区的『碧水蓝天』沐足中心...额...洗脚。 据李力交代,是张县长亲自吩咐的,说....说他和姚主任有重要的公事需要单独谈谈,让他们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现场的气氛原本就因为张利民的离奇死亡而异常压抑,此刻更是充满了各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公事”到底是什么性质。 就在现场气氛既诡异又紧张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县委副书记廖国强在联络员万福的陪同下,面色铁青的赶了过来。 万福紧跟在领导身后半步位置,脸色同样难看,眼神更是警惕的扫视著现场每一个人。 廖国强今年五十多岁,头髮已经花白,但身板却挺的笔直,穿著一件深色的薄款夹克衫,典型的领导干部打扮。 此刻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压抑著难以掩饰的慍怒。 胡凯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巧妙的打断了蒋成的匯报:“廖书记,您来了。”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蒋成也是个明白人,看到廖国强亲自到来,而且脸色如此难看,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后退半步垂手而立。 瞬间,以廖国强为中心,整个急诊室门口的气压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的聚焦在这位刚刚被扣上了一顶硕大“绿帽子”的县委副书记身上。 尷尬、同情、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隱秘的看热闹的心態,在急诊科內似有似无的瀰漫开来。 还是胡凯这个军转干部最有胆气,第一个打破沉默:“廖书记,您看咱们现在该如何开展工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廖国强听见这话,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如果换做普通人恐怕立马就要大闹医院了。 然而他毕竟是从政多年的老油子,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虽然內心愤怒难平,但他仍然压的住情绪,摆摆手道:“这事我不好参与,就全权交给胡常务处理。 原则只有一个:公事公办!实事求是!儘快查明真相,给组织和全县人民一个交代,不至於惹出非议!” 他这个“不至於惹出非议”提的极其巧妙且意味深长。 既点明了自己尷尬的处境,暗示胡凯不要藉此机会大做文章,又强调了要控制“影响”。 意思很明白,事情可以查,但调查的方向跟尺度必须把握好,不能把他廖国强的脸面和他县委第三號人物的权威按在地上摩擦。 在场的老油条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胡凯本就是盘县出了名的强硬派领导干部,作风彪悍,权力欲强。 此刻听到廖国强主动放权,严肃的看向蒋成,果断命令道:“蒋县长,听到廖书记的指示了吗? 查!继续深入的查!不要放过任何疑点!要重点查司机跟联络员,详细询问当时接到指令的每一个细节。 查清楚他们的社会关係,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被人收买或者有其他製造意外现场的嫌疑跟可能性!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督导,你亲自掛帅! 务必在杨书记赶回来之前,拿出一个清晰明確,经的起推敲的结论!” 蒋成立即挺直腰板,向廖国强和胡凯保证:“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今天是周六,本该是休息的日子,县里的头头脑脑们却因为这场意外被紧急召唤了过来。 此刻初步安排已定,廖国强强忍著內心的翻江倒海,努力维持著副书记的风度,转向眾人,用乾涩的声音礼貌表示:“辛苦各位同志了,周末还让大家跑一趟。 情况特殊,大家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讯畅通隨时待命。”说这话时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的。 其实没人想继续待在这个极度尷尬的是非之地,大傢伙如蒙大赦,然后极其识趣的迅速散去。 廖国强的联络员万福狠狠剜了正在对蒋成吩咐细节的胡凯背影一眼。 凑到领导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领导,您...您怎么就真的把这件事全权交给胡凯处理了? 他本来就跟您不是一条心,一直盯著县长的位置。 现在张利民死了,空出这么大一个肥缺,他正好借题发挥,万一在里面大做文章。 甚至...甚至把脏水往您身上引,那对咱们可就非常不利了啊!” 廖国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身为县委副书记,县委常委,对盘县权力格局的洞察比万福深刻的多。 但现在出事的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如果他此刻表现的过於积极,亲自插手调查,只会引来更多的猜疑跟非议。 甚至可能被胡凯等人反咬一口,说他企图掩盖什么。 廖国强咬牙切齿的道:“现在避嫌比爭权更重要,胡凯想要这个案子就让他去处理。出了什么问题,责任也是他的。” 万福看到领导已经血红的眼球,赶忙拍了记马屁:“还是领导想事情周全,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廖国强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少废话。你的任务是给我把专案组,特別是蒋成那边盯紧了! 他们所有的调查进展,尤其是任何可能涉及到姚红双个人隱私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必须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记住,目標是控制影响,降低热度!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无限扩大化,变成有些人攻击我的炮弹!明白吗?” “明白!明白!领导您放心,我一定瞪大了眼睛盯死他们!”万福赶忙点头哈腰的保证。 他正要离开,医院忽然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红色的斯巴鲁轿跑疾驰而来,猛的停在了急诊科门口。 车门“砰”地一声打开,从车里下来个长相桀驁不驯的青年。 他大约二十多岁,留著短髮,眼神凶狠,穿著一件黑色t血衫。 下车后就气势汹汹的衝进了急诊科,“姦夫淫妇,马勒戈壁的,老子今天不弄死他们就不算完!” 第4章 不安分的廖公子 青年一进来就大喊大叫,引的周围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廖国强脸色瞬间变的铁青,低声怒喝:“畜生,你住嘴!” 万福见状,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赶忙溜出去办事了。 年轻人大名廖俊,26岁,是廖国强与亡妻生的,也是廖副书记家唯一的儿子。 因为从小调皮捣蛋,所以早早就被廖国强送进了部队歷练。 退伍后在盘县办了家安保公司,整个盘县夜场的保安都是他们公司的人。 整体来说,这傢伙半黑不白,在县里名气颇高。 廖俊一脸不服的看向父亲:“爹,你都被人戴绿帽子了还这么沉的住气? 我早就说过姚红双那个贱货不牢靠,你就是鬼迷心窍非要娶她...他妈的,他俩人在哪?老子今天不废了她就不算...” 他话没说完就被廖国强打了一巴掌。 廖国强怒火万丈,但依旧压低声音说:“闭嘴!什么绿帽子不绿帽子的?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现在张利民死了,他的县长位置就空了出来,接下来有竞爭力的只有我跟胡凯,这个节骨眼上你敢跟老子惹麻烦的话,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姦夫淫妇死了?”廖俊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转而则是一脸兴奋:“爹,还是您能忍辱负重看的长远啊。 我还在姚红双红杏出墙这件事上陷著出不去呢,您已经开始揣摩县长的位置了。 高,实在是高呀!这两个人也死的太妙了...” 廖国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急诊科里人多嘴杂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低声训斥道:“最近给我安分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乱子,我唯你是问!” 廖俊嘿嘿一笑,凑近父亲低声道:“爹,您放心,我知道轻重。要不要我找几个人给胡凯製造点麻烦?让他没精力跟您爭这个位置?” “胡闹!”廖国强瞪了儿子一眼:“这种事情是你能插手的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低调等杨书记回来主持大局。你给我老老实实待著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廖俊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听您的。不过爹,姚红双这事就这么算了?她可是给您戴了顶大绿帽啊,咱是受害者...” 廖国强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人已经死了还能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的前途,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廖俊连连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就在这时,胡凯和蒋成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两人面色凝重的交谈著什么。 看到廖国强父子,他们立刻停止了谈话,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廖书记,现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您看还有什么指示?”胡凯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廖国强摆摆手,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胡常务辛苦了,就按程序办吧,我有些不適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廖俊却突然开口:“胡常务,我听说张县长和我继母是在车里『洽谈工作』时出事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需要在密闭的车库里单独洽谈啊?”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又紧张起来。 胡凯和蒋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清了清嗓子道:“小廖...具体的工作內容我们还在调查中,不过据初步了解,应该是关於我县对外宣传的一些重要事项。” “哦?重要到需要支开司机和秘书,在车库里单独洽谈?”廖俊不依不饶,语气中满是讽刺。 廖国强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告诉的活祖宗。 这他娘的真是亲儿子,逮著亲生父亲的伤口猛撒盐啊! 他真是后悔当初没把这玩意弄墙上。 扭头狠狠瞪了廖俊一眼,然后冲蒋成说:“蒋常务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相信组织上会给出公正的处理。”说完,强行拉著廖俊离开了急诊科。 走到医院门口,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但天空依然阴沉。 廖国强鬆开儿子的手臂,脸上肌肉扭曲的道:“我警告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回家待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廖俊极不情愿的点点头,目送父亲坐上专车离开。 等车走远后,他脸上的顺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冷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强子,你们在哪?帮我查一下姚红双的父母住哪,我记得她有个在江州读大学的弟弟,也给我查清楚!” 在急诊科外的另一个角落里,李砚舟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原本打算离开,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耽搁了。 看著廖俊囂张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 这时放在裤兜里的电话突然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陈梅打来的。 李砚舟微微皱眉,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对方歇斯底里的吼声:“李砚舟!你话不说清楚就走,太不负责任了! 我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二十年,给你生儿育女,陪你吃苦受穷,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一有事情就溜之大吉,连句解释都没有!” 李砚舟把手机拿的离耳朵稍远些,他此时都能想像出陈梅的愤怒表情。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嫁给你这个没出息的! 看看我那些同学,哪个不是住別墅开豪车? 就我还窝在这老破小的职工房里!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陈梅喋喋不休的说著,把所有生活的不如意都归咎於丈夫的“无能”。 她抱怨李砚舟十多年不升职,抱怨他不会巴结领导,抱怨他不懂人情世故。 甚至连李砚舟抽菸的习惯都成了他“不关心家人健康”的罪证。 李砚舟听著陈梅连珠炮似的抱怨,期间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 等对方终於喘气的间隙,他只平静的问了一句:“那你想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陈梅的怒火彻底爆发:“我想怎么办?你居然问我想怎么办? 姓李的,我要跟你离婚!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说完,根本不给李砚舟回答的机会,就猛的掛断了电话。 李砚舟举著手机,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暗道:这女人更年期不是45-55岁吗?咋陈梅不到39岁就提前了? 第5章 一场鸿门宴 他回想起当年,陈梅可是个黏糊糊的女朋友啊。 那时他是江东大学学生会主席,陈梅是低他好几届的学妹。 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迎新晚会上,陈梅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戴著副近视眼镜。 文静中透著知性美,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后来他主动追求陈梅,才发现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孩其实性格活泼开朗,而且对他崇拜的不得了。 每次约会,陈梅总是早早到场,看见他就小跑著扑过来,亲热的挽著他的胳膊撒娇。 那时她常说:“砚舟哥,你以后一定能有大出息,我相信你!” 毕业后,李砚舟成功考上了公务员,陈梅则继续读书,后来进入律所实习。 陈梅她天生就不是当一名律师的料子,如果不是父母逼著,她估计都不会选择法律专业。 之后果然在律所里干不下去了,还是李砚舟托关係,將她安排进了市財政局做文印员。 虽然一开始只是合同工,但她却毫无怨言,说只要能跟李砚舟在一起就满足了。 结婚那天,陈梅穿著洁白的婚纱,泪眼婆娑的说:“砚舟,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做你坚强的后盾。” 是什么让曾经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外面的雨势又大了起来,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十多年的副县级岗位,不仅消磨了他的锐气,也消磨了妻子的耐心跟爱情。 就在李砚舟感慨世事变化无常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大舅子陈建斌打来的。 李砚舟心想,这肯定是替妻子说和的,毕竟自己对他们陈家有恩。 陈建斌和陈建文两兄弟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干任何工作都干不长久。 整天游手好閒,让父母担心的要死。 是李砚舟看不过去,提点他们投身建材行业,还拿出自己攒来买房的15万存款给他们当启动资金。 要不是这样,这两人恐怕现在还在安利跑业务,搞不好早就因为诈骗罪进去了。 哪晓得电话接通后,陈建斌语气冷淡的很。 丝毫没有往常的亲热:“现在立即回家,爸妈都等著你呢。”说完就掛断了电话,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李砚舟握著手机,愣了片刻。 他没想到这事把岳父母也牵扯了进来。 在他的印象中,岳父母是有大局观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支持女儿跟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在一起。 岳父陈建国是江州棉纺厂的退休工程师,岳母张爱珍是小学退休教师,老两口一向通情达理。 当年李砚舟一无所有,他们还是同意了女儿的婚事,说看中的是女婿的人品以及能力。 李砚舟没做多想,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便打了辆计程车直奔位於江州市老城区的岳父母家过去。 车行一路,雨势渐小。 等抵达岳父母住的老小区时,天竟然慢慢放晴了,西边的云层中甚至透出一缕夕阳的余暉。 李砚舟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挑选了一些高档水果。 想著好好跟老两口谈谈,试图挽回这段婚姻。 毕竟二十年感情,自己跟陈梅还有个正在上高二的闺女。 这个家庭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正准备离开水果店,他忽然瞅见岳母张爱珍进了旁边的菸酒店。 李砚舟本想上前主动打个招呼,哪晓得刚走到菸酒店门外的立式gg牌边时,就听到了一段让他心凉的对话。 老板王姨是张爱珍的麻將搭子,见张爱珍进来,热情的招呼:“张老师,正好你家女婿来了。 我这儿有刚收的01年红花郎,老酒了。 咱们这关係,算你便宜点。” 张爱珍语气冷淡的说:“不用,弄那个15块钱的沱牌就行!” 王姨纳闷的问:“咋了?平时你不是最爱面子吗?姑爷来了好歹得备点好酒啊。” 张爱珍嗤笑一声:“给我那女婿喝好酒有啥用?他又升不了官。” 王姨苦笑:“张老师,你这话说的。你家女婿都是那副县长了,这可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位置呀。” 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可听说了,现在经济不景气,公家都在裁人,没混上编制的合同工都是要清退的。 你闺女在咱江州市財政局的文印室里当个打字员,如果没你女婿的身份在那压著,怎么可能混到公务编制?” 张爱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绿,反驳道:“我闺女可是很有才华的!当初要不是为了支持李砚舟那小子发展事业,也不至於找这么个工作。 我可告诉你老王,他李砚舟虽然是个副县长!但我们陈家可没有沾他一星半点光! 我家老伴开明,从不让家里孩子找女婿帮忙,就是想让他放下包袱好好当官。 可他呢?当了十多年副县长,到现在人县委资歷浅的都能压著他。 他这个官啊是白费的,没啥屁用!” 王姨没想到自己好心劝说会引来牌搭子如此大的反感態度。 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尷尬笑著赔礼道歉:“是是是,我说错了。 陈梅那孩子確实优秀,当年可是我们小区有名的才女呢。” 张爱珍连连点头,又吐槽:“这个女婿升不上去就算了,还不好好待我家闺女。 刚才闺女哭的稀里哗啦往家里打电话,说是要离婚。” 王姨慎重的说:“不能离啊,毕竟你女婿是县长...” 岳母重点提醒:“副的,副县长!” 隨后便不屑一顾的说:“我家小梅如此优秀,还怕找不到好男人? 追她的人都排著队呢!就说財政局审计科那个离了婚的科长,三十出头就是正科。 还是实职,年轻有为,前段时间还打听小梅是不是单身呢...” 李砚舟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本以为岳父母只是对自己前途灰暗感到可惜,哪晓得其中竟然暗藏了如此之多的不满以及轻视。 那些看似开明的“不给你添麻烦”,原来背后是“你没本事帮忙”的抱怨。 那些表面上的理解支持,实则藏著深深的失望跟怨懟。 李砚舟低头看著手中昂贵的水果,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本想好好谈谈,挽回这段婚姻,却不知在岳家人眼中,自己早已是个“没用”的女婿。 看来今天是一场鸿门宴啊! 第6章 彻底翻脸 李砚舟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小区里转了几圈,平復了一下心情。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小区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提著那篮精致的水果,脚步沉重的走向岳父母家所在的单元楼。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譁声,其中最清晰的是女儿李佳润异常高兴的笑声。 李砚舟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容。 女儿今年十七岁,在江州读高二,继承了母亲的漂亮脸蛋和父亲的聪明头脑。 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是班上的班长。 只可惜陈梅不会带孩子,自己又长期在盘县工作,孩子只能寄住在外公外婆家。 每次想到这点,李砚舟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听到女儿银铃般的笑声,李砚舟感觉一整天的疲惫跟压抑都减轻了不少。 他抬手敲门,隨即喊道:“爸妈,我来了!” 奇怪的是,里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瞬间变的寂静无声。 李砚舟站在门外,等了足足两分钟,却没有人来开门。 他皱了皱眉,再次抬手敲门,等了会儿门才慢慢打开。 一个打扮妖嬈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后。 此人是大舅哥陈建斌三婚的老婆曼红。 曼红婚前是平面模特,虽然已经三十出头。 但保养得宜,穿著时髦的连衣裙,化著精致的妆容。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被雨淋的有些狼狈的李砚舟,眼神中闪过一丝嫌弃。 这才不情愿的让开身子,轻佻问道:“妹夫怎么才来啊,大傢伙都等你半天了呢!” 李砚舟注意到,曼红以往都客气的喊他“李县长”。 今天居然改口叫“妹夫”,语气中还带著几分不屑,听的人彆扭至极。 “县里临时有事要忙,我是从县里赶过来的。”李砚舟简单解释了一句,提著水果进门。 客厅里,岳父岳母和大舅哥小舅子都在。 李砚舟礼貌的对岳父母说:“赶得及不知道买什么,就在楼下买了点水果。” 陈建国铁青著脸,看都不看李砚舟一眼,只是盯著手中的茶杯,仿佛那茶杯有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张爱珍这表面客套的说:“人来就行,买东西干嘛?放鞋柜边吧!”语气冷淡,完全没有往日的热情。 李砚舟有些尷尬的把水果放在鞋柜旁边,走进客厅。 岳父跟大舅哥陈建斌坐在沙发上品茶。 陈建斌西装革履,皮鞋鋥亮,手腕上戴著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绿水鬼。 一副暴发户的打扮,与李砚舟略显狼狈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佳润呢?”李砚舟问道,目光在客厅里搜寻女儿的身影。 张爱珍朝著臥房方向喊了一声:“佳润,你爸来了!” 不一会儿,女儿才从臥室里走出来。 十七岁的李佳润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她穿著一条漂亮的连衣裙,看起来价格不菲。 陈建文吊儿郎当的倚在门框边,调侃道:“姐夫你掉臭水沟里了啊,咋身上一股味道?” 李砚舟回答:“天气热,又沾了点雨。”他不想多解释县长猝死自己匆忙赶去医院的事。 陈建文是陈家的小儿子,主要在大哥陈建斌的建材公司工作,天天吃喝玩乐,陋习很多。 但与那种恶少富二代又不一样,那帮人喜欢跑车、女人、赌博甚至毒品。 他只喜欢玩电脑打游戏,过去把网吧当家,在陈建斌的建材公司上班后,才勉强改掉了这个恶习。 李砚舟温情的看著闺女,问道:“身上这衣服谁买的?真漂亮。” 李佳润高兴的说:“舅妈买的,好看吧?” 她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小舅还送了我一台电脑,显卡是英伟达的gtx275,刚发售几个月,什么游戏都能打!” 李砚舟皱了皱眉:“花了不少钱吧?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应该太专注游戏。” 李佳润听见这话立马就不爽了,小嘴一噘,头一扭,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回了臥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砚舟一脸无奈,有些责怪的看向陈建文:“建文,以后別这么宠佳润。” 陈建文委屈巴巴地说:“姐夫,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我不宠她宠谁?” 正在此时,喝茶的陈建斌將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语气不爽的说:“李副县长,这里可不是盘县县政府,建文也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凭什么教训他?” 李砚舟一脸懵,没想到大舅子会这么懟自己。 他的脸色逐渐铁青起来,到底是副县级领导干部,收起笑脸后的气场异常强大,整个客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眼看著气氛不对,陈建国插嘴道:“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他转向李砚舟。 “小枫,我有事要问你。 小梅当年在你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跟了你,也算是同甘共苦过来的吧? 我们家对你还算不错吧?”语气严肃。 张爱珍冷哼出声,接过话头:“当初梅梅可是江东大学的校花,追她的人不说从八一路排到珞喻路,那也是从八一路排到广卓路吧?” 李砚舟点点头:“陈梅选了我,我很感激,但...” 话没说完,又被陈建国打断:“你承认就行了,但感激的远远不够!我闺女多么优秀的人,你居然敢跟她提离婚?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砚舟平静的回答:“我没提,是陈梅主动跟我提的离婚。” 张爱珍怒道:“谁提都不行!” 陈建斌眼一瞪,猛地站起身:“李砚舟你这个白眼狼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我看你这个废物当官不行,搞女人还挺在行,我妹是真不能跟你这种畜生了!” 曼红在一旁配合的“呸”了一下:“渣男!” 这话一说,大傢伙全都看向李砚舟,目光中充满了质疑跟谴责。 李砚舟也算是忍够了,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是什么人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也够多了,陈梅不是想离婚么?我同意,但佳润得跟我!” 张爱珍没想到女婿真敢提离婚,一肚子火当即爆发,反驳道:“离婚可以,佳润不能跟你!有种你就去法院告!” 陈建国见状神色一慌,他本想敲打敲打李砚舟,哪晓得儿子跟媳妇这么衝动,把事情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正想劝和,陈建斌已经擅自主张把李佳润又从臥室里喊了出来。 李佳润没想到家里会闹的这么僵,她一脸尷尬的看著剑拔弩张的大人们。 整个人不知所措。 陈建斌柔声问:“佳润,你是想跟你爸还是想跟你妈?” 张爱珍插嘴:“当然是跟你妈,就住在外公外婆家!” 李佳润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舅舅和外公外婆。 小声说:“爸,盘县环境太差了,我可不想去那里受罪。 我要住在外公外婆家,跟妈妈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砚舟心上。 他没想到亲生闺女都会这样选择,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冷冽。 隨后对张爱珍道:“妈,你转告陈梅一声,隨时跟我联络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说完,转身摔门而去,力道之大,让整个房门都震颤不已。 陈家人没想到李砚舟竟然真的走了,都愣在当场,客厅里一片寂静。 良久,陈建文才小声说:“哥,虽然李砚舟没啥用了,但你攻击力是不是也太强了?” 岳母瞪了眼小儿子,没好气的说:“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事情干嘛?”说完赶忙领著李佳润进了臥室,不想让孩子看到更多成年人的丑陋。 等她俩进去后,陈建斌才愤愤不平的说:“我靠过他李砚舟吗?让他给我弄个项目都不肯,这种亲戚要著有啥用?” 陈建文撇撇嘴:“哥,当年你做生意的本钱还是李砚舟用买房的首付款给的啊,你忘了吗?” 陈建斌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变,恼羞成怒的吼道:“那是我妹的钱,跟他李砚舟有什么关係?” 安排完外孙女的张爱珍刚出来,哼哼一声,加入战团:“建斌说的对,那是你姐的钱,就算闹到法院那也叫夫妻共同財產。 这个李砚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给咱们家甩脸子!” 陈建斌连声附和:“没错,要感恩也是感谢梅梅,他李砚舟算个屁!要不是我们陈家,他能有今天?” 作为一家之主的陈建国见家人火气这么大,顿时觉得一脑袋包。 就在陈家人同仇敌愾数落李砚舟时,臥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李佳润站在门后,听著外面对父亲的声討,眼神相当复杂。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是如何疼她爱她,如何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候,如何在她取得好成绩时比谁都高兴。 可是隨著年龄增长,母亲和外婆家的抱怨越来越多地传入她的耳朵。 亲戚们对她那个“只是副县长”的父亲的不屑一顾,都让她逐渐对父亲產生了轻视。 但今天,看著父亲黯然离去的背影,她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跟愧疚。 门外,陈家人还在继续他们的声討大会,仿佛李砚舟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而他们则是正义的审判官。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李砚舟站在楼下,仰头望著这扇熟悉的窗户。 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这场闹剧,让他看清了很多事情,也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第7章 一別两宽,各生欢喜 离婚在2009年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没有婚姻冷静期,没有知心姐姐絮絮叨叨的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之类正確的废话。 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去民政局办个手续。 钢印一盖,从此一別两宽,各生欢喜。 周一是个大阴天,上午八点半,李砚舟准时出现在江州市金桥区民政局门口。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薄款黑夹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不一会儿陈梅也到了,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著新买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仿佛不是来离婚,而是来进行结婚登记的。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大厅。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询问了几句,確认双方自愿离婚,財產分割无爭议,子女抚养问题已协商妥当,便开始办理手续。 当离婚证上被盖上钢印时,陈梅脸上露出了明显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甚至轻快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终於解脱了。” 李砚舟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二十年的婚姻,终究以这种方式画上了句號。 两人出了民政局,站在台阶位置,李砚舟將离婚证放进手包。 回头对陈梅说:“你如果不想搬回娘家,就在家里住著吧。 按照新婚姻法这房子应该有你的一半,再说了我也长期在县里,不怎么回江州!” 陈梅满脸不屑,嗤笑道:“你以为我贪图你的財產啊? 老实告诉你,我们財政局的房改房第三批指標马上就下来了。 位置就在金桥城市广场,房改房的价钱商品房的质量,周边配套设施相当完善,比你家那个老破小强的多!”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炫耀还不够,又继续形容起李砚舟家老房子的不堪。 “你那房子臭破烂的还建房,墙皮脱落,水管生锈,楼道里堆满杂物。 邻居不是老头老太太就是外来租户,小区连个像样的物业都没有,垃圾隨处乱扔,夏天蚊蝇满天飞。 就这样的老破小我才不要,你自己个留著当传家宝吧。” 李砚舟老家其实是江州的,但父亲下乡娶了母亲,所以就留在了麻安县的农村。 直到李砚舟考上江东大学,父母接连病亡,他这才回到江州继承了爷爷的职工房。 房子虽然破旧了点,但毕竟位於闹市区,交通啥的都相当方便。 可时代一直是向前发展的,商品房小区越来越多,李家的老房子自然就不够看了。 陈梅把这些吐槽的话说完,直接就从包里掏出老房的钥匙扔给了李砚舟。 那房子没有房產证跟土地证,只有房管所发放的住房证,名字一直都是李砚舟,所以不存在过户问题。 她昂著脑袋补充道:“我的行李都清理好了,先搬回娘家的四室两厅,等財政局房改房下来发了钥匙就住新房去。”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优越感。 李砚舟苦笑,轻声说:“咱们当年其实也能首付买新房的,不过钱都给你大哥做生意去了,你把那钱要回来也能付个首付。” 听见这话的陈梅立即火了,声音提高了八度:“那钱也有我的份!我的工资也有一部分在里面!李砚舟你现在跟我说这话什么意思?” 陈梅当年还在江州的律所实习,每个月工资不到一千八,別说存钱了,按照她的生活標准,还得李砚舟这个当公务员的男朋友贴补。 李砚舟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当肉包子打狗了。” 陈梅气的不行,开始连珠炮似的吐槽李砚舟。 贬低他如何如何没用,说自己在婚姻中受了多少委屈,青春都被耽误了。 贬低完又给她自己立flag,说离开李砚舟后生活一定会非常不错,会有更好的男人等著她。 装完逼后她一甩头髮,走到路边拿出车钥匙,对著不远处一辆红色的本田飞度按了一下。 车子发出“嘀嘀”的解锁声,陈梅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直接扬长而去。 只留给李砚舟一个决绝的车屁股。 李砚舟站在民政局门口,望著远去的红色小车,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就近拦了辆计程车,直接返回盘县县委。 一路上望著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婚姻的失败,妻子的绝情,岳家的势利。 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无情的扎在他的心头上。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干。 到达县委大院,李砚舟付钱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进办公楼。 “李县长早!” “好啊,李县长!” 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经过宣传部办公室时,年轻的科员探出头来:“李县长,您上周要的省里的农宣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已经让人送您办公室去了。” 李砚舟平易近人的点点头,微笑回应:“辛苦了,我待会儿回去看看。” 走到乡村振兴办公室门口,副主任老赵正好出来。 见到李砚舟立刻热情的迎上来:“李县长,您来的正好,关於下个月乡村振兴观摩会的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您定夺一下。” 李砚舟亲热的拍拍老赵的胳膊:“好,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找你。” 县委大楼跟往常一模一样,平静而忙碌。 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周末那件事情一般,就好像根本没有张利民这个人存在。 但在盘县工作十多年的李砚舟却敏锐的觉察到,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下,其实早就波涛汹涌了。 李砚舟径直来到三楼的县委书记办公室区域。 这里的装修古香古色,红木家具,原木地板。 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处处透露著庄重与权威。 县委书记杨新民的联络员黄栋樑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见李砚舟进来,立刻起身热情招待:“李县长您来了!杨书记正在开常委会,您先坐会儿喝口茶。” 小黄泡了杯上好的龙井绿茶端过来,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李砚舟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小黄说完准备离开去忙別的事,李砚舟喊住对方:“小黄,等等。”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两人明显很熟,此时才完全卸下表面客套的防备。 小黄转过身,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舟哥,啥事呀?” 李砚舟沉吟片刻,问道:“你这个周末去汤山度假区了?” 小黄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是啊舟哥,你没去真是白瞎了! 里面特別好玩,简直就是吃喝玩乐一条龙。 就连ktv包房的音响都是国外进口的,叫啥...叫啥jbb! 唉...瞎逼逼...那效果...槓槓的!” 李砚舟苦笑著摇摇头:“我对这些没兴趣,我就爱看点书啥的,安静安静就行。” 小黄表情激动的说:“度假村里有图书室,里面有很多国外经典名著的原版呢!下次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说到这他看看四周,见走廊里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说:“唐老板还问你呢,说李县长怎么老不来玩,他都喊了你好几次,让你蒞临视察,你都说工作太忙去不了。” 李砚舟呵呵一笑,表示自己实在没时间,隨后就试探著问:“小黄,你说杨书记昨晚知道我要离婚的事情之后有啥反应没?” 这是他今天来县委的主要目的。 小黄挠挠头,笑道:“劝和不劝离唄,杨书记说了,你跟嫂子都在一起小半辈子了,一定要好好劝劝你们。 还说这个周末要请你们去家里吃饭呢,嘿嘿...让咱们的杨大公子作陪,说他是个开心果和事佬!” 提起杨新民的儿子杨国雄时,黄栋樑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调侃跟不屑。 按理说县委书记的儿子就可以算是县里的太子爷了。 可杨国雄却是个与世无爭的人。 拿著老娘金老师资助的十多万块钱,在老县城的高中旁边开了家卖参考书的书店。 既没从政也没从商,顶多算是个小老板,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桌球。 说实话,整个盘县的四套班子里,除了李砚舟这个乒友,就没人爱搭理杨国雄。 李砚舟苦笑道:“可我刚才已经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 “什么?”小黄都惊了,愣愣的问:“舟哥你效率也太高了吧?昨天杨书记才知道你有离婚的打算,今天就把事情给办了?” 李砚舟点点头,脸上全是无奈的表情。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但他此刻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小黄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拍拍李砚舟的肩膀:“舟哥,你也別太难过了。这年头经济先行,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说著,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看来常委会议结束了。 小黄赶忙起身:“应该是散会了,我出去看看。” 李砚舟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没一会儿就过来几个人,县委书记杨新民走在最前头,正在跟身边的人交代事情。 他身后跟著几位县委常委,李砚舟立刻迎上前去:“杨书记,各位领导,开完会了...” 第8章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杨新民看了眼李砚舟,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 脸上表情平淡如水,微微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他大约五十多岁不到六十岁的年纪,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虽然头顶之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白髮,但依然精神矍鑠。 杨书记身材保持的很好,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打著红领带,显的十分庄重。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眼角虽然有了皱纹,却更添几分威严。 慢步跟在他身边的是常务胡凯,常委陈金城,还有落在最后的廖国强等常委。 这些人表情严肃,估计刚才在常委会议上討论了县长张利民猝死的事情。 胡凯脸色铁青,似乎与人爭执过,陈金城则面带思索,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廖国强表情僵硬,但眼神中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 后面还有组织部长喻鑫,纪委书记包小柏等人。 李砚舟微笑著,依次打招呼:“廖书记、胡常务、陈常委、包书记、喻部长...” 那帮人淡淡的回应,胡凯甚至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讲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金城倒是停下脚步,拍了拍李砚舟的胳膊小声说:“老李啊,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 只有廖国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县长来了。”隨后也快步离开,似乎不愿多谈。 这时杨新民已经进了办公室,李砚舟赶忙跟上。 书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著文件和国旗党旗。 背后是一排书柜,里面是各种政治理论与法律法规相关的书籍。 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给严肃的办公环境增添了几分雅致,不过基本都是现代工艺品级別。 杨新民没有直接坐下,而是慢步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又开始下的小雨,语气沉重的说:“这场连天暴雨,对农业跟水利影响不小吧?” 李砚舟立刻进入工作状態,匯报导:“杨书记,我已经安排农业局和水利局的工作人员分头下乡排查了。 目前来看,低洼地区的农作物受损比较严重,几个小型水库的水位也已经接近警戒线。 情况確实不容乐观,今年的降雨量太长太大,怕是会有洪涝的风险。” “真是个多灾多难的时候呀...”杨新民感慨一句。 转身坐到办公桌后的真皮椅子上,示意李砚舟也坐下:“说说具体情况和应对措施。” 李砚舟有条不紊的匯报:“农业方面,我们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组织农技人员下乡指导农民排涝保苗。 水利方面...则加强了水库堤坝的巡查力度,特別是金河沿岸,已经安排了专人24小时值守。 另外交通局那边也通知了,確保抢险道路畅通。 我跟您匯报完工作就准备亲自去一趟埡口乡。” 提起埡口乡,杨新民脸上表情明显变了下,隨即说道:“埡口乡的乡党委书记是叫卢友望吧?” 李砚舟点点头:“没错,是卢书记。” “嗯,这个同志工作很认真,值得信赖!水利方面你虽然刚接手不长时间,有不懂的地方找他就行。”杨新民苦口婆心的说道。 李砚舟说:“我一定好好跟卢书记探討。” 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嗯,砚舟啊,你在工作上是最让我放心的了。 眾所周知,咱们盘县的经济一向不怎么好,但农业规模化、商品化这块却做的不错,成为县里重要的经济来源。 这份功劳大傢伙都看在眼里,这次提名县委常委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说到这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啊,作为领导干部,不仅要抓好工作,还得顾好家庭,保证家庭稳固和谐。 家庭稳定了,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嘛,对你以后的事业也有帮助。” 李砚舟听出这话是在敲打自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 他主动从手包里拿出离婚证,放在办公桌上,语气低沉的解释:“杨书记,陈家人太强硬,我是真的没法子了!” 隨后他简单描述了下周六下午在陈家的遭遇。 说到岳父母如何批评他这个副县长,大舅子如何数落他,陈梅是怎么坚决跟歇斯底里。 李砚舟讲的很克制,没有过多渲染情绪。 但越是平静的敘述,越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屈辱与无奈。 杨新民听后果然义愤填膺,拍著桌子说:“连副县级领导干部都看不上,这家人也太眼高於顶了吧! 你为咱们盘县农业发展做出的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李砚舟落寞的道:“杨书记,我没跟组织部交代清楚就草草离了婚,这件事我有错,请组织批评!” 杨新民脸上激动的情绪慢慢褪去,眼神复杂的看著李砚舟说:“算了,既然米已成炊,离了也就离了吧。 以后好好工作,把精力都投入到为人民服务中去。”说完又勉励了李砚舟几句。 李砚舟表面上恭敬的听著,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自己一个县政府边缘人,离婚结婚远没有重要领导的影响大。 更何况张利民刚刚意外去世,杨书记跟县委才没空管自己的事情。 只要其中不涉及违纪违规的举报,他们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为李砚舟想通了这个道理,所以才敢跟陈梅离婚离的如此爽快。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了。 杨新民“教育”了李砚舟一番,隨后才话锋一转,看似隨意的问:“砚舟啊,关於县长位置空缺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李砚舟对这个话题避而远之:“这是组织跟上级领导该考虑的事情,我没啥意见。我相信组织和领导会做出最合適的安排。” 杨新民故作教训的说:“你咋没有半点上进心?你来盘县也十年了吧?主管的工作这方面乾的很不错,却迟迟没进常委班子,知道为什么吗?” 李砚舟没回答,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心里知道,因为他独善其身,没有投靠任何派系或者靠山。 准確的说他不是任何一方的人马,就算工作乾的再好也不可能轮的到自己进常委。 在盘县这个派系林立的地方,他这种“无派系”的干部,註定只能在中间徘徊,跟宋亚东一个样。 杨书记见李砚舟没回答,无奈的嘆气说:“你呀,就是性子太弱,性格太善,还没有主见,即便本职工作乾的再好,也很难让人认为你可以独当一面!” 李砚舟低下头,露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杨书记批评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改进。” 杨新民摆摆手:“行了,你工作去吧。农业水利的事情不能放鬆,特別是这场暴雨过后,要防止次生灾害的发生。” “是,我这就去安排。”李砚舟站起身,恭敬的告辞。 走出书记办公室,李砚舟长舒一口气。 这场谈话表面虽然平和,实则却是暗流涌动。 杨新民显然是在试探他对县长空缺的態度,同时也隱晦的暗示他需要“站队”了。 回到县政府自己的办公室,李砚舟站在窗前,望著有些老旧的政府大院。 雨还在下,稀稀拉拉的,就跟一个前列腺重度患者那般拖拖拉拉。 远处的天空白雾蒙蒙,能见度极低。 至於县政府跟县委,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 但李砚舟清晰的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关於县长宝座的爭夺战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正在沉思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乡村振兴办公室的副主任老赵探进头来:“李县长,观摩会的方案您看了吗?有几个急事需要您定夺一下。” 李砚舟转过身,脸上恢復了往常的温和表情:“来了,咱们这就去研究研究。” 第9章 农机厂派与本地帮 黄栋樑轻手轻脚的给杨新民泡了杯热茶,见领导眉头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便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办公桌旁边,贴心的询问道:“杨书记,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杨新民疲惫揉揉鼻樑,嘆了口气:“利民同志就这么不负责任的走了,真不是时候啊。 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盘县要发展,要寻求经济增长点,谁能顶替他的位置呀...”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深远的望著窗外的朦朧小雨。 此时此刻,盘县的政局正处於微妙的变化之中。 县长张利民的突然离世,留下了一个权力的真空地带。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盘算著如何在这次重新的洗牌中占据有利位置。 有资格竞爭县长空缺的人选中,最被看好的当属县委副书记廖国强。 他资歷深厚,步伐稳健,老成持重。 並且在盘县耕耘多年,深受江州领导们的关注。 作为已退休的老书记黎志的昔日联络员,廖国强在本地有著广泛的人脉网络。 县委县政府不少中层干部都是黎书记一手提拔的,这些人自然支持廖国强。 根基不可谓不牢固。 但廖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没有盘活经济的能力。 在如今这个以经济发展为先的大环境下,这个缺点势必会成为他晋升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另一个有力竞爭的则是常务副县长胡凯。 胡凯军人出身,办事雷厉风行,搞经济是一把好手。 盘县首富唐万龙的汤山度假区项目位於县郊与江州市金河经济开发区的交界地带。 接待的都是市里省里的有钱人,对於经济促进的效果可想而知。 这样大的项目就是胡凯一手促成的,这可谓是一份相当亮眼的政绩工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胡凯是杨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干部。 去年能进常委也是杨书记一手促成的。 可胡凯的缺点也很明显,他性格火爆,资歷尚浅。 毕竟去年才进县委常委,一年时间没到就连续提拔,怕是会服不了眾,引起其他干部的非议。 小黄宽慰道:“书记,船到桥头自然直,您別太操心,免得伤了身子!” 杨新民苦笑:“当务之急是考察干部,接管盘县政务大权,哪顾得上休息啊。” 他抿了口茶,看向窗外的眼神变的深邃起来:“这场雨啊,下的真不是时候...” ..... 县政府办公大楼,李砚舟在一楼楼梯口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副县长蒋成。 李砚舟叫住对方,询问道:“蒋县长,请问张县长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他知道蒋成不会告诉自己实际状况,因为蒋成跟胡凯是一条线上的。 而胡凯则是县委书记杨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爱將。 在盘县的政治版图上,蒋成明显属於“县农机厂派”。 果不其然,蒋成礼貌的打著官腔:“基本可以断定是意外。 现场没有发现他杀痕跡,尸检结果也支持一氧化碳中毒的结论。” 隨后就巧妙的岔开话题:“李县长这会儿准备去哪?” 李砚舟呵呵一笑,也不深究:“最近连天暴雨,埡口附近降雨量超过140毫米,我正准备跟水利局的同事一起去视察一下。” 蒋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噔噔噔”上楼,看方向是找胡凯匯报去了。 蒋成上楼后,陈金城从旁边的过道里走了出来,站在李砚舟旁边。 朝著蒋成离开的方向吐槽道:“这一看就是向咱们的胡常务匯报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盘县公安局长是常务副县长的管家呢。” 李砚舟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盘县的政治格局错综复杂,主要分为两大派系。 杨书记其实不是本地人,他也是军转干部,当年从外省调到盘县农机厂任领导工作。 之后便扎根盘县,连家都彻底搬了过来。 他以农机厂为根基,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范围,私底下被好事者被称为“县农机厂派”。 其次副书记廖国强则是盘县老书记黎志的联络员。 黎书记退居二线之后,就將廖国强给提拔了上来。 县委县政府不少中层干部都是黎书记提拔的,这些人自然团结在廖国强周围。 形成好事者嘴里的“本地帮”。 这两拨人形成了此时此刻盘县上层的两股势力。 当然,还有第三股势力存在。 那就是陈金城所代表的外来知识型干部了。 这部分人基本都是考公考过来的,位置最高的就是陈金城跟李砚舟。 不是985的江东大学毕业,就是211的江州政法毕业。 但他们也是最散漫的,根本没有领头人,如同一盘散沙,在两大派系的夹缝中求生存。 所以李砚舟想要进县委常委,那简直就比登天都难。 他不是任何一派的人,又不愿意站队,自然被边缘化。 能混上现在的副县级,已经是给家里祖宗烧了高香了。 陈金城叮嘱道:“老李,你要去埡口乡是吧?刚才开会,听交通局的说那边公路有好几段都塌方了,你小心点。” 李砚舟笑著回应:“谢谢领导关心!” 陈金城笑骂一句:“我不关心你老李关心谁,咱俩以后还得搭班子呢。”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拉拢之意,又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李砚舟笑笑没当真。 他知道陈金城一直在试图拉拢自己,想要组建第三股势力。 但这在盘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大派系已经把持了绝大部分资源,外人很难插足。 秘书办准备的猎豹越野车已经停在外面,他快步走出去。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正等在车门旁,是秘书办新来的李俊,应届大学生,被临时安排跟隨李砚舟下乡。 李砚舟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小李,等久了吧?” 李俊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李县长,我也刚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副县长会这么平易近人,对他这个刚入职的小科员都这么客气。 李砚舟笑笑钻进车內,熟练的递给司机一支香菸:“刘师傅,辛苦你了,去埡口乡。” 刘强东將香菸夹在耳朵后,高声答应:“好嘞,您系好安全带!这段路不好走,雨刚停,路上都是泥泞。” 副驾上的李俊瞠目结舌,他之前跟隨其他领导下乡,那些领导都是板著脸的。 对司机跟隨行人员爱搭不理,哪像李县长这样客气还会给司机递烟。 猎豹越野车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向著埡口乡方向驶去。 车窗外,雨中的街道显的格外乾净,但李砚舟却无心留意。 因为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埡口乡。 埡口乡位於盘县南端,是金河下游的门户地区。 金河河道常年泛滥,从古至今都有水患。 去年盘县的水利还在县长张利民手中,由他牵头修筑加固了金河河堤。 但今年的降雨量实在是太大了,一旦河堤有什么缺口,或者河水溢出,衝击埡口乡。 后果將不堪设想,到时候整个盘县,乃至江州市都有可能变成一片泽国。 希望不要出什么大问题,李砚舟暗自祈祷。 车子在泥泞的乡间道路上顛簸前行,李俊紧张的抓著扶手,不时偷瞄后座上的李副县长。 只见李副县长正在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视察。 车子的顛簸突然加剧,刘师傅骂了句粗话:“这他娘破路,又被冲毁了!” 李砚舟睁开眼睛望向窗外,只见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泥石流冲毁了大半,只剩下狭窄的一条通道勉强可以通行。 “小心点开,刘师傅。”李砚舟叮嘱道。 “放心吧李县长,这条路我熟的很。”刘师傅自信的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谨慎了。 越野车缓慢通过危险路段。 就在这时,李砚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埡口乡政府办公室的座机號码。 第10章 財政局「双美」 陈梅回到了江州市財政局,她的办公室区域在八楼。 这里窗明几净,空调恆温,与外面闷热潮湿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文印室的主管,她主要负责文字排版和列印等工作,活不重却十分体面。 谁都知道公务编制的金贵,但陈梅恰好就是公务编制。 每天的工作內容轻鬆愉快,早九点半晚四点半,中午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旱涝保收,舒服的跟神仙似的。 这种铁饭碗,不知道让多少合同工眼红。 陈梅提著精致的白色皮包,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品,也算是轻奢品牌,价值两千多,相当於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一路走著,各个科室路过的人都喊她一声“陈姐”,態度尊敬的不行。 这些恭敬的背后,有多少是衝著她那个副县长丈夫的面子,陈梅心知肚明。 但她却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一点。 在她看来,自己本身就是江州市財政局的一枝花。 有品位有格调还是江东大学的高材生,就算没有李砚舟,她也配的上这些尊重。 陈梅来到自己管理的文印室,清理了一下昨天散落在印表机旁的a4纸。 她动作优雅,仿佛不是在整理文件,而是在插花一般。 整个人一身轻鬆,恢復了单身就是好,肩膀上的担子都卸下来了不少。 “从今天起,我陈梅就是自由身了,再也不用跟著那个没出气的李砚舟受委屈了。”心里美滋滋的想著。 这个时候,另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同事提著开水壶过来了。 她叫杨怡,比陈梅小几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甜美型美女。 身材娇小但比例很好,穿著財政局统一配发的白衬衫黑西裤,却依然遮掩不住她的好身段。 杨怡跟陈梅號称市財政局“双美”,都是文印室的工作人员。 不过长的漂亮却不同命。 杨怡只是文印室的合同工,归陈梅领导。 据说杨怡老公是金河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个小负责人,副科级別。 跟陈梅副县长太太的身份没的比。 杨怡见到陈梅,热情的打著招呼:“梅姐早!”然后悄悄的凑近说:“梅姐你收到信儿没?” 陈梅一愣:“什么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杨怡笑道:“当然是房改房啊,我听后勤保障科的人討论说,金桥城市广场已经开始发钥匙了,咱们局里不少人都已经拿到钥匙了。” 陈梅再次一愣,问道:“那怎么没人通知我拿钥匙?” 杨怡笑著提醒:“梅姐,你上个星期不是请假了吗?人都不在,人家后勤保障科的同事咋提醒你?” 陈梅一拍脑门:“是啊,我上个星期休年假了。” 她尷尬一笑:“这休息太忙了,忙家庭忙孩子,都把这事忘了。” 杨怡脸上闪过羡慕的神色,正式的公务编制才能享受房改房政策。 像杨怡这种合同工一辈子也享受不到。 这就是体制內的差距,一纸编制的区別,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正在此时,后勤保障科的关姐亲自过来了,手中拿著一叠文件,看排头的红字是房屋合同。 关姐四十多岁,微胖,穿著得体的职业装,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杨怡又是一脸羡慕,识趣的说:“关姐,梅姐,你们聊,我去检查一下印表机。”说完便离开了文印室。 关姐上下打量陈梅,笑眯眯的夸奖道:“还是我们梅梅会打扮,这个眼影用的真好,咦,你这口红色號也太正了,哪个牌子的?” “关姐眼光真好,这是兰蔻的最新款。” “难怪这么好看。”关姐羡慕的说:“改天我也去买一支。” 陈梅得意的笑了:“我托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江州可没有...” 两人討论了两句化妆品,关姐才献宝似的拿出那份房屋合同,让陈梅再登记一次身份信息。 “就是走个流程,確认一下信息,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拿钥匙了。” 陈梅兴奋的不行,总算能有自己的新房了! 她早就受够了李砚舟那套老破小,这下终於可以扬眉吐气了。 於是赶忙在登记表上填写信息,当填到婚姻状况时,她果断的在“未婚”那一栏上打了鉤。 旁边的关姐赶忙提醒:“梅梅,你填错啦,咋填未婚?” 陈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刚离婚了啊!” “离婚?你跟李县长离婚了?”关姐瞳孔巨震,脸上全是惊讶到不行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故事。 陈梅傻乎乎的问:“怎么了关姐?这有啥好吃惊的,现在可是2009年,奥运会都开了,难不成我连离婚的资格都没有啊?” 关姐尷尬笑道:“有,当然有资格。” 说到这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了陈梅一眼:“嗯...那行吧,我先把资料交上去,你等通知。” 这下换陈梅懵逼了,关姐明明是带著房屋合同来的,咋又要等通知了? 不等她追问,关姐就將那叠文件拿走了,脚步匆匆,仿佛文印室里有什么瘟疫似的。 陈梅有些忐忑的在文印室坐著等待,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试图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流程需要,离婚了信息要更新一下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这样等了一个上午,午休时她根本没睡,也没心情跟杨怡谈娱乐圈哪个明星又出轨了,哪个帅哥很帅的话题。 杨怡看出她心神不寧,贴心的没有打扰。 下午的工作时间格外漫长,陈梅机械的处理著文件,心思却全在房改房上。 她时不时看向门口,期待著关姐再次出现,带著那串关乎她未来生活的钥匙。 就这样煎熬的等到下午四点,办公桌上的电话终於响了。 陈梅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心跳瞬间加速的说:“喂,您..您好,我是文印室陈梅。” “陈梅啊,我是办公室毛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是办公室主任毛蕾蕾的声音,平稳而官方。 陈梅心里咯噔一下,居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深吸一口气,走向位於九楼的主任办公室。 毛蕾蕾的办公室比文印室大气多了,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钢化玻璃茶几。 毛主任本人四十五岁,短髮,戴著红框近视眼镜,一副高中训导主任的模样。 “毛主任,您找我?”陈梅小心翼翼的开口。 毛蕾蕾从山海般的文件中抬起头,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隨后皱眉教训道:“小陈,你看你穿的,怎么跟走t台走秀的模特一样,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时候稳重一点了。” 第11章 到手的福利房没了 陈梅低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文印室归办公室主管,毛蕾蕾就算是她头顶之上最大的领导,並且人家还是科级正职,她哪敢有半句废话。 毛主任说了陈梅两句,见对方一副鵪鶉的模样,微微嘆了口气。 说道:“坐吧...先坐下!”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几分疏离:“关海霞刚才来找过我,说了房改房的事情...顺便也提到了你的个人情况。” 陈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毛主任斟酌著用词:“听说...你和李县长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能跟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吗?组织上还是很关心同志们的家庭状况的。” 陈梅嘴硬的解释道:“毛主任,我就是跟对方过不下去了,性格不合,日子没法过了。”她刻意避开具体原因,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家嫌弃李砚舟没出息。 毛蕾蕾仔细观察著陈梅的表情,缓缓道:“陈梅啊,你和李县长结婚也有二十年了吧?有什么矛盾不能在家里解决呢? 据我所知,李县长为人正直,工作能力强,是县里的骨干力量。 你要多体谅体谅他,领导干部的工作压力大...” 陈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开口打断道:“毛主任,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毛主任见劝不了,脸色再次变的冷峻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这是你的个人问题,组织无权过问。”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的公事公办起来:“不过房改房是为了给家庭困难的同志调剂用的,你现在已经单身了,不符合分配的条件,所以等下次吧!” “什么?”陈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可,可是当初不是说好了有我一套吗?我都等了半年了!” 毛主任面无表情的说:“这是政策规定,单身职工不享受房改房待遇。 当初考虑给你分配,也是基於你的家庭情况。 现在情况变了,自然要重新评估。” 陈梅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毛主任,这...这太突然了,我都跟家里人说好了...我妈..我爸.....我爸还是....” 毛主任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了陈梅的发言:“这是规定,我也没有办法。 你家里有困难,別的同志家里难道就没困难吗? 你等了半年,局里有些同志可等了四五年。 孩子从出生开始就等,已经都要上小学了。 局里不该优先考虑这部分同志的难处吗? 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工作吧。” 陈梅失魂落魄的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等了半年的房改房居然就这么没了? 可当初她都没想要,是领导说她工作突出,硬要分配给她的。 现在咋一句“不符合分配条件”就给拿走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文印室,杨怡关切的问:“梅姐,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陈梅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著桌面。 窗外的窸窣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此刻阴鬱的內心。 杨怡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陈梅面前,语气温柔的近乎諂媚:“梅姐,先喝口茶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解暑药?” 陈梅没搭理旁边的杨怡,只是机械的摇了摇头,目光依然空洞的望著前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房改房的事情,哪有心情喝茶。 杨怡表面上依旧客气,甚至比平时更加殷勤,又是帮著整理文件又是擦拭桌椅,忙前忙后。 但心里却很不是个滋味,同样都是人,同样长相漂亮风韵犹存。 同样號称市財政局的两朵金花,咋自己就要捧著你陈梅? 看著对方枯坐在窗台边的身影,杨怡心里鬱闷到了极点。 暗道如果不是有个好老公,你姓陈的哪有现在这般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天天迟到早退没人管,工作推给合同工,福利待遇一样不少。 现在倒好,摆著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陈梅此刻因为房屋分配的事情都懵逼了,根本没有发现“好姐妹”的异样表情。 如果换做平常,以她敏锐的观察力,肯定会意识到杨怡的异常。 然后適当赔礼道歉,说些“妹妹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以维护这段塑料姐妹花的情谊。 可今天她却完全没有心思想这种事情。 下班时间一到,陈梅就失魂落魄的回了娘家。 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张爱珍和三个老姐妹正在客厅打麻將。 搓的是热火朝天。 麻將牌碰撞的哗啦声,老太婆们嘰嘰喳喳的谈笑声,还有瀰漫在空气中的烟味,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 陈梅当即就拉下了脸,也不顾母亲的面子,大声指责道:“妈!你们能不能注意点! 看看家里被搞成什么样子了?乌烟瘴气的!待会儿佳润回来看到像什么样子? 她可是正在读高中,来年就要高考了。 这可关係到孩子的一辈子! 万一没考好,你们对的起她吗? 对得起我这么多年为家里的付出跟牺牲吗?” 张爱珍尷尬至极,面红耳赤的愣在当场。 几个老姐妹见状,纷纷识趣的起身告辞:“哎呀,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改天再玩,改天再玩。” 张爱珍强笑著送走老姐妹,关上门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但她还没开口,女儿已经衝进臥室,“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张爱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听到女儿房间里传来嚶嚶的哭泣声,这才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梅梅,怎么了?开开门,跟妈说说。”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张爱珍彻底失去耐心,粗暴的推开房门衝进去:“闺女,咋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李砚舟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 陈梅將脑袋往写字檯另一边一撇,抽泣著说:“我都跟他离婚了,他还怎么欺负我?妈...” 她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看著母亲:“我们单位的房改房...没了...” 张爱珍一愣:“啥叫没了?不是说好有你的份吗?” 陈梅將今天在单位的遭遇简略讲了一遍。 说到毛主任那句“不符合分配条件”时,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都等了半年了,眼看著就能拿到钥匙,现在一句不符合条件就给我取消了...妈,这不公平...” 张爱珍听后面色大变,怒道:“这帮势利眼也太过分了!哪有这种道理?难不成当初肯给你分房,还是因为李砚舟那个小小的副县长?” 陈梅一脸茫然的说:“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真是因为他?” 张爱珍想了想,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他一个小小的副县级,哪有这么大的能量? 再说了,他李砚舟是那种为了家庭去找你们领导说情的人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你们领导不是讲了吗,房改房是给已婚公务员解决住房问题的。 你现在都单身了,这不是给人家把房子分给其他已婚同事的理由吗?” 她突然一拍大腿,满脸懊悔不已:“哎呀闺女,你糊涂呀,不应该这么早离的!应该把房改房弄到手,再把李砚舟那混蛋给一脚踹了!” 母女俩正说著话,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抱怨声。 陈建国灰头土脸的从外面回来,一脸鬱闷的把门摔的砰砰作响。 第12章 视察埡口乡 张爱珍跑出去,诧异的问:“老头,你不是跟一帮老伙计去打门球了么?不是说好要打到夜场的么?咋半个点就回来了?” 陈建国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闺女呢?下班回家没?” 这时陈梅已经擦乾净脸上的眼泪,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陈建国见状,立马將球桿袋扔在地上。 愤怒的向女儿抱怨道:“梅梅,明天上班去跟你们单位工会的同志说说,你给我的这卡咋被停用了?是不是没充值?” 说完將財政局发的內部职工运动卡递了过去。 陈梅愣愣的接过卡片。 这张体育中心的运动卡是工会发的,处级以上的领导才有,可以在江州体育中心租场地打球。 发下来后陈梅一次也没去过,父亲陈建国以前在棉纺厂就是运动健將。 喜欢打篮球游泳,老了打不动了就爱上了门球这项绅士运动。 经常把以前的老伙计们叫上去体育中心租场地打球。 哪晓得刚才去的时候,被体育中心工作人员告知这张卡被停了,使用不了。 老陈当时那个尷尬啊,差点原地找个石头缝钻进去当鸵鸟。 为了挽回面子,他还痛骂了几句体育中心工作人员有眼不识泰山。 但最后也只好灰头土脸的回家。 陈梅拿著卡,愣愣的看著父母:“他们的消息跟动作也太快了吧?我跟李砚舟才离婚几天时间,就连运动卡都给停了?” 张爱珍一把抢过卡片,翻来覆去的看:“是不是搞错了?这卡不是你们单位发的福利吗?跟李砚舟有什么关係?” 陈梅苦笑著摇头:“妈,这卡是单位给处级以上干部的福利,我这个级別根本就没有。 是我们办公室的毛主任主动给我的,说我爱美,拿著卡多运动运动,保持身材。” 陈建国一听急了:“那怎么办?我都跟老伙计们吹出去了,说体育中心的门球场我隨时都能订!这下可好,脸都丟尽了!” 张爱珍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嘴硬道:“不可能!肯定是搞错了! 明天我去体育中心找他们领导理论!凭什么停我们的卡?我们闺女可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 陈梅看著父母激动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她慢慢走回臥室,关上门,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 这一刻她终於开始意识到,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特权跟优待。 那些她以为是靠自己能力得来的尊重以及便利。 很可能都是建立在一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小小副县长”的身份之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接连亮起。 陈梅望著窗外繁华的夜景,第一次感到迷茫跟不安。 离婚的决定,真的正確吗?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丈夫,难道真的在不知不觉中,为她撑起了一片她从未在意过的天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大哥陈建斌的,陈梅不想接,果断按下了掛断键。 哪晓得隔了不到三十秒钟,第二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梅皱了皱好看的柳眉,还是接通了电话:“餵...哥,你有什么事啊,我工作太累,没心思讲电...” 不等她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陈建斌就急赤白脸的说道:“梅梅,你赶紧跟城市商业银行的曲行长联络一下,他们银行咋突然要催我们公司的贷款? 妈的,这笔钱我可都进了建材,现在货押在仓库里没卖出去,还被人催贷。 要是还不上我就得宣布破產呀...!” ...... 李砚舟掛断埡口乡政府办公室主任打来的电话,衝著正在开车的司机刘强东道:“刘师傅,稍微快点,埡口乡的卢书记正等著咱们呢。” “好嘞,李县长您坐好!”刘强东爽快的答应一声,猛的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泥泞的乡间道路上顛簸前行,越往埡口乡的方向走,道路就愈发崎嶇不平。 连续多日的暴雨將路面冲刷的坑坑洼洼,有些路段甚至出现了塌方事故。 幸好刘强东是驾龄二十年的老司机,对这条路了如指掌,虽然顛簸,但一路之上还算开的平稳。 李砚舟仿佛早就习惯了路途的顛簸,面色如常地看著窗外的景象。 但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李俊就不同了,他细皮嫩肉的,被顛的七荤八素,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还是李砚舟热心的递给他一颗极酸的话梅:“含在嘴里,能压一压。” 李俊感激的接过话梅塞进嘴里,顿时酸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但也確实压制住了胃部那股子往外涌的衝动。 他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李副县长,发现对方正凝神望著窗外,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越野车一路艰难前行,终於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埡口乡。 此刻小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天气却还是阴沉沉的,乌云低垂,明明是大中午却跟傍晚差不多,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埡口乡水利站站长和埡口乡党委书记卢友望以及一帮乡里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县领导的车辆,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 “李县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卢友望抢先一步上前,握著李砚舟的手热情摇晃。 除了埡口乡的人,乡政府大院內居然还有两名记者,一女一男。 女的约莫二十七八岁,长相英挺,留著短髮齐耳,穿著干练的职业装。 眼神锐利,英气十足! 男的则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肩膀上扛著sony的移动摄像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摄影师。 女记者主动上前自我介绍:“李县长您好,我叫宋佳,是江州市新闻四台『江州实话』栏目组的採编记者。 听说您这次亲自来视察防汛工作,我们特地赶来採访。” 李砚舟简单跟对方握了握手,心中却开始不悦起来,暗道这个卢友望事情乾的不多。 没想到搞宣传拍马屁这么有一套,居然刻意给自己此次视察水利的行动安排个记者! 卢书记见李砚舟面无表情,还以为自己的安排阵仗还是太小,让领导不满。 於是更加热情卖力的跟记者宋佳说著官话套话:“宋记者您不知道,我们李县长可是盘县出了名的实干派领导。 平时最关心的就是民生问题,这次连续暴雨,李县长第一时间就指示我们要做好防汛工作,今天更是亲自前来视察...” 宋佳连连点头回应,一丝不苟的记录著。 旁边的摄影师则拍下眾位乡领导围成一圈的画面。 反倒是李砚舟听不下去了,匆匆打断卢友望:“卢书记,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先介绍一下埡口乡现在的状况吧。” 第13章 卢书记,你当我瞎呢? 卢友望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李县长放心,虽然这些天的雨势大,但水情都在可控范围之內。 金河河道去年刚进行了全面加固,县里公开招標,承建公司用的可是德国工艺!” 水利站站长也连忙附和:“是啊李县长,金河河堤验收请的是省里来的专家,技术评测,修建標准都是按照国际规格来的。 就工程质量来说,绝对处於全国领先水平,甚至达到了欧盟的验收標准!完全可以应对目前的情况...” 李砚舟听著两人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官话套话他听的多了,实际情况往往与匯报相差甚远。 等他们介绍完情况,卢友望又当著记者宋佳的面,再次拍起李砚舟马屁:“有李县长这样的领导亲自指导,我们埡口乡的防汛工作一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李砚舟已经听的不耐烦了,突然要求道:“行了行了,带我去看看救灾物资储备情况吧。” 卢友望闻言一愣,与水利站站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 本以为李砚舟来视察只是走走过场,他们还特意通过市里传媒口的关係联络了记者进行宣传。 哪晓得李砚舟会这么认真? 卢友望硬著头皮將李砚舟带到了乡政府后院的防汛物资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显然很久没打理过了,里面落满了灰尘。 连夜暴雨导致屋顶有些渗漏,许多救灾物资都潮了,甚至包装表面都有发霉的痕跡。 李砚舟眼尖,一眼看出这些物资是去年防汛时准备的。 因为有些编织袋上还印著“2008年防汛专用”或者“2008红字会捐赠”的字样。 李砚舟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语气冷厉的质问道:“卢书记,你当我瞎呢?这些破玩意明明就是去年的,你说的新救援物资呢? 难不成埡口乡没向县里申请今年的防汛物资款吗?” 李砚舟年初接管盘县水利,之后便牢牢掌握情况,埡口乡准没准备,他这个主管领导再清楚不过。 卢友望却满脸的不以为然,解释说:“李县长,今年降雨量虽然大,但去年汛期后已经加固过金河河道了。 这可是张利民县长亲自督导的重点工程,县里耗资好几亿。 省里的水利专家都出过认证报告,別说140毫米的降雨量,就是200毫米也没问题!” 卢友望这个乡党委书记归县党委直接领导,他本人又是县委书记杨新民亲自提拔上来的,所以根本不甩李砚舟这个副县长。 本想这次视察表面客套客套就算糊弄过去,现在你李砚舟当面质问。 甚至还是当著市里记者的面质问,搞的堂堂卢书记在一帮下属面前下不来台,自然没给李砚舟好脸色。 毕竟他卢友望是埡口乡的一把手,也是要面子的! 现场气氛顿时就有些尷尬了,水利站站长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哎呀李县长,您不是学水利专业的,也没学过河道工程,不了解情况也是正常的。 不瞒您说,去年金河河道加固工程可是使用的德国豪赫蒂夫公司的授权工艺。 是能达到国际三星標准的!卢书记说的数据其实已经很保守了。 现在的金河河道別说承受200毫米的降雨量,就算300毫米也没问题呀! 退一万步说,根据县里气象局的预报,今年的降雨量已经差不多了,后期都会是大晴天,不会再有暴雨的!” 卢书记听见这话,一脸倨傲的仰起脑袋,双手也不自觉的背在了身后。 心里正在激烈吐槽:难怪你李砚舟在盘县待了十多年都没升上去。 以前工作上没交集不清楚,今天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这就是个不懂官场艺术的夹生货啊! 那官场玩的是一针顶一线的公事公办么?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混的什么玩意儿? 卢友望当即板起脸,仓库內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大傢伙都不敢作声。 一个副处级的县长,一个正科级的乡书记,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呀。 跟著李砚舟一起出差的小秘书李俊被嚇的满后背冷汗,大气儿都不敢多喘哪怕一下。 没想到第一次跟领导外派公干,就遇到了这种爭锋相对的状况。 大学生心里直打鼓:这可怎么办啊?李县长会不会吃亏? 站在旁边进行拍摄的女记者宋佳也很诧异,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新闻价值,赶忙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摄像师,让对方不要停,持续用摄像机记录下这难得的一幕。 如果换做以前,李砚舟绝对不会让关係僵化至此。 就算有意外情况,这个时候也会巧妙的缓和一下。 但今天的李砚舟仿佛变了个人。 他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的质问道:“如果这些天还有暴雨呢?如果降雨量超过300毫米怎么办? 埡口乡下辖七个自然村,共计两万二的人口,其中老弱妇孺占了百分之九十。 一旦金河决堤,数以千计的家庭將会无家可归。 卢书记,你有为这么多家庭的安全仔细考虑过吗? 有为那些留守儿童在外打工的父母考虑过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仓库外突然一道惊雷劈下,“轰隆”一声巨响,嚇的仓库內的人一哆嗦! “咔嚓...”一声单眼相机的闪光灯声音响起。 因为天色太暗,宋佳手里的相机进行了自动补光。 卢书记脸色铁青,衝著宋佳那边怒吼:“宋记者,给我把摄像机关了,现在立即暂停採访!” 宋佳无动於衷,身为记者,她就是要还原事实真相。 像这种官场上的较量和民生安全的话题,正是她们栏目所关注的焦点。 水利站站长额头上全是汗,强作镇定的说:“乾打雷乾打雷,气象站监测报告说过这轮强降雨已经结束...” 话音刚落,仓库外阴沉到发黑的天空突然暴雨倾盆。 其中还夹杂著滚滚的惊雷巨响,雨势之大就跟不要钱似的,瞬间將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就在此时,站长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接听。 隨后脸色大变,哇哇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 昨晚监测的12小时降雨量才150毫米,埡口站水位是49米,怎么半天不到金河水位就涨到了53米?” 第14章 意外来临 仓库內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53米的水位,已经快要超过金河堤坝的设计的极限警戒標准了! 卢友望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一把抢过站长的手机,对著电话那头吼道:“你说什么?53米?確认了吗?是不是测量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卢书记,確认了!三个测量点都是这个数! 而且水位还在快速上涨!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就会超过警戒水位!”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加重註脚。 金河埡口站的安全水位一直是50米,达到这个数值就要加强监控。 现在一夜之间居然超了近3米,这已经是相当危险的数值了。 仓库內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窗外哗啦啦的暴雨声以及天边隱约传来的滚雷声音。 李砚舟脸色一凛,抬手就抢了卢友望手上的手机。 直接打开免提,郑重其事的说:“我是李砚舟,具体情况怎么样,请你如实匯报!” 电话那头的监测员一听居然是副县长,声音都颤抖起来:“李..李县长,昨天晚上..昨晚水位还没这么高,不过今早..今早上游的..就是,就是..” 说到这,监测员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了。 李砚舟態度沉稳的说道:“你先平復心情,慢慢讲!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准確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监测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说:“是..是上游泄洪,上游临江站分流泄洪,一部分洪水被分流到了金河,导致埡口站附近水位在短时间內快速暴涨!” 突然,监测员惊叫一声:“糟了,流量计显示金河埡口水位已经到了53.8米!”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眾人全都愣住了。 卢书记脸色惨白,却还在自欺欺人的安慰大家:“没事,超一点没事的,金河防汛堤可是新修的,德国技术方案,能达到国际三星安全標准...” 卢友望机械的重复著“德国三星安全方案”这句话。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事实摆在眼前,估计这会儿他自己都不信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黑色雨衣,浑身上下往下滴水的汉子快步跑到了防汛物资仓库门口。 语气焦急的说:“卢书记,出大事了!” 卢书记一惊,却害怕被李砚舟瞧不起,於是强装镇定的呵斥道:“叫什么叫?领导还在这呢!有什么事慢慢说!” 那几人正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满脸焦急的说:“不好了,就在刚才王鲁村被金河里漫出来的大水给淹了。 那大水的劲儿真大,几个浪头就冲毁了靠近河边的七八间民房。 村里的电线桿子都被打断了,村民正往乡里逃难!” 卢书记被这个情况给嚇傻了,嘴唇哆嗦著,脸色由白转青。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人愣在原地,硬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李砚舟足够镇定,指挥若定的冲乡政府工作人员命令道:“赶紧把乡政府的所有车辆归拢起来,立即带人前往王鲁村沿路接应受灾村民。 车不够就临时徵用镇上的民用车,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將受灾群眾安排到乡政府里!注意安全!” 几名工作人员连忙答应:“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转身冲入雨幕之中。 隨后李砚舟又条理清晰的命令卢书记道:“卢书记,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 救灾第一,黄站长你立刻联络县应急管理部门,务必告知埡口乡的实际情况,让他们赶紧启动洪灾应急预案! 我这就联络县委县政府,寻求紧急支援!” 黄站长根本没有经歷过这种事情,整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卢书记这会儿则没有了刚才心高气傲的態度,整个人已经蔫儿了。 见黄站长愣的像个傻子,照著他屁股就踹了一脚,怒道:“愣著干啥!还不快去?” “呃呃呃,是是是,我这就去。”黄站长连忙往乡政府跑去,脚步踉蹌,险些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 李砚舟隨后让联络员李俊拿出县政府通讯手册,让他联络县委书记杨新民。 李俊也被嚇傻了,他只不过是一名实习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危急的状况,整个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李砚舟眉头一皱,喊道:“小李,你听见我说话没?” “额..听..听见了,李县长。”李俊慌忙答应,手忙脚乱的翻开通讯录,手指颤抖著几乎按不准號码。 旁边市里来的记者宋佳跟摄像师也没预料到情况会急转直下,突然变的如此危机起来。 宋佳赶忙上前问道:“李县长,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 李砚舟脸色一变,反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说完又命令道:“你俩立即返回江州,我希望你们能坚守住记者的职业操守,不要隨意报导没有经过確认的事情!现在的重点是救灾,不是製造恐慌!” 宋佳脸色一变,李砚舟这话相当明白,就是让自己不要报导埡口乡的事情。 她被懟的小脸通红,正想反驳李砚舟,强调新闻自由和公眾知情权的重要性。 这时李俊终於拨通了县委书记杨新民的电话,李砚舟赶忙把电话接过来。 外面的雷声更大了,雨也下的更猛,基站信號被干扰,话筒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却还是听得清楚。 李砚舟赶忙询问:“杨书记您在哪?” 杨书记回答:“正在去市里的路上,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去说明一下情况!” 他指的自然是张利民意外猝死的事件。 杨书记那边也很嘈杂,好像在高速行驶的车上,反问道:“出了什么事了,有什么情况?” 李砚舟简略的將埡口乡的事情匯报了,特別强调了金河水位暴涨和王鲁村被淹的情况。 杨书记听后大骂卢友望玩忽职守:“这个人是怎么当上埡口乡党委书记的,完全不拿人民百姓的生命安全当回事,失职!严重的失职!” 县委书记发飆,没人敢接话。 但事实情况却是卢友望正是杨新民一手提拔上来的。 如果没有杨新民这个贵人,卢友望现在可能还在县里默默无闻呢。 杨新民自然也知道卢友望是自己的人,发了一通脾气后,立马正色答覆:“李县长...你坐镇埡口乡,我立刻通知胡县长居中指挥对你进行支援!” 说完掛断电话。 高速行驶的黑色帕萨特上,副驾位置的联络员小黄斟酌的词句询问杨书记出了啥事? 杨新民面色凝重的说:“埡口乡出了事,临江上游泄洪分流,导致金河埡口站水位暴涨,现在已经有距离近的村庄遭遇灾害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去年汛期过后金河埡口站的防汛堤是谁主持招標建设的?” 第15章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小黄咽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是廖书记牵头,由张利民县长亲自选定的设计单位还有施工单位...” 杨新民一拍汽车扶手:“简直就是乱弹琴!”脸色更加难看了。 隨即对小黄吩咐道:“立刻急电胡凯。” 小黄照办,不一会儿就打通了常务副县长的电话。 杨新民拿过电话对胡凯说话:“胡凯同志,埡口乡遭遇严重洪灾,金河水位已超警戒线3.8米。 王鲁村已经被淹,情况十分危急!现在我命令你全权负责灾害应对工作。 记住:一定要確保人民群眾生命安全,一定要协调好各部门救援力量,一定要及时向我匯报最新情况! 李副县长已在现场指挥,你要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胡凯那边满口答应下来:“请杨书记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 掛断电话后,胡凯衝著面前的公安局长蒋成道:“你继续说。” 蒋成刚才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身子向前探了探,问道:“是不是埡口乡出了事?” 胡凯点点头,语气轻鬆的说:“埡口乡遭遇洪灾,李砚舟正在乡政府忙著救灾呢。” 听到这话,蒋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但面上没表现出来,继而说道:“那咱还是儘快处理这件事吧!埡口乡可是金河门户,一旦失守,临江的水会灌进盘县县城里的。” 胡凯却摆摆手,催促道:“你先把张利民的事情讲清楚,你查到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蒋成深吸一口气,说道:“姚红双不是第一次跟张利民在一起,我通过公安网查到了半年內他俩在江州市各区有50多次开房记录!” 胡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说:“不可能,张利民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用自己身份证去江州市开酒店啊,还是跟姚红双这个有夫之妇过夜,他疯了吗?” 蒋成表情冷静的摇摇头,说:“他当然没有这么笨,每次开房都是用的姚红双的身份证。 不过凡走过必留痕,我已经核查了这50多次开房记录相对应酒店內部的监控,以及酒店周围街道上的监控。 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姚红双每次都是跟张利民在一起。” 胡凯双眼一亮,立马绕过办公桌走到蒋成面前,用双手扶住蒋成的肩膀赞道:“蒋县长,你果然是我的好帮手!” 蒋成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自己人才有的笑容。 胡凯转身一拍巴掌,满脸玩味的说:“这个张利民,五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干劲儿还挺足。 还有姚红双那操蛋娘们,家里有个廖国强还不够,还要勾搭上姓张的,同时伺候两个正处级,这女人胃口得多大啊!” 蒋成再次爆料道:“不光如此,我查到她跟另外一个男人也有染!” “谁?”胡凯好奇到不行,身体前倾,眼睛瞪的溜圆。 蒋成冷冷的说:“江州润泰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黄润泰!” 胡凯默念著黄润泰这个名字。 念了好几声,突然说道:“这个黄润泰不是去年承接金河河道扩建加固工程的那个企业家吗?” 蒋成点点头:“没错,这三个人背地里是有关联的!不过还有一个消息你可能想像不到。 这个黄润泰跟廖国强其实是高中时期的同学,他们都是江州第二机械厂的职工家属!” 说到这,蒋成满脸的意味深长。 胡凯脸色急变,情绪突然就激动起来,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 走了会儿,目光灼灼的道:“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张利民、姚红双、黄润泰、廖国强...金河堤防工程...” 蒋成道:“先別管这些,还是先处理埡口乡的事情吧,毕竟是杨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咱们还是不要放鬆警惕为好!” 胡凯面色一沉,缓缓摇摇头道:“不急,李砚舟办事一向稳重,有他在埡口乡坐镇我放心!” 听见这话,蒋成面色一惊,不可置信的追问道:“你到底想怎么办?” 胡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蒋成,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我想看看,这场洪水能衝垮多少堤坝,又能冲刷出多少秘密...” 窗外,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仿佛在预示著盘县政坛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而此刻的埡口乡,李砚舟正带领著乡干部以及群眾,与肆虐的洪水进行著殊死搏斗。 没有人知道这场天灾背后还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阴谋。 而李砚舟这个一直被边缘化的副县长,却在这场危机中意外的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胡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突然下起来的瓢泼大雨,轻声自语道:“李砚舟啊李砚舟,你可別让我失望。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 虽然將事情通知了县里,但应急管理部门的同志也是人,不可能光速赶到。 此刻乡里暴雨如注,道路泥泞,从县城到埡口乡至少需要几个小时的车程。 也就是说,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乡政府需要採取必要的自救措施。 与时间赛跑,与洪水抗爭。 卢友望疏忽大意,接连判断失误,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哪还有刚才的“傲气”,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根本不敢不听李砚舟的指挥。 只能眼巴巴的望著这位被自己轻视的副县长,等待著对方的的指令。 李砚舟果断命令道:“卢书记,你现在立刻通知乡政府所有在岗人员集合,我有话要说。” 卢友望赶忙答应:“是..是,我这就去召集大傢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就往乡政府办公楼跑去。 此刻的李砚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哪还有以往的温文儒雅。 他目光如炬,神情坚毅,站在阴暗的仓库中如同一尊雕塑。 “小李,你去跟刘师傅说一声,开车去乡道接县里救援的同志,记住一定要將水位过高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救援人员!” 李俊一脑门热汗,顺著年轻的脸庞滑落,听见这话赶忙答应:“知...知道了李县长。” 李俊回答完就向著停车场方向跑去,李砚舟则顶著大雨,风风火火往乡政府大厅赶。 李俊“吭哧吭哧”跑出仓库,此时才发现从仓库出来的领导没打伞,正在淋雨,赶忙就想拿伞去给领导挡雨。 这个时候那个女记者宋佳拿著伞跟在了李砚舟身旁,给他挡住了瓢泼大雨。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李俊见状心一松,赶忙冲向停车场,直接钻进越野车內。 跟驾驶位上的刘师傅交涉道:“刘师傅,李县长让您去乡道上接县里救援的同志,一定要把现场情况告诉他们,我跟您说说状况!” 刘师傅满脸的沉稳冷静,根本没有被此刻的场面嚇到。 这位驾龄二十年的老司机嘴唇微动:“好!” 等听完李俊的话后便快速发动汽车,李俊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越野车驾驶室玻璃缓缓降下,刘强东满脸好奇的询问道:“小李,你下车干啥?咱们不一道去么?” 李俊嘴唇紧咬,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雨水已经將他身上的衣服给湿透了。 他目光坚定的说:“我要跟在李县长身边,保护他!” 刘师傅呵呵一笑,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大学生,觉悟就是高,好样的!”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然后快速打动方向盘,越野车几乎是原地漂移,甩著不少泥水往公路上驶去。 第16章 雷厉风行,调兵遣將 李俊瞧著越野车快速驶离,转身快步向著李砚舟的方向跑去。 作为一名联络员,自然是要时时刻刻都跟著领导,服务领导的。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而是盘县副县长李砚舟的得力助手。 李砚舟赶到乡政府大厅时,卢友望已经將工作人员聚集了过来。 大约有三十多人站在大厅里,大傢伙正交头接耳嘰嘰喳喳,脸上写满了不安以及恐慌。 李砚舟见状,快步走到人群正前方,大声喊道:“我是李砚舟,盘县副县长!” 全部人都看向他,就见李砚舟连雨衣都没穿,身上的衣服正湿噠噠的贴在皮肤上。 裤管子正在往下滴水,裤脚位置全是烂泥。 但整个人目光炯炯有神,一副精神矍鑠,气场强大的模样。 眾人被李砚舟的气势所感染,不自觉就立正站好。 本来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李俊这个时候也跟了进来,果断站在领导身后不远的位置,隨时等待领导下达命令。 他的衣服同样湿透了,头髮贴在额头上,显的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坚定异常。 至於女记者宋佳则跟摄影师端著摄影机站在大堂角落位置,忠实的记录著这一切。 宋佳的眼神复杂,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官员视察,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突发事件。 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副县长在危机面前竟然展现出如此强大的领导力。 李砚舟见李俊跟著自己过来了,冲他微笑的点点头。 那眼神中有讚许,有鼓励,更有一种“与我同行”的认同。 李俊见到这个坚定中带著鼓励的眼神,顿时觉得眼前的困难全都不算什么了。 他到此刻才是真的佩服李县长,在內心深处认同对方。 同时也下定决心,一定要跟著李县长在这埡口乡坚持下去,保护人民群眾,与无情的洪水做顽强的斗爭。 李砚舟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连日暴雨导致金河埡口段水位暴涨,王鲁村已经受灾,广大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正处在最危险的关头,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咱们!” 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让大傢伙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恐慌的情绪渐渐被责任感取代。 李砚舟继续道:“金河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一旦决堤,將淹没整个埡口乡,甚至危及县城! 现在我宣布乡政府成立临时抢险救灾指挥部,由我全权指挥,大傢伙听命行事,出了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扛,大傢伙有问题么?” 这年头能扛事的领导不多了,大家齐声喊道:“没问题!”声音洪亮,震的大厅內嗡嗡作响。 这股强大的气势將宋佳给惊呆了,本能反应抬起手中的单眼相机,连续按动快门,將李砚舟演讲的场面给忠实记录下来。 她意识到,这或许是她记者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李砚舟没注意到这些,他见大傢伙如此齐心精神为之一振,立马下达命令:“大家按科室分成小组,王乡长,你负责安排人员支援王鲁村,务必把群眾往乡政府大院引导。” “林副乡长!你去广播室不间断髮布紧急通告,让各个村的百姓不要惊慌,听从村长村书记的指示,组织自救!” 李砚舟点到名字的人立马答应,隨后带著人去办事情去了。 大厅里的人群迅速分散,各自执行任务,原本混乱的场面没多久便井然有序起来。 乡书记卢友望表情焦急地站在李砚舟下面,眼巴巴的看著李县长发號施令。 心里委屈的不行,咋点將点了这么半天,还没点到自己呢? 他现在迫切希望做点什么来弥补之前的失误。 正胡思乱想,李砚舟那双虎目终於聚焦在他身上:“卢书记,你立即將乡政府能用的车辆全部调过来,要求底盘高的,通过能力强大,还有仓库里的防汛沙袋,將每辆车装满!” 卢友望根本不清楚乡里预备了多少防汛沙袋,慌张的看向一旁的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谢学东。 谢学东表情艰难的看向他,冲他挤眉弄眼,试图用眼神传递什么信息。 大傢伙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卢书记身上,李砚舟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卢友望被盯的浑身不自在,怒道:“打什么哑谜!大声说,仓库里到底预备了多少防汛沙袋?” 谢学东咽口唾沫,硬著头皮回答:“今年...今年市里的专家说了,不会发生太大的汛情...”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埡口乡今年根本没预备新的防汛沙袋,而是用的去年的,数量...数量大概是两千,铁锹等工具足够,閒置的挖掘机有两台...” 卢友望面色铁青,正常预备的防汛沙袋起码是五千。 现在居然只有两千,这不是瀆职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以为接下来要迎接李砚舟狂风暴雨的责骂,哪晓得对方並没有发脾气。 甚至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而是果断下令:“沙袋不够,就临时徵召男性乡民帮忙装填沙袋,告诉他们,一个小时一百块的工钱,干多长时间就发多少钱!” 谢学东表情犹豫的说:“李县长,一个...一个小时一百块...是不是太高了?这都快赶上他们三天的工钱了。” 李砚舟断然说道:“不高!人民的生命安全无价!这笔钱县里出,你只管通知就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危急时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是,我这就去召集人手。”谢学东顛顛的去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李砚舟又衝著卢友望说:“卢书记,我现在给你个將功折罪的机会!” 卢友望闻言,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此刻的他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李县长您说,我一定尽力办好!” 李砚舟道:“立即召集乡政府保安,乡里的民兵,还有派出所的民警,消防官兵一起跟我走! 起码要三百人,人不够就临时徵召强壮的村民,一个小时三百工钱!必须凑足三百人!” 卢友望闻言一愣,木然的问道:“李..李县长,咱不在乡政府居中指挥,这是要去哪啊?” “去哪?”李砚舟脸色一变道:“当然是去受灾最严重的王鲁村! 我说过,埡口站不能决堤,一旦决堤將危害无数老百姓的財產生命安全!” 第17章 前往灾情一线 听到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卢书记那张大胖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在盘县干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领导干部。 还从未听说过领导要去堵枪眼的啊! 面前这个李砚舟难不成疯了??? 俗话说的好:洪水无情! 自己这不到两百斤的肉今天难不成就要交代在这里? 女记者宋佳对於李砚舟的举动也惊呆了。 她跑民生新闻这么多年,同样没有听说过有县级领导亲自上前线救灾的。 这些...这些不都是武警战士或者消防战士干的事情吗? 领导不都是坐在指挥部里远程遥控指挥的吗? 宋佳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民生记者,这次原本是受到邀请要採访埡口乡的金河河堤修缮完结工作。 上头已经提前布置好任务了,让她正面宣传这件事。 毕竟修筑河堤歷来就是惠及民生的好事,这样正面的新闻自然要好好报导报导。 哪晓得居然遇到了这样的意外情况。 而最戏剧性的是,她还碰到了李砚舟这样有胆识有担当的领导干部。 宋佳立刻就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眼见李砚舟要领著卢书记等人深入一线。 她赶忙跟身旁的摄像师小声说:“我要跟著李县长一起去王鲁村实地报导,你去吗?” 摄像师犹豫了一下,看著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还是咬牙答应道:“去!这可是一辈子都难遇到的场景!这种真实的新闻素材,比那些安排好的宣传强多了!” ... 赶鸭子上架,卢友望在李砚舟的逼迫下,硬著头皮找了十三辆车过来。 其中多数是通过性能极好的皮卡车。 有乡派出所的,交警队的,消防的,还有两辆电网的黄色抢修车。 人员则快速集聚了一百多號,几乎全是消防员、民警、交警、乡里的民兵或者联防大队队员等等。 卢友望结结巴巴的匯报:“李县长,咱们埡口乡派出所所长王磊已经组织好了,临时徵召的人正在赶过来,相信很快就能凑到三百个!” 李砚舟点点头,隨后让乡委副书记留在乡政府內安置陆续过来的灾民,等待县里的支援。 他则带著一脸如丧考妣的卢友望走出乡政府大楼。 很快人数就凑齐了,在李砚舟的调度下大傢伙各司其职。 这个时候乡交警队那边又整来了三辆被罚款扣押的解放牌载重王,正好能够装卸那些沙袋。 大傢伙赶忙將防汛仓库里的沙袋跟工具往车上运送,仅仅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李砚舟招呼上卢友望,还有秘书李俊,坐著头车离开乡政府,前往最危险的王鲁村。 也许就连老天爷都看到了乡政府这帮人的努力。 暴雨竟然变成了中雨,然后成了小雨级別。 可道路上却起了浓雾,整体能见度不足十米。 地上更是泥泞不堪,车辆行驶起来十分艰难,不时打滑。 后座上的李砚舟见副驾上的卢友望正捧著手机发简讯。 这傢伙手指颤抖的几乎按不准键盘。 於是好奇的问道:“咋了卢书记?给家人写诀別信啊?”语气略带调侃。 卢友望没回答,低著脑袋,身体瑟瑟发抖。 正在开车的是埡口乡派出所所长王磊,见状好奇的偷窥卢书记的手机屏幕,发现他其实是在给县里的某个领导发求助信息。 卢友望怒道:“看什么看?你好好开车!” 说完,哭丧著脸道:“李县长,我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手抖的厉害。 你说咱呆在乡里不好么?为啥要亲自冒这个险?咱又不是专业人士!” 李砚舟呵呵一笑,风轻云淡的说:“不是有消防的同志隨行嘛,咱不专业他们专业啊! 再说了,作为领导干部,关键时刻不顶上去,还要咱们做什么?” 卢友望欲哭无泪,不等他抱怨,李砚舟突然正色道:“你卢书记过惯了好日子,这次如此麻痹大意,居然连汛期前的预防工作都没做。 你知道一旦出了事,你个人会有什么后果吗?连带著埡口乡的乡政府班子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卢书记,我这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还想保住你的政治生命,就要学会破釜沉舟! 接下来儘量表现的像一个人民的好干部!” 这番话懟的卢友望跟吃了苍蝇般难受,却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他知道李砚舟说的对,这次防汛失职的责任追究下来,自己这个乡党委书记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救灾中表现出色,或许还能將功补过。 车队朝著王鲁村方向行驶,一路上看见不少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从村里逃出来的灾民。 这些村民大多衣衫襤褸,浑身泥水,有的背著简单的行李,有的牵著牛羊。 更多的是拖家带口,扶老携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跟疲惫,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幸好有李砚舟最先开始的调度跟安排,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沿途设立了好几个临时安置点。 提供热水以及简单的食物,並且引导村民有序疏散。 要不然这些王鲁村的村民必定会在山道上出事,甚至发生踩踏等二次灾害。 李砚舟通过消防皮卡车上的外扩音喇叭对惊慌失措的灾民们喊话:“乡亲们不要慌!政府跟组织绝对不会拋弃每个老百姓! 乡政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热水跟泡麵火腿肠,大傢伙再咬咬牙就能安全了!” 村民们在饥寒交迫之下听到这番喊话,许多人都热泪盈眶了。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甚至直接在泥泞的山路上跪下,要拜李砚舟所坐的那辆消防皮卡。 路边穿著黄色雨衣的乡政府工作人员赶忙上前搀扶。 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副驾上的卢友望赶忙摇下车窗。 也不顾淅淅沥沥的雨水会打湿了他的脑袋,弄乱他的髮型。 直接將胖脑袋伸出去喊道:“乡亲们受苦了,这些都是政府应该做的! 大傢伙赶紧加快脚步去乡政府,那里已经有工作人员给你们准备好了吃的喝的!!!” 第18章 三百壮士堵洪水 再往前就是此次水灾最严重的王鲁村。 令人意外的是,灾情比预想的要轻不少,村里漫出来的积水也不多。 这就证明金河防汛堤並没有被衝垮。 因为一旦防汛堤垮了,滔天的金河水估计早就像水漫金山寺那般將整个王鲁村给淹没了。 即便如此,王鲁村受灾状况也特別严重。 从村外就能看到不少被水衝垮的房屋。 这能证明两点: 一是王鲁村穷,修的都是土坯房子,遇水就塌。 二则是洪水的衝击力还是有的,虽不至於毁天灭地,但其力量也不可小覷。 前路已经被倒塌的电线桿跟树木阻拦,还有几辆马力小的皮卡车车轮陷进了烂泥里无法前行。 李砚舟果断下车进行指挥,隨后亲自上阵,淋著小雨进行清障工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挽起袖子戴上劳保手套,和消防队员以及民兵们一起搬运倒下的树木。 清理拦路的碎石烂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跟形象。 谁也没有想到李砚舟堂堂副县级领导,此刻居然跟个泥腿子农民一般,在泥浆遍布的土路上干体力活。 大傢伙见状就更加卖力了,特別是那些党员跟干部们,纷纷跳下车加入清障的工作。 卢友望看的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李砚舟会玩的这么绝,居然身体力行的干这种苦活。 车窗后的他脸色极为犹豫,干吧,自己怕是吃不消。 不干吧,那级別比自己高的人都下了地。 自己如果还装傻充愣全当看不见,日后还怎么领导埡口乡党委? 怕是在背后得被人蛐蛐死! 卢友望咬咬牙,毅然决然推开副驾车门跳了下去,双脚刚一落地就陷进了软趴趴的烂泥中。 他拔了半天怎么都拔不出来,猛一使劲儿,脚是从泥地里出来了,但皮鞋却嵌在了里面。 那可是鱷鱼牌的皮鞋啊,一双要好几百。 卢友望肉疼的紧,活儿却还得干啊,於是吭哧吭哧上去帮忙,没走两步另一只鞋也掉了。 他索性將脚上的袜子脱去,三两步跑到李砚舟身边,气喘吁吁的说:“李县长,我来帮你,我来...” 李砚舟冲他咧嘴一笑,半点客气的態度都没有,直接让开身子道:“行,卢书记你帮忙把这块石头撬路边去。” 卢友望整个人都傻了,面前这块石头高不到半米,宽不到三十厘米。 看起来不重,可此刻牢牢陷在烂泥里,他拿著铁锹硬干了好几下,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就是没有撬动分毫。 此刻卢友望才知道一线救灾人员的辛苦,他別说身体力行了。 此刻光是站在泥地里就已经两腿发软,眼冒金星了。 这会儿恐怕就是把超级大美女范冰冰脱光了扔他面前,他估计都干不动! 最后一辆车里,女记者宋佳也从警用皮卡的后座上跳了下来。 满脸惊讶的看著这一幕,以及那道不怕脏不怕苦不怕累的伟岸身影。 喃喃自语道:“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呀!” 说完,端起手中的单眼相机,果断拍下了这一幕,而旁边的摄像师则一直在用摄像机记录著。 本来是一场有台本的宣传任务,现在却硬是成为了“纪录片”拍摄。 而正在忙碌中的李砚舟浑然不知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被人给记录了下来。 在李县长以身作则的行动下,大傢伙不知道有多卖力。 特別是党员干部们,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帮忙。 短短一刻钟时间,大傢伙就在乡消防人员的专业指导下给车队清理出了一条通路。 所有人再次上车涉水前往防汛堤。 越靠近河堤,水势便越大,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车轮的一半。 当车队终於抵达金河防汛堤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防汛堤没有完全垮塌,但情况依然十分危急。 从上游泄洪的水量非常大,汹涌的河水猛烈衝击著堤坝。 令人担忧的是,这防汛堤建造时的设计显然不过关,没有考虑到如此大的泄洪量。 在堤坝的中段位置,一个约两米宽的口子正在不断扩大。 浑浊的河水如同脱韁的野马般从口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可怕的黄色瀑布。 巨大的衝击力將堤坝下方的土地冲刷出一个深坑,河水顺势而下,淹没了堤坝边的大半区域。 “快!沙袋!堵住那个口子!”李砚舟大声命令道,第一个扛起防汛沙袋就往堤坝上冲。 消防队员和民兵还有民警们见状,也纷纷扛起沙袋跟上。 大家排成一条长龙,一个接一个的將沙袋传递到缺口处。 堤坝上泥泞湿滑,不时有人摔倒,但立刻又爬起来继续战斗。 李砚舟浑身湿透,泥浆溅满了他的裤子和上衣,但他毫不在意,依然奋战在第一线。 有一次他脚下一滑,险些掉进汹涌的河水中,幸好旁边的消防队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李县长,您到后面指挥吧,这里太危险了!”埡口乡消防队长劝道。 李砚舟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跟汗水:“別废话!赶紧干活!堤坝守不住,后面的村庄全都保不住!” 就这样,三百来人已经完全置生死於不顾,一心在堤坝缺口位置埋头苦干。 奋战了好几个小时,沙袋一袋接一袋的投入缺口。 可河水的衝击力实在太强,很多沙袋刚投下去就被冲走了。 “这样不行!”李砚舟站在高处观察了一会儿,果断改变策略,冲消防队长喊道:“把车上的铁丝网卸下来!把沙袋装进铁丝网里再投入水中!” 消防队长赶忙协调那些高薪聘请的乡民干活,不多时一个个被铁丝网罩住的防汛沙袋就递到了前线位置。 大傢伙齐心协力將铁网沙袋往水里扔,这个办法果然有效,被铁丝网罩住的沙袋更重,更能抵抗水流的衝击,缺口扩大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暴雨也慢慢停止,大家早已精疲力尽,但仍然在坚持作业。 这时王乡长带人赶了过来,他带来了不少应急食物跟矿泉水,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王鲁村的村民们已经全部安置完毕,清点人数,除了有十几个逃难时受了外伤的,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 李砚舟不自觉的咧开嘴笑了,累的半死的卢友望也笑了。 不过他的面部肌肉早已僵死,笑的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李砚舟亲自为队员们分发矿泉水跟压缩饼乾,鼓励大家继续坚持。 直到深夜时分,缺口终於被堵住。 所有人都累瘫了,来不及下坝,直接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堤坝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第19章 杨书记大发雷霆 李砚舟同样精疲力尽的瘫倒在泥泞的河堤边,浑身上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此刻雨虽然停了,但堤坝上的危机並未完全解除。 他转头看向左侧的卢友望,对方已经处於挺尸状態。 隨即看向右侧同样疲惫不堪的王乡长,声音沙哑的问道:“县里的支援怎么还没到?这都过去多久了?” 王乡长一脸懵逼,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委屈的说:“李县长,我早就按照流程上报了,县里有关部门確实收到了通知。 我还特意让办公室的小刘盯著,可的確就是没消息呀!” 李砚舟眉头紧皱,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强撑著站起身,望向远处依然汹涌的河水,眼神慢慢变的深邃起来。 雨停了,岔口位置的水势也靠著铁丝网加防汛沙袋暂时阻挡住了,危险却还未彻底解决。 因为谁也不清楚上游地区会不会再次发生大暴雨,金河埡口站段的水容量明显超標,堤坝依然承受著巨大压力。 其实这次的金河灾害以及王鲁村受灾,並不是埡口乡乡长卢友望自大。 没有按照防汛要求准备救灾物资,没有提前组织安排救援导致的。 至少不全是他的责任。 归根究底,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去年对於金河河堤修筑加固不到位造成的。 別管卢友望吹什么德国技术,国际三星標准。 工程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堤坝被撞出缺口也是实实在在的。 设计单位跟施工单位没有预见性更是铁板钉钉的。 在李砚舟看来,承建商跟设计单位都要受罚,並且要狠狠的罚! 因为正常水利设施,就算上游超量泄洪,下游站口也应该有足够的冗余设计。 毕竟意外谁都预料不到。 就好比今年汛期的降雨量就已经超过了去年一整年甚至前年一整年的总和。 按照这个事態下去,谁又能保证明年汛期降雨量不会更大? 提前量没打好不说,堤坝的质量也差,虽不至於是豆腐渣工程,却也偷工减料的厉害! 还他妈敢说符合国际三星標准,怕是刚刚达到国內最低,准確的说是骑著最低標准线修建的。 万一真让滔天洪水淹没埡口乡,那可就要直接灌溉处於更下游的盘县地区了。 水患从古至今都是当权者重点关注的事情。 即便在封建集权的古代,对於治理水患有瀆职行为的官员,也会进行极其严厉的惩罚。 抄家灭门那都算轻的。 要是换做性格爆裂点的皇帝,怕是得直接诛九族! 想到这,李砚舟找李俊要来诺基亚,躺在满是泥泞的河堤边再次拨通了县委书记杨新民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杨新民压低了的声音:“李副县长,什么事?我这边正忙。” 李砚舟將埡口乡的情况简明扼要报告了一遍,特別强调了县里支援迟迟未到的情况。 当听到县里还没有进行有效支援时,一向和蔼的杨书记立刻爆发了滔天怒火。 杨新民在电话那头就不受控制的咆哮起来:“谁!是谁这样玩忽职守?李副县长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这就亲自协调!” “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坚守在一线位置!”李砚舟回答的斩钉截铁。 杨新民被这话震了下,隨即动容的道:“好,好样的砚舟同志!” 掛断电话,杨新民一脸苦笑的看著酒桌对面,那个穿著黑色夹克衫的男人。 男人约莫六十来岁,梳著整齐的背头,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如果经常看江州新闻的人就能认出,这位正是江州市的市委书记袁良学。 盘县县长意外殉职,消息被江州市里第一时间给压了下来,所以暂时还没传播到民间。 但毕竟死了一个县级领导,作为盘县县委书记的杨新民就算没有直接责任,也负有监察不严的责任。 到时候肯定是要亲自来市党委做检討报告的。 聪明的杨书记在市里召唤前,提前来了,直接向江州的最高领导匯报自身情况。 两人约的是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环境雅致,隔音良好。 本来杨新民要出去接电话的,哪晓得袁良学却让他就在包间里听。 杨新民刚才那副激动到失去控制的模样,也属於临场即兴发挥了。 见杨新民一阵咆哮,袁良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態度。 他缓缓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问道:“新民,出了什么事情?” 杨新民据实通报回答,根本不敢隱瞒。 他將李砚舟报告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埡口乡金河堤坝出现险情,王鲁村部分被淹,村民受灾逃难,县里支援迟迟未到等情况。 袁良学点点头,双眼之中精光一闪,隨后慢条斯理的道:“这餐早饭也吃的差不多了,盘县的底子太差,还是得以经济发展为主,你这两年乾的挺不错的。” 杨新民刚鬆了一口气,却听袁书记话锋一转:“不过管理上还是鬆懈了点,有时间多上上政治思想课!毕竟老领导说过,学习使人进步嘛...” 袁书记说完这句话,便在秘书的陪同下起身离开了包房,留下杨新民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杨新民流了一后背的冷汗,袁书记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迴荡。 越想,身上的汗就越多。 这话表面上是让他紧紧下面人的螺丝,但怎么听,怎么像在批评他管理不严,班子內部思想建设不到位。 这个时候包房门被推开了,联络员小黄小心翼翼进来,小声询问:“杨书记,袁书记怎么走了?是不是...” 杨新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没回答小黄的问题,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隨后杨书记直接破口大骂,声音之大把餐桌上的玻璃杯都震的动了起来。 “胡凯同志!你他妈的在做什么大头梦?埡口乡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支援还没到?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杨新民气的浑身发抖:“我告诉你,要是埡口乡的堤坝真的垮了,我第一个撤你的职!” 电话那头的胡凯似乎在做解释,但杨新民根本不听:“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立刻马上组织救援力量前往埡口乡!再延误一分钟,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掛断电话,杨新民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宽大的椅背上,本就苍老的脸显的更加苍白。 袁书记刚才的话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对方一来肯定了自己在盘县工作多年的经济成绩。 二来就是说自己党委的思想工作做的不到位,手底下的干部一个比一个难搞! 张利民身为一县之长,居然跟政府里的女同事离奇死在车里。 这两人干了什么败坏风纪的事情不言而喻,一旦传扬出去,又將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往小了说会造成公信力下降。 往大了说,怕是根基都得动摇。 第20章 堤坝工程有猫腻 至於常务副县长胡凯,这傢伙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差根弦,小心思太过明显。 居然为了调查县长张利民意外死亡的事情,而忽略了埡口乡遭遇洪灾被淹的重大事故。 如果不是李砚舟办事靠谱,暂时顶住了,怕是要酿成歷史级別的大事故。 到时候乡里县里死伤一片,別说杨新民的乌纱帽了。 怕是整个江州系的干部都会受到影响,甚至丟掉政治前途。 杨新民恨的咬牙切齿,一拍桌子,怒道:“这些个饭桶,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小黄站在一旁根本不敢作声,他跟隨杨书记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领导发这么大的脾气。 杨新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盘县政局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更让他心惊的则是,去年的金河堤坝工程是由张利民主导的招投標工作。 如果堤坝质量或者设计真的有问题,导致了今年汛期的事故。 那么张利民肯定是脱不了干係的。 而最令人恼怒的是张利民他把屁股一拍就这么赤条条的走了,即便追责又能往谁的头上追呢? 难不成往地府里追?到最后还是得自己这个县委书记来背锅!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去年怎么就没有想到金河堤坝加固工程会有猫腻? 想到这,杨新民出了一后背冷汗,果断起身取了椅背上的夹克衫,说道:“小黄,赶紧备车,我们立刻回县里!” “书记,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外面还在下雨,国道上开车不安全,要不您休息会儿,等明天早上再...”小黄试图劝阻。 “现在就回!”杨新民斩钉截铁的说:“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小黄不敢再多言,赶忙出去安排车辆。 杨新民独自坐在包房里,望著满桌几乎没动过的丰盛菜餚,心中涌起一阵阵不安的感觉。 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找到李砚舟的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李砚舟疲惫但依然镇定的声音:“杨书记。” “砚舟同志!”杨新民语气沉重:“现场情况怎么样了?支援队伍已经出发了,你再坚持一下。” “谢谢杨书记关心,堤坝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依然不乐观。” 李砚舟的声音伴隨著呼呼的风声还有喧闹声:“我怀疑堤坝工程质量有问题,需要专业的检测队伍进行评估。” 杨新民心中一震,果然如此。 他沉默片刻,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確保堤坝安全,防止二次灾害的发生,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联繫,我亲自协调处理!” 掛断电话,杨新民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李砚舟的怀疑印证了他的猜测,金河堤坝工程確实存在问题。 而这背后,不知道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著窗户,仿佛在预示著盘县政坛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杨新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夹克衫,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他是盘县的县委书记,这片土地上的最高领导者。 “走吧。”杨新民对刚进来的小黄说道,大步向门外走去。 雨夜中,一辆黑色帕萨特驶出江州市区,向著盘县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埡口乡金河堤坝上,李砚舟正带领著疲惫不堪的队伍,继续与洪水搏斗。 ....... 王鲁村金河河堤沿岸,时间到了凌晨左右,天空之上没有月亮,整体黑的怕人。 但金河防汛堤边却是灯火通明的。 乡里供电所的同志拿出来了几十台新旧不一的柴油发电机,在河堤沿岸开动。 轰隆隆的发电机声与河水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解决了照明的问题。 乡政府大食堂也彻底开动起来,厨师跟食堂阿姨连夜做饭,这会儿做好的盒饭已经运送到了王鲁村。 大傢伙也不怕脏,就躺倒在河堤边吃饭,每个人都是满身泥泞,疲惫不堪。 但眼中却闪烁著希望的光芒,似乎很久都没体会到这种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感受了。 李砚舟已经换上了雨衣,正光著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淤泥之中。 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位置,露出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跟淤青。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在大堤上来回奔走,安排著具体事项。 李俊一身狼狈的跑到李砚舟身前,大声报告道:“李县长,根据上游临江站的通知,临江水势已经得到控制,不会再有洪水冲刷下来。只要不继续下特大暴雨,金河的水流量就不会持续增加!”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河堤沿岸的救灾人员全都欢呼起来。 十多个小时的奋战,终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李砚舟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拍了拍李俊的肩膀:“好!太好了!” 旁边的卢友望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十来个小时前的卢书记还穿著笔挺的衬衫跟西裤,脚上踩著鱷鱼牌的皮鞋。 现在却跟泥人没什么两样,衣服裤子全毁了,精致的鱷鱼皮鞋也早就掉泥里不知去向了。 李砚舟一把拉起瘫坐在地的卢友望,笑著说:“卢书记,採石场那边有消息了么?” 虽然事態被控制住了,但危机还没彻底解除。 毕竟有一处河堤漏了个缺口,铁丝网加防汛沙袋只能顶一时,並不能长远的顶住。 所以李砚舟先前在听取了消防人员的专业意见后,立马就让卢友望联络最近的採石场,让他们提供大块石料来堵住破损的堤口位置。 卢友望唉声嘆气的看向一旁的王乡长,后者赶忙说道:“报告李县长,我一个小时前就打电话询问了的。 有越野能力的装载机已经从新九集团借到了,他们提供了整整五辆。 至於运送石料的卡车已经在路上了,只不过乡道有多处坍塌,道路极为难走,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一直没到。” 新九集团是江州城投有限公司下辖的三產单位。 此刻处於半独立的状態,在盘县有不少在建的工地,主营业务是房地產跟路政工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调动五辆有越野能力的装载机,已经相当给面子了。 李砚舟眉头紧皱,语气严肃的说:“继续打电话催,现在就问!必须確认石料车的位置和预计到达时间。” 第21章 缺口终於被堵住了 王乡长不敢怠慢,赶紧把联络员喊过来,拿出手机往外拨电话。 可因为附近的通讯基站受损损坏,所以信號不是很好。 王乡长立即抢过联络员手里的手机,举著手机爬到河堤高处找信號去了。 李俊这个时候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泡麵过来,好心劝说:“李县长,您也忙活了十多个小时,一直没吃东西,要不先垫一口吧!” 乡政府食堂工作人员有限,临时做的盒饭也不可能有几百份。 李砚舟主动將自己的盒饭给了一个消防队员,他自己只吃了点盼盼小麵包充飢。 李砚舟看了眼香喷喷的老坛酸菜牛肉麵,外加那根q弹的泡麵肠。 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卢友望:“给卢书记吃,他被折腾的不轻,早就饿坏了!” 李县长刚才都没吃盒饭,卢友望咋好意思吃,只得假模假样的把自己那份给了一个基层民警。 卢友望早就闻到泡麵香味了,此时馋的口水直流。 听见这话,赶忙起身接过李俊手中的泡麵,顾不上烫张嘴就吃,烫的他直嗦舌头,却捨不得吐出来。 李俊见自己特地给李县长泡的面被抢走了,没好气的瞪了眼卢友望。 隨后衝著李砚舟笑道:“李县长,我再去给您泡一碗。” 李砚舟点点头,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这个时候一个满身泥泞的女同志端著一碗泡麵过来了。 主动递给李砚舟说:“李县长,这一碗刚泡好,你先吃吧。” 女人的雨衣上沾满了泥点,头髮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淤泥。 但眼睛却格外明亮。 李俊身子一僵,脸上表情诧异万分。 咋总有人给自己秘书工作的道路上上眼药呢? 李砚舟本能的接过泡麵,说了声谢谢。 还没吃两口,忽然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惊声叫道:“这里怎么会有女同志?” 他原本以为面前这个泥猴似的女人是王鲁村的村干部,但仔细一看,发现对方身上的装备和气质都不像本地人。 女人一听这话,嘴一撅道:“李县长,您这是歧视我们女性啊,灾害救援现场为什么不能有女同志?是哪条法律规定的?” 李砚舟终於认出对方的声音,瞠目结舌的道:“你是那个江州电视台的记者?宋...宋...” 他一时之间记不起来对方名字。 宋佳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叫宋佳,李县长您的记忆力不是很好呦...” 她俏皮的调侃一句,哪晓得李砚舟突然语气严肃的吐槽道:“你们这帮记者,真是为了新闻不顾小命。” 说完,又用命令的语气道:“赶紧离开,这里非常危险,別添乱!小李,你把宋记者跟她的摄影师带走!” 李俊心中一喜,高声答应道:“知道了李县长。” 衝著宋佳做了个请的手势:“记者同志,河堤现场太危险,您还是请吧。” 宋佳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指著李砚舟道:“李...李县长,你也太霸道了...我们记者有新闻採编权,有...” 她被李砚舟的態度气的不轻,因为极度愤怒,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正在此时,河堤上的王乡长大声喊道:“李县长,採石车快到了,您快过来一下。” 李砚舟赶忙將手中没吃两口的泡麵递给卢友望,拔腿就跑了过去。 李俊见状,衝著宋佳喝道:“这位记者同志,河堤现场非常危险,请你们赶紧离开!”扔下这句话也追了过去。 宋佳可是传媒大学的高材生,家庭地位也非常显赫,几时受过这等閒气? 但正主李砚舟已经跑了,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正好瞧见卢友望在吃李砚舟那份没吃完的泡麵,她怒吼道:“吃吃吃,你都三高了还吃两碗这种垃圾食品,迟早胖死你!”发泄完,跺著脚下了河堤。 她的摄影师赶忙跟上,小声劝道:“小宋,咱们还是听领导的吧,这里確实危险。” 宋佳冷哼一声:“危险?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新闻价值!我倒要看看这个李砚舟是真清官还是假正经!” 卢友望被骂的一脸懵,愣愣的看著宋佳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小妮子,脾气也太火爆了吧?” 他摇摇头,继续吃著泡麵,却不知为何感觉味道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河堤上,李砚舟正在指挥即將到来的採石车作业。 五辆装载机已经就位,只等石料车一到,就可以开始加固堤坝的工作。 “李县长,信號太差了,断断续续的。”王乡长举著手机,艰难地维持著通话:“石料车司机说还有十分钟就能到,但是前面有一段路被水淹了,他们不敢贸然通过。” 李砚舟皱眉思索片刻,果断下令:“让新九的装载机前去接应,必要时可以帮忙开路,必须確保石料安全送达!”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先来的两辆装载机轰隆隆的向著石料车来的方向开去。 河堤上的人们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的救援物资。 李俊站在李砚舟身边,小声匯报:“李县长,刚才县里来电话,说支援队伍已经出发了,但由於道路多处塌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 李砚舟点点头,目光依然紧盯著远处的道路:“知道了,告诉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只见宋佳手脚並用顺著湿滑的堤坝边沿爬了上来,身后还跟著她的摄影师。 她吭哧吭哧走到李砚舟面前,语气坚定的说:“李县长,我知道您担心我们的安全。 但我以江州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会注意安全,绝不会给救援工作添乱。” 她顿了顿,眼神真诚专业的说:“这样的抢险救灾场面,应该被记录下来。 不仅是为了新闻,更是为了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同志们,他们的付出值得被更多人知道跟铭记!” 李砚舟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目光坚定的女记者,沉默了片刻,终於嘆了口气:“好吧,但你们必须听从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宋佳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谢谢李县长体谅!我们一定服从安排!” 李砚舟看了眼不远处躺在堤坝斜坡上休息的卢友望,沉默的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採石场的运石车终於抵达王鲁村金河河堤。 不光带来了七八车石料,还有若干经验丰富的工人。 毕竟是乡政府派的活,石料场的老板绝对不敢怠慢,亲自带队前来支援。 李砚舟立刻投入到指挥中,那几辆装载机也开动马力工作起来。 大傢伙用石料將堤坝缺口堵住,一块块巨石被精准的投放到缺口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作业过程井然有序,效率极高,不知不觉中,这三百人临时抽调的队伍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宋佳和摄影师在一旁认真记录著这一切,不时交换著惊嘆的眼神。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有序的抢险场面,更没想到一个县级领导干部能够如此专业的指挥工程作业。 天色逐渐亮了,一丝朝阳从东方的山峦后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被洪水肆虐过的河堤上,洒在每一个疲惫却坚毅的脸上。 经过一夜的奋战,堤坝的缺口终於被彻底堵住。 金河內汹涌的河水被牢牢的束缚在河道內,再也无法肆虐。 大堤上横七竖八躺著全是已经累瘫的人。 有乡里的消防队员、民警、乡干部、村民志愿者...每个人都是满身污跡,精疲力尽。 整整一夜,前后十几个小时的坚守,总算保住了埡口站防汛河堤。 终於胜利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王鲁村內传来一阵刺耳警笛声音。 县里的支援队伍,终於来了。 第22章 被常务副县长摘了桃子 大傢伙连身子都直不起来,只能睁开疲惫的眼皮往那个方向看去。 就见几辆掛著江州市牌照的消防车打头阵,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车辆跟人员。 县里的支援终於到了。 此刻天也彻底晴了,朝阳从东方升起,充满希望的金色阳光洒在河堤上,给这场艰苦的战役画上了一个明亮的句號。 带队过来的人正是盘县常务副县长胡凯。 他穿著崭新的雨衣跟一尘不染的胶靴,里面是挺括的黑衬衫外加西装裤。 身后的联络员石文军撑著伞,帮他遮挡著根本不存在的雨滴。 县政府的其他干部们也来了不少,一水的雨衣胶靴打扮,手上还拿著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胡常务的指示。 这些人个个精神饱满,与河堤上那些疲惫不堪的抗洪勇士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县里抢险办,防洪办等专业机构的人到了现场,李砚舟组织的草台班子自然也就散了。 一帮蓬头垢面的抗洪勇士刚要下去吃饭休息,却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工作人员拦住:“等等,胡常务要来和你们握手,进行慰问!” 胡凯也带了记者过来,不过是盘县日报的新闻记者。 他在一群干部和记者们的簇拥下,一个呼吸就衝上了本就不高的河堤,展现了其军转干部强大的身体素质。 此举引来大批叫好声,尤其是来自县里干部们的掌声格外热烈。 埡口乡党委书记卢友望见状,屁顛屁顛就跑了过去。 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跟胡常务问起好来:“胡常务您可算来了!我们...我们差点就守不住了啊!” 他这副淒悽惨惨的模样,仿佛被拐妇女找到了政府,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乡民们还有埡口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则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 他们太累了,连最基本的面部表情都做不出来,甚至有些人已经靠著堤坝睡著了。 胡凯先是亲自拿著铁杴往石料堆里铲了一铁杴沙土,盘县日报的记者们“噼里啪啦”拍了一通照片。 然后两个戴著安全帽的防洪办干部在胡常务面前展开一张防洪部署图。 胡常务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图,做指点江山状。 记者们纷纷蹲的蹲,趴的趴,以最佳角度记录下胡常务的勃勃英姿。 等胡常务拍完“定妆照”后,李砚舟这才带著联络员李俊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有些蹣跚,满身泥泞,与胡凯的光鲜形成鲜明对比。 胡凯见状,立马用双手抓住李砚舟的左手,使劲摇了摇。 然后当著记者的面声情並茂的说:“李县长,辛苦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不辱使命的完成了!我代表埡口乡全乡百姓感谢你!!!” 咔嚓咔嚓咔嚓...又是一阵照相机快门的声音响起。 李砚舟脸上没有丝毫埋怨的表情,主动衝著记者们的镜头说道:“还是要感谢县里领导的支持,多亏了胡常务部署得当,要不然我早就抓了瞎。” 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听不出任何讽刺的意味。 听见这话,胡凯那张四方脸都快笑成圆形,使劲摇了摇李砚舟的手,说道:“李县长,是你无私的奉献,不怕艰难险阻才完成了这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语气真诚无比,仿佛整场抢险救灾真的是在他的英明指挥下完成的一般。 李砚舟配合著胡凯冲镜头微笑,忽然凑过去將救灾时许诺过徵调乡民,给他们高工资的事情讲了。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毕竟那些乡民是冒著生命危险前来帮忙的,不能让他们白白付出。 胡凯连连点头,大方的回答道:“没问题,肯定没问题,全都县里出,这件事我亲自向上头匯报! 不光要奖励金钱,还得通报表扬,乡里救灾有功的同志,一定要大大的奖励!” 李砚舟放心的点点头,这才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几个小时前还凶险无比的河堤沿岸。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李俊赶忙上前进行搀扶。 下了河堤,一辆猎豹越野车开了过来。 司机刘强东跳下车,主动替李砚舟拉开车门。 李砚舟迅速钻进后座,看都没看身后奋战了一夜的“阵地”哪怕半眼。 屁股刚一接触到柔软的椅子,整个人就舒服的陷了进去。 刘强东迅速驱车离开,副驾上的李俊则满脸义愤填膺。 憋了老半天,还是不解的问道:“李县长,这次抗险救灾明明就是咱们的功劳。 是您临危不乱,合理调配人手,这才阻止了这场灾害,他胡常务凭啥来摘桃子?” 李俊脸上的表情不服不忿,正在开车的刘强东侧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老刘並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闷头开车。 李砚舟没搭理李俊,闭著双眼,抱著膀子闭目养神,鼻间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忙了半天外加一夜,实在是太累了!此刻终於能够放鬆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李俊见领导没搭理自己,於是气鼓鼓的回过头。 可想来想去,还是过不去自己那关。 沉不住气的他,再次回望后座上的李砚舟,继续说道:“李县长,这口气您难道就这么忍了吗? 您吃了亏出了力,让胡常务那帮人去摘桃子抢功劳?” 李砚舟缓缓睁开眼,就见李俊正义愤填膺的看著自己。 他苦笑道:“小李,你太激动了,这可不是一名优秀联络员该有的素质。” 李俊闻言,那张白净的脸顿时憋的通红,他意识到自己说话没经过大脑。 但还是执拗的说:“李县长,我...我只是为您抱屈,觉得这样不公平。” 李砚舟忽然笑了,和蔼的说:“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放心,谁有功谁有过,领导自然会分辨。”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小李啊,这次你的表现不错,非常尽职尽责,我会替你通报的。” 李俊一喜,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 他才刚进入县政府秘书办没多久,如果这个时候就有通报表扬,对日后仕途的发展好处太大了。 李俊心中美滋滋的,暗道跟著李县长果然是对的。 忽然,李砚舟询问道:“对了,那个市里来的女记者去了哪?就是那个叫宋..宋佳的。” 李俊想了想,说:“他们应该已经回乡里了。” 李砚舟点点头,然后吩咐道:“小李,待会儿你去找找埡口乡派出所的王磊所长,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让他给你派两个协警。” “派协警给我?”李俊一头雾水,稚嫩的脸上全是迷茫之色,根本不清楚领导此举意欲何为。 越野车很快驶入埡口乡政府大院,李砚舟在李俊的搀扶下下了车。 乡政府里人来人往,各级干部都在忙碌著灾后的各项工作。 见到李砚舟回来,许多人投来敬佩的目光,但也有一些人眼神闪烁,似乎在躲避什么。 李砚舟对李俊说:“你先去办事吧,我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是!”李俊不情愿的答应一声,转身向派出所方向走去。 李砚舟看著李俊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简单但整洁。 他慢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乡政府大院,心中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官场如战场,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有能力,而是谁更懂得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的选择。 李砚舟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年,看似无欲无求,实则一直在观察跟学习。 而现在,或许是时候让有些人知道,他李砚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李砚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23章 硬吃闭门羹 周五上午是个久违的大晴天。 江州市金桥区,城市商业银行大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陈梅穿著一身精致的职业装,踩著高跟鞋,昂首挺胸的走进银行大厅。 她早就打听到曲行长今天早上有个会议,要在银行大楼开。 所以特意选择会议开始前一小时到达,为的就是能够堵住对方。 “你好,我找曲行长。”陈梅对前台小姐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前台小姐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公式化的回答:“请问有预约吗?” 陈梅保持著优雅的姿態:“没有预约,但我有急事,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市財政局的陈梅找他。” “市財政局?”前台小姐眼神迟疑了一下,態度立马变的恭敬起来:“早上好陈小姐,因为我是新来的,对於业务不是很熟悉,要不您先稍微等等,我去问问?” 陈梅点点头,没说话,高傲表情却已经充斥在了整张脸上。 市財政局是什么单位?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商业银行能够怠慢的? 前台小姐慌忙进了后面的办公室,大约隔了五分钟才重新出来。 与刚才恭敬的表情不同,此刻再次恢復了那种公式化的態度:“对不起女士,曲行长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要不你改天再来?” 陈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真的有急事,只需要占用曲行长十分钟时间。” “抱歉,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曲行长真的没时间接待。”前台小姐的语气虽然礼貌,但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不耐烦。 陈梅怎么可能死心,要知道以前那曲行长对自己啥態度? 恨不得当成一奶同胞的亲妹子对待。 陈梅有五万块的私房钱就存在商业银行。 逢年过节都会收到大额储蓄用户才有的银行礼物。 什么高压锅、电饭煲、电热毯等等大牌子的生活用品,堆在家里用都用不完。 现在可好,居然让个新来的新兵蛋子將自己拒之门外。 別说亲妹子,就是表妹,商k里的野妹子都不如。 陈梅一肚子火,二话不说直接坐在大厅的等候区:“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到曲行长有空为止。”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陈梅看著来来往往的银行客户,心里越来越焦躁。 期间她好几次上前询问,都被工作人员以各种理由推脱。 终於,在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梅看到曲行长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准备外出,大概率是会议开完了。 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曲行长您好,我是小梅呀,市財政局的小梅!”她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曲行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头髮梳的一丝不苟,身上西装笔挺皮鞋鋥亮。 他停下脚步,打量了陈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陈女士有事?” 听到这个称呼,陈梅整个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关係挺融洽的啊,要不然存区区五万块怎么可能成为商业银行的大客户? 陈梅压低声音说道:“曲行长...曲大哥,你咋装不认识我呢?我小梅啊,李砚舟的老婆!” 曲行长深吸一口气:“有啥事你就说吧,能办的我办,不过我丑话说前头,那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办不到!” 见对方的態度总算软和下来,陈梅艷丽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高兴的笑容。 赶忙將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曲行长,我这次来是想谈谈我大哥陈建斌的贷款问题。 他在贵行有一笔贷款期限还没到就被你们银行的人催,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希望您能通融通融。” 曲行长呵呵一笑,立即打起了官腔:“哎呀,贷款的事情都是有规章制度的,我们银行也得按规矩办事啊。 肯定是陈总的风控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既然陈女士亲自来了,我会让信贷部再评估评估。” 他话说的漂亮,但明显是在打太极,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承诺。 陈梅还想再说什么,曲行长已经看了看手錶:“不好意思啊陈女士,我在支行还有个重要会议,咱改天再聊。”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银行本部,留下陈梅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离开银行后,陈梅立刻给大哥陈建斌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陈建斌带著哭腔的声音:“梅梅,怎么样?曲行长答应延期了吗?” 陈梅嘆了口气:“哥,曲行长那边打太极,没给准话。” 电话那头的陈建斌顿时慌了:“那怎么办啊梅梅?这笔贷款要是还不上,我的公司就要垮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就三百万,只要三百万就能渡过这个难关!” 听到三百万的字眼,陈梅整个人都傻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2009年。 江州市的房价也才六千出头,最中心的金桥、望江、汉昌、坊湖四区的房子不过七千。 就这还是奥运过后城市房价普涨的结果。 陈梅为难的说:“哥,我哪来的三百万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再说了,我听妈说你的贷款不是只有一百万吗?” 陈建斌声音颤抖的解释道:“在城市商业银行的確只贷了一百万。 可...可我把这笔钱分成了三份,按照先给三成预付款的模式买了三百万的建材。 本以为奥运过后咱江州的家装业会红火起来,哪晓得...哪晓得装修市场跟去年一样呀...” 说到这,陈建斌的声音近乎哀求起来:“梅梅,求你了,你就再帮哥这一次吧! 你不是认识工商业银行的高志远吗?他现在混的也挺不错,是支行的信贷部经理。 他以前不是追过你吗?你去求求他,说不定他能帮忙。 只要他肯贷款给我,我保证在半年內把这批建材倒腾出去。 到时候...到时候哥给你换个甲壳虫,把你那破飞度给扔了!” 陈梅握著手机,修长白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高志远,李砚舟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都在学生会任职,现在已经是工商业银行贷款部的经理。 当年的高志远的確追求过她这个小学妹,只不过陈梅当时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了李砚舟。 甚至在心中觉得高志远是条癩蛤蟆,想吃高高在上的天鹅肉。 现在自己这只天鹅难不成要紆尊降贵,主动去招惹一只癩蛤蟆? 犹豫再三,陈梅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我试试看。” 第24章 只有李砚舟那种傻子才会要你! 掛断电话后,陈梅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里高志远的手机號码。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个號码还能不能打通。 幸运的是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请问是高志远先生吗,我...是我...陈梅。”陈梅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动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哟,这不是我们当年的校花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梅强忍著不適,娇声道:“志远,这么多年没见,想和你敘敘旧,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 高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好啊,正好我今天下午有空,就约在金融街那家星巴克吧。” 下午两点,陈梅提前十分钟到达咖啡厅,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精心打扮过,穿著一条显身材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容。 想要重新唤起高志远对自己的好感。 高志远准时到达,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 与记忆中那个书呆子气的学生会副会长形象判若两人。 “志远,这里!”陈梅起身挥手示意,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高志远走过来,在陈梅对面坐下,先是打量了她一番。 隨即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陈梅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魅力攻势起效了。 她撩了撩润洁的发梢,娇声道:“志远你真会说话!看来还是社会锻炼人哦,如果你以前也这么会讲话...” “会怎么?如果我以前也这么会讲话,你是不是就选我而不选李砚舟了?”高志远伸长脖子,看样子是被陈梅的话给勾起了兴趣。 陈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往后缩了缩身子,柔声道:“你真討厌,咱都一把年纪了,还总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嘛,我...我闺女都上高中了!” “可你还是这么光艷照人呀...”高志远坐回椅子上,双手摊了摊。 不得不说陈梅的魅力是毋庸置疑的,快四十岁的人了,脸上居然连一条皱纹都没有。 皮肤紧致,洁白细嫩,身材匀称高挑,穿衣更是得体高贵。 这得益於常年的养尊处优,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烦恼。 如果换做普通已婚妇女,就算天资极棒,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孩子跟家庭生活的消磨下,也会显露疲態。 老款奥迪a8虽然老了,那也是顶级豪华车。 陈梅见高志远对自己依然如此热络,心中一阵高兴,索性將此次的目的说了出来。 “其实今天找你,是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高志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忽然变的锐利起来:“哦?什么事能让我们的校花大人亲自来找我?” 陈梅故作忧愁的嘆了口气:“是我大哥陈建斌的事情,他的建材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在城市商业银行有一笔贷款快要到期了。 你看能不能帮帮忙,在你们工商业银行贷一笔三百万的款子帮他渡过难关?” 高志远闻言,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明显的嘲讽:“陈建斌?就是那个打著李砚舟旗號在盘县接工程的陈建斌?” 陈梅愣了一下,没想到高志远会这么说:“志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志远放下咖啡杯,眼神逐渐变的冰冷:“陈梅,你以为你那个大哥是什么正经商人?他的建材公司要不是靠著李砚舟的关係,怎么可能在盘县接到那么多工程?” 他顿了顿,继续嘲讽道:“还有你那个弟弟陈建文,简直就是个废物!每天吃喝玩乐,最基础的业务都谈不清楚!” 陈梅尷尬的笑道:“我弟弟陈建文是有点不著调,我回家说他,好好的教育他,志远,建文他是不是哪得罪过你?” 高志远冷笑一声:“他还没这个资格得罪我!你以为你那大哥是做生意的材料? 他比你弟弟还要废物!你弟弟起码不害人,陈建斌那坏种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早他妈就在江州的建材行业里臭了名声!” 陈梅都听傻了,这些情况她从未听过。 在她印象中,大哥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弟弟虽然爱玩但也没什么大毛病。 高志远看著陈梅震惊的表情,继续针锋相对道:“陈梅,你跟李砚舟离婚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陈梅满脸诧异,整个人显的极度慌乱。 高志远撇撇嘴说:“体制內的小道消息传的是最快的! 我说你陈梅为人这么势利,咋李砚舟这棵参天大树都要劈了? 是傍上了级別更高的国家干部?不对呀,现在的干部都喜欢十八九岁的女大学生。 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老帮菜?你再过两年都要绝经了吧...” 本以为高志远是自己的爱慕者,哪晓得对方居然还记恨当年的事情。 陈梅被骂的满脸委屈,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才没有!你污...污衊我...我...” “你不势利?还是你没傍上大领导?”高志远毫不留情的打断道。 “当年你选李砚舟不选我,不就是他当上了国家干部么?操! 你以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神?哼,也只有李砚舟那种傻子才会要你。”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当年李砚舟刚进黄州市政府,很快就得到了黄州市委书记的赏识。 书记甚至想招揽他为上门女婿,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但这小子傻啊,只喜欢你这样的庸脂俗粉,硬是拒绝了这门亲事。 错过了当市委书记家女婿的天赐良机!” 高志远说完,冷笑著站起身,往桌子上扔下一张百元钞票:“咖啡我请了!至於贷款的事,告诉你哥,別再白日做梦了。 我们银行不会给信誉不良的人放贷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咖啡厅,留下陈梅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原地。 陈梅的大脑已经彻底短路,高志远的话像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万万没有料到,李砚舟居然如此珍爱自己,就连攀上市委书记家高枝的机会都给放弃了。 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对李砚舟的种种嫌弃跟抱怨,陈梅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跟后悔。 她一直认为是自己下嫁了,受了委屈,却不知道李砚舟为了她放弃了多么宝贵的机会。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陈梅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离婚那天,李砚舟平静的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的模样。 那时她还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自己,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被伤透心后的绝望。 “砚舟...我对不起你...”陈梅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是一个副县长夫人的头衔跟隨之而来的特权。 而是一个真正爱她,愿意为她牺牲一切的男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陈梅微微颤抖的肩头,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悔恨的內心。 第25章 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埡口乡招待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內,宋佳和摄影师老白正兴奋地整理著此次的拍摄素材。 窗外,雨后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房间,映照著两人激动的面容。 “老白,你看这段!”宋佳指著摄像机的回放画面:“李县长亲自扛沙袋的镜头,还有他站在堤坝上指挥若定的样子,这些画面太珍贵了!” 老白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指在设备上熟练操作:“我在江州四台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拍到如此真实的一线抗洪画面。 这段要是播出去,绝对能引起轰动。” 宋佳眼中闪著光:“这次埡口乡的水灾报导,不仅要展现灾情,更要突出基层干部的责任跟担当。 我相信这期的《江州纪实》一定能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两人正討论的起劲,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佳与老白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老白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两名穿著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察。 “请问你们是市里来的记者吗?”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询问,目光警惕的在房间內扫视一圈。 老白点点头:“是的,我们是江州电视台的,来报导埡口乡的抗洪情况。”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个直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摄像设备上。 宋佳站起身,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年长警察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拍摄设备,语气威严的道:“有群眾举报,称被你们偷拍侵犯了肖像权。 请配合我们调查,暂时不能离开招待所。” “偷拍?”老白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们是正规新闻採访,全程都有上级单位授权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说了,哪个乡民法律意识这么强?居然还知道肖像权这种事?” 盘县不富裕,埡口乡更是穷县中的穷乡,乡里青壮年稀少,多是留守儿童或者老人妇女。 识字率达到国家乡镇平均標准都悬,居然会有人討论肖像权这种事情。 谁都不是傻子,面前这两个穿制服的显然就是来找茬的啊! 年轻警察冷哼一声:“有没有偷拍,等我们检查设备就知道了。” 宋佳心中一沉,她注意到两名警察肩膀上的標誌並非正式的警徽,而是写著“协警”二字。 这一发现让她顿时警觉起来。 “二位同志,能否出示一下你们的警官证?”宋佳保持著冷静,同时將自己的记者证亮了出来:“我是江州电视台《江州纪实》栏目的首席记者宋佳。” 两名协警明显愣了一下,年长的那位支吾道:“我们的证件在派出所,现在主要是请你们配合调查。” 宋佳心中瞭然,这分明是有人想阻挠他们的报导。 她冷笑道:“按照《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规定,新闻记者依法从事新闻採访活动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扰、阻挠。 你们如果是正式警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年轻协警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少废话!赶紧把拍摄的资料交出来!” 见两人这副蹩脚的模样,宋佳讥讽的说道:“你们不是警察,而是协警!协警是没有有独立执法权! 说!谁指使你们来欺骗我们的?” 年轻协警被当场拆穿西洋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慌乱中口不择言道:“我们是哑口乡派出所的,你给我把在乡里非法拍摄领导的影像资料交出来!” 这一下就说漏了嘴,宋佳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怒道:“好啊!是乡委书记卢友望派你们过来的吧?” 年轻协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毕竟是市里来的记者,还是电视台的。 在普通老百姓眼中,电视台那不就是政府么? 年长的协警见状,暗道不妙,连忙上前打著圆场:“宋记者,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你们协警没有执法权!没有权力让我们配合调查!”宋佳態度坚决无比。 就在这时,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李俊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他看到房间內僵持不下的情形,表情复杂的看了宋佳一眼。 “李秘书?”宋佳惊讶的看著他,隨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安排的?” 李俊有些心虚,巧妙的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生硬的说:“埡口乡目前处於特殊时期,所有新闻报导必须经过审核,请你理解!” “让我理解?”宋佳被气的浑身发抖:“我理解什么?理解你们想要掩盖真相?理解李大县长前脚在堤坝上装模作样,后脚就派人来抢新闻记者豁出性命的拍摄救灾素材?” 老白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宋佳,好言提醒道:“小宋,冷静点,不可以这么说领导!” 宋佳一把甩开老白的手,指著李俊的鼻子怒骂:“我还以为李砚舟是什么为民请命的好官,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官官相护,想要帮著乡委书记卢友望掩盖他失职的真相!想要掩盖埡口乡防汛不力的真相!” 李俊被骂的面红耳赤,但他记得李砚舟的叮嘱,硬著头皮说:“宋记者,请不要让我为难。 把存储卡交出来,你们可以安全离开。” “如果我不交呢?”宋佳倔强的昂起脑袋。 李俊深吸一口气,也不搭话,而是扭头冲两名协警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即会意,上前就要抢夺被护住的摄像机。 “你们敢!”宋佳上前一步,態度强硬的说:“这些都是国家財產!你们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老白怕宋佳吃亏,嘴里还打著圆场呢:“同志,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体制內的,何必闹成这样呢?” 但两名协警已经动手,年轻的那个一把抢过老白手中的摄像机,年长的则去夺宋佳护著的相机。 推搡间,宋佳被撞倒在床上,老白也被轻而易举的制服。 李俊看著这一幕,內心十分挣扎。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县长要这么做,这些报导明明对李县长有利啊。 “李秘书,拿到了。”年轻协警將几张存储卡递给李俊。 李俊接过存储卡,看著床上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宋佳,心中一阵愧疚。 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带著两名协警匆匆离开。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宋佳终於忍不住,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老白整理著被扯乱的衣服,嘆息道:“小宋,算了吧,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宋佳猛的抬起头,擦乾俏脸上的眼泪,眼中闪烁著倔强的光芒:“不,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突然跳下床,从行李箱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存储卡。 得意的在老白面前晃了晃:“他们拿走的只是备用卡,真正重要的內容在这里!” 第26章 陈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老白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什么时候...” 宋佳冷笑:“在堤坝上的时候,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我把相机里的核心素材备份到了这张卡上,刚才交给他们的只是部分无关紧要的內容。 只可惜你的那份我没来得及做备份,这帮恶人,简直无法无天!” 老白既佩服又担忧:“可是小宋,这样做太危险了,要是被他们发现...” “当记者第一天我就向拉塞尔宣过誓,不畏强权追求真理,忠实报导新闻真相!” 宋佳无比坚定的说:“李砚舟越是想掩盖什么,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我一定要把事实公之於眾。” 她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已经恢復平静的金河,思绪万千。 这次埡口乡之行,让她看到了基层干部真实的工作状態,也见识到了官场中的明爭暗斗。 “老白,你觉得李县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宋佳突然问道,脑海里竟全是对方在破损堤坝上英勇斗爭的场面。 就这样一个为了保护老百姓而豁出性命的人,怎么可能指使手下人干出刚才那种事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也太割裂,太令人费解了! 老白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才道:“说实在的,在堤坝上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官。 可是...可是现在...我也说不清了。” 宋佳点点头:“我也一样,但是我相信,真相永远不会被完全掩盖。 既然他们如此害怕我们的报导,说明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小心翼翼的將存储卡收好,开始整理行李:“走吧,我们立刻回江州向台里领导说明清楚状况,一定要將拍摄到的资料公之於眾。 哼...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呢!” ................ 陈梅失魂落魄的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是客厅里一大家子人期待的目光。 父亲陈建国、母亲张爱珍、大哥陈建斌、大嫂曼红、弟弟陈建文,全都齐刷刷的看著她,仿佛她是救世主一般。 “梅梅,怎么样?贷款的事情有眉目了吗?”陈建斌第一个衝上来,態度急切的问道。 陈梅表情机械的摇了摇头:“高志远那边...不肯通融。”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什么?”张爱珍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的问:“你是不是没好好跟人家说?还是你根本就没尽力?” 陈梅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到此刻还处在深深的后悔与愧疚之中。 高志远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迴荡:“李砚舟为了你,放弃了黄州市委书记家的闺女!”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 难道自己的决策真的错了? 难道自己拋弃了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男人? 陈梅在心中不停质问自己,眼神空洞且无神。 张爱珍见闺女神游天外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陈梅!我跟你说话呢!你大哥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 见陈梅依旧没有反应,张爱珍开始道德绑架起来:“梅梅,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你大哥小时候最疼你了,记得你七岁那年,被老屋胡同口的张胖子欺负。 是你大哥不顾体型差距衝过去替你出头的,结果被张胖子打的鼻青脸肿。” “还有你上初中时被班上的男生骚扰,也是你大哥天天接送你放学。 这些你都忘了吗?现在你大哥有难处,你就这个態度?你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陈建斌也配合著母亲,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算了妈,梅梅可能也有她的难处。 我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一直指望妹妹呀。” 这话看似体谅,实则更加刺激了陈梅的愧疚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只见李佳润背著书包,低著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走了进来。 陈梅见状,暂时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拦住女儿关切的问道:“佳润,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当李佳润抬起脑袋时,她白皙细嫩的脸颊上,有著明显的两道泪痕。 陈家人全都看傻了,陈建斌第一个怒道:“佳润,是不是学校有哪个不开眼的小畜生欺负你了?告诉大舅,大舅带人去找他麻烦!” 陈建文也凑过来:“是不是那种专门混黑网吧的小黄毛?这帮小崽子最无法无天了!小舅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见两人气势汹汹的模样,陈梅喝了一声“都住嘴”。 然后心疼的看向闺女:“佳润,你跟妈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佳润泪眼婆娑的哭诉道:“郭主任把我班长的职位给了邵依依,还当著全班所有同学的面批评我,说我没有邵依依有同理心! 不懂得团结,不懂集体,不会帮助同学,没资格当这个班长...” 说完,李佳润就一头衝进了臥房,“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陈梅见女儿哭的如此悽惨,哪还有心思管大哥贷款的事情,提著小包就跟了进去。 陈建斌见状还想阻拦,旁边的陈建国冲他摆摆手说:“算了,梅梅她也尽力了,她一妇道人家,上哪跟你弄这几百万的贷款啊!” “爸,现在商业银行催的紧,如果再让他们继续催下去,那些材料供应商肯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一窝蜂来我公司討要帐款,那个时候才是我的末日呀!”陈建斌悔恨的直拍大腿。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晓得,別以为我啥事都指望梅梅,这两天我跑银行腿都快跑断了,不信你们问曼红。” 曼红本来在擦新弄的美甲,闻言认真的点点头:“爸妈,建斌他脚上都磨了好几个大水泡,昨天晚上我给他挑破上药,疼的他直冒冷汗呢。” 陈建斌一摆手:“这些就不提了。主要是那份侮辱呀,憋屈! 他妈的,那帮银行的经理主管,以前见到我一口一个陈总的喊著,都赶著给我贷款送钱,生怕我不拿不接。 现在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躲都来不及啊!!!” 旁边的陈建文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以前是人李县长的大舅子,现在是前任大舅子,人家当然不会买你的帐。” 这一句话搞的陈家客厅內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大傢伙心里都不好受,自从陈梅跟李砚舟离婚后,陈家就不受待见了,以往的人脉关係好像一夜之间全都蒸发了似的。 一个小小的副处级,一个在位置上十多年都不动的县级干部,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张爱珍唉声嘆气道:“那財政局管后勤的听说你妹跟李砚舟离了婚,到手的房改房没了,体育中心的卡也给停了。 我以前去街道居委会,那主任见到我跟见到老佛爷似的,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咋了,半个笑脸都没有!” 陈建斌气的脸都红了,一拍茶几怒道:“他妈的,这帮势利眼,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 就在一家人愁云惨澹之际,陈建国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棉纺厂老厂长的儿子在盘县埡口乡政府工作,管的就是住建那摊子事儿。 前些天埡口乡不是遭了灾么?那房子被水冲了,自然要重盖呀,绝对可以帮建斌把手里的建材处理掉啊!” 陈建斌双眼一亮,顿觉这招管用,立马开始拍父亲陈建国的马屁:“爸,您真是咱们家的智多星!这主意太好了!薑还是老的辣啊!” 陈建国被夸的飘飘然,开始对家里人吹牛逼:“那是,老厂长对我相当客气,以前总去体育中心打门球,我们还经常搭档呢。 要不是去年他腿摔了,我们现在还每周见面。” “爸,那您赶紧联繫联繫老厂长唄!”陈建斌急切的催促道。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我打电话给老厂长,他肯定会卖我这个面子。 不过建斌啊,你可不能狮子大张口,建材价格要合適,还得给老厂长儿子好处! 现在这世道,没点好处谁给你办事?” 陈建斌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可能不答应,立刻拍著胸脯保证:“爸您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至於老厂长儿子那边,我肯定亏待不了他!只要能把这批积压的建材处理掉,让我喘过这口气,什么都好说!” 陈建国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戴上,然后郑重其事的翻找日历牌上的通讯录里的號码。 全家人屏息凝神,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电话上。 而此时在臥室里,陈梅正抱著哭泣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听著外面父亲和哥哥的对话,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曾几何时,她陈家何须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人? 这一切的变化,貌似都源於她那个衝动的决定... “妈,你说爸爸他会回来吗?”李佳润突然抬起头,泪眼汪汪的问道。 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剑,直刺陈梅的心臟。 她张了张嘴,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陈建国兴奋的声音:“通了通了!老厂长接电话了!” 陈梅抱著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父亲的这个电话能否解决哥哥的危机,但她清楚地意识到,失去李砚舟后,陈家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第27章 问责善后…县政府会议 县政府大会议室里,空调冷风嘶嘶的吹著,却吹不散满屋子的凝重氛围。 长条红木会议桌被擦的油光鋥亮,上面堆放著半尺高的埡口乡洪灾材料。 照片里是被泡烂的房屋、漂浮著的家畜、淤在烂泥里的庄稼。 还有被毁坏的公路,以及受灾群眾比苦瓜还要苦几分的脸庞。 看的人心里直发沉。 县委书记杨新民坐在主位,他穿著深灰色的夹克衫,配合著不苟言笑的表情。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沿,那“篤篤”的声音让在场所有领导干部都不敢隨意吭声。 气氛显的格外严肃。 杨新民扫了眼底下端坐的干部们,目光最后停在常务副县长胡凯脸上,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同志们,今天召开紧急会议,主要是研究埡口乡洪灾的处置和善后工作,首先请胡凯同志匯报一下基本情况。” 胡凯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资料,声音洪亮的道:“三天前那场特大暴雨,金河埡口段防汛堤泄露。 经过统计有五个行政村受灾,目前落实的是死亡3人,失踪1人,受灾群眾一共1227人,直接经济损失达1.3个亿。” 杨新民表情沉痛的点点头,语气坚决道:“这么大的事,咱们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得给组织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专职副书记廖国强“啪”的放下钢笔。 身体往前倾了倾,双眼直勾勾盯著胡凯,语气愤怒的道:“杨书记说的对! 可有些同志在救灾初期的表现,实在配不上『父母官』这三个字!” 眾人一阵譁然,谁也没有想到廖国强会如此刚硬。 廖书记横眉冷对的质问道:“胡常务,我倒要问问你,洪灾那天夜里,埡口乡政府早就打著电话求援了吧? 你身为当时县政府的主要责任人,为什么拖到第二天清早才带著支援赶过去? 要是县里的支援早点到,那死亡的三名受害者,还有那个王鲁村失踪的老人是不是还有希望活著?” 胡凯的脸“腾”的就红了,攥著保温杯的手指一阵泛白,急忙辩解道:“廖书记,当时全县都紧张! 除了埡口乡,周边的三个乡镇也在告急,我得统筹调配! 支援慢了是因为乡道老公路塌方,车队绕路才耽误的,这能怪同志们吗? 大傢伙可是一夜都没合眼,两天时间整体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这话也没说错,当暴雨来临,县里就开始紧急动员起来,胡凯一直在县政府內坐镇调兵遣將。 只不过他的“速度”实在是不快,调兵遣將了整整大半个夜晚,这才让县里的支援抵达前线王鲁村。 廖国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吃这套说辞,阴阳怪气的说:“那人家李副县长呢? 带著埡口乡政府的人直接扎进灾区,几十个小时没合眼,没吃饭。 亲自坐镇一线进行指挥,利用有限的资源將王鲁村的老人孩子全都安全疏散出来! 安置点里泡麵、床铺、棉被、饮用水、消毒水样样齐全,甚至连乡政府食堂的灶台都搭建了起来。 当地老百姓都给李县长竖大拇指啊! 杨书记,我建议必须给李砚舟同志记功表扬!而某些同志应该进行严肃批评!” 这话像巴掌似的甩在胡凯脸上,他气的腮帮子直抖,却不敢再回嘴了。 廖国强是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真要在干部考核上给穿小鞋,此刻的他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既然要拿著防汛堤大做文章,那就得担著支援不及时的责任。 胡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现在被攻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李砚舟缓缓站起身。 他穿著件白色衬衫,袖口很隨意的卷到小臂位置,露出几道抗洪救灾时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廖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事罢了。 救灾工作能顺利推进,全靠县政府的后方支援。 当时我在前线缺装载机,还是通过胡常务的关係联络到的新九集团。 人以最快速度送来了好几台大马力的装载机,还有专业的工人帮忙。 要不是他们,河道不可能堵的那么及时。 事后王鲁村的安置工作也是在胡常务的统筹下顺利展开的。 民政、卫生、农业部门通力配合,將政府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县里的支援,我一个人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呀。” 李砚舟是县府有名的“老好人”,兼具温良恭俭让的特质,他能这么发言,大傢伙早就习以为常。 即便有些拆廖国强台的嫌疑,他也只是微微冷了冷脸。 毕竟刚才將李砚舟架起来,只是为了攻击自己的竞爭对手嘛。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之后胡凯脸上的表情明显鬆了一大截。 可这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却让杨新民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个李砚舟,为人做事的確大度,不爭不抢,有担当,看来是时候委以重任了啊! 杨新民心中暗暗想著,清了清嗓子说道:“胡常务,砚舟同志替你说话,不代表你没责任。 救灾不是走过场,下次再出现这种疏漏,我不管你是谁,该批评就批评,该追责就追责!” 毕竟张利民死后整个县政府要靠著胡凯来运转,而且他在程序上没有任何紕漏,当灾害发生时,一切都是按照標准流程去走的。 就算杨新民要揪辫子打棍子,也不能选在这个时候。 胡凯心中一紧,赶紧答应道:“知道了杨书记!我记牢了,下次绝不再犯!” 杨新民摆摆手,话锋一转:“这次灾情十年难遇,我县不少地区都有受灾。 政府方面一定要起到抗洪救灾,积极保护老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作用。 你是常务副县长,一定要扛起这个担子,组织上还是信得过你的!” 这话一经出口,底下人就都明白了。 胡凯是杨书记当年盘县农机厂的子弟兵,嫡系人马! 就算要敲敲打打,原则也不会变,核心权力还是得攥在自己人手里。 杨新民又看向李砚舟:“砚舟同志,你在前线摸爬滚打过,对当地情况熟,就当胡常务好好配合,重点盯紧受灾群眾的生活保障,农田还有水利善后工作,別让老百姓受二茬罪!” “是!杨书记!”李砚舟回答的声音鏗鏘有力。 廖国强撇了撇嘴,没再唱反调,能让李砚舟拿到副手位置,也算没白將他推到前面。 按照胡凯睚眥必报的小人性格,就由著这个正副手打去吧!自己做壁上观即可。 杨书记安排完,又衝著胡凯询问道:“防汛堤缺口的事情,省里来的专家怎么说?” 这就到了追责的环节了,大傢伙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杂音。 胡凯赶忙拿起桌上的专家鑑定报告,隨手翻开,语气也逐渐凝重起来:“杨书记,专家经过实地测量还有多方论证,早上刚得出结论。金河埡口段防汛堤的质量的確是达標的。 但...但是按照最低標准加固的,跟咱们去年上报的『国际三星』安全標准差了一大截。 属於『报高標准、建低標准』,而且堤身设计不合理,迎水面坡度太陡,抗冲刷能力差,加剧了滑坡风险。 这次没能承受住上游洪水,不光建设单位要负责,设计单位也得负连带的责任。” 第28章 重担加身 居然有人在关係民生问题的防汛堤上动手脚,这件事情可就大了。 会议室內的领导干部们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表情,万万没有想到一场自然灾害,居然还能牵扯出贪污腐败来。 主管纪委的书记包小柏本以为今天的会议自己只是打酱油的。 哪晓得绕来绕去,居然来活儿了。 他赶忙插嘴询问道:“谁主持的招投標工作?” 与此同时,杨新民也迫不及待的问:“谁主持的这项工作?”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只不过杨书记的声音更加冷峻罢了。 廖国强见状,立即插嘴道:“杨书记包书记,去年这个项目是我牵的头,前期的资料都是我採集上交的。 不过后来张利民县长將这摊子事接了过去,我只是帮忙引荐了多方设计单位。 最终的招投標工作还是由张县长主持召开的!这一点我想他的联络员小郭,还有参与项目的很多同志都能作证!” 他这么说虽然有点撇清责任的意思,可事实的確如此。 廖国强对於金河埡口段防汛堤的加固项目算的上是问心无愧。 没有任何利益或者人情的牵扯,屁股甚至比新买的案板都要乾净。 他也深信,如果去年由自己主导这项工作,结果绝对会完全不同。 胡凯点点头,接口道:“廖书记说的没错,是前县长张利民。 当时的招投標是他亲自抓的,设计单位也是他拍板定的,现在看来...当时的程序恐怕就有问题。” “砰!”杨新民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被直接震倒,茶水顺著桌沿往下淌。 旁边做会议记录的黄栋樑赶忙放下笔记本,上前將领导的水杯扶起,几名服务人员也快速过来擦拭桌子上的水渍。 杨书记却没管这些,眼睛瞪的通红,怒火几乎要从里面喷出来:“张利民!又是他!给我查!一查到底! 包书记,这件案子你们纪委一定要介入,还有胡常务,你也积极的参与进来。 总之一句话,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官多大,该双开的双开,该抓的抓,下部保底上不封顶!” 包小柏表情凝重的点点头,看杨书记的意思,这是不准备给张利民留面子了,即便对方已经提前“退休”。 胡凯的眼睛则瞬间就亮了,他前面忍辱负重,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利民倒台后,他一直想清掉张的残余势力,这下有了杨书记的尚方宝剑,还有纪委的包书记打配合。 正好放手开干! 想到这,不自觉就看了眼自信满满的廖国强,嘴角略过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腾”的站起身,腰杆子挺得笔直:“请杨书记放心!我一定深挖彻查,绝不姑息!给受灾群眾和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杨新民点点头,语气终於缓和了些,重新接过黄栋樑续的茶水,轻抿一口润润嗓子。 突然看向李砚舟:“砚舟同志,埡口乡的灾后重建工作就交给你负责吧。” “轰!” 底下顿时传来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按惯例,重建该交给主管城建的副县长陈金城啊。 此刻却交给主管农业水利的李砚舟,这显然就是要重用呀。 也难怪,李砚舟在埡口乡的表现实在惊艷,不得不让县里的人刮目相看。 陈金城就坐在李砚舟旁边,脸上没半点不开心,反而悄悄鬆了口气。 他最近忙著金河经济开发区的招商工作,天天陪客商喝酒谈判,脚不沾地。 埡口乡那穷地方,重建又没钱又费力,他才不想沾! “杨书记,我觉得砚舟同志胆大心细有担当,最合適了!”陈金城赶紧开口,笑的一脸真诚:“他刚从灾区回来,情况熟,干劲足。 我这边招商任务重,確实抽不开身,就不跟砚舟抢活了。” 李砚舟立马站起来,掷地有声的说:“谢谢杨书记信任!请书记放心,我一定高標准推进重建,一年內让受灾群眾都住上新房,让埡口乡比灾前更好!” “好,有这股劲就好。”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重建资金我让財政优先保障,你有困难直接找我。” 安排完洪灾的事,杨新民再次转换话头,看向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蒋成:“蒋县长,张利民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蒋成下意识朝胡凯那边看了眼。 胡凯就坐在那里,手指在桌下轻轻点了点,眼神递过来一个“按原计划说”的信號。 蒋成立马定了定神,开口道:“杨书记,案子还在调查,但目前已排除他杀可能。 根据现场痕跡勘查跟尸检报告,张利民和姚红双的確是主动锁上的车门。 只不过二位没有安全常识,不清楚在车库这种密闭的空间內打开空调,会导致车尾排出的一氧化碳会倒灌进入车內。 这起案子属於单纯的意外事故。” “意外?”杨新民皱了皱眉。 “是,纯意外。”蒋成肯定的点头。 听到这话,廖国强心中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早就派遣秘书盯著蒋成了,就怕姓蒋的失了智,在姚红双身上大做文章。 不过张利民的事情闹这么大,听说市委书记都关注了,谅他也不敢用这件事情抨击自己。 事实也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胡凯跟蒋成都没敢利用这件丑闻。 想起那对姦夫淫妇,廖国强就恨的牙根直痒痒。 当初可是姚红双主动向他求的爱,说什么在县政府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的伟岸风度给迷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背地里居然跟张利民有一腿。 张利民生前可是廖国强的同盟,两人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与杨新民的农机厂派相对抗。 一个政治盟友,一个妻子,同时被最亲近的两个人背叛,谁也不清楚廖国强这些天內心深处有多煎熬。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姦夫淫妇死於非命,他自己也迎来竞爭县长位置的机会。 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哼!张利民,老子必须坐上你的位置!”廖国强心中暗暗想著。 这些都是他內心最深处一闪而过的想法,脸上丝毫喜怒哀乐的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死的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一般。 杨新民沉默了几秒,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別再节外生枝了,蒋县长,你把收尾工作做好,儘快给公眾一个合理解释。” “是!杨书记。” “行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杨新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各自的任务都明確了,抓紧落实,每两天向我匯报一次进展,散会!” 眾人纷纷起身,恭送杨新民离开。 胡凯和蒋成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带著隱秘的笑意。 李砚舟拿著重建任务文件,眼神坚定的望向窗外。 埡口乡的重建是块硬骨头,但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29章 选择站队 县委书记办公室內,杨新民站在窗前,望著县委大院里车水马龙的景象。 李砚舟则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著领导的指示。 “砚舟啊,这次埡口乡的重建任务不轻啊。”杨新民缓缓转过身,神色凝重的说道:“县里的財政情况你也清楚,能拨付的资金有限,大部分还得靠你们自己去爭取。” 虽然杨新民在政府会议上夸下海口,让財政部门优先供给埡口乡的重建工作。 但那都只是场面上的官话套话罢了,真要落到实处,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第一难就是受灾的地方不止埡口乡,如果县里全部支持,那就算有金山银海也不够。 如果把重点落在埡口乡,而薄待了其他受灾地区,那当地的基层领导干部会怎么想?怕是要寒心,从而影响团结。 第二难则更加现实了,盘县的財政本就不宽裕。 就拿县委书记杨新民的座驾来说,用的还是前任老书记黎志退休前置办的那辆老款帕萨特。 车龄已经超过十年了,公里数也大的嚇人。 要知道別的县已经给领导换成08奥运款的帕萨特,他杨新民要能力有能力,要资格有资格。 一直没有跟上其他同僚的步伐,还不就是那个“穷”字嘛! 李砚舟无比理解的点点头,说道:“杨书记,我能理解县里的困难,重建工作確实需要多方协调,我会想办法的。” 杨新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砚舟:“这是县里能提供的最大支持了,五百万的重建专项资金,相比於埡口乡的损失,这点钱確实是杯水车薪了。” 要知道去年金河防汛堤的加固工程標底可是近两千万。 现在不光要重新加固河堤,还得安置灾民,修路,修房子,这五百万怕是要变成五千万才够用。 难度不是一点点大,李砚舟顿感肩膀上的压力直线飆升。 不过他还是稳稳的接过文件,快速瀏览后平静的说:“有五百万总比没有强,杨书记您请放心,我会精打细算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同时也要好好计划,看埡口乡还有没有別的出路!” 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如此能够理解自己难处的下属谁能不爱? 以前咋就没有发现呢?杨书记主动走到李砚舟对面的沙发坐下。 语气也变的推心置腹起来:“砚舟啊,你在盘县也十多年了,说实在的,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不愿意融入集体。”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顿,苦笑道:“不对,你跟我家那个不省心的是乒友,也不算独来独往。” 李砚舟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杨新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的盘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张利民的事情还没完,金河防汛工程的问题也要深查。 这个时候啊,需要的是团结一致,共同面对困难。” 他直视李砚舟的眼睛:“我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下来。 盘县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干部。 胡凯能力强,但性格急躁,陈金城是经济学专家,但缺乏魄力。 廖国强算是最沉稳的,但他的时代局限性太强。 你不一样,砚舟,你既有能力又有担当...” 李砚舟听出了杨新民的招揽之意,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与以前不站队的態度截然相反,李砚舟这次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杨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李砚舟神色坚定:“我愿意在您的领导下,为盘县的经济发展贡献微薄的力量。” 杨新民脸上终於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好!有你这个承诺我就放心了。 重建工作遇到什么政策上的困难,直接向我匯报,我会全力支持你。” 杨新民以前並不是没有发现李砚舟身上的闪光点。 李砚舟跟他儿子是乒友,经常上门吃杨新民妻子金凤弄的热饭热菜。 杨新民早就注意到他了,可多年以来好几次投出的橄欖枝李砚舟都没有主动去接。 所以杨新民早就放弃了,毕竟麾下猛將如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现在县里的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利民意外死亡,导致胡凯有了成为县长,独立自主的希望。 这次埡口乡的洪灾无疑给杨新民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让他內心深处开始忌惮胡凯,甚至是副县长蒋成。 所以迫不及待的向李砚舟投去橄欖枝,企图扶持一个能与之抗衡的角色,以此达到他制衡局面的目的。 ....... 与此同时,在江州市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建斌早早来到预订的包间,不安的等待著郝涛的到来。 这位棉纺厂老厂长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埡口乡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 这次埡口乡遭遇洪灾,根据新闻报导,不少房屋公路被毁。 到时候肯定是要进行重建的,必须用到基础建材,如果能够打通这条路子,別说偿还银行的贷款了,就是大赚一笔也不成问题。 “陈建斌是吧?等久了吧?”郝涛推门而入,四十出头的年纪,微微发福的身材,穿著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表。 陈建斌赶紧起身相迎:“郝主任客气了,我也刚到。” 两人落座后,郝涛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菜跟酒。 然后才斜眼看著陈建斌:“说实话,要不是我父亲再三叮嘱,我今天还真不会来。 你也知道,我们埡口乡现在准备灾后重建,不知道多少建材商盯著这块肥肉呢。” 陈建斌强压著心中的不快,陪著笑脸:“郝主任说的是,这次真是麻烦您了,我们公司的建材质量有保证,价格也可以商量...” 郝涛打断他,语气轻蔑:“价格?现在是我给你机会,不是你给我讲条件的时候。 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是我爸老部下的份上,这种好事哪轮的到你?” 陈建斌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如果换做以前,妹妹陈梅还没和李砚舟离婚,像郝涛这种副科级的小干部,见到自己都是点头哈腰的,哪敢这样说话? 可现在却是倒反天罡过来,妈的,简直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陈建斌心中暗暗想著,恨不得將对面的郝涛祖宗三辈都骂了一遍。 面上却是一副恭顺无比的模样,装的比孙子还要孙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郝涛郝主任越发傲慢,言语间充满了对陈建斌的轻视。 陈建斌终於忍不住,借著酒意吹牛逼道:“郝主任,实不相瞒,我妹夫是盘县的李砚舟副县长,也不知道他去没去受灾地区指导工作!” 这话一出,郝涛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什...什么?李县长是您妹夫?” 陈建斌看到郝涛的反应,心中一阵快意。 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是啊,不过这是家事,我一般不对外人说,毕竟是干部家属嘛,这点忌讳还是有的,免得被外面的人说閒话!” 郝涛的態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给陈建斌斟酒,语气也变的极其谦卑:“陈总您看这事闹的,您怎么不早说呢?李县长可是我们埡口乡的大恩人,这次抢险救灾全靠他指挥得当。” 他凑近陈建斌,压低声音问道:“不瞒您说,重建工作的具体事宜,正是李副县长直接分管的,您既然有这层关係,早该告诉我嘛!” 话虽如此,郝涛还是带著几分警惕的,正仔细观察对方表情,以防假冒。 陈建斌心中诧异万分,陈梅早就跟李砚舟离了婚,这些情况他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此刻见郝涛说的郑重,赶忙收敛起惊讶的表情,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態度:“呵呵...你知道就好,有些事情我不想明说。” 说著,掏出手机调出了相册里的一张大合照:“诺,这就是你们李县长吧。” 郝涛低头看去,就见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最左边那个风流倜儻的人正是李砚舟。 郝涛嚇的身子一抖,赶忙赔著笑脸道:“理解理解!这样陈总,您把贵公司的资料和產品报价给我,我回去就抓紧研究。 只要建材质量达標,价格合理,我一定优先考虑您的公司。” 接下来的饭局,完全变成了郝涛单方面的奉承以及保证。 当然,陈建斌也履行了父亲陈建国的承诺,只要事情办成,就不会亏待出力的郝涛。 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陈建斌却感到一阵心酸。 曾经他靠自己的努力打拼事业,如今却要依靠前妹夫的名头来爭取订单。 这个现实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好不是个滋味。 唉...早知如此,就不鼓励妹子离婚了! 而远在盘县的李砚舟,对这场酒局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正在办公室里熬夜研究埡口乡的重建方案。 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前大舅子当作了谈判的筹码。 官场与商场,权力跟利益,在这个夜晚交织出一幅复杂的图画。 第30章 民心所向 埡口乡是这次盘县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连续暴雨引发的山洪如同脱韁的野马,冲毁了道路,淹没了农田,將不少村民的房屋夷为平地。 初步统计,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好几千万,可以说比县內其它受灾乡镇的总和加起来还要大。 这还是直接损失,而间接损失则更加难以估量。 毕竟被毁的庄稼意味著农民一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被衝垮的道路则阻断了乡里与外界的经济往来。 车过不了,运输费用大增,就连老百姓一日三餐的粮食都要跟著涨价。 这天清早,李砚舟带著新晋上位的联络员李俊跟司机老刘,依旧开著那辆破旧的长风猎豹越野车,前往埡口乡视察灾情安置情况,顺便討论討论灾后重建的方案。。 越野车行驶在乡道上,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情沉重,原本就狭窄的道路此刻更加破败不堪。 路面多处塌陷,形成深浅不一的坑洼,路旁的山体因雨水浸泡而发生滑坡,大量泥土和石块堆积在路面上。 这条道路还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修建的,多年来路基已有不同程度损坏,修修补补始终无济於事。 这场灾害更是雪上加霜,使得道路状况愈发恶劣。 由於乡財政吃紧,这些破损迟迟得不到彻底修缮,此次灾害发生后,乡里只能简单的用挖掘机將滑坡的碎石和泥土铲起堆放在路边。 原本的双向车道因此变成了单向车道,对车辆相遇时,必须有一方后退到较宽处才能错车。 乡道上的车辆比平时多了不少,绝大部分是在外打工的乡民,听闻家乡受灾,匆忙赶回看望父母孩子。 原本只需要一小时的路程,因道路状况和各种堵车,现在需要近两个小时。 越野车后座上,李砚舟凝视著窗外的破败景象,心中盘算著重建工作的艰难。 县里只拨付了五百万元重建资金,这笔钱对於灾后重建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用来修路肯定不够,修防汛堤也別想。 他必须想办法用这笔钱撬动更大的资金,才能同时解决道路跟河堤的问题。 李砚舟想到向银行贷款,用乡里的土地作为抵押,贷个几千万元先修防汛堤再修公路,然后用未来的税收分期进行偿还。 但这种做法无异於“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负担还是会转嫁到哑口乡的乡民身上。 况且银行向来遵循“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的原则。 要让他们同意贷款,恐怕需要杨书记甚至更高级別领导出面进行协调。 真这么做了,自己的能力又体现在哪里?到时候领导不悦,群眾不满,自己才真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思来想去,李砚舟又想到一个办法:集资修路。 让全乡群眾集资修路,而那五百万元县財政拨款则主攻金河防汛堤。 埡口乡规模不大,也有好几万人口,那些留守儿童、妇孺和老弱可能没钱。 但他们在城里打工的亲人兜里肯定有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至於如何安抚群眾,让他们在家园受灾的情况下还肯自愿掏钱修路,可以优先出台几项惠民政策安抚民心。 至於这些政策最终能否落地,那就与李砚舟无关了。 反正他不可能从县长降级成为乡长,具体执行都是卢友望和王乡长的事情。 正当李砚舟沉浸在这些算计中时,越野车已经驶入埡口乡镇区域。 突然,副驾上的李俊情绪激动的叫道:“李县长,您看外面!” 李砚舟被嚇了一跳,皱眉往车窗外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就见脏乱的道路两旁站满了各式各样打扮的乡民,他们见到越野车驶来,纷纷向著车辆弯腰鞠躬。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砚舟难以置信的暗暗想著。 经过抗洪救灾的事情,李砚舟在埡口乡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不畏艰险,在狂风暴雨中扛著防汛沙袋往瀑布般的防汛堤缺口衝锋的画面,深深烙印在许多乡民的记忆中。 这些天来,他的事跡在乡里口耳相传,不断发酵,使得他在乡亲们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伟岸。 越野车刚驶入镇区就被零星乡民们认出,消息迅速传开,引来更多村民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向著李砚舟的车辆鞠躬致意。 “李县长来了!李县长是咱的父母官啊!”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大爷激动的说,双手合十,眼中含著泪花。 旁边的大妈接过话茬:“要不是李县长,咱们村早就被洪水冲没了!我家的房子虽然淹了,但人没事,这都是托李县长的福啊!” 一个中年人拉著孩子的手,指著越野车说:“娃啊,记住车里坐的是咱们的恩人。那天晚上,李县长亲自带著人在堤坝上干了一整夜,浑身都是泥水,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另一个村民感慨道:“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官。那天水那么大,李县长就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指挥,一点都不怕。” 车內的李砚舟看著这一幕,听著乡民们质朴的感激之词,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这些朴实无华的话语,比任何官场上的奉承都更加触动人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精於算计的想法是多么狭隘跟可笑。 “万万不能搞集资修路这种事情,万万不能伤了乡亲们的心啊。”李砚舟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就这么一瞬间,肚子里的那些算计全都消失不见。 越野车缓缓行驶在乡间道路上,两旁鞠躬的乡民络绎不绝。 李砚舟摇下车窗,向窗外的乡民们挥手致意,这一举动引来更加热烈的回应,不少乡民激动地涌上前来,想要与李县长握手。 “李县长保重身体!” “李县长,咱们埡口乡就指望您了!” “李县长,谢谢您救了咱们的家!” 一声声真挚的问候和感谢,让李砚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意识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並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而是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第31章 美女副乡长 越野车刚在埡口乡政府门口停稳,一阵清脆又整齐的“欢迎李县长…”声音就洪亮的响了起来 李砚舟推开车门的手顿了顿,诧异的抬眼望去,只见乡政府门前的土路上,齐刷刷站著二十多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生。 一个个小脸蛋被腮红涂的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眼线画的歪歪扭扭,嘴唇上还抹了亮晶晶的红唇膏。 活脱脱像戏台上刚扮好相的小娃娃,看著既滑稽又让人心头髮沉。 两名穿著白色的確良衬衫的老师,正在队伍后面费劲的扯著一条皱巴巴的红横幅。 上面用黄油漆写著“热烈欢迎李砚舟县长蒞临埡口乡视察重建工作”。 字里行间的諂媚几乎要溢出来。 “李县长,您可算来了!”乡党委书记卢友望满脸堆著笑,领著七八个乡干部快步迎上来。 双手往李砚舟面前一伸,热情的恨不得把人裹进怀里,:“这些都是乡小学的娃娃们,自发组织来欢迎您的,孩子们都记著您救灾时救了王鲁村的张奶奶呢,特地来感谢您!”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不合身西装,领口繫著歪歪扭扭领带的中年人就挤了过来。 他的头髮虽然梳的油光水滑,但却掩饰不住藏在发梢里的那些白色。 来人表情郑重,恭恭敬敬给李砚舟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夸张的颤音:“李县长!您就是咱们埡口乡的再生父母啊!上次洪灾,您冒著生命危险划橡皮艇救人,咱们乡小学的娃娃们在安置点听老师讲您的事跡,个个哭的稀里哗啦,都说长大了要当您这样的好官,造福一方百姓! 您今天能来,真是让咱们埡口乡蓬蓽生辉,连这土路上的泥都比平时香三分! 我是乡小学校长周大发,我代表全校三百多师生给您磕头了!”说著,周大发真就往后退了半步,作势要跪。 李砚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此时乡政府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乡民,都是刚从街上清淤回来的。 前些天的暴雨把整个埡口乡泡成了泥潭,这几天全乡男女老少都在扛著铁锹,推著板车清淤泥。 每个人的裤脚都卷到膝盖位置,露出沾满泥点的小腿,有的鞋子都陷在泥里丟了,光著脚踩在碎石子路上。 跟那群穿著崭新蓝白校服,脸蛋涂的浓妆艷抹的学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乡民们抱著胳膊看著热闹,眼神里带著几分麻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跟在李砚舟身后的李俊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才刚考进县政府办公室半年,极少有机会外出公干,更別提作为领导联络员的身份与民同乐了。 此刻看著学生们齐声欢迎,校长鞠躬諂媚,他顿时昂起脑袋,胸脯挺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跟自豪。 这可是电视里才有的“老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啊! 现在自己就站在李县长身边,亲身体会这种待遇,李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燃烧。 心里暗暗感嘆:跟著李县长就是不一样,这派头,嘖嘖! 哪晓得李砚舟却“啪”的甩开卢友望的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悦:“卢书记,怎么又搞这一套?上次在防汛仓库被我骂了一顿还没长记性?” 卢友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乡干部们也都低下头,不敢看李砚舟的眼睛,周大发更是识趣的往后缩了缩,悄悄退到了队伍末尾,红著脸不敢吭声。 过了几秒,卢友望凑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苦笑著哀求:“李县长,给我点面子唄!说实话,我也不想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您的脾气我还不清楚? 可这是老传统啊!上次邻乡的王书记接待县里领导,弄了舞龙舞狮,被县报还登了照片。 咱们要是啥都不弄,別的乡镇同僚该笑话我不懂规矩了,说我不给您面子,这不是给乡里丟脸吗?” 说到这儿,卢友望拍了拍李砚舟的胳膊,语气亲昵了几分:“咱俩可是一起在洪水里扛过沙袋的生死交情,我能不明白您务实的意思? 可咱在体制里混,表面样子总得做做,要不然就显的太不合群了,以后乡上要爭取点项目,人家都不带咱玩啊!” 李砚舟看著卢友望眼底的无奈,心里嘆了口气。 这些道理他懂,可每次看到这种劳民伤財的虚礼,还是忍不住窝火。 李砚舟皱著眉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的点点头:“横幅留著吧,別让孩子们在这儿晒太阳了,赶紧让老师领回家休息。 街上到处都是清淤的碎石跟烂泥,万一哪个孩子摔著碰著,没人担的起这个责任!” “哎!是是是!”卢友望立马眉开眼笑,衝著周大发使了个眼色。 周大发如蒙大赦,赶紧跑过去跟两位老师嘀咕了几句,老师连忙解散队伍,小女生们嘰嘰喳喳的跟著老师往学校走。 羊角辫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脸上的红腮红在阳光下显的格外扎眼。 卢友望亲自引著李砚舟往乡政府大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挨个介绍身后的干部:“李县长,这位是王乡长,您上次救灾见过的。 这位是林副乡长,负责农业的,前几天还带著村民抢收倒伏的玉米呢。 这位是办公室谢主任,乡上的大小事都归他管。 这位是派出所王磊所长,您也见过,这些天一直带著民警帮著安置群眾,辛苦极了。” 李砚舟跟眾人一一握手,王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手掌心上全是老茧。 握著李砚舟的手用力晃了晃:“李县长,又劳您跑一趟,辛苦了!” 林副乡长则比较木訥,只说了句“欢迎李县长”。 谢主任文质彬彬的,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李县长,先喝口水,一路太顛簸了。” 王磊身材高大,穿著警服,腰杆挺得笔直:“李县长,有啥需要派出所配合的,您儘管开口!” 轮到最后一位时,李砚舟不免眼前一亮。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站在一群糙老爷们中间,显的格外亮眼。 卢友望笑著介绍:“这位是沈丹雪,沈副乡长,前段时间一直在市里党校学习,您上次来救灾时没赶上见著。” 沈丹雪上前一步,嘴角噙著温婉的笑,伸出手轻轻跟李砚舟握了握。 她的手温热柔软,指尖带著点薄茧,想来也是干过实事的。 李砚舟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沈丹雪生的一副婉约的鹅蛋脸,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 带著几分柔和的媚意,鼻樑小巧挺直,嘴唇是天然的粉润色。 即便不涂唇膏也显的气色很好。 至於对方的身材,则是那种微微丰满的类型。 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职业西装套裙,裙摆刚过膝盖,衬的腰肢纤细,双腿匀称。 脚上踩著一双黑色低跟皮鞋,鞋面擦的鋥亮,既得体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如此气质型美女跟一帮土里土气的乡干部们比,简直像是电影女明星对比邋遢路人。 “李县长您好,我是沈丹雪,终於见到您了,我非常高兴!”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像山涧的清泉,听著让人舒服至极。 李砚舟收回目光,笑著点头:“沈副乡长客气了。” 心里对这个刚见面的女副乡长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卑不亢,举止得体,看著就不是那种只会混日子的领导干部!!! 李砚舟一脸和善,卢友望却忽然打了个冷颤,暗暗想:是谁在念叨自己? 第32章 只有五百万? 眾人簇拥著李砚舟走进乡政府大楼,楼道里还残留著洪灾后的烂泥霉味,墙皮因为太过潮湿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会议室在二楼,推门进去,映入眼帘是一张漆了外皮的长方形会议桌,热茶矿泉水都已经摆好,就连空调都被服务人员调到了最適宜人体体温的26度。 眾人有序落座,会议很快开始,卢友望先简单匯报了灾情收尾情况。 隨后王乡长清了清嗓子,直接脱稿讲话:“李县长,关於重建工作,我建议按照『先急后缓、有序推进』的原则来开展。 首先要提高政治站位,深刻认识到灾后重建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必须把老百姓的安危冷暖放在首位! 其次要压实责任,成立重建工作领导小组,我和卢书记任双组长,各位副乡长分工负责。 形成『一级抓一级、层层抓落实』的工作格局。 再者要突出重点,优先解决受灾群眾的住房问题,对倒塌房屋进行原址重建或异地搬迁。 同时修復受损的道路、桥樑、电力、水利等基础设施,確保『通路、通电、通水、通讯』! 最后要建立闭环管理机制,每周召开进度推进会,及时解决重建中的困难和问题,確保按时完成重建任务,向县委县政府和全乡群眾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王乡长念完,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茶水,一脸期待的看著李砚舟。 这套官话套话他是按照县里指示精神扩充的,背了一早上,自认方方面面都说的滴水不漏,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接著林副乡长开口了,语气带著几分侷促:“李县长,我补充两句,农业方面受灾的八百多亩农田得赶紧復垦,要不然耽误了下一季播种老百姓的日子就难了。 我建议先组织村民清理田里的淤泥,然后协调县农业农村局派技术员来指导,免费提供种子和化肥,帮助大家儘快恢復生產。” 谢主任也跟著说:“办公室这边会做好后勤保障,比如採购重建需要的物资,统计受灾群眾的需求,还有宣传工作,及时报导重建中的先进典型,营造『人人关心重建,人人支持重建』的良好氛围。” 王所长则表示:“派出所会加强巡逻,特別是重建工地和安置点,防止出现盗窃建材哄抢物资的情况,保障重建顺利进行。” 眾人发言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砚舟身上,等著他做总结。 李砚舟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大家提的建议都很实在,方向也对。 但不管是住房重建,基础设施修復,还是农业復產,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钱! 没有资金,再好的方案也都是空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乡干部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期待的看著李砚舟。 县里这次派李县长来牵头重建,肯定带了不少拨款! 埡口乡是穷乡僻壤,自己没多少家底,全指望县里支援呢。 卢友望更是搓著手,脸上堆著笑:“李县长,您就別卖关子了,县里这次给咱拨了多少款?有了钱,咱立马就开工!” 李砚舟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说道:“县里研究决定,给埡口乡灾后重建的首批拨款…是五百万。” “五百万?”卢友望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睛瞪的像铜铃,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沈丹雪皱眉问道:“李县长,那第二批呢?” 李砚舟苦笑:“第二批还在研究之中!” 在场的都不是第一天混体制,这个“还在研究之中”的含金量有多高,大傢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本来还很高涨的情绪,就这么被李砚舟一句话给击的粉碎。 “就……就五百万?”卢友望满脸的不敢置信:“李县长,您没开玩笑吧?现在这修一条主路就得两三百万。 加上修河堤、復垦农田、给群眾发补助,五百万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李砚舟再次咳嗽两声,解释道:“大傢伙儿先別泄气,我知道五百万远远不够。 但县里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刚摘掉贫困县帽子没两年,財政一直很紧张。 这两年县里把所有资源都投到了金河经济开发区,毕竟开发区是江州市重点扶持的项目。 只有把开发区搞起来,才能吸引企业投资,增加税收,县里才有更多的钱支持其他乡镇。 这次能挤出五百万,已经是县委常委会反覆研究的结果了,杨书记也说了,后续会再想办法,但眼下只能先靠这五百万撑著。” 乡干部们听完,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谁不知道县里偏心开发区?可偏心到这份上,也太让人寒心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的尷尬又沉闷,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在耳边响著。 就在这时,沈丹雪突然开了口,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像一缕春风吹进沉闷的会议室:“大家別泄气,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困难多。 李县长说得对,县里有难处,咱不能『等靠要』,得自己想办法多渠道筹钱。” 眾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带著几分疑惑,一个刚从市里学习回来的女副乡长,能有什么好办法? 沈丹雪迎著眾人的目光,条理清晰的说道:“我有三个方面的建议,供大家参考。 第一,申请省级自然灾害救助配套资金。 咱们埡口乡的洪灾已经达到了省级自然灾害救助3级响应標准,根据《省自然灾害救助资金管理办法》。 省级財政会对受灾严重的乡镇给予配套补助,重点用於住房重建和基础设施修復,我可以牵头整理材料,下周就去省民政厅跑一趟,爭取能拿到两三百万。 第二,爭取国家级救灾资金。 这次洪灾导致金河决堤,属於流域性灾害,已经达到了《国家自然灾害救助应急预案》规定的3级应急响应標准。 按照规定,財政会下拨自然灾害生活补助资金和恢復重建补助资金。 咱们可以联合县应急管理局,把灾情损失和重建需求详细统计上报,爭取能从財政拿到一笔专项资金。 这部分资金数额不会小,至少能解决一部分的问题。” “第三,积极开展自救。 一方面,可以號召江州市和盘县的企业捐款捐物,特別是那些在开发区受益的企业,咱可以请李县长出面协调,爭取他们能伸把手。 另一方面,可以向开行,农行申请灾后重建专项贷款。 这两类银行有政策性贷款额度,利率低、还款期长,適合用於基础设施重建。 另外,还可以发动全乡群眾投工投劳,比如重建住房时,村民自己出一部分劳动力,能节省不少人工费。” 说到这儿,沈丹雪话锋一转,语气变的坚定起来:“但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只能解燃眉之急。 我认为,要从根本上解决埡口乡的资金问题,还是得用土地和发展换取救灾重建资金!简单说,就是发展旅游业!” “旅游业?”王乡长嗤笑一声,忍不住吐槽道:“沈副乡长,你怕不是在市里学习学糊涂了吧? 咱埡口乡是啥地方?穷乡僻壤,交通不便,除了山就是河,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谁会来这儿旅游? 人家投资商要投也往金河开发区投,你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其他乡干部也纷纷点头附和。 埡口乡穷了一辈子,靠种地都填不饱肚子,还想搞旅游?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丹雪却不生气,依旧微笑著,拿出一张埡口乡的地图铺在会议桌上,指著地图说道:“王乡长,您先別急著否定。 咱们埡口乡的地理位置其实得天独厚!您看,咱正处在临江中段,金河的源头就在咱乡的深山里。 每次临江泛滥,金河都会遭遇严重衝击,这看似是厄运,但只要咱们把金河堤坝加固好,每年汛期过后,金河都会形成壮观的『潮涌』奇景! 当洪水退去时,河水从上游峡谷奔涌而下,浪头能有一人多高,声势浩大,比钱江大潮还要壮观几分,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自然景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除了汛期,金河两岸的风景依旧非常优美。 上游是幽深的峡谷,两岸青山叠翠,溪水潺潺,还有不少野生鸟类和动植物。 中游是平缓的河滩,沙质细腻,適合搞露营、野餐, 下游靠近乡政府,有几处百年古村落,保留著明清时期的老房子,很有文化底蕴。 如果咱们能找来专业的旅游开发公司,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打造一个『金河潮涌+峡谷探险+古村体验』的旅游景区。 再修一条旅游公路连接江州市,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 到时候,村民可以开民宿,卖土特產!乡上能收门票,搞旅游配套! 不仅能解决重建资金问题,还能让埡口乡彻底摆脱贫困,实现长远发展!” 沈丹雪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说的乡干部们都愣住了。 李砚舟看著沈丹雪侃侃而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这个女副乡长,不仅有想法,还有眼光,看来埡口乡的重建,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会议室里的沉闷一扫而空,乡干部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气氛重新变的热烈起来。 李砚舟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终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五百万虽然少,但只要大傢伙儿齐心协力,再加上沈丹雪这股子新思路,埡口乡的重建工作,有戏! 第33章 转型发展旅游业的宏伟计划 会议室內的激烈討论还在继续,有眼前一亮的,更多的却是不同意这个方案,甚至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反驳。 林副乡长紧紧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抠著会议桌的漆皮,语气里满是疑虑:“沈副乡长,这方案也太宏大了吧! 咱先不说別的,就说这旅游业眾所周知投资巨大,回报周期却极为漫长,怕是等到咱们这一届下去了,也看不到回钱!” 旁边的干部们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小声嘀咕:“就拿奥运会来说,投入了巨额资金,预计收回成本可能要十几年之后。 奥运会之所以不亏,是因为它能带动整个城市发展,各行各业都能受益,总帐算下来是划算的。 但纯旅游项目不同,能带动的只有住宿和餐饮行业,局限性太强。” “可不是嘛!”另一个干部接话,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现在国內游客都认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兵马俑、故宫、长城,哪个不是有几千年的文化底蕴?稍微修修就能吸引游客。 咱埡口乡是有山有水,可谁知道啊?没名气,没故事,游客凭啥来?”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顾虑,埡口乡的风景是真的好,春天漫山杜鹃红的像火烧,夏天峡谷里凉风吹的人透心凉,秋天金河两岸的枫叶比那晚霞都美,冬天更是充斥著绝妙的雪景。 光论景色確实不输那些名山大川,可偏偏就缺了文化底蕴,既没有古代名人留下的题字,也没有流传千古的传说,就像一块藏在深山里的璞玉,没人知道它的好。 沈丹雪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桌中间,语气诚恳的道:“各位领导,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 但咱得换个角度想想,咱埡口乡是平原吗? 不是,学县里搞经济开发区,没地盘没交通,根本不现实! 有矿產吗?也没有,连块像样的煤田都找不到! 能大规模种庄稼吗?更不能,哑口乡山地多,土层薄,种点玉米土豆刚够自给自足。 要是还守著老路子,咱乡只会越来越穷,这次洪灾就是教训,没钱修结实的河堤,没钱搞排水设施,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现在是转型的最好机会! 洪灾让全国都知道了埡口乡,这是免费的名气! 只要咱把河堤加固好,把景区规划好,一定能闯出一条路来! 我相信,隨著老百姓生活越来越好,旅游会成为刚需,咱埡口乡的自然风景『险、俏、秀』,绝不会比那些名山大川差!” 干部们都愣愣的看著沈丹雪,对方的眼睛大而有神,忽然让人有种幻觉,面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大学生乡干部,好像跟自己这帮人不一样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沈丹雪的声音还在迴荡。 忽然,“啪啪啪”的巴掌声打破了寂静。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李砚舟正一脸欣赏的拍著巴掌,嘴角带著明显的笑意:“沈乡长讲的好!说的透彻! 让埡口乡往旅游產业转型,这思路不仅新颖,还切中了咱乡经济发展的要害,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 坐在李砚舟旁边的卢友望,见状立马跟著鼓掌,巴掌拍的比谁都响,脸上堆著笑:“沈乡长有见地! 不愧是江东大学的高材生,脑子就是活!好啊,真是好主意!” “江东大学?”李砚舟闻言一愣,隨即眼前一亮。 他自己就是江东大学毕业的,没想到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美女副乡长,居然是自己的小学妹! 他看著沈丹雪,语气里多了几分亲切感:“没想到沈乡长也是江大的?我比你早毕业几年,算是你的学长了。” 沈丹雪也有些意外,笑著点头:“是啊,李县长,我是江大市场营销与旅游管理专业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学长。” “呵呵,我本科是法学院的!”李砚舟哈哈一笑。 听到李砚舟居然毕业於江东大学最王牌的法学院,沈丹雪眼中难免流露出一丝崇拜的神采。 李砚舟没功夫注意这些小细节,隨即收敛笑容,正色道:“沈乡长,你的想法很好,但还是太笼统,考虑得不够周到。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就按照民营大型企业的企划书標准来做。 市场调研、投资预算、分期规划、风险评估、盈利模式! 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还要突出咱埡口乡的核心优势,把『游客为什么要来』讲清楚,思想內核一定要立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按大企业的企划书標准?”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李县长这是要把埡口乡当企业来运营啊?也太超前了吧?” “就是啊,咱都是搞行政的,哪懂企业那套?”另一个人皱著眉,满脸为难。 可没人敢站出来反对,李砚舟不仅是县长,还是这次重建的总负责人,威望摆在那儿。 更何况乡党委书记卢友望明显跟李砚舟一条心,刚才那番话全是顺著李砚舟说的,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沈丹雪眼睛一亮,立马应声:“请李县长放心!我一定在三天內拿出详细的企划书,保证符合要求!” “好!”李砚舟点点头:“重建的基础方案就按『找省里、找国家、找投资』这三句话来推进。 卢书记,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其他人各司其职,有问题隨时匯报。” 干部们纷纷起身离开,沈丹雪收拾好文件,想跟上去再跟李砚舟聊聊企划书的细节。 毕竟李砚舟这么支持她的想法,趁这个机会多沟通,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王乡长拉住了胳膊。 王乡长眨巴著眼睛,脸上满是困惑:“沈乡长,你先別急著走,我还没闹明白,咱这地方,真有公司愿意来投?” 林副乡长也凑了过来,说话前还特地回头看了眼李砚舟和卢友望的背影。 见两人走进了办公室,才压低声音说道:“是啊,沈乡长,我去年去县里参加招商培训。 老师说搞旅游景区,稍微像点样的就得上亿资金。 远的不说,就说汤山度假区,我听说那唐老板把家里的厂房,房子都卖了。 这都不够,还向三家银行贷了一千多万,才把度假村的一期盖起来。 到现在还没回本呢!咱埡口乡比汤山还差著远呢,谁会来投?” 沈丹雪见领导走了,索性拉了两把椅子,让两人坐下,自己也找了个位置。 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西装裙摆,才开口解释:“王乡长,林乡长,你们担心的我都懂,但投资没你们想的那么嚇人。 首先,分期规划很重要,第一期不用搞大工程,就先加固河堤,修补一下从国道到埡口乡的公路,再把下游的两个古村落稍微修缮一下,最多两三千万就能覆盖。 等第一期见了效益,有游客来了,再吸引企业投第二期,第三期。 搞民宿、漂流、观景台,这样风险小,企业也愿意来。 其次,资金来源也不止企业投资,国旅、城投这些国企,本来就有扶持乡村旅游的任务。 只要咱的企划书做得好,能看到前景,他们肯定愿意投一部分。 至於银行那边,现在有灾后重建专项贷款,利率低,还款期长,咱可以申请一部分。 再加上省里,国家的救灾资金,第一期的钱其实不难凑。 关键是要让投资人看到希望,只要有游客来,能赚钱,就不愁没人投!” 王乡长和林副乡长听的连连点头,脸上的疑虑少了不少。 林副乡长摸了摸下巴:“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那你这企划书可得写仔细点,到时候咱也跟著学学。” “一定!”沈丹雪笑著点头,心里却惦记著企划书的事,跟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第34章 意外收穫的友情 埡口乡党委书记办公室不大,墙上掛著“先进基层党组织”的锦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一张旧沙发摆在墙角,扶手上有个明显的破洞,用胶布粘了又粘。 桌上放著一个有豁口的搪瓷杯,里面泡著廉价的绿茶。 卢友望给李砚舟倒了杯热茶,自己也端著杯子坐在李砚舟对面。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解:“李县长,咱说实话,你真觉得咱乡该发展旅游业? 这玩意儿太悬了,周期长,还得出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招商引资。 万一搞砸了,不仅重建没著落,还得落一身骂名啊。” 李砚舟端著热茶,轻轻吹了吹飘在上面的浮沫,抬眼直视著卢友望,反问道:“不然呢?卢书记,你说说咱埡口乡还有別的经济发展点吗? 工业?没厂房没交通,污染还严重,根本没人愿意来。 农业?山地多,种不出规模化的庄稼,顶多混个温饱。 服务业?连游客都没有,服务谁? 运输业?你觉得以咱们埡口乡的地形,能干运输枢纽的位置吗? 难不成,要把山里的古树都砍了,搞林业?” “那可不行!”卢友望立马摇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那些树都是长了上百年的参天古树,旧社会兵荒马乱都没被砍。 要是被咱砍了,老百姓能骂咱祖宗十八代!再说了,砍树破坏生態,洪水更该来了!” 李砚舟看著他急切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知道就好。 咱不能走竭泽而渔的路,得找条能长久的路子。 沈乡长的想法其实是把咱乡的劣势变成优势,咱穷,但穷也意味著没被过度开发,生態好。 咱没文化底蕴,但可以造『新故事』! 金河潮涌的奇观,峡谷探险的刺激,古村落的乡愁,这些都是能吸引游客的点。” 他顿了顿,喝了口热茶,继续说道:“旅游业看著周期长,但一旦做起来,好处是能惠及三代的。 游客来了,村民能开民宿、卖土特產,能在家门口打工,不用背井离乡。 乡上能收门票搞配套,有了收入,就能修学校建医院,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这比单纯靠县里拨款,靠摊派筹钱强多了。 拨款是有限的,摊派是伤民心的! 只有让老百姓自己能赚钱,才是真的帮他们重建家园。 你记不记得那句老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咱给老百姓钱,不如给他们一条能长久赚钱的路。” 卢友望听的沉默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 唉!是我眼光太浅了,只看到眼前的困难,没想著长远。” 他看著李砚舟,忽然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沈副乡长这姑娘,不仅有想法,人也能干,还是单身呢...” “单身?”李砚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她今年多大了?” “29岁,硕士学歷,省级选调生!” 卢友望笑眯眯的,眼里带著几分调侃:“一直在咱大江州下辖的乡镇工作,基层经验特別丰富,去年年末才调来咱埡口乡的。 人长得周正,能力又强,可是个好姑娘。” “嗯,不错,不错。”李砚舟点点头,心里確实觉得沈丹雪是个难得的人才。 忽然,他看见卢友望那一脸曖昧的淫笑,转念一想,顿时瞪起双眼:“卢书记,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卢友望被他一瞪,也不尷尬,反而嘿嘿笑:“哎呀,我没啥意思! 就是觉得沈副乡长跟你挺配的,你看你不是都离婚了么? 沈副乡长也单身,你们俩还都是江大毕业的,又都想为埡口乡做事,这不就是理想伴侣嘛!” “別瞎说!”李砚舟又呵斥了一句,可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气,相反甚至觉的面前这个油腻的乡镇干部值得一交。 卢书记多么会来事,见他没真生气,还想再调侃几句,可话到嘴边,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垮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蔫蔫儿的靠在沙发上,嘆了口气:“唉……不跟你开玩笑了,有个事要跟你说,我要『回炉重造』了。” “回炉重造?”李砚舟一愣:“去哪?” “省里搞了个乡村振兴专题培训班,说是要培训三个月,明天就走。”卢友望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愧疚:“是我疏忽大意了….王鲁村那片的河堤,我早就知道有点问题。 可一直没放在心上,我该反省,该去好好学习。” 李砚舟看著他愧疚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同情。 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卢书记,你別太自责。 这次让你去培训班不是惩罚,是领导对你的保护。 你也知道,这次事故总得有人担责任,让你去学习,既给了群眾一个交代,也保住了你的职位,等你回来还是埡口乡的党委书记。” 卢友望点点头,眼眶却有点红:“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保护,可一想到王鲁村那个失踪的老人我就睡不著觉。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要是我尽心尽责,提前就有完备的灾害预警,他可能就不会失踪了……”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头,目光真诚的看著李砚舟:“李县长,我还得谢谢你。 王磊都跟我说了,上次那两个市里的记者想曝光我,是你让联络员小李去摆平的。 直接挽救了我的政治生命啊,要是没有你,我这次可能就不是去培训,而是被免职了。” 李砚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的喝了一口,说道:“別说这些虚的了,你去了省里好好听课,多跟其他乡镇的干部交流交流经验。 等你回来把埡口乡的重建工作搞好,把旅游业做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比啥都强。” 卢友望重重的点点头,眼里含著热泪:“嗯!我一定好好学!等我回来,就跟你和沈副乡长一起干,把咱埡口乡变成旅游景区,让老百姓都能赚钱!” 李砚舟一阵汗顏,他让李俊截了那个宋记者的录像底片,完全是为了杨书记。 却没想到无心栽柳柳成荫,居然贏得了卢友望的友情。 心中苦笑,面上却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淡然表情,主动跟对方握了握手。 “卢书记,祝你马到成功!” 第35章 能混体制没一个废物! 卢友望连中午都没待住,就搭上去省城的专车,车窗外的埡口乡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下。 哪还有上个星期狂风暴雨下的末世景象? 卢书记坐在麵包车的最后一排位置上,看著缓缓倒退的街道以及正在路边清淤的乡民们。 脸上哪还有面对李砚舟时的强顏欢笑,取而代之全是愁苦之色。 体制內的“回炉重造”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那所谓的乡村振兴专题培训班,明著是学习,实则是给犯了错的干部“挪位置”。 班里是有明確的淘汰指標的,结业后十有八九要被调去閒散部门下放,或者直接卸岗。 更何况现在正是埡口乡灾后重建的关键时期,留在这儿就能攥著实打实的政绩,不谈往上升进一步,起码是不会下降了。 可杨书记在这个时候把他调走,明摆著是不满到了极点,甚至到了“放任自流”的程度。 卢友望紧紧捏著手机,想给老领导打个电话求情。 手指悬在黑色的实体按键上老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 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杨新民是县委书记,比他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別。 就算把他调去乡卫生所当保安,他也得笑著应下来。 大概率还得说句“感谢领导栽培”,上位者金口玉言,又岂是一次两次求情能够平安落地的? 还不如安安心心去培训班参加学习,保不齐哪天等领导的气头过去了,还会想起自己这个当年在县农机厂,就一直兢兢业业的办公室副主任呢。 卢友望一走,埡口乡的日常工作就落到了王乡长头上。 可王乡长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个“临时管家”。 真正拍板的还是李砚舟! 毕竟李砚舟是县里派来的重建总负责人,不论威望还是权力都摆在那儿。 眼下最紧急的其实还不是重建,重建灾区是一个既漫长又艰难的活儿,远非一日之功。 现在最紧急的其实是安置受灾群眾的相关工作。 乡招待所早住满了人,连走廊都搭了临时床铺,乡政府的宿舍更是腾出来一半位置,住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还有些乡民挤在镇上的空房子里,漏风漏雨的,日子过的相当苦。 要优先解决这些问题,才能让受灾乡民安心,从而全心全意投入接下来的重建工作。 傍晚时分,李砚舟收拾好行李,准备去乡招待所凑活几晚。 刚走出乡政府办公室,就见沈丹雪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拎著个热水壶。 见他出来,立马笑著迎上来:“李县长,您这是要去招待所?” “嗯,不然还能去哪?”李砚舟笑了笑,把行李袋往肩上提了提。 “卢书记临走前特地吩咐过我,给您安排了別的住处。”沈丹雪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面如花的说:“是乡党委的宿舍大院,比招待所要清静。 您也知道,招待所现在人多嘴杂,晚上吵的很,卢书记怕影响了您休息。 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这会儿应该能住了。” 李砚舟心里苦笑,这个卢友望,拍起马屁来真是无孔不入,不去当领导联络员可惜了。 他也没矫情,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沈乡长了。” 沈丹雪领著李砚舟往宿舍大院走。 那大院在乡党委西侧,隔著两条街,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建筑。 门口的青砖门柱上刻著“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漆皮掉了大半,却依旧透著往日的庄重。 院子里是水泥地,裂缝里长了些杂草,却扫的乾乾净净。 两侧各有三栋两层小楼,红砖墙被雨水侵蚀的有些发黑。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框上还留著当年刷的绿漆。 院子中间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 树下摆著两张石桌,几条石凳,看的出来,当年设计这里时花了不少心思。 因为这小区比镇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民宅大气多了,处处透著股“公家”的规整劲儿。 “这大院以前是乡领导的宿舍,后来新建了办公楼,就剩几户老职工在这儿住。” 沈丹雪一边开门一边解释,“给您安排的是东头第一间,一楼,进出方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不大,摆著一套旧沙发。 扶手处有些磨损,却被擦的鋥亮。 墙上掛著台康佳新款的的液晶电视,旁边放著个简易书架,上面摆了几本农业跟法律相关的书籍。 墙角有台日立立式空调,外壳有些发黄,看著用了不少年,却乾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里间是个臥室,有一张一米八的大木床,上面铺著崭新的蓝白格子床单。 床头柜上放著檯灯跟热水壶,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替自己准备的。 虽说李砚舟不喜欢有人拍自己马屁,但不得不说,卢友望的这套做法令他非常舒坦。 难怪这次埡口乡洪灾后,杨书记没有严惩这个卢书记呢,看来有句话说的相当对。 能在体制內混的游刃有余的,没有一个是废物! 沈丹雪一直站在门口,见状笑著问道:“李县长,您看还缺什么?缺的话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挺好的,比我预想的强多了。”李砚舟放下行李,忽然想起李俊跟司机老刘。 “对了沈乡长,我带来的联络...” 话没说完,沈丹雪就笑著说:“您放心李县长,我已经派人通知李秘书还有刘师傅了。 李县长,乡政府食堂晚上没什么好吃的,我知道镇上有家饭馆味道不错。 要不咱们去那儿?也顺便跟您说说企划书的初步思路。” 李砚舟正愁没地方吃饭,便爽快答应了。 两人往镇上走,灾后的街道依旧一片狼藉。 路边的淤泥还没清完,堆的像小山似的,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不少房屋的墙塌了一半,用塑料布遮著,灾民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路边。 有的在补破衣服,有的在哄哭闹的孩子,还有的望著倒塌的家发呆,脸上满是愁容。 偶尔有几辆三轮车驶过,车上装著救灾物资,车斗里插著面小红旗,在灰濛濛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两人来到一家名叫“三姐饭馆”的小店,这会儿正是饭点,餐馆里客人还挺多,几乎坐满了。 老板娘热情的拿著餐牌过来,按照沈丹雪的介绍点了几个热门小菜,隨后两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趁著等菜的功夫,沈丹雪说起了旅游企划书:“李县长,我今天整理了下数据,咱埡口乡的峡谷长度有五公里,古村落有两个,保存的还不错。 要是能简单修復一下,做成『民俗体验区』,应该能吸引不少游客。” “嗯,思路不错。”李砚舟点点头,深入讲道:“埡口乡以留守儿童跟年纪大的老人为主。 他们是没有收入的,全靠在外打工的子女过生活。 可现在外面的钱也难赚,好些在大城市打工的人工资都被房东给赚走了。 如果能把古村落做成古街,让村里人卖点义务小商品市场的文化工艺品,相信效果会非常不错!” 沈丹雪认真的用笔记录著,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李县长果然时刻都在践行他的思路啊。 聊了会儿工作,小菜就端了上来,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起大学里的往事。 李砚舟心情不错,半开玩笑的说:“你还记得政治课上那个弯腰驼背的老师吗?总戴个厚眼镜,说话慢悠悠的,总爱讲『基层是最好的课堂』。” 第36章 小饭馆的英雄救美 沈丹雪一下就笑了:“您说的是马文明教授吧?他当年教我们《政治学原理》,上课总爱拿个搪瓷杯,里面泡著菊花茶。 我记得有次他讲『群眾路线』,举了个自己下乡的例子,讲了整整一节课,听得我们都入迷了。” “对对对,就是马教授!”李砚舟连连点头,他从大学校园出来太久,早就忘了学校里的一些人和事情,此刻被点醒记忆,不由得高兴起来。 沈丹雪说:“我去年还去看他了,他退休后回了老家,不过身体不太好,强制性脊椎炎復发了,走路都得拄拐杖。 他还跟我说,当年教过的学生好多都去了基层,让我好好干,別辜负了咱『江东学子』的名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大学时期的趣事,各个老师的近况。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氛围瞬间拉近了不少。 李砚舟发现,沈丹雪不仅有想法,还很懂人情世故。 说话做事都透著股利落劲儿,一点不像刚接触时那么“职业”。 就在气氛和谐欢快之时,隔壁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一阵怒骂:“你这老板娘怎么回事?一盘红烧肉要三十二块?抢钱呢!”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满脸怒气的瞪著刚从厨房闻讯赶来的老板娘三姐。 三姐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叉著腰毫不示弱的道:“小伙子,你说话讲点良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洪灾过后,菜价肉价都涨了。 我进这五花肉都要三十七块一斤,燉这一盘肉用了七两。 加上煤气调料人工,收你三十二还贵?” “贵!就是贵!他妈的以前吃明明才二十六!” 花衬衫旁边的黄毛突然跳了起来,指著三姐的鼻子怒骂:“我看你就是趁机涨价,想发国难財!今天这饭钱老子最多给你一半!” “你想赖帐?”三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著几人:“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没钱就別来饭馆吃饭,滚出去!” “你敢骂我?”花衬衫火了,抬手就给了三姐一个耳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啪”的一声脆响,三姐的脸瞬间红了。 “操你妈的欠揍!”旁边一个黑瘦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兄弟们,这是黑店!给老子砸了它!” 店里的客人嚇的赶紧往旁边躲,有的甚至跑出了饭馆,想趁机逃单。 沈丹雪脸色一沉,“腾”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声音清亮又严肃的呵斥道:“住手!有话好好说,凭什么打人? 居然还想砸店?真当没人管了,有纠纷可以找工商所,可以去乡政府投诉,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 花衬衫转头看见沈丹雪,眼睛顿时就亮了:“哟,这哪来的大美女?还管起爷们的事了?” 黄毛也凑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说:“美女,你跟这老板娘非亲非故的,犯不著为她出头。 不如陪哥几个喝两杯,这饭钱哥就给了,怎么样?” “就是啊!”同桌的黑瘦男人也跟著起鬨:“看你长得这么俊,肯定是来乡上旅游的吧? 埡口乡淹了,治安环境乱的很,跟哥几个处好关係,保你一路平安!嘿嘿嘿!” 这话听的人心里发寒,沈丹雪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刚要开口反驳,花衬衫突然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別这么大火气嘛,哥几个就是跟你开玩笑...” “住手!”李砚舟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花衬衫的手腕,手指微微一用力。 “哎哟!疼疼疼!”花衬衫疼的齜牙咧嘴,想挣脱却根本动不了:“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李砚舟没说话,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同时抬脚往花衬衫的膝盖上一踹。 花衬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黄毛和那个黑瘦男人见状,抄起啤酒瓶就朝李砚舟砸过来。 李砚舟鬆开花衬衫的手,侧身躲开,同时抓住黄毛的手腕,往旁边一拧,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黑瘦男人则从后面扑过来,李砚舟反手一推,他重心不稳,撞在桌子上,疼的嗷嗷叫。 “还敢动手?”花衬衫从地上爬起来,擼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警察制服的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乡派出所所长王磊。 他刚接到群眾报警,说三姐饭馆有人闹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李砚舟和沈丹雪。 见几个地痞居然敢跟这二位动手,王磊顿时被嚇的魂飞魄散。 这可是县长跟副乡长!要是他俩出了什么事,他这所长也別当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王磊大吼一声,快步跑到李砚舟面前。 声音颤抖的问:“李县长,沈乡长,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身后的联防队员也反应过来,立马衝上去,將花衬衫,黄毛跟黑瘦男人粗暴的按在地上,手銬“咔嚓”一声就銬上了。 饭馆內外早就围满了乡民,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听见王磊喊李县长,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这就是李县长啊!” “就是那个带领三百人守金河防汛堤的李县长?” “没错!我在安置点见过他,他还帮我家老人搬过东西呢!” 乡民们一下子激动起来,看著地上的地痞,怒气冲冲的喊:“敢对李县长动手?不想活了!” “就是!还敢打人,必须严惩!” “把他们抓起来,关进號子好好反省!” 几个地痞原本还想反抗,当听见“李县长”三个字,顿时嚇的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等乡民们一嚷嚷,更是嚇的浑身发抖。 领头的花衬衫赶紧哭求:“李县长!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李砚舟摆了摆手,示意乡民们安静:“大家別激动,先听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李砚舟。 李砚舟走到那个三姐面前,先问:“大姐,您没事吧?脸还疼不疼?” 三姐捂著脸,眼眶有点微红:“谢谢李县长关心,我没事...就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大姐,我看您也没啥伤势,这还跑了几桌客人,您要相信我,我帮您討回损失?” 三姐看了看四周,大部分客人都在,有那么一两桌跑了,损失大概两百块钱。 这两百对於城里人来说或许没啥,但对於乡下人就非常重要了。 三姐点点头道:“都听李县长您的。” 李砚舟点点头,转脸看向花衬衫等人:“你们先说说,是不是处心积虑想吃霸王餐?” 花衬衫哆哆嗦嗦的解释:“李县长冤枉啊,我...我们就是觉得菜价太贵了,起码比灾前贵了三成,所以才跟老板娘吵起来的。” 李砚舟皱了皱眉,又问三姐:“大姐,他说的是真的?菜价確实比原先涨了三成?” “李县长,我也是没办法啊!”三姐急了,转身跑到收银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拍在桌子上。 “您看!这是今天早上送菜的人给我的收据,青菜涨了五成,猪肉涨了四成,就连桶装食用油都涨了两成! 我要是还按以前的价格卖,那就得亏本!我涨三成,已经是儘量少涨了,真没啥赚的啊!” 李砚舟拿起收据看了看,上面確实写著各种食材的进货价格。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民生问题是大事,菜价肉价涨这么多,乡亲们根本承受不起。 他抬头看向三姐,语气坚定的说:“大姐您放心,从明天开始,镇上的菜价肉价都会按灾前的市场价来算。 绝不会让你亏本,也不会让乡民们吃不起饭。” 三姐一听,立马鬆了口气:“谢谢李县长!谢谢沈乡长!” 李砚舟又看向王磊,指了指花衬衫几人:“王所长,他们几个也是一时衝动,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要不就算了吧?” 花衬衫几人一听,连忙磕头:“谢谢李县长!谢谢沈乡长!” “別忙著谢。”李砚舟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必须给刘大姐道歉,赔偿她的医药费和店里的损失!还有,以后再敢在镇上闹事,绝不轻饶!” “是是是!”几人赶紧爬起来,给三姐鞠了个躬,诚恳的说:“三姐对不起!我们不该打您,不该砸您的店,这是赔偿款,您拿著!”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钱,见李砚舟满脸严肃,赶忙又加了两张,总共六百块钱塞到三姐手里。 三姐接过钱,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样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乡民们又开始夸讚李砚舟:“李县长真是为民做主啊!” “有李县长在,咱们就不怕被欺负了!” “李县长万岁!” 李砚舟却不敢有半点得意的表情,转头满脸愧疚的说:“大家別这么说,是我这个副县长当的不称职。 要是我早点关注民生问题,早点控制住物价,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接下来我会联合乡上的干部,严厉打击哄抬物价的行为。 確保菜价肉价等一切民生用品的价格,都按灾前的市场价来算,绝不让大家吃一点亏!” “好!李县长说得好!” 乡民们欢呼起来,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沈丹雪站在旁边,看著李砚舟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他不像有些干部那样摆架子,反而事事为乡民著想。 有担当,有魄力,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人心动。 李砚舟等乡民们安静下来,对王磊说:“王所长,你先把这几个人带回去思想教育一下,再组织人疏散群眾,別堵在门口影响交通。” “是!李县长!”王磊连忙应声。 李砚舟又转向沈丹雪,苦笑著说:“看来今天是没法休息了。 你现在就去通知王乡长和林副乡长,让他们半小时后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开会,我要重点说一下物价管控和民生保障的事。” 沈丹雪赶忙答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办!保证半小时內让他们到会议室!”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饭馆,心里却还在想著刚才的场景。 李砚舟抓著地痞手腕的样子,他对乡民们承诺时的样子,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 第37章 这个社会是现实的 陈梅把车停在市財政局楼下,对著后视镜扒拉了两下刚烫的大波浪,又检查了一下脸上精致的妆容。 这两天她很低落,但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就算房改房没了,大哥欠了一屁股债,她陈梅的体面也不能丟。 “不就是没了李砚舟吗?”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哼了一声,指尖划过锁骨上的珍珠项炼。 “一个小县长而已,还是个副的!我陈梅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 江东大学本科学歷,市財政局在编公务员,旱涝保收,福利拉满! 那些私企白领累死累活,还没我一半清閒,想找个比李砚舟好的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就自己这条件,一辈子只跟一个男人...那不亏死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之前的焦头烂额散了大半。 推开车门,踩著近十厘米的高跟鞋,昂首挺胸走进市財政局大楼。 刚进大厅就看见好闺蜜杨怡提著包从电梯里出来。 陈梅赶紧迎上去,想跟她吐吐最近的苦水:“怡怡,我跟你说,我最近...” 话还没说完,杨怡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扭头就往大门外走,愣是没回头看她一眼。 陈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定格了。 这是怎么了? 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纳闷的往办公室走,路过文印室时,碰到了隔壁科室的李姐。 李姐也是个爱俏的女人,只是没有陈梅的天生丽质罢了。 对方以前总找藉口来文印室跟陈梅聊化妆品聊美容美髮。 今天却像是见了鬼,连招呼都不打就抱著文件一溜烟跑了。 “这都怎么了?”陈梅皱著眉,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刚坐到办公桌前,桌上的內线电话就响了,是主任毛蕾蕾的声音:“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快步走向主任办公室。 毛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个保温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这才抬眼看向她:“小陈啊,组织上对你最近的表现很满意,觉得你年轻有潜力,想让你多锻炼锻炼。” 陈梅长舒口气,隨即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否极泰来了,连忙说:“谢谢毛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是这样的!”毛蕾蕾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楼办事大厅最近人手紧,需要个有经验的同志去负责指引工作,你去那边盯一段时间!” “去...去办事大厅?”陈梅的笑容定格在了精致的脸蛋上。 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毛主任,我..我一直在文印室工作,您让我下楼去服务那些企事业单位?我...我不是不同意呀,可是文印室这边怎么办?” “文印室暂时让杨怡顶著,以她的能力绰绰有余!”毛主任撇撇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陈梅此刻就如同在坐过山车,肚子里的委屈就跟潮水般袭来。 毛主任见状,只好语气柔和的说:“你放心,这只是临时调整,主要是想让你多歷练歷练。 办事大厅就在一楼,离你办公室也不远来回方便,有啥问题隨时跟我匯报。” 陈梅心里有点打鼓,但看著毛蕾蕾“信任”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最近確实有点懒散,或许真该多干点活,便点了点头:“行,毛主任,我听组织安排!” “好!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態度嘛!”毛蕾蕾满意的点点头,又夸了几句:“小陈啊我跟你说,你这姑娘脑子灵活,人又能干,多在基层磨一磨,以后肯定有大发展,好好干,我看好你呦!” 陈梅被夸的有些飘飘然,走出主任办公室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短时间內她再次说服了自己,不就是去办事大厅吗? 多大点事,正好让大家看看自己的能力! 可壮志凌云没有坚持十分钟,等她到了办事大厅正式进入工作后,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办事大厅里挤满了前来办事的企事业单位人员,现场吵吵嚷嚷的,空气中飘著一股汗味和消毒水味。 几个实习生坐在窗口后,忙的头都抬不起来。 唯一的主管姓刘,是个没编制的合同工,见陈梅来了赶紧迎上来。 客客气气的说:“陈主任您来了!这边是指引台,您主要负责解答来办事人员的疑问,引导他们到对应的窗口。” 陈梅皱著眉,她虽然没啥职位,但毕竟是公务编制,现在居然要来干这么琐碎的事情,也不知道走了哪辈子的大霉运。 不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过了这关,搞不好就能让领导刮目相看。 刚开始,她还能强撑著笑脸解答问题。 可没过半小时,就已经受不了了。 各种各样有关財政的专业或者政策性问题,她根本答不上来,只能把那个刘主管喊来帮忙。 这还不算,最令她接受不了的就是所谓“客户”的態度。 要知道能上財政局办事的可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其他“衙门”的人。 见到科长处长或许点头哈腰客客气气的,面对大厅里这帮“服务生”,人家可没啥好脸色。 问你问题你回答的慢了,当场就甩脸子,脾气不好的还要刺挠两句。 陈梅的自尊心多强?根本適应不了这种场面。 不到一个小时就浑身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 屁股都没坐热,那个刘主管就走了过来。 语气委婉的道:“陈主任,最近上头在搞服务评测,监控都开著呢,不能偷懒,您得站著服务,有来访者要主动打招呼。” 陈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却也没办法,只能起身回到指引台边,就那么硬邦邦的盯著门口。 一上午下来,她的腿站的又酸又麻,十厘米的高跟鞋像是在脚上安了个刑具,疼的她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陈梅拖著沉重的脚步去食堂。 结果刚到窗口,就看见阿姨正在收拾餐盘。 “阿姨,还有菜吗?”陈梅急忙问。 阿姨也不抬头:“早没了!办公室的人十一点半就来打饭了,现在都十二点多了,就剩点汤跟菜叶,你要么?” 陈梅看著桶里浑浊的汤和几片发黄的菜叶,胃里一阵翻腾。 她在財政局工作这么长时间,从未吃过这种残羹冷炙。 以前她都是踩著点来,阿姨还会特意给她留著红烧肉和清蒸鱼。 现在倒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忍著委屈,端著那碗残羹冷炙找了个角落坐下,却连一口都咽不下去。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毛蕾蕾哪里是让自己锻炼? 分明是在故意难为自己! 为什么杨怡不理自己?为什么李姐见了自己就跑? 为什么毛蕾蕾突然把自己调到办事大厅? 肯定是因为她跟李砚舟离了婚的后遗症! 以前大家看她是副县长太太,所以对她百般討好。 现在她没了这个靠山,谁还拿她当回事?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陈梅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出李砚舟的號码,手指悬在按键上。 自尊心让她按不下去,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按! 第38章 他居然这么受群眾爱戴! “李砚舟能为了我放弃市委书记的女婿身份,肯定是爱我的!” 陈梅咬了咬牙:“只要我跟他认错,保证以后好好跟他过日子,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等復了婚,到时候財政局上上下下肯定会对自己改观,我就能回文印室了,说不定还能升个职!” 她再也坐不住,端起餐盘隨便一扔就衝出食堂,开车直奔盘县。 到了县政府门口,她急匆匆的问保安:“李砚舟县长在吗?”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李县长下乡了,去埡口乡了。” 陈梅又开车往埡口乡赶,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怎么跟李砚舟这个前夫认错。 写保证书? 还是哭著求对方? 女儿! 没错,两人二十年的婚姻虽然没了,但还有女儿林佳润啊。 血脉关係总是断不了的,更何况自己给李砚舟当了这么多年老婆。 別的事情或许不行,但伺候老公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来点温柔乡的攻势,还不手到擒来? 只要能让对方回心转意,怎么都行! 陈梅这样告诫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埡口乡,她直奔乡政府大院,结果门卫又告诉她“李县长出去视察了,不在院里。” “又不在?”陈梅气的直跺脚,看著空荡荡的大院,差点没哭出声来。 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跑了大半天,连李砚舟的影子都没见到。 此时肚子饿的咕咕叫,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看见不远处有家“三姐饭馆”,便推门走了进去。 饭馆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想喊服务员,就看见李砚舟从后厨走了出来。 前夫穿著件简单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位置,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似乎比以前更精神了。 陈梅的眼睛瞬间亮了,刚要起身喊他,却看见李砚舟身边跟著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却透著股乾净利落的美。 那女人皮肤白皙,透著自然的红晕,嘴角噙著温婉的笑。 正跟李砚舟说著什么,眼神里满是默契。 最让陈梅嫉妒的是,那女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岁。 脸上的胶原蛋白多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眼神之清澈,笑容之明媚,一看就是没经过多少沧桑的模样。 陈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为了维持年轻,每周都去打美容针。 即便如此,眼角的细纹还是掩藏不住,皮肤更不如以前年轻时紧致。 跟这个年轻女人比起来,自己显的既刻意又黯然。 “李...”陈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颗心仿佛碎成了渣渣。 千辛万苦来找对方,没想到对方身边已经有了別的女人,而且还这么优秀! 她孤独的坐在角落里,就这样看著两人並肩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服务员很快端上两菜一汤,李砚舟还特地给那女人夹了块红烧肉。 语气温柔的说:“今天辛苦你了,多吃点。” “多吃点?”陈梅心如死灰,看著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更是又酸又涩。 以前李砚舟也会这么温柔地给她夹菜,也会跟她聊工作上的事。 可她那时候总觉得这些理所当然,甚至还嫌他烦。 可现在这些温柔都给了別人,她却只能像个外人一样,躲在角落里傻愣愣的看著。 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陈梅赶紧掏出纸巾擦掉,脑袋低的更深了,生怕被李砚舟看见。 她心里是又悔又恨。 悔的是自己当初太任性,跟李砚舟闹离婚。 恨的则是不远处那个年轻女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抢走了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以前她就听单位里的人说过,也见过不少这种事情。 领导干部身边的女人就跟那见到腐肉的苍蝇似的,不顾一切的往上扑。 陈梅就坐在那里,肚子饿的咕咕叫,心里就堵的更难受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衝上去跟李砚舟认错,还是灰溜溜地离开? 坐在角落里的她看著李砚舟给那个陌生女人夹菜的动作,心里的妒火没来由的燃烧起来。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终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桌面上的碗碟“哐当”作响,整个饭馆瞬间安静下来。 “李砚舟!你这个渣男!”陈梅尖著嗓子嘶吼著。 踩著高跟鞋衝到两人桌前,用手指著沈丹雪的鼻子:“你是不是早就跟这个妖艷贱货勾搭上了?所以才处心积虑跟我离婚!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居然跟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直接冲向沈丹雪,伸手就要抓对方的头髮。 李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下意识的上前阻拦,一把將陈梅推开。 陈梅一个踉蹌,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陈梅!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陈梅坐在地上,眼里充斥著疯狂:“是你对不起我!我今天非要撕了这个狐狸精不可!” “你简直胡闹!”李砚舟低吼一声,显然愤怒了。 陈梅却根本不怕,突然就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啊!盘县副县长李砚舟忘恩负义! 他以前穷的叮噹响,靠我家出钱出力才当上的官!当了副县长还贪污,就在前不久还拋妻弃女,跟別的女人鬼混! 我跟著他每天吃糠咽菜,熬了这么多年,他倒好,居然不要脸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三!” 她以为这番哭诉能引来群眾的同情,可没想到旁边一桌正在吃饭的大叔率先嗤笑出声:“姑娘,你这话可別瞎说! 李县长在我们埡口乡穿的都是不怎么起眼的旧衣裳,救灾的时候跟我们一起啃冷馒头,哪里贪了污的? 倒是你一看就是能把家里存款花乾净的主儿,你脖子上掛著珍珠项炼,手上戴著金戒指。 看著就不像吃糠咽菜的样子呀!” “就是啊!”邻桌的大婶也搭话,手里还拿著没吃完的馒头:“你是不知道李县长有多好!洪灾那几天,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在河堤上跟男人们一起扛沙袋,手都磨破了。 李县长还自掏腰包给我们买感冒药,这么好的官,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我看啊...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吧!” 又一个声音响起:“就是!李县长在咱们埡口乡抢险救灾的时候,你这个当妻子的人在哪里?现在倒好,居然跑来乡里闹事,简直就是个泼妇!” “李县长,您咋娶了这么个败家娘们?” “离婚了,不是说已经离婚了么?离了好,免得祸害人!” 陈梅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著周遭眾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的老百姓不仅不帮她,反而帮著李砚舟说话? 电视剧里百姓不都是骂官员的吗?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饭馆老板娘三姐闻声从后厨出来,见状连忙上前搀扶陈梅。 苦口婆心的劝解道:“大妹子你先起来,咱有话好好说,你真误会了! 这位是我们埡口乡的沈丹雪副乡长,不是什么『狐狸精小三』。 李县长跟沈乡长今天来小店是为了检查饭馆的进菜价格。 看看有没有商户还在哄抬物价,他这是关心咱埡口乡的百姓,关心我们这些小个体户的生计呢!” 三姐转向围观的群眾,继续说道:“李县长可是难得的大好人啊!前几天咱们镇子被淹,是李县长带著人在堤坝上守了一整夜。 后来菜价上涨,也是李县长亲自过问,这才让价格恢復正常!这样的好官,上哪儿找去?” 三姐带头夸李砚舟,饭馆里的食客和群眾也纷纷附和: “是啊,李县长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李县长扛沙袋,浑身都是泥水!” “要不是李县长,咱们王鲁村早就被冲没了!” “沈乡长也是个办实事的!” 第39章 这才是志同道合 陈梅再次傻眼。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自己视作废物的丈夫,自己认为没啥大出息的丈夫。 居然受到群眾如此爱戴。 这难道就是小说里讲的那种“老百姓拥戴的好官”? 她的自尊心像被狠狠踩在地上,可骨子里的骄傲又不允许她认输。 於是挣扎著推开三姐,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裳。 眼神怨毒的盯著李砚舟:“姓李的,你给我等著!你拋弃我,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不敢再看周围人的眼神,捂著脸跌跌撞撞跑出了饭馆。 李砚舟看著她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气,这个女人怕是已经疯了。 隨后转向饭馆里的眾人,拱了拱手:“让大家见笑了,都是我的家事,打扰到大家吃饭了,实在抱歉。” “李县长客气了!”三姐笑著说,“那种女人不值得您生气,您快坐,我再给您炒两个菜!” “不用了大姐,我们也该走了。”李砚舟摆了摆手,又衝著沈丹雪道歉:“沈乡长,实在对不起,因为我的家事让你受辱了。” 沈丹雪微微摇头:“我看受辱的人是您前妻才对吧?” 李砚舟苦笑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此刻哪还有心情吃饭,拿出现金结帐后落寞的离开了“三姐饭馆”。 此刻已经是夜晚,埡口乡的街道上没啥路灯。 独自走了没多久,沈丹雪就追了上来。 两人也不讲话,就这么静静的在街道上走著。 晚风拂面,给炎热的夏天夜晚带来一丝凉意。 走了没多久便抵达乡党委的宿舍大院,大院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李砚舟的宿舍附近时,沈丹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砚舟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她:“沈乡长,你笑什么?” 沈丹雪停下脚步,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带著点自嘲:“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小三』呢,说起来还挺新鲜的。” 李砚舟的脸瞬间红了,尷尬地挠了挠头,再次赔礼:“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因为我的家事,让你平白受了这种侮辱。” “其实受辱的人.....应该是你前妻吧?”沈丹雪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狡黠:“她本来想抹黑你,结果反而让自己成了笑话,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跑掉,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李砚舟无奈的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沈丹雪见他语气里带著悵然,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轻声说:“李县长,其实您刚来埡口乡的时候,乡里就收到风声了,说您刚离婚,现在是个『黄金单身汉』。” 李砚舟並不意外,体制內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是最快的。 埡口乡的干部知道自己离婚了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也没有特地保密。 沈丹雪继续说:“我还以为您和前妻是和平分手,没想到...” “没想到是这样?”李砚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二十年的婚姻,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愿意看到。”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长椅旁,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沈丹雪轻声问道:“能问问为什么离婚吗?当然,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李砚舟沉默片刻,在长椅上坐下:“没什么不能说的,简单来说,就是她觉得我没出息,跟著我受了委屈。” 沈丹雪在他身边坐下,月光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是您已经是副县长了...” “在她眼里,十年没动位置的副县长,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李砚舟自嘲地笑了笑:“她想要的是能够带给她荣耀跟特权的丈夫。 而不是一个整天泡在乡里,满身泥水的副县长。” 沈丹雪静静听著,眼神里渐渐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欣赏,有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可是在老百姓眼里,您这样的官才是好官。” 李砚舟转头看向沈丹雪,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 他注意到沈丹雪的双眼很亮,里面像是盛满了星光那般。 “谢谢你这么捧我。”李砚舟的声音柔和下来。 “其实我挺佩服您的。”沈丹雪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在体制內能坚持初心,不被名利诱惑的人...不多了。 您明明可以作作秀走走过场,却偏偏要扎根基层,跟老百姓一起吃苦,这份心太难得了。 老百姓不会说谎,他们说起您时眼中的感激跟尊敬是装不出来的。” 李砚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確,是否真的如陈梅所说,是个没出息的官。 此刻,沈丹雪的话让他找到了答案。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倒是你沈乡长,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放著城里的好工作不做,来埡口这个穷乡僻壤当副乡长,这份勇气...也让我很佩服。” “我跟你一样啊。”沈丹雪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学的就是旅游管理,总想著能把自己的专业用在实处,让像埡口乡这样有资源却没发展的地方富起来。 以前在別的乡镇总觉得束手束脚,直到来了这里,遇到您,才觉得有了真正的施展空间。” 两人此时坐在同一条长椅上,气氛不由变的曖昧起来。 特別是沈丹雪,看李砚舟的眼神里仿佛闪烁著夜空之上的星星。 李砚舟被看的有些后背发毛,忽然转移话题问道:“沈乡长,你觉得我们在埡口乡发展旅游业的计划能成功吗?” 沈丹雪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李砚舟注视著她。 沈丹雪认真思考后回答:“说实话,我没太大的信心。 但...我们有独一无二的自然风光,有迫切想要改变现状的百姓,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像您这样真心为民的好领导,我觉著...值得一试!”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沈丹雪不自觉的抱了抱胳膊。 “冷了?”李砚舟关切的问。 沈丹雪点点头:“有点。” 李砚舟將外套轻轻披在沈丹雪肩上:“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会討论重建方案。” 沈丹雪感受著外套上残留的体温,脸上泛起阵阵红晕:“谢谢。” 两人起身走向宿舍楼,在楼梯口分別时,沈丹雪突然叫住李砚舟:“李县长...” “嗯?”李砚舟回头。 沈丹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晚安。” “晚安。”李砚舟点点头,转身上楼。 沈丹雪站在原地,看著李砚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轻轻抚摸肩上的外套,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起。 而与此同时,驾车离开埡口乡的陈梅,正一边哭一边狠狠拍打著方向盘。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丈夫,怎么就成了老百姓口中的好官? 那个她以为离不开自己的男人,身边怎么就有了那么优秀的女性? 夜色中,陈梅的车子驶向盘县,飞度车机导航的目的地正是盘县纪委。 第40章 政治智慧有限 这段时间的盘县可以说是极其不太平。 先是县长张利民不打招呼就“退休”的离奇事件,接著是埡口乡突如其来的洪涝灾害,每一件事都牵动著全县上下的神经。 洪灾问责会议结束后,各种小道消息就在县政府內不脛而走。 最引人关注的说法是,当时如果不是正在视察水利的李砚舟处理得当,恐怕此时的盘县已经是一片泽国了。 参与过抗洪支援的干部们私下里都对李砚舟处理事態的果决讚不绝口,整个县政府大楼內,基本都在夸李县长处事沉稳,临危不乱。 李砚舟的风评在短短几天內得到了极大提升,这个十多年默默无闻的副县长,突然成了眾人瞩目的焦点。 这天下午,石文军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准备交给常务副县长胡凯批阅,路过秘书办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脚步顿了顿。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金河的洪水都快漫过防汛堤了,李县长就站在堤上,手里拿著喇叭,指挥三百多號人扛沙袋,那气势就跟打仗时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似的! 新来的联络员李俊唾沫横飞,正跟几个同事吹的兴起,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跟在李县长身边几天没合眼,亲眼看见他半夜还在给民政打电话,催帐篷,催棉被,就怕老乡们冻著。 这种领导,才叫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 石文军站在门口,脸黑的像锅底。 他是常务副县长胡凯的联络员,是胡凯从老部队一手运作来的,跟了胡凯五年,算是铁桿心腹。 在他眼里,李砚舟不过是运气好,洪灾时恰好在埡口乡,捡了个大便宜,凭什么现在全县都在夸他? “后来我跟李县长去安置点,老乡们见了他都拉著他的手哭,说要是没有李县长,他们的房子早被冲没了!还有王鲁村的张奶奶,非要给李县长塞土鸡蛋,说李县长是救命恩人!” 围观的几个年轻秘书听的入神,不时发出惊嘆声。 石文军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心里暗骂:李俊这小子,才来秘书办多久?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不就是跟了李砚舟几天吗?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狐假虎威的样子,看著就噁心! 他抱著资料,快步走向常务副县长办公室,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胡凯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金河防汛堤的调查报告,眉头微微皱著。 “胡常务!”石文军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满:“刚才我路过秘书办,听见李俊那小子在瞎吹,说李砚舟在埡口乡多厉害,老乡多拥戴他,还说什么没有李砚舟,盘县就成泽国了。 您说他狂不狂?一个刚入职的秘书,也敢这么大放厥词,不就是仗著跟了李副县长几天吗?” 他见胡凯依旧低头看那份报告,於是顿了顿:“还有啊常务,我觉得李副县长也没那么神!抗个洪救个灾,有啥了不起的? 要不是消防战士跟武警战士专业,冲在前面扛沙袋,救老乡,轮得到他李副县长出头吗? 他不过是刚好在现场,指挥了几下,就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了,这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胡凯放下手里的报告,抬眼看向石文军,眼神里带著几分严厉:“文军,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石文军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委屈巴巴的说:“老连长,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明明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现在倒好,全成了李副县长一个人的功劳。” 听见这声老连长,胡凯肚子里的火气消散了大半,但还是一脸严肃的教训道:“小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当联络员就代表领导,不能乱说话,乱搞对立! 联络员跟领导的关係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如果因为联络员在外面说了什么有爭议的话,而对领导產生负面影响,这就是个不合格的联络员!” 石文军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开始冒冷汗:“胡常务,我…我错了。” 胡凯微嘆口气,强调道:“李副县长在埡口乡的洪灾中贡献突出,这是事实,出去之后別乱讲话,要有大局观!同志之间要学会团结!” 石文军被骂了一顿,连忙承认错误,嚇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是是是,胡常务批评的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胡凯虽然教训了下属,可心里也明白,这两天县里的確传出很多称讚李砚舟的话,这让他不免有些警觉。 毕竟张利民的县长位置空了出来,自己现在的竞爭者是廖国强,但保不准李砚舟借著这件事情上位,成为自己的竞爭者。 见石文军怀里抱著一摞文件,胡凯问道:“这是什么?” 石文军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文件放在胡凯面前:“胡常务,这是县电视台准备做的专题节目脚本,还有一些拍摄的照片,宣传部那边让我拿过来请您过目,说是要宣传一下埡口乡抗洪救灾的事跡,树立正面典型。” 胡凯拿起最上面的一叠照片,隨手翻了翻,第一张就是李砚舟站在防汛堤上,手里拿著喇叭,身后是扛沙袋的群眾,照片的角度拍的极好,把李砚舟的身影衬托的格外高大。 视觉上的衝击力不可谓不强。 他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的將文件丟了回去:“让他们再审审!把里面无关紧要的画面都剪了!埡口乡能抵挡住洪灾,是靠全县上下齐心协力,靠老百姓自救,靠县里及时调配支援,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搞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像什么话?” 石文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原来领导也看不上李砚舟,刚才教训自己,不过是怕影响不好罢了。 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老连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宣传部说,让他们重新修改脚本,突出集体的功劳,不搞个人崇拜。” “去吧,儘快处理。”胡凯挥了挥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联络员走后,胡凯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確实,李砚舟这次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如果让他借著这次抗洪的功劳继续积累声望,难保不会成为自己竞选县长的潜在对手。 就在他算计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电话听了一阵,语气突然诧异起来:“什么?你是说李县长指使秘书抢夺了市里记者在埡口乡拍摄的新闻资料?不可能吧?李县长一向循规蹈矩,连迟到早退都没有过,怎么可能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胡凯的脸色由疑惑转为意味深长:“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掛断电话,胡凯冷笑一声道:“李砚舟啊李砚舟,刚出了一次头就犯了个大错,还是阻碍市里记者调查的原则性大错,我看你的政治智慧也就到这了!” 第41章 风评跌入谷底 他长长鬆了口气,之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张利民的县长位置空出来后,他一直把廖国强当成主要竞爭对手,可最近李砚舟的风评越来越好,隱隱有成为黑马的趋势,这让他心里很是忌惮。 万一李砚舟借著抗洪的功劳,得到杨新民的赏识,抢了县长的位置,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可现在,李砚舟居然敢让自己的联络员抢市里记者的素材! 江州电视台可是江州市的喉舌,局级单位,一个小小的副县级干部居然敢硬刚,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就算李砚舟在抗洪中有再大的功劳,只要江州台把事情闹大,市委肯定会重视,到时候別说当县长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胡凯顿时心情大好,心中想著总算可以全心全意对付廖国强了。 想到这,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给李砚舟拨了过去。 既然李砚舟对自己没了任何威胁,这个时候便要拉拢起来,就算对方不支持自己,也不能让对方成为廖国强的助力。 电话很快接通,胡凯换上热情的语气:“李县长啊,我胡凯,这两天辛苦你了,埡口乡的事情处理得漂亮!需要县里的支持儘管找我,我打包票优先满足哑口乡那边,唉…乡亲们苦啊,可不能再让他们寒了心。” 电话那头的李砚舟声音平静:“胡常务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埡口乡的灾后重建工作还有很多需要推进,到时候肯定需要胡常务您的帮助!” 胡凯笑道:“你呀…对於工作就是太投入,工作是做不完的嘛,也该有有私人生活,谁说领导干部就不能享受享受?等找个机会咱们一起聚聚。 对了,有个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听说市里电视台的记者在埡口乡遇到点不愉快?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需要我帮你协调一下吗?” 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是试探。 胡凯想看看李砚舟会如何回应这个敏感话题。 李砚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谢谢胡常务关心,记者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劳您费心。” 掛断电话后,胡凯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从李砚舟的反应来看,记者的事情確实存在,而且他並不想过多討论。 这就意味著,李砚舟確实在这个问题上留下了把柄,以至於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看来,我是多虑了啊,烂泥怎么可能突然扶的上墙?”胡凯自言自语道,隨手拿起一份文件批阅起来,心情格外舒畅。 而此时的李砚舟正在家中休息,自从跟陈梅离婚后,他就没有回过家,不是在县里就是在哑口乡。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顿觉感慨良多,往日热闹的房子此刻显的孤零零的,到处是浮灰,陈梅的个人物品已经全部从家里消失。 这还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尝试单身的滋味,第一次切实感觉到了自由的滋味。 正悵然若失,手机再次响起,拿起来一看,是县委书记杨新民打来的。 以往杨书记一年到头难得主动给李砚舟打一个电话,现在好了,一天恨不得打三个,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 李砚舟当然知道对方这通电话的来意,但他却必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於是等了会儿,这才接通。 “杨书记...嗯嗯..我知道了,我这就来县委。” 李砚舟捏著手机站在玄关位置,手机里则传来阵阵忙音。 电话里杨书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领导一般不会动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带有指令性的话语,就算非常严厉的批评了。 李砚舟苦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隨即走出家门,將大门锁好,然后快步下楼。 楼下的老槐树边,停著那辆熟悉的长丰猎豹越野车。 车身斑驳,车门上还沾著埡口乡的黄泥,显然没来得及清洗。 司机刘强东靠在车门边抽菸,他穿著黑色夹克,站姿挺拔如松,手指夹著烟,菸灰簌簌落在地上。 老刘是退伍军人,在县政府小车班十来年了,最近才跟著李砚舟。 “李县长,回来了啊?”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李砚舟抬头,见黄阿姨提著菜篮子迎面走来。 老人家头髮花白,扎著个蓝布头巾,菜篮子里装著新鲜的小白菜跟几个洋鸡蛋,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著露水。 黄阿姨是爸妈的老工友,住在隔壁单元,是李家的老邻居。 李砚舟赶紧停住脚步,语气恭敬的回应道:“黄阿姨,刚买菜回来啊,您可別叫我县长,折煞我了,您还跟以前一样叫我砚舟就行。” “哎!好!好!”黄阿姨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伸手拍了拍李砚舟的胳膊:“你这孩子,当了官也不摆架子,跟你爸妈一样实在! 咱们小区啊,就属你最有出息,能当县长,还能为老百姓办事!” “都是分內事,黄阿姨。”李砚舟笑著点头,目光落在菜篮子里:“您买的菜真新鲜,在哪买的?” “就在街口的小菜摊,那摊主是郊县的,自家地里种的菜吃不完,便宜又新鲜!” “阿姨您还是小心点,小心农药残留超標。” “是么?这我可得注意了,那农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哎呀...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学问,我可以好好学学。” 李砚舟半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又跟黄阿姨聊了几句农残问题,这才告別离开。 走到越野车前,他冲刘强东点头:“老刘,去县里。” 刘强东没说话,扔掉菸头拉开后车门,等李砚舟钻进去后,他又迅速进了驾驶室,一脚油门驶向小区外。 整个过程动作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意思。 李砚舟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最近的流言。 也就是当初那个叫宋佳的记者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还添油加醋说他“指使秘书打压记者,怕洪灾黑料曝光”。 甚至有人说他“不懂政治默契,丟了盘县官员的脸”。 昨天还在夸他“为民办事”的干部们,可能今天就开始指指点点了。 短短一天时间,李砚舟的风评就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像坐了趟过山车。 其实官场就是这样,昨天你还是英雄,今天就可能成为眾矢之的。 一个小时后,越野车驶进县委大院,门口的保安见是李砚舟的车,赶紧敬礼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下,李砚舟下车,抬头看了眼这座六层的灰色大楼。 这里就是盘县的权力中心,也是是非集中之地。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人走过,见了他要么低头快步走开,要么勉强挤出个笑容,眼神里却带著几分迴避。 “李县长,您来了。”刚走到三楼,杨新民的秘书黄栋樑就迎了上来。 他一边引著李砚舟往办公室走,一边压低声音飞快的说:“舟哥,您別担心,书记虽然没说啥,但我听他跟办公室主任打电话时,提了句『李俊是年轻人,衝动了』,没提您的名字。 您之前保了卢友望,书记心里有数,最多骂您两句,不会有太大问题。” 第42章 官场上的替罪羊 李砚舟冲他微微一笑,脸上半点惧怕的神色都没有:“谢谢你,小黄,我心中有数。” 黄栋樑咧嘴一笑,顺手就推开了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杨新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伏案工作。 他眉头微蹙,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圈圈画画,动作一丝不苟。 桌上的青花瓷茶杯里,茶叶已经沉了底,显然已经忙了很久。 办公室的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匾额,字体苍劲有力。 旁边是个书架,摆满了各类政策文件和书籍,整整齐齐,透著股威严的气势。 黄栋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李砚舟倒了杯热茶,又给杨新民的茶杯添满水。 他偷偷回头看了眼杨新民,见书记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赶紧冲李砚舟使了个眼色。 隨后抱著热水瓶,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李砚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杨书记,您好。” 杨新民没有抬头,依旧看著手里的文件,只不过钢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作批示。 办公室里静的能听见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李砚舟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忐忑”变化。 他知道杨新民正在考验自己,作为县委书记,杨新民最看重的不是能力,而是是不是自己人。 遇到事情,首先要区分敌我,而不是论述对错,当然,对错也很重要,但那只是一种工具罢了。 过了约莫两分钟,杨新民这才放下钢笔缓缓抬起头。 先是没好气的扫了李砚舟一眼,隨后手指捏著眉心,重重嘆口气。 没有外人预想中拍桌暴怒的场面,更没有厉声斥责,杨书记的眼睛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就像是长辈对著不小心犯了错的晚辈那般。 “坐吧。” 杨新民摆摆手,声音带著几分疲惫,隨后绕过大红酸枝办公桌,走到李砚舟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刚落座,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打著,烟雾缓缓升起。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这才开口:“砚舟啊,你说说你,怎么就敢让手下人动记者?还是江州台的记者! 那可是市里的喉舌,局级单位!我看你是昏了头,被埡口乡的洪水给冲昏了脑袋!” 李砚舟垂著眼,手指轻轻攥著裤缝,心里却明镜似的。 杨书记表面上的话是训斥,语气里却藏著“自己人”的关切。 以往匯报工作,对方总是端著县委书记的架子,官话套话一板一眼,从未有过此刻的亲近。 他赶紧抬起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语气诚恳道:“对不起杨书记,我当时確实没想那么多! 那个宋记者太执拗了,在埡口乡拍了不少受灾群眾的照片。 我怕她断章取义,把灾情往坏了写,这才让李俊去拦著的! 就是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给县委县政府添了这么大麻烦。 我...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李砚舟说完,啪的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全程只提自己的失误,有关卢友望的半个字都没说。 这不是证明卢友望在杨新民这有多么重要。 老卢如果真那么重要,杨新民就不会將他一脚踢进省里的“回炉重造”学习班。 只是因为官场讲究派系,杨新民亲自提拔了卢友望,那么卢友望身上就会烙下“县农机厂杨字头”的印记。 卢友望出事,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到最后是肯定要牵扯到杨新民头上的。 所以杨新民才会在第一时间挥泪斩马謖,將卢友望给踢的远远地。 李砚舟信心十足的背著这口“黑锅”,无异於是回应杨新民先前的主动“招揽”。 都是官面上混跡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这次的“投名状”自然看的清。 果不其然,杨新民突然咂了下嘴,打断他的话:“什么叫你『让』的? 明明是那些年轻人想出风头,办事毛躁没考虑后果!跟你有什么关係?”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纠偏。 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盯著李砚舟仔细问:“那个叫李俊的是你亲自挑的联络员?跟秘书办的宋亚东打过招呼了?” 李砚舟赶紧摇头,语气坦然:“没有没有,杨书记。 我上次去埡口乡视察水利,秘书办临时派他跟著的,普通科员!” “这就对了!”杨新民猛的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提高:“年轻人毛毛躁躁,办事没个轻重,迟早要捅娄子! 宋亚东也是糊涂!怎么能给你派这么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当联络员?回头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这话一出,李砚舟心里彻底鬆了。 杨书记这是明著给事件定性了!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李俊跟宋亚东身上,跟他李砚舟彻底切割並彻底撇清关係。 说到底,就是“献祭小李,力保大李”。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却还是故意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声音都带著点颤抖:“杨书记,这...这不好吧?李俊虽然衝动。 但也是为了帮我...把事儿都推到他身上,我於心不忍呀!” 杨新民皱起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责怪:“你就是这点不好,优柔寡断!该硬的时候不硬,该撇清的时候不撇清!”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篤定的说:“这件事我早就调查清楚了,卢友望都跟我交代了。 就是李俊自作主张扣了那两个市里记者的录像资料,带的还是乡里的协警是吧? 跟你有啥关係?按他这性格,根本不適合在县政府待著。 我已经让人通知下去了,开除党籍,解除公职!你就別再替他说话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砚舟知道再装下去就假了,便低下头不再吭声。 杨新民见状,无比满意的点点头。 隨后又续上一支香菸,岔开话题:“行了,不说这糟心事了。 你现在该忙的是埡口乡的重建,还有那个旅游推广计划书! 我看了,写的相当不错,有创意,有乾货! 市里的领导也看了,都说这个思路可行。 夸你脑子活,能抓住『自救』的核心。”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讚赏:“乡里受灾,不能光靠县里跟市里拨款,重点就在这个『自救』上! 不靠、不等、不要!自己拓展思维找活路,这才是长久之计! 砚舟,你这个想法非常先进,县里市里绝对支持! 好好干,把这件事干成了,就是你这辈子的政绩!” 李砚舟说道:“其实想法是埡口乡副乡长沈丹雪提出来的,我只不过是推了一把罢了!” “这一把相当重要,有著举足轻重的作用!”杨新民一挥手斩钉截铁的道。 第43章 终於提名县委常委 领导话已至此,李砚舟也不再多言,立刻顺著话头接话,语气坚定道:“请杨书记放心! 我一定全力以赴,把埡口乡的重建工作跟旅游开发搞好,不辜负您和组织的信任!” “嗯!这样才对嘛!”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要是效果好,我建议在全县推广! 让其他乡镇也学学埡口乡的自救思路,把盘县的乡村振兴搞起来! 对了砚舟,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根据工作需要,县委组织部已经提名你晋升县委常委了。 结合你的干部考核情况,已经启动了提名程序,初步建议已经报上去给上级审批。 你这边准备准备,找个靠谱的联络员,好好处理常委的衔接工作。 至於李俊的事,你就別再管了,安心忙你的正事。” 李砚舟猛的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 晋升县委常委! 这可是他想都没敢想的事情! 虽然他知道抗洪和重建能攒政绩,但没想到杨新民会这么快就推他一把,直接提名常委! 十年辛勤,到了今天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就是不清楚陈家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相信脸部表情一定会相当丰富! 李砚舟再次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感谢道:“谢谢杨书记!谢谢组织的培养! 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跟组织对我的期望!” “坐下吧,不用这么客气。”杨新民摆摆手,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 语气平淡的说:“这都是你厚积薄发,一步一个脚印自己干出来的,跟我没关係。 是你对的起老百姓,老百姓也对的起你。 行了,先回去吧,重建的事抓紧,入常的准备工作也要做好!” 本书首发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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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晓得还没等他嘚瑟两天,有关李县长指使自己暴力扣押市里记者新闻採访资料的事情就传开了。 这两天隔壁工位的老张假装整理文件,故意背对著他。 茶水间里有人说话,他一进去就立马安静下来。 就连平时跟他一起吃午饭的实习生,都找藉口说“要加班”,躲著他不见。 整个县政府大楼里,仿佛所有人都约好了似的,都对他避之不及。 李俊心中忐忑,好几次想主动找李县长询问清楚。 他走到李县长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门紧锁著。 询问秘书处其他人,得到的答覆永远是“李县长下乡去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李县长的私人电话打过去,永远是“您拨打的號码已关机”。 这种情况极不寻常,作为一个县的领导,手机24小时开机是基本要求。 “不会吧...”李俊越想越慌,额头上冒出冷汗:“难道李县长因为这事被纪委抓了?可就扣个记者的採访资料罢了,至於吗?” 他以前只听说过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会被查,从没听说过拦记者会被“控制”的。 可现在李砚舟杳无音信,事实情况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办主任宋亚东走了进来。 宋主任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扫了一眼工位,最后把目光落在李俊身上,冷冷的说:“李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俊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时腿都在抖。 他跟著宋亚东走进主任办公室,刚关上门,就被宋亚东那严厉到极点的眼神嚇的不敢抬头。 宋主任平时虽然也严厉,但从没这么凶过,此刻就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办公室里静的可怕,只有空调的冷风呼呼吹著。 过了足足半分钟,宋亚东才没好气的开口:“李俊,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初考公务员,进县政府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俊身子一颤,哆哆嗦嗦的回答:“为...为人民服务!” “屁话!假话!”宋亚东猛的一拍桌子,桌面上的文件都震的跳了起来:“为人民服务?你看看你这阵子干的事! 让你整理埡口乡的受灾群眾名单,你把王鲁村的三户人家漏了。 要不是李县长亲自核对,这三户人家的临时补助就发不到手里! 让你给县应急局送份紧急文件,你路上跟人閒聊,耽误了两个小时,差点误了救灾物资调配! 让你负责文印室的文件归档,你把去年的防汛记录跟今年的混在一起,找的时候翻了半天都找不到!” 宋亚东越说越气,手指著李俊的鼻子:“这就是你说的『为人民服务』? 做事马马虎虎,不负责任,眼里根本没有工作! 县政府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地方,不是让你混日子的! 就你这种態度,怎么配当公务员?怎么配为人民服务?” 第44章 这就被踢出了公务员队伍? 李俊低著脑袋,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流著。 虽说现在是酷热的夏季,但县政府大楼內空调冷气十足,这样还能流汗,足以证明李俊此刻的害怕。 宋主任说的这些事,他確实犯过,可当时都被及时纠正了。 现在突然被一一摆出来,才知道原来领导根本没有忘记。 他想辩解,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著衣角,脸上全是委屈的表情。 宋亚东骂够了,喘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但接下来的话直接將李俊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经组织研究决定,鑑於你工作態度不端正,多次出现重大失误,影响了县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 给予你开除党籍,解除公职的处分,即日起生效。” “什么?”李俊猛的抬起头,眼睛瞪的跟铜铃一般。 良久,眼泪喷涌了出来:“宋主任,不能啊!我好不容易才考上公务员,考了三次才考上! 我家是东山农村的,爸妈都是种地的,他们还等著我光宗耀祖呢!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被开除了,我妈肯定会气病的,我爸也会失望死的! 宋主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马虎了!” 他一边哭,一边鞠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宋主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別开除我好不好? 我要是没了这份工作,回到村里,人家都会笑话我,我爸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啊!” 宋亚东一脸冷漠的看著他,等他哭够了,才淡淡开口:“你以为只是工作失误?你指派两名协警去抢夺江州台记者的新闻採访资料。 这已经涉嫌抢劫了,是刑事案件!按照法律规定完全可以把你抓起来,追究刑事责任!” “刑事案件?”李俊瞬间傻眼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泪都忘了流。 他之前只觉得自己是拦记者,最多是工作失误,没想到居然犯了法,还要坐牢?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宋亚东见他嚇成这样,语气又软了些:“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只开除公职,没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你以为凭什么?这是李县长在县委常委会上,跟杨书记还有其他领导反覆求情,才给你爭取到的机会! 要不然,你现在早就进看守所了,哪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李县长....”李俊喃喃自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说到底是李县长让他去拦记者的。 可县里不能让一个副县级干部担责,所以只能拿他这个小小的联络员当“替罪羊”。 但李县长没有不管他,反而还帮他求情,保住了他不用坐牢。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委屈,有感激,还有一丝悔恨。 领导当时头脑发热,可自己却是清醒的啊,早晓得就不去找那个叫宋佳的女记者了! 他低著头,声音沙哑:“宋主任,我...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宋亚东挥挥手:“回去收拾东西,赶紧走吧,別在这儿耽误事了。” 李俊点点头,失魂落魄的走出主任办公室。 秘书办的工位上,同事们都假装忙著自己的事,没人看他,更没人跟他说话。 他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东西,一个旧笔记本,一支用了一半的水性钢笔,还有一个妈妈亲手缝的布笔袋。 平时热热闹闹的办公室,此刻却安静的可怕,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自己就跟臭虫似的,谁都躲著。”李俊心里苦笑,拎著东西,慢慢腾腾走出县政府大楼。 门口的门卫室里,白髮苍苍的老大爷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目光倾斜的瞧著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 老大爷是东山人,跟李俊是同乡,平时见了面都会用东山话聊几句。 见李俊上班时间出来,手里还拎著东西,老大爷笑著招手:“小李,咋回事啊,上班时间咋出来了?要跟著领导外出公干是吧?” 李俊勉强挤出个笑容,用东山话回答:“不是的,家里有点事,要临时回去一趟。” 说完,他不敢再看老大爷的眼睛,匆匆离开了。 “这小伙子,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老大爷纳闷的嘀咕一句,看著李俊的背影摇了摇头。 李俊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心里又酸又涩。 他考了三年公务员,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个大夜。 头悬樑锥刺股,这才进了县政府。 本以为能从此平步青云,没想到才几个月就落得个被开除的下场。 他甚至想过,要是当初没去拦记者,要是当初工作认真点,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反正李县长的性格好,心地善良,就算自己没有按照对方的指示办事,相信对方也不会拿自己咋地。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干了这么长时间的联络员,此刻的李俊终於总结出第一个道理。 那就是当领导的联络员不能一味服从命令,关键时刻还得帮领导把著点尺度! 要不然既害了领导,更害了自己,也不知道李县长现在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辆长丰猎豹越野车风驰电掣地驶来,“吱呀”一声停在他面前。 李俊正憋了一肚子火,见状正要破口大骂。 此时车门打开,司机刘强东跳了下来。 “刘师傅?”李俊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您怎么在这儿?李县长呢?他是不是...是不是没事了?” 他想问“是不是被纪委放出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强东取下脸上的黑墨镜,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朝著他招招手:“上车,跟我走。” 李俊不敢多问,赶紧钻进副驾驶。 越野车发动起来,一路朝著江州市区驶去。 李俊坐在副驾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偷偷看著刘强东的侧脸。 刘师傅是县政府小车班的司机,在县里干了很多年,听说跟李县长很熟,肯定知道点內情。 车子最终停在了江州市汉昌区的大学城,江东大学西侧校门口。 刘强东摇下驾驶位车窗点燃一支香菸,吸了一口。 抬手指著校门口內的一栋红色办公楼,说:“小李,看见没?那栋楼是学校的教务处,你以后就在这儿上班。” “上班?”李俊一脸懵逼:“我...我不是被县里开除了吗?这里是什么工作?” “辅导员。”刘强东吐出几个烟圈,语气平淡的道:“负责管理大一新生,干得好的话以后能转成事业编。 对了,有机会考个教师证,专业英语的级別也提提高,李县长说了对你有好处! 可別瞧不起这份工作,江东大学是省重点大学。 福利待遇比社会上那些私企强多了,稳定,还不用像在县政府那样勾心斗角。” 第45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俊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结结巴巴的:“李...李县长....是他替我安排的?” 刘强东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需要我再跟你確认一遍吗?” 李俊双手抱住脑袋,趴在膝盖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帮我?” 刘强东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出窗外,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人生。 你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弄不懂,就更加不要混体制了。 说实话,你根本不適合在体制內混!太衝动,太单纯,还爱出风头。 换作別人,早就让你去坐牢了,哪会给你留后路? 得亏李县长心善,知道你家里不容易,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才托关係给你安排了这份工作。” 他看著李俊一脸茫然的表情,又补充道:“小李,听我一句劝,以后別再想著混体制了。 在大学里当辅导员,安安稳稳的,好好跟学生打交道,比在县政府里担惊受怕强多了。 你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就算这次没被开除,以后也迟早会把自己送进去。” 李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著江东大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忽然亮堂了起来。 他想起李砚舟在埡口乡抗洪时的样子,想起李砚舟帮他求情,想起李砚舟还给他安排后路,心里满是感激。 “谢谢李县长...”李俊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李县长让我转告你,你的路还长,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大学里相对纯净,適合你这种性子。” 李俊呆呆的望著江东大学的侧门,当年他意气风发地从大学校园走出来,立志要在官场干出一番事业。 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回来,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李俊低著脑袋复述道:“刘师傅,替我谢谢李县长。” 刘强东点点头,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介绍信,下周一报到,记住!这是李县长给你的第二次机会,好好珍惜。” 李俊接过信封,感觉它沉甸甸的。 他推开车门,站在江东首屈一指的高校门前,望著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官场如梦,他还没来得及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就已经被无情的踢出局。 但至少...他还有路可走,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这一刻,李俊终於明白,在权力的游戏中,像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 越野车缓缓驶离,刘强东从后视镜里看著李俊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出手机,给李砚舟发了条信息:“李县长,人送到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砚舟的回覆:“知道了,辛苦你了。” 刘强东笑了笑,继续踩下油门朝著盘县的方向驶去。 他知道,李县长从来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就算是替罪羊,也会给人留条活路。 ....... 江州市电视台第四频道“江州实话”栏目组主任姚峰的办公室內。 记者宋佳正一脸气愤地坐在沙发上,她那白皙的脸颊因愤怒而泛红,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从埡口乡回来之后,她立即將在那里的恶劣遭遇上报给了电视台。 记者实地拍摄採访新闻,被当地官员指派社会閒散人员抢夺拍摄的新闻资料,放在哪都是个大新闻。 台里领导知道后相当愤怒,当即表示要向有关部门进行严厉投诉。 市里宣传口的行动也很迅速,没多长时间就向江州电视台表达了会严肃处理的態度。 那几天,宋佳甚至已经想像到了盘县那位李副县长被问责的场景。 哪晓得这么多天过去,最终盘县县委县政府给出的处理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么大的事情,最终居然只是处理了一个小小的县政府秘书办联络员,普通科员。 给出的理由更是可笑外加低级,说什么那个普通科员擅作主张滥用职权,教唆乡派出所的协警乾的这事。 最终的处罚结果就是那两名乡里的协警被治安拘留十五天外加开除出队。 然后那名指使他们的县政府秘书办普通科员被踢出公务员队伍,秘书办主任宋亚东口头警告一次。 得知这个处罚结果的宋佳被气的不行,立刻就回到台里找主任姚峰討要说法。 哪晓得姚主任人不在,於是宋佳就在办公室里等了起来。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办公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缓缓亮起。 宋佳看著墙上掛著的“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就在她快要等的不耐烦时,姚主任终於姍姍来迟。 他推门而入,见到宋佳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呵呵的询问道:“小宋,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 宋佳强压怒火,將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姚主任,事情明显就是那个李县长在幕后指使安排的。 现在盘县县政府就处理了一个临时工,难道这样就算交代了? 他们简直视『新闻法』如无物,这就是在践踏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 姚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不是临时工,那人是正儿八经的公务编制。 小伙子挺有前途的,只不过一失足成千古恨罢了。” “那也不是他的错,而是那个李砚舟指使的!”宋佳激动的追了过来。 姚峰双手一摊,反问道:“证据呢?你有李县长指使那个年轻秘书的证据吗?” 宋佳脸上表情一滯,顿时被懟得哑口无言。 她確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李砚舟指使的。 那天在招待所里,李俊確实没有明確说过是奉了李砚舟的命令。 姚峰无奈的笑道:“小宋呀,你空口无凭,就这样污衊一位副县级领导干部,这么干是不是也很不妥? 咱们新闻工作者讲究的是实事求是,在没有详实证据的情况下,可不能说出这些模稜两可的结论。”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宋佳不服气的反驳道。 “那证据呢?”姚峰再次问道,语气平和却坚定。 宋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她颓然坐回沙发,心中的委屈跟愤怒交织在一起。 姚峰见状,话锋一软劝道:“小宋啊你还年轻,有新闻理想是好事,但你要明白基层工作复杂的很,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县里也有县里的难处跟考量嘛。 你上交给我的部分资料里,那个李县长不是乾的挺不错嘛。 洪峰之下还能站在最危险的堤坝边指挥百姓抗洪救灾,这种胆量跟能力,不说万里挑一,起码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吧?” 第46章 救灾专项报导 宋佳沉默不语,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过著当时的惊险场景,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姚峰见状,趁热打铁道:“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被开除了公职,不光是组织的损失,也是老百姓的损失嘛。 咱们做新闻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搞垮哪个干部,而是为了促进问题的解决,推动社会的进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佳没好气的辩解道:“一码归一码,我不否认李砚舟在埡口乡洪灾事件上的贡献跟功劳。 但他官官相护,硬保那个乡党委书记,这种行为就是在损害百姓利益,损害社会公信力!” 姚峰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想法,话锋依然温和:“小宋,你说的有道理。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每个干部一出问题就被一棍子打死,那以后谁还敢做事?谁还敢担当?”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夕阳景色:“基层工作难啊,既要完成任务,又要顾及各方的关係。 有时候適当的保护也是为了工作的连续性,那个卢书记確实有错,但直接撤职查办,对埡口乡的重建工作就一定是好事吗?” 姚峰就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对於这事有著深刻的体会心得。 大道理谁都会讲,但真到社会实践中这一套就行不通了,人毕竟是人,不是机器,七情六慾在所难免,这个世界的底色既不是黑,也不是白,可以说大部分都浸润在灰色之中。 不得不说他的话非常有道理,立马就令宋佳陷入了沉思。 她也认同姚主任的说法,新闻工作不只是揭露问题,更要考虑问题的解决方式跟社会效果影响。 姚峰转过身,眼神柔和的看著宋佳:“小宋,我们是专业的新闻工作者,不是情绪的宣泄者。 我们的报导要经的起时间跟歷史的检验,你觉得呢?” 宋佳长长嘆了口气,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轻声说道:“姚主任我明白了,是我太情绪化了。” 姚峰欣慰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全面,客观的看待问题。” 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问道:“小宋,那依你看这期的江州实话栏目要不要换个方向?” 宋佳思考片刻,说道:“姚主任,这事还是要一码归一码。 我认为您说的很对,对於那个李县长,咱要分两面去看待! 既不能因为他的贡献就掩盖问题,也不能因为问题就否定他的全部工作。” 姚峰一拍巴掌,赞同的道:“这就对了嘛!那行,这期节目照常播出!就按你说的,客观公正的报导,既展现李县长在抗洪中的担当,也不迴避埡口乡存在的现实问题。” 宋佳准备起身告辞,姚峰忽然叫住她,语气突然变的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小宋,宋部长最近身体咋样?” 宋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礼貌的回答:“我爸他已经出院了,身体没什么大碍,谢谢姚主任您的关心。” 姚峰諂媚一笑:“呵呵,没事没事,我这有点冬虫夏草,是礼盒装的,你...” 他赶忙低头在办公桌下面拿礼物,哪晓得抬起头时宋佳已经消失不见了。 姚峰一脸苦笑,嘀咕道:“这丫头,唉...” 当天晚上八点钟,江州新闻四台的“江州实话”专题栏目准时播出。 这档节目一直在聚焦社会新闻。 第47章 案情突破,糜烂的私生活 其实张利民已经死了,查出他再多的贪污腐化问题都无济於事。 但这里面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廖国强的二婚妻子姚红双。 这个女人个人私生活极度糜烂,不光跟县长张利民有关係,还跟江州市润泰工程有限公司的黄润泰有一腿。 或许正是她將几人连接起来的,从而形成了腐败的事实。 蒋成知道胡凯这么问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苦笑著摇摇头说:“现在暂时没有查到廖书记跟这件事情有关係。 他好像真的不清楚姚红双跟张利民还有黄润泰的三角关係,也没有插手过任何有关金河防汛堤修建的事情。” 胡凯追问道:“会不会有遗漏的线索?” 蒋成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我私自调查了廖国强名下所有银行帐户,还有股票基金等证券帐户,全都没有问题。” 胡凯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悦表情。 要知道官场中想弄垮竞爭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经济或者女人入手。 廖国强被戴了绿帽子,私生活也没啥不检点的,现在经济方面也都无懈可击,如此一来事情可就难办了啊。 胡凯有些愤怒的骂道:“妈的!姓廖的把柄没抓到不说,还让李砚舟进了县委常委。 这件事办的...真他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蒋成见状,语气平静的说:“李砚舟能进常委全靠杨书记力荐,看的还是李砚舟帮他背了市里记者那口黑锅的情面,他还没资格竞爭县长的位置,暂时不足为惧!” 胡凯点点头,一脸轻蔑地说道:“算他运气好。 也就他那种软弱的性格了,要是换做我,怎么可能帮那个废物卢友望擦屁股?市里记者闹的越大越好,最好闹成舆情!” 胡凯忽然一皱眉问道:“对了,廖国强个人没啥问题,他那个废物儿子廖俊呢?这傢伙开的安保公司在咱盘县承包了不少娱乐场所的安保工作,这里面难道就没有权力的私相授受?” 蒋成苦笑道:“老胡,你这话说的...那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县里的娱乐场所可都在局里掛了號的,谁家幕后有投资,谁家亲戚六眷拿了乾股,谁家...” 胡凯连忙摆手打断:“行了行了,囉里吧嗦的废话就不要讲了。 事情还是不宜扩大化,就在金河防汛堤的工程上做文章,一定要...” 他话没说完,客厅里就突然传来胡凯老婆安玲的声音:“你们快过来看看,李县长他上电视了。” 胡凯跟蒋成对视一眼,两人立马从厨房进了客厅。 只见电视中正在播放江州新闻的“江州实话”栏目,节目中正在播放李砚舟带领埡口乡干部群眾在金河防汛堤上鏖战的画面。 镜头里的李砚舟满身泥泞,声音嘶哑,但眼神坚定。 他站在汹涌的洪水前,指挥著抢险队伍,那个身影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高大。 “在埡口乡金河堤坝即將溃堤的危急时刻,盘县副县长李砚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组织干部群眾抢险救灾...”播音员的声音沉稳有力。 胡凯拳头捏的啪啪作响,眼里全是愤怒的火焰。 他已经吩咐联络员小石,让对方將埡口乡抗洪的宣传资料大改特改,已经將李砚舟的作用大篇幅淡化。 哪晓得东边不亮西边亮,市里的权威媒体竟然绕过了盘县宣传口,直接对埡口乡洪灾的新闻进行了採访报导。 胡凯怒道:“是谁给他们的权力不跟县里对接,就报导这起新闻的?我看市里那帮记者也太不把盘县宣传口当回事了吧!” 妻子安玲坐在沙发上正在吃苹果,闻言轻飘飘的说:“省会城市的电视台又怎么可能看得起咱们一个小县城的宣传口,你呀..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胡凯跟妻子安玲夫妻常年不和,是县政府內眾所周知的事情。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去年闹的最严重的时候,安玲还曾经闹去了县委,去县委书记杨新民那投诉告状,指责胡凯在外面包小三养情人。 一旁的蒋成满脸尷尬,生怕听到他们夫妻俩的隱私,於是准备告辞离开:“老胡,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正在此时,蒋成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 胡凯观察到他的表情,追问道:“出了什么事老蒋?” 蒋成愕然的回答:“姚红双的弟弟在江州被人打断了腿,她的父母就在刚才,在江州幸福医院门口被车撞了,生死未知!”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胡凯瞬间愣住了,同时他也敏锐的感觉到,整件事情绝不简单。 “怎么回事?详细说说!”胡凯急切的追问道。 蒋成掛断电话,面色凝重:“刚刚江州市局的朋友来电,说是今天晚上八点左右,姚红双的弟弟姚红军在江州一家夜总会被人打断了腿。 几乎是同一时间,姚红双的父母在幸福医院门口被一辆无牌麵包车撞倒,现在还在抢救。” 胡凯的眉头紧锁:“这么巧?同一天晚上,姚家的三个人都出事?” 蒋成压低声音:“老胡,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胡凯冷笑一声:“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是有人想要灭口,或者是在报復姚红双。”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姚红双是连接张利民和黄润泰的关键人物,按理说等市纪委开始启动调查,姚红双的家人是要重点调查的。 现在好了,她家人接连出事,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想像中还要深。 “老蒋,你立刻派人去江州,密切关注这件事的进展。”胡凯转身命令道:“特別是姚红双父母的伤势,一定要掌握第一手情况。” 蒋成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老胡,这件事情我们要插手吗?毕竟发生在江州,不是我们的辖区。” 胡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然要插手,姚红双是盘县人,她家人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关心!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这可能是我们找到突破口的机会。” 就在这时,电视上的新闻节目结束了。 安玲关掉电视,冷冷看了胡凯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臥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胡凯的脸上掠过一丝尷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老蒋,咱们得抓紧时间。 市纪委调查组马上就要下来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 蒋成会意的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加强对黄润泰的监控。” 送走蒋成后,胡凯独自站在客厅里,望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姚红双家人接连出事,意味著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场暗中的较量,正在变的越来越危险。 第48章 侦破案件,併案调查 清晨的江州市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蒋成的专车已经驶入了汉昌区公安分局大院。 作为盘县公安局局长,他本不必亲自过问发生在江州的案件,只需要等待江州这边的调查结果就行。 但姚红双家人的接连出事,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所以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蒋局,欢迎欢迎。”汉昌区分局刑侦大队长赵明早已在办公楼前等候,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两人都毕业於江州警官大学,属於同校校友,並且也都是刑侦科的高材生,既惺惺相惜,也有竞爭的意思。 蒋成与他握了握手,直入主题:“赵队,麻烦你把姚红军和他父母的案子详细情况跟我说说。” 赵明拍了拍蒋成胳膊,將他引著走进会议室,打开投影仪,开始介绍案情。 “姚红军,28岁,江州市理工学院研究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平时老实本分,学习成绩优秀,从未有过不良记录。”赵明切换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戴著眼镜,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但昨天晚上八点十五分,他出现在汉昌区,也就是本辖区內的』皇朝夜总会』,与一名叫刘强的男子还有他的朋友们发生激烈衝突,导致右腿筋骨粉碎性骨折的严重伤势。” 蒋成皱眉问道:“一个从不去夜总会的优等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种地方?” 赵明点燃一支香菸,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根据刘强的供述,姚红军的女朋友在夜总会陪酒。 刘强包养了这个女孩,每月八千。 姚红军得知后前去理论,双方发生爭执,刘强一时衝动,用钢管打断了姚红军的腿。” “女朋友?”蒋成敏锐的抓住这个关键词,“姚红军有女朋友?” “是的,叫林晓雯,传媒学院大三学生。”赵明调出另一张照片:“我们已经传唤过她,她承认自己在夜总会陪酒,也承认同时与姚红军和刘强交往。” 蒋成仔细端详著林晓雯的照片,问道:“这个林晓雯,平时在学校表现如何?” “成绩中等,性格开朗,没有违法记录。据同学反映,她家境一般,但最近手头阔绰,买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和包包。” 蒋成点点头,接过递来的烟,示意对方继续。 “几乎在同一时间,八点二十分左右,姚红军的父母在幸福医院门口被一辆无牌麵包车撞倒。”赵明切换了现场惨烈的照片:“肇事司机叫王大力,据他交代,他妻子突发急病,他急著送医,不小心撞倒了两位老人。” “无牌麵包车?”蒋成敏锐的察觉到问题。 “是的,王大力解释说他的车牌前几天被盗,还没来得及补办,但他第一时间就有逃跑意图,不巧那段路正有执勤的交警,所以没跑成功!” 蒋成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两起案件发生在同一晚,相隔不到五分钟,而且都与姚红双的家人有关,赵队,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赵明苦笑道:“蒋局,我们最初也怀疑过两案是否有关联。 但经过后续的走访调查,刘强和王大力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通讯记录。 从现有证据来看,確实是两起独立的意外事件,纯意外!” 见对方不信自己的判断,赵明心里也来了点气,內心深处有点想要一较高低的思想。 蒋成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夹著香菸猛抽两口,突然说道:“带我去见见刘强。” 审讯室里,刘强低著头,神情沮丧万分。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上身穿著花衬衫,下身是条日式休閒裤,手臂上纹著刺青,一副日本电影里雅扎库的打扮。 “为什么打姚红军?”蒋成直接问道。 刘强抬起头,眼神闪烁:“他来找茬,说我抢他女朋友,我们吵了起来,我一气之下就...揍了他,没下重手,要啊我有伤他的心,他早挺尸了,妈的,舔狗一条,居然肯为那种有钱就能上的女人拼命!” “用的什么工具?” “钢管,夜总会里捡的。” “多长的钢管?” “大概...半米左右吧。” 蒋成突然提高音量:“半米的钢管,一击就打断筋骨?你是练家子?” 刘强明显慌乱起来:“不,不是...可能就是碰巧...” 蒋成转向赵明:“验伤报告呢?” 赵明递过一份文件:“法医鑑定,姚红军的筋骨是受到专业器械击打导致的螺旋形骨折,力度和角度都很专业。” 蒋成冷冷地看著刘强:“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我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就是...帮忙看看场子...” 蒋成心中一动:“哪个公司的?” “没...没公司...” “是不是『俊安保安公司』?”蒋成突然问道。 刘强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隨即又低下头:“不是...没…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蒋成不再追问,转向赵明:“带我去见王大力。” 另一间审讯室里,王大力坐立不安。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著朴素,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为什么开车撞人?”蒋成问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老婆突发心臟病,我急著送她去医院...”王大力声音发抖。 “你妻子现在在哪家医院?” “就...就在幸福医院。” “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 王大力愣住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蒋成乘胜追击:“你妻子的病歷呢?掛號单呢?” 王大力额头冒汗,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蒋成突然改变话题:“你认识廖俊吗?” 王大力浑身一颤,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蒋成的眼睛。 “不...不认识...这人是谁?难不成是那个姚红军的同伙?” “你认识姚红军?” “啊…谁是姚红军?” “你刚刚不是说了他的名字么?现在又不认识了?” “我…我我…我是听他们说的!” 王大力一指赵明,后者脸色凝重无比。 蒋成突然站起身,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走廊里他对赵明说:“赵队,我建议对这两起案件併案调查。” 回到会议室,蒋成在白板上画起了关係图。 “姚红军,一个从不去夜总会的优等生,突然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场所。 他的『女朋友』林晓雯,突然变得阔绰。 肇事司机王大力,开著无牌车,对妻子的病情一无所知...” 蒋成在姚红双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人,姚红双。” 赵明疑惑道:“那个姚红双不是意外死了么?一个死人能有什么价值?” “价值?她的价值可大著!我想…是有人要通过伤害她的家人来实施报復,並且这里面肯定还有咱们没有调查清楚的重要线索!”蒋成一脸凝重的说著,缓缓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名字:廖俊! “廖俊?”赵明惊讶道,“廖副书记的儿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好日子过多了,烧包?” 第49章 虎毒不食子! 蒋成缓缓道:“姚红双是廖国强的第二任妻子,比廖俊大不了几岁。 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姚红双与已故县长张利民,江州市的工程商黄润泰都有不正当关係,廖俊很可能因此怀恨在心。”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赵明绷著脸,作为一名老刑警,他也意识到前期的调查方向有所错漏。 蒋成微微一笑:“那就去找证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是我,蒋成。 帮我查一下『俊安保安公司』最近的人员调动和资金往来,特別是与一个叫刘强的人有关的记录。” 掛断电话后,蒋成对赵明说:“赵队,麻烦你重点查一下王大力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我相信一定会有所发现。” 两个小时后,调查结果陆续传来。 “蒋局,有发现!”赵明拿著刚列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快步走来:“王大力在事发前一天,接到了一个江州本地的陌生號码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半钟。” “號码的机主是谁?” “是一个叫李明的年轻人,无业,但有前科!三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当时他就是『俊安保安公司』的员工。” 蒋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 “另外,王大力的银行帐户在三天前收到一笔五万元的匯款,匯款方是一个建材公司,但与『俊安保安公司』有业务往来。” 与此同时,蒋成的手机也响了。接完电话后,他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刘强確实是『俊安保安公司』的员工,而且直接受廖俊指挥。 上周,廖俊从公司帐户取出了二十万现金,用途不明。” 赵明震惊道:“所以,真的是廖俊在幕后指使?” 蒋成点点头,又摇摇头:“有这种可能性,但现在还缺乏直接证据。 廖俊很聪明,通过多层关係来操作,把自己撇的乾乾净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蒋成沉思片刻:“继续深入调查,但要低调进行,廖俊身份特殊,在没有铁证之前,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夜幕降临,蒋成站在汉昌区分局的窗前,望著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个案子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牵涉到盘县高层的权力斗爭。 他知道,自己正在触碰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手机响起,是胡凯打来的。 “老蒋,情况怎么样?” 蒋成简要把调查结果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胡凯低沉的声音:“小心行事,廖俊这个人不简单,我收到消息,他最近和江州的一些灰色人物走得很近。” 掛断电话,蒋成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捲入了一场危险的游戏。 但作为一名警察,追寻真相是他的天职。 窗外,江州的夜色愈发深沉。 而在那霓虹闪烁的背后,不知还隱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蒋成却清晰的明白,这场好戏才刚刚开锣! ……. 盘县县委大院的家属楼,一栋二层小楼里灯火通明。 已是深夜十一点,但这栋属於县委副书记廖国强的住宅內却依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客厅里,廖俊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个平日里在盘县横行霸道的高干子弟,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瑟瑟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说!是不是你乾的!”廖国强站在儿子面前,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的吱吱作响。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接到江州朋友的电话,得知岳父母在幸福医院门口被车撞成重伤,小舅子姚红军在夜总会被人打断腿。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巧合。 廖俊嘴唇哆嗦著,还想狡辩:“爸,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廖国强猛的將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姚红军昨天晚上在皇朝夜总会被人打断腿,说是什么情感纠纷,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还有姚红双的父母,他俩虽说狡诈,但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主,现在生命垂危,一旦死了,那就是谋杀罪!你爹我一个处级干部,你说怎么兜?” 廖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廖国强蹲下身,死死盯著儿子的眼睛:“你什么性子我能不晓得?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县委副书记,廖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父亲的腿:“爸,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我就是气不过,那个贱人给你戴绿帽子,他们姚家没一个好东西!” “混帐东西!”廖国强气的浑身发抖,一脚將儿子踹开,怒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故意伤害!蓄意谋杀!你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啊!” 廖俊爬回来,继续抱著父亲的腿痛哭流涕:“爸,我就是想给您出气。 姚红双那个贱人跟张利民乱搞,跟黄润泰乱搞,把咱们廖家的脸都丟尽了! 她弟弟还在外面吹嘘,说他姐能耐大,同时吊著两个处级干部...” “那也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廖国强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不止:“我廖国强在官场二十多年,行的端坐的正,从来没干过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倒好,直接雇凶伤人了!” 他越说越气,从茶几上抓起手机:“我现在就给杨书记打电话,让他依法办案!我廖国强教子无方,活该受这个处分!” “不要啊爸!”廖俊扑上来抢手机,被廖国强一把推开。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爸,我求您了!我才二十多岁,我不想坐牢啊!” 见父亲仍然无动於衷,廖俊突然想起什么,哭喊道:“爸,您还记得妈妈临终前怎么说的吗?她说让您一定要照顾好我,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廖国强心上。 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前浮现出亡妻临终前的模样。 对方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握著自己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国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一定要把他教育成才...” 这一刻,廖国强坚硬的內心出现了一道裂缝。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廖国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他的秘书万福,脸色凝重。 “书记,出事了。”万福压低声音:“蒋副县长已经去汉昌区分局了,我那边的熟人说…蒋副县长他亲自在查姚家的案子。” 廖国强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就去了,听说已经有了重大发现,可能...可能牵扯到俊安公司。” 第50章 油盐不进的胡常务! 送走万福,廖国强关上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转身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的怒火重新燃起,但这一次里面还夹杂著深深的忧虑。 “你这个畜生!”廖国强压低声音骂道,生怕隔墙有耳:“让你最近安分点,现在好了,事情都惊动蒋成了! 他可是省公安厅都认可的破案高手,你这点鬼把戏能糊弄过他?” 廖俊被嚇的瑟瑟发抖,爬过来抱住父亲的腿:“爸,我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就是想稍微教训一下姚红军跟那两个老傢伙,替您出口恶气,哪晓得他们下手太重了,把事情给闹大了!” “教训?你管这叫教训?”廖国强气的直哆嗦:“听说姚红军伤势严重,就算治好也会留下终身残疾! 他父母一个颅內出血,一个多处骨折,现在还在icu里躺著!你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东西出来?说,你以前干过多少次这种事情?” “没,真没啊爸,我真不知道事情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操!真他妈的操蛋!”廖国强一跺脚,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內心深处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一边是党纪国法,一边是骨肉亲情。 一边是自己二十多年的政治生命,一边是独生子的未来。 最终,亲情还是战胜了理智。 廖国强长嘆一声,走到书桌前,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胡凯的號码。 这个决定很艰难,但他別无选择。 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向竞爭对手妥协了,可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廖国强怨毒的盯著廖俊,心里鬱闷到了极点,咋当初就不把这东西射墙上呢? 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胡常务,我是廖国强。” 廖国强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老练:“有件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的胡凯显的很意外:“廖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是关於金河防汛堤工程的调查工作。”廖国强选择了一个最合適的话题作为切入点:“我这边收到一些群眾反映,觉得调查工作应该更加注重方式方法,避免影响全县的稳定大局。” 胡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后笑道:“廖书记说的对,我们一定会注意工作方法的。 不过这个案子是杨书记亲自抓的,有些程序还是要走的。” 廖国强听出了胡凯的推脱之意,只好把话挑明:“胡常务,我听说蒋成同志最近在江州调查一些与工作无关的私事,这会不会影响他的本职工作还有给外界造成不良舆论效应?”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廖国强握著电话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却依然保持著惯有的沉稳。 “廖书记,您说的我都理解。”胡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过:“但金河防汛堤工程关係到数万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这是杨书记亲自交代的,也是我们县政府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这已经是胡凯第二次拿杨书记的名头压人,如果换作平常,廖国强肯定不会再继续多话。 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为了那个逆子,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廖国强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保持平和:“胡常务,工作要抓重点。 现在埡口乡的灾后重建工作正在关键时期,金河开发区的招商工作也到了衝刺阶段。 我的意思是,办案也要考虑全县工作大局,不能因为个別案件影响整体发展態势。” “廖书记提醒得对。”胡凯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锋丝毫不让:“正因为要考虑大局,我们才更要彻查此案。 金河防汛堤的质量问题已经暴露,如果不查清背后的腐败问题,如何向老百姓交代?又如何保证今后的工程质量?” 廖国强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工程质量问题当然要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现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姚红双家人的事情和防汛堤案子有关联,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总归是不利於团结的啊。” 胡凯顿了顿,隨后语气肯定的道:“廖书记您多虑了,蒋成同志在江州调查,纯粹是出於对姚红双同志家人的关心。 毕竟姚红双同志曾经是我们盘县的干部,她的家人出事,我们过问一下也是应该的。” 廖国强的心不自觉沉了下去。 胡凯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否认了两件事的关联,又合情合理的解释了蒋成在江州的行动。 “胡常务!”廖国强的语气稍稍加重:“姚红双虽然曾经是我的家人,但我廖国强做事向来公私分明。 我只是希望...县局方面办案要实事求是,不要被个人情绪所左右。” 他的话已经说的相当明白露骨,根本不像平常的作风。 可胡凯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语气:“这一点还请廖书记您放心,蒋副县长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 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证据確凿,一定依法依规处理,这也是杨书记一再强调的原则。” 话说到这个份上,廖国强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胡凯油盐不进,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跟法纪的制高点上,甚至三次搬出杨书记,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廖国强最终说道,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希望胡常务把握好办案的节奏和力度,不要影响全县的正常工作。” 掛断电话,廖国强一屁股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这场交锋他可以说是鎩羽而归。 胡凯的態度很明確,根本没把他这位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放在眼里。 看情况不仅要查姚红军跟他父母的案子,还要大查特查,绝不和解。 “好你个胡凯...”廖国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跪在地上的廖俊整个人已经傻了,父亲跟胡凯的对话他听了个全,对方什么態度他心知肚明。 廖国强沉思片刻,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周志强的號码。 “周主任,我是廖国强。” 第51章 斗爭白热化! 周志强税务出身,当年老书记黎志还在位的时候,他就是本地帮的得力干將。 可隨著盘县大权旁落,杨新民起了势,周志强的身份就越来越尷尬了。 好在有廖国强一直在其背后撑著,要不然哪里能调去肥得流油的金河开发区管委会当这个主任? 周志强听到国庆的的声音,態度立即恭敬起来:“廖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最近接到群眾反映,开发区內一些娱乐场所存在安全隱患,特別是消防问题。” 廖国强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 “你们要组织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特別是那些投资大,影响大的项目,更要严格把关,一切以安全为主!” 周志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廖书记请放心,我们马上组织检查。 特別是汤山度假区这样的重点地区,管委会以及消防方面一定会重点检查,確保万无一失。” 廖国强淡淡的补充道:“嗯,要注意工作方法,记住一定要依法依规办事。 现在全县上下都在抓安全生產,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掛断电话,廖国强冷冷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儿子。 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是再敢乱来,老子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廖俊被嚇的瑟瑟发抖,双眼不停乱转,整个人惊慌失措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 位於金河开发区核心地段的汤山度假区,正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虽然名字叫汤山,但这个度假区和南京那个著名的汤山毫无关係。 唐万龙当初给项目起这个名字,纯粹是为了蹭南京汤山的知名度。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很聪明,很多不明就里的客人,还真以为这里和南京汤山有什么渊源。 度假区占地两百多亩,位於金河开发区最黄金的地段。 唐万龙早在九十年代末期就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这片土地,一直捂到现在才逐步开发,光是土地升值就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整个度假区的硬体设施更是堪称奢华。 五星级標准的温泉酒店,四个国际標准的网球场地,一个十八洞的高尔夫球场,三个不同风味的餐厅,以及最核心的商务会所。 光是前期投入就超过两个亿,是盘县乃至整个江州地区最高端的休閒度假一条龙项目之一。 此刻,唐万龙正在自己別墅的阳台上悠閒的品著红酒,抽著雪茄。 夕阳的余暉洒在度假区的琉璃瓦上,泛著金色的光芒。 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商业帝国的象徵。 “唐总,不好了!”秘书急匆匆地跑上来,脸上带著惊慌:“管委会还有消防局来人了,说我们会所消防不过关,要求停止营业一个星期!” 唐万龙一愣,手中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消防不过关?怎么回事?” “来了十几个人,说是全区安全生產大检查。”秘书喘著粗气说:“他们检查了会所的消防设施,说我们的自动喷淋系统覆盖不全,应急通道堆放杂物,消防栓水压不足.....总之问题一大堆。” 唐万龙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无比。 汤山度假区表面上光鲜亮丽,那是因为所有的好东西都用在了客人看的见的地方。 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为了节省成本,確实存在不少偷工减料的地方。 特別是消防设施,全都按照最省钱的方式来做的。 说实话,整个江州,乃至整个江东地区的商务会所,就没有几家消防是完全达標的。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在这个问题上能省则省,毕竟消防改造投入大,还不產生直接收益。 谁的资金都不是大水打来的,没人会將这种看不见的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通常地方上为了经济发展,也不会在这个方面太过较真,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糊弄过去了。 今天却不同,管委会跟消防局居然一道杀上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唐万龙放下酒杯,隨同秘书快步走向会所。 等他赶到时,执法人员正在会所门口的玻璃门上贴封条。 周围是大批意兴阑珊的客人跟身材窈窕长相靚丽的服务人员,大门口位置吵吵闹闹,就跟菜市场一般。 唐万龙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上前问道:“各位领导,这是怎么回事?” 带队的是开发区安监局局长赵立民,他和唐万龙也算是老相识了。 见到唐万龙,赵立民客气但保持距离的说:“唐总,我们也是依法办事。 经过详细检查,会所的消防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必须停业整改,暂时七天,但原则是直到消防设施改好为止!” 他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给唐万龙:“自动喷淋系统有三分之一的位置覆盖不到,应急通道被杂物堵塞,消防栓水压达不到標准,部分灭火器已经过期! 这些都是重大安全隱患,一旦发生火灾,后果將不堪设想。” 会所服务人员已经开始疏散客人,大傢伙骂骂咧咧,显然给整个汤山度假区都造成了极为不良的影响。 唐万龙接过报告快速瀏览著,越看心里越沉。 这些问题確实存在,而且都是硬伤,而且根本改不了,因为大面积整改就意味著要推倒重来。 唐万龙皮笑肉不笑的上前一步將对方拉到一旁,然后试图套套近乎:“赵局长,咱们也是老朋友了。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会儘快整改,但停业一个星期,这个损失太大了。” 赵立民摇摇头,语气坚决的说:“唐总不是我不讲情面。 这次是开发区的统一行动,廖书记亲自抓的安全生產大检查。 您这里问题太严重,不停业整改不行啊。” 听到“廖书记”三个字,唐万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即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检查,而是衝著他来的。 “那就按规矩办吧。”唐万龙不再爭辩,他知道这个时候越爭辩越被动。 执法人员贴完封条后立即离开了,客人们也被疏散的乾乾净净的。 一个小时前人流还络绎不绝的商务会所门口,此刻却显的有些萧条的感觉。 唐万龙站在会所门口,看著那张刺眼的封条,脸色阴沉至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胡凯秘书石文军的电话。 “石秘书,我是唐万龙,有件事想向胡常务匯报一下。 今天开发区的人来检查,说我们会所消防不过关,要求停业整改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的石文军显然也很意外:“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都打过招呼了吗?” “说是廖书记亲自抓的全区安全生產大检查。”唐万龙特意加重了“廖书记”三个字。 石文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唐总,您別著急,我这就向胡常务匯报,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掛断电话,唐万龙望著远处开发区管委会大楼的方向,眼神极度复杂。 这场突如其来的消防检查,显然不是巧合。 而背后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胡凯正在跟廖国强竞爭张利民死后空缺出来的县长位置。 县里谁都清楚汤山度假区是胡凯的政绩工程,廖国强这个时候拿自己开刀,无异於再向胡凯胡常务开炮。 “看来斗爭白热化了啊!” 唐万龙心中鬱闷至极,官场上的明爭暗斗,最终还是波及到了他这个商人身上。 “妈了个巴子的,这年头做个生意真难!” 第52章 女乡长巾幗不让鬚眉 埡口乡政府小会议室,沈丹雪手里的牛皮色文件袋格外扎眼。 她刚从县財政局回来,额头上的汗渍都没有干,显的非常匆忙的样子。 省里的专项救灾资金终於批下来了,总共三百五十万,比预期的到帐时间还快了三天。 “李县长,您看!”沈丹雪把文件递到李砚舟面前:“省民政厅的批覆函,资金已经打到县財政的专户上,咱们隨时能申请拨付!” 李砚舟接过文件飞快扫了一遍,重重拍了下桌子,声音里满是喜悦:“太好了!县里那五百万拨款一早就见了底,现在这三百五十万真是及时雨,可算解了燃眉之急呀!” 会议室里的干部们也跟著鬆了口气,之前因为县里只拨了五百万,大家个个愁眉苦脸,现在多了三百五十万,至少能把最紧急的道路修復和临时安置房盖起来了。 “沈副乡长,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李砚舟看向沈丹雪,语气里满是讚赏:“我听说省民政厅的领导都夸你提交的报告做的细,数据准理由充分,这才特事特办,加快了审批速度。” 沈丹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谦虚道:“主要是前期准备做的足。 我把埡口乡的灾情损失,重建需求按类別整理成了台帐。 每个项目需要多少钱,为什么需要这笔钱,都附了照片和村民代表签字的证明材料。 省厅的王处长说,这是他今年见过最规范的申请报告,没理由不批。”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乡长和林副乡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除开羡慕之外….还有点不服气。 王乡长捏著手里的钢笔,心里嘀咕:“这沈丹雪真是厉害,咱在乡上待了十几年,也没从省里要过这么多钱,她刚来没多久就办成了,果然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林副乡长也低著头,手指无意识的抠著会议桌的漆皮。 他负责农业,之前总觉得沈丹雪是“纸上谈兵”,现在才知道人家不仅有想法,还能把想法落地,这本事他还真有所缺失。 沈丹雪自然不清楚两人心里的想法,又补充道:“不光是省里的资金,国家应急管理部那边也有消息了。 我昨天跟县应急局的张局长通了电话,他说咱们提交的国家级救灾资金申请,已经通过了市级初审,下周就匯报给省里,再转报中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张局长说咱们的灾情符合3级应急响应標准,中央拨款下来的可能性很大,数额至少能有五百万!” “五百万?”王乡长忍不住惊呼出声:“那加上省里的三百五十万,还有县里的五百万,咱们就有一千三百五十万了!不谈基础建设问题,已经足够安置善后了!” 李砚舟摆摆手,强调道:“还不是鬆懈下来的时候! 沈副乡长之前提的『三步走』方案,前两步是『找省里、找国家』,解决的是眼前的安置救灾问题,算是圆满完成。” 第三步『找投资』,以投代建,才是解决埡口乡长远发展的关键。 现在这笔钱只能救急,不能救穷。” 干部们都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沈丹雪,之前沈丹雪提出发展旅游业时,还有人觉得是“天方夜谭”。 现在见她接连从省里,国家爭取到资金,大家心里的怀疑少了,多了几分期待。 李砚舟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王乡长,你负责守好埡口乡的大本营。 第一,儘快申请拨付省里的三百五十万,优先修復从国道到乡中心的主干道,还有被洪水冲毁的桥樑,这是重建的『生命线』。 第二,统计需要临时安置的灾民,在乡中学旁边的空地上盖临时安置房,確保冬天来临前,所有灾民都能住上暖屋子。” 王乡长立马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证:“请李县长放心!我一定儘快落实,绝不耽误!” 李砚舟又看向林副乡长:“你负责协调金河沿岸的五个自然村,按照沈副乡长的企划书,今后金河堤坝要改造成观潮景点,这五个村必须整体搬迁。 你要挨家挨户做动员,跟老百姓讲清楚,搬迁不是让他们吃亏,而是为了以后的发展,毕竟下次洪灾来临,能不能保住老房可就不一定了!” 林副乡长有些犹豫:“李县长,老百姓会不会不同意啊?毕竟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不会的。”沈丹雪接过话茬,语气温和却坚定无比:“这五个村的房子,有八成在洪灾中倒塌或受损,就算不搬迁也得重新修建。 咱们可以承诺,搬迁后的新村统一规划,盖两层小楼,配套水、电、网,还会预留商铺,以后老百姓可以开民宿,卖土特產,比现在的日子好多了。 我已经整理了新村的规划图,你跟老百姓讲的时候就拿著图讲,这样更有说服力。” 林副乡长接过沈丹雪递来的规划图,看著上面整齐的房屋,宽阔的街道,还有画著“民宿”“特產店”的图標,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好!我这就去跟村干部开会,儘快做通老百姓的工作!” 分配完王乡长和林副乡长的任务,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招商引资”这件事上。 这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难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李砚舟看向沈丹雪,语气中带著信任:“招商方面就由我跟沈副乡长负责。 沈副乡长,你之前联络的几家旅游企业,有消息了吗?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丹雪早就准备好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记录的密密麻麻的页面:“李县长,我这几天联络了省內五家大型旅游企业,重点跟进了国旅跟青旅。 国旅那边说,需要先开会研究咱们的企划书,暂时没给明確回復。 青旅的回覆很快,负责对外投资的张经理说,他们对咱们埡口乡的『金河潮涌+峡谷探险』的规划很感兴趣,邀请咱们下周去黄州详谈。” 李砚舟仔细思考了下,隨后点点头:“青旅的总部在黄州市,离盘县不算远,开车也就两个小时。” “对!”沈丹雪答应道:“青旅是江东省排名前三的民营旅游企业,在省內运营了十几个景区,从业经验相当丰富。 他们要是能投资,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帮咱们引进管理团队和客源,对咱们埡口乡的旅游业发展太重要了!” 李砚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决定:“好!就去黄州!你明天去乡財务室申请出差经费,咱们下周二出发,爭取一次谈成!” “是!”沈丹雪响亮的答应一声。 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灿烂了,她知道,这次黄州之行,不仅是为了埡口乡的发展。 也是对她企划书的一次检验,更是她和李砚舟並肩作战的开始。 会议散场后,沈丹雪拿著规划图去找林副乡长,路过办公室门口时,被李砚舟叫住了。 “沈副乡长。”李砚舟递过来一杯热水,语气温和的说:“这几天辛苦你了,又是跑省里,又是联络企业,好好休息一下,別把身体累垮了。” 沈丹雪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抬起头,看著李砚舟眼里的关切,笑著说:“不辛苦,能为埡口乡做事我很高兴,再说有李县长您支持,我更有干劲了。” 李砚舟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动,这个从江大毕业的女副乡长,不仅有才华,还有韧性,更有一颗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心。 有她在,埡口乡的重建跟发展就更有希望了。 李砚舟想起什么,说道:“去黄州之前咱们再把企划书完善一下,特別是投资回报和风险评估部分,要写的更详细,让青旅的人看到咱们的诚意和潜力。” “好!我今晚就改,明天给您看!”沈丹雪用力点头。 夕阳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映著桌上摊开的企划书和规划图。 埡口乡的未来就像此刻的夕阳一样,虽然还有些遥远,却已经透出了温暖的光。 第53章 为官一任,必须全力以赴 第二天一早,沈丹雪就拿著修改好的企划书去找李砚舟。 企划书的封面是金河潮涌的照片,里面详细列出了市场调研数据、投资预算、分期建设计划、盈利模式,甚至还附上了周边景区的游客量对比图。 李砚舟翻看著,忍不住称讚:“做的太细致了!沈副乡长你这工作態度,值得所有人学习。” 沈丹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想把事情做好,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把这份资料多列印几份出来,到时候也能给青旅的人介绍介绍。” 李砚舟点点头道:“行,还是你们女生想的周密一些,快去办吧。” 沈丹雪出了办公室,此时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匯报完。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当跟李县长在一起的时,平日里的冷静睿智好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则是慌乱跟心跳加速,难不成因为对方是自己领导的关係? 慌忙返回办公室,就见李砚舟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眉头微蹙,笔尖正在纸上飞快的划著名。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暖光。 “对了李县长,刚才忘了说,財务室已经批了出差经费,一共一千五百块,够咱们往返黄州的路费跟住宿费了。” 沈丹雪轻手轻脚走过去,將审批单放在办公桌一角,生怕打扰到对方。 李砚舟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笔尖依旧没停。 沈丹雪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被吸引住了。 目光落在对方手边的文件上,封皮上“盘县三年农业发展规划”几个字格外醒目。 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批註,有的地方还画了问號,旁边附著小字的注释。 她忍不住凑近些,想看看具体內容。 鼻尖不小心扫过李砚舟的胳膊,沈丹雪小脸一红,赶紧往后缩了缩。 可目光还是被文件上的內容给吸引住了。 就见上面写著盘县各乡的耕地面积,主要农作物產量。 还有“山地农业转型”“特色种植”等等关键词。 李砚舟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见她还没走,又看她盯著文件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玩味:“沈乡长,你还没走啊?我这光顾著看文件,没注意你。” “我看你太投入,没好打扰。”沈丹雪尷尬一笑,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距离。 “没想到您还在忙县里的农业规划,我还以为您最近都在盯埡口乡重建的事情呢。” “没办法,眼下这个阶段不允许我一心一意,必须得分心多用呀!” 李砚舟放下笔,往后挪了挪办公椅,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盘县的农业发展,一直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啊。 咱们县多山地,人均耕地还不到一亩,以前种稻穀,產量低,卖不上价,老百姓守著土地也赚不到钱。 我负责农业这块后也想过不少办法,可效果都一般,说起来真是惭愧。” 沈丹雪理解的说道:“这也不能怪您,是咱们盘县底子太差,我听说今后的金河经济开发区的土地也要划给江州市。 如果真这么干了,咱们盘县才真是发展无望了啊。”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金河开发区要想长足发展,就必须依靠省城江州的资源,咱们作为娘家人,看著子女嫁的好,也就得偿所愿了。” 李砚舟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的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摸清每个乡的土壤情况跟气候特点,再统计清楚留在村里的劳动力。 等以后有合適的政策,合適的项目出现,继任者接手时,也能有个优秀的施展平台,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平台?”沈丹雪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李县长,就算基础打牢了,盘县的农业转型也难啊。 您看,咱们埡口乡就是典型的山地,能种的地零散不说。 这两年年轻人都往江州,黄州这些经济形势好的地区跑。 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就算搞特色种植,谁来种?谁来管? 普通农副產品附加值低,就算种出来,也卖不上价,老百姓没甜头,也不会愿意干。 在我看来城市化是大趋势,农业只会一天比一天差。” 这话戳中了李砚舟的心事,他点点头,起身绕到办公桌另一侧,伸手將墙角一个摺叠小黑板翻了过来。 黑板上贴著一张早已泛黄的盘县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马克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红色圆圈代表现有耕地,蓝色三角是水库,绿色方块旁边写著“適宜种植果树”。 还有几处用虚线框起来,標註著“梯田改造试点”等等。 “你看,我早就在琢磨这件事了。”李砚舟指著地图,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我觉得盘县农业不能走『大而全』的路子。 要走就得走『特色化+高附加值』的路!比如咱们埡口乡,金河两岸的坡地。 適合种植早熟樱桃,成熟期比其他地方早半个月,能卖个好价钱。 下游的平坝区水质好,能搞生態稻田养鱼,稻鱼共生,既卖大米又卖鱼,附加值能翻一倍。” 他又指向地图另一侧:“还有西北乡,海拔高,气候凉,適合种中药材。 比如金银花,党参,现在中药行情好,只要能跟药企签长期收购合同,老百姓肯定愿意种。 至於劳动力,咱们可以搞『合作社+农户』模式。 村里的老人负责日常管护,年轻人在外打工,年底能分红,这样既能留住人,又能让土地不荒。” 沈丹雪看著地图上的標註,又听著李砚舟条理清晰的规划,眼里满是敬佩:“李县长,您连这些都想到了? 我还以为您只关注眼下的基础发展,没想到已经替后来者考虑到了这么多东西。” 李砚舟笑了笑说:“在其位谋其政嘛!” 他將小黑板折起来放回墙角,继续道:“不管是埡口乡转型旅游发展,还是盘县的农业大计。 归根究底,寻其本质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哪件事都不能马虎,咱们为官一任必须得全力以赴!” 沈丹雪心里暖洋洋的,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仅有能力。 更属於那种有担当的类型,之前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第54章 大灾过后必有蛀虫 沈丹雪看了看手錶,觉得自己该走了,可经过这段的交谈,她对李砚舟又有了新的认知。 於是脸上表情突然变的犹豫起来:“李县长,我....我最近听到点风声,不知道...不知道好不好说...!” “到底怎么了?”李砚舟见她欲言又止,满脸无奈的打趣道:“沈乡长平日里快人快语,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难不成是想请假回家相亲?” 这话本是玩笑,可沈丹雪一听,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从耳廓到耳尖都透著粉色,双手更是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李县长!您...您別开玩笑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调侃过,尤其是在自己欣赏的男人面前。 此刻窘迫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砚舟见她真害羞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赶紧收起笑容,语气诚恳的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分寸,开了不该开的玩笑,你別往心里去啊。” “没...没事...”沈丹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表情瞬间变的严肃起来:“李县长,其实我是想跟您说件事。 我这两天在乡里听了些风言风语,说有人打著您的旗號,在村里承接重建工程。” 李砚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猛的皱紧起来:“哦?具体说说,是谁?承接的什么类型的工程?” “我也没问出具体名字,只听王鲁村的村民说,前几天有些个穿西装的男人去村里。 说自己是您的『远房亲戚『』,手里有您批的条子,能承接村里的临时安置房修建工程。 还说只要先交『保证金』,就能优先进行分配。” 说到这,沈丹雪不自觉向门外看了看。 李砚舟办公向来不关办公室大门,她生怕对话被乡政府的人听了去。 於是压低声音说道:“村民们觉得是您的关係,都挺心动的,还有几户想凑钱交保证金,我听了赶紧劝住了,说先跟您確认一下。” 李砚舟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著。 眼神里满是冷意:“我哪来的远房表弟?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家里根本没什么亲戚。 这明显是有人冒名顶替,想要趁机骗钱敛財!”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严肃无比:“幸好你及时告诉我,要是真让村民交了保证金,不仅钱要不回来,还得影响老百姓对咱们的信任,乡里的重建工作就更难推进了。” 沈丹雪见他动了怒,连忙补充:“我已经让乡派出所的王所长还有乡纪检委的干部盯著了,不过李县长,您说会不会是乡里的人干的? 毕竟知道咱们要建临时安置房的,大多是乡上或村里的干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李砚舟停下脚步,眼神立即锐利起来:“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段时间重建工程多,难免有人想浑水摸鱼。 这样,你先去一趟王鲁村,跟村民们说清楚。 就说我从没安排过什么『远房表弟』承接工程。 所有工程都会公开招標,让大家別上当。 另外你再跟乡纪委的同志说一声,让他们暗中调查一下,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好!我现在就去!”沈丹雪立马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砚舟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你把这个带给村民,告诉他们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人,就让对方联繫我,或者直接报警。 另外,提醒村里的干部,多跟村民宣传重建工作进度,別让骗子有机可乘。” 沈丹雪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片边缘的稜角,心里忽然觉得踏实。 有李砚舟在,再棘手的问题好像都能解决。 她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办妥当!” 看著沈丹雪匆匆离开的背影,李砚舟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却没再去看农业文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乡纪委书记的电话,语气冰冷:“张书记,马上安排人调查一件事。 有人冒我的名在王鲁村承接重建工程,骗村民交保证金,务必查清楚是谁干的,查到后请立刻上报!” 掛了电话,李砚舟看著窗外,埡口乡的重建工作刚有起色,就有人想搞小动作。 看来接下来的路,不仅要持续推进工作,还得防著这些“蛀虫”啊。 凡是大灾过后必有吃人血馒头的蛀虫,这一点李砚舟有著无比清晰的认知跟准备。 毕竟人吃五穀杂粮,自然而然就要分善恶奸邪。 没多久沈丹雪那边就传来消息,准確的说是第二天下午饭点刚过,李砚舟的手机就响了。 他刚接通,就听见话筒里传来沈副乡长刻意压低的声音:“李县长!他们又来了!就在王鲁村,还往隔壁的刘家村去了,正跟村民说签合同选安置房的事情呢!” “你先別急。”李砚舟握著手机起身去拿掛在衣架上的薄夹克。 然后叮嘱道:“你先別轻举妄动,千万別打草惊蛇,我立马就过去,等我到了再说。” 掛了电话,他快步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推开门后就见司机刘强东正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里亮著扫雷的界面,手里夹著支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 老刘是退伍军人,身体坐的笔直,哪怕玩游戏也透著股严谨劲儿。 见李砚舟进来,立马掐了菸头起身:“李县长,要出去?” “嗯,去一趟王鲁村。”李砚舟语速飞快:“有人冒我名骗村民钱,沈乡长在那边盯著,咱们赶紧过去瞧瞧。” 刘强东没多问,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往身上套,顺手拿过车钥匙:“走,车刚加了油,隨时能走。” 两人快步下楼,那辆长丰猎豹越野车就停在乡政府门口的梧桐树下。 车身还沾著上午去山区考察的黄泥,后保险槓上有块明显的刮痕。 那是洪灾时为了赶去救人蹭到石头上的伤痕,一直没来的及修。 幸好这车扎实,要不然早把李大县长扔路上了。 刘强东拉开车门,李砚舟坐进后座,刚关上门,引擎就“轰”的启动。 车子稳稳驶离乡政府,往王鲁村方向开去。 乡道还没开始正式修缮,前段时间村民们自发清理过,碎石被归拢在路边,堆成小小的土堆。 坑坑洼洼的路面填了新的砂石,踩上去还泛著潮气。 越野车行驶在上面,偶尔会顛簸一下,比城里的柏油马路肯定没得比。 但比之前坑坑洼洼的烂泥路要好走太多,至少不会担心磕到汽车底盘。 李砚舟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地,洪灾过后的昏黄顏色还未褪去,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趁著灾后重建骗老百姓的救命钱! 这次非得抓个现行,好好整治一下基层的歪风邪气,也让某些人好好瞧瞧,什么叫做铁一般的法律! 第55章 搜集证据揪出蛀虫 车子在距离王鲁村口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下,再往前不是不能走,而是李砚舟怕被村里的人瞧见。 刘强东熄了火,两人下车往村里走,刚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看见沈丹雪坐在村口小卖店的长条木椅上。 手里还捏著个没喝完的汽水罐,目光警惕的盯著村里的方向。 沈丹雪今天没穿平时的职业套装,穿著打扮非常休閒。 牛仔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上沾的浅黄泥点,黑色t恤胸前印著个小小的江大校徽,衣服洗的有些发白了。 长长的头髮盘成个丸子造型,碎发贴在脸颊边,背著个蓝色双肩包,侧兜还插著一瓶矿泉水。 整体造型看起来就像是周末出来採风的女大学生,任凭谁都想不到这是埡口乡唯一的女副乡长,副科级领导干部。 见李砚舟跟刘强东走过来,沈丹雪赶紧站起,快步迎上去。 神神秘秘的凑到李砚舟耳边,压低声音匯报导:“李县长,他们在村东头的张大爷家院子里,这会儿已经围了十几个村民了。 我刚才打听清楚了,他们是以『保证金』的名义,跟村民签署『安置房装修合同』。 说只要预交三万块,除了精装修的档次,还能优先选择安置房户型。 还说这是您特批的『便民政策』,现在签约后期装修时能抵两万块钱。” “简直胡说八道!”李砚舟的声音瞬间拔高,眉头拧成个疙瘩,眼里冒著熊熊怒火。 “乡里的安置房全是按需分配,按受灾程度,家庭人口来定的,谁也没资格搞特殊! 还优先选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真是活腻了!” “您小声点!”沈丹雪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往村里瞟了一眼:“村里好多人都认识您,万一被听见,那几个人跑了不说,还得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现行就难了。” 李砚舟深吸一口气,指节捏的阵阵发白。 他好半天才压下火气,声音逐渐阴沉下来:“王鲁村的村干部呢?他们没看见?就眼睁睁看著外人来忽悠欺骗村民?” 沈丹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讽刺:“村干部们干的比谁都积极!我刚才看见村支书李老栓跟在那几个人后面。 手里还拿著烟给人家递呢,嘴里说著『辛苦几位领导』,好像那几个人真是您派来的。” “李老栓?”李砚舟愣了一下。 李老栓是王鲁村的老支书,洪灾时还跟著抗洪的300战士一起扛过沙袋。 这样有人性有党性的老干部,怎么会帮著外人骗自己村的人? 他心里更气了,抬腿就要往村东头走:“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冒充我家亲戚!” 刘强东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他前面:“李县长,您不能去! 您这张脸在王鲁村比刘德华都热,上次您来送棉被,那些个大娘追著您跑了半条街,就为了给您塞个煮鸡蛋。 有的大妈还说要给您介绍对象,您这一过去,別说抓现行,说不定村民先围上来跟您打招呼。 那几个人一看见您,立马就跑了,到时候没凭没据,就算抓住了人也定不了罪呀。” 李砚舟停下脚步,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洪灾时他在王鲁村待了快一个星期,跟村民们同吃同住。 帮著转移老人,清理淤泥,村民们都记著他的好,见了他比见了亲人还热络。 他此刻要是贸然过去,確实容易打草惊蛇。 李砚舟的语气缓和了些,看向刘强东和沈丹雪:“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看著他们骗钱吧?要不然乡派出所的王磊过来直接抓人?” 沈丹雪摇摇头道:“不行,既然咱们怀疑乡里有人跟他们里应外合,如果现在就抓了,那幕后的人肯定就查不出来了。” 李砚舟想想也对,这次他想杀鸡儆猴,给埡口乡的领导干部提个醒,让他们不要在党纪国法面前抱有侥倖心理。 如果就这么轻而易举把一帮外围人员给斩了,怕是起不到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震慑效果。 刘强东想了想,看向沈丹雪:“沈乡长,您刚才去打听的时候,那几个人认识您吗?” 沈丹雪摇摇头:“应该不认识,我刚才假装是来走亲戚的,简单问了问情况,他们只跟我要身份证登记,说得排队,没多问別的。” “那就好办了。”刘强东一拍巴掌,看向李砚舟:“李县长,您先回车里等著,我跟沈乡长过去。 我穿得普通,他们认不出来,沈乡长他们也不认识,正好能凑近了看看情况,录点证据。 等摸清他们的底,確认了合同跟收钱的凭证,咱们再通知纪委跟派出所的人,到时候顺藤摸瓜肯定能抓个大的!” 李砚舟犹豫了一下,让他们俩去,他有点担心安全。 刘强东看出领导的顾虑,拍了拍胸脯:“李县长您放心,我在部队练过,对付那几个人没问题。 沈乡长机灵,也不会出岔子,您就在车上等著,有事我立马给您打电话。” 沈丹雪也连连称是,大大的眼睛里透著坚定:“李县长您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只要录到他们骗钱的证据,就能把这帮人连根拔起,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李砚舟看著两人,心里虽然还有点担心,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点点头,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別硬来。 要是他们人多,或者有凶器就先撤出来,安全第一,別为了抓他们的罪证伤了自己。”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李砚舟又往村里望了一眼,村东头隱约传来喧闹声。 他心里急的像猫抓,却还是转身往越野车的方向走。 刘强东和沈丹雪对视一眼,沈丹雪从双肩包里拿出个小巧的录音笔,揣进牛仔裤口袋。 然后又把头髮放下来些,遮住半张脸。 刘强东则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兜里。 两人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往村东头走去。 李砚舟坐进越野车里,没关车窗,耳朵竖得老高,听著村里的动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乡派出所所长王磊的电话,语气严肃的吩咐道:“王所长,你现在带两个民警往王鲁村来。 记住別开警车,穿便衣,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著,听我指令行动。” “好!李县长,我马上带人赶到!”王磊的声音很快传来。 掛了电话,李砚舟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心里又气又急。 他想起洪灾时王鲁村村民们的样子,张大爷把家里仅有的白面馒头塞给他,李大妈夜里给他缝补破了的衬衫,孩子们围著他喊“李叔叔”。 这些村民们刚经歷洪灾,家里的房子塌了,日子本来就难,现在还要被人骗钱,那帮冒充自己亲戚的傢伙还真是可恶到了极点啊! 村里的喧闹声时不时飘过来,夹杂著男人的吆喝声跟村民们的议论声。 李砚舟的心一直悬著,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目光紧紧盯著村口的方向,等著刘强东以及沈丹雪的消息。 第56章 放长线钓大鱼 乡道尽头的尘土缓缓扬起,一辆银灰色的富康两厢车慢悠悠驶来,车身上还沾著沿途的黄泥,民用牌照在阳光下泛著哑光。 车刚停稳,车门就“哐当”被推开,王磊带著两个穿便衣的年轻民警从里面跳了下来。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所里的骨干分子,身形矫健,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了手銬跟警用器具。 王磊搓著手,快步跑到长丰猎豹旁边,见李砚舟正背著手在车边来回踱步,目光紧锁村口方向。 赶紧凑上前热情的询问:“李县长,您等急了吧。我接到通知已经以最快速度赶来了!不知道里面情况咋样?刘师傅跟沈乡长没动静吗?” 李砚舟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几分担忧:“进去快半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沈乡长毕竟是女同志,村里那伙人要是有歹心,我怕她吃亏。” “嗨,您放心!”王磊拍著胸脯保证:“刘师傅是退伍军人,身手好著呢,真有情况肯定能护住沈乡长。 要不我带俩兄弟进去看看?万一他们跟骗子起衝突,也好有个照应。” 说著就要往村里冲。 “等等!”李砚舟一把拉住他,话音刚落,就见村口的老槐树下出现两道身影。 沈丹雪行色匆匆,快步走在前面,刘强东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夹克兜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两人走到近前,不等李砚舟开口询问,沈丹雪就率先开口说道:“李县长,查到实质证据了,我们去的时候那伙人已经收了三家的钱,一共九万,都是村民在外打工的子女寄回来的,就想选个向阳的安置房户型。” 李砚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在车身上轻轻敲著:“九万?这些村民们刚遭了灾,家里的房子都塌了,这点钱是他们的救命钱,这帮骗子居然也下得去手!真该死!” “老百姓也没办法。”沈丹雪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他们世世代代住金河边上,土房子隔个十年八年就被洪水泡一次,早就怕了。 这次听说能选安置房,都想选个地势高,採光好的,骗子一说『交三万能优先选房』,再拿出印著『县政府公章』的假合同,大家就信了。” 刘强东补充道:“我看了那合同,上面写著『装修抵房款』,其实就是空头支票。 盖的章是『盘县埡口乡重建指挥部』,我以前在县政府见过真章,这假章的字体都歪了,一看就是偽造的。” 王磊听的是目瞪口呆,插嘴问道:“安置房还要装修?不都是装好的分配下去么?” 沈丹雪一跺脚道:“所以那帮人是骗子嘛,政府安置房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家庭困难村民居住需要的福利政策,他们居然想到钻这个空子,简直可恶!” 李砚舟猛的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石子“嗖”的飞出去,砸在槐树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群东西是捏著村民的软肋讹诈! 知道大家盼安置房盼的紧,就钻这个空子!”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李老栓呢?王鲁村的村支书,他就没发现不对劲?” 沈丹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李老栓不仅没拦著,还帮著骗子宣传呢!我刚才听见他跟村民说『这是李县长特批的福利,过这村没这店』。 后来找了个年轻村民才把话套出来,骗子给了他两条中华烟,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请不清楚这伙人是骗子!” “简直岂有此理!”王磊气被气的脸都红了,擼起袖子就要往村里冲。 “这李老栓简直是助紂为虐!李县长,我现在就带人进去,把骗子和李老栓一起抓了,带回所里好好审审他们!” “慢著!”李砚舟抬手拦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抓了他们容易,可你想过没有,这伙人敢在灾后重建期间明目张胆的冒充我亲戚骗钱。 还敢偽造公章,买通村支书,背后肯定有人撑腰,有保护伞。要是就这么抓了表面上的人,背后的蛀虫没揪出来,以后还会有第二伙,第三伙骗子来害村民!”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李县长,您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把背后的保护伞也揪出来?” 李砚舟点点头,语气坚定的道:“王所长,你现在派一个民警乔装成村民,进去盯著那伙人的动向,看他们收完钱跟谁联繫,去哪里交帐。 另外立刻联繫县经侦大队,让他们查那伙人的收款银行帐户,监控资金流向,看看钱最终到了谁手里。” “好!我马上安排!”王磊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给手下和经侦大队打电话。 李砚舟又转向沈丹雪:“沈乡长,你刚才录到他们的口供了吗?有没有提到背后的人?” 沈丹雪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男人的吆喝声:“大家放心,我们领导跟李县长是亲戚,这合同就是他亲自批的,盖的章都是真的! 交三万,优先选房,后期装修还能多抵两万,你们本来就要装修新房,不如包给我们公司,牌子大底子硬,再过几天可就没这优惠了!” 除此之外还有村民的疑问声,以及村支书李老栓的帮腔声。 沈丹雪关掉录音笔说:“暂时没提到背后的人,但如果详查这条线,揪出后面的大鱼不成问题。 我觉得可以让那个乔装的民警假装想交钱,跟他们套套话,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这个主意好!”李砚舟赞同的点头:“让民警多跟他们聊,问问后续还有啥政策,引诱他们说出背后的人。 另外,你再去跟李老栓谈谈,就说乡里知道他收了烟,给他个机会,让他主动交代跟骗子的联繫过程,还有没有其他村干部参与。” 沈丹雪点点头:“我明白这就去,李老栓虽然糊涂,但本质不坏,应该能说真话。” 刘强东这时开口:“李县长,我跟沈乡长一起去,万一李老栓不配合,我能帮著劝劝。 另外,我再看看那伙人的车停在哪,记下车牌號,让车管所查一下车主信息,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李砚舟叮嘱道:“你们注意安全,有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王磊掛了电话,快步走回来:“李县长已经安排好了!小王已经进去了,假装是刘家村的村民,想给家里老人选房。 经侦那边也说会立刻监控帐户,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乾的不错!”李砚舟赞了句,转身靠在越野车上,目光深邃的望著村里的方向:“这次就放长线钓大鱼,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县里三令五申的状况下依旧顶风作案!” 第57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盘县常务副县长胡凯的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鸣叫起来。 胡凯接通后就听那头传来唐万龙慌张的声音:“胡常务不好了!开发区管委会的人带著消防的来,把度假区商务会所的门给封了! 说消防不过关,要停业整改一个星期,这可咋整啊,我这一天流水好几万呢!” 胡凯捏著话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脸上却没露半分慌乱之色。 他一早就猜到廖国强会报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老唐,你先別急。”胡凯声音沉稳,儘量安抚著对方:“不就是消防整改吗?多大点事。 你那会所的消防布局本来就有点瑕疵,趁这几天赶紧补了,省得以后再被人抓把柄。” “补?怎么补啊!”话筒里的唐万龙都快哭了:“消防的人说我那喷淋系统全是坏的,通道还堆了杂物,三天之內根本弄不完! 再说了,这不明摆著是廖国强针对您啊!他肯定是因为县里的...格局,这才拿我撒气的!” 唐万龙本来想说你们爭县长的位置不关自己事,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果不其然,胡凯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我知道,廖国强这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係。 这样...你先配合整改,別跟他们硬刚。 我现在就给开发区管委会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通融下,儘量延长整改时间。 整改期间也保证让你正常开门营业。” 论政务职权,常务副县长是比副书记要强些的,就好比在开发区管委会那,胡凯就明显比廖国强更加强力。 打了唐万龙一棒子,自然要安抚安抚。 胡凯语气逐渐和善的说:“老唐你放心,这次的损失我会补偿你的。 以后县里有招商引资的政策,我优先给你倾斜,保证让你赚回来。 但你要记住,別掺和我跟廖国强的事,安安稳稳把整改的事情做好,別给我添乱。” 唐万龙这才鬆了口气,连忙应道:“谢谢胡常务!我听您的,肯定好好整改,不给领导添乱!” 掛了电话,胡凯脸上的镇定瞬间褪去,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拧成了疙瘩。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繚绕中,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廖国强这招“围魏救赵”倒是有点意思,自己让蒋成去查他亡妻的弟弟,他就为了儿子来找自己麻烦。 哼!幼稚!!! “咚咚咚”秘书石文军敲门进来,手里捧著一摞文件,见胡凯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问:“胡县长,唐总的事情.....?” “咱们的廖大书记乾的。”胡凯吐了个烟圈,语气里带著浓浓的不屑:“不就是查了姚红双家人的案子吗?至於这么急著跳脚? 这反而说明蒋成的推断没有错,姚家的事跟廖俊这个紈絝子弟脱不开干係!” 石文军眼睛一亮,凑上前:“您是说...廖书记这是怕咱们查到廖俊头上,才故意报復?这是给咱提醒呢!” “不然呢?”胡凯冷笑一声,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他以为封个会所就能逼我停手?简直太天真了。 文军,你给我盯紧点姚家案子的进展,特別是蒋成那边,让他加大对廖俊的调查力度,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匆匆而过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唐万龙能扛住,不就是停业几天吗? 可廖俊不一样,他买凶打的是姚红军跟他父母!是刑事罪! 一旦查实,廖国强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到时候,不仅廖俊要进去,廖国强这个县委副书记也得跟著受牵连!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跟我硬刚多久!” 石文军连忙点头:“您放心,我这就跟蒋县长对接,让他加把劲!” “嗯!去吧!”胡凯得意的点点头。 可没等胡凯的得意劲儿过去,仅仅一天以后,事情又发生了特殊变化。 唐万龙打电话过来报告了一个极度糟糕的消息,那就是汤山度假区又出事了。 唐万龙道:“胡常务出大事了!税务稽查队的人来了,说要查我度假区自成立以来的所有台帐,还要核查纳税情况! 这要是查出来,我这度假区就完了啊!” 唐万龙想死了心都有,要不是碍於胡凯常务副县长的身份,他早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了。 你们这是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胡凯手里的香菸“啪”的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比谁都清楚,汤山度假区是典型的官商合作產物。 当初为了让唐万龙顺利投產,他特批了不少税务方面的减免政策,里面有不少违规操作。 而且唐万龙为了少交税,帐目做的一塌糊涂,真要是查深了,不仅唐万龙要出事,他自己也得被拖下水! “你別慌!”胡凯强压著心慌说道:“跟税务的人说,台帐在財务室,让他们按流程查,別乱翻,我现在就联繫廖国强让他收手!” 掛了电话,胡凯再也没了前几日的镇定,抓起手机就给石文军打电话:“快!给廖国强的联络员万福打电话,就说我有要事跟廖书记面谈,让他马上接电话!” 石文军不敢耽搁,立马拨通万福的电话,可对面的语气却敷衍的很:“石秘书啊,廖书记正在医院体检身体,没空接电话,有啥事你先跟我说,等散会了我再转达。” “体检身体?县里不是上个月才组织干部做了全身体检的么?廖书记怎么又检查?” 石文军急了,连尊敬的修饰词都忘了说,斩钉截铁道:“小万你可別糊弄我,这是急事!关係到县委常委班子的稳定,你让廖书记接个电话,就几分钟!” 电话那头的万福嘆了口气说:“那我也没办法啊,那医院体检室不让带手机,廖书记说了,谁的电话都不接,要不你等会再打?” 石文军把情况匯报给胡凯,胡凯气的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廖国强这是故意晾著我!”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面子了,直接从通讯录里翻出廖国强的私人號码,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廖国强的声音带著几分慢悠悠的疏离感觉:“胡常务...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胡凯强压下火气,语气软了下来:“老廖啊,咱可是老同志老战友了! 工作上有摩擦很正常,没必要把事情搞的这么僵。 唐万龙会所的事,我已经让他整改了,姚家的案子,咱们也可以坐下来商量著来。 没必要拿度假区的税务开刀,伤了和气不说,还影响县里招商引资的形象,你说对吧?” 廖国强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刚想开口端两句架子,顺势就坡下驴。 他本来也没想真把唐万龙给逼死,只是想给胡凯个警告,让他別再揪著姚家的事情不放。 可没等他说话,家里书房的门就“砰”的被撞开,联络员万福脸色惨白的衝进来。 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廖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廖国强皱起眉,对著话筒说了句“稍等”,转头看向万福。 电话那头的胡凯也竖起耳朵,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见万福喘著粗气,急声道:“廖俊.....廖俊他被抓了!就在刚才,汉昌区公安分局的刑侦队长赵明亲自带人抓的,人已经被扭送进汉昌第四看守所了!” 第58章 比金瓶梅还要乱! “什么?!”廖国强手里的话筒“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声音瞬间拔高,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小俊被抓了?为什么事情被抓?” 电话那头的胡凯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啪”的掉在文件上。 廖俊被抓了?还是汉昌区公安分局抓的?这可不是盘县的地盘,赵明怎么会贸然出手?难不成... 万福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刚才我在汉昌区公安分局的老同学给我打电话,说廖俊涉嫌故意伤害,把姚红双的弟弟打断腿,买凶谋杀姚红双父母的事情,证据確凿,所以直接抓了!” “故意伤害买凶谋杀?还证据確凿?”廖国强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办公桌角上。 疼的他齜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把抓起桌面上的话筒。 声音里满是慌乱跟愤怒:“胡凯!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跟汉昌区的人串通好了,抓我儿子?” 胡凯也懵了,连忙否认:“老廖,你別胡说!我根本没联繫过汉昌区的人!廖俊被抓的事情跟我没关係!” 可廖国强根本不信,对著话筒怒吼:“不是你是谁?你天天盯著我儿子不放,现在他被抓了,你还想抵赖? 胡凯,你给我等著!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老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电话那头廖国强的怒吼像炸雷似的,震的胡凯耳膜嗡嗡响。 他握著话筒的手都在颤抖,连忙解释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根本没联繫汉昌区的人,廖俊被抓跟我没关係啊!” “误会?我儿子都进看守所了,还能有什么误会!”廖国强的声音带著悲痛,更显狰狞。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掛断。 胡凯没敢把话筒放回去,就听见那边传来廖国强慌乱的嘶吼:“万福快备车!立即去江州!”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胡凯这才缓缓放下话筒,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石文军,脸色惨白的道:“糟了文军,咱这次是把廖国强彻底得罪死了!这老狐狸要是疯起来,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石文军也慌了,搓著手在办公室里踱步,思考著对策。 突然停下来说:“常务,现在还不是慌的时候!这事是蒋副县长牵头办的,您得赶紧给他打电话问问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俊被抓有没有確凿证据?万一抓错了,咱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找蒋成!”胡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点,好几次都按错了號码。 好不容易拨通蒋成的电话,几乎是吼著质问:“老蒋你跟我说实话,廖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查到確凿证据了?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的蒋成却异常平静:“证据確凿,这边查了半个月,终於摸清了廖俊的操作。 他通过自己的俊安保安公司,先找了个小混混,通过对方在社会上的关係联络到江州的社会閒散人员,层层转手,最后才动的手,造成了恶劣后果!” 说到这蒋成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凝重:“而且就在十个小时前,姚红军的母亲被诊断抢救无效死亡。 现在整件案子的性质变了,从故意伤害变成了蓄意谋杀。 江州市局直接派了人下来,跟汉昌分局组成了联合专案组。 抓捕廖俊是专案组的决定,我也是开会前才接到通知!” “蓄意谋杀?”胡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红木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现在廖国强都快疯了,刚才还在电话里跟我放狠话,说要鱼死网破!” “我也是身不由己。”蒋成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专案组要求保密,开会前手机都被收了,根本没机会通知你。 而且廖俊被抓也是巧合,他当时正在姚红军被打的那家夜总会『扫尾』。 想给在场的人塞钱封口,刚好被专案组的刑警抓了个正著,人赃並获。” “我不管这些!”胡凯的火气又上来了,对著话筒低吼道:“现在廖国强已经开始报復了! 他让税务局的人去查汤山度假区的帐目,连带著纳税情况都要查! 唐万龙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你知道这要是查出问题,影响会有多恶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成语气疑惑的说:“汤山度假区要是合法合规经营,怕什么税务检查?难道唐万龙的度假区有问题?” 胡凯的脸瞬间涨红,又很快变的苍白无比。 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汤山度假区当年立项时,为了吸引唐万龙投资,他特批了三年税收减免。 可唐万龙贪心不足,又通过阴阳合同隱瞒收入,偷税漏税至少上百万。 这件事要是被查出来,他这个常务副县长也得被牵连。 坐不坐的上县长的位置先不说,搞不好现在的权力都要被动摇。 见胡凯不说话,蒋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话锋一转道:“老胡你先別慌,我再给你说个消息,听完你可能就不那么担心了。” “什么消息?”胡凯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现在除了廖俊被释放出来,让廖国强那条疯狗消停,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消息能让自己安心。 “我们在查廖俊故意伤害案的时候,顺藤摸瓜,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蒋成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根据专案组掌握的证据,廖俊跟他的继母姚红双之间...有不正当关係。 而且他不光跟姚红双有姦情,还深度参与了金河防汛堤的招投標工程。” 胡凯的眼睛猛的瞪大,就连呼吸都停了半秒:“你说什么?廖俊跟姚红双...有一腿? 那可是他继母!这他妈的咋比金瓶梅还乱? 还有防汛堤的工程,他一个开保安公司的,怎么会掺和进去?” 蒋成冷笑一声:“怎么掺和进去的?靠姚红双牵线搭桥唄。” 隨后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经侦队查了黄润泰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前前后后给廖俊转了三笔钱。 分別是一百一十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三十万,加起来足足三百六十万! 这笔钱,就是廖俊帮黄润泰拿下防汛堤工程的好处费。” “三百六十万...”胡凯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的裂开一道缝。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如同炸开了锅,已经严重过载。 廖国强的二婚妻子姚红双跟原县长张利民有姦情。 跟承包商黄润泰有姦情,现在居然还跟自己的继子廖俊有一腿! 而这三个男人,还都卷进了金河防汛堤的贪腐案里! 第59章 前往黄州市 “老胡?你还在听吗?”蒋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 胡凯这才回过神,赶紧捡起手机,脸上的愤怒跟焦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则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甚至都有些发颤:“听!我在听! 老蒋...这个消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廖俊这兔崽子这么能折腾,不光搞自己的继母,还敢贪防汛堤的钱!”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脚步轻快的像踩在棉花上。 之前的担忧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这下好了!廖国强就算想报復,也没心思了! 亲生儿子卷进这么大的贪腐案,还跟自己的老婆有姦情,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县委副书记也別想当了! 別说报復我,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都是个问题!” “你明白就好。”蒋成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所以你也別担心廖国强的报復了,他现在自顾不暇。 专案组已经开始调查廖俊跟防汛堤的关係,说不定还能牵扯出更多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唐万龙,別让他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影响了县里的稳定。”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胡凯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唐万龙那边我来搞定,保证不让他给我添乱。 倒是你老蒋,专案组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通气!这次要是能把廖国强拉下马,咱们以后在盘县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掛了电话,胡凯兴奋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水杯都被震的跳了起来。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原本以为廖俊被抓是个麻烦,没想到居然成了扳倒廖国强的利器!这下,县长的位置,离他又近了一步! “文军!”胡凯对著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喜悦:“你去通知唐万龙,就说税务检查的事我已经跟廖书记沟通过了,让他放心,不会有问题! 另外,让他准备一份度假区的整改计划报告,明天给我送过来!” 石文军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胡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阳光,心里暗暗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利用廖俊的案子彻底把廖国强踩在脚下,让自己顺利登上县长的宝座。 盘县的官场,很快就要变天了! .....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埡口乡的山头,长丰猎豹越野车就停在了乡政府门口。 刘强东早已把车擦的鋥亮,只是后保险槓上那道洪灾时留下的刮痕,显的异常扎眼罢了。 李砚舟手里提著两个油纸袋,里面装著刚从街口早餐铺买的豆浆跟油条。 见沈丹雪背著双肩包走过来,他赶紧迎上去:“沈乡长早啊,还没吃早餐吧?刚买的热乎的,先垫垫肚子。” 沈丹雪笑著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袋,心里暖洋洋的:“谢谢李县长,我正想著路上买呢。” 其实沈丹雪从大学时期就养成了每天早上起床吃牛奶加麦片煮鸡蛋的习惯。 刚才在宿舍里已经吃过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李砚舟主动递过来的传统早餐,她想也没想就撒了谎。 两人钻进后座,刘强东一脚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乡政府,朝著黄州方向开去。 盘县的乡道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路面让越野车时不时顛簸一下。 沈丹雪刚拧开豆浆盖,车子突然碾过一个大坑,她手一抖,杯子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正好靠在李砚舟那宽阔的肩膀上。 “小心!”李砚舟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丹雪脸颊瞬间泛红,连忙坐直身子,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砚舟也有些不自在,冲正在开车的刘强东道:“刘师傅开稳点!” 说完拿起一根油条递过去,將岔开话题:“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车里的气氛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刘强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偷偷勾了勾,没说话,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儘量让车子稳一些。 车子驶上高速路后,路况这才渐渐好了起来。 沈丹雪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开口:“李县长,您去过黄州吗?我之前听同学说,黄州离江州特別近,经济挺不错的。” 李砚舟点点头:“去过,早些年在那边工作过...唉..前尘旧事不提了。 最近几年就去过一次,还是去年开会去的。” 他顺著话茬进行介绍:“黄州在临江下游,紧挨著江州,地势挺复杂的,有山地有丘陵,还有一片平原。 正好卡在江州和周边城市的中间,交通特別方便。 高速、国道、铁路都通,这些年物流业发展的特別好,好多物流公司都在那建了中转仓库。 虽然整体经济比不上江州,也就江州的五分之一吧,但在江东省能排进前十。 你想想,黄州才两万平方公里不到,人口也不足三百万,能有这成绩已经相当厉害了。 不像咱们盘县,光有山有水,交通跟不上,啥都难搞。” 沈丹雪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可不是嘛!昨天我从乡上往县里走,那段路堵了快一个小时,车多路烂,错个车都费劲。” “没错啊,老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路好了才能解决根本问题!”李砚舟有感而发道。 正说著,车子驶出高速公路,正式进入黄州地界。 原本路面顛簸的感觉瞬间消失,越野车平稳的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路边的绿化带修剪的整整齐齐,高楼大厦也渐渐多了起来,跟盘县的破旧形成鲜明对比。 沈丹雪忍不住感嘆:“这路也太好走了,跟咱盘县简直是两个世界。” 上午十点整,车子准时停在湖东区青年旅游集团总部大楼前。 这是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旋转门不停转动,穿著西装革履的白领们进进出出,透著股现代化企业的气派。 李砚舟和沈丹雪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砚舟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沈丹雪则是浅灰色职业装,虽然不算奢华,却也整洁得体。 两人迈步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穿著统一的制服套装,胸口位置绣著青旅集团的標誌。 见两人过来,笑容標准的问道:“您好二位,请问有预约吗?” “我们是盘县埡口乡的,已经跟张经理约好了。”李砚舟递上名片。 前台接过名片,在电脑上查了查,笑著说:“请两位稍等,我联繫一下张经理。” 第60章 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沈丹雪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著墙上的时钟一圈圈转,心里渐渐有些不快。 就算是大企业,也不该让客人等这么久,这明显是摆架子嘛。 李砚舟倒是沉的住气,拿出包里的文件,翻看著埡口乡的旅游企划书,时不时在上面做些標记。 终於,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梳著油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抱歉抱歉,两位领导久等了,我是张启明,负责青旅集团对外投资。 刚开了个董事会给耽搁了,不好意思呀...咱们楼上谈,上楼谈!” 李砚舟跟沈丹雪起身寒暄一番,隨即跟著张启明走进电梯。 电梯里镜面鋥亮,映出三人的身影。 张启明时不时瞥一眼沈丹雪,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这让沈丹雪很不舒服,悄悄往李砚舟身边靠了靠。 到了十五楼张启明的办公室,没想到对方一个经理,办公室却装修的格外豪华。 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掛著名人字画。 落地窗外就是黄州的“cbd”商业区。 整一个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景象。 张启明请两人坐下,秘书端来咖啡后,他才慢悠悠的开口:“李县长,沈乡长,你们的企划书我看了,埡口乡的自然条件確实不错,但投资风险太大了。” 李砚舟放下咖啡杯,语气诚恳的说:“张经理,我们知道风险大,所以才希望跟青旅这样有经验的企业合作。 我们可以提供土地,以及政策支持,还能申请省里的专项扶持资金,一起把项目做起来。” “土地?政策?”张启明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盘县政府要为我们公司做担保,向银行贷款五个亿,用於景区建设。 第二,项目必须由我们青旅独资,埡口乡政府不能以土地入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土地就按租赁算,每年我们付租金,但是前八年的租金要免除。 我们集团的財务人员核算过,景区规划、建设、运营,起码要七年才能开始盈利。 免八年租金呀...是最基本的保障了!” “你说什么?”沈丹雪猛的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张经理,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让我们政府担保贷款,你一分钱不投,还想免八年租金?我们埡口乡的土地就这么不值钱?” 张启明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中却带著几分轻蔑:“沈副乡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们要承担贷款利息,还要投入人力物力去运营,风险可都在我们这边。 再说,埡口乡是什么地方?穷乡僻壤,交通不便,要不是看在你们有自然景观的份上,我们根本不会考虑。” 沈丹雪气的脸都红了,刚想反驳,手腕突然被李砚舟轻轻按住。 她回头看了眼李砚舟,见他微微摇头,这才强压下怒火,坐回沙发上。 李砚舟拿起文件,仔细翻了翻,语气平静的说:“张经理,你的条件確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但合作嘛,就是谈出来的。 埡口乡政府很有诚意跟青旅合作,毕竟你们是省內知名的旅游企业,经验丰富。 不过担保贷款五个亿,这个我们需要跟县里商量。 至於租金,八年太长,我们最多能免三年,后面的租金可以按市场价的八折算。” 张启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眼神里满是不屑:“李县长,不是我不给面子,你这个...这个三年太短了。 我们董事会是要看回报的,七年才能盈利,三年免租,根本覆盖不了前期成本。 再说你们盘县的经济情况恶劣,银行那边要是没有政府担保,贷款根本批不下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青旅是专业的,从景区规划到游客引流都有成熟的体系。 咱们黄州市的东坡赤壁景区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刚被评选上4a级別的天堂寨! 这些可都是优质案例,李县长我这人爱说实话,你別介意啊。 埡口乡要改头换面,需要大量投入,要是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利益,集团董事会是不会批这个项目的。” 李砚舟和沈丹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张启明明显是仗著青旅的实力,故意压价,想把风险都转嫁给埡口乡政府。 但现在埡口乡急需投资,好不容易进展到这一步,不能就这么谈崩了。 李砚舟放下文件,脸上露出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张经理,合作的细节问题咱们可以慢慢谈。 这样中午我做东,请您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聊,也让您感受一下我们埡口乡政府的诚意。” 张启明眼睛一亮,脸上的倨傲少了些,虚偽的客套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我请你们才对。 不过我...不好意思啊,我中午有点事情,哎呀...已经约了黄州市市委的吴副秘书长。 要不晚上?晚上我做东,请二位领导好好品尝一下咱黄州的当地特色!” 听到吴副秘书长,李砚舟脸上闪过一丝愁绪,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张经理是贵人,理应我们请。”李砚舟站起身,语气诚恳的说:“我们准备下榻黄州宾馆,地方挺不错的,等晚上恭候张经理大驾!” “不敢不敢!”张启明见李砚舟给足自己面子,也不再摆架子。 起身笑呵呵的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希望咱们晚上能谈出个满意的结果,也希望咱们能正式达成合作!” 三人走出办公室,在秘书的带领下两人被热情送出门。 电梯里,沈丹雪悄悄给李砚舟递了个眼神,眼里却满是担忧。 李砚舟轻轻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放心”。 他知道,等下晚上的饭局才是关键,能不能说服张启明让步,就看接下来的沟通了。 电梯缓缓下降,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李砚舟心里清楚的很,这场合作谈判註定不会轻鬆。 但为了埡口乡的老百姓,他必须坚持下去,爭取到最好的条件。 第61章 干部请商人 黄州宾馆的门脸算不上气派,米白色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 门楣上“黄州宾馆”四个红色大字倒还鲜亮,不过明显是近期趁著旅游旺季到来而特地油漆的。 旁边掛著“黄州市旅游局下属单位”的长条木牌,透著股老国营单位的庄严劲儿。 大堂里的瓷砖是浅灰色的,被磨的有些发亮,前台后的货架上摆著几盒本地特產的茶叶。 角落的绿萝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长期没人打理的。 “李县长,沈乡长,都登记好了。” 客房经理穿著款式有些老旧的藏青色工作装。 主动递过去两把钥匙,笑容里带著几分拘谨:“302是標间,给您和刘师傅住,304是大床房,沈乡长住。 走的是咱政府差旅的內部价,標间150,大床房160,比对外便宜一多半呢。” 李砚舟接过房卡,笑著道了声谢,隨后一行人往楼梯走去。 因为电梯坏了,大家只能爬楼。 李砚舟跟沈丹雪在走廊里分开,分別进了自己的房间。 302的標间不算大,两张单人床紧挨著,床头摆著印著宾馆logo的白色枕套,边角有些起球。 靠墙的衣柜门松松垮垮,拉开时“吱呀”响。 电视还是老款的那种大肚子,屏幕是29寸规格的,老牌子康佳,放在柜子上相当占地方。 刘强东把外套扔在床上,掏出烟盒吐槽道:“这地方,也就值八十。” 说完,他有不服气的道:“李县长,咱这趟来太憋屈了!哪有县领导请商人吃饭的道理? 以前在部队,地方老板见了咱团领导,都鞍前马后伺候著,又是递烟又是敬酒的。 到了这儿倒好,那姓张的还摆起谱了,让咱等半个钟头不说,晚上吃饭指不定还得受气!” 李砚舟坐在床边,打开公文包,拿出埡口乡旅游企划书。 指尖划过上面的金河流域平面地图,语气平淡的说:“老刘彆气了。 埡口乡刚遭了灾,啥都没有,盘县在省里也没分量。 青旅集团是江东省排前三的旅游企业,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人家有傲慢的资本。 现在是咱求著人家来投资,不是人家求咱,低头忍忍,不算啥。” “唉...人不求人一般高,人若求人矮半截!这话说的真对。 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刘强东把烟点上,烟雾繚绕中,语气满是不甘:“咱是为了老百姓,又不是为了自己捞好处,凭啥受这窝囊气?” “为了老百姓,这点窝囊气算什么。”李砚舟翻著企划书,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只要能把旅游项目搞成,让乡亲们在家门口挣钱,不用再出去打工,个人受点委屈...也值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刘师傅飞快开门。 就见沈丹雪背著双肩包走了进来,她手里也拿著一叠资料。 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李县长,没想到您还挺能忍辱负重的,我还以为您会当场跟张经理掰扯呢。” 刘强东一愣,再次吐槽:“这什么破宾馆,也太不隔音了吧!” 李砚舟抬头看她,嘴角勾了勾,带著几分自嘲:“我哪是忍辱负重,也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嘛。 要是项目成了,我这副县长的履歷上,也能多一笔亮眼的经济成绩,这都多亏了沈乡长您的旅游计划书哦!” 最后那句话已经是带著开玩笑的语气了。 沈丹雪却没被逗乐,而是主动走到他身边,弯腰看著企划书上的標註,眼神认真。 “您才不是为了政绩。我跟您去了三次安置点,每次您都跟老乡说『要让大家有长久的活计』。 您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您是真心想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不是只靠救灾款度日。” 李砚舟心里一暖,抬头撞上沈丹雪微微炙热的目光。 对方的眼睛真亮,像盛著星光那般,其中还有无限的理解跟信任。 李砚舟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这种男女之间充满信任的美妙感觉了。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连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都变的柔和起来。 刘强东在旁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悄悄掐了烟,抓起烟盒往门外退:“你们聊啊,我去楼下买瓶水。” 关上门的瞬间,他嘀咕道:“这俩人咋看都像小两口谈心,我搁这儿算啥?电灯泡唄!” ....... 晚上七点,黄州宾馆的“望江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本地特色菜。 李砚舟和沈丹雪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他们先前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就当所有人都快不耐烦的时候,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张启明带著几个下属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拎酒的服务员。 “李县长,沈乡长,来晚了来晚了!”张启明哈哈笑著,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用粗度肥胖的手拍了拍桌子:“刚跟董事会匯报项目,耽搁了,我先自罚三杯!” 服务员刚倒满酒,张启明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酒瓶往李砚舟面前推:“李县长,咱黄州有规矩,客人来了得喝『进门三杯酒』,这是礼数,不能少!” 李砚舟微微皱了皱眉,他酒量不好,多年前在黄州工作时就喝伤了胃,此后面对白酒这种辛辣刺激的玩意是能躲就躲。 就连县政府团年饭的餐桌上,军人做派的副县长胡凯都不灌他酒了。 可看著张启明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李砚舟还是端起了杯子。 三杯白酒下肚,辛辣的酒液烧的喉咙发疼,胃里也隱隱作痛起来。 沈丹雪见状,赶紧拿出企划书:“张经理,您看,这是我们埡口乡旅游开发的详细方案,金河观潮、峡谷探险、古村落修復...” “哎,沈乡长,您別急啊!”张启明一把按住她的手。 油腻的手指蹭著她的手背,眼神更是色眯眯的道:“酒还没喝到位,谈工作多没气氛? 你看你这脸蛋红扑扑的,要是喝上一杯咱黄州特曲,那就更俏了!” 沈丹雪心里一阵噁心,將手巧妙的抽了回去。 旁边的李砚舟见状,左眼皮一阵狂跳,怒火在胸中燃烧起来。 第62章 ..... 张启明却明显没有发现二人的不適,端著酒杯吃了口肉菜,也不知道是喝酒上了头,还是以疯装邪。 竟然端著酒杯追著沈丹雪一个女同志灌酒。 李砚舟哪还看的下去? 上前一拍张启明的肩膀,將他硬生生的按回椅子上,隨后皮笑肉不笑的衝著另外两个人道:“你们张经理酒量不行嘛,这才几杯就喝醉了?” 两人都是副经理或者业务主管级別,察言观色的本事比一般人高超的多。 见李砚舟这副模样明显就是生气了,於是赶忙起身打著圆场。 喝酒的喝酒,说著场面上的官话套话。 毕竟是副县级领导干部,虽然管不上黄州市的私人企业。 可人家到底在体制內部,保不准就有个亲戚朋友同学在黄州呢? 张启明又不是青旅集团的董事长,说穿了就是个普通的管理者,论社会地位或者社会资源,比李砚舟差的太多太多了。 张启明早就有点垂涎沈丹雪美色的意思,刚才的一系列出格行为只是试探。 此刻见李砚舟发怒,他嘿嘿一笑,赶忙收敛起放肆的嘴脸:“李县长,我这人酒量不好,但就是好客! 您二位领导远道而来,我今天必须把你们陪好。 言语上有些不尊敬的地方,请您多担待啊,我...我自罚三杯!” 李砚舟呵呵笑著看向几人:“行,既然张经理自罚三杯,那我也捨命陪君子!” 餐桌气氛总算趋近正常,不得不说黄州人爱酒能喝,张启明跟他带来的两个人只几轮下来就喝了一瓶白的。 连带著李砚舟也喝了不少,整个人晕沉沉的。 期间双方也洽谈了不少有关合作的事情,基本上由沈丹雪主谈,李砚舟在旁边帮腔。 其他条件都好说,唯独担保贷款这事,张启明的牙关咬的特別紧,几乎到达了分毫不让的程度。 正在此时刘强东突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的极低:“李县长,您跟我来一下,有急事!” 李砚舟藉口上厕所,跟著刘强东出了包厢,被对方拉到男厕所门口。 里面传来张启明那两个下属的嬉笑声,字字清晰的传进李砚舟耳朵里。 “张经理这招太绝了!让盘县政府担保贷款五个亿,说是搞埡口乡的旅游项目,到时候咱把钱挪去景山度假区搞温泉,谁能查出来?” “就是!盘县那穷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搞旅游就是赔钱买卖!唐万龙的温泉度假区才挣钱,吃喝玩乐一条龙,比搞景区强十倍!” “那两个土老帽还真信了!一个副县长,一个副乡长,以为咱青旅真看上他们那破地方了?不过是拿他们当凯子耍,让他们帮咱担风险罢了!” 两人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平常就这么没口风,居然在卫生间里堂而皇之的讲公司机密。 刘强东也是出来上厕所,他帮著李砚舟跟沈丹雪挡了不少酒。 刘师傅同样是部队出身,据说以前都拿茶缸子喝白酒,也就他这种级別的悍將才能跟黄州人喝两杯。 哪晓得好巧不巧就听到了这样的的一番对话,果断將李砚舟拉出来听听。 “砰!”李砚舟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指关节位置瞬间红了,脸色更是铁青无比。 刘强东赶紧拉住他,小声劝道:“李县长,別衝动!咱先回去,看看他们还想耍啥花样!” “耍花样?”李砚舟的声音发颤,满是熊熊怒火:“他们这是骗贷!是坑害政府!” 两人回到包厢,眼前的一幕让李砚舟彻底炸了。 张启明正拿著酒杯往沈丹雪嘴里灌酒,另一只手搂著她的肩膀,嘴里还嚷嚷著:“沈乡长,这杯你再不喝,就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这项目,咱也別谈了!” 旁边的下属跟著起鬨:“沈乡长,快喝了吧!咱黄州白酒专养美人!跟张经理把搞好关係,以后有你们埡口乡的好处!” 沈丹雪挣扎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始终挣脱不开。 李砚舟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打掉张启明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白酒洒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张启明被李砚舟猛推一把,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 先是愣了两秒,隨即跳起来,指著李砚舟的鼻子破口大骂:“操你妈的!你想干嘛?这里是黄州,不是你那狗屁的小县城,你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动手?” “动手?动手咋了?”李砚舟上前一步,粗暴的揪住张启明的衣领,双眼喷火的骂道:“他妈的喝了点马尿以疯装邪,看看你乾的齷齪事!” 骂完扬起巴掌就甩了下去! “啪!啪!啪!啪!” 四记响亮的耳光,在包厢里迴荡起来。 张启明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角渗出鲜血,整个人被打懵了,呆呆地看著李砚舟,连骂人都给忘了。 在场的人全傻了,酒意全无,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包厢內没人敢说话,都直愣愣的看著副县长打人耳刮子。 李砚舟鬆开手,语气森冷的说:“张经理,好好反省反省!別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能被你耍的团团转!” 说完,他拉起沈丹雪的手,转身就走。 沈丹雪紧紧攥著他的手,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激。 “操!敢打我!报警!快报警!”张启明缓过神来,捂著肿脸嘶吼起来。 刘强东抄起李县长的夹克衫跟沈乡长的包包。 回头轻蔑並且凶狠的瞥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晃了晃:“报警?你他妈的儘管报! 黄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是我老战友,你报了警,看看到时候是抓李县长。 还是抓你们这群骚扰女干部的社会渣子,败类!!!” 张启明的下属们瞬间慌了。 他们只是商人,充其量只是高级打工仔级別,哪敢跟县领导硬碰硬? 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爭,最主要还是没这实力啊。 张启明也蔫了,捂著肿痛的胖脸,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出了一楼大厅,沈丹雪靠在李砚舟身边,小声说:“李县长,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怪你。”李砚舟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的说:“这种齷齪的合作不谈也罢!咱们再找其他企业,总有识货的!埡口乡的旅游项目,一定能搞成!” 第63章 正式入驻县委常委 胡凯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机上的黑白屏幕。 上面是蒋成刚发来,还热乎乎的消息:“廖国强未被牵连,市专案组仅针对廖俊及防汛堤案,已完成一期相关调查!” 短短一行字,让这位盘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的后背瞬间渗出一阵冷汗。 他原以为廖俊的案子能把廖国强拖下水,至少也能让对方自顾不暇,没精力再针对汤山度假区。 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廖国强居然全身而退了! 自古以来不都是子债父还么,咋事情还变的完全不一样了!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石文军探进头来:“胡常务,常委会议要开始了,杨书记让您儘快过去。” 胡凯压下心头的慌乱,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好巧不巧遇到廖国强,对方穿著笔挺的衣装,眼神冰冷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却透著股“无与伦比”的敌意。 胡凯心中一紧,赶忙加快脚步,抢先走进了会议室。 县委会议室不大,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占了大半空间。 桌前摆著各个常委的名牌,杨新民的位置在主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文件。 但他老人家却没看,而是正在一边品茶,一边小声跟联络员黄栋樑进行交谈。 陈金城等常委已经到了,同样在低声交谈著,见胡凯跟廖国强进来,会议室內的谈话声瞬间停止。 空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紧张感觉。 “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杨新民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有力的说:“今天第一个议程,是关於提名李砚舟同志增补为县委常委的討论。 喻部长,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组织部长喻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拿起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根据县委组织部考察,李砚舟同志在埡口乡洪灾期间,带领干部群眾抗洪救灾,转移灾民1286人。 无一人因灾伤亡,群眾认可度极高。 灾后重建中,他牵头爭取省级救灾资金350万,国家级资金已进入终审阶段。 同时推动旅游开发企划,为埡口乡长远发展谋出路。 经干部考核,群眾测评,组织部认为李砚舟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 符合增补常委的条件,建议提交会议进行表决。” 喻鑫话音刚落,杨新民便积极的补充道:“我补充两点。 第一,李砚舟同志在洪灾中『捨身守堤』,三天三夜未合眼,受了伤还坚持在一线。 这种有担当肯奉献的精神,是咱们盘县干部需要学习的。 第二,他不搞『短期政绩』,而是著眼长远规划,推动旅游开发,想从根本上解决埡口乡贫困问题。 这符合县委有关『乡村振兴发展『的总体思路!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反对。 李砚舟抗洪的事跡传遍了全县全市,针对他光荣事跡的新闻还上了晚八点的江州新闻台,省城无数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 后期爭取救灾资金,推动重建更是实打实的功劳,谁都没理由反驳。 杨新民见没人发言,便举起手道:“同意李砚舟同志增补为县委常委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包括胡凯和廖国强。 他们俩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唱反调。 杨新民放下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全票通过!喻部长,会后按程序报市委组织部审批,儘快完成增补手续。” “是,杨书记。”喻鑫点头应下。 李砚舟站起身,衝著大傢伙微微鞠躬:“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我一定不负组织期望,继续做好埡口乡重建和旅游开发工作,为盘县分经济发展贡献微薄的力量。” “好,说的好!”杨新民猛的一拍巴掌,大傢伙见状赶忙跟上,诺大的办公室內顿时响起激烈的巴掌声。 常委会议继续,杨新民转向分管开发区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陈金城:“金城同志,金河经济开发区的招商进展怎么样了?上次你说要引进两家电子企业,现在落实了吗?” 陈金城是出了名的“学术分子”,说话就跟大学老师那般:“杨书记,目前已与三家电子企业达成初步意向。 其中两家已派团队来考察过,对开发区的政策比较满意,我…我预计下个月能签订合作协议! 另外,我们还在对接一家农產品加工企业,想利用盘县的山地资源,发展特色农產品深加工。 虽然进度慢了点,但基础打得牢,后续风险小。” “稳一点好,但也要加快进度。”杨新民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而看向蒋成:“蒋成同志,金河防汛堤贪腐案的调查,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新进展吗?” 蒋成不是县委常委,按理说应该没资格参加常委会议的,但书记杨新民今天就是要在常委会议上加入金河防汛堤腐败案件的相关討论,所以蒋副县长才被叫了过来。 蒋成刚要开口,纪委书记包小柏突然插话,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杨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匯报一下! 昨天市纪委发了內部通知函,防汛堤案由市纪委主抓,市公安局协同办案,我县纪委和公安局主要负责配合提供材料。 蒋副县长这边…暂时没有独立办案权,具体案情不宜过多討论!” “轰!”这话像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猛然炸开。 杨新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虽然书记大人没说话,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作为盘县县委一把手,他最在意的就是“控制权”。 现在案子被市里接手,相当於他失去了对这件事的主导权。 万一查出更多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儿,影响的將是整个盘县党政两级政府的对外形象! 会议室里静的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胡凯和廖国强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杨新民才缓缓开口,语气中依旧听不出喜怒:“既然市纪委接手,那咱们就做好配合工作。 提供材料,协助调查,確保案子顺利推进。 其他的,不用多问,也不用多管。”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目光终於落到胡凯和廖国强身上。 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最近县里有些同志工作上的『配合』不太到位啊。 有的同志,盯著个案子不放,查来查去,把影响都搞到了市里。 有的同志,又盯著別人的『政绩工程』,今天查消防,明天查税务,闹的满城风雨,简直不像话!” 第64章 今天都吃了枪药! 胡凯的脸瞬间红了,廖国强也抬起头,眼神闪烁无比。 杨书记这话说的太过露骨,明摆著就是说他们俩! 杨新民继续说:“盘县现在是什么情况?洪灾刚过,重建任务重,招商要推进,民生要保障,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 个人之间有工作摩擦很正常,但不能把『摩擦』变成『內斗』,更不能影响县里的大局。 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对得起组织的信任,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 他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听说市里已经有人问起咱们县的『內部矛盾』了。 你们要是还想继续闹,没问题,但先想清楚。 闹到最后,影响的不是对方,是整个盘县的发展,是你们自己的前途! 我这个县委书记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志,因为私人恩怨,耽误了县里的大事!” 这番话,说得胡凯和廖国强头根本不敢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凯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杨新民这是在警告他们,再闹下去,谁都没好果子吃! 廖国强心里也阵阵发虚,他针对汤山度假区,本是想报復胡凯,没想到舆情会闹到市里,引来杨书记的不满。 “杨书记,我知道错了。”胡凯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愧疚:“以后我会以大局为重,配合好其他同志的工作,不再纠结於个人矛盾。” 这些话本来应该在私下说,但杨书记是在场面上问的。 胡凯激进的作风,索性將问题拿出来摊在明面上说。 杨新民闻言眉头皱了皱,显然也没料到胡凯会如此直接。 廖国强见状,赶紧表態:“杨书记,我也反思了自己的问题,之前確实有些衝动,后续会把精力放在分管工作上,不再搞『针对性』动作。” 杨新民看著两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知道问题就好,你们都是县里的老领导,要带头讲团结,顾大局。 接下来胡凯同志重点抓好汤山度假区的整改和后续招商,確保项目能正常推进。 国强同志负责好农业农村工作,配合李砚舟同志做好埡口乡的重建对接。 大家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把盘县的工作搞上去,这才是正事。” “是!杨书记!”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道。 相互之间对视的眼神似乎都和善了不少,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核善”並不长久,只是暂时的妥协罢了。 会议继续推进,后面的议程都顺顺利利,没人再敢提之前的矛盾。 常委会议室的门刚打开,喧闹声就从里面涌了出来。 红木会议桌旁的椅子被陆续拉开,各位常委收拾著文件,脸上表情神色各异。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若有所思,唯有李砚舟站在原地。 手里捏著那份“增补常委”的表决结果,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面,眼神却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砚舟,不错啊!”廖国强率先走过来,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砚舟肩膀上。 力道大的让李砚舟微微蹙眉:“多年的媳妇总算熬成婆了! 以后在常委里有了话语权,埡口乡的旅游发展要是遇到啥阻碍,儘管跟我说,我指定帮你协调!” 对方话里满是“前辈提携”的姿態,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藏著几分复杂。 既忌惮李砚舟新晋常委的分量,又想拉拢他,毕竟他刚跟胡凯斗完,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李砚舟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您廖书记,以后还得靠您多多指点。” 廖国强哈哈笑了两声,转身离开时,眼神骤然变冷,狠狠剜了一眼不远处的胡凯。 那眼神像两人之间有杀父之仇似的,里面更是明晃晃的写著“两人没完”。 胡凯假装没看见,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快步走到李砚舟面前,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李县长,恭喜恭喜啊!你这次进常委,那可是实至名归! 想当年你在水利部门的时候,就敢跟违规采砂的老板硬刚,金河抗洪又冲在最前面。 这魄力这担当,嘖嘖嘖…早就该进常委了,就是以前没赶上机会!”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以后在常委班子里,咱们可得多走动走动。 你负责的埡口乡重建,要是需要县里的政策倾斜,或者资金支持,儘管跟我说。 我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多少能帮上点忙。” 这话里的拉拢意味再明显不过。 胡凯心里清楚,李砚舟现在是杨新民力挺的人,又刚进常委,说不定会影响自己跟廖国强的县长空缺之爭。 先把关係处好,总是没有错漏的。 李砚舟同样满脸感激的点点头:“谢谢胡常务的好意,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关照,咱们一起为盘县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 胡凯还想寒暄两句,试图套套近乎,不远处的蒋成突然走了过来。 蒋副县长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斜睨著李砚舟,语气里满是讥讽的说:“李副县长,恭喜啊……哦,不对。 现在该叫李常委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多大头就戴多大帽子,帽子戴的太大太高,会影响走路的!” 这话像颗炸雷,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一旁的胡凯都给听愣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还是自己退伍后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官场么? 咋这帮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冲? 蒋成一个县公安局长兼副县长,居然明言明句的贬低李砚舟这个刚入常的同志? 他生怕得罪李砚舟,赶紧打起圆场来:“老蒋,你这话说的啥呢! 砚舟刚进常委,咱们该高兴才对,別瞎说!”一边说,一边偷偷拽蒋成的胳膊,示意他別再乱说话。 蒋成甩开他的手,还想再懟,却被胡凯死死按住。 胡凯陪著笑对李砚舟说:“砚舟,你別往心里去,老蒋就是这直性子,说话不过脑子。 额…我们还有点事,就先….就先走了。” 说完,不管蒋成愿不愿意,强行將他拉走。 两人走到楼梯口,蒋成一把甩开胡凯的手,压低声音发出一阵怒吼:“你拦我干啥! 我就是看不上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这常委咋来的?还不是靠杨新民力荐! 要是没杨书记,他这辈子都別想进常委班子!” “你小声点!”胡凯赶紧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这才鬆开手,没好气地说:“祸从口出啊老蒋! 杨书记是你能隨便议论的?再说,李砚舟现在是常委了,跟他结仇,对你我有啥好处? 你这张嘴,平常挺沉默的,今天咋跟吃了枪药似的!” 蒋成喘著粗气,却也知道胡凯说的对,只能恨恨的踢了一脚楼梯扶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跟廖国强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倒好,让他李砚舟捡了便宜! 我辛辛苦苦破了这么多案子!盘县的破案率一直高居全市前列,付出的汗水跟努力不必他李砚舟多么? 凭什么!凭什么!!!” 蒋成早就想入常了,胡凯比谁都清楚,奈何世道如此,任凭你再努力,都比不上领导的一个態度,甚至一句话。 “行了,別说了,赶紧走!”胡凯拉著蒋成匆匆下了楼。 走廊里的李砚舟將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手指却只是轻轻攥了攥,又缓缓鬆开。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嘲讽和贬低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在官场里爭辩没用,只有手里的成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砚舟,別往心里去。”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陈金城笑眯眯的走过来。 他手里拿著个保温杯,笑著说:“这帮老农机厂出来的,就这德行。 仗著当年就跟著杨书记,把盘县当成自己的地盘了,见不得別人冒头。” 陈金城是盘县的老常委,分管开发区,一向中立,不掺和胡凯和廖国强的爭斗。 李砚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陈常委,我没事。 杨书记肯定没有所谓的『农机厂观念』,要不然也不会提拔我进常委。” “说得对!”陈金城哈哈笑起来,用保温杯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杨书记是干实事的人,只看能力不看派系。 可惜啊,再好的经文,也被胡凯这帮『老和尚』给念歪了。 整天就知道爭权夺利,把心思都用在窝里斗上,哪还有精力搞经济发展? 照他们这样弄下去,怕是咱盘县再过十年也脱不了贫!”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不满,李砚舟耸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显露明显的好恶。 陈金城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家里亲戚刚从福建寄来的正山小种,明前的,咱们好好品品,聊聊天。” 第65章 挑选联络员 “不了,陈常委,谢谢您的好意。”李砚舟婉拒道:“政府秘书办的宋亚东帮我挑了几个联络员,我这会儿得过去瞧瞧。 刚进常委,工作肯定多,没个顺手的联络员怕是忙不过来。” “哦?准备选固定联络员了?”陈金城眼前一亮,眼里满是讚赏:“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在官场里一个靠谱的联络员,比啥都重要。 能帮你挡麻烦,传消息,理琐事,省不少心呢。 行!那你赶紧去,选人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別选那些油滑的,要选踏实,懂基层的。” “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李砚舟点点头,转身朝著县委一楼走去。 县政府的秘书办面积不大,几张办公桌並排摆著,宋亚东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几份简歷。 见李砚舟进来,赶紧站起来:“李常委,您来了! 我给您挑了三个候选人,都是咱们秘书办里表现不错的,您先看看履歷。” 李砚舟走过去,接过简歷,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个候选人叫王鹏,刚考进来一年,名牌大学毕业,简歷上写满了各种奖项,看起来很优秀。 宋亚东在旁边介绍:“王鹏脑子活,嘴甜,跟各个部门的人都熟,办起事来很机灵。” 李砚舟却摇了摇头。 他见过太多这种“机灵”的年轻人,眼里只有往上爬,没耐心干实事。 第二个候选人叫刘芳,在秘书办待了三年,负责文印,做事很细心,却有些內向,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李砚舟也没点头,联络员需要协调各方,太內向不行,太外向也不行。 这些行不行其实都是小毛病,最忌讳的就是男领导配女秘书,女领导配男秘书,容易闹出緋闻。 李砚舟將刘芳的资料扔给宋亚东,笑里藏刀的说:“亚东,你这是在考验干部呢?” 宋亚东赶忙諂媚的笑笑,將那个刘芳的资料拿在手里,说道:“李常委,这就是个凑数的,说实话咱政府秘书办还真没那么多优秀的人才,我也是没办法呀,不得已才拿个女同志出来凑数! 诺,您还是著重看看第三位吧,这个小伙子挺不错的,江州人,还是您的校友呢!” 第三个候选人叫张凯文,三十岁,毕业於江东大学法律专业。 以前在下面乡镇的司法所待过五年,后来考进秘书办。 简歷很简单,只写了“负责基层调研,文件传达”等等工作,没有任何花哨的奖项。 宋亚东察言观色,见李砚舟脸上表情平淡如水,於是有些犹豫的说:“张凯文性子直,不怎么会来事。 但胜在踏实,以前在乡镇的时候,跟著跑遍了所有村子做普法宣传,对基层情况相当熟悉。” 李砚舟拿起张凯文的简歷,指尖划过“乡镇工作五年”几个字,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就他了。” “啊?就这么选了张凯文?”宋亚东愣了一下:“李常委,您不再考虑考虑?王鹏更机灵…” “机灵的容易油滑。”李砚舟放下简歷,语气坚定的说:“我刚进常委,重点还是埡口乡的重建和旅游开发。 需要一个懂基层,能吃苦的联络员。 张凯文在乡镇待过五年,知道老百姓需要啥,跟村干部也能聊到一块儿去,这就够了。” 宋亚东恍然大悟,赶紧点头:“还是李常委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叫张凯文过来,让他跟您报到。”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灰色衬衫,皮肤黝黑的男人走进来。 正是秘书办的张凯文,他名字洋气,身材结实,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李常委,您好,我是张凯文。” 李砚舟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张凯文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干过体力活的。 李砚舟心里更满意了,笑著说:“小张,以后你就是我的联络员了。 我的要求不高,就三点:第一,说实话,不瞒报。 第二,干实事,不偷懒。 第三,懂基层,能吃苦。 能做到吗?” “能!保证做到!”张凯文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干劲。 看著眼前踏实能干的张凯文,李砚舟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进入盘县县委常委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有一个张凯文这样的联络员在身边,他才能更专心的搞经济发展,让埡口乡的老百姓早日过上好日子。 ….. 清晨的阳光刚照进汤山度假区的大门,三辆印著“税务稽查”的轿车就稳稳停在了会所门口。 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稽查人员鱼贯而下,手里拎著黑色的文件袋,直奔財务室过去。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语气严肃的说道:“我们是县税务局稽查科的,接到举报,需要核查贵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所有帐目,包括营收、纳税、成本支出,麻烦配合一下。” 唐万龙刚在办公室泡好一杯普洱茶,听到消息时手一抖,茶水洒了满桌。 他趿著拖鞋狂奔到財务室,就见稽查人员正將一摞摞帐本往文件箱里装。 財务总监脸色惨白的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各位领导,有话好说!”唐万龙扑上去想拦,却被稽查人员挡住:“唐总,请不要妨碍公务,若有异议,可联繫开发区税务局进行复议。” 屋漏偏逢连夜雨,早上刚送走税务的人马。 不等唐万龙找胡凯,午间时分,两辆“城管执法”车又停在了度假区的停车场里。 城管队员围著度假区外围的临时商铺转了一圈,拿出捲尺进行测量:“这些商铺超占红线半米,属於违建建筑,限你三天內拆除,否则我们將强制清理。” 保安队长的脸瞬间垮了。 这些临时商铺是卖土特產和旅游纪念品的。 旺季时一天能赚好几万,拆了就是断他们保安队的財路啊! 队长掏出烟想递过去,却被城管队员摆手拒绝:“谢谢!不会!按规定来,別让我们难做。” 然而最致命的是晚上。 消防队员再次上门,这次不光查会所,连酒店客房,温泉池的消防通道都查了个遍。 最后在酒店大堂直接贴上了封条:“经核查,贵酒店消防喷淋系统故障,应急照明损坏,消防通道堆放杂物,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即日起停业整改,整改合格后方可营业。” “別啊!”酒店经理抓住消防队长的胳膊,声音里都带著哭腔了。 “我们这刚把会所的消防整改好,怎么又出问题?游客都订了下周的房间,退单要赔多少钱啊!” “不好意思,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也是按章办事。”消防队长掰开他的手,转身带著人离开。 留下酒店大堂经理瘫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望著“停业整改”的封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员工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张经理,咱们还开不开业啊?我这个月的房贷还没凑够呢!” “刚才有游客打电话骂我,说订了房不让住,要投诉咱们!” “供应商也来催款了,说再不给钱就断货!” 酒店经理被彻底整无语了,掏出电话拨给大老板唐万龙。 收到消息的唐万龙也傻了眼,思来想去,只得拨通胡凯的私人號码。 第66章 金河腐败案告破! 哪晓得这通电话打过去,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又打给石文军,电话倒是通了,石文军却只说“胡常务在开会,我会转达”,就匆匆掛了。 唐万龙恶狠狠的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廖国强!你这个老狐狸!跟胡凯斗,冲我撒什么气!” 他瘫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一支接一支的抽菸。 烟雾繚绕中,满是绝望的神色。 汤山度假区是他半辈子的心血,现在被税务、城管、消防轮番折腾。 眼看就要垮了,可他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廖国强拿捏。 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爭。 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杨书记在常委会议上“敲打”了胡凯跟廖国强。 但政治斗爭素来都是残酷的,特別是胡凯跟廖国强此刻这种状態。 一方对另一方已经亮了“刀子”,另一方也露出了“獠牙”。 所以根本就没有迴旋余地,必须死战到底。 这就跟丛林里潜伏许久的野兽一般,要么隱藏在丛林之中始终发现不了对方。 一旦获悉对方存在,必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只有当一方彻底胜利,另一方才会彻底臣服,而这场“战爭”才会消弭其中。 ……. 与此同时,江州市公安局审讯室里。 灯光惨白刺眼。 黄润泰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戴著手銬,头髮乱糟糟的,眼底满是红血丝。 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金河防汛堤的工程是公开招標的,我公司是合法经营,没有任何问题!” 蒋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证据,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著,发出“噠噠”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本来蒋成只有“旁观”的资格,奈何黄润泰的“嘴太硬”就是不开口,只能由他这个“审讯高手”出马了。 “黄润泰,你再嘴硬也没用。”蒋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已经查了与你相关的一切银行流水。 前年3月15日,你托你远房表叔给张利民的侄子转帐200万。 5月28日,给廖俊的保安公司转了180万。 7月12日,又给姚红双的帐户转了70万。这些钱,是什么意思?” 黄润泰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那是……那是生意往来! 张利民侄子的公司给我提供建材,廖俊的保安公司负责工地安保,姚红双帮我介绍客户。 这些…这些都是正常的服务费!” “正常服务费?”蒋成冷笑一声,把一份银行明细推到他面前:“张利民侄子的公司,註册资本只有10万,连建材贩运资质都没有,怎么给你提供建材? 廖俊的保安公司,在防汛堤施工期间,只派了两个保安看大门,值180万吗? 姚红双一个盘县宣传口的小科长,能给你介绍什么客户,还值70万?” 黄润泰的额头渗出冷汗,却还是咬后槽牙:“我…..我乐意给!我有钱,想给谁就给谁,你们管不著!” “我们是管不著你给谁钱,但我们管得著你贪污国家防汛工程款!” 蒋成猛的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已经调查了防汛堤的施工记录。 你用的砂石是不合格的『水洗砂』,钢筋的型號比设计要求低两个规格,水泥更是过期的! 这些劣质材料,导致防汛堤在洪灾中差点溃堤,你知道吗? 要是溃堤了,防汛堤边的五个村都会被淹,老百姓將死伤无数!你这可是草菅人命!” 黄润泰的身体开始发抖,却还是不肯鬆口:“我……我没有!材料都是合格的,是今年的洪灾太大了,跟我没关係!” 蒋成忽然又放缓语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黄润泰面前。 照片上是黄润泰的老婆跟女儿,正站在国外的別墅前笑容灿烂。 “黄润泰,你老婆孩子都在加拿大,名下有两套別墅,三辆豪车,这些钱,都是你干工程赚的?” 蒋成的声音带著几分诱导:“你现在嘴硬,只会加重刑期。 你知道这些照片是谁拍的么?不怕告诉你,我们的同事已经在你家周围,隨时都能行动。 但我还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你老实交代问题,我们可以帮你申请从轻处理,说不定还能保住你老婆孩子在国外的资產。 要是你继续抵赖,不光你要坐牢,你老婆孩子的资產也会被冻结,到时候她们在国外怎么生活?”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黄润泰的心理防线。 他看著照片上老婆孩子的笑容,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肩膀剧烈颤抖:“我…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的交代著:“金河防汛堤的工程,我是花了850万中的標。 但其实是张利民暗箱操作,把其他公司都排挤出去了。 中標后,张利民跟我说,要『意思意思』,我就分三次给了他500万。 第一次200万,第二次150万,第三次150万,都是通过他侄子跟亲戚的帐户转的。” “廖俊呢?”蒋成追问。 “廖俊是姚红双介绍的。”黄润泰抹了把眼泪:“姚红双跟我说,廖俊是廖国强的儿子,能帮我搞定应急管理部门的验收,让我给点『好处』。 我就分三次给了廖俊360万,他確实帮我打通了验收的关係,让劣质工程矇混过关了。” “姚红双的70万呢?” “姚红双是张利民和我的情人,也是廖俊的情人。” 黄润泰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她帮我在张利民和廖俊之间牵线,那70万是『介绍费』,也是给她的『零花钱』。” 蒋成点点头,又问:“850万的工程,你光给他们分红就930万,明显亏了,你怎么赚钱?” “靠追加预算!”黄润泰苦笑道:“我以原材料涨价还有设计变更为由,三次向县里申请追加预算,张利民每次都帮我批了。 第一次追加500万,第二次追加600万,第三次追加350万。 加上最初的850万,县里和国家补贴一共出了2300万。 扣除930万的分红,再减去人工、材料、车辆的成本930万,我纯赚了700万!”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蒋成看著黄润泰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就是这些蛀虫,把民生工程当成摇钱树,差点害死金河沿岸的老百姓! 他站起身,对记录员说:“把他的供词整理好,报给市纪委!” 走出审讯室,蒋成掏出手机拨通胡凯的电话,语气坚定的说:“老胡,黄润泰全招了,廖俊涉案360万,姚红双70万,证据確凿!” 电话那头的胡凯听到这个消息,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隨即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廖国强,你不是想报復我吗?这次我看你怎么收场! 第67章 廖书记王者陨落! 省纪委会议室里,康洪雷將黄润泰的口供摔在桌面上,文件顿时散落一地。 他愤怒的指著口供上的“防汛堤贪腐700万”几个字。 怒声咆哮道:“这帮蛀虫!国家拨的防汛基金,老百姓的救命钱,他们也敢昧! 金河沿岸几千村民的生命安全,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真以为党纪国法是摆设,难不成都想掉脑袋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省纪委的干部们都低著头,没人敢接这种话。 金河防汛堤案牵扯不大,影响可以说被控制的非常好,小道消息並没有大肆流落到民间。 可其贪腐的性质却极其恶劣,不光有金钱与权力间的罪恶,还涉及到严重的领导干部生活作风问题,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连带著盘县县长张利民意外死亡案,宣传科科长姚红双家人被袭案,县委副书记儿子贪腐案。 这几桩案子搅在一起,都成了绕不开的旋涡。 原本市里调查组“就事论事,不扩大范围,降低负面影响”的原则。 在省纪委介入后彻底作废,一张更大的调查网,悄然撒了出去。 ……. 与此同时金河下游地区的经济开发区里,却又是另一番啥都不知道的景象。 廖国强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正站在刚引进的农產品加工企业厂房里,听著企业负责人殷勤介绍生產线。 机器轰鸣声中,他脸上带著几分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前几天市专案组查完廖俊,明確说他没牵连,他以为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现在只想著抓抓农业项目,挽回点之前內斗损失的口碑。 至於廖俊那个逆子,既然能犯这么大的错,就该有承担的勇气,了不起等事態平息过后,看能不能找找关係,將罪责弄轻点。 “这个生產线不错,能把咱们盘县的土豆,红薯深加工成淀粉、粉条,附加值能翻三倍,老百姓可以多赚不少。” 廖国强拍著负责人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讚赏:“嗯,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呀!好好干,县里会给你们政策支持,爭取把產品卖到全省去。” 视察完已是中午,廖国强下榻在开发区的金钻酒店。 这是开发区里最好的酒店,標间宽敞明亮,窗外能看到汹涌湍急的金河。 当然,这个“汹涌”是相对的,远没哑口境內如此澎湃。 廖国强有午睡的习惯,尤其最近烦心事多,血压总是不稳定,躺下前还吃了片降压药,想著下午再去看看其他项目。 下午一点半,一辆掛著“江a”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酒店楼下。 车门打开,四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胸口別著银色的“江东省检察院”徽章,眼神锐利如刀四处查看一番,最终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请问廖国强书记住哪个房间?”领头的男人走到前台,语气冰冷,根本没多余的废话。 前台小姑娘从没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的查了登记信息,颤声说:“在……在1208號房间。” 四人刚走到12楼走廊,就撞见了拿著文件的联络员万福。 万福刚去楼下取了开发区送来的材料,见四个黑衣人气势汹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文件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你是廖国强的联络员?”领头的黑衣人瞥了眼地上的文件,上面印著“廖国强视察纪要”,直接问道:“廖国强在哪?” 万福的脸瞬间惨白,手指捏著衣角,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他已经注意到这帮人黑衣人胸口位置的徽章。 省检察院的人找上门可不是小事! 他刚想找藉口拖延,旁边的1206房门突然打开,陈金城探出头来。 陈金城刚午休醒,听见走廊动静大,想看看情况。 一见四个黑衣人,又看万福那魂飞魄散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问道:“你们是谁?哪个单位的?找廖书记有事?” 领头的黑衣人掏出证件,递到陈金城面前:“江东省检察院,奉命找盘县县委副书记廖国强回去接受调查。” “省检察院?”陈金城的瞳孔猛的收缩,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道不好。 本以为廖国强能摘乾净廖俊的事,没想到还是被卷进来了! 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万福,又看了眼態度坚决的黑衣人,嘆了口气:“小万,別愣著了,配合调查是正事,赶紧去叫廖书记出来吧。” 万福的腿都在抖,他跟了廖国强五年,知道这位领导的脾气。 更知道省检察院上门意味著什么。 廖国强的政治前途是彻底完了。 他苦涩的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一步一步挪到1208房门口。 手抬起来,又缓缓放下,他回头看著黑衣人,声音里带著祈求:“各位领导,廖书记…..他长年加班熬夜,操劳辛苦。 有高血压跟冠心病,医生建议每天都得午睡,现在离他醒还有半小时,能不能…..能不能等他睡醒再谈?” “等?”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两道冷气:“万一他发现情况不对,畏罪自杀怎么办? 你一个小小的联络员,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畏罪自杀”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万福心里。 他浑身一僵,如坠冰窖之中。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廖书记这次进去,就没打算让他轻易出来啊! 万福的脸比哭还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砰砰砰”的用力敲著房门,嘴里喊著:“廖书记,醒一醒,有急事找您!”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敲了十几下,房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领头的黑衣人脸色骤变,猛的喊道:“不好,出事了!赶紧把酒店经理叫来!” 酒店经理接到通知,连滚带爬跑上来,见走廊里站著四个气场强大的黑衣人,还有脸色铁青的陈金城和万福,嚇的腿都软了:“各位….各位领导,出什么事了?” “別废话!拿备用钥匙开门!”黑衣人一把抓住经理的手腕,语气急促。 经理不敢耽搁,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手抖著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房门开了。 四个黑衣人拔腿就衝进去,客厅、臥室、阳台都找了个遍,最后在厕所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廖国强。 对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著一丝白沫,已经没了意识。 “廖书记!廖书记!”万福跟在后面衝进来,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扑过去想扶,却被黑衣人拦住。 领头的黑衣人蹲下身,手指搭在廖国强的颈动脉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头皱了起来:“不是畏罪服毒自杀,瞳孔没有针尖样收缩,嘴边也没有苦杏仁味,应该是突发疾病昏迷。 快!打120,让救护车马上过来!” 万福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著。 他知道,就算廖书记这次能醒过来,政治生涯也彻底完了。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廖国强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陈金城站在门口,看著这混乱的场面,轻轻嘆了口气。 盘县的官场,又要变天了啊! 便宜胡凯那小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县长位置上最大的阻碍! 没几分钟,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进房间,给廖国强戴上氧气罩,测血压,做心电图,忙的团团转。 省检的黑衣人们跟在后面,低声交代医护人员:“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救护车呼啸著离开,带走了昏迷的廖国强,也带走了盘县官场最后的平静。 万福被黑衣人带走问话,陈金城站在酒店走廊里,犹豫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杨新民的电话:“杨书记,出事了。 省检察院的人来了金河开发区,廖国强他…昏迷了,被救护车拉走了。” 电话那头,杨新民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第68章 张省长家的独生子:张凯文! 省纪委书记康洪雷的反腐命令像一颗炸雷,在江东官场里炸的人心惶惶。 江州国际会所的前台小李今天擦了第五遍玻璃门,往常这个点,停车场早被黑色轿车占满。 车牌不是“江a0”开头的省直车牌,就是各地市的“o”牌特权车。 门口的保安忙著引导,门童手里的泊车钥匙串能晃出残影。 可现在,偌大的停车场只停著三辆计程车,会所里的水晶灯再亮,也照不亮空荡荡的大厅。 就连平时满座的雪茄吧,都只剩侍应生在擦拭酒杯。 “王哥,今天刘局还来吗?”小李拉著保安队长老王嘀咕。 老王叼著烟,望著空荡荡的街道唉声嘆气:“来啥来?昨天我看见市局的车从门口过,连减速都没减。 听说纪委跟检察院的人在会所附近蹲了三天,现在谁还敢来?” 不光是会所,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更冷清。 往常周末,草坪上满是挥桿的领导,球童们忙著递球桿,送饮料。 现在整片球场就剩两个养护工人在修剪草坪。 办公室的科员们都议论纷纷:“张处昨天加班到七点,居然直接回家了,以前不都喊著『放鬆一下才能更好干活』,拉著我们去私房菜吗?” “李局的车今天没停在单位后门,听说他最近连家都不敢晚回,生怕被上头『约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大傢伙只知道上头查的严,但却没人知道,一场由上至下的反腐风暴,正顺著江东的行政体系,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 省纪委的工作组已经进驻了三个地市,查帐的查帐,谈话的谈话。 那些平时习惯“鬆快”的领导,此刻都提心弔胆的过日子,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自己。 ……. 而在盘县埡口乡,这场风暴的浪潮还未完全抵达。 李砚舟的临时办公室不大,墙上贴著埡口乡重建进度表。 红色记號笔標註著已完成的安置房选址,蓝色则是待修的道路。 李砚舟坐在木桌后,手里握著手机,听筒里传来简短有力的声音。 他时不时点头,最后展眉说道:“好,好,知道了兄弟!” 掛了电话,他对著隔壁隔间喊了一声:“凯文!” “哎!来了!”门外传来及时的应答声,张凯文快步走进来。 他是李砚舟刚选的联络员,皮肤黝黑,看著像常年跑基层的老科员,其实刚考进盘县县政府秘书班才不到一年时间,办事却格外干练。 “李常委,您找我?” “冒充我亲戚那伙人,线索查到哪了?”李砚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匯报。 张凯文匯报导:“李常委,根据王所长的详细调查,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这帮人的底细,的確跟您有些关係,不过现在来看关係不深了,您看咱们收尾还是再等等?” 李砚舟没想到那帮人真跟自己有关係,皱眉问道:“谁是关键人物?有资料么?” 张凯文点点头,说:“王所长將几个主要嫌疑人的户籍档案都给调了出来,我这正好有备份!” “嗯,去拿给我看看!”李砚舟点点头道。 不一会儿张凯文就將几份复印好的户籍档案拿了过来。 李砚舟仔细翻看著,第一张就是一名叫做郝涛的人。 张凯文在旁边適时的介绍道:“郝涛是哑口乡政府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 他的父亲郝同舟是江州市棉纺厂87-88年的代理厂长,改制后调到了工会任职。” “江州棉纺厂?”李砚舟的眉头突然皱紧,手指无意识的敲著桌面。 他想起二十来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前妻陈梅的父亲陈建国,就是棉纺厂第一生產车间的副主任。 这两家,当年在厂里就有往来。 张凯文点点头说:“没错!” 说完將那摞户籍资料翻到最后一页,说:“陈建斌,就是他找的郝涛,他父亲陈建国是原棉纺厂第一生產车间副主任,也是您的…您…” 李砚舟毫不顾忌的接口道:“我的原岳父嘛,也就是我前妻陈梅的父亲!” 说著拿起复印件,目光落在“陈建斌”三个字上,心里一阵鬱闷。 李砚舟面上平淡如水,心里却鬱闷至极。 前妻一家还真是瘟神呀! 无缘无故攛掇陈梅跟自己的婚姻,把个小家庭闹的鸡飞狗跳,最后甚至以离婚收尾。 现在好了,本来离婚后绝无瓜葛的两家人,现在陈家大儿子又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哑口乡的重建工作中招摇撞骗。 “所以,是陈建斌找郝涛,借著我的名义,让灾民交『选房保证金』?”李砚舟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捏著复印件,边角都快被攥皱了。 “是,已经核实了,收了三十多家,一共涉及百万资金!” 张凯文点头,见李砚舟陷入沉思,试探著问:“李常委,您看这事….是先收尾,把钱追回来就算了?还是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其他同伙?” 李砚舟抬头,反问他:“凯文,要是你遇到这事,亲戚打著你的旗號骗钱,你会怎么处理?” 张凯文愣了一下,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脑勺:“我……我没遇到过,但我家老爷子以前遇到过。 我老家有个远房表哥,打著我爸的旗號去村里借钱,我爸知道后,选择了冷处理整件事情!” “冷处理?”李砚舟突然挑眉,语气里带著点调侃:“张省长难道就不怕舆论发酵,对自己造成不良影响吗?” “张省长?”张凯文的脸“唰”的一下白了,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都在抖:“李常委,您…您是怎么知道我父亲是张永和的?我…我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啊!” 李砚舟看著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母亲是秋燕教授吧?江大政法学院的,前些天我去江大参加乡村振兴研討会,她找过我。 说她儿子在埡口乡当联络员,让我多盯著点,別让你走了歪路。” 张凯文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妈她…她怎么什么都跟您说啊!我本来想靠自己干,不想让人知道我家的情况,怕別人说我走后门…” “走后门和凭本事,性质不一样。”李砚舟收起笑容,语气严肃的道:“你入职考试是全县第一,试用期考核也是优秀。 能来我这儿当联络员,是你自己挣来的,跟你父亲是谁没关係。 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我不会因为你是张省长的儿子就优待你,反而会更严格。 要是你犯了错,我该批评就批评,该处分就处分,绝不姑息。” 张凯文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李常委,我…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丟脸,也不给我爸丟脸!” “这就对了。”李砚舟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复印件:“至於陈建斌的事,不能冷处理。 他打著我的旗號骗村民的救命钱,要是就这么算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乡政府? 所以必须大张旗鼓的严办,该罚款罚款,该刑拘就刑拘。 还要在村里贴公告,给村民们一个交代,也让其他人不敢再打重建工作的歪主意。” “我明白了!李常委,我这就去办!”张凯文用力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探回脑袋,有点不確定地问:“李常委,您…您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是不是因为我爸的关係,您才对我这么好?” 李砚舟忍不住调侃他:“一开始不知道,就觉得你这小伙子踏实。 就是黑了点!高干子弟里,能晒的跟你一样,快赶上非洲朋友的小伙子可不多见。 后来恰巧你妈秋燕教授说了我才知道。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背景而对你有丝毫鬆懈。 在我手底下想舒服,想偷懒,那是不可能的! 得有能吃苦能打硬仗的觉悟才行!” 张凯文被说的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赶忙一本正经的回答:“知道了李常委!我今后一定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我这就去跟王所长对接,保证把事情办妥当!” 看著张凯文跑出去的背影,李砚舟拿起桌上的重建进度表,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第69章 经济王牌 胡凯瘫坐在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指尖的香菸燃到了尽头,烫的他猛回神,赶忙將菸蒂狠狠摁进水晶菸灰缸中。 手机的黑白屏幕此刻还亮著,石文军发来的消息赫然在目:“廖书记在金河开发区金钻酒店被省检察院稽查处带走,中途突发高血压昏迷,已送市第一医院抢救。” “省检察院…”胡凯喃喃自语,喉咙发紧。 他从未想过,盘县一个小小的防汛堤贪腐案,居然能惊动省里的大领导。 甚至让省纪委书记康洪雷亲自督办。 廖国强的突然倒台就像一记重锤,令他的脑子突然清醒,没有高兴,更加没有任何兴奋的情绪,有的只是兔死狐悲的悲愴感觉。 这场反腐风暴,恐怕比他想像中更加剧烈。 胡凯起身走到前,看著楼下县政府大院里匆匆而过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有关汤山度假区项目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唐万龙亲自送到家里的厚礼,高尔夫球场违规审批的签字,会所桑拿部的特种行业许可证…… 这些当初为了“加快进度”走的“捷径”,此刻全成了悬在头顶上的利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石文军抱著一叠文件进来。 见胡凯脸色惨白,小心翼翼的询问:“胡常务,您…您没事吧?刚才听您摔了杯子…..” “没事。”胡凯摆摆手,声音沙哑的说:“替我拨个电话给蒋县长,用你的私人手机!” 石文军赶紧报出號码,看著胡凯通电话,他识趣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老蒋,是我。”胡凯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廖国强被省检察院带走了,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蒋成倒是镇定,语气平稳的说:“刚听说了,怎么……你慌了?” “能不慌吗?”胡凯的声音整整拔高了三度:“省纪委这次动真格的,万一查过来,汤山度假区怎么办? 那项目是我一手推上去的,里面多少违…唉…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中饱私囊过,都是为了县里的gdp呀! 就比如说高尔夫球场的审批,按正规流程得先过市体育局省体育局,最后报省环保厅环评,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我找了市体育局的周副局长,插队半个月就批了。 会所的餐饮、桑拿、菸酒销售许可证,本该跑市场监管、消防、公安三个部门。 我让唐万龙直接找区里的人『特事特办』,三个月就齐了! 还有人工湖的占地,多占了两亩耕地,是我费尽力气找国土局的人改了规划图…… 这些事情要是被翻出来,我不就成了下一个廖国强?” 蒋成在电话里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安抚:“老胡,你这是当局者迷。 现在全国都在抓经济建设,gdp是硬指標,比什么都重要! 你以为省纪委真敢拿gdp重点项目开刀? 汤山度假区去年给盘县缴了一千二百万税收,占全县旅游税收的三分之一,今年预计能到一千五百万! 谁动它,就是断盘县所有公务人员的財路,就是跟『经济发展』对著干! 康洪雷再刚,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防汛堤案的重点是『贪腐』。 是拿国家救灾款中饱私囊! 汤山是『发展』,是招商引资搞建设。 二者之间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省里的反腐风暴,针对的是损公肥私,中饱私囊,利用职权私相授受的『蛀虫』。 不是『干事的人』! 只要唐万龙的汤山度假区一天盈利,只要他自己別作死,没人会没事找事!” 胡凯握著手机,心里的石头慢慢落地。 蒋成的话像一剂定心丸,尤其是“gdp硬指標”这几个字,更是让他醍醐灌顶。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老蒋,你对局势的分析可以啊,比我这天天泡在会议里的还透彻。” “还不是跟你学的?”蒋成的马屁拍的恰到好处:“你胡常务的政治水平谁不知道? 当年你在財政局搞服务性改造,硬是从省里要到两千万拨款,把全县財政系统的办公场所都更新了一遍,弄的江州財政局现在都按咱的路子来搞服务测评。 那本事我可学不来。 这次你就是被廖国强的事搅了心神,等回过神,你想的肯定比我周全多了。” 这话听的胡凯浑身舒坦,就连毛孔都畅通了。 说实话,平日里围著他转的都是些官场老油子,张口闭口“胡常务英明”,油腻得让人反胃。 可蒋成不一样,35岁的副处级公安局长,破案率连续三年全市第一。 是市里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能人夸讚自己,比任何奉承都管用,都更能让人信服! 胡凯笑了,紧绷的肩膀慢慢放鬆下来:“行,还是你清醒,要不是你的提醒哥哥我现在恐怕都陷在里面出不来! 唉…一叶障目呀!不说了不说了。 我这就给唐万龙打个电话,让他先別瞎慌。” “就是嘛,做人要自信,要相信自己,行了,市里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匯报给你,你放心,纪委那边我也派人盯著在!” 这么一说,胡凯就更加安心了,这个盟友找的还真没错! 掛了蒋成的电话,胡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凉透的茶,然后才拨通唐万龙的號码。 此时的汤山度假区星钻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唐万龙正烦躁的来回踱步。 进口的波斯羊绒地毯上散落著女式吊带裙和男士衬衫。 一个穿著蕾丝睡衣的女大学生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唐万龙的金钻劳力士手錶。 正水雾四起,娇滴滴的说:“唐总,別愁了嘛,陪我看会儿电影好不好?” “看什么看!没心思!”唐万龙不耐烦的挥挥手,手里的手机快被他攥碎了。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他给胡凯打了八次,石文军打了五次,全没人接。 他这辈子就好两样: 钱和女人。 光是在黄州,江州包养的女大学生和少妇就有五个。 还在酒店长期租了三个套房,专门用来“约会”谈情说爱。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省纪委的反腐风暴,哪还有心情寻欢作乐?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胡常务”三个字让他眼睛一亮。 激动的他猛一挥手,差点撞翻茶几上的红酒杯:“胡常务!您可算接电话了!我都快急死了!” “慌什么?”胡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老练中带著几分镇定:“我听文军说最近汤山度假区的商务会所都不敢开门营业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唐万龙连忙说:“是是是!外面都说省纪委在查盘县的贪腐。 我怕……怕咱们的度假区受影响。 前段时间消防,税务刚查过,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落不了听呀!” “放心。”胡凯打断他,语气里带著暗示:“你的贡献组织跟领导心里有数,汤山是重点经济项目,是咱县里的『门面』,没人会动它。 你把之前消防整改的事落实好,財务帐再捋一捋,別留下尾巴。 后面有我在,只要你不自己作妖,没人敢找你的麻烦。” 短短几句话,立刻就让唐万龙吃了定心丸。 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带著哭腔:“谢谢胡常务!谢谢您!我一定办好!您放心,我这就去让財务查帐,保证没问题!” 掛了电话,唐万龙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想对女大学生笑一笑,却突然皱起眉。 胡凯的话虽然篤定,可廖国强倒的太过突然了,谁知道省纪委会不会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跟胡凯绑的太紧密,万一胡凯也出事,自己不就成了陪葬品? 女大学生见他脸色好转,又缠了上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说:“唐总,现在放心了吧?咱们弄…..” “滚!”唐万龙猛的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女大学生跌坐在地毯上,眼圈瞬间红了。 他却没心思管,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带著温泉的雾气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疑虑。 窗外的汤山度假区灯火通明: 高尔夫球场的草坪灯像星星一样铺展开,会所的霓虹灯闪烁著“汤山温泉”四个大字,人工湖面上的喷泉隨著音乐起伏….. 这些他花了半辈子心血打造的“江山”,此刻却让他觉得不踏实,觉得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胡凯靠不住!”唐万龙喃喃自语。 他想起前年为了拿下度假区项目,给胡凯送了一套位於江州市,价值百万的江景房。 还给石文军塞了二十万现金。 可现在,胡凯连电话都不敢接,万一真出了事,恐怕第一个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 最后停在一个备註“杨书记”的號码上。 他是先结识的杨书记,在杨书记手底下搞了好几个有利於盘县的经济项目。 之后才认识杨书记手下大將胡副县长。 胡凯为人仗义,办事雷厉风行,很对唐万龙的胃口,所以两人算是臭味相投,关係比杨新民更进一步。 可现在事到临头,唐万龙还是想到了办事稳重,在盘县犹如泰山般的杨书记。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號键。 第70章 商业奇才 江州市財政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被往来办事的群眾推的“吱呀”作响。 陈梅穿著藏青色制服,领口別著工作牌,正站在諮询台前,手里拿著登记表,耐心的跟一位大爷解释:“大爷,您要办的社保补贴,得先去二楼社保科填申请表,再回来交材料,我给您把流程写下来,您照著走就行。” 大爷连声道谢,陈梅笑著摆手,转身又去协调旁边的自助机。 一个合同工小姑娘不会操作企业税查询,急的脸通红。 “別急,先点这里,输入企业法人代表身份证號,再刷…..”陈梅手把手教著,语气温和。 跟以前那个在財政局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县长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自从跟李砚舟离婚,她就从舒服的文印室调到了一楼大厅做接待。 起初她哭了好几晚,觉得丟人,可日子久了也慢慢適应了。 每天跟群眾打交道,虽然累却也踏实,加上她有正式编制,做事又干练,渐渐成了大厅里十几个合同工的“主心骨”。 谁要是被群眾刁难了,都得她出面调解,这谁想请假换班,也得先找她商量。 “小梅,下班了。”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著城管制服的张科长倚在门框上,手里拎著个水果篮,头髮梳的油亮,眼神里还带带著几分得意。 陈梅收拾好东西,走过去,无奈地笑:“张哥,你又拿水果来,同事们都看著呢。” “看就看唄,咱们光明正大谈恋爱,怕啥?” 张科长把水果篮塞给她,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边走边吹:“下午我刚处理了个事。 坊湖区劳动街上那个四星级的帝豪酒店,占道经营半年了。 老板跟街道里硬刚,分局局长去了都不管用,据说后台是秦副市长! 结果我去了,三句话就搞定! 他还想请我吃饭呢,我没去,咱是公职人员,不能占老百姓便宜。” 陈梅点点头,没接话。 她知道张科长爱吹牛,上次说帮朋友搞定七十多分外加两万块钱的罚单,结果最后还是人家自己去交了罚款,给吊销了驾照。 可她现在没心思挑三拣四,张科长是离异人士,有房有车,对她和女儿李佳润也还算不错,日子能过下去就行。 张科长开著小车將母女俩接上,亲自送回家,最后才驱车离开。 傍晚的夕阳金灿灿的,把棉纺厂家属院的楼道染成了暖黄色。 陈梅牵著李佳润的手刚到楼下,就看见大哥陈建斌的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大嫂曼红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两盒包装精致的粽子,还有一个印著“铁皮石斛”的礼盒。 “小梅回来啦?”陈建斌从驾驶室下来,穿著件阿玛尼t恤,肚子挺的老高,说话的口气都飘了。 刚从银行回来,把之前欠的贷款提前还了,还赚了点小钱,给爸妈带点端午礼。” 李佳润喊了声“大伯”,陈梅看著大哥得意的样子,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前几天听以前的同事说,陈建斌在埡口乡打著李砚舟的旗號,帮人“优先选安置房”,收了不少钱。 “大哥,你跟我来一下。”刚进家门,陈梅jiu拉著陈建斌来到自己臥房,声音压的很低:“你是不是在埡口乡搞事?打著砚舟的旗號骗老百姓钱?” 陈建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什么叫骗?我是帮他们办正事!埡口乡的安置房本来就不好选,我帮他们疏通关係,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那是疏通关係吗?那是骗!”陈梅急了:“李砚舟现在是县委常委,要是被人知道你打著他的旗號搞事,他会受影响的!而且老百姓的钱都是救命钱,你怎么能这么干?” “哟,这都离婚了,还护著前夫呢?”曼红拎著礼盒走过来,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无比。 “我说陈梅啊,你可別胳膊肘往外拐!你大哥以前帮你多少?现在他好不容易赚点钱,你还来拆台?” “我们兄妹说话有你什么事?”陈建斌瞪了曼红一眼,声音陡然拔高:“赶紧滚回车里,把我给爸妈买的铁皮石斛拿上来!磨磨蹭蹭的欠扇是吧?” 曼红被骂的眼圈发红,却不敢反驳,气鼓鼓的转身往楼下走去。 陈建斌看著陈梅,语气里带著不满:“小梅,你別管我的事。 李砚舟那个夹生胚子,当了这么多年县长,给咱陈家带来啥好处? 当初要不是咱爸帮他在棉纺厂找关係,他能有今天? 现在我拿他的名头赚点钱,就是收他的债,天经地义!” “可那是违法的!”陈梅还想劝,身后突然传来张爱珍的声音:“吵啥呢?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 张爱珍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抹布,显然是从厨房跑出来的。 她一看陈建斌的脸色,就知道是陈梅惹的,立马把火撒在女儿身上:“陈梅,你大哥好不容易还了贷款,你不替他高兴,还跟他吵架?你是不是没本事帮你大哥,就见不得他好?” 陈建国跟以前厂里的老职工打门球去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哥他是在骗那些山民的钱…..”陈梅急忙解释。 “骗什么骗?你大哥不是说了,是帮人办事!”张爱珍打断她,语气激动的说:“你忘了小时候,巷口张胖子欺负你,是谁替你出头? 是你大哥!他把张胖子打的流鼻血,自己还被学校记了过! 现在他有难处,你不帮就算了,还拦著他赚钱?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梅看著母亲护犊子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 在陈家,两个儿子永远是对的,她这个女儿,永远是靠边站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因为母亲爭辩,从来都是白费力气。 “我去陪佳润写作业了!”陈梅转身走进小臥室,李佳润根本没写作业,而是竖著耳朵听外婆训斥母亲。 见状紧紧抓著陈梅的手,小声说:“妈妈,外婆好凶。” 陈梅摸了摸女儿的头,没说话,眼眶却有点红。 没一会儿客厅里就传来陈建文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陈梅赶忙跑出来,看见小儿子陈建文背著个双肩包,手里拿著个游戏手柄,头髮乱糟糟的。 自从从陈建斌的公司离职后,他就去了一家游戏公司做网吧推广,每天跑遍江州的大小网吧,不知道有多么辛苦。。 “建文回来啦!吃饭了没?”张爱珍立马迎上去,接过小儿子的双肩背包,语气里满是心疼。 陈建斌坐在沙发上,瞥了陈建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我们的『游戏大神』回来了? 跑了一天网吧,赚了多少钱啊?不过也好,你爱打游戏,干这个正合適,就算跑断腿,也是为了『理想』跑断腿,光荣!” “建斌!你少说两句!”张爱珍瞪了大儿子一眼:“建文好不容易找个正经工作,你別打击他!” 陈建文没跟大哥计较,只是笑著对张爱珍说:“妈,我谈恋爱了。” “真的?”张爱珍眼睛一亮,赶紧问:“谁家的闺女?在哪上班?长的怎么样?” “就是小区门口火影网吧的女前台,叫小雅,人挺好的。”陈建文说著,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 “网吧前台?”张爱珍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失望:“建文,你怎么找个网吧的?那不是正经工作啊!你哥在埡口乡赚了钱,你要是想创业,妈让你哥帮你…..” “妈,小雅是正经人,她还在考会计证呢。”陈建文小声辩解。 陈建斌不耐烦地站起来:“行了,跟你这没出息的废话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看都没看陈建文,径直走了出去。 张爱珍还在念叨陈建文的对象,陈梅却看著大哥离去的背影,心里隱隱不安。 她知道,陈建斌肯定又去埡口乡搞事了。 埡口乡城乡建设办公室的小屋里,烟雾繚绕。 郝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叠“安置房装修合同”,笑的眼睛都眯了:“建斌哥,还是你有办法!这才半个月,就收了五十来户,每户三万装修预付款,一共一百多万!” 陈建斌靠在椅背上,手里夹著烟,得意的吐了个烟圈:“那是!你以为李砚舟的名头白用? 埡口乡的老百姓,哪个不感激他抗洪救命? 我说我是他大舅哥,帮他处理『特殊安置』,谁能不信?” 郝涛点点头,又有点担心:“可万一被李常委知道了,咱们怎么办?” “知道了又怎么样?”陈建斌冷笑一声:“他现在是常委,要脸!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跟我这个前大舅哥撕破脸吧? 再说,合同上盖的是你弄的假章,跟他没关係,就算查起来,也是你我担著,他最多落个『管教不严』的名声,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郝涛的肩膀:“下午再去趟王鲁村,我听说那边还有十几户没签,咱们爭取这个月把钱收齐,到时候分你四十万,够你在江州买套小户型了!” 郝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斌哥,我听你的!下午咱们就去!”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无比。 第71章 英雄救美 火影网吧里烟雾繚绕,键盘敲击声,滑鼠点击声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吵的人耳朵发疼。 陈建文穿著印有“远途”游戏logo的t恤跟背包,手里拿著一叠新手装备卡,正在火影网吧门口发放。 但他的眼神却不在进出网吧的玩家身上,而是总往收银台那边瞟。 半圆形的柜檯后坐著一位青春靚丽的年轻女孩。 正是网吧收银小雅,她扎著高马尾,穿著白色t恤,面容姣好肌肤雪白。 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著,回应著显示器里大大小小的qq对话框,偶尔抬头跟顾客说话时,嘴角位置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建文,又看小雅呢?”同事王鹏用胳膊肘捣了捣陈建文,挤眉弄眼的调侃道:“都看半个月了,还不表白?再等下去,小雅都被別人给追走了!” 陈建文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手里的装备卡都被捏皱了:“別….別瞎说….我就是看看推广效果,看有没有玩家用这个上机抵半小时网费!” “看效果?”王鹏笑著抢过他手里的卡片,笑道:“哄谁呢!你这宣传卡半天没发出去一张,自始自终眼睛就没离开过收银台。 赶紧去!跟小雅说你喜欢她,大老爷们儿別这么怂!跟个怂包软蛋似的!” 被王鹏这么一激,陈建文心里的火苗也窜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刚要往收银台过去,却看见三个染著黄毛的青年已经笑嘻嘻的凑到了网吧前台位置。 领头的是个中分头,胳膊上纹著条青龙,他斜靠在收银台上,语气轻佻的说:“美女多大了?还是处不?跟哥哥们出去耍耍唄,去回归97迪吧,曼妥思隨便嗑!比在这破网吧收银强多了。” 小雅皱著好看的柳眉,身体往后退了退,厌恶的回答道:“不用了,我还要上班。” “上班有啥意思?”中分头伸手想去碰小雅的头髮:“跟哥哥走,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高潮迭起!” 陈建文往前的脚步立刻就顿住了,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那三个黄毛看起来就不好惹,他从小就老实,没跟人打过架。 他用那是小雅的朋友来安慰自己,尷尬的想要转身。 哪晓得刚打退堂鼓,身后就传来小雅带著哭腔的声音:“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们放尊重点!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中分头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她的警告当回事,强行伸手去摸小雅那滑嫩如同鸡蛋白的小脸蛋:“你报啊,雷子来之前,哥哥能让你来四次!” 周围的玩家都抬起头,却没人敢说话。 有的假装继续玩游戏,有的悄悄收拾东西准备走,反正没人愿意惹麻烦。 陈建文看著小雅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拳头捏的“咔咔”直响,掌心里全是冷汗。 “怂了吧?”王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看了眼网吧前台的景象,用带著嘲讽的口吻说道:“还说喜欢人家,连上去讲句公道话都不敢。 活该你天天五打一,怕是杆子擼出火星子,也找不到个对象囉!” 这句话跟在陈建文头上拉屎撒尿都没区別了。 血气方刚的他瞬间红了眼,猛的转身隨手抄起墙边的空啤酒瓶,大步流星就衝进了网吧內部。 陈建文此刻的內心深处有一团火,这团火不允许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小雅受到任何伤害! 他三两步就跑到了距离收银台五米左右的位置。 此时那几个黄毛越来越过分,竟然不顾大庭广眾的,直接將小雅堵在收银台里上下其手。 刚才那个中分头的黄毛更是用一双大手粗鲁的揉捏的小雅的胸部位置。 小雅梨花带雨的哭著,模样悽惨可怜,却没人胆敢上前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陈建文瞧见梦中情人哭喊呻吟,体內的热血在这一瞬之间沸腾了,举著酒瓶冲网吧收银台那边大声喊道:“放开那个女…..” 还没等他说完,一股大力突然从背后袭来,他整个人“啪”的一下摔在地上,胳膊被反扭著,疼的他齜牙咧嘴。 “你们是谁?放开我!”陈建文怒吼著,挣扎著想起来:“有种弄死我,別欺负小雅!男子汉大丈夫,我要跟你们老大单挑!” “单挑?”身后传来不可置信的戏謔声音:“你混社会混傻了?小痞子还敢跟警察单挑?” “警察?”陈建文愣住了,从地面视角费劲看去,只见一队穿著警服的民警衝进网吧。 手里拿著手銬警棍等武器,动作麻利的將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按在地上。 领头的民警走到小雅身边,语气温和的问:“姑娘,你没事吧?” 小雅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陈建文身上。 陈建文虽然胳膊疼的厉害,又被人以一个无比狼狈的姿態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却还是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灿烂的笑容,予以回应对方的“感激”。 “李所长,谢谢您!” “呵呵,没事没事,在我的辖区內怎么可能容忍这帮痞子横行,丫头你放心!” ….. 陈建文欲哭无泪!原来不是看自己呀! 但….但至少….小雅安全了。 ….. 半个多小时后,坊湖区二七路街道派出所的警务室里。 陈建斌指著陈建文的鼻子,唾沫星子一顿纷飞:“你个畜生!一天不看著就闯祸!居然跟一帮痞子闹事打架,还闹到派出所,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陈建文低著脑袋,不敢多说话,他知道大哥正在气头上,多说多错,索性不说,事情反而消弭的更快。 果不其然,肚满肠肥的陈建斌骂够了,转身从夹包里掏出一条黄鹤楼1916。 走到值班的李副所长面前,脸上堆起笑容:“李所长,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就是看著人多凑凑热闹的,不算违规违法…!” 他把烟不留痕跡的塞过去,又凑到李副所长耳边,压低声音说:“对了李所长,盘县的李砚舟县长….是我妹夫呀。 咱们也算是自家人,这点小事,您多担待。” 这话虽然是凑过去说的,但音调却没有降低分毫,整个值班室內的人都听见了。 李副所长接过烟,愣了一下,疑惑的问:“李砚舟县长?” “没错!”陈建斌立马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妹夫刚晋升县委常委不久,在盘县干得特別突出。 我听市委组织部的朋友说,过阵子他可能要调来咱们坊湖区当区长呢!” “哦?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李副所长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立马变的热情起来:“我记起来了!李砚舟县长嘛,前两年还来咱们坊湖区视察过!绝对的年轻有为,是个为老百姓干实事的好官!” “可不是嘛!”陈建斌笑著打哈哈,又从包里掏出几盒烟,分给旁边的民警:“都是为人民服务,以后还得靠李所长多关照我这妹夫!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李副所长摆了摆手:“既然是李县长的亲戚,那这事就好说。 你弟弟也算见义勇为,就是方法不对。 下次让他注意点,有事先报警,別自己擅作主张!”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登记表,签了字:“行了,领走吧,以后別再惹事了。” 陈建斌连忙道谢,拉著陈建文往外走。 陈建文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是想救小雅,却被大哥用前任姐夫李砚舟的名头捞出来。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等他们走后,民警小黄拿著那包黄鹤楼1916,凑到李副所长身边,纳闷的问:“李所,那个李砚舟县长,您真认识啊?我怎么没听过?” 李副所长撕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小黄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圈,慢悠悠的说:“不认识!我他娘上哪去认识一个县里的县长? 咱们江州是省会城市,下辖十几个县市区,当官的比临江里的鯽鱼还多,我哪能都认识?” “那您刚才还说记起来了?”小黄更懵了,大傢伙也是满头雾水。 “万一那陈建斌是骗子,李砚舟根本不是他妹夫怎么办?” 周围的民警跟协警全都围了过来,想听李副所长怎么说。 李副所长笑了笑,弹了弹菸灰:“第一,他敢指名道姓说李砚舟是县委常委,还说要调来咱坊湖区当区长,说明这个人肯定是真的。 要是瞎编,早被戳穿了。 山不转水转,这种顺水人情,为啥不卖?万一日后真用的上呢?” 顿了顿,又说:“第二,咱们调了网吧门口的监控,陈建文就是个推广游戏的,跟那几个黄毛根本不认识,就是想救那个女收银员,被咱们误抓了。 本来也是要放人的,用这个名头顺水推舟,既卖了人情,又不得罪人,多好?” “高!李所您这脑子,真是绝了!”小黄第一个竖起大拇指,其他民警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还是李所高瞻远瞩!” 李副所长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在基层待久了,这点处世智慧还是得有。 不轻易得罪人,多留条后路,才能把工作干好。 而此时的陈建斌,正开著车,嘴里还在骂陈建文:“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要是再闹到派出所,我可不管你!” 陈建文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想著网吧里的小雅。 下次见面,他一定要好好跟她表白,再也不做那个只会躲在人群后面的怂包了。 第72章 恋爱的酸臭气味 傍晚时分,火影网吧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陈建文攥著衣角在台阶下徘徊了足足十分钟。 刚从派出所出来时的委屈早被拋到脑后。 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雅扎著高马尾,笑起来有梨涡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就跨进网吧大门。 这个时候的网吧里面最热闹,到处是青少年喊打喊杀的声音。 但他眼里却只有收银台里那个熟悉的倩影。 收银台前没什么人,梦中情人小雅正低头核对帐本。 根本没有注意远处有一双深情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陈建文慢慢挪过去,喉咙阵阵发紧,嘴巴张开又闭上,反覆好几次都没敢出声。 直到小雅抬起头,撞见他的目光,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好呀!” 他以为小雅会误会他跟那伙黄毛是一起的,肚子里已经想好了解释的话。 哪晓得对方开口问道:“你要包夜还是零上?” 陈建文被问的有些懵,连连摆手道:“额...我...我不上网!”说话间耳根子都羞红了。 小雅愣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烟柜:“那要买烟?这有梅花,不过是走私货,比正规的贵三块,十块钱一包。” “不是不是!”陈建文连忙摆手,生怕小雅误会,急著解释道:“小雅你別误会,我不抽菸。 我从小到大都没抽过烟,上学的时候还是三好学生呢!” 他越说越急,手都在微微发抖。 小雅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捂嘴笑了。 那双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你三不三好学生,跟我有啥关係呀?傻瓜!” “傻瓜?”陈建文猛的一怔,像被施了定身咒,心臟“砰砰”跳的都快要衝出胸口了。 这两个字在他听来,根本不是调侃。 分明就是情侣间才有的亲暱称呼! 他盯著小雅带笑的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难道小雅早就注意到自己了?知道自己天天来推广游戏,知道自己总偷偷看她?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一个染著蓝色头髮的男生突然走了过来。 男生穿著破洞牛仔裤和oversize风格的嘻哈衬衫。 脖子上掛著条银色项炼,径直走到收银台后,一把將小雅搂进怀里狠狠亲了一下。 隨后用带著几分懊恼跟宠溺的语气说:“小雅,我不该跟你吵架惹你生气,要是那天我在,谁他妈的敢欺负你?谁他妈的敢在这片儿欺负我的女人!” 陈建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手脚冰凉的站在原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著小雅在男生怀里嘟著嘴撒娇:“哼,你总算知道错了?” “知道,当然知道。”蓝发帅哥低头,又在小雅额头上亲了一口,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原谅我好不好?我的honey!” 这是在演偶像剧么?自己是在地球上么?陈建文难以置信的想著。 如此噁心的话是怎么说的出口的?小雅怎么可能喜欢这种油头粉... “原谅你啦!”小雅笑著推了蓝发帅哥一下,语气里满是娇嗔。 帅哥嘿嘿一笑,伸手撩了撩额前耷拉著的韩式刘海。 这才注意到旁边傻愣愣站著的陈建文。 眉头一皱,右手搂紧了小雅,眼神里带著丝丝敌意的问:“亲爱的,这人谁啊?” 小雅瞥了陈建文一眼,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不认识,应该是客人吧。 对了,先生,你到底是上机还是买烟?” 陈建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以为小雅至少记得自己,记得那天举著啤酒瓶,不畏生死的在几名混混面前想救她。 记得他天天在门口发传单! 可原来,她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再看看眼前的蓝发男生,又高又帅,穿的还时髦,跟自己这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t恤外加牛仔裤比起来。 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钱包,为缓解尷尬,机敏的从里面掏了十块钱出来。 用儘量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我....我上机,包个夜。” 小雅接过钱,熟练的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列印出一张上机卡递给过去:“23號机,就在那边。” 陈建文接过卡,脚步沉重的往里面走著,每一步都如同在受刑。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那个蓝发男生的声音:“这傢伙一看就没安好心,老盯著你的咪咪看。” “別这么说,就是个客人而已。”小雅的声音传来,带著点敷衍。 “什么客人啊,明明是想泡你!”男生没好气地咕噥道:“哼,丑八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挫成这样,你肯定看不上。” 紧接著,就是小雅银铃般的笑声,还有轻轻捶打男生的声音:“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那是,我可不能让別人惦记我女朋友.....真爱无敌!!!” 后面的话,陈建文没再听下去。 他走到23號机前坐下,屏幕黑漆漆的,他却没心思开机。 只是呆呆的坐著,耳朵里全是隔壁周围攻沙巴克的喊叫。 他却置若罔闻,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小雅在男生怀里撒娇的样子,男生看他的敌意眼神,还有小雅那句“不认识”。 网吧里依旧吵闹,键盘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可陈建文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孤独的可怕。 他掏出手机,点开贪吃蛇,却连玩的心思都没有,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著,蛇撞了墙也不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建文猛的回头,那一瞬间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拍自己肩膀的不是別人,居然是小雅! 他赶紧收起手机,努力挤出一个绅士的笑容,声音有点发颤的说:“小雅,你.....你找我有事?” 小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个空杯子,笑著问:“你不是来上网的吗?怎么坐这儿两个多小时了,电脑都没开?” 陈建文的脸瞬间红了,慌乱的解释道:“我....我在玩手机呢,玩贪吃蛇,刚才没注意时间。” “哦,这样啊。”小雅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你了! 你是在网吧门口推广『远途』游戏的那个小哥,对吧?每天都在那儿发传单。” 陈建文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激动的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我! 我们公司搞活动,在你们这儿上网玩『远途』,还能送时长,我每天都要跟你结算一次网费呢!” “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看著面熟。”小雅笑了笑,眼神却有点闪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我明天就还你,你手头方便吗?” “五百块?方便!太方便了!”陈建文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下来,生怕晚了一步小雅就不借了。 他赶紧掏出钱包,里面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共七百多块。 他数出五百块,双手递给小雅:“你拿著,不用急著还,啥时候方便啥时候还就行!” 小雅接过钱,连数都没数就顺手塞进了牛仔裤的荷包里。 漂亮脸蛋上的笑容更加柔和,说话的语气也更为热情了:“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大好人!帅哥,这钱我发工资就还给你!” 说完,她就转身往收银台走去,脚步轻快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建文坐在原地,心里美滋滋的。 刚才的失落早就烟消云散了,满脑子都是小雅那句“帅哥”。 他盯著小雅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觉得自己离小雅又近了一步。 可他没看见,小雅走到收银台后,蓝发男生立马凑过来,笑著问:“钱借到了?” “借到了,那傻子还挺大方。”小雅掏出五百块钱递给男生:“快走快走,开房的钱有了,再晚就没好房间了。” “还是我马子厉害!”男生捏了捏她的脸,搂著她就往网吧外走。 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完全没把借钱的事放在心上。 而陈建文还坐在23號机前,盯著黑漆漆的屏幕,傻笑著回味那句“帅哥”。 这难道就是恋爱时才会有的酸臭气味? 第73章 陈建斌落网 王鲁村村东头的黄富贵家,堂屋的地早就被洪水给冲淤了,一脚下去鞋子都要陷进去。 墙上掛著早已潮湿泛黄日历,边角卷的不成样子。 穿著老旧衣服的黄富贵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攥著旱菸袋,粗獷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女儿黄丽跟儿子黄强就站在桌边,眼里满是警惕的神色。 “老黄,你可別犹豫了!”陈建斌翘著二郎腿坐在堂屋唯一的太师椅上。 花衬衫的领口敞著,露出胸口位置的金项炼。 手里的“安置房装修合同”被他拍的“啪啪”响。 “咱李常委就是我妹夫,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著他? 交三万块装修费,不仅能挑向阳的大户型,后期装修还能抵五万。 这便宜你去哪儿找?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黄丽跟黄强早就在城里成了家,这次是听闻家乡受灾,这才急匆匆的赶回来的。 黄丽是酒店的领班,黄强是商场保安队长。 赚的虽说不多,但几万块钱的积蓄还是有的。 但两人毕竟是在城里见过大场面的,根本不相信装修公司的业务员,非要见负责人。 陈建斌刚好有时间,於是亲自跑过来一趟,准备把村里那几家“冥顽不灵”的给一次性搞定! 黄丽往前一步,语气带著质疑:“陈老板,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这合同上盖的章是『埡口乡重建指挥部』。 我们昨天去乡政府问,工作人员说根本没这个『优先选房』的政策。 你要是真跟李县长有关係,能不能让他给我们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就是!”黄强也附和道:“这种事我们在城里见得多了,好多骗子都打著领导旗號骗钱。 你要是真有门路,拿点实锤出来,別光说不练!” 陈建斌脸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拍著胸脯保证:“你们这是啥话?我跟我妹夫李砚舟那可是一家人! 他现在是县委常委,日理万机,哪有空给你们打电话? 不过你们放心,这合同我敢签字画押,要是出了问题,我负全责!” 眼见两人狐疑不定,陈建斌没好气的冲旁边的公司职员伸出手。 对方立马將手机递过来,陈建斌翻开相册,將不知道哪年照的全家福拿了出来。 正想继续忽悠,堂屋门突然被“砰”的一声踹开。 十几个穿著警服的民警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埡口乡派出所所长王磊。 “不许动!警察!”王磊声音洪亮,手里举著逮捕证:“陈建斌,你涉嫌诈骗村民钱財,跟我们走一趟!” 陈建斌嚇的立即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合同散落一地:“你们凭啥抓我?我是合法经营!合规装修,有执照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拿合法合规说事!有什么冤屈跟我们走一趟慢慢说!”王磊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陈建斌的手腕,手銬“咔嗒”一声锁上。 黄富贵看的是目瞪口呆,黄丽跟黄强则欣慰的对视一眼。 赶紧捡起地上的合同,递给王磊:“王所长,这就是他拿来诈骗我们的合同!” 陈建斌看的真切,合著这两个土老帽早就报了警啊。 这是联合警察钓鱼执法嘛! 王磊接过合同,扫了一眼,冷笑著对陈建斌说:“还敢偽造公章?这『埡口乡重建指挥部』的章,是你自己刻的吧?走!回所里再说!” 民警押著挣扎的陈建斌往外走,黄富贵看著一行人的背影,嘴巴都哆嗦起来:“这咋回事?还真是诈骗啊?” ..... 埡口乡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头顶之上的灯光惨白刺眼。 陈建斌坐在铁椅子上,手銬锁在桌腿上,却依旧嘴硬:“王所长,我真没诈骗! 我装修公司可是正儿八经在工商局註册的,拿的江州工商的执照。 提供给村民的也是经过物价局核准价格的装修服务,收三万块是预付款,后期抵能五万装修款。 这是一种营销模式,首都跟上海很流行的,叫...叫抵扣金!我这是合法生意!” “合法生意?”王磊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叠材料扔在陈建斌面前:“你这『装修公司』真有营业执照?真有装修资质? 我查了工商登记,根本就没这家公司!还有这合同上的章,我们已经送上去鑑定了,是偽造的!” 陈建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强撑著吼道:“那是我们还在办手续!资质正在申请! 再说,我前妹夫是李砚舟,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事,你们这帮小警察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磊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李砚舟之前跟他的通话:“王所长,近期有人冒我名在埡口乡骗钱,涉及安置房选房和装修,你们一定要严查,绝不姑息,別让老百姓吃亏。” 录音放完,王磊紧紧盯著陈建斌:“听到了吗?李县长早就知道有人在冒他的名字诈骗村民,还让我们严查! 陈建斌,你大祸临头还想著拿领导当挡箭牌?简直做梦!” 陈建斌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王磊继续追问:“你从村民手里收了多少钱?一共骗了多少户?城乡建设办公室的主任郝涛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我没收多少...”陈建斌支支吾吾,还想狡辩。 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两个穿著深色西装,胸前別著“县检察院”徽章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王所长,我们是县检察院的,奉命协助调查郝涛涉嫌违纪违法一案。 现在需要向陈建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领头的纪检委工作人员亮出证件,语气严肃態度认真。 陈建斌一看见“纪委”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垮了。 之前的囂张劲儿全没了,眼泪差点掉下来:“领导!我坦白!我全都坦白!这都是郝涛让我乾的! 是他说我妹夫,不对,是前妹夫李砚舟的身份可以利用。 是他让我打著李县长的旗號骗村民钱,假章也是他刻的,收来的钱我们二八分成!” 他抓著桌沿,急切的说:“我就是个跑腿的!郝涛是乡城建办主任,他利用职务之便,帮我联繫村民,还帮我偽造审批文件。 都是他的主意!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你们从轻处理!” 王磊和纪委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 陈建斌这是怕了,开始卖友求自保了。 纪委工作人员拿出纸笔,面无表情的对陈建斌说:“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包括郝涛怎么跟你合谋的,钱怎么分的,还有他其他的违纪行为,越详细越好。” 陈建斌连忙点头,接过纸笔,手忙脚乱的写了起来。 生怕写慢了会加重自己的罪责。 王磊看著他的样子,摇了摇头。 这种为了钱鋌而走险,出事了又卖友求荣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也不知道李县长怎么就瞎了眼,居然会摊上这么一家人。 没过多久,纪检委工作人员拿著陈建斌的供词,跟王磊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匆匆离开。 他们还要去乡城建办逮捕郝涛。 王磊则继续审讯陈建斌,核实他骗钱的具体数额和受害村民的信息,以便后续追回赃款,还给受骗的老百姓。 审讯室里,陈建斌还在不停的交代问题,声音里满是恐惧跟懊悔。 而此时的乡城建办,郝涛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上的帐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建斌给卖了。 直到纪委工作人员推门进来,亮出证件,他这才惊慌失措的想要逃跑。 哪晓得跑都跑不动,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眼里全是那控制不住而瑟瑟发抖的双腿。 第74章 老实人也亮出了獠牙 埡口乡政府的清晨显的格外安静。 以往上班时间,院子里总能听见干部们閒聊的声音,有些人上班时间压著点到,然后在办公室过早喝茶。 突出的就是一个悠閒自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乡政府办公楼,而是广东某个地区的早市茶楼。 可今天却只剩一帮清洁人员,用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各个办公室的门都虚掩著,里面的公务员们要么埋首翻帐本文件。 要么对著大肚子的破旧电脑改报告,连喝水都不敢太大声。 大傢伙如此自觉敬业,基本是因为听到了一个极为震撼的消息。 埡口乡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郝涛被盘县检察院带走调查,据说是因为参与了受贿事件。 这个消息就像平静的水库湖面被突然投进一块大石头那般,搅弄的所有人都心里发慌。 “王主任,你昨天报的那个道路修復预算,再核对一遍,千万別出岔子。” 民政办的张科长探头进隔壁屋,用压的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在这个“反腐风暴”的档口,特別是財务上,要强加注意,万一被竞爭对手拿住把柄,怕是立刻就要捅到李县长那去。 王主任头也没抬,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著:“早就核对三遍了,生怕有半点疏漏。 你说这李常委,平常看的和和气气的,怎么一出手就这么狠?” 这话让张科长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冷颤,赶忙用食指放在嘴巴上,紧张的说:“你小点声,可別让人传了閒话!” 他说这话时,双眼还在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围,生怕被人递小话。 王主任也惊觉自己禿嚕了嘴,赶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道:“这张臭嘴,真是找抽!” 先前,李砚舟这个副县长给大家的印象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性格特点並不突出。 如果说县里的常务副县长胡凯属於一团烈火,工作起来不要命。 说话办事令行禁止,靠近甚至会被灼伤的话。 那么李砚舟就属於水的类型,平静祥和安寧。 平日里在乡政府大院碰到,不论职位高低,甚至就连遇到门卫室没有任何编制。 月薪才四百块钱的守门大爷,李砚舟都要主动问上一声好。 他那温和的標誌性笑容,谦逊的態度,让人很难將他与铁腕反腐联繫在一起。 殊不知就是这样“温和”的人,此时此刻却让埡口乡全体上下所有官员胆寒。 这李县长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將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一个副科级官员斩落马下,让大傢伙人人自危。 有些胆子小的干部恨不得立即託病请假,躲回家好好休息一阵,以免触到李县长的霉头。 但思虑再三,又怕被人认为是做贼心虚,所以只能在各自的岗位上咬著后槽牙坚持。 整个乡政府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家默契的不敢谈论有关郝主任的事情,默默地把手头上的工作干好。 儘量查缺补漏,生怕在这个敏感时期被人抓住把柄从而大做文章。 李砚舟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打破了这阵寧静。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省里领导沉稳有力的声音:“砚舟同志,干得不错啊! 一举破了乡里趁乱敛財的案子,帮老百姓挽回了损失,值得重点表扬! 纪委的老康刚刚还来我这问了你的履歷,听说你是江东大学法学出身。 还想招你进反贪局呢,被我给一口回绝了。” 领导爽朗的笑了笑:“能替埡口乡规划出转型旅游业计划的父母官,是现阶段政府部门最需要的。 查贪反腐,就由他们公检法出马就行,哈哈哈!” 李砚舟谦恭地回应:“领导过奖了,这都是分內工作。 郝涛利用职务之便在灾后重建中牟取私利,损害群眾利益,性质极其恶劣。 作为分管领导,我有责任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维护全体老百姓的利益!” “说的好!”领导讚许道:“现在就需要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担当的干部。 好好干,组织上都在关注著埡口乡的重建工作,期待你的成果!” “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李砚舟语气坚定。 “你有这决心就好。”领导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笑意:“好好干,埡口乡的转型是省里重点关注的试点,后续有需要协调的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倾尽全力!”掛了电话,李砚舟刚想翻开重建进度表,电话又响了。 这次居然是杨新民的私人號码。 电话接通,杨新民好奇的问:“砚舟啊,咋刚打电话一直占线?” 李砚舟抱歉的回答道:“杨书记对不起,我刚刚在接一个工作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新民若有所思一阵,说:“哦?我还以为你跟新女朋友打电话呢。” 这话有些不庄重,不像领导问下属,而像长辈问晚辈。 李砚舟一愣,隨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忙解释道:“杨书记请您放心,我个人感情的事绝不会影响工作。 要是真有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向组织部匯报,绝不隱瞒。” 杨新民欣慰的说:“嗯,砚舟你是最让我放心的。 不像某些人,为了私心、为了一己之力,把工作搞得乌烟瘴气。” 杨书记这话明显怨气颇大,李砚舟识趣的没接话。 果不其然,杨书记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盘县呀...现在就缺你这样踏实干事的人。 有些人啊眼里只有权位,为了爭个位置,窝里斗的不可开交,把县里的工作都搅乱了。 哪像你,一门心思扑在老百姓身上,让人放心。” 李砚舟听出杨书记在暗指胡凯和廖国强,却没接话,只说:“都是应该做的,有您的支持,我才能放开手干。” 杨新民继续说:“现在盘县的局面很微妙,你要稳住埡口乡这一块。 重建工作不能停,反腐工作也要继续,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匯报。” “明白,杨书记。”李砚舟应道。 又聊了几句重建的细节问题,这才掛了电话。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李砚舟说了声“请进”。 专职联络员张凯文走了进来。 张凯文拿著一叠文件走进来,先把文件放在桌上:“李常委,这是昨天各村报的安置房入住意向表,还有旅游招商的初步对接名单,您签个字。” 李砚舟接过笔,飞快的签完字,见张凯文站在原地没动,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怎么了?还有事?” 张凯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您前妻陈梅同志,打了好几次办公室电话,说想跟您见一面,我没敢擅自答覆。” 李砚舟握著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起来。 上次陈梅来埡口乡闹,还去纪委诬告他,之后他就把陈家人的號码都拉黑了。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能找到埡口乡办公室的电话。 他轻轻嘆了口气:“你帮我安排下,这两天下乡视察,除了王鲁村,其他受灾严重的村子都去看看。 重点问问老百姓对安置房,道路修復的態度跟意向,还有对旅游开发的想法。” “好,我这就去办!”张凯文点点头,又补充问道:“那陪同人员需要找沈乡长吗?她对下辖各村情况也熟。” 李砚舟想了想,隨后摇摇头:“不用麻烦她了。 沈乡长正在对接省里的旅游企业,那是关键工作,不能分心。 咱们俩加上刘师傅下乡就行,有村干部跟著陪同肯定没问题。” 张凯文答应一声:“行李常委,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盘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 石文军正站在胡凯面前匯报工作。 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李县长是真的狠,为了响应省里的反腐风暴行动,居然在埡口乡大搞清缴。 不光拿一个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郝涛开刀,还把他自己的前任大舅子给逮捕了进去。 这行贿受贿外加诈骗的罪名一旦成型,怕是没个十年出不来啊。” 胡凯靠在真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脸上满是诧异。 以前他总觉得李砚舟是“牵著不走,打著倒退”的软性子。 多年来的实际工作中也確实如此,李砚舟在自己面前就没抬起过头。 可这次的事,却让他彻底改观,这傢伙居然这么狠,办事情也如此乾净利落! “会咬人的狗不叫啊。”胡凯感慨著,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我以前还真是低估他了,以为他就是个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好人。 没想到心这么狠,连前任大舅子都能下死手,一点情面都不留。” “可不是嘛。”石文军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胡常务,咱们得防著他点。 按理说廖书记被市纪委的人带走,大概率是回不来了,盘县县长的空缺自然而然是您的。 可李砚舟现在势头太猛! 杨书记力推他进常委,省里又表扬他。 现在又在省里的反腐风暴下如此积极,连自己的前任大舅子都给卖了。 这明显就是要图表现啊,日后好跟您进行竞爭!” 这席话让胡凯有种如芒刺背如鯁在喉的感觉,心里更是阵阵发紧。 他之前以为县长之位稳了,可李砚舟的异军突起,让他瞬间有了危机感。 赶忙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翻出蒋成的號码,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拨號键。 现在能跟他联手抗衡李砚舟的,也就只有蒋成了。 电话接通,胡凯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老蒋,跟你说个事,李砚舟这次不简单,咱们得合计合计..... 第75章 她前夫是县级领导 陈建斌被抓的消息,第一个收到的是他的妻子曼红。 这位曾经在时尚圈摸爬滚打的平面模特,在嫁给陈建斌后早已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如今突遭变故,整个人都慌了神。 曼红在嫁给陈建斌之前,確实是模特圈里的一员。 但模特界爭奇斗艳,人才辈出,寻常人哪是那么好混的。 说好听点曼红是时尚界的从业人员,说不好听其实就是私钟模特。 在认识陈建斌之前,她一直从事约拍的工作,六个小时千儿八百的,赚的都是辛苦钱,还不一定有活儿。 认识陈建斌之后,曼红就彻底告別了那份不稳定的工作。 整天吃喝玩乐,基本不干正事。 所以当派出所派人通知她,说陈建斌因为诈骗、行贿等等罪名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根本不知道这种关键时刻应该先请律师,去看守所里找到正主问明情况。 而是慌里慌张地跑回家,將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陈建国和张爱珍老两口。 “爸、妈,建斌...建斌他被抓了!”曼红哭的梨花带雨,妆容都花了。 陈建国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摔的粉碎:“什么?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经济犯罪,诈骗、行贿...”曼红泣不成声,结结巴巴的道:“现在人在看守所里,街道派出所打电话通知我的,爸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张爱珍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明知故问的道:“怎么会这样?建斌不是一直在做建材生意吗?怎么会牵扯到行贿?” 曼红摇摇头,她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平日里她只关心新款包包跟化妆品,从不过问丈夫的生意。 陈建国毕竟是经歷过风浪的人,很快镇定下来。 他赶忙发动自己的人脉关係想要捞人,奈何他认识的老关係一个比一个菜,別说去公安系统捞人,就是去街道办都搭不上话。 无奈之下,陈建国只能硬著头皮拨通了棉纺厂老厂长的电话。 这个电话不打还好,一打之后差点没被埋怨死。 “老陈啊老陈,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老厂长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我儿子郝涛被纪委带走调查了,都是你家建斌害的!这笔帐我要跟你们陈家好好算清楚!” 陈建国听的胆战心惊,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旁边的张爱珍果断將电话掛断。 陈建国愕然地看著老伴:“你这是干什么?” 张爱珍撇著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老郝他儿子郝涛拿钱的时候咋不怪咱? 现在出了事就想要找后帐,没门!” 她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你呀!!!没用的废物,一把年纪一个有用的关係都没有!” 陈建国苦笑道:“要不咱还是找前女婿吧,我听梅梅说砚舟他现在是盘县的县委常委了。 建斌不是在他的地头上出的事么?咱找他帮忙,这孩子念旧情,为人厚道,一定会帮忙的!” 旁边的曼红泪眼婆娑的说:“没错爸,咱就找李县长帮忙,他是县里的实权派,说话有分量!” 这回,就连最看不起李砚舟的张爱珍也妥协了。 在她心里,宝贝儿子比什么都重要,李砚舟这个前任女婿成了搭救儿子唯一的出路。 两老很快將正在上班的女儿陈梅喊了回来。 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陈梅新交的男朋友,区城管办的张科长。 见到外人,陈家几人都默契的没提李砚舟这个前任女婿。 曼红哭著拉住陈梅的胳膊:“梅梅,建斌被公安局的人抓了,是商务经济纠纷,咱们要要捞人呀!” 张科长不明所以的抽著香菸,竖起耳朵默默听著。 他跟陈梅才谈了两个月恋爱,只知道陈梅的前夫也是体制內的,並不知道对方是县长。 听见曼红说要捞人,他一边抽菸,一边专业的分析道:“既然是经济纠纷,那就是民事罪责啊,人现在在哪?” 曼红哭哭啼啼的说:“人在看守所里,你...你有关係没?” “额...如果人在看守所里....”张科长皱起眉头,表情认真的说:“那可能涉及刑事问题了。 不过不要紧,只要是经济罪,问题都不大。 我在区法院有熟人,改明儿打个招呼,先让你们先去看守所见见陈大哥! 至於后续该怎么办,你们放心吧,我会尽力找关係的。 不是我吹牛,我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老同学老朋友,还是不少的...!” 张爱珍在旁边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小张,这案子可不小! 听说连一个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副科级的领导干部都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你也是副科级別吧?你有这个本事捞人不?” “行贿受贿啊?”张科长听的目瞪口呆,喃喃的说:“最近省里严查腐败问题,陈大哥这是撞枪口上了呀! 这事不好办了,以我那庞大的人脉关係,怕是也有些吃力呀!” 张爱珍早看张科长不顺眼,觉得女儿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傢伙咋比也比不上玉树临风,身材高大,还是处级干部的李砚舟啊。 於是当面怒懟嘲讽道:“就知道你不行,既然没本事就缩一边少讲话!” “额...”张科长被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陈梅责怪的说:“妈,大哥出事谁都不想,但这也不是你衝著小张发火的理由呀。 人家一听家里有事,连工作都放下了就陪我赶了过来。” 张爱珍眉毛一挑,怒道:“怎么?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陈梅情绪低落的说:“没有,我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陈建国不想看两人吵嘴,赶忙插话道:“梅梅,今天喊你来是让你去找砚舟的,他肯定能救你大哥。 哎呀...你大哥他不容易啊,你这回可得帮帮他!” 张科长听过陈梅前夫的名字,这会儿听到自然满脸的不悦。 没好气的说道:“陈叔,大哥的案子不小,那个李砚舟能行么?你们可別被骗了哦!到时候又花钱又费力,人还捞不出来,整一个白忙一场!” 张爱珍哼哼两声,没好气的懟道:“我前女婿可是盘县的县委常委,副县长,处级干部,你一个小科长怎么知道他行不行?” 张科长整个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有料到陈梅的前夫居然是盘县的副县长。 论级別比自己这个副科高的多啊。 他顿时尷尬不已,脸色红的发烫,是羞臊的。 陈梅怒道:“妈,您別说了!我去找还不行么!我这就请假去盘县找人!” 陈梅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张科长见状立即跟上。 一楼花坛边,陈梅钻进那辆飞度的驾驶室,见车外的张科长迟迟不上车,於是降下车窗问道:“你怎么不上车?” 张科长有些拘谨的说:“小...小梅,我还是不去了吧。 嗨...我忘了说,下午队里还有个会要开,你知道的,我是城管办的骨干,他们没我不行啊。” 陈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啥都不懂的官太太了,察言观色的本事长进不少。 见张科长这副模样,当然知道对方是自惭形秽了。 於是善解人意的点点头道:“行,那我自己跑一趟,你也別担心,好好工作。” 张科长微微感动,嘱咐道:“小梅你开车慢点,县里在修路...路不好走。” 陈梅点点头,发动汽车离开了。 张科长则低著脑袋站在原地,心中反覆想著刚才张爱珍嘲讽自己的话。 自己咋就遇到了个前夫是县长的女人,这日后要是结了婚,该咋相处啊... 车子驶出小区,陈梅的心情复杂难言。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等於是在李砚舟面前彻底低头。 但为了大哥,她又別无选择。 路上的景色飞速后退,陈梅的思绪却飘回了过去。 她想起刚结婚时,李砚舟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科员,每天骑著自行车上下班。 那时他虽然穷,但对她的好却是真心实意的。 后来他一步步升迁,工作越来越忙,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开始抱怨,开始嫌弃他不会钻营,在副县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年。 现在回想起来,陈梅才意识到,李砚舟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他寧愿在基层踏踏实实做事,也不愿意走歪门邪道。 而她和她的家人,却一直在逼他违背自己的原则。 “我是不是做错了?”陈梅喃喃自语,眼中泛起微微的泪光。 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必须去求李砚舟,为了那个从小护著她,疼她的大哥。 车窗外,盘县的轮廓渐渐清晰。 陈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 她知道,接下来的见面,將决定她大哥的命运,也將决定她和李砚舟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能否保留。 而此刻的李砚舟,正在去往埡口乡下辖村落的路上,对於陈建斌这个打著自己旗號诈骗落难村民的,前任大舅子。 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必须得当成典型来法办,起到威慑那些潜在坏分子的作用。 要不然日后埡口乡的重建工作势必会受到严重打击。 第76章 陈家老头中风入院 陈梅开著车,在盘县县城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好几圈。 她先去了县政府,得到的回覆是李县长下乡视察去了。 然后又试著打了几个以前通过李砚舟认识的,在盘县其他部门工作的“朋友”的电话。 结果依然不乐观,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对方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找各种藉口匆匆掛断。 她甚至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去了李砚舟在县里分配的那套宿舍,敲了半天的门,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以及门上渐渐积起的扬尘。 邻居被吵的不耐烦,探出头来说:“別敲了,李县长好久没回来住过了! 咦…这不是小陈么?你不是已经跟李县长离婚了么?现在过…..” 陈梅最怕別人提到这件事,连忙打个岔,尷尬的跑下了楼。 这一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李砚舟这是铁了心要躲著她,躲她们陈家人。 或者说,铁了心不会在这件事上施以援手。 以她对李砚舟性格的了解,那个男人一旦认准了原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既然能毫不留情的把郝涛送进去,又怎么会对涉嫌行贿,证据可能更確凿的大哥陈建斌网开一面? “公事公办…”陈梅喃喃自语,浑身冰凉。 她仿佛已经看到大哥穿著囚服,在铁窗后度过漫长岁月的场景。 李砚舟一定会公事公办的,大哥这场牢狱之灾,恐怕是真的躲不过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陈梅情绪低落地驾车返回江州市,一路上精神恍惚,在国道上好几次都差点追尾。 她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隨著与李砚舟婚姻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失魂落魄地推开娘家的大门,迎接她的是母亲张爱珍焦急期盼的眼神,以及父亲陈建国的关切。 “梅梅,怎么样?见到砚舟了吗?他怎么说?你大哥的事有转机吗?”张爱珍一连串的问题拋了过来。 父亲陈建国放下香菸,从沙发上站起身,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希冀。 陈梅看著年迈的父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无力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没见到…他下乡了,找不到人。 妈,爸,別指望他了,他不会帮这个忙的…大哥他…怕是…”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什么?”陈建国闻言,眼睛猛的瞪大。 身体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跌坐回老旧的木质沙发上。 老头一只手捂住胸口,一手扶著自己的额头,脑门胀的发紫,脸色则瞬间煞白,嘴唇不停哆嗦著。 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张爱珍嚇的魂飞魄散,尖叫著扑过去扶住他。 陈梅也慌了神,只见父亲呼吸急促,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斜,口水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爸!爸!”陈梅衝过去,和母亲一起扶住父亲软倒的身体。 “药…快…快去拿降压药!”张爱珍带著哭腔喊道。 陈梅手忙脚乱地在父亲平时放药抽屉里翻找,好不容易找到福斯多,又把家里常备的硝酸甘油含片拿了出来。 吃完药的陈建国状况却並未好转,意识似乎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大儿子坐牢无救,对於老头的打击实在太大。 张爱珍哭著催促道:“打120!快打120啊!” 陈梅颤抖著拨通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陈建国就那样瘫在沙发上,半边身体已经明显不听使唤。 很快,窗外传来了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 几名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进屋內,迅速对陈建国进行了初步检查。 “突发性脑梗,可能是高血压引发的,情况危急,需要立即送医院!”医生快速说道。 医护人员熟练的將陈建国搬上担架,抬下楼,送入救护车。 陈梅和张爱珍也跟著上了车。 救护车一路鸣笛,风驰电掣般驶向江州市人民医院。 在医院急诊科,陈建国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 陈梅和张爱珍被挡在门外,只能无助的看著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没用,留不住砚舟,你爸怎么会气成这样!你大哥怎么会出事!”张爱珍的情绪崩溃了,用力捶打著陈梅,哭喊著。 陈梅任由母亲发泄,心如刀绞,眼泪无声流淌。 过了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小儿子陈建文匆匆赶到了医院。 “妈,姐,爸怎么样了?”陈建文气喘吁吁的问道。 陈梅看到弟弟,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哭哭啼啼地责怪道:“你还知道来? 一天到晚不著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指望不上!你能不能负点责任!” 陈建文被骂的一愣,委屈不已的说:“姐,我也有正事要忙嘛…” “正事?你的正事就是打游戏,泡妞儿是吧?” 陈梅积压了一天的怒火跟绝望瞬间爆发,扬起手,“啪”地一声给了弟弟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建文被打懵了,捂著脸难以置信的看著姐姐。 张爱珍见最疼爱的小儿子被打,立刻挺身上前护住,对著陈梅吼道:“哎呀!你打他干什么! 他是你弟弟!有气你冲我来!” 看著母亲毫不犹豫的维护弟弟,陈梅心如死灰,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她惨笑一声,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提起包,转身下楼去缴费了。 陈建文看了看手錶,揉著发红的脸颊,对还在抹眼泪的张爱珍安慰道:“妈,你別太担心爸了。 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都能用雷射射线治病了,爸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轻鬆的近乎没心没肺的语气补充道:“还有大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坐几年牢嘛! 出来以后,照样是咱们陈家的一条好汉!” 张爱珍看著小儿子这副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老泪纵横,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却只能顺著他的话,喃喃的说道:“是…是…还是我们建文乖,建文比哥哥姐姐都懂事,都乖…” 陈建文又看了看手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个…妈,我公司那边还有事呢,我是公司的销售骨干。 他们…他们都离不开我。 爸这边,就辛苦您先守著了?” 张爱珍心里一阵发苦,但看著小儿子“期盼”的眼神,还是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工作要紧,你爸这有我守著…” 看著小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张爱珍独自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 越想越觉得不顺心,不甘心。 她把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了李砚舟身上。 要不是他铁石心肠,见死不救,老头子怎么会气得中风? 大儿子怎么会面临牢狱之灾? 一股邪火支撑著她,张爱珍猛地站起身,决定再去盘县找李砚舟! 她就不信,李砚舟能一直躲著不见! 第二天一大早,张爱珍辗转来到盘县县政府大楼门口。 此刻正值上午十点,正是上班的时间点,她径直就要往里冲,却被门卫室的年轻保安给拦了下来。 “哎哎哎,这位大妈,你找谁?有预约吗?”一个年轻保安客气但坚决的拦住了她。 “我找李砚舟!我是他岳母!”张爱珍大声说道,试图硬闯。 “李县长下乡视察去了,不在办公室。”保安解释道。 “我不信!他就是在躲我!你让他出来!李砚舟!你给我出来!”张爱珍根本不信,认定是李砚舟授意保安阻拦她,於是开始在县政府门口大声喧譁起来。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保安看不下去了。李砚舟平日里进出县政府,从来都是平易近人的。 还会主动跟他们这些保安打招呼,丝毫没有县领导的架子。 此刻见面前这个老太太如此胡搅蛮缠,满口污言秽语的侮辱李县长,他便忍不住打抱不平起来。 老保安语气严厉的说:“这位大妈,请你注意影象!这里是县政府,不是你家菜市场!” 年轻保安也在旁边打著配合:“李县长工作繁忙,深入基层,那是为人民服务! 你说他躲你?你谁啊?李县长为什么要躲你?我看你就是没素质,故意来这里闹事!” 张爱珍被戳到痛处,情绪更加激动:“你俩说谁没素质?两条看门狗,凭什么这么说我!” 张爱珍情绪异常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保安脸上了。 老保安也来了火气,毫不示弱的回懟道:“就说你!怎么著?你难不成还想衝击县镇府大楼? 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双方就这样在县政府门口大声爭吵起来。 引的不少路过群眾的围观,也引起了县政府大楼里面工作人员的注意。 此时,常务副县长胡凯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恰好將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认得张爱珍,知道她是李砚舟的前岳母。 看著楼下这齣闹剧,胡凯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转身对秘书石文军吩咐道:“文军,你下去一趟,把那位…嗯,李县长的前岳母,请到接待室去。 注意点態度,毕竟是干部的前任』亲戚『嘛!具体问问她有什么困难。” 胡凯特意在“亲戚”上面加重了语气。 石文军立刻心领神会,点头道:“明白胡常务,我这就去办。” 胡凯看著石文军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起来。 李砚舟啊李砚舟,你在前方衝锋陷阵搞反腐,这后院起的火,我就帮你“照顾照顾”吧。 他倒想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李常委,如何处理这桩家务事! 第77章 力保李砚舟 距离张爱珍大闹县政府仅仅过去两天。 又一封关於县委常委,副县长李砚舟的举报信。 悄无声息的摆在了盘县纪委书记包小柏的办公桌上。 与上一次李砚舟前妻陈梅那情绪化,並且缺乏实质內容的举报不同。 这次的举报材料堪称“专业”。 內容中不光有时间、地点以及人物关係。 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银行流水记录。 用的是李砚舟的实名银行帐户。 並且举报人正是李砚舟的前丈母娘,张爱珍。 张爱珍指控李砚舟在担任盘县副县长期间。 利用职务之便为陈建斌的企业承揽工程提供便利,並在个人生活作风上存在严重问题。 包小柏戴著老花镜,將厚厚一沓举报材料反覆看了三遍。 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在检察系统奋战了近三十年的老战士,对於职务犯罪的嗅觉异常敏锐。 他嗅到了这封举报信背后不寻常的气息。 內容详实,逻辑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绝非一个普通老太太能够独立完成。 事態严重,他不敢怠慢,立即提请召开县委五人小组会议。 然而,如今的盘县县委五人小组已非昨日可比。 县长张利民意外身亡。 副书记廖国强因金河堤坝工程质量问题被市纪委带走调查。 核心决策层只剩下县委书记杨新民,组织部长喻鑫和他这个纪委书记三人。 小会议室內,气氛凝重无比。 包小柏將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推到杨新民和喻鑫面前。 开门见山的说道:“杨书记,喻部长,又有人实名举报李砚舟同志了。 咱们这位县委常委呀,还真是不知道是什么体质,咋这么能惹事?” 喻鑫问道:“具体什么情况?有实证吗?” 包小柏喝了一口茶说:“这次的情况比较严重,材料很『扎实』。 我仔细看了以后认为.....县委应该高度重视。 立即对李砚舟同志启动停职调查程序,由我们纪委介入进行彻查。” 他说完,目光投向杨新民和喻鑫,等待著他们的反应。 杨新民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紫砂杯,吹开浮沫,轻轻啜了一口浓茶。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早已料到此事。 组织部长喻鑫拿起材料,快速瀏览了一遍。 隨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老包,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李县长那一家子前亲属是什么成色,咱们在座的谁不清楚? 那就是一窝子势利眼,吸血虫!摊上那家人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前倾,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我听说,李砚舟同志在埡口乡铁面无私。 不仅严惩了两个在救灾物资上动手脚的干部。 还依法处理了他前妻那个涉嫌欺诈,提供质量不过关建材的大哥陈建斌。 这肯定是打到了陈家的七寸上,那老太太怀恨在心,狗急跳墙,故意罗织罪名进行诬告!” 喻鑫顿了顿,其实在偷偷观察杨书记的表情。 见对方脸露讚赏之色,他心中一喜。 语气也变的严肃起来:“老包啊,埡口乡刚刚经歷大灾,百废待兴,重建工作正在最关键的时刻。 李砚舟同志是县委派驻埡口乡重建工作的总负责人。 他在一线带著干部群眾没日没夜的干,这个时候把他弄回来进行调查? 我们怎么跟埡口乡的干部群眾交代?怎么跟盘县的老百姓交代?” 说到这喻部长一拍桌子,义愤填膺的道:“依我看,还是那句老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咱们几个现在必须统一思想,统一口径。 坚决不能让某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坏了盘县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 喻鑫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冠冕堂皇。 连一直品茶的杨新民都忍不住放下茶杯,微微頜首投来讚许的目光。 包小柏却被这番话噎的一时语塞。 这件事最难办的其实就是县纪委。 接到实名举报不查。 万一那陈家老太太不肯罢休,把事情闹到市纪委,甚至去省里上访。 眼下正值省纪委书记康洪雷在全省范围內大力推行整风运动,狠抓吏治。 万一这事捅到上面,被康书记知道自己这个县纪委书记压案不查,包庇下属。 那自己可就是吃不了兜著走了,能不能安全退休都两说。 可如果真按规矩严办李砚舟。 將一套完整的纪检流程走下来,就算最后查无实据。 也足以让李砚舟在盘县积累起来的官声跟威信大打折扣。 一个被纪委调查过的干部,將来还想顺利开展工作? 简直难如登天! 包小柏內心无比挣扎。 虽然他归属纪检委系统,但毕竟是盘县的纪检委书记,眼看著年龄也到了,干不了几年就要退下去。 何必再惹这个麻烦? 他年轻时也是黄州检察系统有名的“黑脸包公”。 以铁面无私、敢啃硬骨头著称。 那份“全省优秀检察官”的荣誉,就是对他过往崢嶸岁月的最佳註脚。 可年纪大了,在官场沉浮久了,那股“惩奸除恶”的锐气早已被磨平。 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平稳过渡,安全退休”。 毕竟在漫长的政治生涯中,谁敢保证自己从没行差踏错一步? 把事情做绝了,难保不会引火烧身。 喻鑫的话,看似顾全大局。 实则把他架在了火上烤,还用“道德绑架”把他捆的结结实实。 如果他包小柏坚持要查,就成了不顾大局,胳膊肘往外拐的“另类”。 如果不查,又会日夜担心来自中枢的惩罚。 想到这里,包小柏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喻鑫。 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气:“喻部长!你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举报信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还有照片为证! 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难道就因为你一句『顾全大局』,就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了?” 喻鑫似乎早就料到包小柏的反应。 冷冷一笑后,当即反唇相讥。 语气也强硬起来:“老包!我哪一点说得不对了? 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但今天就咱们三个老伙计,关起门来畅所欲言! 那市信访局,省信访局,哪天不是人山人海? 知道的是上访告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赶集呢! 其中涉及到了多少市里省里的举报?人人都查要查到哪个猴年马月?” 他站起身来,情绪略显激动的继续道:“咱们当干部的,外面人看著风光。 是什么长什么书记,可咱们自己不清楚这里的难处? 不说日理万机,那也是殫精竭虑吧? 工作生活中,坚持原则,依法办事。 得罪人的事情谁没干过? 因此招致几个小人怀恨在心,在背后恶意中伤,罗织罪名!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果就因为李副县长的前丈母娘,因为前女婿秉公执法。 断了他们家的財路而怀恨在心,弄出些所谓的『举报材料』。 咱们纪委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正在一线为灾后重建拼命的副县长给『拘』起来调查。 这能让下面的干部服气吗?这不寒了大家的心吗? 以后谁还敢干实事?谁还敢在洪水滔天的时候,扛著沙袋往堤坝上冲?” 喻鑫这番话,可谓诛心至极。 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 这是赤裸裸的“选边站队”。 旗帜鲜明的表明了立场! 他喻鑫,坚定的站在县委书记杨新民这一边。 力保李砚舟! 包小柏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詰问逼得脸色铁青。 他“啪”的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喻部长!请你注意措辞! 我包小柏从来没有否定李砚舟同志的工作成绩! 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拘留』他! 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程序正义! 要么是请相关人员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配合调查,说明情况!。 要么是进行內部谈话函询!何来『私自拘留』一说?” 他情绪激动的转向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杨新民。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杨书记!举报人提供的线索非常具体,根据材料显示。 李砚舟同志在来盘县工作之前,可能存在一些....需要核实的情况。 但这些目前都缺乏实质证据,需要我们纪委去核实查证! 在此我向您保证,调查过程绝对保密,绝不会影响县委的正常工作运行,同时也还李砚舟同志一个清白!” 包小柏这番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表明县纪委不会大张旗鼓的对李砚舟启动正式调查。 而是採取相对温和的,內部的,秘密核查的方式。 这几乎等同於宣告,只要李砚舟自身没有太大毛病。 这场风波就会悄无声息的过去。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新民终於动了。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两下手掌,赞道:“好!说得好!老包同志觉悟高,识大体,顾大局! 既坚持了原则,又考虑了实际情况。 喻部长,咱们俩都得向包书记好好学习这种严谨而又灵活的工作方法啊!” 喻鑫见状,立刻变脸似的换上一副笑容,连连附和:“是是是,杨书记说得对! 包书记的办案水平就是高!考虑问题周全! 不愧是咱们盘县的定海神针,不愧是92年的全省优秀检察官!” “全省优秀检察官”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包小柏的心。 当年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眼里揉不得沙子,誓要扫尽天下不平事。 可如今.....却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 为了平衡,为了妥协,为了所谓的“大局”。 玩起了官场上流行的权衡利弊跟人情世故。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悲哀感觉涌上心头。 但包小柏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 他挤出一丝笑容,微微欠身。 摆出一副积极向杨书记靠拢的姿態:“杨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维护盘县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团结,是我的职责所在。” 第78章 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干部! 县纪委办公室的文件柜前。 包小柏拿著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指尖缓缓划过纸页上的每一个字。 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份耗时三天的调查结果,將李砚舟的工作与生活扒的“底朝天”。 並且反覆核实了实名举报人举报的可疑位置。 却没有找到李副县长身上的半点瑕疵。 反而成了一份活生生的“廉政模范说明书”。 报告里甚至附带了银行流水单。 李砚舟每月工资到帐5862元。 除了固定资助四名农村大学生,每月2000元生活费之外。 剩下的全存在一张老旧的储蓄卡上。 五年下来连本带利才50362元。 其中还包含县里累计发放的30000元奖金。 私人房產方面更简单。 李砚舟名下只有一套位於江州市老城区的还建房。 是父母过世后留下的,面积不足60平米。 属於老房公房性质,至今没有办理房產证跟土地证,只有房管所发放的住房证。 调查组还走访了李砚舟工作过的每一个地方。 原江州市水利局的老同事说,他以前住单位宿舍,常年就两件旧衬衫换著穿。 食堂吃饭永远是一荤一素,从不多点。 埡口乡的干部回忆,他下乡时总带个掉了漆的搪瓷水杯。 从不在老乡家吃饭,有次老乡硬塞给他一篮土鸡蛋。 他第二天就折算成50块钱,让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送了回去。 县委宿舍的管理员更是笑著说,李县长晚上要么在办公室看文件。 要么回宿舍看书,从没见他去过ktv,会所那些地方,连烟都很少抽。 “真是个难得的清官啊。”包小柏嘆了口气,將报告整理好,让秘书送去县委和县政府。 这份报告,不仅要还李砚舟清白,更要让盘县的干部们看看,什么叫“廉洁奉公”。 ….. 盘县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胡凯捏著这份报告。 手指关节都泛白了,猛地往红木办公桌上一拍。 报告里的纸页“哗啦”飞了起来,落在地上。 “廉政模范?”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意。 眼神同样透著股难以掩饰的怒意:“合著咱们盘县这么多干部,就他李砚舟一个乾净人? 明年全国优秀干部要是不给他,都对不起包小柏这一番『深入调查』! 他妈的,大清官啊大清官,李砚舟他娘的这是脱离了低级趣味了呀!” 胡凯冷笑连连,嘴都快撇太平洋去了。 石文军站在旁边,头埋的低低的,手里的文件夹都快攥变形了。 见胡凯的怒火稍微平息,他才小心翼翼地帮腔:“就是!包书记办案也太敷衍了。 有人实名举报都不较真查,说不定早就被李砚舟拉拢了。 我还听说,市里要提名李砚舟当今年的『全市先进工作者』,要是真评上了,下次县长选举…..” “下次县长选举怎么样?”胡凯猛的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著他。 嚇的石文军瞬间闭了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胡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顿地问:“市里提名?谁起的头?你那老同学在市委宣传办,没说具体情况?” 石文军咽了口唾沫,慌忙跑过去关上办公室门。 又凑到胡凯耳边,声音压的极低。 像做贼一样的说:“胡常务,我老同学偷偷跟我说,是……是张省长那边提的。 说张省长看了埡口乡的重建报告,觉得李砚舟乾的好。 要树成全省乡村振兴的典型,让市里先给个先进,后面还可能推荐他去省委党校学习。” “张省长?”胡凯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的站起来。 手里的青花瓷茶杯“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茶缸子则直接碎成了渣渣。 碎片溅到了他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李砚舟怎么会认识张省长?一个从水利系统上来的副县长,以前在盘县连常委都不是,平平无奇的,怎么可能搭上省长的线?” 他盯著地上的水渍,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是李砚舟真有张省长这后台,別说县长的位置。 就是以后往市里、省里调,都比他容易。 他之前跟廖国强斗得你死我活,以为廖国强倒了,县长之位就稳了。 可现在看来,李砚舟才是他最大的威胁!最大的绊脚石呀! “胡常务,您別慌。”石文军赶紧捡起地上的碎片。 小声劝道:“说不定只是传言,张省长那么忙,哪会关注一个副县长?毕竟只是小道消息,很有可能是某些人编造的!” “编的?”胡凯冷笑一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要是编的,包小柏会这么敷衍调查?杨新民会这么护著他? 文军,你快去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查清楚李砚舟跟张省长到底是什么关係!” “是!我这就去查!”石文军不敢耽搁,拿著文件夹匆匆跑了出去,生怕再留在办公室里,被胡凯的怒火波及。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杨新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格外轻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办公桌上摆著刚泡好的龙井茶,香气裊裊。 李砚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县纪委的调查结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被调查的不是自己。 “砚舟!”杨新民先开口,端起茶杯递给他。 语气亲切得像是个家里长辈:“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你是清白的,这很好! 包书记刚才还跟我打电话,说你不仅没任何腐败问题,生活上还特別清廉,是咱们盘县干部的榜样,让我好好宣传宣传。” 李砚舟接过茶杯,轻声道谢:“谢谢杨书记关心,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身为干部,廉洁是本分,没什么值得宣传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杨新民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聊起工作。 “对了,埡口乡的重建进展怎么样?安置房封顶了吗? 我听说省文旅厅的同志最近老跟你联繫,想把你们的旅游规划列为全省试点?” “快了,安置房下月初就能封顶,道路修復也完成了90%。” 提到工作,李砚舟的眼神亮了些:“省文旅厅確实很支持,说要是试点能做成,会给咱们拨一笔专项扶持资金,用来改善景区基础设施。 不过资金申请流程比较复杂,还得跟省厅多对接。” 杨新民点点头,说:“嗯,这事得抓紧,试点要是成了,不仅埡口乡的老百姓能受益,咱们盘县的名声也能打响。” 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停顿了几秒,才看似不经意地问:“你跟省厅的同志沟通得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比如……有没有认识省里的领导,能帮著催催流程? 咱们盘县穷,能早一天拿到资金,老百姓就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李砚舟心里一动,瞬间明白杨新民是在试探他的后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神色,语气坦诚又低调:“跟省厅的同志沟通得很顺利。 他们都很支持基层工作,流程虽然慢,但都在按规定走,没什么困难。 不过上次省文旅厅的王处长来视察,提到过张省长很重视乡村振兴,说要是咱们的试点做得好。 张省长可能会来调研指导工作,到时候说不定能请张省长帮忙提提流程,让资金下来的快一点。” 他没说自己认识张省长,更没提张凯文是张省长儿子的事。 只把话题落在“工作关联”上。 如此既暗示了自己能接触到省里的核心信息,又不显得张扬,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杨新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心里瞬间有了数。 李砚舟这话看似没说什么,却透露出关键信息:他能跟省厅的处长直接对接,还知道张省长的行程安排,后台肯定不简单。 但李砚舟不张扬,不拿后台压人,反而一心扑在工作上,这让他更放心。 他不再追问,转而勉励道:“那就好,你踏实干,有什么困难隨时跟我说,县里会全力支持你。 埡口乡的事,关係到咱们盘县的脸面,也关係到老百姓的生计,你多费心。 以后有机会,县里肯定会推荐你,让你有更大的平台施展才华。” “谢谢杨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尽力。”李砚舟站起身,眼神无比坚定的说道。 他不管官场里的博弈与试探。 只知道把埡口乡的重建做好,让老百姓住上新房,吃上旅游饭。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杨新民看著李砚舟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深意的笑容。 盘县的官场,要变天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李砚舟这颗“好苗子”。 既为盘县谋发展,也为自己的政治生涯,铺好下一步的路。 第79章 张省长助力 江州市,国旅集团省分公司的小会议室內,气氛融洽却暗含机锋。 李砚舟身著得体的深色夹克,神情从容。 与国旅的副总王明远相对而坐。 沈丹雪则坐在李砚舟身侧,面前摊开著精心准备的规划方案。 “王总,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相见。”李砚舟开场沉稳大气。 没有丝毫基层干部见到省企领导的侷促。 “张省长一直关心我们盘县,特別是埡口乡的发展。 多次指示我们要解放思想,敢於引入优质资本。 探索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路径。 他特意向我们推荐了国旅,说国旅有眼光,有实力,更有服务地方发展的情怀。” 他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信息量巨大。 轻描淡写间点明了此次会面源自“张省长的关心和推荐”。 瞬间抬高了己方的分量,也让王明远不得不更加重视。 王明远眼神微动,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县长。 他原本接到上面打招呼,只以为是寻常的扶贫项目接洽。 没想到对方气度不凡,言语间与张省长的关係似乎颇为亲近。 “李县长客气了。”王明远笑容热切了几分:“张省长的指示我们一定认真贯彻落实。 支持地方发展,特別是像埡口乡这样有独特资源的地方,也是我们国旅的责任所在。 不知道李县长和沈乡长对埡口乡的旅游开发,有什么具体的构想?” 李砚舟微微侧身,示意沈丹雪介绍。 这个细节让王明远暗自点头,这位李县长很懂得调动下属的积极性。 沈丹雪会意,落落大方的开始阐述起来。 她並没有急於展示规划图,而是先宏观切入:“王总,我们认为,发展埡口乡旅游业,正契合了国家推动乡村振兴、促进消费升级的大战略。 隨著国民收入水平提高和休假制度完善,短途游、生態游、体验游將成为新的增长点。” 她语调清晰,逻辑严密的道:“埡口乡的优势在於『原生態』和『险奇秀』。 金河峡谷地貌独特,汛期观潮极具震撼力,非汛期则清幽俊朗,四季景致各异。 我们计划避开与传统名胜古蹟的同质化竞爭,主打『峡谷探秘』和『生態康养』品牌。 瞄准城市中高收入群体和对自然风光有深度需求的游客。” 接著,这才翻开规划书,详细介绍了分期开发计划,投资估算,盈利模式以及与当地百姓的利益联结机制。 她不仅懂旅游,更懂政策导向和市场规律。 分析得头头是道。 连王明远带来的几位部门负责人都频频点头,收起了最初的一丝轻视。 李砚舟適时补充,语气沉稳有力:“王总,国旅若投资埡口乡,得到的將不仅仅是一个旅游项目。 这將是国企参与乡村振兴、践行社会责任的標杆案例。 其社会效益和政治意义,我相信省里和国旅总部的领导都会看在眼里。 我们盘县县委县政府,也会竭尽全力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宽鬆的环境,確保项目顺利落地,实现共贏。” 他这番话,將合作提升到了政治高度和战略层面。 格局宏大,让王明远彻底刮目相看。 这位李县长,绝非池中之物。 洽谈非常顺利,王明远当场表態,將儘快组织专业团队赴埡口乡进行实地考察,並积极推动项目立项。 离开国旅大楼,李砚舟和沈丹雪都鬆了口气,脸上洋溢著成功的喜悦。 刚回到下榻的江州国宾馆,李砚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省城的陌生號码。 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沉稳而客气的声音:“您好,是盘县李砚舟副县长吗?” “我是,您哪位?” “李县长您好,我是张省长办公室的梁秘书。”对方自报家门。 李砚舟神色一肃:“梁秘书,您好。” “省长明天中午有点私人时间,想请您到家里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梁秘书的语气很客气,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李砚舟心中微震,但语气依旧平静:“感谢省长厚爱,我一定准时到。” “好的,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我会在省委大院门口等您,地址是.....” 掛断电话,一旁的沈丹雪虽然没听全。 但从李砚舟的神色和只言片语中也猜到了大概。 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 第二天上午,李砚舟特意换上了一件更显稳重的衬衫。 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门口。 梁秘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简单寒暄后,便领著他走进大院,来到一栋幽静的小楼前。 开门的是张省长本人,他穿著家常的棉麻衬衫,笑容隨和,与电视上威严的形象颇有不同。 “砚舟同志来了,快请进。”张省长亲切的招呼道。 “省长好,打扰您休息了。”李砚舟不卑不亢地问好,隨著省长走进客厅。 客厅布置简朴雅致,充满书卷气。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就是家常便饭。”张省长摆摆手,示意李砚舟坐下:“早就想见见你了。 凯文那小子在县里没给你添麻烦吧?” 李砚舟摇摇头,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张省长您太客气了。 凯文工作非常努力,踏实肯干,很有上进心,帮了我很多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李砚舟实事求是地评价,没有丝毫阿諛之意。 张省长仔细看著李砚舟的表情,见他目光坦诚,不似作偽。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啊,就別替他遮掩了。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性格是木訥了点,不够灵活。 放在你身边,就是希望他能跟你这样的实干派多学学。 你以后该批评就批评,该打磨就打磨,不用看我的面子。” 李砚舟承诺道:“省长,您过谦了。 凯文確实很有潜力,我会继续严格要求。 也会多给他压担子,让他儘快成长起来。”態度诚恳。 张省长满意地点点头,话题隨即转向了工作:“好了,不说他了。 说说你们埡口乡吧,这次灾后重建,压力不小吧? 我听说你搞了个旅游发展的规划,还去跟国旅谈了?” 李砚舟知道,这才是今天这顿饭的重点。 他坐直身体,从容应答:“感谢省长关心。 压力確实有,但也是机遇。 重建工作我们坚持『民生为本、规划先行』。 目前受灾群眾已妥善安置,基础设施修復进展顺利。 关於旅游发展,我和乡里的同志认为,这是埡口乡摆脱贫困、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招。” 他条理清晰地向张省长匯报了与国旅接洽的情况,以及沈丹雪主导制定的规划核心內容。 他不仅讲优势,也客观分析了面临的困难和风险,並提出了相应的应对策略和政策支持请求。 张省长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李砚舟均能对答如流,数据准確,思路清晰,展现出了对基层情况的深刻洞察和前瞻性的战略眼光。 “嗯!”张省长听完,沉吟片刻,眼中讚赏之色愈浓:“思路很清晰,规划也做得扎实。 不迴避困难,不好高騖远,很好。 发展旅游业,投资大、周期长,一定要稳扎稳打。 特別是要处理好与当地百姓的关係,让他们真正从中受益。” “省长指示得很对,我们一定牢记。”李砚舟郑重回应。 “省里会关注这个项目。”张省长最终表了態。 虽然话说得含蓄,但支持的態度已经明確。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省旅游局,或者向梁秘书反映。 好好干,砚舟同志,基层需要你这样敢想敢干,又能脚踏实地的好干部。”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始终融洽。 离开省委大院时,李砚舟知道,自己这次江州之行。 不仅为埡口乡拉来了潜在的巨头投资。 更重要的是,他凭藉自己的能力与態度。 真正贏得了张省长的欣赏与支持。 这为他未来的仕途,也为埡口乡的发展,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幽静的小楼,目光坚定而充满力量。 第80章 该收网了 这次省內的反腐行动並没有彻底结束。 准確的说,在最初的那阵风声过后。 很多人都开始鬆懈下来,认为省纪委书记康洪雷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做个姿態。 是给上面看看,堵堵老百姓的嘴罢了。 这年头,谁不知道政策的核心是搞活经济? 发展gdp才是硬道理。 各个地方都在拼命上项目,拉投资。 恨不得一夜之间把路修到天上去。 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 这修路的机器庞大又复杂,齿轮咬合,轴承转动。 哪里能少的了“润滑剂”? 在某些人看来,那所谓的“润滑剂”,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则。 是藏在项目款里的回扣,是酒桌下的交易。 没有这些“润滑”,机器就得卡壳,甚至瘫痪。 所以,很多人篤定,康书记不会,也不敢真的把天捅个窟窿。 毕竟稳定和发展才是大局。 然而,盘山县副书记廖国强被带走调查的余波还未完全平息,一记更猛烈的重锤就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黄州市政府会议室里,正在主持召开全市经济工作座谈会的副市长马学涛侃侃而谈。 强调著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几名神色严肃,穿著深色夹克的人员在省纪委一名副书记的带领下,径直走了进来。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主持会议的市长刚想开口询问,那位省纪委副书记已经走到了马学涛面前,亮出证件和一份文件。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马学涛同志,根据省纪委常委会决定。 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进行组织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马学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会议桌上,滚了几圈,落在地毯上。 他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省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请”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室惊愕的官员和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衝击波迅速席捲了整个黄州,乃至全省的官场和商界! 这释放了一个再明確不过的信號。 康洪雷书记不是来做样子的,他是真的要刮骨疗毒,重拳出击! 当初將盘县副书记廖国强带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把烧向更深处的大火,已然点燃了引线。 ...... 汤山度假区总经理办公室里,唐万龙正靠在真皮椅上。 手里把玩著和田玉手把件,听著下属匯报周末的客流量。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黄州商会的老周。 他接起电话,语气轻鬆:“老周,啥事啊?是不是想约我去打高尔夫?” “打个屁的高尔夫!”老周的声音里透露著慌不择路。 “万龙,你没看新闻?马学涛被抓了!省纪委的人直接在会议上把他带走的,现在整个黄州都炸锅了!” “什么?”唐万龙手里的手把件“啪”地掉在地毯上。 他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变调了:“你確定?是市纪委还是省纪委?” “省纪委!绝对是省纪委!我侄子的同学在市政府当秘书,亲眼看见的!” 老周的声音更急了:“万龙,你跟马学涛走得近,可得小心点,別被牵连了!” 电话掛断,唐万龙呆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马学涛是他在黄州市的“硬靠山”。 当年他的汤山集团在黄州也做了不少项目。 其中审批,土地出让金减免,全靠马学涛出力打招呼。 虽然事情发生在许多年前,但这么多年以来,善於搞好人际关係的唐万龙一直都跟马学涛有著利益上的勾连。 现在马学涛被抓,万一咬出他来,后果將不堪设想! 更何况偌大的盘县也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啊。 他猛的回过神,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吼道:“把小陈给我叫来!立刻!” 不一会儿,陈秘书小跑著进来。 见唐万龙脸色惨白,嚇的大气不敢喘。 “公司帐户还有多少钱?”唐万龙的声音颤抖的问:“公户和我的私人帐户,都报!” “公户有两个,商业银行300万,建行1000万。”秘书赶紧翻手里的笔记本。 “您的私人帐户....上个月套出来3000万。 本来准备投加州的房產,因为胡常务和廖书记的事,一直没办,还在您的工行卡上。” “3000万!”唐万龙一拍大腿,骂道:“妈的,差点忘了这事!” 他指著秘书,语气果断的道:“立刻让財务把公户的钱全转出来,转到我小舅子的帐户上!私人帐户的3000万也转过去,越快越好!” 秘书愣了一下,刚想问“为什么”,就被唐万龙狠狠一拍桌子:“操你妈的,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晚了谁都別想好过!” 秘书嚇的一哆嗦,转身就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笔都忘了捡。 唐万龙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手还在抖。 他掏出手机,先打给老婆:“赶紧收拾行李,把值钱的首饰都带上,买最近一班去香港的机票,越快越好!” 又打给寄宿学校的儿子:“儿子,爸给你办了国外留学,明天就接你走,去美国读高中,好不好?” 接著是度假区的几个股东,他语气轻鬆的道:“最近福建有个温泉项目,我去考察几天,度假区的事你们先盯著。”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胡凯的电话。 “胡常务,最近省里是不是有啥动静?黄州市的马副市长被抓了,你知道吗?” “马学涛?”胡凯的声音满是不以为意。 “抓了就抓了,跟咱们盘县没关係。 你放心,汤山度假区是县里的重点项目,没人敢动。” 掛了胡凯的电话,唐万龙心里更慌了。 胡凯这蠢货,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这个大头兵是怎么当上这个常务副县长的?真叫人费解! 他又拨通杨新民的私人电话,响了十几声,始终没人接。 最后提示“正在连接”,却始终打不通。 “老匹夫!”唐万龙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直接碎成蛛网。 “当初老子给你送了一套江景房,塞了一百万,还有武舞蹈学院的.....现在出事了就想撇乾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午餐!” 他喘著粗气,弯腰打开办公桌下的保险柜。 里面堆著二十万现金,几根闪著金光的金条。 这些都是他以前的“应急储备”。 但他的目光没停在这些上面,而是落在保险柜最深处的两个软盘上。 这年头虽然有了dvd,但软盘保密性强。 他把这些年给马学涛、胡凯、杨新民送礼的记录。 还有度假区违规操作的证据,都存在了这两个软盘里。 本来是想留著“自保”,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 他拿著软盘,手指微微发抖。 是销毁还是带走? 销毁了怕以后没证据自保,带走又怕被查出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陈秘书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脸色比纸还白。 “唐.....唐总,不好了!”秘书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 “先吸口气!”唐万龙强压著怒火:“有话慢慢说,天塌不了!” 秘书深吸一口气,终於说清楚了:“財务李总监说....咱们公司的两个公户,全被冻结了! 我刚给您的银行私人经理打电话,他说....说您的私人帐户也被司法机关冻结了!” “冻结了?”唐万龙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里的软盘差点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阵阵发软,眼神瞬间失去了神采。 帐户被冻结,意味著他跑不了了。 这是有关部门要动手的信號呀!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一群穿著公检法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盘县公安局长蒋成,身后还跟著几个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 胸前的搪瓷徽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唐万龙,我们是盘县公安局和市检察院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我们调查!” 蒋成的声音严肃,没有丝毫余地。 唐万龙的脑子飞速转动,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眼疾手快,將手里的两个软盘塞进老板桌抽屉最深处的暗格里。 又猛地关上抽屉,用身体挡住,才缓缓站起来。 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蒋局长,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要见胡常务...” 蒋成没理他,对著身后的警员使了个眼色:“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直接掏出手銬。 “咔嗒”一声銬住了唐万龙的手腕。 唐万龙面如死灰的被押著往外走。 路过办公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抽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別被发现。 办公室里,蒋成的目光落在那只紧锁的抽屉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唐万龙的小动作,他全看见了。 这场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盘县的大鱼,也该入网了。 第81章 招呼好「財神爷」 汤山度假区董事长唐万龙被逮捕的消息,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封锁了般。 根本没在盘县传言开来,表面上可以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就跟没发生似的。 县政府大楼里,人们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 仿佛县长张利民猝然离世,以及埡口乡水患贪腐所引发的风波已经平息。 然而,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平静的水面下,正酝酿著更大的旋涡。 金河经济开发区,汤山度假区大酒店三楼包厢內。 正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刘总,您放心,工业用地价格拿商业用地这件事,包在我石文军身上!”常务副县长胡凯的联络员石文军举著酒杯,满面红光地对主位上的江浙商人刘志强说道。 刘志强五十出头,梳著油亮的大背头。 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他微微一笑,却不举杯:“石秘书,这话我可听陈副县长说过好几次了。 你们盘县要是真没这个诚意,我们大可以去找別的地方。 浙江、江苏,哪个县市不把我们当財神爷供著?” “別別別!”石文军连忙起身,弓著腰给刘志强斟满酒:“刘总,陈副县长那是死脑筋,不懂变通。 但我们胡县长不一样,他主管开发区工作,说话比陈副县长管用!” 坐在刘志强身旁的是他的侄女刘美琳。 三十岁左右,一身职业装掩不住曼妙身姿。 她轻启朱唇,声音甜得发腻:“石秘书,你可別糊弄我们。 我们来盘县半个月了,光酒就喝了不下十场,可实际进展呢?” “美琳小姐这话说的!”石文军赔著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低领口处瞟。 “这不是正在走流程嘛!这么大的事,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 刘志强冷哼一声,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石秘书,今晚要是见不到胡县长,明天我们就打道回府!” 石文军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他深知胡凯如今的处境。 原本是接任县长的最热门人选,却因与县委副书记廖国强內斗过猛。 导致两败俱伤,反倒让一贯低调,无所用处的李砚舟捡了个大便宜。 如今胡凯在县里地位大不如前。 连老领导,县委书记杨新民都对他颇有微词。 若是能拿下刘志强这笔巨额投资,无疑是雪中送炭。 “刘总稍等,我这就给胡县长打电话!”石文军掏出手机,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上,他拨通了胡凯的电话,压低声音匯报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胡凯沙哑的声音:“告诉他们,我半小时后到。 文军,这笔投资对我很重要,务必稳住他们。” “明白!”石文军如释重负,掛断电话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容回到包厢。 “刘总,好消息!胡县长正在赶来,半小时就到!”石文军得意地宣布。 刘志强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举杯与石文军碰了碰:“这才像话嘛!”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 石文军使个眼色,包厢门被推开,七八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鱼贯而入,自然地坐到各位老板身边。 刘志强身旁也坐了一个长发女孩,他毫不客气地搂住女孩的腰,引得刘美琳不满的撇过头去。 “刘总,这些都是盘县最出色的姑娘,陪各位老板解解闷。”石文军諂媚的说,自己身边也坐了一个染著金髮的女孩。 刘志强满意地点头:“石秘书会办事!比那个陈金城强多了!” 正当包厢里欢声笑语之际,石文军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胡凯发来的简讯:“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你务必招待好。” 石文军心里一沉,却不敢表露。 只得强顏欢笑,更加卖力的劝酒。 这一招温柔乡的攻势果然有用,很快以刘志强为首的老板们就被年轻姑娘给灌醉了。 哪还有心思谈地皮的事情? 石文军干这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嘿嘿一笑,立马安排酒店服务人员带著老板们去楼上的客房消遣。 至於刘志强的侄女刘美琳也没办法管自己那个色中饿鬼的亲叔叔。 只是狠狠瞪了石文军一眼,隨后就拎著小包回房休息去了。 石文军嘿嘿笑著,不知不觉间,他已喝得酩酊大醉。 凭藉本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房里早就安排了佳丽等待,见石文军进来,那女孩轻车熟路的上前帮忙宽衣解带。 “小红,我...我去趟洗手间。”石文军摇晃著站起来。 在身旁女孩小红的搀扶下走向房间內的卫生间。 关上门,他拉开裤子拉链解手。 解完手后又放水洗澡,哪晓得洗到一半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一个女生的尖叫:“你们...”但话音未落就瞬间消失了。 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急忙用宽大的浴巾將自己赤裸的躯体围住。 將耳朵贴在门板上。 一个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不许动!警察!男的在哪?” 石文军浑身一颤,酒醒了大半。 他慌乱地摸向口袋,摸向自己的波导手机。 不假思索地拨通了胡凯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胡凯睡意朦朧的声音:“文军,什么事?怎么这么晚...?” 第82章 秘书被意外扫黄抓了 “胡县长,不好了!汤山度假村被警察冲了!” 石文军压低声音,语无伦次的道“我被堵在房间了,救我...胡常务救我...!” 话未说完,卫生间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猛地踹开。 两名头戴黑色面罩,手持衝锋鎗的特警就踹开卫生间房门冲了进来。 石文军嚇的手机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双手抱头!蹲下!”特警厉声喝道。 石文军整个人呆若木鸡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机被一名特警踩在脚下。 屏幕碎裂的声音如同他心碎的声音一般。 胡凯家中,臥室。 听著电话那头突然中断的忙音,胡凯猛地从床上坐起。 整个人睡意全无。 安眠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消退,他感到头脑昏沉。 但石文军那句“救我”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怎么了?”包养的舞蹈学院小三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的问道。 “没事,县里出了点问题,你继续睡。”胡凯强装镇定,披上睡衣走出臥室。 来到客厅,他打开大灯。 墙上的圆盘时钟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胡凯焦躁的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警察冲了汤山度假区? 县局的警力调动必须经过局长蒋成。 而蒋成是自己的死党,怎么可能不提前通知他? 除非...这次行动绕过了蒋成! 想到这里,胡凯冷汗直流。 他立刻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唐万龙的电话號码。 三天前唐万龙联络过他,还是老一套的试探口风。 对於唐万龙这个老朋友,胡凯早就有意见,於是隨口给糊弄了过去。 哪晓得现在在他的度假村又发生了这种事情,简直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胡凯本想先好好教训唐万龙一番,哪晓得对方的电话直接关机了。 这傢伙难不成有睡觉关机的习惯?谁他妈的教他的陋习? 胡凯气的不行,掛断电话后又拨通了蒋成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蒋成含糊不清的声音:“老胡?这都几点了...有啥事啊?” “老蒋,汤山度假村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警察行动?”胡凯强压怒火问道。 “什么警察行动?”蒋成的语气透著真实的困惑:“我不知道啊,县局今晚没有特別行动。” 胡凯终於忍不住爆发:“你他妈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石文军刚才来电话,说他们在汤山度假村被警察抓了!电话说到一半就断了!看程度不像是普通民警,搞不好是特警!” 蒋成显然被这个消息惊醒了:“什么?你等等,我马上去问!” 掛断电话,胡凯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盯著那缓慢移动的指针,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如此难熬。 石文军虽然有时办事毛躁,但终究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 若是石文军在里面乱说话,牵扯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胡凯不敢再想下去,起身倒了杯水,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水洒了一地。 就在他弯腰擦拭时,电话突然响起。 胡凯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老蒋,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蒋成语气古怪:“搞错了搞错了!妈的,一场误会!” “误会?”胡凯皱眉。 “手下人接到群眾举报,说是汤山度假酒店有人卖淫嫖娼。” 蒋成无比歉意的解释道:“治安大队人手不够,就从特警队调了几个人。 哪晓得他们小题大做,全副武装就衝进去了,结果抓错了人。” 胡凯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冰:“老蒋,你觉得这个解释说的通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几秒后,蒋成压低声音说道:“老胡,这事的確是一场误会,闹了个大乌龙罢了。 行动是副局长批的,我完全不知情。 主要县局特別行动队成立没多长时间,我就没怎么插手过。 本以为是面子工程,哪晓得这帮傢伙闹了这么一出!” 听到这番解释,胡凯本来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稍微好受了点。 不过质询的语气却没变,深吸一口气问道:“人呢?你准备怎么办?” 蒋成不假思索的说:“放心吧,我这就亲自跑一趟,保管处理乾净,没有任何记录。 文军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蒋成以为胡凯关心的是石文军,岂料胡凯根本没把石文军的安危放心上。 怒道:“我问的是他妈的那帮浙江商人!被你们这么一嚇,明天还他妈的不都跑了? 他们跑了,金河开发区谁来投资?今年年末的gdp增长点谁来完成?” 蒋成被懟的哑口无言,沉默半天才说道:“你放心老胡,那帮商人的情绪我亲自去安抚,保管不影响你的事情。” 事已至此,胡凯再怎么骂蒋成也没用。 只能尽力去补救了。 掛断电话,胡凯闭上双眼,伸手揉了揉酸胀无比的太阳穴。 他站在落地窗前,这里是盘县最好的楼盘普罗旺斯花园。 是唐万龙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价值百十来万。 胡凯没用自己的名字,而是用的乡下一个表叔的名字办理的房產登记。 平常用来豢养他在江州舞蹈学院包养的那个大二舞蹈生。 算是胡凯私人的秘密小天地。 本来刚才要去汤山度假村招待客人,哪晓得舞蹈生闹彆扭,说自己怀孕了。 让他过来看看,胡凯一时相信就过来了。 哪晓得因祸得福,逃过了这次的乌龙事件。 如果堂堂常务副县长被扫黄抓捕,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想到这,胡凯只觉得浑身上下不寒而慄。 窗外就是县城最美的中心公园,可此刻却一片漆黑,给人一种望不到头的黑暗。 盘县的夜晚,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不安。 至於具体哪里不安,他又理不清头绪。 胡凯拿起手机,翻到老领导杨新民的號码。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 与老领导的关係渐行渐远,这是胡常务翅膀硬了的象徵。 如果此刻半途而废,向对方示弱,今后怕是又会成为杨新民手下的马前卒。 胡凯当了十多年马前卒,他实在是太想摆脱这个身份而独立了! 第83章 拘留所 石文军这辈子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难熬。 他蜷缩在依维柯警车的角落位置,身上只裹了件单薄的浴袍,冷的直打哆嗦。 车內除了他,还有几个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他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那双还穿著酒店一次性拖鞋的脚。 脑海里全是刚才在汤山度假村被特警破门而入的恐怖画面。 “完了,全完了...”石文军在心里反覆念叨著。 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作为一名公务员,嫖娼被抓意味著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后果。 轻则处分降级,重则开除公职,这辈子就別想在体制內混了。 他根本不敢想像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怎样。 同事的嘲笑,妻子家人的绝望。 还有老家人那永远抬不起头的目光...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镇定一下。 却只摸到浴袍柔软的布料。 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被踩碎。 钱包、钥匙、香菸所有隨身物品都被收缴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笼罩全身。 他几乎要哭出来,却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 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从对讲机传来的电流声。 石文军偷偷抬起头,想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目光却正好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正是他今晚竭力招待的江浙商人刘志强。 刘总那標誌性油亮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头髮滑稽的贴在额头上。 臃肿的身躯裹在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里。 浴袍显然太小,胸口露出大片肥肉。 腰带紧紧勒在肚子上,几乎要崩开。 最让石文军心惊的是,刘志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不见了。 整个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与几个小时前在酒桌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和羞耻。 几乎是同时,他们迅速低下头,避开这令人难堪的对视。 石文军心里五味杂陈。 这帮江浙商人是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线的。 胡常务还指望通过这笔投资扭转政治劣势呢。 谁想现在全泡汤了。 更糟的是,自己不仅把事情办砸了。 还和刘志强一起被抓,胡常务肯定会认为自己办事不力,连累了他的名声。 “丑,太丑了...”石文军在心里反覆念叨著。 想像著如果这件事被圈內人知道,自己將永远成为笑柄。 他想起去年县里一个副局长因嫖娼被曝光后的惨状。 妻子离婚,女儿在学校被指指点点,最后被迫调离盘县,去了一个偏远乡镇。 而自己,恐怕连调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开除公职。 正胡思乱想,警车猛的剎住。 石文军猝不及防,差点从长椅上滑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刺眼的灯光照了进来。 “下车!全部下车!”特警严厉的声音响起。 石文军双腿阵阵发软,几乎是被人架著下了车。 他眯著眼適应光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盘县位於郊外的拘留所。 高墙上铁丝网密布,探照灯的光柱在院子里来回扫射,气氛肃杀的让人窒息。 令他意外的是,他们这波人都没有被带去审讯室问话。 而是直接被送往拘留区。 在前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的对他进行了身体检查,。 程粗暴而羞辱。 石文军咬著牙忍受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胡县长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体检完,管教干部打开一扇铁门,將他推了进去。 “老实待著,別闹事!”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石文军的心也隨之沉到谷底。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监室,挤著四张双层铁床,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另外四个犯人被惊醒,纷纷坐起来打量这个新来的。 “新来的,叫什么?在哪工作?犯什么事进来的?”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凶恶地问道,显然是这间监室的“头儿”。 石文军心里一紧,他来过拘留所很多次。 但都是来捞人的,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关进来。 他在心中迅速盘算著,绝不能报真名。 万一有人听说过“石文军”,並且知道他是胡县长的联络员,后果將不堪设想。 也不能说在县政府工作,那太引人注目。 更不能说是因为嫖娼进来的,那是所有罪行中最被人看不起的。 石文军灵机一动,赶忙回答道:“各,各位老大,我叫秦大力,在,在饭馆工作,酒驾进来的!” 他不敢说太快,而是装作结结巴巴的模样,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卑微一点。 络腮鬍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於是点了点头。 但旁边一个禿头汉子却皱起眉头,质疑道:“不对啊,你酒驾咋穿的酒店浴袍?难不成在撒谎?” 石文军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解释:“没有撒谎!我是醉酒驾驶,上半夜被抓的。 在交警队发了酒疯把衣服都脱了扔了,交警就隨便给我穿了套浴袍。”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个犯人都信了,没再追问。 络腮鬍指了指最里面一张床的下铺:“你就睡那儿吧,记住这里的规矩! 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是是,谢谢老大!”石文军连声道谢,赶紧走到指定床位坐下。 监室的灯很快熄灭了,黑暗中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呼吸声。 石文军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整个人毫无睡意。 他復盘著今晚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蹊蹺 为什么特警会突然查房?查的还是汤山度假村的房? 唐老板人呢?对啊,咋这两天没见到? 还有那伙警察,蒋局长不是胡常务这边的吗?怎么会批准这种会损害胡常务势力的行动? 这背后一定有人搞鬼! 是廖国强的人?是李砚舟?还是杨新民?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他翻来覆去,思绪纷乱如麻。 最让他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胡凯的態度。 领导会不会认为自己办事不力,甚至怀疑自己与对手有勾结? 联络员这个位置太敏感了,知道的秘密太多,一旦失去领导的信任,下场往往很惨。 “胡常务,您一定要相信我啊...”石文军在心里默默祈祷著。 第84章 到底谁是谁的盟友? 也不知过了多久,酒精的后劲上来了,石文军终於昏昏沉沉睡去。 然而睡眠很浅,噩梦连连。 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开除公职,一会儿梦见妻子带著孩子离他而去。 一会儿又梦见胡凯冷著脸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石文军!” 一声高喊將他从噩梦中惊醒。 石文军猛地坐起,条件反射般应道:“到!” 同监室的犯人都被吵醒了,诧异地看著他。 这傢伙不是叫秦大力吗? 石文军才没工夫搭理这帮囚犯,他知道这是有人来保自己了。 急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袍,在管教干部的带领下离开了监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被带到了拘留所的会客室。 推门进去,石文军满心期待能看到胡凯。 却发现等在那里的是穿著警服的副县长,公安局长蒋成。 虽然有些失望,但见到熟人总归是好事。 石文军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快步上前哽咽道:“蒋县长,您...您可算来了。” 蒋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向身后的警员示意。 那名警员立即递过来一套整洁的衣服。 “没事吧小石?”蒋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情绪,相当平淡。 石文军接过衣服,感动得几乎要跪下。 连忙表忠心:“没事,我没事蒋县长,为领导办事,这点委屈算个啥?再苦再累我也能受著。” 他特意强调“为领导办事”,就是怕胡凯会因为这件事拋弃自己。 联络员不同於正式秘书,编制在县政府秘书办,归主任宋亚东管理,隨时可能被调走。 如果失去胡凯的信任,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了。 蒋成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文军,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你获得自由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文军心中一宽,但隨即想起刘志强等人。 急忙问道:“蒋县长,除了我之外,还有刘总,他...” 话未说完,蒋成就摆摆手打断了他:“放心吧,我会解决的,你可以走了!回家好好休息。” 说完,蒋成向两名警员示意,他们立即领著石文军离开了接待室。 看著石文军离去的背影,蒋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另一头的一间会客室。 推门进去,里面站著政府秘书办的联络员小张,张凯文。 而沙发上坐著的人,正是刚刚进入盘县县委常委不久的副县长李砚舟! 李砚舟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的打著招呼道:“蒋县长,我已经等你好长时间了!” 蒋成点点头,语气热络的说道:“你好李县长,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呵呵!” 张凯文就站在会客室一角,眼珠在蒋成和李砚舟之间不留痕跡的转来转去。 他年轻的脸庞上保持著职业性的恭敬,內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李砚舟的联络员,他自以为对盘县的权力格局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蒋县长,您好。”张凯文强压住內心的震动,礼貌的向蒋成打招呼。 “你好,小张!”蒋成微笑回应,那笑容中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隨后,令张凯文更加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蒋成主动上前,向李砚舟伸出手。 两人相视一笑,握手的方式明显不是普通的官场客套,而是带著某种默契。 张凯文虽然来盘县工作不久。 但对县政府高层的派系斗爭早有耳闻。 盘县政坛长期以来分为两大派系: 一派是以县委书记杨新民和常务副县长胡凯为代表的“老农机厂派”。 这些人大多是从县农机厂系统起步,互相提携。 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另一派则是已故县长张利民为代表的“本地帮”。 多是土生土长的盘县人,在本地有著深厚的人脉基础。 如今张利民意外去世,县委副书记廖国强又被纪委双规。 “本地帮”群龙无首,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角色。 按理说,盘县此刻应该是“老农机厂派”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蒋成作为胡凯的亲密盟友,此刻却与自己的老板李砚舟如此熟络。 这其中必有蹊蹺呀!到底谁是谁的盟友?谁又是哪个派系的? 或者说,派系一说根本不存在? “难不成有些事情自己判断错了?”这个念头在张凯文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依旧恭敬地站在两人身旁,耳朵却竖得老高,不愿错过任何关键细节。 只见李砚舟主动起身,笑著与蒋成握了握手。 隨即也不客套,直入主题的问:“那个刘总没事吧?咱这阵仗闹这么大,不会给他嚇坏了吧?” 蒋成笑著回应:“没事的,他现在或许还有些不安,但待会你出现后,他的不安將会立即消失。” 李砚舟一挑眉,问道:“手续都办好了?” 蒋成点点头,乾净利索的说:“就等你接他走了。” 李砚舟又问:“这人的实力到底怎么样?能建成一家四星级別以上的酒店吗?” 蒋成点点头回答道:“问题不大,刘家是做建筑工程起家的,后来进入酒店行业。 旗下连锁酒店三十多家,星级酒店也有好几家。 他们看中了盘县紧靠省会江州市未来的发展,所以想抢占先机在经济开发区拿地块。” 李砚舟表情认真的点头,笑道:“还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呀,埡口乡这回有福了!”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蒋成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那热络的样子宛如多年好友。 这一幕看在张凯文眼里,他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老板李砚舟私下跟蒋成见面已经很让人惊讶。 现在居然表现的如此亲密无间的模样。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难道两人早有勾结? 蒋成是李砚舟安插在胡凯身边的盟友? 还是说,李砚舟背后有著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更大靠山,所以吸引蒋县长主动靠过来? 张凯文不敢继续往下想。 此刻只觉得官场水深,即便县处级的斗爭也如此激烈。 怕是不逊於自己父亲那个级別呀! 第85章 好大一盘棋 “走吧,我们去接刘总。” 李砚舟的声音把张凯文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在蒋成的带领下,李砚舟亲自前往拘留区接刘志强。 张凯文紧隨其后,心里盘算著该如何重新评估盘县的权力格局。 这是作为一名合格联络员必须具备的能力,为领导在错综复杂的人事关係当中提供建议,理清头绪。 与此同时,在拘留室的刘志强已经如同惊弓之鸟。 他虽然见过不少风浪,但嫖娼被抓却是大姑娘上花轿。 头一次。 除了对未知的恐惧之外,更多的则是羞愧跟愤怒。 “他妈的胡凯,办的这叫什么事!”刘志强在心里把胡凯骂的狗血淋头。 娼是对方安排的,酒店也是对方订的。 结果闹到特警上门抓人,自己被关了整整一宿,姓胡的却连面都没露过。 刘志强回想起昨晚的情景,越发觉得蹊蹺。 那些特警装备精良,行动专业,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扫黄行动。 而且他们目標明確,直衝包厢,显然是早有准备。 “难不成是被人下了套?”这个念头让刘志强不寒而慄。 他在商海沉浮二十多年,深知政商关係的复杂性。 如果真是有人设局,那目的何在?是针对胡凯,还是针对自己? 正当刘志强胡思乱想之际,拘留室的门开了。 一名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刘志强,你可以走了。” 刘志强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急忙跟著警察走出拘留室。 当他看到等在外面的人时,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来接他的居然是盘县另一个副县长李砚舟! “李…李县长?”刘志强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 李砚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刘总,受惊了。 这事是我们盘县做得不周到,我代表县政府向你道歉。” 其实瓢虫是非常难抓的,因为要定罪,就必须抓到现场。 整个过程必须有卖x女收钱,提供服务,而且有严密的前后实质证据。 以刘总三秒侠的耐力,根本不可能,或者说非常难被抓到现行。 往往不经意间他就走远了,你想適时衝进屋,必须得在房间內装摄像头。 可钓鱼执法也是不允许,不符合程序的。 其实现实中大多数瓢虫也不是严格按照程序定罪的,靠的基本都是男女双方的口供。 你承认了? 好!拘留十五天外加罚款。 但刘志强昨晚並没有被固定口供,所以他心中才会疑虑重重,怀疑这是针对胡凯,针对自己设的局。 看到李砚舟出现,刘志强顿时恍然大悟。 不过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满,努力扮演著一位“被帮扶”的对象。 刘志强慌忙用双手握住李砚舟的手。 激动的几乎语无伦次:“李县长,千言万语都不及你对我的帮助。 这个情分我认下了,日后有事需要帮忙,您只管吩咐,我刘志强一定赴汤蹈火!” 这一刻,刘志强的感激是真诚的。 在人生地不熟的盘县,在自己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一位副县长亲自来接他出拘留所,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李砚舟笑著问道:“刘总不是还要在开发区投资吗?打交道的机会有很多。” 刘志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说道:“不投了,不投了,这里的营商环境太差,我哪还敢投资。 怕是真金白银拿出来,要不了一个回合就没了!” 李砚舟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地说道:“刘总,这次的事情只是意外,绝对不是常態。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也请你相信,盘县绝大多数干部是真心想为地方发展做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详细了解过你们集团的情况。 你们在江浙一带的酒店业务发展的很好,但想要进军全国市场,光靠经济发达地区还不够,毕竟经济发达地区的投资成本会高很多! 盘县虽然现在只是个县城,但紧靠省会江州市,未来地铁通了,这里就是江州的卫星城,发展潜力不可限量。 有些时候投资未来才是真正赚钱的好生意!” 刘志强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牴触明显少了一些。 李砚舟见状,趁热打铁:“我知道,胡副县长之前答应你以工业用地价格拿到商业地块。 这个承诺我无法兑现。 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的投资项目符合规划要求,土地价格可以按照相关政策给予最大优惠,各项手续也会一路绿灯。” “再者!”李砚舟压低声音:“胡副县长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 连自己的联络员都保不住,更別说保护投资商的利益了。 而我,刚刚进入县委常委,在县里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刘志强抬起头,仔细打量著李砚舟。这个副县长与他之前接触的官员不太一样。 说话直接,不绕弯子,而且似乎对商业逻辑很是了解。 “李县长,不瞒你说,我们集团確实看好盘县的发展潜力。”刘志强终於开口。 “但经过这次事件,我对这里的投资环境確实心存疑虑。” 李砚舟点点头:“我理解! 这样吧,刘总不妨在盘县多待两天,我带你实地考察一下开发区和埡口乡。 特別是埡口乡,那里前不久刚经歷洪灾,现在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投资的时候。 而且那里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很適合开发高端度假酒店。” “埡口乡?”刘志强若有所思:“就是李县长前段时间抗洪的那个地方?” 李砚舟眼前一亮,没想到眼前这个身材矮胖,看起来颇具暴发户气质的江浙老板心思还挺细腻,居然提前做过功课。 他微微一笑:“正是那里! 哑口乡的灾后重建工作是我主抓的,现阶段已经確定国旅集团会进行投资。 我可以保证,任何在埡口乡的投资都会得到最有力的支持。” 刘志强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我就多留两天,看看李县长说的这些地方。” 李砚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太好了!小张,马上安排车辆,今天我先陪刘总回酒店休息,明天开始考察。” 张凯文连忙应声,心里对李砚舟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短短十几分钟的交谈,李砚舟不仅化解了刘志强的牴触情绪。 还成功引导他將投资意向转向了埡口乡。这一手,玩的实在漂亮! 回酒店的路上,李砚舟与刘志强相谈甚欢。 张凯文坐在副驾驶座,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的两人。他 注意到,蒋成的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似乎在保驾护航。 这一刻,张凯文终於明白,盘县的权力游戏远比他想像的复杂。 李砚舟和蒋成的关係,胡凯的处境,刘志强的投资,这一切都像是一盘精心布局的棋。 而他,作为李砚舟的联络员,已然是这盘棋中的一员,包括自己那个省长父亲。 “看来,我得重新审视盘县的局势了。”张凯文在心里默默想著,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道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他,即將见证这场权力博弈的最终结局。 第86章 沦为弃子 石文军怀著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踏入了盘县县政府大楼。 他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光洁如镜的地砖。 生怕在任何一双眼睛里看到讥讽或者鄙夷。 他几乎能想像到同事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样子:“看,就是他,嫖娼被抓了,胡县长的脸都让他丟尽了!” “早啊,石秘书!” 一声热情的招呼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惊醒。 石文军猛地抬头,综合科的副科长老王。 对方正抱著一摞文件,脸上掛著和往常別无二致的热情笑容。 “啊...王科,早,早。”石文军喉咙发紧,含糊的应道。 “石秘,正好碰到你。”老王似乎没察觉他的异常。 凑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昨天下午送来的那份关於开发区用地性质调整的会议纪要初稿,您看过了吗?胡常务那边催著要终稿上会呢。” 石文军心头一跳,开发区用地。 这话题此刻显的格外敏感。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看过了,基本没问题,有几个数据我核对一下,下午上班前给你。” “得嘞,辛苦石秘!”老王笑著点点头,擦身而过。 石文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老王的態度...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继续往里走,秘书办的门开著,里面传来熟悉的键盘声和交谈声。 “军哥来啦!”新来的打字员小赵抬头看到他,甜甜的喊了一声。 “石秘书早。” “早,军哥。” 此起彼伏的问候,没有任何异样。 甚至连平时最爱传小道消息,挤眉弄眼的姚小刚,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早”,就又埋头处理文件了。 这不对劲...石文军心里直犯嘀咕。 按照县政府信息传播的速度。 嫖娼这种爆炸性新闻,应该在他踏进大楼之前就人尽皆知了才对。 难道...消息被压下去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电脑已经被人打开过,桌面整理的乾乾净净。 他习惯性放在左手边的几份待处理文件也不见了踪影。 他心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文军!”秘书办主任宋亚东端著茶杯踱步过来。 语气平淡无波的说:“胡常务刚才吩咐,让你来了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另外,开发区那个招商项目的后续跟进,暂时交给小秦了,你把相关资料跟他交接一下。” 小秦,秦霄贤。 办公室另一个年轻秘书,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此刻,他正坐在不远处的工位上,闻声抬起头。 对著石文军露出一个谦逊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容。 “好的,宋主任,我明白。”石文军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的回应。 他什么都明白了。 昨晚的消息肯定被蒋成县长封锁了。 但內部人事的变动,说明胡凯这已经做出了反应。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强撑著站起身。 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 僵硬的走向胡凯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木门前,石文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胡凯沉稳的声音。 石文军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反手关上门。 和想像中狂风暴雨的景象不同,胡凯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摆弄著茶具。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他花白的头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胡常务。”石文军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文军来了,坐。”胡凯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石文军几乎是挪过去的,半个屁股挨著沙发边缘,腰杆挺的笔直。 出乎意料地,胡凯竟然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然后又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文军啊。”胡凯的声音带著一种罕见的温和语调:“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石文军强装的镇定。 他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红了。 “老班长...”他用了部队里的旧称,声音哽咽的说:“我对不起你!我给领导抹黑了!我...” 胡凯摆摆手,打断了他痛心疾首的表態。 自己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別太在意,男人嘛,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东边不亮西边亮,即使不在政府口乾了,也有你的用武之地。 以后成立个公司,做房地產开发或者政府工程,修路架桥,同样是为人民服务嘛。” 石文军刚刚因为领导没有立刻发火而稍微放鬆的心情,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话听著是安慰,是安排后路。 但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儘管早有预料。 但亲耳听到,石文军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我...我明白,领导!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认。” 转念一想,在体制內浸淫这么多年的石文军,又非常能够理解胡凯的心情。 联络员属於领导最亲近的人,掌握太多隱私。 一旦身上有了这种嫖娼的污点,就等於在身边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谁能保证对手不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为了自保,也为了维持队伍的“纯洁”。 与自己切割是最理智,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只要胡凯这座靠山不倒,自己就算暂时离开,將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石文军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甚至生出一种“为领导牺牲义无反顾”的悲壮感。 就在这时,胡凯的脸色陡然一变。 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眼神突然变的锐利起来:“但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谁想打我的黑枪,一定要查清楚! 他们的后续动作还没跟上,如果...纪委把你叫去的话,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第87章 最后一道防火墙 石文军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幕后主使!后续动作!纪委!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几乎是赌咒发誓般的表態:“领导您请放心! 我石文军跟了您这么多年,知道轻重! 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就算东窗事发,我顶多重新进所里拘留十五天。 也绝不乱说话,绝不牵连领导!” 胡凯看著他激动的样子,脸色缓和了许多。 眼中甚至露出一丝讚许:“文军啊,你放心,组织是不会亏待任何做出无私奉献的同志的。” 他站起身,走到石文军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也要做好...更大牺牲的准备!” 更大牺牲的准备? 石文军心中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老板这话啥意思?难不成拘留都不够。 还得替他挡子弹?坐牢? 他不敢再往下想。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这边的工作有人顶著。”胡凯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恢復了平常布置工作时的淡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霄贤快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胡常务,十分钟后的小组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否需要提前过目?” “放这儿吧。”胡凯头也不抬。 “好的。”秦霄贤熟练的將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显眼的位置。 然后开始自然地整理稍显凌乱的桌面。 动作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他与胡凯之间甚至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配合的无比默契。 石文军站在一旁,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苦楚、愤怒、失落交织在一起。 自己这还没確定最终如何处理呢。 胡常务居然就已经找好了接班人。 配合的还如此嫻熟,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了。 还真是世態炎凉,人走茶凉啊! 不,他这还没走呢! 他心情低落到谷底,语气艰难的衝著办公桌后的胡凯道:“胡常务,那...如果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胡凯的脑袋抬都没抬起来,只是从喉咙管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嗯”声。 然后就没了下文,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秦霄贤送来的文件上。 石文军默默的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这间他曾经进出过无数次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也仿佛隔绝了他过去的荣耀和未来的希望。 他没脸再去秘书办了,那里异样的目光会把他吞噬。 他直接下了楼,失魂落魄的走向县政府后面的宿舍大院。 宿管韩老头正坐在门口听著收音机。 看到他,笑著打招呼:“石秘书,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石文军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空洞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上了楼梯。 韩老头看著他僵直的背影,疑惑地摇了摇头。 回到那个分配给常务副县长联络员的小单间。 虽然面积不大,但家具家电齐全,装修也算精致,是“拎包入住”的级別。 石文军反手锁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贪婪的吸了一大口,尼古丁暂时麻痹了翻腾的思绪。 他慢慢静下心来,开始仔细琢磨胡凯最后那几句话。 “幕后主使...后续动作...纪委...” “做好更大牺牲的准备....”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远不止“嫖娼被抓”那么简单。 自己掌握的秘密太多了! 胡凯和唐万龙合谋,將金河工业新区核心区域的一块工业用地。 通过运作转变为商业用地,规划给了唐万龙的汤山温泉度假区进行二期开发。 严重破坏了开发区整体的產业布局。 这其中涉及的土地差价、利益输送,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自己,就是具体经手人,那些不方便胡凯出面的场合,都是自己去的。 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和物,最初很多也是经过自己的手。 而昨晚自己跟江浙来的刘老板在汤山温泉酒店出事前后。 作为度假区大老板的唐万龙,居然连一个问候电话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以唐万龙八面玲瓏的性子,绝不可能如此怠慢胡凯的“身边人”。 除非...他已经出事了? 或者,已经被某些人控制了起来? 石文军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唐万龙已经落网,那他自己就是下一个。 胡常务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提醒自己“注意”。 是真的在提醒! 他让自己“做好更大牺牲的准备”,是在暗示自己,可能要独自扛下所有! 如果自己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保胡凯无恙。 那么就算自己判个十年八年,出来后,以胡凯的能力和承诺,自己依然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万一...万一唐万龙那边先顶不住,把胡凯直接供了出来呢? 那自己岂不是白扛了? 不对! 石文军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唐万龙贿赂胡凯的大部分款项和房產,都是自己以远房亲戚的名义代收的。 直接证据链指向的是自己! 胡凯和自己之间,还隔著一层。 自己就是胡常务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只要自己不开口,胡凯就有周旋的余地! 而只要自己担下罪责,永远守住这些秘密,那胡凯必定要善待自己跟自己的家人。 想起家中年幼的儿子,娇弱的妻子,以及退休年迈的父母。 石文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被当作“弃子”的悲凉,又有一种掌握著关键筹码的诡异安全感。 就在他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 宿舍过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顿下来。 紧接著,“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大不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屋外传来宿管韩老头熟悉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里似乎透著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石秘书,在吗?煤气公司的,检查气罐,替换角阀橡皮套件。” 第88章 秋天的第一缕冷风 石文军一阵鬱闷,作为天然气试点工程的第一站,县政府宿舍区不是上个月就已经全部换装上了天然气管道了么? 为此管理处的干部领导还说终於跟上省府步伐了。 以后不用让煤气公司的人扛著气罐子到处跑,增加安全隱患了。 咋还检查煤气罐跟什么角阀? 这个韩老头怕是越老越糊涂了。 看来得跟后勤处的同志好好说道说道。 不能让年纪这么大的同志继续当宿管,管理楼栋。 万一哪天老眼昏花,出了什么火灾紕漏,这一栋楼的政府干部可就全完了。 要知道这栋楼里住著的可都是县政府的人民公僕。 一旦出事,损失不光是人,还有盘县未来的前途呀。 石文军本就心情烦躁,被韩老头这么一弄,心情更加不妙。 起身气冲冲的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的同时嘴里不耐烦的抱怨道:“老韩,我看你记忆力下降严重啊,上个...”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景象给惊呆了。 就见宿管老韩瑟瑟发抖的站在过道一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几个穿著黑西装的人堵在门口,几人表情严肃,没打领带,领子上別著一枚小小的党徽。 他们站立的姿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当先一个国字脸的英挺男子拿出红皮证件道:“石文军,我是江州纪委第一监察室的孙小川,请你...”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见到这一幕的石文军只觉得头皮发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的纪委谈话只是县纪委老包手下的人,就跟前段时间的李砚舟经歷的一样。 哪晓得都是人,命却不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的居然是省会江州的,这他妈的不要了自己的老命么? 石文军的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他想起胡凯曾经说过的话:“文军啊,跟著我好好干,將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但有一条,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记住——嘴巴严实点,不该说的不说,不该认的不认。” 可是现在,面对江州纪委的人,他还能守口如瓶吗? 没等对方说完,石文军就猛的缩进了屋子,三两步爬上客厅的窗框上。 旁边办公桌上的茶杯、报纸、菸灰缸什么的被他踢的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门外的人都给嚇坏了,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联络员会应激到这个程度。 宿管老韩更是嚇的两腿发软,扶著墙才勉强站稳。 领头的孙小川却是一阵激动,办案经验丰富的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一条罕见的大鱼。 要不然连科级都没有的小联络员,怎么可能如此激动?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大? 孙小川血液都在沸腾,快步进去宿舍,厉声呵斥道:“石文军同志,请你不要做傻事,我们找你回去只是例行调查,诫勉谈话罢了。” 蹲在窗台上的石文军悽然一笑:“谁不知道你们江州纪检委的名头?第一监察室专办大案,我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你先下来,有事咱慢慢说。”孙小川和气的道,同时悄悄向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隨时准备衝上去。 石文军此刻情绪激动,根本不听孙小川的话,自顾自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等了会儿接通,里面传来妻子娇嫩的声音。 石文军刚结婚一年,老婆是江州市少年文化宫的舞蹈老师,今年才23岁,嫩的能掐出水。 石文军对於这段婚姻也相当满意,一颗心全在孩子跟老婆身上。 本该和和美美的家庭,现在就要破裂了,他想听听老婆的声音,然后再坐上纪委的“老虎凳”。 就听里面的妻子说道:“老公,爸妈不是要换台电视机么?昨天晚上胡县长派人送了一台夏普的,日本原装进口的面板,看起来可清晰了,你这周末回来不? 回来咱们看看窃听风云,碟片我都买了,吴彦祖古天乐主演的,帅死啦…” 石文军却没心思跟娇妻研究电影。 第89章 畏罪自杀 石文军跳楼自杀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盘县县政府大楼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副县长陈金城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准备一年一度的县公开招商会议。 他的联络员小赵慌慌张张的推门而入,连敲门都忘了。 “陈...陈县长,出大事了!”小赵气喘吁吁的说:“石文军,石秘书,他跳楼自杀了!” 陈金城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的到处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的煞白起来:“什么?你说什么?石文军自杀了?” “是...是的!”小赵咽了口唾沫:“就在宿舍楼,从七楼跳下来的!听说当时市纪委的人正在找他谈话...” 陈金城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 石文军是胡凯的心腹,他的死绝非寻常。 陈金城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是胡凯出了问题,还是石文军自己犯了事? 亦或是...有人要针对胡凯? “通知下去,今天的招商引资协调会推迟。”陈金城沉声吩咐:“我要去胡县长那里一趟。” 与此同时,在秘书办主任宋亚东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主任,这事已经在楼里传遍了。”副主任压低声音说:“大家都说石文军是因为贪污被市纪委盯上,走投无路才跳楼的。” 宋亚东皱著眉头,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 石文军是他手下的兵,虽然被借调给胡凯当联络员,但编制还在秘书办。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辞其咎。 宋亚东命令道:“通知秘书办全体人员,严禁传播谣言,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等对方要离开,他又赶忙加了句:“还有,把石文军的所有人事档案整理好,隨时准备配合调查。” 副主任点点头,犹豫著说:“主任,听说新来的秦霄贤已经被胡县长选为新的联络员了,要不要...” 宋亚东摆摆手:“一切照常,不要自乱阵脚。 越是这种关键时候,咱们秘书办越要保持镇定。” 而在县委大楼,县委书记杨新民的秘书黄栋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向领导做了匯报。 “杨书记,县政府那边的石文军昨晚跳楼自杀了。”黄栋樑轻声说,同时仔细观察著领导的反应。 杨新民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 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具体什么原因?” “据说当时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人正在找他谈话,具体原因还不清楚。”黄栋樑谨慎的回答。 杨新民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通知县委办,密切关注事態发展,但要把握好度,不要过度干预县政府的工作。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石文军的家属表示慰问。” “明白。”黄栋樑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道:“书记,您觉得这事会不会影响到...” 杨新民抬起手,打断了秘书的话:“做好分內事,不该问的別问。” 黄栋樑会意,立即退出了办公室。 但他心里清楚,石文军的死绝非孤立事件,这很可能预示著盘县政坛即將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杨新民喝了口茶,隨后拿起电话,在家里跟儿子的號码之间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拨通了家里的號码。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传来老婆金凤的声音。 “你打个电话给砚舟,叫他来家里吃饭,顺便把你那宝贝儿子喊回来,他都个把月没著家了,简直不像话!” ..... 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新上任的联络员秦霄贤战战兢兢的將一份刚完成的发言稿放在胡凯的办公桌上。 “胡县长,这是您要的关於金河经济开发区全面改造的发言稿。”秦霄贤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按照您的要求,著重强调了前期规划不足的问题。” 胡凯接过稿子,仔细阅读起来。 这份改造书中明確写道,因为县领导认识不足,没有长远规划。 所以才会把本该用来造厂建设工业新区的地皮。 拨给了旅游餐饮行业,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现在要进行改正,將汤山度假区的二期工程废止,重新规划工业园区,对外招商,爭取能在年底完成任务。 秦霄贤在写这篇稿子时差点没被惊掉下巴。 汤山二期规划的是超大型的水疗会所。 其中包含园林景观、吃喝餐饮、射击射箭、羽毛球网球、按摩桑拿等等丰富的娱乐活动跟设施。 光规划书上的基建投资就过亿。 加上杂七杂八的配套设施,整个工程耗资在两个亿左右。 如此庞大的项目已经做好了前期工作,现在被胡凯一句话就要推倒重来。 秦霄贤甚至觉得胡常务是脑子不正常了。 不过凭藉著文秘的专业性,他还是硬著头皮將稿子给写完了,並且做了详细的论述。 胡凯貌似相当满意,一边看稿子一边点头:“不错,小秦,笔桿子过硬,论述得很有力度。” 但此刻的秦霄贤却完全没有心思听取领导的夸讚,连“受宠若惊”的表情都忘了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石文军跳楼自杀的事情。 石秘书好好的,为啥要跳楼自杀? 听说还是被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人堵在宿舍內,走投无路之下才跳楼自杀的。 难不成是石文军在担任胡凯联络员期间...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这才落的如此下场? 秦霄贤本来还因为被胡常务选中当专职联络员而沾沾自喜。 哪晓得居然是这么个断头路。 石文军的前车之鑑就摆在眼前,让他不寒而慄。 胡凯看完稿子,见秦霄贤半天不回应自己,皱眉问道:“小秦?开的什么洋差?魂儿被勾走了?” 秦霄贤一哆嗦,立刻回到现实,连忙说道:“没..没事,胡常务..我...” 见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胡凯不耐烦的说道:“有问题就问,藏著憋著对身体不好!” 秦霄贤见领导如此大度,心中暗暗鬆了口气,隨即试探著询问道:“常务,石秘书他...他死了。” 胡凯反问道:“嗯?怎么了?人吃五穀杂粮,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有什么可奇怪的?” 秦霄贤道:“可...可有人传小话,说石秘书是因为贪污受贿,这才畏罪自杀的!” 第90章 头號专案组 “畏罪自杀?”胡凯冷哼一声,慍怒地说:“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相信小石会贪污,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秦霄贤来之前心里就有了想法,毕竟专职联络员出事,当领导的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所以当秦霄贤询问胡凯石文军死因的时候。 他就已经做好了回到秘书办,甚至离开公务员队伍的打算。 比起当个没啥级別的常务副县长联络员,风险太大,还是当普通人过安稳日子强的多。 哪晓得胡常务没有生气,反而是这副柔和的態度。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秦霄贤有些迷茫了。 胡凯笑著说:“小秦,在我这个位置上受到攻击是很正常的,我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时间会证明一切! 今天就传授你一个诀窍,也就是联络员第一守则。” 听见这话,秦霄贤连忙立正站好,生怕错过了跟胡常务学习的机会。 就见胡凯说道:“坚定信念,坚持你所看到的,闭起耳朵,忽略你所听到的!” 秦霄贤默念著这句话,隨后激动的答应道:“知道了领导!” 胡凯摆摆手,说:“行了,去工作吧。” 秦霄贤答应一声,信心十足的走了。 看来流言始终是流言,领导稳如泰山,根本不怕嘛。 唯有心正,才不惧任何攻击! 等秦霄贤走后,胡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前,望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抓著茶杯的手指都发白了。 石文军带著无数秘密去了另一个世界,用他的生命换来了自己的喘息之机。 但愿这牺牲是有价值的。 而自己也要儘快推动金河经济开发区的重新规划方案。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得在领导问责之前,把屁股给清洗乾净。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於金河经济开发区改造的发言稿。 废止汤山度假区二期工程,不仅是为了纠正前期的规划失误,更是要向对手展示自己的决心和力量。 胡凯按下內线电话:“小秦,立刻通知开发区管委会,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討论汤山二期工程的整改方案。” “好的,胡县长。”秦霄贤的声音已经从之前的犹豫变的坚定起来。 胡凯放下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盘县的这场权力游戏,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石文军的死,只是序幕而已。 ......... 江州市纪委办公楼十一层的专案组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孙小川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手中的记號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箭头。 最终全部指向一个名字——胡凯。 “石文军这一跳,把咱们所有的线索都给跳断了。”孙小川重重的將笔扔在桌上,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挫败。 办公室里坐著专案组的核心成员。 副组长何天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专案组第三號人物正是蒋成,作为特別顾问存在,不过因为他正在搜查汤山温泉度假区,所以没有来开会。 这个专案组是在省纪委书记康洪雷亲自授意下秘密成立的。 由康洪雷担任组长,可见省里对盘县问题的重视程度。 具体工作由江州市纪委负责,孙小川担任行动组组长,何天问任副组长。 蒋成则凭藉对盘县情况的熟悉被任命为特別顾问。 “我就不明白了,康书记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盘县这么上心?”专案组最年轻的成员小王忍不住问道。 “咱们省里大案要案多了去了,怎么偏偏盯著盘县不放?” 何天问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解释:“有两个原因。 第一,盘县地理位置特殊,紧靠省会江州市。 隨著城市扩张,盘县未来极有可能併入江州,成为一个新区。 如果在併入前不把腐败问题清理乾净,將来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张利民的死。”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何天问指的是什么。 盘县前任县长张利民与女下属在车內“谈公事”时意外身亡的丑闻。 “咱们江东省下辖38个市辖区、26个县级市、35个县、2个自治县外加1个林区。” 何天问继续说:“这么庞大的体系里,从来没有一个县级主要领导是以这种方式死亡的。 这是开天闢地头一遭,是让整个江东省官场蒙羞的丑闻!” 孙小川接过话茬子道:“省里开了好几次会议,认为这是一起典型的由腐败作风引发的意外事故。 如果不严肃整治,以后再发生类似事件,影响將不堪设想。 所以康书记亲自牵头,要求我们一定要在盘县搞一次大整治,大肃清!” 然而,专案组的工作进展並不顺利。 何天问和蒋成亲手抓捕了汤山度假区董事长唐万龙,由何天问亲自进行了三天三夜的秘密审讯。 但唐万龙硬是咬紧牙关,除了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外,对胡凯的问题只字不提。 “唐万龙倒是说了不少石文军的事情。”何天问揉了揉太阳穴:“可那些都是小问题,和改变开发区地块性质这种大案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纪检系统办案有一条铁律:抓领导先审秘书。 正是基於这一策略,专案组安排了那次“打草惊蛇”的行动。 通过蒋成提供的线索,对汤山温泉酒店进行突袭式扫黄,成功抓获逮捕了石文军。 “我本以为石文军是个突破口。”孙小川懊恼的说:“谁能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直接跳楼自杀了? 这案子背后到底牵扯多大,至於让他以死相抗吗?” 石文军这一跳,不仅让专案组失去重要线索,也让孙小川因为行动冒进而受到省纪委的批评。 他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不过,孙小川在石文军宿舍找到的一本黑色笔记本,还是提供了一些线索。 里面记录了石文军为胡凯办的各种私事:帮胡凯在舞蹈学院的情人晋升教师职称。 把胡凯部队老战友的女儿弄进公安系统。 甚至还有胡凯老家亲戚犯下强姦罪,托关係捞人的记录。 “我查过了,这些都是小毛病。”孙小川嘆了口气:“和擅自改变开发区地块性质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没有確凿证据,我们动不了胡凯。” 专案组陷入僵局。 唐万龙不开口,石文军已死,案件调查举步维艰。 “要不,我们先从其他方向入手?”小王试探著问。 何天问摇头:“胡凯在盘县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 没有铁证,我们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 第91章 朝令夕改,最后的挣扎 就在大傢伙无计可施的时候,特別顾问蒋成居然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手中拿著一张老式软盘,情绪激动的匯报导:“找到了!在唐万龙家书房地板下的暗格里找到的!” 孙小川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精神振奋的问:“什么东西?” “唐万龙贿赂胡凯的证据,还有一些...三级视频。”蒋成的声音突然变的有些异样。 何天问一拍大腿,赞道:“果然如此,这个唐万龙,心眼子简直有八瓣!” 专案组立刻行动起来。 技术员小张接过软盘,小心翼翼的插入专用读卡器。 隨著进度条缓慢移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年头还有人用软盘?”小王忍不住嘀咕。 何天问解释道:“唐万龙这代人,对老技术更有安全感!而且软盘不容易引起注意。” 一番忙碌下,文件终於被打开了。 里面是详细的帐目记录。 清楚的记载了唐万龙向胡凯行贿的时间,地点以及金额。 从五年前的第一次“心意”二十万,到最近一笔高达五百万的“项目合作费”。 总额超过两千万。 现在可是个平均工资不到3500的年代,一个项目就贪了两千万。 胃口之大,让办案无数的孙小川都暗自咋舌。 “好傢伙,胡凯这是把开发区当成自家提款机了啊!”何天问震惊的说。 更让人意料之外的是软盘里的视频文件。 小张点开其中一个,画面显示是在汤山温泉酒店的豪华套房內。 胡凯与一名年轻女子正在床上翻云覆雨。 “这女的...不是县歌舞团的那个谁吗?”何天问眯起眼睛。 蒋成面无表情的说道:“白灵。” 何天问一拍大腿:“没错,就那娘们!” 孙小川拍著蒋成的肩膀,满脸兴奋的说:“老蒋,还是你厉害呀!居然能在唐万龙家翻出这种强有力的证据!” 其实孙小川跟何天问一开始是不怎么相信蒋成的。 认为他是盘县当地的官员,如果把行动计划告诉他,会有泄露的风险。 到时候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们监察一室没有完成任务还不要紧。 最怕把康书记的脸面给驳了,那样就不好了。 奈何在张省长的力荐之下,蒋成还是进入了专案组。 可以说在抓捕廖国强,乃至现在的胡凯的过程中。 或多或少都有蒋成的身影存在。 现在更是立了头等大功劳,在专案组证据匱乏的时候,找到了关键性证据。 蒋成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態度,回应道:“他没把东西藏在保险柜,而是藏在了保险柜下面的隔间里,这傢伙真狡猾!” 孙小川连连点头,讚嘆著蒋成不愧是当年警校的高材生,行政学知识满分。 何天问突然拍了拍两人,指著电脑屏幕:“你们看这个...” 三人凑近屏幕,画面中出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胡凯竟然在与一名金髮碧眼的外国女子发生关係。 何天问不自觉的咽口唾沫。 无比羡慕的感嘆道:“还是咱们的胡常务玩的潮流呀,居然连洋鬼子都上!” 视频画面质量很高,这得益於d9技术容量巨大。 而且隱蔽摄像头的像素还有收音设备都是顶级的。 可以说胡凯的“炮房”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环境之下。 胡凯在画面中毫不避讳,玩心大起,哪有半点平日里威风严肃的样子。 更加不像一个军人。 正在此时,画面中的胡凯貌似举起了手机。 孙小川赶忙收敛起笑容,命令道:“把声音放大!” 小王跟小张赶忙调整音量。 胡凯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出来:“...唐总放心,开发区那块地,我说给你就给你。 什么规划不规划的,在盘县,我胡凯说的话就是规划!”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段视频不仅是作风问题的证据。 更是胡凯滥用职权,进行权钱交易的確凿证明。 “立刻向康书记匯报!”孙小川当机立断:“申请对胡凯採取强制措施!” 何天问却显得更为谨慎:“等等,我们还需要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特別是这段视频,要確定是不是偽造的,必须由技术鑑定部门亲自確认!” 蒋成点头附和:“何组长说的对,胡凯在省里也有关係,如果没有铁证,很难动他。” 孙小川冷静下来:“好,技术组立即对软盘內容进行鑑定。 同时,我们继续提审唐万龙,有这些证据在手,不怕他不开口!” 专案组立刻行动起来。 每个人都明白,他们手中的这份证据,足以在盘县乃至江州政坛掀起一场惊天风暴。 而此时此刻,对即將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的胡凯,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关於废止汤山度假区二期工程的文件。 他做梦也想不到,唐万龙这个看似精明的商人,竟然会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 ....... 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无比。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二十多人,除了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班子之外。 还有县发改局、自然资源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 这些人先前都跟廖国强走的更近,但在廖副书记“进去”之后,这些人自然而然都靠上了胡凯这位未来“钦定”的县长。 胡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是那份关於废止汤山度假区二期工程的规划文件。 他声音洪亮,语气坚定,完全看不出內心的波澜。 “...我们必须认识到前期在规划上的重大失误!”胡凯重重敲击著桌面。 “把本应用於工业发展的核心地块,交给旅游餐饮娱乐行业开发。 这是对盘县未来发展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是极其不利的行为。 我有责任,我没严格审核,没有系统性的学习...”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周志强面色铁青。 汤山二期项目的具体审批,包括所有手续都是他一手办理的。 当初他其实是不同意的,奈何胡凯为人强势说一不二,周志强只能照办。 如今姓胡的发了神经,说废就废,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周志强忍不住反驳道:“胡县长,这个项目虽然还未正式动工,但前期已经投入了好几百万的资金,手续流程都跑到位了,现在废止,损失谁来承担?” 胡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比起盘县未来的发展,这点损失算什么?难道要为了面子工程,继续错下去吗?” 胡常务朝令夕改的做法让大傢伙都难以接受。 私底下的交谈声顿时响成一片,会议室內的爭论声越来越大。 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里面正在开会!”外面传来管委会工作人员高傲的质问声。 “我们是江州市纪委的,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一个冷静的声音回应道。 会议室內的爭论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胡凯的心猛的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著镇定。 “继续开会。”胡凯强作镇定地说道。 但放在会议桌下面被遮住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外面的爭执声越来越大。 “里面开会的是我们盘县常务副县长胡凯!你们有什么事等会议结束再说!” “对不起,我们有紧急公务,必须现在见胡县长。” 第92章 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 胡凯的脑子嗡嗡作响,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与李砚舟爭夺县长空缺的想法? 满脑子都是悔恨与不甘。 石文军的死本该是个警告,他却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矇混过关。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覆迴荡。 可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湿鞋的程度了。 而是直接下河捞了大鱼上来。 最后还想不自量力挑战湖里面的霸主。 结果就是浑身湿透,万劫不復。 就在胡凯脑海里天人交战最激烈的时候,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果断推开,孙小川带著一行人目標明確的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孙小川径直走到胡凯面前,亮出证件:“胡凯胡县长是吧?我们是江州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 我叫孙小川,现在有些情况需要找你了解,请你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配合相关调查!”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志强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胡凯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缓缓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联络员秦霄贤都看傻了。 几天前胡常务还在宽慰他,教育他,不要被石文军的事情影响。 只要行的端坐的正,就没有任何问题! 哪晓得现实如此讽刺,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胡县长,请吧。”孙小川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容拒绝。 胡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最后的尊严。 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领,向门口走去,脚步虚浮,仿佛隨时可能跌倒。 就在他即將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叱吒风云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的跟著纪委的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胡县长被带走了?” “我的天啊...咱们县的天这是要塌了呀!” “赶紧通知杨...通知李县长...!” 秦霄贤呆呆的站在原地,手中为胡凯准备的会议材料散落一地。 他终於明白,胡凯教导他的“坚定信念,坚定你所看到的,闭起耳朵,忽略你所听到的”。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 就在胡凯被带走的同一天晚上,李砚舟受邀来到盘县县委大院杨新民书记的家。 他精心准备了一个水果篮和一束鲜花,轻车熟路的来到杨家门口。 保姆开门后,杨新民书记的妻子金凤热情的迎到玄关位置。 “小李,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金凤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李砚舟將手中精美新鲜的康乃馨递给金凤,笑著喊道:“金老师,您好,祝您笑口常开,青春永驻!” 金凤是盘县第一高中財务科的出纳。 学歷不高的她被盘县高层的官太太们瞧不起。 认为她本身没啥文化,是靠著杨新民的关係才能进入重点的盘县第一高中。 即便如此,也当不了会计,只能当个管钱的出纳。 只有李砚舟尊敬金凤,喊她一声金老师,並且能够看出来是发自內心的。 加上李砚舟身材高大,阳光帅气,举止谈吐儒雅,跟她的儿子杨国雄私交又好。 所以金凤特別喜欢李砚舟。 金凤热情的拉著李砚舟进屋,说道:“小李,怎么这么久也不来家里吃饭了?是不是工作太忙?” 李砚舟点点头:“的確很忙,特別是埡口乡的重建工作,非常繁琐复杂。” 金凤不懂政治,更不懂工作,摆摆手轻描淡写的道:“工作是干不完的,该休息还是得休息,今天我亲自下厨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待会儿得好好吃吃!”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客厅走了过来。 来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虎背熊腰,长相威武,眉眼间依稀有杨书记年轻时的风采,同时也继承了金凤北方人的宽厚高大身材。 正是李砚舟的乒友杨国雄。 杨国雄笑著说:“老李,我妈这么喜欢你,我爸又这么器重你,乾脆你来我们家给两老当儿子算了。 我呢就去云南大理旅居,我早就想去了。 在大理洱海边开个民宿,每天喝茶钓鱼打桌球。 只不过家庭负担重呀,要照顾父母,没那个空閒!” 金凤横了眼儿子,说道:“小李你別听国雄胡说,这小子就是欠揍,一把年纪了也不结个婚,尽让我们操心!” 杨国雄奉行单身主义,身边女朋友没断过,让他结婚? 就跟杀了他差不多。 他这人天性爱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官二代这个身份非但没给他什么享受,反而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限制住了他的身体跟思想。 李砚舟热情的回应了几句,之后金凤说杨新民在二楼书房等著李砚舟。 杨国雄神秘一笑,说道:“老李,现在张利民没了,廖国强跟胡凯都进去了,县长的人选必定是你呀,恭喜恭喜!” 李砚舟谦虚一笑,说:“我也不是当这个县长的材料啊,再说了,我刚提名进的县委常委,这个时候升县长,怕是影响不好。” 杨国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看好你,別说一个县长的空缺了,就是市长书记,你都有这个能力! 这么多年盘县上层领导谁能洁身自好?谁能克己復礼? 就连我都忍不住被那个汤山温泉吸引,你老李愣是一次没去。 现在汤山淫窝被一锅端,大家这才开始人人自危呀! 谁能有你的眼界,知道那地方去不得,我看我爹也老了。 年轻时还只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 老了老了,也开始贪图享乐了,上次去泡那个温泉,怕是就惹下了麻烦隱患!” 李砚舟笑笑说:“杨书记是老党员了,原则性强,见过的事情也多,国雄你就放心吧,杨书记肯定不会受到牵连!” 杨国雄活的通透无比,自然不会被李砚舟三两句话糊弄过去。 意有所指的道:“牵不牵连的,都这把年纪了,无所谓了!” 李砚舟只是笑笑,並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汤山温泉度假区的垮台,辐射面积太广,以至於县政府不少人都害怕被处理。 此时此刻说是人人自危也毫不为过。 第93章 一个新同盟的诞生 与杨国雄又寒暄了几句后,李砚舟转身上楼,轻轻敲了敲杨新民书房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杨新民沉稳的声音。 李砚舟推门而入,看见杨书记正在查看文件。 他惊鸿一瞥,文件內容好像是有关汤山温泉度假区二期整体项目的评估报告书。 至於是哪个单位写的就不清楚了,不过李砚舟猜测,肯定是江州市的相关单位部门。 见李砚舟进来,杨新民將文件放好,然后才打招呼道:“砚舟来了,坐。” 李砚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恭敬而不失气度。 杨新民好像从未见过李砚舟似的,待他落座后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李砚舟態度不徐不急,不卑不亢,永远那么恬淡。 看了良久,杨新民这才缓缓开口:“小胡今天被市纪委带走了,你知道了吧?” 胡凯是杨新民的爱將,是杨新民当年在盘县农机站时,亲手从保卫科提拔上来的。 一直称呼对方为“小胡”,只不过这个称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胡副县长,胡常务”。 此刻又不知怎么了,杨新民继续称呼胡凯为“小胡”。 李砚舟点点头:“听说了。” “盘县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啊。”杨新民嘆了口气:“张县长意外去世,廖国强被带走调查,到现在还没个人影是规是放,连个定论都没有。 现在小胡又被调查了,县政府的领导班子,几乎瘫痪了一半了啊!” 李砚舟安静听著,没有插话。 杨新民继续说道:“我一直很欣赏你,砚舟。 你在埡口乡洪灾中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不居功,不倨傲,踏踏实实做事,这在现在的年轻干部中很难得。” “杨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李砚舟谦逊的回答。 杨新民摆摆手:“年轻人不必过谦!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盘县未来发展的看法。” 李砚舟沉思片刻,条理清晰的说道:“盘县紧邻江州市,地理位置优越,但长期以来发展滯后。 我认为,首要任务是整顿营商环境,借著这次省里加大力度反腐的机会,清除害群之马。 其次,要明確產业发展方向,不能朝令夕改,得用长远发展的眼光看待全局。 最后,要关注民生,特別是埡口乡等受灾地区的重建工作。”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新民似乎是第一次从李砚舟嘴里听到这些话,心中惊嘆无比,对方所点出来的,正是此时此刻盘县最需要改善解决的。 常言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眼前的李砚舟的確让人心中一亮。 可杨新民却隱隱担忧,甚至迷惑! 眼前这人之前咋没有展现出如此能力?如此大局观? 是自己老眼昏花么? 还是说偌大的县委组织部,包括组织部长喻鑫,都跟自己一样,也老眼昏花了? 杨新民隱隱感到一丝不对劲,这是他多年政治生涯所练就的特殊能力。 如果还有第二个人选! 想到这,杨新民只觉得自己有种孤家寡人的感觉,思来想去,还是得靠面前的后起之秀呀! 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说的很好。 那么,你觉得谁適合来接任县长这个位置,带领盘县走出困境?” 李砚舟谨慎的回答:“这应该由组织决定。” 杨新民直视著李砚舟的眼睛:“如果我推举你呢?” 李砚舟显的十分意外:“杨书记,我资歷尚浅,而且刚进常委不久,恐怕难以服眾。” “乱世当用重典!” 杨新民斩钉截铁的说。 “汤山项目问题紕漏太多,急需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出现。 你在埡口乡洪灾中的表现大傢伙有目共睹。 处事果断,心繫群眾,是最適合担当盘县县长职位的人! 这件事市里领导也清楚,特別是袁书记,他对你的印象相当不错。 你好好考虑一下,上来后该如何整顿这个『乱世』。 不瞒你说,我的年纪也大了,没有精力操持这么大一摊子事。 你跟国雄是好朋友,也算我的晚辈。 盘县的將来...还是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呀。” 李砚舟沉默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杨新民也不急,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著。 良久,李砚舟终於点点头道:“杨书记,我会严格按照刚才讲的那三点作为基础,跟隨您的步伐,努力將咱们盘县带出困境!” 杨新民相当满意他这副认真又忠诚的態度。 赫然站起身,主动走到李砚舟面前。 一脸庄重的伸出右手:“砚舟,我会全力支持你上位。 只要我们携手,一定能带领盘县走向更好的未来。” 李砚舟看著杨新民伸出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果断起身,伸手与之相握:“感谢杨书记您的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象徵著盘县新的政治同盟的形成。 杨新民是满心欢喜,李砚舟同样如此。 但他明亮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意思。 正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金凤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老杨,小李,饭好了,下来吃饭吧!” 杨新民鬆开手,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走吧,尝尝你金老师的手艺。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常来。” 李砚舟微笑著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之后隨著杨新民走出书房。 楼梯转角处,他余光瞥见客厅墙上掛著一幅盘县全景地图。 而老县城中心位置被杨新民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熟悉老书记的人都知道,那个五角星所代表的正是当年的盘县农机厂。 杨新民也正是借著农机厂这个跳板,一跃飞升一发不可收拾。 成就了大半生的丰功伟绩。 窗外夕阳的余暉洒在地图上面,为整个盘县镀上了一层金色。 新的时代,即將来临。 而他,李砚舟,將成为引领盘县这艘航船的新舵手。 第94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江州市金山区某处,省离退休干部疗养院深处的一间特殊单人房內。 廖国强穿著纯棉质地的睡衣,静静的坐在床沿位置。 这身睡衣白的很,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和他此刻的心境倒是相得益彰。 房间不大,二十五个平方左右,配备有卫生间。 虽然小,却空荡的令人窒息。 廖国强进来时,身上的钱包、手机、腰带。 甚至连旅游鞋上的鞋带都被收走了。 仿佛他不是一个曾经权倾一方的县委副书记。 而是一个需要严防死守的危险分子。 房间里的布置更是精心设计过的——没有尖锐物品,没有长绳类物件。 就连牙刷都是看守所特製的那种圆筒状。 只能將手指头插进去使用。 廖国强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髮,苦涩的笑了笑。 不过一个月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原本的头髮如今已大半花白。 这都是因为脑力运用过度,跟无比紧绷的心情导致的。 而奇怪的是,人却在这段日子里发福长胖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廖国强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 就是接受一轮又一轮的问话,根本不运动的。 从他第一天当公务员开始问,一直问到一个月前进来的那天。 办案人员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廖国强已经记不清自己被问了多少遍,反反覆覆,如同陷入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他知道,自己被传说中的“双规”给规了,恐怕再无出去的机会。 起初他还心存侥倖,但隨著时间推移,他却渐渐想开了。 常言道:良田万顷,日食三餐;大厦千间,夜眠八尺。 任凭你官大官小,不都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么? 在这种思想状態下,他反而由內而外的轻鬆起来。 每天研究著坐完牢去哪旅游,去哪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他当了这么多年父母官,很少离开江东省范围。 这次虽然栽了,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算是一种解脱。 关进来半个月后,生活出现了转机。 相关工作人员居然送了台电视机进来。 门口守著的小伙子每天给他放几个小时的碟片。 慢慢地,他也能点播自己想看的电视剧了。 廖国强从未认真看过电视剧,但他的原配老婆,就是廖俊的亲生母亲却是个剧迷。 最喜欢陈道明主演的《黑洞》。 在妻子的影响下,他也曾零星看过几眼。 但总觉得那里面天马行空的剧情是拍出来娱乐大眾的瞎胡闹的东西。 然而,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当他静下心来完整观看《黑洞》时。 人生感悟居然上了一个台阶。 剧中那些权钱交易,官商勾结的情节,让他不禁联想到自己在盘县的经歷。 之后他又看了《大明王朝1566》,只觉得前面几十年简直白活了。 “盘县的担子这么重,自己没能力,也没必要抗在肩膀上啊,强行扛著,结局只能是小阁老那样。”他如是想著。 最近,廖国强迷上了《雍正王朝》。 唐老师演技果然精湛,剧情编排也极其巧妙,看的人慾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今天到了下午两点睡完午觉,居然还没人给廖国强送碟片过来,房间门还被关著。 廖国强有些著急,在房间內来回踱著步子。 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走到门口,想催促看守的小伙赶紧去拿dvd。 就在他伸手准备敲门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孙小川站在门外,诧异的看著手还在半空中的廖国强。 问道:“廖书记,您要干嘛?” 廖国强赶忙解释,说自己只是想问问,今天的剧集咋还没送过来。 听见这话,孙小川一脸无奈,笑道:“廖书记,我看您是追剧追上癮了,待著不想走了吧?这种贪图享乐的思想可不好!” 廖国强连忙摇摇头,照本宣科的说:“领导,我听从安排,绝对服从命令,去哪都行!” 见他这副模样,孙小川又是无奈的摇摇头。 隨即说道:“你今天的確要走了。” 廖国强脸上闪过一丝恐惧,追问道:“是去监狱吗?” 他幻想无数种去监狱的场景。 孙小川摇摇头。 廖国强又问:“是去看守所?” 看守所也被他想过不少次。 孙小川还是摇头。 此时廖国强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他咽著唾沫问道:“难不成直接枪毙呀?” 这话说的有些无厘头,完全不符合廖国强县委副书记的身份。 孙小川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廖书记,实在是对不起。 这一个月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事情我们纪委已经查清楚了。 金河防汛堤的贪腐案件与你儿子廖俊有关。 他已经被关押在看守所,准备等待判决了。 但这起贪腐案件与您无关,您是清白的。 最后...您...自由了!” 廖国强长吁短嘆的说:“唉...是我没有教育好儿子呀,要不是我的纵容,他也...” 说到这,他突然愣住了。 转而瞪大眼睛看向孙小川,语气紧张的问:“领导?你刚才后半句话说的什么?我...我没听清!” 孙小川不厌其烦的重复道:“廖书记,经过市纪委跟有关部门的详细调查取证。 已经確认,金河防汛堤腐败案件与您无关。 对於您这一个月以来的配合调查,我们非常感谢,也向您表达十足的歉意。 现在....您!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廖国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秒钟后,热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顺著他沧桑的脸颊滴滴滑落。 “我...我真的可以走了?”他颤抖著声音问道,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又或者是老天爷给自己开的一场玩笑。 这也太让人摸不著头脑了,以廖国强此时的智慧,很难想通其中的缘由。 孙小川却是满脸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態度都没有。 主动侧身让开道路,说道:“廖书记,您的个人物品已经整理好了,就在前台,需要我陪您去取吗?” 第95章 「厚道人」 廖国强机械的摇摇头,然后又快速点点头。 他虽然在这住了个把月,但活动范围仅限身后那25个平米的小空间。 直到此刻,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位於东西南北的哪个方向。 孙小川显然明白他的遭遇,主动在前面开始领路。 走廊上,廖国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房间,心中百感交集。 在前台办理完相关手续后,他终於拿回了自己的物品。摸著久违的钱包跟手机,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疗养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廖国强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刺的他几乎睁不开眼,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光线。 就在这时,廖国强注意到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 这辆车的车牌他很熟悉,不是他自己的座驾,而是属於原县长张利民的! 只不过张利民那款用了很长时间,整体有些老旧,但这款却明显是新的,漆光鋥亮,耀眼无比。 老车牌配新车? 难不成?盘县的县长之位已经尘埃落定了?短短一个时间这场纷爭就结束了? 廖国强脑海中第一个想到胡凯,诺大的盘县,除了自己,试问还有谁能顶替张利民的位置。 也只有胡凯了。 论才干论胆识,或许也只有他才能稳压自己一头。 可…可他现在来这干嘛?难不成得到了县长的位置,所以特地跑过来向自己炫耀一番? 这的確像是胡凯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廖国强只觉得自己太倒霉了,简直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正当他做著心理建设,思考如何应对胡凯时。 帕萨特后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李砚舟面带微笑,快步走上前,热情的说:“廖书记,您这次辛苦了,我来接您回盘县!” 廖国强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李砚舟,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胡凯,居然不是那个猖狂的胡凯! 在他的印象中,李砚舟一直是那个低调行事的副县长,因为太过低调,甚至被县政府某些人称呼为“打酱油”的!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怎么会坐著属於县长的专车? “砚舟?你怎么会...”廖国强欲言又止。 李砚舟接过廖国强手中的行李,递交给从驾驶室出来的刘强东。 语气温和的说道:“路上慢慢说,您先上车休息。” 坐进车內,廖国强才注意到这辆车的崭新內饰。 果不其然,新县长配新车,也难怪!张利民跟姚红双胡搞瞎搞,双双死在旧车里。 新县长可不会坐带著两个魂环的专车,只是让廖国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新县长居然是面前的李砚舟。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市纪委的双规点,秋天来了,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从绿色逐渐转变成微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廖国强终於忍不住问道。 李砚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廖国强:“这是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 张县长不幸去世后,县里的工作一直由胡凯代为主持。 但现在胡凯也因为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了,正在异地配合调查。 市领导跟组织部门开会討论,暂时由我来代理盘县县长的职责。” 廖国强快速瀏览著文件,当看到“任命李砚舟同志为代县长,盘县县委常委时,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良久,廖国强由衷说道:“恭喜你啊,砚舟。 你是最適合这个位置的人选。” 李砚舟摇摇头:“廖书记,我这次来接您,是希望您能重新出山,协助我一起把盘县的工作做好。” 廖国强愣住了:“我?我都这样了,还怎么...” “纪委已经还您清白了。” 李砚舟打断他:“金河防汛堤的事情与您无关,这是经过严格调查后得出的结论。 盘县现在正值多事之秋,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坐镇。” 廖国强沉默了。他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还是盘县的三號人物,意气风发。 一个月后,他险些身败名裂,如今虽然重获自由,但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胡凯他...”廖国强欲言又止。 李砚舟长嘆了口气:“问题很严重。 不仅涉及金河经济开发区的土地违规操作,还有生活作风问题。 石文军跳楼自杀后,纪委在他宿舍找到了关键证据。” 廖国强震惊的看著李砚舟,这才意识到在他被调查的这一个月里,盘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杨书记那边...”廖国强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砚舟微微一笑:“杨书记很支持我的工作,他也希望您能儘快回到岗位上。” 车辆已经驶入高速,向著盘县方向疾驰。 廖国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恐惧绝望,到后来的释然接受,再到如今的重获新生,他仿佛走完了一个轮迴。 “李县长,谢谢你。”廖国强突然开口:“现如今也只有你才会!才敢来这鬼地方接我。 你…是个厚道人!” 李砚舟摆摆手:“廖书记言重了,清者自清,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廖国强摇摇头,他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在政治这个漩涡中,能够独善其身已是不易,来接曾经进过纪委“鬼门关”的自己,不亚於向所有人宣布立场,而立场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老了。”廖国强长嘆一声:“以后盘县的未来,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李砚舟郑重的说:“廖书记,您才55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盘县的发展离不开您这样的老同志传帮带。” 廖国强望著李砚舟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关键时刻,李砚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雪中送炭,这份胸襟和气度,让他自愧不如。 “好。”廖国强终於下定决心,仿佛重拾了信心一般。 “既然组织还信任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协助你把盘县的工作做好。” 说著,又加了句:“一个月前我的身体还不如意,每天应酬,血压血脂血糖都在临界点。 没想到关了一个月,身体虽然胖了,但指標明显下降,又能认真工作好一阵了!” 说完,便畅快的笑了起来。 廖国强明显在李砚舟身上看到了自己重新能够为人民服务的希望。 而李砚舟脸上也露出欣慰了的笑容:“有廖书记这句话,我就能放心了。” 第96章 这是要跟我唱对台戏? 江州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疗养院”,在官场圈子里是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没几个人能从那里面全须全尾的走出来,但廖国强走了出来。 原因无他,纪委相关人员查了个底朝天,他是真的乾净。 这位盘县县委副书记,不抽菸,不喝酒。 下班就回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自家阳台上摆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他不占公家一分钱便宜,就连下面单位送来的土特產,也都原封不动的退回去,或者直接交到办公室登记。 然而,水至清则无鱼。 廖国强对自己要求严苛,对独子廖俊却疏於管教,或者说,是根本无暇去管。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坚守自己的“乾净”上。 对那个借著自己势力日益张扬,无法无天的儿子,只剩下一句苍白的“別给我惹事”。 妻子早逝,这份缺失的管教,最终让廖俊在歧路上越走越远,直至与年轻的后妈姚红双,以及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如张利民等勾结在一起,侵吞国资,贪污腐败,最终导致东窗事发。 廖国强出来了,一身清白,但廖俊却实实在在的进去了。 … 盘县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滯。 县委书记杨新民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著光滑的红木桌面。 他的联络员黄栋樑小心翼翼站在办公桌前,刚刚匯报完一个让他极为不快的消息。 “李砚舟亲自去了江州?把廖国强接回来了?”杨新民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是,书记。”黄栋樑腰杆微微躬著:“李县长一早就带小车班的刘师傅去了,说是…要体现组织对清白干部的关怀。” “关怀?”杨新民猛的坐直身体,脸上惯常的温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慍怒。 “他廖国强算什么清白干部?啊?他儿子廖俊,证据確凿,已经关进看守所了。 那是贪污腐败,是国家的蛀虫! 他廖国强教子无方,本身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算市纪委查不出他本人的问题,一个失察的处分跑的了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按理说,就算不把他一擼到底,他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夹起尾巴做人! 全县的干部,谁不该离他远远的?把他孤立在外,这是政治上的自觉!可现在倒好……” 杨新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的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李砚舟!我们炙手可热的代理县长,堂堂的县委常委,亲自去接! 他想干什么?啊?他这是要做给谁看? 这是要告诉全盘县的人,他李砚舟认可廖国强,他要代表县政府班子,接纳这个『贪污犯』的父亲吗?” 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锐利的盯著黄栋樑。 仿佛要从联络员脸上找到答案:“小黄你说,他李砚舟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书记说的话不管用了,要公然跟我唱对台戏?” 黄栋樑被杨新民的怒火嚇的一哆嗦,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劝解道:“书记,您消消气,千万彆气坏了身子。 李县长……李县长他或许没想那么多。 他那人,您也知道,为人一向比较……比较厚道。 可能,可能就是看在老同事的份上,觉得廖副书记受了委屈,单纯的去表示一下同情。” “同情?”杨新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抽搐了一下,他重复著这个词,隨即又低声喃喃:“厚道?” 他猛的转过头,目光投向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盘县县城略显陈旧的轮廓,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的眼神变的深邃而复杂,里面闪烁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砚舟……你真的……只是厚道吗?”杨新民对著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那声音里再无之前的暴怒,只剩下冰冷的探究和深深的疑虑。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的可怕。 … 几乎在同一时间,关於另一个人的消息,也传到了陈建斌家人的耳中。 陈建斌的案子,判了。 行贿罪,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招摇撞骗罪,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两项罪名合併执行,共计五年,没收所有违法所得,並处十万元罚金。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对於早已风雨飘摇的陈家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后的又一记重锤。 然而,比判决更让人心寒的是陈建斌老婆曼红的反应。 这个平日里打扮时髦,享受惯了阔太太生活的女人。 在得知丈夫被判刑且要缴纳巨额罚金后,非但没有想著如何共渡难关,反而趁著陈家上下乱作一团,悲伤绝望之际,悄悄捲走了家中最后一点积蓄。 一张陈建斌事先藏匿,以备不时之需的银行卡,里面存著三十万现金,直接人间蒸发了。 等到陈建斌的妹妹陈梅,硬著头皮上门,想找这个嫂子商量一下,如何凑齐那十万块的罚金时,看到的只有人去楼空的冰冷景象和满地狼藉。 “哥……曼红她……她跑了!”隔著探视室的钢化玻璃,陈梅的声音带著哭腔,又充满了愤怒:“她把你说的那张卡里的三十万全捲走了!” 探视室內,陈建斌穿著橙色的囚服,昔日梳理的油光水滑的头髮被剃了个精光,露出青色的头皮,整个人看上去苍老而憔悴。 他身后站著面无表情的狱警。 他原本还带著一丝期盼,想问曼红怎么没来,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一双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操他妈的!”陈建斌猛的一拳砸在身前的台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引得旁边的狱警立刻投来警告的眼神。 他不管不顾,压低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低吼:“这个臭婊子!贱货!等老子出去!老子一定要她血债血偿!让她不得好死!” 张爱珍推著轮椅上的陈老头,在一旁一个劲的抹眼泪,泣不成声。 轮椅上,陈老头因为儿子出事急火攻心导致中风,半边身子瘫痪,此刻嘴歪眼斜,听到儿子的咒骂和家里的惨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激动的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哥,你冷静点!”陈梅又急又怕,连忙劝道:“家里……家里已经把罚金给你凑齐交上了,你……你出来以后可千万別再犯糊涂了,好好做人,多陪陪爹跟娘,行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陈建斌对妹妹的话置若罔闻,他现在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怒火和对未来的惶恐。 第97章 陈总的监狱生活 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陈梅。 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监狱里的关係,打通了没有?” 陈梅看了看旁边的狱警,凑近话筒,声音压的更低:“找了....找了好几次,託了监管处的熟人,打点了不少。 负责管你的那个林干部...他收了东西,说没问题,会特別『照顾』你的。” 陈建斌闻言,狰狞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了点头。 只要有关係打点,在里面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他隨即又开始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 骂曼红无情无义,骂她不得好死。 骂著骂著,又迁怒到了他认为导致自己落得如此田地的李砚舟身上。 “还有李砚舟!那个王八蛋!要不是他装正义...妈的,梅梅,你加错人了啊!” 他的话语恶毒而充满怨恨,直到旁边的狱警再次上前,严厉警告他保持安静,否则立即终止会见,他这才悻悻的闭上了嘴。 但那眼神中刻骨的仇恨,却丝毫未减。 一旁的陈梅跟陈建国两口子也没那个劲儿继续折腾了。 特別是张爱珍,老伴现在半瘫痪在床,每天吃喝拉撒睡都需要人照顾。 稍微没照顾好,床铺上可能就会留下屎尿。 搞的张爱珍连社区组织的老年人活动都参加不了了,哪还有心思想著整李砚舟这个前女婿。 更何况她又不是没实名举报过。 可那盘县官场官官相护,举报根本就不顶用。 跟他妈往海里扔石头一个效果。 会见时间结束,陈建斌被狱警带回了监区。 凭藉著之前在外面积累的“江湖名望”和公务员妹妹打点的关係。 陈建斌入监没多久,就在所在的二监室混成了“管事”的。 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在这方寸之地,他还能享受到一点眾星拱月的“威风”。 此刻,二监室的几个犯人正聚在一起閒聊。 话题围绕著监狱里人人谈之色变的“八监室”。 “听说了吗?八监室昨天又干起来了,新来的那个『刀疤强』,把原来的头儿给开了瓢!” “妈的,那里面关的都是牲口,一个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可不是,祈祷千万別轮换监室分到那儿去,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建斌听著小弟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而又带著点自得的笑容。 他拍了拍胸脯,安抚道:“放心,弟兄们! 我都跟林干部打点好了,只要是我陈建斌的兄弟,绝对不会跟那几个疯狗分到一起!” “还是陈总有面子!” “陈总讲义气,有能力!” “在外面风光,进来了一样罩的住!” 小弟们一阵奉承,让陈建斌有些飘飘然,仿佛又找到了几分昔日呼风唤雨的感觉。 然而,他这感觉还没持续几分钟,监室铁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紧接著,林干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在门口。 “陈建斌!”林干部提著一大串钥匙,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监室:“收拾东西,换监室。” 陈建斌一愣,隨即脸上堆起笑容,连忙从怀里摸出藏好的好烟,殷勤递了过去:“林干部,辛苦辛苦。 我这....调去哪儿啊?是调去条件好点的號子吗?” 他满心以为是自己打点的关係起了作用,要给他换个更舒服的监室。 林干部並没有接他的烟,只是用一种带著些许古怪和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废什么话?”林干部不耐的皱了皱眉,声音冷硬:“拿上你的行李,跟我走就是了。” 陈建斌心里“咯噔”一下,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敢多问。 他手脚麻利的端起自己的洗脸盆,里面放著漱口杯、牙刷、毛巾等不多的个人物品。 屁顛屁顛的跟在林干部身后,走出了二监室。 穿过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监区走廊,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 当林干部最终在標著“八”號门牌的监室前停下脚步时。 陈建斌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八监室? 那个关满了刺头和疯狗的八监室? “林干部!这...这是不是搞错了?”陈建斌猛的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中带著惊恐的颤抖。 林干部没有回答,只是对守在八监室门口的另一名狱警点了点头。 那名狱警面无表情的打开铁门,不由分说,一把將还在发懵的陈建斌推了进去! “哐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陈建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怀抱著洗脸盆,惊恐的抬起头。 监室內,或坐或站著七八个刺龙画虎,眼神凶戾的年轻犯人。 正齐刷刷的转过头,不怀好意的打量著他这个新来的“猎物”。 那目光,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 陈建斌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试图用过去的“江湖规矩”来套近乎。 “各...各位兄弟,好...好啊,哥几个...混哪条道上的?”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猛地从通铺上跳下来,两步就走到陈建斌面前。 几乎贴著他的脸,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混你妈!懂不懂规矩?给老子蹲下!先背监规!” “啪...啪啪啪!” 说完就赏了他三记响亮的耳光。 ... 监区走廊上,林干部並没有立刻离开。 耳边传来清脆的巴掌声,他却跟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慢慢踱著步,走到一处监控摄像头的死角位置停下。 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 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幽幽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缓缓吐出,似乎要將胸腔里某种情绪也一併带走。 他就这样静静的抽了两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繚绕。 然后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比较陌生的电话號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干部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諂媚而恭敬的表情。 腰杆也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下去,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他一般。 他对著话筒,用一种近乎討好的语气。 小心翼翼说道:“蒋县长,您好您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对,对,已经把他调到八监室了。” “您就放一百个心,保管让他在里面的每一天日子都不好过!” “是,是,我明白,您放心,绝对安排的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的人又吩咐了几句,林干部连连点头称是,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直到对方掛断电话,林干部才长长舒了口气。 將剩下的菸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八监室的方向,眼神复杂的闪烁了一下。 隨即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林干部要做的就是儘快將收到的两条中华烟跟三千块钱沃尔玛购物卡还回去。 拿钱办事,退钱免责,这就是江湖规矩。 第98章 国旅集团考察之行 国旅集团內部经过数轮激烈而审慎的探討,最终拍板决定,派遣考察团队前往这个饱受洪灾摧残,急需发展的偏远乡镇,进行实地考察评估。 消息传到盘县,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更让人瞩目的是,此次带队前来的,竟是国旅集团的实权人物之一,副总裁王明远。 这位王总在旅游行业內可是出了名的务实,也是出了名的难搞。 他亲自出马,足见集团对此次潜在投资的重视,同时也意味著,考察的標准绝不会低。 以往,但凡是王明远带队视察的项目,地方政府无不严阵以待,恨不得將“重视”二字刻在脸上。 高速路口早早便有欢迎的队伍守候,鲜红的条幅拉的老长。 项目现场,精心挑选,涂著红脸蛋的学生们捧著鲜花,用稚嫩的声音喊著“热烈欢迎”。 宴请、匯报、参观,流程安排的滴水不漏,务求让考察团看到最“完美”的一面。 然而,当王明远那辆黑色的奥迪a6引领著考察团队的车辆,缓缓驶出盘县高速收费站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没有想像中的欢迎队伍,没有刺眼的红色条幅,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接待人员方阵都没有。 只有一辆半新不旧的日產皮卡公务车静静停在路边,车旁站著一位身著简洁职业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 王明远有印象,这是上次跟隨李砚舟前往国旅集团总部进行初步洽谈的那位埡口乡副乡长——沈丹雪。 沈丹雪见车队停下,立刻迎上前,脸上带著不卑不亢的微笑,主动为王明远拉开车门:“王总,一路辛苦了!欢迎各位领导蒞临我们埡口乡进行考察指导。” 王明远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空旷的收费站广场,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但面上並未表露,只是淡淡道:“沈乡长,客气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考察团的车队便跟著沈丹雪的皮卡车,直接驶向了埡口乡。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整个过程简洁的甚至有些“冷清”。 到了哑口乡政府,会议室內也只是准备了清茶和简单的本地水果。 就是一种树枣,个头不大,味酸,带点甜味,即便在枣类中也属於比较失败的农產品,几乎没有啥经济价值。 沈丹雪主持开场,介绍了埡口乡的基本情况和灾后重建的进展,言辞恳切,数据详实,但没有半句空话套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议进行了约莫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才被再次推开。 已经成为代县长的李砚舟风尘僕僕的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夹克衫,裤脚上甚至还沾著些许泥点。 “抱歉,王总,各位,刚才在下面村里处理点事情,来晚了。”李砚舟的声音平和,带著一丝歉意,但眼神清明而坚定。 王明远起身与李砚舟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茧子,心中那丝诧异又深了几分。 二次接触,这位代县长,似乎真的和以往接触的那些官员不太一样。 寒暄过后,李砚舟直接切入正题:“王总,咱们就不在会议室里空谈了。 我亲自带您去看看咱们埡口乡的真实样子,看看我们这里的老百姓,看看我们这里的山山水水。” 接下来的行程,彻底顛覆了王明远及其团队对“领导视察”的认知。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精心准备的参观路线。 李砚舟甚至提议不开车:“咱们埡口乡镇街道不宽,今天正好赶大集,车子进去容易堵,影响老百姓出行,就走走看看吧。” 於是,一行人就真的步行穿梭在埡口乡的街道上。 洪灾留下的痕跡依然可见,不少房屋还在修缮,街道显的有些凌乱,但往来居民的脸上,少了几分灾后的麻木,多了几分重建家园的忙碌与生气。 李砚舟不时停下脚步,跟路边的摊贩,修缮房屋的工匠隨意聊上几句。 询问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材料价格如何,家里还有什么困难。 那些百姓见到他,也並不拘谨,像是见到自家亲戚一般,絮絮叨叨的说著家常。 王明远默默地看著,听著。 他见过太多被提前“清扫”过的视察现场。 乾净、整齐,却唯独缺乏生机。 而眼前这幅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图景,反而让他感觉更加真实。 步行了个把小时,粗略看完了乡镇面貌,沈丹雪才安排了几辆本地常见的那种七座小麵包车过来。 李砚舟解释道:“王总,委屈各位一下,下面的村道路窄,这种车更方便。” 车队晃晃悠悠地驶向王鲁村等几个自然村落。 等车子开到村口,村里的干部这才得到消息,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迎接,脸上还带著没准备好的窘迫。 介绍起村里的自然资源、风土人情,也是磕磕巴巴,远没有专业讲解员那般流利动听。 王明远却听的格外认真,他不时提问,关於土壤、水质、山林覆盖率、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等等,问的十分细致。 村干部虽然紧张,但回答的都是实打实的情况,没有半点水分。 转眼到了中午饭点,王明远本以为会去县里或者至少是乡里最好的饭店,没想到李砚舟却带著他们径直走进了一户普通的农家。 “老乡,打扰了,弄点便饭,我们按標准付钱。”李砚舟对屋主,一位看起来憨厚朴实的老汉说道。 老汉搓著手,脸上表情有些侷促:“李县长,您这说的啥话,领导来咱们这穷地方检查,吃顿便饭咋还能要钱…” 最终,午饭就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农家简陋的堂屋里,吃的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青菜掛麵,桌上摆著自家醃的咸菜,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朴素的不能再朴素。 考察团队里几个年轻的助理面面相覷,显然有些不太適应。 王明远却端起那碗泛著麻油星,飘著青菜叶的麵条,吃的格外香甜。 他抬头看向对面正和老汉拉著家常、毫无架子吸溜著麵条的李砚舟,眼神中之前的诧异渐渐转化为一种深深的欣赏。 他跑了全国那么多项目,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 如此不搞形式,不走过场,敢於把最真实,甚至有些“落后”一面直接暴露在投资方面前的地方主官,李砚舟是第一个。 王明远非但没有因为这番“简陋”的接待而生气,反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考察到项目最真实的状况,才能评估出投资最真实的风险与价值。 下午,回到埡口乡政府那间朴素的会议室,双方终於开始了实质性的投资洽谈。 第99章 坦诚相待,互利共贏 国旅集团的团队早有准备,副总裁王明远接过秘书递来的文稿,粗略看了看。 然后微笑著说道:“李县长,沈乡长,我们国旅集团是怀著诚意来的,希望为埡口乡的灾后重建和经济发展尽一份力。” 前面到此都是客套话,在场都是官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自然门清。 所以都不动声色的瞧著王明远,等待著他的话锋转机之时。 果不其然,王明远很快就条理清晰的提出了几条核心要求。 “基於此,我们提出以下几点投资要求: 第一,希望地方政府能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给予项目一定的税收减免优惠。 第二,在项目用地方面,希望能享受到相应的优惠政策。 第三,也是基於我们集团过往的投资经验..... 我们希望明確限制乡政府...乃至县政府在项目公司中的直接或间接持股比例。 以確保我们作为主要投资方和运营方的自主经营权。” 前两条,税收减免和土地优惠,几乎是所有招商引资项目的標准配置。 是吸引投资的“常规武器”。 只要幅度在合理范围內,市里面一般都会批准,通常不会成为谈判的难点。 国旅集团財大气粗,在省內旅游项目眾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投资埡口乡,除了看好其潜在的自然资源,期望產生经济效益外。 也確实带有賑灾帮扶,履行社会责任的考量。 因此,在这两项上他们的要求並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克制的。 没有像有些企业一开始就狮子大张口,提出什么“三免三减半”又或者更过分的“五免五减半”政策。 但第三条,关於股权比例的限制,这可就直接触及了最核心的利益跟权力分配问题了。 按照盘县县委最初內部討论的意向,对於此类涉及本地核心资源开发的项目。 政府方面是希望保持相当程度的控制力,甚至要求股份比例要超过投资人和运营单位。 掌握“绝对控制权”的。 这也是书记杨新民在当初的常委经济专项会议上提出来的底线之一。 杨新民出身农机厂,当过厂长,当过厂党委书记。 深知办企业一定要牢牢掌握人事跟財权的铁律。 进了政府部门后,依然奉行这套处事逻辑,在他手下运作的项目,他都要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王明远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强人,深知这个问题的敏感性和难度。 他此次亲自前来,並且让团队做了充分的预案。 就是准备在这个核心议题上与盘县方面的领导层好好“谈谈”。 进行一番激烈的博弈,以期为国旅集团爭取到最大的利益跟运营自由度。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盘县这边陪同的几位干部,包括沈丹雪,都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李砚舟。 空气仿佛凝固,谁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国旅集团总裁会如此直接。 大傢伙都在等待著代县长的回应。 一场唇枪舌剑似乎在所难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李砚舟几乎没有犹豫。 他目光平静的看著王明远,语气沉稳果断的说:“王总提出的三点要求,合情合理,体现了国旅集团的投资诚意和专业態度。” “前两点,关於税收和土地的优惠政策,我们盘县政府会全力向上爭取,確保在政策框架內给到最优条件,这一点请王总放心。”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最终又回到王明远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至於第三点,关於股权比例和政府角色的问题——我们完全同意国旅集团持大股的要求! 並且,我可以在此郑重承诺,埡口乡政府,乃至盘县政府。 任何机关单位,都不会参与建成后景区的任何日常运营管理工作!” 此言一出,不仅王明远及其团队愣住了。 就连盘县本地的几位干部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放弃控股权?还不参与管理?这...李县长这是想干嘛? 李砚舟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惊讶表情。 继续说道:“政府的职责是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提供必要的公共服务和监管。 而不是越俎代庖去干预企业的正常经营。 景区建成后,具体的运营管理,全权由国旅集团负责。 我们充分信任贵集团的专业能力。 政府方面,只负责按股权比例分红,依法收税。 並对景区的安全生產,生態保护等进行必要的监督。 至於具体的对接协调工作...” 李砚舟看向身旁的沈丹雪:“將由沈丹雪副乡长全权负责。 也就是说,以后贵集团在埡口乡的项目,政府这边的对接人只有一个,就是沈乡长。 我们绝不给企业添乱,绝不让企业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协调和应酬上!” 王明远怔怔的看著李砚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预想了各种谈判策略,准备了各种数据材料来说服对方。 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乾脆利落。 主动放弃了最为关键的控股权和运营干预权,给予了投资方最大程度的信任跟自由! 这种开明,这种魄力,这种真正服务於市场,尊重企业自主权的態度。 在他与无数官员打交道的经歷中,堪称破天荒的头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跟敬佩涌上心头。 王明远猛地站起身,绕过会议桌,大步走到李砚舟面前,无比郑重,用力地握住了李砚舟的手。 “李县长!!!”王明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痛快!跟您合作,真是太痛快了!” 两人双手紧握,王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李砚舟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诚恳而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张省长...果然没有介绍错! 李县长,您是个真正干实事,敢担当的领导。 跟您合作我非常愉快,也非常有信心。 有机会来江州,务必给我个机会,咱们好好聚聚!” 李砚舟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他同样用力地回握著王明远的手。 不卑不亢的回应道:“王总过奖了。 都是为了埡口乡的发展,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既然目標一致,自然要坦诚相待,互利共贏。 有机会我一定去江州叨扰,与王总不醉不归!”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代表著盘县政府与国旅集团的合作在这一刻。 正式迈出了坚实而关键的一步。 会议室里沉默片刻,隨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丹雪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闪烁著希望与振奋的光芒。 她知道,埡口乡等待已久的转机...真的来了。 第100章 县长前妻谁敢谈? 陈梅盯著桌上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两条软中华烟。 那鲜艷的红色包装此刻格外刺眼。 旁边是装著三千块沃尔玛购物卡的信封。 以及那套她托人从香港代购回来,自己都没捨得用的日本sk2神仙水套装。 购物卡跟中华烟是给监狱林干部的,化妆品是自己托的关係人。 东西现在一样不少,甚至连包装丝带都还原样繫著,仿佛她当初送出去时一样。 陈梅即便再单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退礼,在某种特定的规则里,意味著拒绝,更意味著切割。 那个之前收礼收的爽快,满口答应会“特別照顾”大哥陈建斌的监狱林干部。 现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那也就意味著,大哥在里面没有保障,可能要受罪。 “完了...”陈梅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发冷。 她第一时间想告诉父母,商量一下对策。 可一想到坐在轮椅上,嘴角还歪斜著流口水的父亲。 这个念头立刻被打消了。 父亲上次因为大哥出事急火攻心中风,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要是让他知道大儿子在监狱里可能还要受欺负,另外半边身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母亲张爱珍以泪洗面,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更是指望不上。 这个沉重的消息她只能自己扛著。 无助感像潮水般涌来,她颓然坐在沙发上。 这一刻,不可抑制的又想起了李砚舟。 如果...如果自己还是副县长的妻子。 不对,听说他已经当上了代县长, 代字也不太遥远。 在盘县一县之长面前,那个小小的监狱林干部敢这样对待自己吗? 怕是上赶著巴结都来不及吧? 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好日子过的太舒坦,烧的慌。 非要去追求什么虚无縹緲的“生活情调”,结果呢? 鸡飞蛋打,一无所有。 她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后悔没用,得想办法。 关係还得继续找,大哥在里面不能没人照应。 思来想去,陈梅还是將希望寄托在了现在的男朋友。 在区城管办工作的张杰张科长身上。 虽然对方只是个科级干部,但城管部门权限不小。 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也多,应该能托到监狱那边的关係吧? 当初张杰追她的时候,可是把自己吹的天花乱坠,好像区里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儘管骨子里那点骄傲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但为了大哥,陈梅也顾不上了。 她翻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半个多月没联繫的號码。 这半个月,因为家里事情一团乱麻,加上女儿学校那边也有些琐事,她確实没怎么主动联繫张杰。 而奇怪的是,之前那个追她追的热烈,甚至有些死皮赖脸的张杰。 这次居然也异常沉的住气,同样没有主动联络她。 下午,步行街必胜客。 陈梅先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化了精致的淡妆,试图掩盖连日来的憔悴。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虽然年纪不轻了,但底子还在,稍微收拾一下,依然风韵犹存。 张杰迟到了十分钟。 他穿著件灰色的夹克,头髮似乎也没怎么打理,显的有些潦草。 见到陈梅,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远没有了当初刚刚升任科长时的意气风发。 陈梅微笑著帮他点了杯拿铁咖啡。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陈梅搅动著面前的果汁,试图开启话题。 张杰双手捧著温热的咖啡杯,靦腆的笑了笑:“还行吧,工作上有点调动。” “哦?调动?是升职了吗?”陈梅顺著话头问。 张杰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一点点,语气也带上了炫耀:“嗯,算是吧。 马上就要调走了,去个新地方,实权一把手。” “那要恭喜你了。”陈梅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的笑容最好看。 她年轻时是江东大学公认的校花,並不是一届,而是好几届都蝉联的那一种。 如今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 但这一笑,依然很像前两年那部热播电视剧《那时花开》里,饰演柳月雯的女演员吴越。 两者都很美,有种歷经世事却不墮风尘的独特气质。 果然,张杰看著她的笑容,眼神恍惚了一下,心里莫名一颤。 他到现在,连女朋友的小手都没拉过。 本来都是有过婚姻,有孩子的中年人了。 谈恋爱按理说不该这么扭捏。 可不知怎么,在陈梅面前,尤其是在知道她前夫是李砚舟之后。 他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放不开,以至於两人的关係进展缓慢。 搞的跟青涩的初恋似的,处处透著尷尬跟不自然。 想到这里,张杰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微的苦笑。 “张杰,你苦笑啥?”陈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表情,纳闷的问。 张杰一愣,仿佛心思被看穿,连忙摆手:“没啥,没啥,就是...想到点工作上的事。” 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的失態。 陈梅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虽然感觉张杰状態不对,但大哥的事情迫在眉睫,她必须趁热打铁。 她放下果汁杯,姿態恳切的说道:“张杰,有件事想找你帮帮忙。” “什么事?你说。”张杰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 陈梅便把大哥陈建斌在监狱里可能处境不好,之前托的关係被退回。 想请他通过城管系统或者其他门路,再找找监狱那边的关係。 好歹让人关照一下,別让大哥在里面受欺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的语气中带著恳求,甚至有一丝卑微。 张杰听完,表情变的更加尷尬。 搓了搓手,眼神飘忽的说:“这个...监狱系统啊..我...我这边可能没什么直接的关係。 城管这边...跟监狱那边业务往来也不多。 不过...不过我认识几个朋友,或许能拐著弯问问,找找间接的关係。 小梅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陈梅根本没有听出这话里的犹豫,还以为张杰这是答应了呢。 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张杰!真的,太谢谢你了,只要你能帮忙问问,我就很感激了!” 看到她这样,张杰脸上的尷尬之色更浓。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话锋一转说道:“小梅...还有个事,我想...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陈梅看著他。 张杰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觉得...咱们俩,可能不是很適合。” “什么?”陈梅彻底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她眨了眨眼睛,確认道:“分手?为什么?咱们之前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她虽然对张杰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 但也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工作稳定,对她还算上心,她也在尝试接受这段关係。 这突如其来的分手,让她措手不及。 张杰被她问的有些慌乱,脸皮都有些发红。 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是我儿子。 那小子正在叛逆期,一心向著他妈。 在家里发脾气,闹的不可开交,说只要我找...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梅打断了。 陈梅如此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家庭? “好了,张杰,不用说了。 既然你儿子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咱们好聚好散,毕竟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祝你以后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也能找到一个更合適,更能得到家人祝福的伴侣。” 她这番客套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维持了自己的体面,也彻底斩断了这段本就脆弱的关係。 张杰似乎没想到陈梅会这么干脆。 先是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鬆了一口气。 他忙不迭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说:“这顿我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匆匆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必胜客。 陈梅没有动,也没有去看对方仓惶离开的背影。 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上。 她陈梅,曾经江东大学的校花,多少男生心中的梦中情人。 后来又是副县长夫人,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 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別人用一百块钱来打发一顿快餐。 並且还被一个中年离婚男人像甩包袱一样迫不及待甩掉的程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跟酸楚感觉涌上心头。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田地。 她不甘心。 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当初介绍她跟张杰认识的那个介绍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强压著情绪,委婉的问起了张杰的情况,以及他突然提出分手的原因。 介绍人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显然是知道內情却又不好明说的状態。 在陈梅再三追问下,对方这才重重嘆了口气,含糊的提点了一句:“小陈啊,有些事...唉。 张科长他...他工作调动,是要调去盘县的金河开发区了...” “嘟嘟...” 陈梅果断按下掛断键。 一切都清楚了,张杰要跟自己分手,是因为即將去往开发区城管局。 那地界归李砚舟管辖,这明摆著就是张杰怕得罪刚上任不久的李县长嘛。 “简直就是个废物!”陈梅忍不住的吐槽一句。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无语。 第101章 老书记也想进步呀! 国旅集团確认投资埡口乡旅游项目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盘县官场。 最高兴的莫过於县委书记杨新民了。 这半年来,盘县可谓是流年不利,多灾多难。 几桩影响恶劣的丑闻接踵而至,每一次都引的市里,甚至省里震怒。 批评的文件一份接一份,压的他这位县委书记几乎喘不过气。 整个盘县都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阴霾之下,干部队伍士气低落,经济发展停滯不前。 他这个班长,当的是心力交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现在好了! 乌云散去,曙光乍现! 国旅集团,这可是省內旅游企业毫无爭议的三甲之一。 在全国范围內都排的上號,叫的响名字的行业巨头! 如此实力雄厚的企业入驻,投资开发埡口乡的旅游资源,其前景可以想像。 它的入驻,不仅仅是带来几个亿的投资那么简单。 更是一个强大的品牌效应和源源不断的旅客流量的保障。 杨新民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被洪灾摧残的满目疮痍,长期戴著“贫困乡”帽子的埡口乡。 在国旅集团的大手笔打造下,是如何一步步蜕变成一个集山水观光、休閒度假、民俗体验於一体的热门旅游目的地。 这將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 能让多少老百姓在家门口吃上“旅游饭”,脱贫致富? 而这背后,又是多么耀眼,多么扎实的一笔政绩! 杨新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这半年来他的心情从未有过如此舒畅跟明媚。 胸中的憋闷以及焦虑一扫而空,就连办公室里那盆有些蔫了的绿萝,此刻在他眼中都显的是那么生机勃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媒体报导中:“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力促招商引资,带领贫困山区脱贫致富”的醒目標题。 “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新民心中暗道。 他已经开始盘算,该派遣谁去埡口乡,主持乡政府与国旅集团的对接工作。 这个人选至关重要,必须是自己信的过,有能力,更要懂得“感恩”的好同志! 能確保將这巨大的政绩和隨之而来的影响力,牢牢掌控在自己这一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一个人选浮现在他脑海中——原埡口乡党委书记卢友望! 卢友望之前因为埡口乡在洪灾中应对不力,负有领导责任,被送到学习班“回炉再造”去了。 听说这傢伙在学习班里表现还不错,成绩名列前茅。 想必是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憋著一股劲想戴罪立功呢。 这个时候对他委以重任,他必定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让卢友望回去,以党委书记的身份亲自操盘监督这个旅游项目。 凭藉他对埡口乡基层情况的熟悉和此刻急於表现的心理。 一定能將国旅集团这棵“参天大树”牢牢捆在盘县的土地上。 到时候不仅仅是埡口乡受益,周边几个乡镇也能借著这股东风发展配套產业,分到一杯羹。 到时候,整个盘县西北山区的经济都能被带动起来。 东南方向有金河经济开发区,西北则有旅游示范区。 鱼头鱼尾两开花,县域经济的凝聚力將空前增强。 而自己作为县委书记的权威跟掌控力,自然也水涨船高,更加牢固! 等埡口乡项目做出成绩,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標杆。 再凭藉自己跟江州市委书记袁良学那份心照不宣的“良好关係”。 走出盘县这个县级平台,冲入省城,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拳脚,也並非不可能啊! 虽然杨新民老了,雄心壮志早已不如年轻的时候。 可体制內谁又不想进步呢? 老书记也想啊,也想迎来自己的仕途第二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杨新民美滋滋的想著,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手下的改革大將胡凯折损后,政治前途会蒙上一层阴影。 没想到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竟然还能迎来如此重大的转机,让自己的人生仕途有可能再进一步! 真是天助我也! 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按响了呼叫铃,將联络员黄栋樑叫进了办公室。 黄栋樑今天的状態却似乎有些不对劲。 进门时脚步迟疑,眼神飘忽。 一副心事重重,畏畏缩缩的模样。 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机灵劲。 若是平时,杨新民或许会察觉並过问一句。 但此刻他正处在极度兴奋跟美好的蓝图构想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位贴身联络员的异常。 杨新民声音洪亮的吩咐道:“小黄啊,你马上替我联络一下卢友望,告诉他,他在学习班的情况和进步,组织都看在眼里。 现在,组织上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一个重新为组织,为盘县百姓效力的机会! 让他儘快找个时间,来县里向我当面匯报思想工作!” 黄栋樑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杨书记。” 他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杨书记,十分钟后县里的月度常委工作会议就要开始了。” “好,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杨新民意气风发的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夹克衫外套,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今天的县委常委工作会议,是按例每月召开一次的常规会议。 与会人员除了县委五人领导小组之外。 还有几个普通县委常委,县人大,政协等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列席。 如今盘县的核心领导层相较於半年前,已经有所变动。 但整体框架稳定。 书记杨新民,副书记廖国强,组织部长喻鑫,纪委书记包小柏。 以及代理县长李砚舟。 这五人组成了盘县最高决策层。 其中,李砚舟头上那个“代”字,在成功促成国旅集团投资意向之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去掉只是时间跟程序问题。 接下来的人代会不过是走个过场,履行法定程序罢了。 此刻的李砚舟,在常委会上的分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会议上,杨新民心情极佳,始终面带微笑。 他首先高度讚扬了埡口乡引进国旅集团项目的重大意义。 肯定了县政府,特別是李砚舟同志在此过程中做出的卓越努力。 李砚舟见状,当场提出。 鑑於沈丹雪同志在灾后重建跟招商引资工作中表现出来的卓越能力,责任担当以及与国旅集团前期的良好沟通基础。 建议將其由副乡长提拔为乡长,主持乡政府全面工作。 这个提议,杨新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表示了同意。 並亲自开口力挺:“丹雪同志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尤其是在这次与国旅集团的对接中,展现了我们盘县干部的良好形象和专业素养。 我同意砚舟县长的提议,相信丹雪同志能够在新的岗位上,为埡口乡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第102章 既成事实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沈丹雪一个女干部,身材好长的漂亮,年纪还轻。 妥妥的超级吉祥物呀!比自己这帮糙老爷们观感上好的多。 顶著乡长的头衔在酒桌上衝锋陷阵,必定让无数老板企业家折腰。 另外再让即將回去的卢友望以党委书记的身份幕后调度,总揽全局。 这样的安排正好,顶妙! 一切都仿佛在朝著他预设的,最有利的方向稳步前进。 会议结束后,杨新民心情愉悦,特意在走廊上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李砚舟。 想和他好好谈谈心,增进一下“班长”和“副班长”之间的感情。 在他看来,县委书记和县长关係融洽,减少內耗,这样才能形成合力。 更好的带领全县发展。 这对他的个人政绩和掌控力也是至关重要的。 “砚舟啊,一会儿有空吗?去我办公室坐坐,聊聊?”杨新民亲切的拍著李砚舟的肩膀。 李砚舟脸上带著惯有的温和笑容,歉意的说道:“杨书记真不巧,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 需要马上赶去埡口乡一趟,那边有些细节还需要和国旅集团的人最后敲定一下。” 听到“埡口乡”三个字,杨新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关於李砚舟和那个漂亮能干的副乡长沈丹雪之间的风言风语。 他不是没听到过,早就有一些曖昧的传闻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但对於这件事,杨新民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初那波流言,根本就是李砚舟那个前妻陈梅因为家庭纠纷搞出来的诬告。 毫无事实根据。 在他看来,李砚舟人品端正,原则性强。 绝对不会利用职务之便搞什么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人真有点什么,那也是郎才女貌,正常的恋爱交往。 组织上不仅不会阻拦,还会乐见其成,成全这段政坛佳话。 想到这里,杨新民反而露出一个略带调侃又显的非常体贴的笑容。 凑近李砚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砚舟啊,你去埡口乡,是为了工作,我信。 不过嘛...你年纪也不小了,生活起居总得有人照顾。 我看小沈副乡长就挺不错的嘛! 听说你们还是大学校友? 有共同话题,应该多深入了解了解。 工作上互相支持,生活上互相照顾,这样也很好嘛!” 李砚舟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略显尷尬的笑了笑,回答道:“杨书记,您就別拿我开玩笑了。 我现在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特別是埡口乡的项目才刚刚起步,千头万绪一大堆事情呢。 个人问题...还是等埡口乡的项目真正落成,见到成效之后再说吧。” 听到李砚舟这番“一心为公”的表態,杨新民心中竟生出几分触动。 连连点头,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好!好!砚舟啊,你有这样的觉悟跟干劲,我很欣慰! 好好干,我看好你!盘县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实干派挑大樑!” 望著李砚舟匆匆离去的背影,杨新民满意的收回目光。 背著手,步履轻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回宽大舒適的办公椅,他回味著刚才会议上的一片和谐以及李砚舟的“表態”。 觉得大局已定,是时候把最关键的一步落子了。 於是再次按铃叫来了黄栋樑。 “小黄,卢友望那边联繫上了吗?”杨新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情愉悦的询问道。 “联繫上了,杨书记,他说明天上午就来向您匯报思想。”黄栋樑低著头回答,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 “好!”杨新民依旧没有注意到联络员的异样。 隨口吩咐道:“那你先替我草擬一份书面通知。 內容就是,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原埡口乡党委书记卢友望同志。 作为盘县县政府方面与国旅集团项目对接的总负责人。 全面负责乡政府与国旅集团投资项目的对接,协调跟领导工作!”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要快,儘快把文件弄出来,我要亲自签发了。” 然而,预想中黄栋樑乾脆利落的“是,书记”回答並没有出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杨新民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向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的联络员。 只见黄栋樑脸色发白,双手紧张的攥著衣角,露出一副畏畏缩缩,欲言又止的模样。 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杨新民皱起了眉头:“怎么了?有问题?”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黄栋樑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的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说道:“书...书记,这么擬定通知...可能...可能不行啊...!” “不行?”杨新民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追问道:“什么不行?哪里不行了?” 黄栋樑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看杨新民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说道:“李...李县长他...他已经以县政府的名义,正式跟国旅集团签署了合作文件。 文件內容明確指定...指定由埡口乡的沈丹雪同志,全权代表盘县各级政府,负责与国旅集团的一切项目对接事宜。 而且,而且还保证了县乡两级政府不插手项目具体运作。 这...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改不了了!” “什么?既成事实?” 杨新民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由於动作过猛,身后的老板椅都被带的向后翻倒过去。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黄栋樑。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跟暴怒! “你....你说什么?李砚舟他...他居然敢绕开县委直接承诺这种约定? 他居然敢绕开我,让那个沈丹雪全权负责这么大的经济项目?” 杨新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的尖厉刺耳。 先前所有的美好设想,所有的政绩蓝图,所有的权力算计。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轰击的支离破碎!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杨新民粗重的喘息声和黄栋樑筛糠般的颤抖。 第103章 县长联络员都这么囂张了? 在盘县乃至整个国內的县级治理结构中,权力金字塔的顶端,法定的“一把手”始终是县委书记。 而县长,即便贵为政府主官,行政级別与书记相同。 理论上也只是“二把手”。 这两者之间的权力定位存在著根本性的,不言自明的差异。 在决策权上,县委书记主持县委常委会。 对“三重一大”里的重大事项决策、重要干部任免、重大项目投资决策、大额资金使用,拥有最终的拍板权。 是名副其实的“班长”。 人事权上,县委书记更是牢牢掌控著科级及以上干部的动议,推荐乃至任免的主导权。 县长在这方面,通常只有建议权。 最终的决定需要上常委会。 而常委会往往是以书记的意见为主导。 就像刚才李砚舟提议將沈丹雪提拔为乡长。 即便他是一县之长,也需要在常委会上获得通过。 而杨新民自己,却几乎可以一言而决。 按理说没人敢在明面上反对。 要说县长有什么相对独立的权限,那大概就是对全县財政资金的支配权了。 但即便是这块“自留地”,县委书记若真想插手,通过常委会或者別的途径施加影响,也並非不可能。 按理说,这套权力运行的规则和等级界限如此明確。 李砚舟作为“二把手”,他怎么敢? 他怎么就敢绕开自己这个“一把手”,直接任命沈丹雪为与国旅集团对接项目的负责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越权,这简直是对他县委书记权威的公然挑战和赤裸裸的蔑视! 难道他李砚舟就不怕彻底得罪自己。 不怕在盘县官场寸步难行吗? 杨新民一时半会儿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就那么直挺挺的站著,僵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眼神发直,傻呆呆的看著面前一脸惶恐的联络员黄栋樑。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黄栋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试探著问道:“杨书记?杨书记? 您...您没事吧?您千万別嚇我啊。 您的血压和血脂都有些偏高,医生再三嘱咐,千万不能激动,更不能动怒呀...!” 杨新民此时才仿佛魂魄归位,猛的吸了一口气。 隨即那股被冒犯,被挑战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上。 他愤怒的看向黄栋樑,质问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砚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绕开我直接下达这种指令? 他是疯了吗!还是你觉得我杨新民是傻子,好糊弄?” 黄栋樑被吼的浑身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哭丧著脸说道:“书记,我...我怎么敢糊弄您啊。 事实...事实就是这样,李县长他...他真的已经跟国旅集团那边谈妥了。 政府的公函都发出去了,木已成舟了啊!” 杨新民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稳,破口大骂道:“放屁!乱弹琴!简直胡闹!”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指黄栋樑。 几乎是咆哮著下达命令令:“给我立刻,马上,给李砚舟打电话! 让他回来见我,我不管他在干什么,十五分钟內,我必须在我的办公室里见到他!” 黄栋樑嚇的手忙脚乱,赶紧掏出手机,甚至不敢出去打。 就当著杨新民的面,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李砚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但传来的却不是李砚舟的声音。 而是其联络员张凯文那听起来颇为公式化的回应:“餵?黄秘书啊,找李县长?” “是是是,小张啊,杨书记有紧急事情要找李县长,请他务必十五分钟內回来一趟...”黄栋樑急忙说道,语气里甚至带著恳求。 “哦,找李县长啊?他没空。”张凯文的回答乾脆利落。 甚至没给黄栋樑继续说话的机会:“李县长正在埡口乡视察灾区安置房的內部装修进度呢。 这是关係到受灾群眾能否按时入住的大事,实在抽不开身。 见杨书记? 行,黄秘书,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通知李县长,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再回復您。” 说完,根本不等黄栋樑回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黄栋樑脸色惨白的举著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根本不敢仔细看杨新民脸上的表情。 杨新民在一旁听的真真切切,整个人都傻了! 李砚舟的联络员...一个小小的联络员,都敢这么囂张了? 连县委书记联络员的电话都敢直接掛断? 还用这种敷衍了事,近乎打发人的口气? 他妈的,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规矩! “砰!” 杨新民积压的怒火终於彻底爆发。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巨大的声响震的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杨新民脸色铁青,脖颈上青筋暴起。 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低沉的咆哮:“简直无法无天!简直没有规矩!简直就是狼子野心!!!” 他喘著粗气,眼睛血红的瞪著黄栋樑。 大声嘶吼道:“撤销!立刻给我撤销那个沈丹雪升任乡长的提议! 我不管常委会是不是已经原则上同意,我现在明確反对。 立刻给我撤销!我看他李砚舟还能不能一手遮天!” 黄栋樑看著几乎失去理智的杨新民。 脸上写满了担忧跟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劝道:“杨...杨书记,您先息怒,您千万要冷静啊!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咱们...咱们还是別跟李县长硬顶了吧? 形势...形势他比人强啊!” 杨新民猛的转过头,满脸吃惊的看著跟隨自己多年,一向唯命是从的联络员。 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黄栋樑...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开始劝自己退让了? 都开始觉得李砚舟不可撼动了? 黄栋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双手颤抖著递到杨新民面前。 “这....这是什么?”杨新民盯著那份文件,声音沙哑的问,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黄栋樑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这是...这是您刚才开会时刚收到的。 市委办公室传真过来...对李县长的嘉奖书。 表扬他在埡口乡灾后重建工作中的突出表现。 以及...以及为盘县经济建设做出的重大贡献... 除了这些之外,国旅集团那边也发正式公文了。 指定让沈乡长当这个负责人,如果您这个时候提出要换人。 我怕...我怕会得罪財神爷啊。 到时候市里省里的领导...”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杨新民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浑身无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刚才那股滔天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透心的凉意跟深深的无力感。 第104章 杨新民的三板斧 市里都已经正式发文表扬李砚舟了。 这不仅仅是对他工作的肯定,更是一种明確的政治信號和支持! 黄栋樑说的对,这个时候自己如果强行拿李砚舟开刀。 撤销已经形成决议的人事任命,跟李砚舟公开撕破脸。 那岂不是摆明了跟市里的態度唱反调,跟自己的政治前途过不去吗? 还有国旅集团,作为一家有国资委背景的民营企业。 其內部环境本身就是个不弱於地方政坛的斗兽场,谁知道里面藏著哪里的神佛? 万一惹怒一个两个,怕是即便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 可这口气难道就这么硬生生的咽下去? 显然是不可能的。 杨新民如果真咽的下这口气,当做无事发生,以后在盘县还怎么立足? 岂不是要被一个“代县长”彻底压上一头,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想到此处,一股更深的寒意和更强的斗志交织在一起。 正面衝突不行,那就换一种斗爭方式。 自己的偶像说过,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要让李砚舟知道,谁才是盘县真正的主人! 杨新民不愧是雄踞盘县多年的“一把手”。 宦海沉浮几十年,经歷过无数风浪。 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暴怒以及无力后。 他很快就从这种极端的心理落差中强行找回了“状態”。 不光找回了状態,一个彻底打垮李砚舟,重新夺回主导权的计划,迅速在其脑海中成型。 他决定后续分成三步走: 第一步,坚守“民主集中制”原则。 县里的所有重大事项,特別是涉及国旅集团项目后续的资金、政策、人事安排。 必须经由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他要用“集体决策”这把尚方宝剑,从程序上卡住李砚舟可能的一切“独断专行”的行为。 第二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主动与除李砚舟之外的所有县委常委,县两级主要干部进行沟通。 统一思想,统一认识。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盘县的天,还没有变! 第三步,也是唯一的攻击性手段。 属於杨新民最隱蔽也最厉害的杀招。 那就是藉助纪律的力量。 严查李砚舟在推动埡口乡项目,进行人事调整过程中。 是否存在违规越权,程序不当,甚至以权谋私等问题。 秉持著“扣帽子,揪辫子,打棍子”的斗爭原则。 哪怕找不到確凿证据,也要营造出足够的舆论压力和调查態势。 让他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这第一步,自然是从否决李砚舟后续所有可能不利於自己的提议跟提案开始。 而第二步,现在就干! 杨新民立刻让惊魂未定的黄栋樑去联络一下组织部长喻鑫的联络员,试试口风。 他要亲自面见喻部长,跟这位掌管全县官帽子的关键人物“深入交流”一番。 不一会儿消息传来,喻鑫就在县委大楼的办公室。 杨新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气血。 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摆出往常那副沉稳持重的姿態,踱步走了过去。 “老喻,忙著呢?”杨新民推门进去,脸上挤出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 喻鑫见到杨新民亲自过来,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跟尊敬:“杨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就行嘛!快请坐,请坐。” 双方落座,先是客套了一番近期的天气,工作等等。 杨新民捧著保温杯,吹了吹表面的浮叶,呷了一口茶。 仿佛不经意的切入正题:“喻部长啊,这次常委会上,关於埡口乡沈丹雪同志提拔乡长的提议。 虽然原则上通过了,但我事后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仓促啊。” 杨新民语气平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 “沈丹雪同志能力是有的,这次招商引资也立了功。 但是呢,干部提拔,尤其是主持一个乡镇全面工作。 还是要慎重,要全面考察。 她毕竟还年轻,基层经验,特別是独立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 可能还需要再观察观察,歷练歷练。 我的意见是,这件事,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不必急著上会走程序,你看呢?” 他这番话看似商量,实则已经是明確的暗示或者说是指示了。 按照以往,组织部长喻鑫必然会立刻领会精神,点头称是。 然后想办法將沈丹雪的提拔事宜无限期搁置。 杨新民本以为,自己对县委组织部依旧是手拿把掐的。 喻鑫不敢,也没有理由违背自己的意志。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李砚舟的强势崛起和国旅集团项目带来的巨大利益前景,是每个人都看得见的。 喻鑫作为组织部长,官场老油子,嗅觉更是灵敏如鹰犬。 听到杨新民的话,喻鑫脸上热情的笑容始终不变。 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打著哈哈说道:“杨书记考虑的周全呀,干部提拔確实要慎重。 沈丹雪同志的情况呢,组织部也还在继续考察跟研究。 她的优点和成绩很明显。 当然,就像书记您指出的,年轻干部嘛,难免有些需要打磨的地方。 这样,我们再深入了解一下,多方面听取意见。 確保用人精准,对组织负责,也对干部本人负责。”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反驳杨新民,也没有答应立刻照办。 而是用“继续考察研究”,“深入了解”这样的官场套话巧妙搪塞了过去。 杨新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心中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又冒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敷衍? 喻鑫这根老油条,居然跟自己玩起太极拳了! 虽然生气,但杨新民毕竟也是老江湖,深知此刻发作不得。 於是强行压下火气,脸上依旧维持著淡然的笑容说:“嗯,喻部长做事严谨,那就按你的意思,再考察考察吧。 总之,用人一定要稳,这是原则。”只是这笑容已经有些发冷了。 喻部长似乎没有领会杨新民的关键意思,又不痛不痒的聊了几句。 杨新民见说不通,只能起身告辞。 喻鑫则恭敬的將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等关上房门,老喻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表情不善的嘀咕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初老子帮你扛住纪委压力时,你他娘的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最终选了別人,现在养虎为患,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我了?晚了!” 第105章 「小绵羊」变狼,收你们来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杨新民的脸色瞬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联络员黄栋樑小心翼翼给他重新沏了杯热茶。 杨新民接过茶杯,不小心拿错了地方,滚烫的杯壁灼烫著手心。 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凉。 捏著掛耳,微微吹了吹茶叶浮沫,然后才喝了口微苦的茶水。 以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栋樑没走,在办公桌前垂手而立,脑袋微微低著。 杨新民用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说道:“小黄,看到了吧? 李砚舟现在引进了国旅集团,这份成绩太大,太耀眼了。 县里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他们都认为跟著李县长,能够吃到国旅集团带来的巨大红利。 所以.....都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当回事了。” 他长长嘆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浑身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市委表扬李砚舟的文件上。 眼神极其复杂。 走到今天,最大的坑可以说就是自己亲手挖下的。 可是站在当时的角度上,谁又能预测到此子的狼子野心呢? 其实事情很简单,归根究底还是利益。 李砚舟抓住了最大的利益,於是趁势成为能够分配利益的人。 如此自然能让所有人信服,甚至是趋之若鶩... “小黄,我本以为他李砚舟是一头听话能干的牧羊犬,却没想到....这傢伙才是那只隱藏最深,最凶狠的狼啊!” “斗败了胡凯,拉拢了处境微妙的廖国强,现在又以利益捆绑住了喻鑫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 现在的盘县,恐怕...已经快成了他李砚舟的天下了吧?还有我杨新民什么事情?”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杨新民不甘的一拍扶手。 无比悔恨的说:“养虎为患!真是养虎为患啊! 可笑我当初还对他百般拉拢,悉心提携,结果呢? 最终却被他一步步给架空了!!!可笑!可悲!” 黄栋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此处,见杨新民情绪激动。 这才小声劝慰:“杨书记,您也別太灰心。 县里也不是铁板一块...不是还有包书记没有明確表態吗? 包书记在盘县工作这么多年,不论能力还是威望都仅次於您。 而且纪委系统相对独立。 只要他一天不倒向李县长,您...您就不是一个人呀!” “包书记...纪委...” 黄栋樑这句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杨新民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坐直身体,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迸发出一抹精光。 没错,局势还没有恶化到那个地步! 李砚舟刚刚上位,根基不稳,不服他的人还有很多。 只要自己能够利用好这些人,他一言堂的这齣戏就不可能唱成! ....... 杨新民分析的没错,李砚舟初登大位,服他的人很多。 而不服他的人则更多。 在盘县官场眾人眼中,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李砚舟的形象。 几乎与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绵羊差不多。 作为分管农业,水利等“钱少事多责任大”领域的副县长。 他安於其位,从不越雷池半步。 也绝不插手其他任何与自己分管业务范围无关的事务。 无论是同僚间的明爭暗斗,还是县里那几个若隱若现,盘根错节的山头派系。 他都敬而远之,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隔膜。 他遇到任何人,上至书记县长,下至普通科员,门卫老伯。 常年都是那副標誌性,笑呵呵的和善面庞。 仿佛在李副县长这永远没有烦心事。 即便偶尔被人言语衝撞,甚至在某些利益分配的会议上被有意无意忽视,挤占资源。 他大多时候也只是摇摇头,一笑了之,从不与人爭执。 在他十多年的副县级领导生涯中,极少,甚至可以说就没人见过他真正发脾气,拍桌子。 他在一连串的县级领导中,显的是那么不起眼,那么没有“官威”。 就像个隨和的路人,安静的待在自己的角落里。 可谁能料到,就是这样一位看似“与世无爭”,人畜无害的副县长。 居然在格局复杂,暗流汹涌的盘县高层爭夺战中。 先是出人意料的顺利提名县委常委。 紧接著,在专职副书记跟常务副县长明爭暗斗的混乱局面下。 竟能一口气拿下代县长的位置,成为盘县名义上的二把手! 这一连串的跃升,实在令许多自詡精明的大小干部们惊掉了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即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依然有相当一部分人固执的认为。 李砚舟能顺利上位,绝大部分因素是“运气好”。 是走了狗屎运,背后有“贵人”扶持。 而这个“贵人”,自然是被他们认为是“幕后推手”的县委书记杨新民。 至於杨书记为何扶持他? 理由再简单不过——因为他李砚舟弱啊! 因为他没有根基,没有威胁,当一个听话,便於控制的傀儡县长最合適不过了! 这套逻辑,在盘县的官场老油条们看来並非没有根据。 能进体制內,並且长期雄踞一方。 混到科级,处级的,绝大多数都是人精。 有著自己一套基於经验和“常识”的判断逻辑。 用他们的老眼光来分析: 原本最有希望上位的胡凯,是他自己作死,贪污腐败,东窗事发,自己把自己给送进去了,怪的了谁? 那个资歷老,根基深的县委副书记廖国强。 是他自己家教不严,后院起火。 被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和年轻老婆给连累了,导致被市纪委请去“喝茶”。 虽然最后查清他自身是清白的,但政治前途也基本到头了。 只能在副书记的位置上为自己的疏忽“买单”养老。 综上所述,有竞爭力,有威胁的对手。 全都因为自身原因“自取灭亡”了。 这不就是矬子里拔將军嘛! 这才让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最没威胁的李砚舟给“捡了洋捞”。 白白当上了这个县长。 持这种看法的人,在盘县各级干部中不在少数。 他们私下里议论,言语间多少带著点对李砚舟“好运”的嫉妒或者不屑。 认为他不过是时势造就的“幸运儿”,本质上还是那只可以隨意拿捏的“绵羊”。 然而,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 “小绵羊”李县长,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强硬姿態。 露出了隱藏多年的锋利獠牙! 直到此时,大傢伙才惊恐的发现。 这个平日里常常以和善面目示人,仿佛对谁都构不成威胁的副县长。 偽善的皮囊之下,其实是一头蛰伏已久,不动则已,一动便要见血的狼! 李砚舟果断借著金河经济开发区內,汤山度假村腐败案件余波未平的由头。 以整顿秩序,优化营商环境为名。 雷厉风行的进行了人事上大刀阔斧的改革跟清洗。 而首当其衝的,正是开发区管委会! 第106章 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原管委会主任周志强,此刻还正惶惶不可终日的筹划著名当他的“三姓家奴”呢。 这位周主任,堪称县官场“风向標”式的人物。 他最开始是县委副书记廖国强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在廖书记身边鞍前马后,甚是殷勤。 等廖书记被出了事,犯了错的妻子跟儿子连累。 导致被市纪委带走调查后,周志强立即见风使舵,改旗易帜。 毫不犹豫的投向了当时风头正劲,如日中天的常务副县长胡凯。 帮著胡凯在金河经济开发区办了不少事,儼然成了胡常务在开发区的“代理人”。 现在,胡凯也栽了,因为贪污腐败彻底倒台。 眼看又轮到李砚舟上位,周主任自然又想著要好好拜拜这个新码头。 准备故技重施,向新任代县长表忠心。 岂料,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闻李县长竟然亲自去市里。 接回了“戴罪之身”的廖国强! 这个举动背后的信號,让嗅觉灵敏的周志强瞬间感到脊背发凉,惶惶不可终日。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补救措施,一纸以“因工作错误,导致国有財產流失”为由的调令就过来了。 直接將他一擼到底,从炙手可热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下放到了清汤寡水,边缘的不能再边缘的县文物局。 当了个有名无实的文物局长。 其实,周志强心里最清楚,他还算幸运的。 主要也是他足够聪明,虽然身体投靠了胡凯,但精神上还保留著一丝清醒。 没有真正帮著胡凯干那些违法乱纪,触及红线的事情。 最多算是个站队错误,执行不力的罪名。 要不然以李砚舟此番展现出的雷霆手段跟狠辣决绝。 怕不止是把他调离核心岗位那么简单了,大概率得跟胡凯一样,去尝尝法律的制裁。 拿著那份重量轻飘飘,含义却重如千钧的调令。 周志强瘫坐在开发区管委会那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 回想起李砚舟那张常年带笑的脸,此刻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其隱藏在温和面具下的凌厉锋芒。 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带著恐惧跟后怕的感嘆:“原来....原来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们都看走眼了.....” ..... 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將室內照的一片通透。 新任代县长李砚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不再是以往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和。 而是带著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宋亚东有些拘谨的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宋亚东在县政府秘书办工作多年,是个笔桿子出身的老资格。 为人谨慎,业务能力扎实,但一直没什么太强的背景,所以卡在这里老也升不上去,调不出去。 属於那种埋头干活,不太会钻营的一类干部。 跟固有印象中秘书出身的人都是“机灵鬼”不太一样。 他此刻心里是有些打鼓的,主要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大清洗太狠了。 几乎所有部门的头头脑脑都换了个遍。 就连后勤处的採购都是李砚舟亲自打申请,从市里审计局调来的。 李县长几乎是一夜之间从老好人,变成了“杀手李”。 搞的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不知道对方突然单独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难不成自己这个秘书头头...也要动一动? “不会他娘的去扫厕所吧?”想到这,宋亚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砚舟见他动了动,声音平和的关心道:“怎么了亚东?冷啊?” 盘县地处中部区域,秋冬两季的气温虽然冷,但却並没有铺设暖气管道的规划。 宋亚东摇了摇头,又赶忙点了点头,赔笑道:“天气转凉转的太快了,厚衣服没跟上。” 这话一语双关,李砚舟岂能听不懂。 但他却不在意,呵呵一笑便开启了今天的正式谈话:“亚东,在办公室工作有些年头了吧?” “是的,县长,快十年了。”宋亚东连忙回答,腰杆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些。 “嗯,老资格了。”李砚舟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秘书办是县府运转的中枢,责任重大,也很锻炼人。 这些年,你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稳重,细致,原则性也强。” 听到来自李砚舟的肯定,宋亚东心里稍稍放鬆。 但也更加疑惑,这显然不是简单的表扬。 李砚舟话锋一转,目光变的深邃起来:“不过,亚东啊,一直在机关待著。 虽然安稳,但视野和格局,终究容易受到限制。 真正想有所作为,还是需要到一线去,到能直接推动经济发展,面对复杂局面的地方去歷练。” 宋亚东的心猛的一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李砚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推心置腹的提议道:“金河开发区的情况,你也清楚。 经过前期的整顿,现在正是百废待兴,需要得力干將去打开局面的时候。 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宋亚东的反应。 见对方不自觉露出心神嚮往的微表情。 继续说道:“这是个挑战,但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开发区是全县经济的引擎,未来县里的大量政策,资源都会向那里倾斜。 谁能在此时把开发区抓起来,做出成绩,谁就是盘县未来跨越式发展的功臣。” 这番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跟拉拢了! 宋亚东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县政府秘书办主任虽然靠近权力核心,服务领导,消息灵通。 但本质上是个“服务”,“协调”的角色。 是“吏”而非“官”。 晋升通道相对狭窄,天花板也更低。 而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正科级一把手。 掌管著一方土地的经济开发、招商引资、项目建设等实权。 是独当一面的“诸侯”! 其拥有的资源,政策话语权以及施展抱负的空间,远非一个秘书办主任可比。 更重要的是,李县长明確说了,开发区將是未来盘县经济发展的重点! 李县长刚刚展现出如此强势手腕,並且成功引进国旅集团的大背景下。 他接手后的金河开发区,必定会有大动作,大发展! 这个时候去当这个管委会主任,简直就是坐上了即將起飞的火箭。 必定能吃到第一波,也是最大的一波发展红利! 其继续晋升的前景,无论是解决副县级,还是调任更重要的实权岗位。 都比困在秘书办要广阔太多太多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第107章 必须要是「自己人」 宋亚东没想到,李砚舟竟然会如此看重和提携自己这个平日里並不算特別亲近的下属。 巨大的惊喜和机遇感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犹豫跟矜持。 这不仅仅是职位的提升,更是意味著他將正式进入李砚舟的核心圈子。 搭上这艘前途无量的快船! 几乎是毫不犹豫,宋亚东立刻站起身。 语气坚定並且感激的说道:“李县长!我...我明白您的意思。 感谢您跟组织的信任和栽培。 只要组织需要,只要您信得过我宋亚东。 我愿意去开发区,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个担子挑起来,绝不辜负您跟组织的期望!” 说著,脸上因为激动都微微泛红起来。 这就是明確表態,默认投靠李砚舟的阵营了。 李砚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不同於以往那种毫无稜角的温和。 而是带著一种上位者接纳心腹的从容跟掌控感。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宋亚东面前。 一本正经的伸出手用力和对方握了握。 “好!亚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好干,开发区我就交给你了! 具体的组织程序,我会让组织部儘快走。” “是!县长!” 两人相视一笑,这次简短的谈话,就算彻底敲定了这件重要的人事安排,也奠定了宋亚东未来的政治前途。 宋亚东心情无比激动的离开县长办公室,脚步都带著一阵风。 刚转过走廊拐角,差点与一位年轻的女同事撞个满怀。 “哟,宋主任,什么事这么高兴呀?走路都带飘的。” 女同事是小叶,办公室的年轻科员。 漂亮大方,性格活泼,见状不由的出言调侃了一句。 宋亚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连忙收敛起脸上的浓浓笑意。 摆出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正经的模样,否认道:“高兴?我哪有高兴?小叶你可別瞎说。” 小叶也不怕,捂嘴偷笑道:“还说不高兴呢,宋主任,您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啦! 有什么好事,分享分享唄,也让我跟著您开心开心?” 面对年轻美女带著崇拜跟好奇的目光。 宋亚东的心情更是愉悦了几分。 长久以来压抑的意气风发有些按捺不住。 忍不住就顺著话头开了个玩笑。 压低声音道:“我只跟我老婆分享秘密,怎么?小叶你也想知道?” 这话带著点明显的撩拨意味。 小叶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心中又羞又诧异。 平日里宋主任也爱开点小玩笑,但却非常注意分寸。 今天这是怎么了?咋还撩起自己的骚来了? 小叶即便再大方,到底还是年轻麵皮薄。 赶忙后退两步,结结巴巴的说:“啊...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文件没送,宋主任您忙,我先走了!”说完,逃也似的跑开了。 看著小叶仓惶的背影,宋亚东“嘿嘿”低笑了一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油然而生。 但他很快就警醒过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小声提醒自己:“宋亚东啊宋亚东,稳住,千万別得意忘形!这刚起步呢,小心乐极生悲!” 毕竟是混跡体制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平復了激盪的心情。 背著手,大踏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就要去开发区大展宏图了,政府办这边的事情得提前扫乾净,以免日后惹出不该发生的麻烦事。 ..... 搞定了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这个关键阵地。 就如同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决定性的棋子。 李砚舟接下来便要开始对县政府核心人员结构,进行一场更深层次,更全面的改造与调整了。 这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占据优势后,开始著手清理棋盘,巩固胜势,並为最终的胜利铺平道路。 下一个目標,自然是胡凯挪了屁股后,空出来的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常务副县长。 县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砚舟独自坐在宽大舒適的椅子上。 身体微微后仰,指尖夹著一支黑色中性笔。 此刻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如渊。 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写著五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常务副县长”。 他却並未立即动笔,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自己如今在盘县刚刚確立权威,远没达到根深蒂固的程度。 肯定没有能力像安排宋亚东那样,直接指定常务副县长的人选。 这个级別的人事任命,除非有市委省委的大领导发话拍板。 要不然就需要经过复杂的推荐、考察、酝酿磋商和投票表决程序。 但是自己迂迴一番,通过推荐合適人选的方式施加影响。 进行政治交易,来间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並非没有操作空间。 而当前李砚舟面临最大的问题则是:谁来担任这个“常务副县长”? 常务副县长在县政府班子中,是仅次於县长的“二號人物”。 通常也是县委常委,是整套领导班子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枢纽人物。 其主要职责包括:在县长外出期间,代理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分管县政府日常事务,协调各位副县长之间的工作。 往往还直接掌管著財政、发改、审计、监察等核心要害部门。 负责牵头处理重大突发事件跟复杂的矛盾。 是县政府各项政策、规划、项目得以顺利推进的实际操盘手和“大管家”。 其政治地位举足轻重。 如果县长和常务副县长能够同心同德,紧密联合。 形成“县长掌舵、常务划桨”的默契局面。 那么几乎可以牢牢掌控县政府的运转。 其政策执行力,资源调配能力將达到顶峰。 足以对全县的经济社会发展方向施加决定性的影响。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与县委书记主导的县委进行公开博弈。 反之,如果两人离心离德,甚至互相掣肘。 那么县政府的工作效率將大打折扣,內耗严重,许多好的政策设想也可能夭折在襁褓之中。 因此,这个位置上的人选,不仅关係到县政府班子的团结以及效率。 更是直接关係到李砚舟未来的施政方略能否畅通无阻,他刚刚建立的权威能否得到巩固跟延伸。 换言之,这个人必须要是“自己人”。 张利民当县长时,胡凯就跟他不是自己人,所以才会导致盘县上层格局混乱,中层山头林立,基层公务员人心散乱。 自己千万不能重蹈这个覆辙。 思来想去,李砚舟的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悬停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名字。 第108章 居然还是个运动健將! 与此同时,县委大楼,县委书记办公室內。 与李砚舟办公室的明亮通透不同,这里的氛围似乎总是带著几分厚重以及压抑。 杨新民同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放了好几个菸头。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菸草气息。 他同样在思考著“常务副县长”的人选问题。 经过短时间的暴怒跟挫败感之后,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书记,此刻思绪已经重新变的清晰冷静起来。 凭藉多年丰富的政治斗爭经验,他深知,在李砚舟已然坐大,羽翼渐丰的情况下。 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抢先一步,掌握住人事上的主动权。 尤其是在政府班子关键岗位的任命上。 县长之位已然尘埃落定,无法更改。 那么,政府班子中第二重要的位置,就是这个常务副县长了! 只要能將自己的人安插在这个位置上,就等於在县政府內部打入了一根坚实的楔子。 可以有效制衡李砚舟,不至於让他为所欲为。 甚至可以通过常务副县长来分化,拉拢政府班子的其他成员。 重新夺回县委在政府工作上的绝对影响力。 那么,放眼此刻的盘县,有哪几个领导干部有资格、有能力担当此任呢? 组织部长喻鑫,纪委书记包小柏。 这两人都是县委常委,资歷足够。 其实上次县长空缺时,喻鑫就有资格参与竞爭。 以前也不是没有组织部长直接转任县长的先例。 奈何,喻鑫这个人能力中庸,为人又太过油滑,见风使舵,缺乏担当。 所以杨新民当初才会选择看似没什么根基,更容易掌控的李砚舟。 结果却看走了眼,养虎为患,还把喻鑫给得罪了,搞到现在这般尷尬局面。 包小柏倒是原则性强,但纪委工作出身,性格刚硬,缺乏政府经济工作的经验。 而且年龄偏大,进取心不足。 最主要的是,这两人如果上位常务副县长,凭藉其原有的根基和资歷,必定会自成一派。 到时候恐怕更加不好控制,未必会完全听命於自己。 万一再让他们来个合纵连横,他妈的,小小的盘县不直接乱成了晋西北呀! 其实杨新民心中早有一个心仪的人选。 那就是副县长蒋成。 此人很合老杨的眼缘,本身又年富力强,思路清晰,做事有衝劲。 能力也出眾,在分管领域成绩可圈可点。 主管的刑侦口司法口破案率常年维持在省內前三,自从蒋成上任后,整个盘县的治安环境都好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以前算是跟著胡凯的“铁桿”,也属於在盘县“老农机厂”派系脉络下提拔上来的年轻干部。 理论上属於“自己人”的范畴。 而且胡凯出事,牵连了一大片中层干部。 蒋成居然能够全身而退,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这证明他个人素质过硬,不贪不占,守住了原则底线啊。 绝对是那种值得信赖的好干部。 可思来想去,蒋成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没有提前进入县委常委。 常务副县长通常都是县委常委担任,没有过在常委位置上的工作经验,就直接晋升常务副县长。 在资歷上就显的有些薄弱跟突兀了。 底下人会不服气的! 领导在考虑人选时,必须要考虑到能不能服眾的问题。 如果办事不能服眾,就会破坏游戏规则,导致信誉崩塌。 思来想去,杨新民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县委常委、副县长陈金城。 此人是盘县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同样年富力强,正值干事创业的黄金年龄。 工作经验相当丰富,长期主导县內的招商引资工作。 思路开阔,人脉广泛,前几年引进的几个製造业项目,成为县里的纳税大户。 如果不是胡凯横插一槓子,在金河开发区里乱搞。 怕是这会儿整个工业区的规模已经被陈金城弄上去了。 除了招商引资有功劳,陈金城主抓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很不错。 在几条关键城市快速公路的规划上,他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道路直通江州市,大大提高了盘县的物流运输能力。 为县里日后彻底融入大江州经济带,可以说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除此之外,陈金城的协调能力也非常突出。 善於处理各种复杂的矛盾跟纠纷,政治敏感度也不错,能够准確把握上级政策方向,执行县委的决策向来不打折扣。 是县政府班子里难得的“实干派”和“润滑剂”。 唯一的缺点,或者说让杨新民有些疑虑的是。 陈金城以往跟李砚舟走的似乎非常近。 两人都是副县长,经常因为工作需要凑在一起商量事情。 私下里关係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但杨新民隱约记得,好像看到过几次两人下班后一起在某农家菜馆吃饭喝酒,有说有笑的模样。 想到这里,杨新民按捺不住了。 赶忙將联络员黄栋樑叫进了办公室,沉声询问道:“小黄,你平时观察仔细,你说说看,陈金城副县长....跟李县长关係怎么样?” 黄栋樑被问的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谨慎的回答道:“关係...还行吧,应该..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应该不错?”杨新民心中一惊,追问道:“怎么个不错法?” 黄栋樑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就平常走的很近,私底下经常一起跑步,听说还要去江州参加滨江马拉松呢。” “糟了...”杨新民心中一凉,他妈的选来选去,选了个李砚舟的铁桿。 正当杨书记懊恼不已时,黄栋樑突然话锋一转,说:“不过...据我所知。 李县长他跟谁的关係看上去都挺好的啊。 以前胡常务在的时候,李县长不也经常跟他一起谈心,交流工作吗? 两人还常常去体育馆打篮球,还组织过跟县技工学校的篮球赛呢。 还有办公室的宋主任,他俩总踢足球。 財政局的...打羽毛球! 审计局的... 公安局的... 交通管理局..... 他还跟您儿子国雄...是乒友呢,经常一起打桌球,关係也挺热络的。 对了,我有一回看见李县长跟食堂扫地的汪师傅还下过围棋呢。 可哪知道后来...后来还是...”黄栋樑没敢继续再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李砚舟这人太会偽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谁知道他跟陈金城的“不错”是真是假? 这么一说,杨新民心中反而释然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撇嘴吐槽道:“这个李砚舟,还他妈的是个运动健將! 不去参加奥运会,混什么体制! 他的画皮也隱藏的太深了! 简直骗过了所有人!!!” 骂完这一句,他心中反而有了定论。 既然李砚舟善於偽装,那陈金城跟他的关係,或许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铁。 只要自己给出的筹码足够诱人就行。 杨新民相信,在官场上没有人能够抵抗权力的诱惑。 只要自己將陈金城扶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 他必定会感恩戴德,投桃报李。 到时候,一个手握实权,又熟悉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县长。 绝对能成为制衡李砚舟的最有力的武器! 想到此处,杨新民不再犹豫,立刻对黄栋樑吩咐道:“去,立刻联络陈副县长,就说我有重要工作要跟他谈,请他方便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黄栋樑正要去联络,忽然又被叫住了。 杨新民摸索著下巴上的胡茬子,谨慎的道:“你替我约他周六非工作日见面,地点你挑挑,要隱蔽点的!” 第109章 「常务副县长」爭夺战! 时光荏苒,秋日的绚烂转瞬即逝,凛冽的北风裹挟著寒意,宣告了冬天的正式来临。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萧瑟清冷的气息,路上的行人也行色匆匆的裹紧了厚实的外套。 盘县城区主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跟银杏树却是绿意盎然的模样。 这些树是园林部门花了大价钱特地移栽过来的,光看树,仿佛此时此刻才刚刚进入初秋。 县里有关人事任免的大会在县礼堂隆重召开。 会场內灯火通明,开了空调,暖意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主席台上红旗招展,整体气氛庄重而热烈。 除了审议日常工作报告,工作支持预算等常规议题外。 这次会议最受关注,並且牵动无数目光的核心焦点人物。 无疑是新任代理县长李砚舟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次会议的一个重要议程,就是完成李县长“转正”的法律程序。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在代表们热烈的掌声中,主持会议的秘书长当场公布表决情况,宣布了全新的任命。 正式將李砚舟“代县长”头衔中那个代表临时性的“代”字给去掉了。 成功当选为新一届的盘县县长。 这不仅仅是在场大部分领导干部的心声,更是市里领导意志的明確体现。 大势所趋,尘埃落定,没有人敢在此时违逆这股强大的势头,逆风而上。 然而,在整个会议过程中,端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书记杨新民。 脸色却始终如同窗外的天气一般,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台下的代表们对李砚舟的掌声越是热烈,反应越是兴高采烈。 他老人家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嘴角紧绷,眼神晦暗。 极为勉强的维持著作为大会主席团常务主席的仪態。 但那份不情愿跟压抑已久的怒火,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了。 没有什么能比“养虎为患”更让掌控欲极强的杨新民感到憋屈跟难过了。 看著身旁李砚舟在成功当选后,如沐春风,意气风发的作报告。 与代表们亲切交流的模样。 回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力排眾议”將这只“绵羊”扶上代此时此刻的位置。 杨新民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堵,连肠子都悔青了。 但即便如此,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以免外人閒言碎语。 杨新民强忍不適,主动上前进行道喜。 抓著李砚舟的手用力握了握,挤出一丝笑容勉励道:“李县长,盘县的经济形势一向不太好,希望你上任后,能够给县里带来新气象,新前途!” 李砚舟的笑容就自然多了,不卑不亢的回应道:“谢谢杨书记鼓励,在杨书记跟县委各领导的带领下,咱们县的经济一定会越来越好。” ..... 周五,清晨。 连日阴霾的天空终於透出一丝灿烂的阳光。 县委小会议室內乾净整洁,暖意融融。 几名年轻的女服务人员正牵著红绳,將桌椅板凳包括茶杯烟缸调整的整整齐齐。 县委常委班子內部会议即將召开。 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確认有关县政府內部一系列人事调动的最终提名。 经过胡凯,张利民等人的事件之后。 县政府內部经歷了多次人事震盪跟调整,出现了不少空缺岗位需要补充。 其中大部分关键位置李砚舟已经利用县委杨新民被打懵逼的那两个月。 通过各种方式跟渠道快刀斩乱麻的处理完毕。 顺利织就了一张属於自己的中层权力网络。 比如说最重要的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人选。 这就是李砚舟亲自操刀的代表作。 他力排眾议推荐了原政府办公室主任宋亚东。 宋主任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外的走马上任了。 今天的会议只是走个程序,予以最终確认,算是“打个补丁”。 而今天会议內容除了將这些已经尘埃落定的职位走个流程之外。 最核心的议题,其实是关於常务副县长的增补人选问题。 这个位置悬空已久,吸引著来自各方的目光。 按照市里传来的初步意见跟精神,在盘县政局初定,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 为了保持工作的连续性以及稳定性,不宜从外面空降干部下来。 所以常务副县长的人选,原则上还是得从县里现有的副县级干部中进行推荐跟选拔。 这就意味著,一场围绕县政府“二把手”位置的暗战,即將在这场闭门的內部会议中角逐出来。 会议由杨新民这位班长主持。 此刻会议室里却瀰漫著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紧张氛围。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公事公办的表情。 但当彼此眼神交匯时,却难免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按照相关程序,提名人选必须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委员到会参加。 今天参加会议的人有书记杨新民,县长李砚舟,组织部长喻鑫,纪委书记包小柏。 宣传,政法,人武等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悉数在座,符合法定人数。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列席会议的领导。 这部分领导干部基本都是旁观见证的,在稍外围的位置上坐著,只有发言权,没有举手权。 县委办主任负责记录会议內容,组织部相关干部列席以备諮询。 所有与提名人选有直接利害关係的人员均已提前通知进行迴避。 杨新民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主持会议。 他环视一圈,沉声开口:“同志们,今天常委会的一项重要议题,就是研究確定向市委推荐的常务副县长人选。 经过前期的酝酿和考察,组织部门列举出了一些建议人选。 本著对盘县发展负责的態度,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充分討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的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李砚舟平静无波的脸上。 隨即又移开,声音提高了几分:“首先,我谈谈我的看法。 我认为,县委常委,副县长陈金城同志,是担任常务副县长的合適人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始陈述理由。 语气中带著惯有的权威:“金城同志年富力强,正处於干事创业的黄金年龄,精力充沛,衝劲足。 他长期分管招商引资和基础设施建设,成绩有目共睹! 近几年引进的几个重点工业项目,成为了我县税收的稳定来源。 特別是他主导规划並积极爭取的那几条连接江州市的高速公路,意义重大。 为我们县彻底融入大江州经济圈,打通了交通命脉,奠定了长远发展的坚实基础!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业绩!” “此外,金城同志协调能力强,善於处理复杂矛盾和突发事件。 政治敏锐度高,执行县委决策坚决,不打折扣。 由他出任常务副县长,能够很好的协助砚舟同志,抓好县政府的日常运转。 特別是在推动重大项目落地,优化营商环境方面,必將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对於我们盘县当前抢抓时代机遇,加快经济发展至关重要...” 第110章 常委会上打擂台 杨新民噼里啪啦讲了一通,讲的口乾舌燥,这才陈述完毕。 身体靠回椅背,威武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带著一种“大局已定”的自信心。 与会常委们大多微微頷首,看表情也基本同意这个人选。 平心而论,杨书记说的都是事实。 陈金城的能力和政绩摆在那里,资歷也够,確实是常务副县长的有力竞爭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气氛似乎正向杨新民期待的方向倾斜。 “杨书记说得有道理,金城同志確实能力突出。” “嗯,招商引资和基建这一块,金城同志是行家里手。” “在砚舟同志跟金城同志的带领下,县里的经济看来一定会更好呀!” 见此情况,杨新民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李砚舟轻轻咳嗽了一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脸上依旧带著以往那抹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成为了县长而霸道起来。 “杨书记对金城同志的评价很中肯,金城同志的能力和贡献,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李砚舟先肯定了对方。 就在大傢伙认为尘埃落定时,他话锋隨即一转:“不过,关於常务副县长的人选,我认为我们还应该从更全面的角度来考量。 我这里也有一个推荐人选,供同志们参考参考。” 他顿了顿,清晰而平稳的吐出一个名字:“我推荐县委副书记,县委常委廖国强同志来兼任常务副县长的职务。” “什么?廖国强?”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讶低语。 就连列席的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等人都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廖国强? 那个刚刚因为妻子和儿子的行贿受贿问题被市纪委请去“喝茶”,虽然最后证明自身清白,但声誉已严重受损的廖国强? 李砚舟怎么会提名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常委们赶忙在会议室內四处寻找,果不其然,身为专职副书记的廖国强居然没到会。 自从廖国强出事,他在县里就被彻底边缘化了。 廖国强也很识趣,低调了好几个月,以至於开大会没来,大傢伙都没有发现。 杨新民更是瞳孔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跟怒意。 但他强忍著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著李砚舟,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李砚舟面对眾人的惊疑,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手指: “我推荐廖国强同志,主要基於两点考虑。” “第一,资歷跟经验。 廖国强同志在盘县工作多年,担任副书记期间,对全县各方面工作情况非常熟悉。 有著丰富的领导经验和驾驭全局的能力。 他早年是財务出身,担任过江州市財政局的骨干。 后来在多个乡镇和部门担任过主要领导。 对基层经济工作,特別是在財政业务方面,堪称专家。 常务副县长需要协调各方,管好钱袋子。 廖国强同志这方面的经验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这一点,眾人同样无法反驳。 廖国强的资歷確实比陈金城更老,对財政更是门清。 “第二!”李砚舟继续说道,语气加重:“也是大家可能最为疑虑的一点。 就是前段时间廖国强同志家庭出现的问题,以及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目光坦然的看著眾人:“没错,廖书记的家人出了问题,他本人也因此接受了组织的严格审查。 但是,请大家注意一个最关键的事实——市纪委经过深入细致的调查。 最终证实廖国强同志个人是清白的,没有任何经济问题! 他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从市纪委走出来的!” 李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廖国强同志经受住了最严格的考验! 说明他党性原则强,自身过硬。 在当今的环境下,我们更需要这样一位经济上乾乾净净。 没有任何瑕疵的同志来执掌政府的钱袋子。 来担任常务副县长这个关键职务! 这非但不是他的劣势,恰恰是他最大的优势。 是经过烈火淬炼的巨大优势!”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与会常委们面面相覷,仔细品味著李砚舟的话,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深思跟认同的神色。 是啊,被市纪委查过还能全身而退,这本身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相比起能力,有时候“乾净”更重要,尤其是在常务副这个敏感的位置上。 胡凯的能力就很强,对上霸道威武,对下更是玩的那帮商人企业家团团转。 可结局呢?因为贪污腐败落了马,给盘县造成了磨灭不掉的巨大伤害。 杨新民看到风向要变,立刻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著怒气:“李砚舟同志!你这是强词夺理! 没错,市纪委是没查出廖国强的问题。 但他老婆孩子搞出那么大的丑闻,造成的社会影响有多恶劣? 群眾会怎么看? 他们会相信他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牵连? 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政府的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让这样一个有『污点』的干部兼任常务副县长,带病兼任! 岂不是授人以柄,让我们盘县县委县政府成为笑柄?” 他试图用“群眾影响”和“政府公信力”来扳回一城。 这话听起来也確实有些道理,几位常委又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李砚舟却丝毫不慌,嘴角甚至还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进行逐一反驳: “杨书记,关於第一点,事实胜於雄辩,组织的结论就是最权威的答案。 质疑廖国强同志的清白,就是在质疑市纪委的调查结论。 我想,在座的各位,包括杨书记您在內,都不会,也不敢去质疑市纪委的权威性吧?” 杨新民顿时被噎的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敢攻击市纪委的公正性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李砚舟乘胜追击:“至於第二点,呵呵...群眾会怎么说? 杨书记,群眾是最朴实的,也是最容易受到不实信息影响的。 难道我们县委的工作,要靠著街头巷尾的传言流言来开展吗? 要是因为害怕流言蜚语,就放弃使用一位经过组织严格考察,证明是清白的好干部吗?” 他举了一个更有力的例子:“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江州市的袁良学书记。 当年他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曾大力推动二环线高速路的建设。 修高架桥导致交通阻塞,外面多少人骂他是『满城挖』? 说他不顾民生,劳民伤財! 结果呢? 二环线通车后,大大缓解了主城区的交通压力。 现在从金山区到坊湖区只需要一刻钟,以前没有四十分钟能到吗? 现在还有谁说袁书记当年做错了?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会看到谁在真正做事,谁会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影响是不能当饭吃的!” 第111章 他隱藏的太深了! 这个例子太有说服力了! 袁书记现在是江州市的一把手,他的政绩就是最好的背书。 李砚舟用这个例子,巧妙的化解了“群眾影响”的指责。 不等杨新民反应,李砚舟拋出了最终。 也是最具说服力的一击:“同志们,我们盘县正处在跨越发展的关键节点! 国旅集团即將入驻埡口乡,江浙来的刘氏財团也在规划四星级酒店项目。 金河经济开发区更要进行大规模的招商引资! 未来几年,县里的资金流量將会非常大。 对財政管理,资金调度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陈金城副县长的能力在於『开源』,在於招商引资和规划建设。 这一点我非常认可,也期待他未来在分管领域做出更大贡献。 但是,在县里即將迎来大发展的时期。 作为县长的副手,常务副县长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节流』。 能够『把关』的稳健型干部。 廖国强同志財务出身,经验丰富,为人老成持重。 最关键的是,他在经济上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隱患! 有这样一位诚实可靠,精通业务的老同志坐镇。 为我们看好钱袋子,把好財政关。 我们才能放心大胆的去开拓,去发展。 才能確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发展的效率才能最大化!” 李砚舟这番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让所有人都豁然开朗。 是啊! 县长李砚舟本身就展现出了极强的招商引资能力。 埡口乡和金河开发区的改革就是明证。 在这种情况下,常务副县长的確不需要再找一个同样擅长“开源”的人选。 反而更需要一个善於“节流”,稳重可靠的“大管家”! 廖国强,不正是最合適的人选吗? 资歷老,业务精,最关键的是——乾净! 用他,放心啊! 看到与会常委们脸上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信服表情。 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表示赞同。 杨新民彻底慌了! 他意识到,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离他的掌控。 如果不加以制止,將会对自己极为不利。 杨新民猛然站起身,果断说道:“好了!不要再爭论不休了!” 隨即脸色铁青的说:“既然各有推荐,那就按照组织原则,举手表决! 支持陈金城同志担任常务副县长的,请举手!” 他目光如电,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仔细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尤其是在组织部长喻鑫和纪委书记包小柏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仿佛在说:“想想清楚,谁才是盘县实质上的一把手! 站错队的后果,你们掂量掂量!”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偌大的办公室內除了他自己,没有哪怕一个人跟风支持。 而喻鑫跟包小柏则“卑鄙”的將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他妈的,一把年纪了,居然装作没看见? 杨新民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招“快刀斩乱麻”太臭了。 李砚舟表情平静的开口:“好!那支持推荐廖国强同志兼任常务副县长的,请举手!” 刷!刷!刷! 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喻鑫。 甚至连人武部政委都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 纪委书记包小柏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弃权。 零零碎碎加上李砚舟自己,举手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大半。 结果毫无悬念! 李砚舟提名的廖国强,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 “好!会议记录在案,將推荐人选廖国强同志,按程序上报市委!”李砚舟一锤定音。 杨新民脸色惨白,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常委们。 今天会如此一致的倒向李砚舟这个刚上任不久的县长! 会议草草结束,眾人心情各异的陆续离开。 杨新民失魂落魄的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脚步甚至都有些踉蹌了。 如果不是黄栋樑在一旁搀扶著,怕是都有一屁股坐地上的风险。 毕竟是老了,这点风波都没能扛住。 哪晓得这种时刻雪上加霜。 “杨书记。”李砚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杨新民猛的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著小跑过来的李砚舟。 杨新民冲身旁的黄栋樑摆摆头,两人走到走廊无人的尽头。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杨书记,您知道您今天为什么会输吗?”李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像绵里针一般扎进杨新民的心里。 杨新民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你提前跟...跟他们串通好了,是吧?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李砚舟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杨书记,您觉得在盘县。 不对,是在此刻的盘县。 有谁敢在明面上,公然孤立一位与市委书记有关係的县委书记呢? 我如果提前去找喻部长他们进行串联,他们敢接我的茬吗? 恐怕在第一时间就会向您匯报情况了。” 杨新民愣住了,是啊,这才是常態。 但他更加困惑:“那...那他们为什么...” “他们支持的不是我李砚舟。”李砚舟打断他。 语气中带著一丝洞察世事的瞭然:“他们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杨书记。” “留后路?什么后路?”杨新民更加诧异,追问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原因?” 李砚舟再次苦笑,也不知道杨新民是老了,还是本就是个草包。 政治智慧咋这么平庸? 於是耐心解释道:“杨书记,您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我李砚舟刚刚当上这个县长,如果干得好,可能不满一届。 最多一年半载就会被提拔离开盘县。 乾的不好,那就会一直留在县里。 我今年才四十五岁,满打满算,干满两届县长。 也才五十五岁,可能还要去政协人大坐镇,还有漫长的任期。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县长的位置,在未来不短的时间里,可能就此定下来了,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 “那么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呢?”李砚舟目光深邃。 “如果选一个年富力强,同样只有四十多岁的陈金城上来。 他至少也能干个五年八年吧? 到时候,喻部长他们这些资歷老的常委,还有什么上升空间? 恐怕直到退休都只能原地踏步了。” “但廖书记不一样。”李砚舟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 “他受了妻子跟儿子的拖累,名声有损。 政治生命已经蒙上了阴影。 市里领导就算用他,也多半是过渡性质的安排。 我估计最多干上两年。 等县里这几个大项目都步入正轨,財政管理框架理顺之后。 廖书记大概率会被安排到政协或者人大去养老。 到时候,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不就又空出来了吗?” 李砚舟看著杨新民慢慢瞪大的眼睛。 缓缓说道:“这空出来的,可不就是一个宝贵的晋升台阶吗? 喻部长,包书记,甚至其他人,不就又看到希望了吗? 他们今天支持廖书记,看似支持了我。 实际上是在为他们自己两年后的进步,投下了宝贵的一票啊!” 听到这里,杨新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心里这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李砚舟的思维居然如此超前,如此深邃! 將人心、权谋、利益算计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政治觉悟,这种对人性的洞察。 还有这种布局的能力.....怎么可能在盘县默默无闻十多年? 他隱藏的太深了! 李砚舟看著杨新民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嘆了口气。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这位老书记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道:“杨书记,您老了。 有时候.....急流勇退,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 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味道:“您还记得...汤山度假村的一號別墅吗? 还记得那个...唐万龙吗? 可別孤注一掷,小心...阴沟里翻船啊!” 扔下这句如同最终通牒般的话,李砚舟不再停留。 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只剩下杨新民一个人,面如死灰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吹进了他的心里。 一片冰凉。 第112章 睚眥必报的人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砚舟刚刚批阅完一份关於金河开发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的文件。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李砚舟抬起头,恢復了往常的平和神態。 门被推开,副县长蒋成走了进来。 他穿著简单的夹克衫,身形挺拔。 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跟冷峻。 与周围官场中常见的圆滑气质截然不同。 “李县长。”蒋成打了个招呼,声音平稳。 “蒋县长来了,坐。”李砚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来找我有事?” 蒋成坐下,身体坐的笔直。 这是长期纪律部队生涯留下的印记。 蒋成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胡凯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李砚舟放下茶杯,目光专注的看过来。 “市纪委的审查基本结束了,他撂的相当彻底。 把自己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不过他没有交代別人,一个都没有交代!” 蒋成的语气有些不满,似乎是因为胡凯只在纪委交代了自己的问题,而感到不满。 李砚舟却仿佛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出言宽慰道:“他就这个性格,如果交代了其他人,我可能都怀疑那是烟雾弹。 对了,市里什么態度?” 蒋成冷漠的道:“证据確凿,数额特別巨大,情节特別严重。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严惩,根据我的经验...大概率是无期。”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砚舟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並非幸灾乐祸,更像是一种惋惜! “可惜了。”李砚舟缓缓开口。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胡凯这个人,能力是有的。 做事也有魄力,县里早年的一些基建项目,他確实出了力。 要不是...太急功近利,欲望太大,把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 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蒋成沉默著,没有接话。 他跟著胡凯混了不短的时间,虽然是带著特殊任务的虚与委蛇。 但毕竟朝夕相处过,目睹过胡凯也曾为某个项目熬夜奋战。 也曾在某些民生问题上据理力爭。 如今看到对方身陷囹圄,即將面临漫长的铁窗生涯。 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复杂的感受,让他此刻无法对李砚舟的“惋惜”做出任何评价。 李砚舟似乎看出了蒋成沉默背后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主动谈起了县里当前的格局。 “胡凯这一倒,空出来的位置就成了焦点。 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盯著的人不少。” 李砚舟语气平和,像是在与一位可信赖的伙伴分析局势:“杨书记那边,属意陈金城。” 蒋成点点头,常委会上的结果他也有所耳闻。 李砚舟看著蒋成,目光坦诚的说:“不瞒你说,我这次会全力推廖国强上去。” 蒋成依旧没有发表意见。 李砚舟身体微微前倾,关切的询问道:“这次我没有强力推荐你,你...不会有想法吧?” 蒋成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在他一贯严肃的姿態中显的有些突兀,却也格外真实。 “想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容:“李县长,你应该是这个县里最了解我的人了。 我蒋成对当官这事儿,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我的兴趣,在破案上,在追凶缉恶上。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那档子事,我根本不会掺和到你们这些... 嗯,这些烂事里来。” 他的话有些直白,甚至有些粗糲,却无比真实。 他志不在此,他的人生目標从未锁定在官位的升迁上。 李砚舟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没错。 我第一次在江州市局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 你骨子里是个纯粹的刑警! 眼睛里揉不的沙子。 心里装著的就是案子跟平安。” 听到李砚舟提到初相识时的景象,蒋成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似乎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热血而纯粹的自己。 他很快收敛心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李砚舟的语气渐渐变的更加鬆弛起来:“既然你对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没兴趣,那我就全力把老廖推上去了。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这句承诺,重於千斤。 蒋成的身体几不可查的绷紧了一瞬。 隨即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沉声道:“谢谢!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隨时告诉我。” 他似乎不想过多沉浸在这种勾心斗角的氛围里。 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交代的关於你大舅子陈建斌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了。 他在里面日子不会好过的,你什么仇都报了。” 李砚舟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蒋成看著他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的询问道:“李砚舟,你跟陈梅...毕竟已经离了婚,没什么瓜葛了。 何必还...还拿她的家里人开刀?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他印象中的李砚舟,虽然城府深,手段辣。 但通常针对的是官场对手或者腐败分子。 对已经离婚的前妻及其家人如此步步紧逼。 甚至於如此落井下石。 这与他平日展现出的那种顾全大局,精心营造的和善形象。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砚舟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態度。 他轻轻“呵”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没必要?”李砚舟重复了一遍。 抬眼看向蒋成,眼神锐利如刀:“蒋成,你是不是觉得,我李砚舟就是个泥菩萨,真没半点脾气?” 蒋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反问弄的一愣。 眼皮控制不住的一阵狂跳。 他看著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意,一个念头猛的窜进脑海。 让他几乎不经思考,相当无礼的脱口而出道:“李砚舟!没想到.....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睚眥必报的人!” 第113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话已经有些逾越了上下级的界限,更近乎朋友,或者准確的说是盟友间的质问。 然而,李砚舟却並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而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態甚至显的有些...爽快? “没错!”他回答的乾脆利落,话语里带著一丝坦荡:“我就是睚眥必报!”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年代。 “当年,我在黄州市委刚站稳脚跟不久,娶陈梅也没两年。 我父亲,在麻安老家病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著扶手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 “你知道我父亲的葬礼成了什么样子吗?” 他不需要蒋成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成了他们老陈家的秀场! 陈建国,张爱珍,陈建斌! 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 在灵堂前表演著所谓的『亲家情深』! 可笑的是,我父亲生前,他们作为亲家。 除了我和陈梅结婚当天。 一次! 哪怕一次! 都没有去麻安那个小县城拜访过我父亲!” 说到这,李砚舟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那个时候,我跪在父亲的灵前看著他们虚偽的表演。 当时我就记住了! 我李砚舟发誓,有朝一日,必定要让他们老陈家。 为当年褻瀆我父亲,轻慢我李家的事情,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猛的转回头盯著蒋成。 眼神瞬间恢復了平日的理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如果陈建斌自己行的正坐的直。 不贪心,不愚蠢,不使坏,不顶著我的旗號出去坑蒙拐骗,拉大旗作虎皮。 他也不至於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虽说很难大富大贵,但当个衣食无忧的小老板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继续玩他的女模特,当他陈家的顶樑柱。 他们家能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怨不得任何人!” 这番话让蒋成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李砚舟內心深处,竟然埋藏著如此深重的怨恨。 这与他平时的形象大相逕庭,可以说反差太大了! 蒋成消化著这惊人的信息。 半晌,才想起另一个关键的人。 有些诧异的追问道:“那...佳润呢? 李佳润可是你的亲生闺女! 自从你跟陈梅离婚后,就几乎没有再见过这个女儿。 难道你连血脉骨肉...都不要了?” 李砚舟面无表情的说:“怎么会!佳润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个周末我就准备回江州一趟,她正备战明年的高考。 关键时刻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回去给她鼓鼓劲儿,好好看看她。” 听到李砚舟还顾及女儿,蒋成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心道:还算你有点人性,没被仇恨彻底蒙蔽了心智。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完,该得到的答案也已经得到。 虽然有些答案出乎意料。 蒋成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李砚舟眯著双眼,看著蒋成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他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习惯性的从抽屉里拿出香菸跟火机,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啪嗒!”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凑近菸头。 就在火苗即將点燃菸草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看著那跳跃的火光,眼神一阵变幻,最终,拇指一松,熄灭了火机。 默默將那支未点燃的烟连同火机,一起扔回了抽屉深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进。”李砚舟瞬间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温和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 联络员张凯文拿著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县长,这是下周的行程安排初稿,您审核一下。”张凯文將文件夹双手递上。 李砚舟微笑著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顺手就在上面加了几条安排。 张凯文好奇的瞥了一眼行程表。 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县长,您周末...都不休息呀? 周六还要去市里,跟市农业局的郝局长打羽毛球?” 李砚舟抬起头,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很自然,带著一种对生活的热情:“锻炼身体嘛,当然要去!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垮了。 跟郝局也好久没见了,正好活动活动。” 听见这话,张凯文脸上的表情暗淡了一下,小声嘀咕般的问道:“那...那我也要去吗?” 他倒不是偷懒,只是周末约了刚认识不久的女生一起出去玩,这下可能要泡汤了。 李砚舟理所应当的点点头,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当然要去! 你还这么年轻,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更应该好好锻炼身体,把基础打牢! 跟著我,以后辛苦的时候还多著呢,没有一个好身板可不行!” 说到这,他仿佛看穿了张凯文的小心思。 话锋一转,语气调侃的问道:“怎么,小伙子,谈恋爱了?周末有约会?” 张凯文被说中心事,当即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訥訥的没说话。 李砚舟看著他窘迫的样子,笑了笑。 语气转为温和的提醒:“凯文啊,谈恋爱是正常的,是好事。 但不能因为谈恋爱影响了工作,要分清主次,把握好度。 你现在这个阶段,正是学习和积累工作经验的关键时期。” 话虽如此,但李砚舟却明確的知道,自己这个联络员出身权贵之家。 日后娶妻,必定不可能娶寻常女生,得门当户对才行。 將时间浪费在普通女生身上,万一小年轻一时衝动,再弄出两条小生命,自己怎么跟张省长交代? 张凯文一听,立马抬起头,脸上恢復了严肃。 表决心道:“县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加强学习。 也把身体搞好!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一定紧跟您的步伐,为带著咱们盘县的老百姓致富奔小康贡献个人全部力量!”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跟抱负。 李砚舟被他这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 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扬道:“好,小伙子志向还挺高,有这份心就好!” 张凯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隨即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问道:“县长,您咋连江州市里的领导都这么熟啊?农业局的郝局长,听起来您跟他关係很不错?” 李砚舟难的露出一丝略带得意的表情。 仿佛想起了某些愉快的往事。 他微微扬起下巴,说道:“这算什么。 不光省城江州,隔壁黄州市的领导我更熟! 对了! 我听说黄州市財政局办公室,最近新来了几个女大学生。 素质都挺高的,有首都大学毕业的,还有咱们江东大学毕业的。 都是高材生,人也精神板正。 怎么样,你小子有兴趣没? 多认识点优秀的女孩子,开阔开阔眼界。 將来找对象,选择面也能多一点嘛!” 张凯文被县长这突如其来的“做媒”弄得面红耳赤。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支支吾吾更说不出话来,只能尷尬的傻笑。 李砚舟看著他这副窘態,哈哈一笑,不再逗他。 挥挥手道:“行了去吧,行程表我看过了,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周末记得准备好运动装备!” “是,县长!”张凯文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第114章 你听了...可別嚇的腿软哦! 江州市第一中学高三(四)班的周六自习课。 教室內气氛压抑的如同窗外灰色的天空。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的每个学生都喘不过气。 李佳润坐在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 正低著头,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 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直射过来。 “喂,李佳润。”一个带著刻意拔高,满是优越感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是坐在右前方第三组的邵依依。 她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 涂著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卷著一缕烫染过的头髮。 李佳润握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抬头。 “听说你爸妈离婚了?”邵依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排的同学都听的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呀?你那个当官的爸爸,不要你妈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操场上隱约传来的鸟叫。 所有埋头苦读的脑袋都悄悄抬起。 目光在邵依依跟李佳润之间来回摆动。 好奇,怜悯,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主要还是复习太枯燥。 李佳润的下唇被咬的泛白,握著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能感觉到体內血液衝上脸颊,火烧火燎的屈辱感。 但她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只要不回应,那些恶毒的话语就会自动消失。 邵依依见她沉默,语气更加得意:“哎呀,別不好意思嘛。” 她旁边的几个跟班女生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这有什么呀,现在离婚多普遍。不过嘛...” 邵依依刻意拖长了语调,像是要宣布希么重大发现。 “我听说,是你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你爸给气跑了? 是不是呀? 要不然,哪个当官的男人会隨便离婚呀?多影响前途呀!” “哈哈,说不定是吧!” “依依姐分析的对呀!” 跟班们適时的附和著,声音刺耳至极。 邵依依家里相当有钱。 她母亲每次都开著一辆黑色哑光漆的保时捷卡宴接她上下学。 那辆车在一眾普通家轿中显的鹤立鸡群。 邵依依的母亲不仅有钱,更懂得如何用钱开路。 把学校的老师,尤其是班主任吴老师,招呼的服服帖帖。 逢年过节,邵家都要送给老师礼物,看包装就知价格不菲。 听说今年教师节,更是直接送了吴老师家一台当下最时髦的53寸背投大彩电。 轰动了整个年级组。 也正因如此,原本成绩优异的李佳润在几个月前莫名其妙丟了班长职务。 而邵依依则取而代之,成了班级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身边自然也聚集起一帮趋炎附势的女生。 此刻,这群女生在邵依依的带领下,一同对李佳润开展著言语上的霸凌。 李佳润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自己无处遁形。 她紧紧捏著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那想要不顾一切衝上去理论的衝动。 她知道,不能发作,在这里,邵依依有班主任撑腰,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邵依依等人脸上的讥笑越来越浓时。 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班主任吴老师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刻薄相的脸探了进来。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李佳润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吴老师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李佳润同学,出来一下。”她招招手:“你父亲来学校看你了!”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巨石!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同学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李佳润,又看看门口笑容可掬的吴老师。 周六?备考最关键的时候?家长怎么可能被允许进入教学区,而且还是班主任亲自来请? 在一片震惊、疑惑跟探究的目光中,李佳润自己也愣住了。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父亲?他怎么会来? 自从父母离婚后,她已经快半年没见过父亲了。 那个曾经温和却忙碌的父亲,那个在她生命中似乎逐渐远去的背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惊讶,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深吸一口气,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李佳润没有低头,而是努力挺直了因为长期伏案而微微有些佝僂的脊背。 昂起头,步履儘量平稳的走出教室。 等她离开后,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邵依依身边一个女生有些不安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声说道:“依依,看来....李佳润的父亲,並没有不理她啊....” 另一个女生也怯生生的附和道:“我...我好像听谁说过,李佳润她爹是副县长,权力大的很...依依,咱们还是算了吧。” 又一个声音带著劝解意味:“依依,要不....找个机会跟李佳润道个歉?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 邵依依听著身边人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让她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向刚刚还被自己肆意嘲笑的李佳润低头认错?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邵依依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儘管心里因为“副县长”三个字已经开始打鼓。 但强烈的虚荣心和面子观念让她不肯服软。 她抱著胳膊,强作镇定,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 用带著不屑的语气说道:“有权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爸可是新九建设集团工程部的副总裁! 新九集团你们知道吗? 咱们市排的上號的大企业! 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 她试图用父亲的財富和“副总裁”的头衔来给自己壮胆,找回场子。 就在这时,坐在一组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了头。 他叫刘瑞峰,是一中赫赫有名的校草,篮球健將。 长的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分明。 即使穿著普通的校服,也难掩身上那份清朗俊逸的气质。 他平时话不多,但成绩很好,在班里颇有威信。 男生们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 邵依依对刘瑞峰一直有著朦朧的好感。 见对方看过来,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柔顺的头髮。 儘量摆出一个自以为优雅迷人的姿势。 刘瑞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目光落在强撑场面的邵依依身上。 朗声说道:“邵依依,我爸就在盘县工作,职位不高,只是个普通副科。” 他顿了顿,这个开场白成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见大傢伙都把目光投向自己这边。 刘瑞峰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听了...可別嚇的腿软哦。” 第115章 父女见面 邵依依被他这么一激,再加上在喜欢的人面前要硬气的思想作祟。 立刻梗著脖子道:“不可能! 刘瑞峰,你少嚇唬人了。 如果我听了你的话被嚇的腿软了,我今天就请全班同学吃校门口的豪大大鸡排。 每人一个! 嗯...芝士爆浆的!” 她这番“阔气”的宣言,立刻引来一片叫好声。 “邵大小姐威武!” “大姐头帅气!” “邵依依同学最美了!!” “邵依依这么阔气,小刘子,还不快参见女王...” 周围的奉承声音让邵依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得意的扬起下巴,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谁叫本姑娘聪明美丽又有钱呢。”她心里美滋滋的想著。 刘瑞峰看著她那副样子,脸上的玩味笑容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的说道:“大傢伙只知道李佳润父亲在盘县工作,是副县长。 这个消息,是偷听吴老师讲电话听来的吧?” 他指向一个戴著无框眼镜,看起来挺机灵的小姑娘。 眼镜女点点头,证实道:“没错,先前开家长会,李佳润父母都没来。 吴老师打电话去她家里,我不小心听到吴老师叫李佳润父亲『李县长』。 后来又听吴老师跟办公室其他老师说,李佳润的父亲是盘县的一名副县长。” “那是年头的事情了。”刘瑞峰环视一圈。 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就在半年前,李佳润的父亲,已经是盘县的县长了! 是正县长,不是副的。 听我爸说,李县长能力强,作风正!深受省市內两级领导青睞。 以后大概率还要高升,搞不好要进市里,甚至进省里当更大的官呢!” 他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邵依依。 一字一句的问道:“邵依依,你爹只是个集团公司下辖分公司的副总裁。 就算是总裁,那做生意的....能跟一县之长比吗? 你爸见了县长,恐怕也得客客气气,点头哈腰吧?” “县长...?” “我的天!李佳润她爸是县长?” “难怪吴老师刚才对李佳润点头哈腰,吴老师也太狗腿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跟难以置信的惊呼。 邵依依整个人都听傻了,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虽然不懂官场的具体级別。 但平常在家里,没少听父亲念叨要拜见这个局长,那个主任。 吃饭喝酒陪笑脸,经常下半夜才回来,就为了工程项目上的事情。 县长...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那已经是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大人物了! 是她父亲需要极力巴结的对象。 自己刚才...竟然在嘲笑县长的女儿? 刘瑞峰看著邵依依煞白的脸,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 瀟洒的笑了笑。 对全班同学说道:“大傢伙,看来下自习课有鸡排吃了!” ... 教室里发生的这场戏剧性转折,李佳润毫不知情。 她跟著態度前所未有殷勤和蔼的吴老师。 一路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教师办公室。 吴老师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边用甜的发腻的声音打著招呼:“佳润爸爸,哎呀,您看您还亲自跑一趟。 佳润在学校您就放一百个心...” 办公室里,李砚舟正站在窗台边看著下面的操场。 他身姿挺拔,穿著合体的深色夹克。 面容比李佳润记忆中似乎清瘦了一些。 但眼神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里,多了几分她暂时看不懂的深沉和威严。 “吴老师,麻烦你了。”李砚舟对吴老师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吴老师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脸上堆满了客气的笑容:“你们父女俩慢慢聊,好好聊! 那个...王老师,来一下,我们去看看教师风采栏要不要更新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的將办公室里另一位正在备课的数学老师给拉了出去。 还贴心的把大门给带上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李砚舟和李佳润父女两人。 李佳润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父亲,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已经有快半年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父亲了。 “佳润,过来坐。”李砚舟走到一张空閒的办公桌旁,拉出两把椅子。 李佳润慢慢走过去,坐下,双手紧张的放在膝盖上,叠在一起。 李砚舟仔细端详著女儿:“最近生活怎么样?学习方面累不累?” 目光里带著关切:“好像瘦了点。” “还...还好。”李佳润低声回答,鼻尖有些发酸。 家里最近的变故,学校里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但她依旧强忍著。 李砚舟继续温和的询问:“年后不久就要高考了,有没有想好考哪所大学?” 提到未来,李佳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看著父亲,语气坚定了一些:“我想考江东大学。” 那是父亲跟母亲的母校,也是省內数一数二的好大学。 李砚舟眼中露出讚赏的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有志气!跟你爸当年一样! 放心,只要你能考上,学费、生活费、住宿费,爸爸全包了! 你只管安心学习,不要有任何负担!” 说著,拿出准备好的两千块钱现金放在闺女手中。 轻声说道:“备战高考的日子很苦,买点吃的喝的,有需要的复习资料就告诉爸爸,爸爸在教育局有熟人。” 李砚舟知道,对於李佳润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 没有什么比给零用钱更好,更实用了。 那厚厚的钞票,外加李砚舟的承诺,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李佳润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和不安。 一直以来,母亲那边的亲戚总在耳边念叨。 说父亲以后不会管她了,此刻,父亲坚定的话语。 彻底击碎了那些流言蜚语。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於控制不住的涌出眼眶。 李佳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扑进李砚舟的怀里。 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將这半年来的所有委屈,思念和不安都宣泄出来。 李砚舟轻轻拍打著女儿的后背,动作轻柔。 “好了,好了,不哭了。 都是大姑娘了。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高考尽力就好。 就算...万一没考上江东大学,也没关係。 对於你这代人来说,读书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 大学只是一个跳板,最终人生能取得多大成绩,靠的是你明辨是非,独立思考的能力。” 父亲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李佳润埋在父亲怀里,用力的点著头,泪水浸湿了李砚舟的夹克前襟。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在学校里被孤立,被嘲笑的可怜虫。 她重新拥有了世界上最坚固的港湾。 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多分钟,李砚舟仔细询问了女儿的生活细节,又鼓励了她一番。 这才因为还有工作要处理,起身离开。 吴老师根本没走远,一直就在办公室外不远处候著。 见状又殷勤的將李县长送下楼。 李佳润目送父亲的专车离开,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泪痕。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身往回走。 当她重新推开教室大门时,明显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些或嘲讽或怜悯或漠然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 她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之前带头嘲讽她的邵依依,竟然主动凑了过来。 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 “佳润...你回来啦?”邵依依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明显的討好:“那个...刚才...对不起啊。 我就是胡说八道的,你別往心里去...以后...以后我们做好姐妹吧?好不好?” 李佳润看著眼前这个前倨后恭,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邵依依。 再看看周围那些瞬间变的“友善”起来的同学面孔。 她愣住了。 邵依依笑著说:“吃鸡排不?今天我请客,你要番茄酱还是蜂蜜芥末酱?” 第116章 和老同学一起打羽毛球 周六下午,江州市体育中心的羽毛球馆內,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橡胶地胶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清脆的击球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嘎声此起彼伏。 在最內侧的一片场地上,一场看似不对等的单打正在进行。 李砚舟穿著一身蓝色的专业羽毛球运动服,更衬的他身材匀称挺拔。 他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动作敏捷,步伐灵活。 每一次跨步,起跳,挥拍都带著一种协调而富有力量的美感。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著健康的光泽。 看他那利落的身手跟饱满的精神状態,任谁也难以相信这是一个虚岁已经四十六岁的中年人。 说他刚满三十恐怕都有人信。 张凯文同样穿著运动装,抱著水和毛巾站在场边。 看著自家县长在场上矫健的身影,眼中不由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县长这身体素质,比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要好。 而与李砚舟隔网相对的,则是市农业局副局长郝建刚。 这位李县长的老同学,此刻的形象就“感人”的多了。 他也穿著一身yy牌的运动装,但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只能用“臃肿”二字来形容。 这绝非夸张,而是最写实的描绘。 郝局长身高最多一米七五,但体重目测绝对超过了一百八。 尤其是那个巨大的肚子,如同怀胎十月,像是硬塞进去了好几个篮球。 將运动服的前襟撑的紧绷绷的,隨著他的跑动一颤一颤。 他的四肢相对还算正常,但配上那庞大的躯干,就显的有些滑稽了。 “老李...你...你慢点...”郝建刚气喘如牛,脸色涨红。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流下,瞬间浸湿了衣领。 他艰难的挪动著步子,试图去接李砚舟打过来的一个后场高远球。 但沉重的身体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球拍勉强够到球。 却软绵绵的回了过去,成了一个標准的“机会球”。 李砚舟网前一个轻巧的扑杀,羽毛球应声落地。 “不打了不打了!”郝建刚直接把球拍往地上一扔。 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累...累死我了...老李,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喝茶...必须喝茶休息!” 李砚舟看著老同学这副狼狈样,无奈的摇摇头。 他走到网前,捡起郝建刚扔下的球拍,递给跟上来的张凯文。 “凯文,你陪这位教练活动活动。”李砚舟对场边候著的一位体育馆专职羽毛球教练示意了一下。 “好的,县长!”张凯文连忙接过球拍,虽然球技一般,但年轻人体力好,正好活动一下。 李砚舟则扶著几乎要虚脱的郝建刚,走到场边设置的休息区。 这里摆放著藤编的桌椅,已经泡好了一壶上等的铁观音,茶香裊裊。 郝建刚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毛巾胡乱擦著脸上的汗,迫不及待端起一杯刚斟好的热茶。 也顾不得烫,吹了两口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长长舒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老李啊。”郝建刚缓过劲来,看著对面气息均匀,只是微微见汗的李砚舟。 语气羡慕的说:“你这傢伙,是吃了什么仙丹了? 怎么越活越年轻,这体力,比小伙子还旺! 你看看我...”他拍了拍自己那巍峨的肚皮,一脸苦相。 “这才动几下,就跟要散架似的。” 李砚舟笑了笑,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 “哪有什么仙丹,就是平时注意锻炼,生活规律点。 你啊应酬太多,酒喝的猛,又缺乏运动。” 郝建刚摆摆手:“唉,没办法,局里那一摊子事,下面县区来人,市里开会...哪顿能少的了酒?茅台都喝吐了。” 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 他隨意的往后一靠,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说正经的,老李,你这回算是上去了哦,县长,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以后可得关照关照小弟我啊。” 李砚舟闻言,苦笑著放下茶杯:“老郝,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我这次特意约你出来打球,就是想让你这个市农业局的財神爷,多多关照关照我。 关照关照我们盘县的农业发展啊!怎么次序还顛倒过来了?” 郝建刚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拿起小巧的紫砂茶壶,熟练的给李砚舟的空杯续上透亮的茶汤。 无所谓道:“老同学了,谁关照谁还不是一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们县农业底子不错,尤其是你打造的那几个特色农產品。 只要项目可行,报告做的漂亮,该支持的我肯定支持!”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就是老同学,老关係的好处。 往往不需要太多官场上虚与委蛇的试探跟绕圈子。 只要彼此利益诉求对等,简单直接的一句话,往往就能把事情的基本盘定下来。 这种默契,是多年交往沉淀下来的,比任何书面承诺甚至都来的牢靠。 又喝了几杯茶,聊了聊近期市里的一些动態跟农业政策风向。 郝建刚话锋一转,谈起了李砚舟的私事。 “老李,你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郝建刚语气里带著关心:“说句实在话,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是时候考虑找个贤內助了。 家里没个女人,总归不像个样子。” 李砚舟摇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感情:“老了,没那份心思了。 县里千头万绪,事情多的处理不完,哪有那个精力再去想这些。 不瞒你说,我现在见到女明星都硬不起来!” 郝建刚嘿嘿一笑,偷偷说道:“我更差,我已经三个月没给老婆交作业了。 不过这跟硬不硬的关係不大! 组织上对於干部的晋升问题,虽然没有对家庭状况做出明文规定。 但內部考察任何一位领导时,都会著重查看这人的家庭是否稳定。 有没有直系亲属在国外,有没有不良嗜好,有没有养『小老婆』这类生活作风的破事!” 他凑近一些,声音更低了:“找个知根知底,懂事明理的贤內助帮你稳住后方。 处理好各种人情往来,关键时刻还能给你提个醒。 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当干部的必修课!你可別不当回事!” 李砚舟听著,没有立即反驳,只是默默的喝著茶,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羽毛球馆的更衣室外,一道靚丽的身影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那美女穿著浅灰色的专业运动套装,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身高约有一米七,运动服勾勒出高挑匀称,充满活力的身材。 美女的长相属於那种英气勃勃的类型,眉眼清晰,鼻樑挺直,嘴唇饱满。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更衬她的干练颯爽,卓然气质。 郝建刚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9。 此刻他那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哟,宋大记者!你可算来了! 这是哪里又发生什么大新闻了?搞的我们市电视台的金牌记者都迟了到?” 第117章 冤家之间的对决! 那位被称作宋记者的年轻女子,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 声音清脆悦耳的道:“对不起啊郝局长,台里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出来又赶上循礼门那边大堵车,这才来晚了。 郝局,您今天真约我出来打羽毛球呀? 我还以为您有什么独家新闻素材要爆料给我呢!”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著记者特有的敏锐。 郝建刚打了个哈哈,圆滑的说道:“我能爆料的,那可都是政府內部秘闻,我敢爆,你敢写吗?” 宋佳闻言,表情立刻变的认真起来。 挺直了腰板,毫不退缩的说:“只要您敢爆料,证据確凿,符合新闻事实,我就敢写!这是我们新闻工作者最基本的职责!” “哈哈,好!有魄力!”郝建刚笑著拍了拍手。 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爆料新闻的事情先等等吧。 来,小宋记者,今天给你介绍一位打羽毛球的高手! 你今天要是能打贏他,我就给你好好讲讲下个季度市里农业专项拨款的一些方向跟重点。 怎么样?这个料,够意思吧?” 听见“农业拨款”这四个字,宋佳作为一名时常跑时政和经济线的记者,立刻意识到其中的新闻价值。 脸上顿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郝局,您这话可当真?” “我老郝什么时候骗过你?”郝建刚拍著胸脯保证,隨即转身。 朝著旁边的休息区喊道:“老李!老李!別喝茶了,过来,给你介绍个优秀的对手!” 李砚舟放下茶杯,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当宋佳看清郝建刚口中的“羽毛球高手”时。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即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看著走到近前的李砚舟。 没好气的打招呼道:“又是你?李县长!还真是冤家路窄呀!” 宋佳的打招呼方式火药味十足,上次在埡口乡的仇她还记著在呢。 李砚舟却並没有生气,脸上反而漾开一抹温和而从容的微笑。 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 他呵呵一笑,语带调侃的说:“宋记者工作繁忙,日理万机,没想到也有閒暇出来运动运动。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长期蹲守在名人住所外面,啃著泡麵就火腿肠。 双眼放光,隨时准备捕捉爆炸性新闻的工作狂呢。” 这话听著像是关心,实则暗戳戳的揶揄她上次为了新闻线索穷追不捨的行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宋佳闻言,漂亮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简直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撇撇嘴,对李砚舟,她可没什么好印象。 声音清脆的说:“李县长,您说的那是狗仔队,专门干偷拍窥私的勾当! 我可是有记者证,受新闻法保护的专业记者! 所有的採访都光明正大,有备案,讲程序的!” 眼见这两人刚一照面就针尖对麦芒,空气中火花四溅。 一旁的郝建刚赶紧上前打圆场。 他那胖乎乎的身体努力挤进两人视线中间。 脸上堆满了和事佬的笑容:“哎呀呀,原来二位早就认识了呀! 那最好不过了。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 有什么问题,咱们就在赛场上解决。 来来来,立马开打一场。 说好了啊,打完比赛,可不准再这样针尖对麦芒了!” 李砚舟目光转向宋佳,眼神里带著一丝挑战:“宋记者...打么?” 宋佳本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被他这眼神一激,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点燃。 她一扬线条优美的下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脆生生答道:“打!当然打!不过不能白打,输了的人请客吃饭。 李县长,有这个胆量不?” 李砚舟点点头,笑容不变:“没问题。” 一场由郝建刚“精心策划”的羽毛球友谊赛,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张凯文和那位教练自动退到场边,將场地留给这对“冤家”。 宋佳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她本身就具备不错的羽毛球基础。 她脱掉外套,里面是合身的运动背心跟短裙。 更显的身材高挑,四肢修长。 装备专业,打球动作也非常专业。 握拍姿势標准,步伐灵活,尤其是网前的小球处理。 手腕抖动隱蔽,落点刁钻,一看就是受过系统训练或者长期练习的。 李砚舟则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他没有宋佳那么花哨的技术动作,但基本功极为扎实。 尤其是他的体能跟力量,明显占据上风。 他的移动速度並不算很快,但预判准確,步法稳健。 每一次蹬地、转体、挥拍都充满了爆发力。 高远球又高又远,几乎每次都精准的压在底线附近,迫使宋佳不断后退。 而防守覆盖面积也很大,宋佳几次试图通过调动来寻找机会,都被他一一化解。 前面几个回合,两人打的算是难解难分,比分交替上升。 宋佳凭藉出色的网前技术和灵活的跑动频频得分。 而李砚舟则依靠强大的力量跟稳定的发挥。 尤其是几个势大力沉的劈杀,同样给宋佳造成了很大威胁。 球场上是“砰砰”的击球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锐响。 场边观战的郝建刚和张凯文都看的目不转睛。 就连球馆教练都暗暗感慨,这二人活力无限呀。 不仅仅是技术的较量,更是意志跟心態层面的比拼。 宋佳打的非常认真,眼神专注,每一个球都全力以赴,试图在技术和气势上压倒对方。 李砚舟则显的从容淡定,脸上始终带著那抹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几个多拍回合后,机会忽然就出现了! 宋佳回了一个质量稍高的中场球。 李砚舟眼神一凝,身体瞬间侧身,蹬地、起跳、引拍、发力,动作一气呵成! 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啪!”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著点爆鸣的巨响传出! 羽毛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直扑宋佳的反手区域! 这一记扣杀,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角度,都达到了业余选手的顶尖水平。 宋佳显然没料到李砚舟会突然下如此重手。 这球速太快了!以她的实力根本接不到。 可骨子里的不服输精神跟职业记者的倔强,让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一咬牙,奋力向左侧跨出一大步,试图硬接这个重扣。 然而,她低估了这一球的速度跟力量,也高估了自己在急速移动中对於身体的控制能力。 就在球拍即將触到羽毛球的一剎那,脚下猛的一滑。 “啊!” 宋佳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羽毛球拍也脱手飞了出去。 她抱著自己的右脚踝,疼的直吸凉气。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强忍著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118章 最好的进步手段,就是婚姻啊! 李砚舟一个箭步就过网冲了过去。 蹲下身,脸上那从容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则是真切的担忧跟歉意:“宋记者,你怎么样?对不起,我没想到...”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查看对方的脚踝。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觉得这样不妥。 宋佳疼的直吸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別过头。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样:“没...没事....不用你管!” “凯文!快去叫救护车!”李砚舟转头对张凯文急声道。 “不用了!”宋佳猛的转过头,虽然眼泪汪汪。 但语气却异常强硬:“一点小扭伤而已,叫什么救护车!我...我自己能行!” 她试图撑著地面站起来,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又是一声闷哼,根本用不上力。 郝建刚在一旁急的直跺脚,看著李砚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最终,在宋佳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叫救护车。 她拒绝了李砚舟跟郝建刚的搀扶。 让一个场馆的女教练给扶进了更衣室。 郝建刚看著宋佳消失在女更衣室门口,重重嘆了口气。 压低声音抱怨道:“你呀你!说你什么好! 我...我精心准备的联谊..就这么....就这么被你小子的一记扣杀给彻底毁了啊!” 李砚舟心里也满是懊恼,对郝建刚无奈的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 男更衣室內,张凯文冲澡去了。 郝建刚则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李砚舟一支。 “戒了。”李砚舟摆摆手。 郝建刚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吐出浓浓的烟雾。 看著李砚舟这个老同学,语气不解的问:“兄弟,你今天怎么回事?火气咋这么大? 对一个女记者,还是个大美女,你下那么重的手玩扣杀? 这不应该啊,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李砚舟走到储物柜前,拿出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头苦笑道:“老郝,你刚才没看见宋记者那副囂张的模样? 好像我欠她多少钱似的。 我要是跟她软绵绵,慢悠悠的打,她肯定会觉得我没劲儿。 说不定还会阴阳怪气的说我打球跟老大爷似的。 我必须得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林丹式扣杀』! 让她知道,球场如战场,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 郝建刚指著女更衣室方向,哭笑不得的说:“代价?这就是你让人家付出的代价? 你怎么搞的跟个斗鸡似的,一点就著,一点绅士风度都不讲了。 咱江东大学的风气都被你这种人给败坏了!以后学弟们怕是脱单困难了!” 说到这,郝建刚那双被胖脸挤的有些小的眼睛突然一亮。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脸上立即露出贼兮兮的笑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砚舟:“我懂了!你小子... 是不是对人家宋记者有意思? 就跟咱们当年上学那会儿一样,暗恋哪个女生,就非得去捉弄人家。 扯人家辫子,藏人家课本,把人惹毛了你就开心了! 是不是这老毛病又犯了?” 李砚舟被他说的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连忙摆手打断:“老郝!老郝!打住!快打住! 別在这儿瞎分析,乱点鸳鸯谱! 那宋佳,漂亮是漂亮,但那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谁沾上谁倒霉,我可无福消受。” 他顿了顿,反过来问郝建刚:“对了,你怎么认识这位宋大记者的?还这么熟?” 郝建刚吐了个烟圈,说道:“她们电视台做过几期农业现代化的专题,採访过我。 这丫头,能力是挺强的,问问题一针见血,为人也...” 话没说完,就被李砚舟打断了。 李砚舟眼神里带著戏謔,压低声音道:“老郝,你一肚子坏水啊?怎么,想潜规则人家年轻漂亮的女记者?” 郝建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胖脸一板。 立刻反驳:“放屁!怎么可能! 我老郝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说谈不上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正人君子。 但也绝不至於对这么个黄毛丫头起什么歹心!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誒,我说正经的呢!”他凑近李砚舟,声音压的更低:“你注意点,我跟你讲,这丫头背景可不一般! 她爹是省委宣传部的宋部长!宋志明!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大佬! 老李,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 “等等!”李砚舟再次打断他,眼神里的戏謔更浓了:“你个老小子,口口声声说没歹心。 那你閒著没事去调查人家小姑娘背景干嘛? 是不是知道了人家老爹是宋部长,心里那点齷齪想法才赶紧打消的?嗯?” 被李砚舟一语道破天机,郝建刚那张胖脸瞬间憋的通红。 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强词夺理道:“君子...君子论跡不论心! 论跡不论心,懂不懂? 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心里想想怎么了? 我又没付诸行动,那就不算犯错误!” 看著老同学这副窘迫吃瘪的模样,李砚舟终於忍不住,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盘县,每天面对各种勾心斗角,权衡算计。 几乎时时刻刻都戴著不同的面具,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 在一个知根知底的老朋友面前,如此毫无顾忌的敞开心扉大笑了。 郝建刚看著他笑,自己也訕訕的笑了几下。 隨即又突然认真起来,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老李,说真的。 对於咱们这样在体制內摸爬滚打的男人来说,有时候,最好的进步手段,就是婚姻啊!” 他指了指自己臃肿的身材,自嘲道:“我是没戏了。 想当年,哥们我在江大,那也是號称『江大林志颖』的大帅哥一枚! 再看看现在...”他无奈的拍了拍肚子:“觥筹交错,胡吃海塞,活生生把他妈的林志颖给糟蹋成范德彪了! 靠婚姻改变人生的康庄大道,算是被我亲手给堵死了。 下半辈子,只能守著家里那位黄脸婆凑合过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砚舟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你不一样啊,老李! 你看看你,保养的跟个小伙子似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地位有地位! 现在,正是谈恋爱,散发雄性荷尔蒙的大好年纪!” “你上半辈子遇到了陈梅那朵虚有其表,还带刺的滥玫瑰。 算是倒了血霉。 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恢復了自由身。 兄弟我这不是想著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嘛!” 第119章 这年头流行私房菜 听见这话,李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联想到了什么,露出愕然的表情问道:“你给我物色的...就是那个宋记者啊?” 郝建刚嘿嘿一笑,胖脸上满是“你懂的”的表情。 反问道:“怎么?宋记者不漂亮吗? 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 宋记者不优秀吗? 名牌大学毕业,电视台金牌记者,能力出眾! 宋记者难道还配不上你这个...呃,『老枪头』的二婚男?” 李砚舟耸耸肩,表情有些微妙,不置可否。 他心里確实承认宋佳很出色,但...他当初可是实实在在得罪过人家。 现在又让他去倒追? 这算怎么回事?也太尷尬了。 郝建刚见他沉默,还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於是趁热打铁,表情变的更加严肃起来:“老兄弟,我可再提醒你一句。 宋部长,那可是省里最年轻的副部级领导之一。 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你真能跟宋记者..喜结连理。 兄弟,你的前途,那可就不是一个小小的盘县能局限得住的了! 必將是一片光明,直上青云啊!” 就在这时,张凯文洗完澡出来了。 李砚舟跟郝建刚也停止了这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各自去冲澡。 等他们三人收拾妥当,走出男更衣室时。 却意外地发现,宋佳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背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穿著那身运动服。 右脚踝似乎简单处理过,要么就是喷了云南白药的,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见到李砚舟出来,宋佳深吸一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大方。 开口邀请道:“李县长,愿赌服输。 我打羽毛球不是你的对手,晚上的饭,我请客。” 她这话说的乾脆利落,没有因为跟李砚舟有仇而耍赖的意思。 倒是让李砚舟跟郝建刚都有些意外。 郝建刚立刻贱兮兮的凑上前,笑道:“宋大记者,你不会...就只请老李一个人吧?那我们这些围观群眾呢?” 宋佳展顏一笑,那笑容虽然因为脚踝的疼痛有些勉强。 但依然明艷动人:“郝局长说笑了,要请客肯定大傢伙一起请! 我可没做好跟李县长单独吃饭的心理准备。” 她话锋一转,眼神亮晶晶的看向郝建刚:“不过...郝局长,您刚才在球场说的,关於下个季度市里『农业拨款』的事情...” 郝建刚心情大好,胖手一挥,爽快的道:“没问题!没问题! 吃饭的时候,咱们边吃边聊。 保证给你一些有价值的『新闻素材』!” 宋佳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喜悦笑容。 那灿烂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乌云,瞬间照亮了她略带苍白的脸庞。 看的李砚舟,郝建刚甚至年轻的张凯文都有些晃神。 就在气氛一片和谐,准备出发去吃饭的时候。 李砚舟却突然开口:“等等。” 宋佳脸上的笑容一滯,微微蹙眉看向他。 语气警惕的询问道:“李县长,你难不成还有什么要求?” 她下意识觉得这位李县长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李砚舟则指了指体育馆停车场的方向。 一脸认真地说:“我司机还在停车场等著呢,得加个人呀。” 宋佳顿时满头黑线:“...” 面前这李县长也太抠门了吧,三个大男人让女人请客不说。 临出发又要加一个? ... 眾人离开了体育馆,在郝建刚的带领下,来到了体育馆附近一家名为“荷风小筑”的私房菜馆。 菜馆门脸不大,装修古色古香,路过时若不留意,很容易错过。 在2009年前后,这类私房菜馆在各大城市悄然兴起,尤其受到企事业机关单位人士的青睞。 它们往往隱於市井,不设大堂,只接受预定,每天只接待有限的几桌客人。 相较於大眾餐饮,私房菜更讲究食材的本味跟厨师的匠心。 最关键的是,其隱秘性极佳。 为许多需要安静环境洽谈事务的人提供了绝佳的聚会场所。 郝建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的领著几人进去。 老板娘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见到郝建刚,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口一个“郝哥”的叫著。 將他们引至一个布置雅致,隔音良好的小包厢內。 落座后,郝建刚当仁不让的接过菜单,简单扫视一番。 便直接对著老板娘就报出了一连串菜名:“清汤松茸、蟹粉狮子头、古法三蒸、鸡油花雕蒸黄鱼鯗...再来个时令蔬菜,嗯,就清炒豆苗吧。 汤嘛...今天打球出了汗,来个清淡点的,薺菜豆腐羹。” 他点菜熟练,显然是深諳此道。 点的都是些功夫菜和时令鲜货,没有一味追求昂贵食材,却更能体现私房菜的功底。 点完菜,郝建刚又兴致勃勃的提议:“老李,宋记者,咱们喝点白的? 庆祝一下...呃,庆祝咱们友谊的羽毛球赛圆满结束?” 宋佳连忙摆手,语气坚决的道:“郝局长,谢谢您,我真喝不了酒。 一沾就醉,而且我待会儿可能还有点事,咱就以茶代酒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郝建刚见状,也不好勉强,只好有些遗憾的说:“行行行,那咱们今天就主打养生,喝茶,喝茶!” 不一会儿,菜餚陆续上桌。 果然如郝建刚所说,虽然没有鲍参翅肚,没有龙虾牛排。 但每一道菜都做的极为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席间,郝建刚妙语连珠,主要谈论市里的一些趣闻和农业政策动向。 李砚舟偶尔附和几句,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宋佳虽然脚踝不適,但作为记者,她对郝建刚透露的一些农业拨款方向和潜在问题很感兴趣。 不时提问,郝建刚也乐得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內行”,解答的颇为详细。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郝建刚悄悄在桌下踢了李砚舟一脚,用眼神示意他多跟宋佳说说话时。 宋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对眾人说了声“抱歉,接个电话”后便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包厢,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郝建刚趁机凑到李砚舟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老李,看到了吧?机会来了! 待会儿吃完饭,你主动点,亲自送宋记者回家! 听见没?这可是表现绅士风度的大好机会!” 李砚舟微微蹙眉,显的有些抗拒。 低声道:“老郝,你就別乱点鸳鸯谱了。 我跟宋记者...之前有点误会,而且人家明显对我没啥好印象。 我硬凑上去不是自討没趣嘛?” 第110章 女记者要去夜总会 “你呀!就是个榆木脑袋!” 郝建刚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李砚舟一眼。 开始传授他的“经验”。 “追女孩子,尤其是宋佳这种有性格,有能力的。 你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她对你没好印象? 那正好说明你引起她注意了! 女人嘛,有时候说『不』就是『是』。 说『討厌』可能就是『有点喜欢』! 你待会儿就厚著脸皮,坚持送她。 路上找点话题,聊聊工作,聊聊理想。 展现一下你李县长忧国忧民,成熟稳重的一面! 记住,脸皮要厚,心要细,胆要大,该出手时就出嘴。 直接吻上去!!!” 李砚舟听著郝建刚这番“高论”,顿时哭笑不得。 此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只见宋佳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浓浓的歉意。 语速很快的说道:“郝局长,李县长,还有这二位先生,实在对不起。 突然有点急事,我必须马上离开!今晚这顿饭说了我请客,你们可別跟我抢!” 说著,她迅速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 数也没数,直接放在了圆桌上,看样子有个六七百的样子。 “哎!宋记者,这...”郝建刚连忙起身。 “郝局长,下次我再专门请您吃饭赔罪!今天真对不住了!”宋佳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背包。 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匆匆对眾人点了点头。 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郝建刚最先反应过来,用力推了李砚舟一把。 急道:“还愣著干什么?追呀!快!送送宋记者!人家脚还有伤呢!” 李砚舟被推的一个趔趄,无奈的嘆了口气,只好起身跟了出去。 张凯文见状,也立刻放下筷子。 下意识就要跟著去追,嘴里还念叨著:“县长,等等我!”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司机刘强东却稳如泰山。 依旧不紧不慢的夹著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刘师傅!您还没吃饱呀?”张凯文急切的问道:“咱快点吧,免得追不上领导了!” 郝建刚这时走过来,一把將张凯文按回座椅上。 胖脸上露出一个“过来人”的曖昧笑容,笑著说道:“追啥追? 安安心心把饭吃完!小孩子家家的,別去当电灯泡! 等下吃完了,郝哥带你们找个好地方,按摩去! 好好放鬆放鬆!” “按...按摩?”张凯文一听这两个字,脸“唰”一下就红了。 像是被开水烫了似的,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推辞:“不...不了郝局长! 按...按摩我.....我吃不消呀!我...我还是个.....” 郝建刚看著他这副纯情小男生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用力拍著张凯文的肩膀解释道:“嘖!小张啊小张,想歪了不是? 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 人家是正规店铺,正儿八经的泰式古法按摩! 师傅都是从泰国清迈请过来正宗的『萨瓦迪卡』! 按摩手法一流,专治各种肌肉酸痛,疲劳过度!” 他指了指自己的老腰,又指了指空荡荡的门口:“你们李县长呀,打球太猛了。 跟他打一场,差点没把我这副老骨头给打散架! 大家今天跑前跑后也辛苦,必须得好好鬆快鬆快。 听我的,你俩都不准走! 谁走,那就是不给我郝建刚面子!听到没有?” 刘强东憨厚的笑了笑,继续埋头苦干。 张凯文看著郝建刚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想想“正规”二字。 这才稍稍安心,但脸上依旧红晕未退,訥訥的坐了下来。 ..... 李砚舟跟著宋佳下了楼,白天的江州阳光,还不算凉。 夜晚可就凉的多了,即便穿著呢子大衣的李砚舟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汗。 想起老郝建刚那“脸皮要厚”的谆谆嘱託,他硬著头皮。 快走几步追上了刚到停车场的宋佳。 “宋记者。”李砚舟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的自然:“这天都黑了,你脚又不方便,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宋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晚上八点刚过,城市的霓虹才刚刚开始闪烁。 她看了一眼李砚舟,眼神有些复杂。 似乎权衡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停车场最外围一辆小巧方正的绿色铃木吉姆尼:“那...那就麻烦李县长了,开我的车吧。” 李砚舟点点头,接过宋佳递来的车钥匙,钻进了驾驶室。 这吉姆尼內部空间不大,但视野不错。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宋佳並没有坐副驾。 而是拉开后座车门,放下副驾的座椅靠背,动作有些彆扭的钻进了后座。 李砚舟心想这丫头肯定是故意把自己当司机,报復自己呢,也没在意。 宋佳在后座坐定,拍了拍驾驶座李砚舟的肩膀。 语气急促的说道:“李县长谢谢你,我脚扭了不好开车,你帮个忙...送我去金碧辉煌夜总会!” “啥?”李砚舟闻言一愣,猛地回过头。 难以置信的看著后座上的宋佳:“夜总会?金碧辉煌?宋记者,你...你確认么?”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个大姑娘,脚还扭著,大晚上要去全市最有名的销金窟? 宋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催促道:“你不是说要送我么? 地址我已经告诉你了,不想送就赶快下车,我自己打车去!” 看著她那倔强而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 李砚舟满脸无奈,只得点点头答应道:“行,行,宋大记者別生气,我这就送你过去。” 金碧辉煌夜总会位於坊湖区的临江边。 是江滩酒吧街最醒目,规模最大的一家娱乐场所。 独占街尾一栋气派的欧式建筑。 每天夜里霓虹闪烁,门前豪车云集。 是江州市有名的销金窟,据说背后老板能量不小。 前阵子庆祝三周年开业,还请了港台明星万梓良来捧场。 声势造的极其宏大,李砚舟在盘县都略有耳闻。 李砚舟驾驶著灵活的吉姆尼,行驶在省城宽阔的双向四车道马路上。 夜晚的江州,华灯璀璨,车流如织,与盘县的静謐截然不同。 车子平稳而快速的向著江边方向驶去。 忽然,李砚舟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车內后视镜,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只见后视镜里,宋佳竟然正在.....脱衣服! 没错! 宋大记者已经利索的將上半身的运动外套跟速干t恤脱了下来。 里面只穿著一件贴身的白色运动內衣。 內衣勾勒出饱满而挺拔的傲人曲线。 大片雪白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第121章 这才是记者应该肩负的社会责任! 李砚舟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宋佳似乎通过后视镜看到了他窘迫的表情。 没好气的哼哼道:“看什么看?不怕长针眼呀!专心开你的车!” 李砚舟赶紧挪开视线,盯著前方的路况。 语气尷尬的问道:“我说宋大记者,你...你这是干嘛呀? 玩换装?这...这不太合適吧?” 他感觉车內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少废话!开你的车!”宋佳命令道。 说话间,后面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砚舟用眼角余光瞥见,宋佳竟然把运动长裤也给脱了下来! 那两条笔直修长,肤色健康的美腿,以及那抹白色的贴身內裤。 在昏暗的车灯下一闪而过。 李砚舟眼睛都直了,脚下不自觉就带了一脚剎车。 “哎呀!”宋佳在后座被晃了一下,急忙扶住前排座椅。 柳眉倒竖:“看看看!让你专心开车呀!出车祸了你负责么?” 李砚舟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臊的通红。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忙扶稳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车,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这宋记者,到底要干什么? 又行驶了十来分钟,在宋佳的指挥下,李砚舟將吉姆尼停在了金碧辉煌附近街边的停车位上。 此时,后座上的宋大记者已经完成了“超级变身”。 她换下打羽毛球的运动装备,穿上了一条黑色,裙摆极短的包臀皮裙。 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皮质小背心,勾勒出诱人的腰臀曲线,脚下还踩著一双细高跟鞋。 原本利落的短髮似乎也用手抓的蓬鬆了些,脸上不知道何时补了妆。 勾勒出精致的眼线跟烈焰红唇。 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干练记者,瞬间变成了一个性感火辣的夜场女郎! 李砚舟从后视镜里看到这副打扮的宋佳。 心中暗道:难怪她那个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原来里面还放著这样一套“战袍”。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忍不住问道:“我说宋大记者,你...你就准备这样下车?这都入冬了,你就不怕冷么?” 宋佳对著车內后视镜,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满不在乎的说:“金碧辉煌里面有暖气呀,热的很!” 说完伸出手,对李砚舟道:“车钥匙给我。” 李砚舟再次懵逼,皱眉道:“宋记者你到底要干什么?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穿成这样进去,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宋佳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但更多的却是对於事业的坚持。 表情认真的说:“李县长,我刚才接到可靠线报,『爱心救助基金会』的副会长杨波,今天晚上就在里面消费。 而且很可能在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我必须进去,想办法拍摄到他违法违规的证据!” “救助会?”李砚舟更加瞠目结舌。 他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救助会里面的猫腻。 这里面涉及到多少蝇营狗苟,多少人的利益。 “即便如此,那也是纪检委的职责! 你...你一个记者,一个普普通通的外景记者。 搞什么化装侦查,暗访调查这一套? 难道不要命了?” 宋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语气坚定的说:“当那种专门露脸的记者,那是我父亲的想法! 他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坐在演播室里,穿著光鲜亮丽的白色西装裙,字正腔圆的播报一些『安全』的新闻。 但我的理想,是当一名真正的调查记者!”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揭露社会的黑暗面,为弱势群体发声。 让那些隱藏在光鲜表象下的污秽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才是新闻真正的力量,这才是记者应该肩负的社会责任! 而不是整天念著別人写好的稿子,当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 说到这,宋佳露出一脸“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表情。 讥讽道:“对了李县长,您是公职人员,身份敏感,確实不方便进出这种场所。 万一被哪个熟人认出来了,拍到照片,怕是影响不好,对您的仕途不利。 所以,您还是赶紧回去吧,酒桌上,会议室里,那种地方更適合您指点江山!” 说完,不等李砚舟反应,宋佳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车钥匙。 然后毫不客气的推开车门,直接將还在发愣的李砚舟“请”下了车。 “哎!宋记者!你...”李砚舟站在车外,寒冷的晚风吹的他一个激灵。 宋佳“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动作利落的锁好车。 然后將车钥匙塞进隨身的化妆包里。 果断调整了一下表情,瞬间从一位正义凛然的记者。 切换成了一个眼神迷离,姿態妖嬈的夜店女郎。 迈著性感的猫步,扭动著被超短裙包裹的翘臀,头也不回,径直向著金碧辉煌大门后面的方向走去。 金碧辉煌夜总会的后巷,与正门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堆放著一些杂物垃圾桶,空气中瀰漫著潮湿跟餿味。 一扇厚重的白色防盗铁门紧闭著,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宋佳忍著脚踝传来的阵阵隱痛,按照学弟朱耀祖事先告知的位置,找到了这扇门。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 抬手在铁门上富有节奏的敲了几下——三长两短,这是约定好的暗號。 过了一会儿,铁门上方的一个小观察窗被拉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到是宋佳,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喜悦。 防盗门被打开,一个穿著夜总会服务生制服的年轻男孩探出头来。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著刚出校门的稚气。 紧张的说道:“宋学姐!您...您怎么才来啊!” 朱耀祖的声音压的极低,飞快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极为害怕被人发现。 宋佳歉意的笑笑,侧身敏捷的挤进门內,低声道:“路上遇到个...逗比,耽搁了点时间。 废话少说,杨波在哪个包厢?” 朱耀祖赶忙把防盗门重新关好锁死,引著宋佳沿著一条灯光昏暗,堆著酒箱的狭窄通道快步往里走。 他边走边急促的小声匯报:“在vip区的『马踏山河』包厢! 今天的阵仗可大了,叫了好些个小姐作陪! 不光有医疗器材公司跟商贸公司的人。 还有消防跟应急办的领导,今天算是大杂烩....都到齐了!” 第122章 暗访调查 朱耀祖刚从传媒大学毕业不久,脸上还带著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气质。 因为就业形势严峻,一时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听几个学长说临江夜场的工资高,来钱快。 这才抱著“先混口饭吃”的想法,来了金碧辉煌夜总会当服务生。 工作没多久,他无意中发现,“救助会”的副会长杨波,竟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偷偷观察了好几次,发现杨会长每次来都挥金如土。 叫进包房陪酒的小姐多的能把偌大的豪华包厢站满。 而和他一起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也多半是市里,区里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一个公益组织的副会长,哪来这么多钱如此挥霍? 敏锐的新闻嗅觉让朱耀祖立刻意识到,这其中必然藏著巨大的猫腻! 很可能涉及挪用善款,权钱交易等问题! 於是,他通过校园內网的qq联繫方式,找到了如今在市电视台当记者的学姐宋佳。 將这个惊天大发现告诉了她。 刚才,朱耀祖在服务其它包厢的客人时,又看到杨波和那帮领导搂著小姐,唱著歌,喝著洋酒,谈笑风生。 言语间似乎还涉及到了某些慈善项目的审批跟“好处费”。 他立刻意识到,今晚可能有重大收穫,便趁著送酒的空档,冒险给宋佳打了那个紧急电话。 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快速穿行,避开忙碌的服务员跟零零散散醉醺醺的客人。 很快,朱耀祖就將宋佳引到了一间装饰奢华包厢门口。 门牌上龙飞凤舞写著“马踏山河”四个字。 即使隔著厚重的门板,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男女的调笑声以及划拳喧譁声。 门缝底下,五彩斑斕的射灯光芒正不断闪烁变幻。 宋佳凑近门缝,朝里面瞥了一眼,很快就確认了慈善会的杨波正搂著一个几乎没穿衣服的年轻女孩,拿著麦克风声嘶力竭的吼著山歌。 宋佳深吸一口气,对朱耀祖打了个“ok”的手势。 眼神锐利的道:“谢了小朱,给你记一功!回头请你吃饭!你赶紧回去,別让人起疑!” 朱耀祖用力点点头,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迅速转身消失在通道拐角位置。 宋佳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性感的近乎暴露的“战袍”。 脸上努力挤出几分迷离跟討好的笑容,然后推开那扇沉重的包厢门。 扭动著水蛇般的腰肢,混入了那片光怪陆离,声色犬马之中。 包厢內,烟雾繚绕,酒气熏天。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大屏幕上播放著躁动的mv。 长方形的水晶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洋酒红酒啤酒,果盘跟小吃。 居中一个腆著啤酒肚,梳著油光鋥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正是救助会的副会长杨波。 他紧紧搂著一个没怎么穿衣服的年轻女孩,手很不老实的在对方身上胡乱游走。 同时唾沫横飞的跟旁边一个有几分官场气质的中年男人说著什么。 宋佳目標明確,直奔杨会长过去。 她就像一条灵活的美女蛇,巧妙的周旋在几个目標人物之间。 装作是被叫来陪酒的“小姐”,娇笑著给杨波敬酒,嗲声嗲气的套著话。 又和其他几个相关部门来的“领导”碰杯,肢体语言大胆而挑逗。 她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化妆包,始终被牢牢的握在手里。 包上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孔洞,正对著交谈的对象们。 那里面隱藏著一部高性能的袖珍摄录机,正无声的记录著这一切。 喝大了的杨波吹嘘著自己如何利用救助项目捞取好处。 那些“领导”如何暗示需要“打点”。 那些医疗器械公司老板如何露骨的行贿。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清晰的收录进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宋佳感觉素材拍的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恐怕会露出马脚。 於是藉口要去洗手间,娇嗔的推开一个试图向她索吻的消防支队副队长。 拿起化妆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在一片起鬨声中走出了包厢。 一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喧囂,她立刻加快了脚步,按照记忆中来时的路线,朝著后门方向走去。 心臟因为紧张和后怕而“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到通往后勤区域的走廊拐角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个膀大腰圆,穿著保安制服,面相凶悍的男人。 对方双臂抱胸,眼神锐利的上下打量著宋佳。 特別是她与这里普通服务员截然不同的性感打扮。 “站住!他妈的,今天不是写字楼ol场么?你咋穿个赛车女郎的衣服?”保安声音低沉的质问道:“你哪个包房的?” 宋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强作镇定,趁著身上还未散尽的酒意,隨手指向身后来的方向。 含糊道:“那边...那边那个....我出来上厕所...” 保安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再次追问道:“跟哪个经理的?他妈的懂不懂规矩?” 宋佳心里更沉了一分,没想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细。 她大脑飞速运转,硬著头皮胡扯道:“李...呜呜...砚...呃呃...舟!” 她本来想隨便编个名字,但情急之下,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李砚舟那个“逗比”。 名字自然而然到了嘴边,说的却含糊不清。 这下轮到保安愣住了,他侧著耳朵,根本没听清宋佳嘟囔的是什么。 此时,保安的目光落在了宋佳紧紧夹在腋下的那个化妆包上。 眼中疑色更重,质问道:“不是去上厕所么?隨身带著包干嘛?打开给我瞧瞧!是不是偷客人东西了?” 听见这话,宋佳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化妆包里装著的,只有那部微型摄录机。 如果被打开检查,一切都完了。 她不仅拿不到证据,自己今晚恐怕也很难脱身呀!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背后的衣衫,酒意被嚇醒了大半。 额头跟鼻尖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带著愤怒跟不满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你怎么在这啊!快点进包房!你那三杯罚酒还没喝完呢!妈的!想溜號是吧?” 宋佳和保安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李砚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方不远处。 他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悦,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瞪著宋佳。 那保安一见李砚舟,虽然不认识,但看他穿著干部专属的夹克衫。 气度极为不凡,立刻將其归类到“有身份客人”的范畴。 脸上的凶悍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则是諂媚的笑容。 点头哈腰道:“领导!您慢点,您喝多了地上滑,小心跌倒呀!” 说完,又立刻变脸,冲还在发愣的宋佳怒目而视:“你这死丫头咋一点眼水都没有? 还不快过去把领导扶著点?教规矩的老师没教好是不是?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第123章 虎口脱险 宋佳被他一吼,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李砚舟在给她解围! 她立刻机灵的配合著,脸上挤出委屈又害怕的表情,怯生生的伸手搀住了他的胳膊。 李砚舟则毫不客气,手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宋佳纤细而柔软的腰肢。 將她半搂在怀里,装作醉醺醺的模样。 带著她就往走廊前面的包房方向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快走!別磨蹭!” 那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见状,哪还有功夫怀疑宋佳的身份? 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亦步亦趋的跟在李砚舟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小心的照看著,生怕这位“大领导”摔著了。 李砚舟揽著宋佳,脚步虚浮的往前走。 同时低声问道:“宋记者,那保安...跟过来了没?你看看。” 宋佳紧张的用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绝望的答道:“还...还跟著呢!我看他腰上...別著一把电击枪!” 李砚舟心里暗骂一声“糟糕”! 他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混进来解围的,根本不知道哪个包房空著,或者哪个包房適合混进去。 再往前走,万一走到死胡同或者被其他夜总会的人盘问。 怕是立马就得露馅! 眼看就要走到走廊尽头,旁边正好是男女卫生间的指示牌。 李砚舟灵机一动,揽著宋佳腰肢的手臂紧了紧。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说道:“待会儿我动作可能会激烈点,你別..別露出马脚...” “什么?你要干嘛?”宋佳一听,美眸瞬间瞪大,。 不等她反对,李砚舟已经揽著她的细腰,脚下装作一个趔趄,带著她猛的一转方向,闪身就钻进了旁边男厕所的门! 厕所里灯光同样曖昧,瀰漫著消毒水和高档香薰的味道。 李砚舟一进去,根本不给宋佳任何反应时间。 直接將她用力“懟”到了冰凉的欧陆风格瓷砖的洗手台边! 紧接著,在宋大记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李砚舟的脸迅速放大,然后。 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片温热而柔软的部位牢牢覆盖住了! “唔...!” 宋佳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腰被李砚舟有力的臂膀牢牢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嘴唇上传来的强势的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就开始扭动身体,双手死死抵在李砚舟的胸膛上。 想要推开对方,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浑身上下竟丝毫力气都没有。 一开始,她还抗拒挣扎著,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呜咽。 到了后来,宋佳感觉自己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抵抗变的越来越微弱。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觉蔓延开来,瞬间窜遍全身。 四肢发软不说,就连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 大脑也开始缺氧,意识变的逐渐模糊。 原本抵抗的手不知不觉间软了下来,最后只能无力的抓住李砚舟的夹克衣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李砚舟给了宋佳呼吸的机会。 李砚舟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厕所门口。 那个傻大黑粗的保安,居然还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那里。 脸上依旧带著猥琐而諂媚的笑容,正津津有味的看著两人! 李砚舟心中暗骂,脸上却装出被打扰了好事的愤怒模样。 衝著保安不耐烦的训斥道:“你干嘛?还想观摩呀?有没有点眼力见!” 那保安被吼的一缩脖子,连忙点头哈腰。 諂媚的解释道:“领导,您別生气! 这...这厕所地滑,我怕您...您二位跌倒嘛。 要不您还是回包房去瀟洒?那里更舒服...” 他说著,左手隱蔽的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要小费的动作。 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跟意味深长。 李砚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傢伙死跟著不放,是想趁机敲点小费呀。 他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板著。 装作很不耐烦的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扔了过去。 严肃的道:“赶紧滚!別打扰我谈正事!” 保安弯腰捡起地上的钞票,脸上都笑开了花。 猥琐的看了眼还软绵绵瘫在李砚舟怀中,脸颊緋红,眼神迷离的“赛车女郎”宋佳。 嘿嘿笑道:“成成成!领导您慢慢谈!慢慢谈哦,有什么需要隨时招呼!” 说完,在洗手台上贴心的放置了一枚“杰士邦”后,这才屁顛屁顛的离开了男厕所。 確认保安的脚步声远去,李砚舟立刻像是触电般鬆开了揽著宋佳的手。 脸上那副酒醉失態的模样瞬间消失,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低声喊道:“快走!” 宋佳也从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態中惊醒过来,脸上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整个人又羞又恼,但此刻也顾不上计较。 她急促的说道:“不能从正门走,目標太大!走后门,你跟我来!” 她强撑著软的跟麵条般的双腿,辨认了一下方向。 摇摇晃晃朝著与来时不同的另一条內部通道快步走去。 李砚舟见状,立刻上前搀扶住对方,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曖昧或者尷尬了,互相搀扶著,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快速穿行。 幸运的是,这条路上没再遇到工作人员。 为了隱私,大部分走廊通道也没有安装监控。 宋佳凭著记忆和朱耀祖之前粗略的描述,很快找到了那扇通往自由的后门。 她用力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寒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却让两人都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醒。 “呼..呼...” 一路小跑,直到那辆方方正正的铃木吉姆尼出现在视线里,才敢停下脚步。 两人扶著车身,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寒冷的夜风吸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驱散了紧张的心情。 宋佳飞快从化妆包里摸出车钥匙,几乎是扔给了李砚舟。 李砚舟默契的接住,麻利的按下解锁按钮。 车灯闪烁两下,宋佳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动作快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李砚舟也迅速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落锁。 狭小的车厢內,瞬间被两人急促的喘息声填满。 他们不约而同的扭过头,紧张无比的望向金碧辉煌夜总会那灯火通明,豪车云集的正门方向。 只见保安们依旧各司其职迎送著客人,並没有出现骚乱,搜查或者有什么预警的跡象。 直到这时,两人才彻底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两人如同烂泥般瘫软真皮的座椅上。 李砚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汗水,心有余悸的转过头。 看著身旁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宋佳。 没好气的抱怨道:“你呀你!我的宋大记者!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能独自一个人跑到这种龙潭虎穴里来找新闻? 刚才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这丫头...你今天肯定要吃大亏! 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看你怎么办!” 第124章 江湖人:金碧辉煌传说 宋佳听到这话,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变的更红了,如同熟透的红苹果。 她猛的转过头,无比愤怒的瞪著李砚舟。 因为气息不匀,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了 “姓...姓李的!你...你占了老娘那么大便宜,现在还...还说风凉话? 你刚才亲我...亲爽了是吧?我看你连你自己是县长还是流氓都分不清楚了!”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敲的李砚舟一阵语塞,脸上瞬间臊的通红。 刚才在厕所里,情急之下,他对宋佳又是搂抱,又是结结实实嘴对嘴亲了起码有三分钟。 那柔软的触感,外加温热的鼻息,以及对方后来瘫软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此刻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实在是...太失礼了!太惭愧了!!! 不过...老实说,宋记者这“硬体”条件是真不错。 身高腿长,比例极佳,皮肤紧致滑嫩。 长相不是那种柔媚型,而是带著一股英气勃勃的美,別有一番风味。 特別是那两片嘴唇...那个软糯q弹的触感....真就跟咬在蓬鬆香甜的棉花糖上似的,让人...! 李砚舟猛的打了个激灵,用力甩了甩头。 像是要把这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流氓”的念头统统甩出脑袋。 他乾咳两声,努力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解释道:“小宋记者!你这话可就冤枉好人了! 我那完全就是事急从权,被逼无奈的下下之策! 刚才那种情况有多危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保安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还隨身带著电击枪,眼看就要检查你的包了。 我要是不出此下策,用那种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怕是当场就得被识破! 到时候別说你偷拍的新闻保不住,能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来恐怕都是问题!”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诚恳。 宋佳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憋屈,羞恼。 但理智告诉她,李砚舟说的没错。 刚才那种情况,常规方法根本糊弄不过去。 她脸上那种急怒交加的表情总算平復了不少。 只是狠狠剜了李砚舟一眼,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转而急促的说道:“快!快开车离开这里!去丽水家园!” 李砚舟见她不再追究,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发动汽车。 小巧的吉姆尼发出一阵低吼,灵活的驶离了路边车位,匯入夜晚窸窸窣窣的车流之中。 李砚舟对江州市区的道路不算特別熟悉,尤其是这种居民小区。 宋佳则在一旁帮忙指点著方向:“前面路口左转...对,然后一直走,过两个红绿灯...” 车內暂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只有导航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跟引擎持续不断的嗡鸣。 忽然,宋佳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疑惑的看向李砚舟询问道:“对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还那么巧,正好知道我在那个拐角遇险了?” 她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 李砚舟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苦笑道:“我看你之前那副冒冒失失,不管不顾就往里冲的模样。 猜到你八成要出事! 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年轻姑娘单独闯的吗? 所以我思来想去,转头从正门走了进去。 在里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你半天,问也不敢问,只能瞎转悠。 幸好...幸好听到那边有动静,赶过去一看,果然是你被堵住了!” 宋佳诧异的挑了挑眉:“没人查你?也没人问你?” 李砚舟摇摇头:“没有,我跟著一波看起来像商务宴请的客人混进去的。 毕竟是娱乐场所,只要你自己不心虚,表现的理直气壮,就没人敢轻易拦著你进行盘问!”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宋佳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分明是在说她刚才因为心虚,表现的不够镇定,这才引起了保安的怀疑。 她当即撇了撇嘴,反唇相讥道:“哼!还是李县长经验丰富啊,想必平常没少出入这种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吧? 我看...那傻大黑粗的保安看你长的就像个常来的嫖客!所以才一点都没有怀疑的!” “你...你这张嘴不上电视台辩论真是白瞎了!”李砚舟翻了个白眼。 宋佳骄傲一笑,顿了顿,又吐槽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这金碧辉煌號称江州第一销金窟。 安保有多么严密呢! 原来也只是瞎子的眼睛——样子货!让你这么轻易就混进来了。” 听见这句风凉话,李砚舟脸上的表情立刻变的认真起来。 郑重警告道:“我说宋记者,你可千万不要大意,更別小看了这金碧辉煌!它绝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一边开车,一边认真的讲:“这金碧辉煌的老板叫黄平贵。 九十年代那会儿还只是坊湖区二七路棚户区里一个普普通通,名不见经传的小混子。 到了千禧年左右,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突然就发了家。 摇身一变成了商界人士。 一口气在江州下辖好几个区开了九家大型游戏厅,赚的盆满钵满。 等到零五年,他要开这金碧辉煌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手眼通天!” 李砚舟眉头紧皱,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据说,当时市里规划,这块临江的宝地是要用来建公益性的临江公园的。 图纸都差不多定了。 可不知道这黄平贵使了什么手段,硬是让临江公园的项目往前挪了三百米! 现在这块原本规划为公园的地皮上,拔地而起的,就是这家金碧辉煌!” 李砚舟总结道:“这黄平贵的个人能量跟社会关係深不可测! 万一...我是说万一,刚才你被他的人抓住。 发现了你的记者身份跟身上的偷拍设备。 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他那种半黑不白的江湖人,能在江州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底子不可能干净!” 说到这,李砚舟见宋佳脸上似乎还带著点不以为然的表情。 於是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即便你...你家背景不俗! 但在人家的地盘上,远水救不了近火。 真要把你怎么样了,製造个『意外』,或者让你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也並非不可能! 到时候,就算你有天大的能耐,恐怕也只能追悔莫及了!” 宋佳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原来你知道我父亲是宋志明!” 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好啊!难怪....难怪郝局长那么爽快。 肯让我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记者做深度採访,还透露那么多內部消息...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父亲是谁!是不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 第125章 腹黑男人,让人感动 李砚舟看著前方路况,苦笑著反问:“你这么激动干嘛?” 他熟练的打开转向灯,將车子驶入右边一条更显安静的道路。 “我...我当然激动!”宋佳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鬱闷。 “我可是凭藉自己的努力,正儿八经通过笔试,面试。 从一千多號应届毕业生里杀出重围,这才考入电视台的! 我进台里快两年了,跑新闻、写稿子、做外景。 哪一样不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依靠过家里任何人! 我就是想证明,我宋佳靠自己的能力,一样能行!”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李砚舟安静的听著,直到她说完,才平静开口:“体制內,或者说咱们这个圈子!传小道消息的速度是最快的。 当初我离婚,上午办的手续,不到第二天,整个县政府大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就连大院门口那个看门的老大爷,见了我都拍著我肩膀,让我想开点,別太难过了。” 听见这话,宋佳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笑容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的落寞取代。 宋佳颓然地靠在座椅上:“看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望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更加低沉。 “我还以为台里除了姚主任因为档案关係知道我的背景之外,没人知道呢。 现在看来...恐怕连扫厕所的阿姨,都清楚我是谁家的女儿了吧...” 她感觉一直以来支撑自己努力证明价值的那根柱子。 似乎有些摇摇欲坠了。 李砚舟侧了侧头,看到她脸上那明显的失落跟鬱闷。 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放缓了车速,语气平和理性的宽慰道:“宋记者,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姓『宋』,这是你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的事实。” “你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这没有错。 但你想证明给谁看呢? 是给你们电视台那些或许早就知道內情的同事看? 还是...想证明给你父亲宋部长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的职业是记者。 在我看来,只要你对待起自己的工作,恪守新闻操守。 揭露该揭露的,报导该报导的,发出该发出的声音。 对的起自己的良心跟职业理想,这就足够了! 至於別人是因为你的能力认可你,还是因为你的背景高看你一眼。 或者私下里议论些什么。 那些都是外界的噪音,不重要,也无需太过在意。”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涓流,缓缓淌过宋佳有些冰凉的心田。 她难以置信的侧过头,怔怔看著李砚舟刚毅的侧脸。 没想到,这个看似圆滑,甚至有些“腹黑”的县长。 竟然能说出如此直指人心的话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涌上心头。 宋佳突然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她鬆开横在胸前的安全带,身体微微倾斜过来。 伸出双臂,轻轻的抱住了李砚舟的肩膀。 將脸颊在他坚实的臂膀上贴了一下。 “谢谢你...”宋佳的声音变的异常温柔,发自肺腑的说:“谢谢你...对我说这番话。” 李砚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的浑身一个激灵。 方向盘都差点没有扶稳! 幸好,此时车子已经驶到了“丽水家园”小区门口。 他赶紧踩下剎车,將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 然后手忙脚乱地將自己的身体从宋佳的怀抱中轻轻抽离出来。 “到了!宋记者,你...你赶紧回家吧!好好休息!”李砚舟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慌乱。 宋佳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没好气的撇撇嘴,吐槽了一句:“假正经!” 隨后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脚刚一沾地,踝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哎呦!”她疼de叫出了声,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李砚舟见状,也顾不得什么“假正经”了. 连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过去帮忙。宋佳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宋佳倒在李砚舟怀中,抬起头,因为疼痛,眉头紧紧蹙著。 无奈的说道:“我脚扭了,开不了车了...” 李砚舟看著她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刚才还偷溜进金碧辉煌里找新闻?还跑的那么快?” 宋佳理直气壮的反驳:“那能一样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杨波那种人,滑溜的很,如果我今天不去,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抓到他的罪证! 要想通过媒体曝光他,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就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新闻讲究时效性,你不懂!” 李砚舟看著宋佳那疼的齜牙咧嘴,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无奈嘆了口气。 罢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他认命般地重新搀扶住她,沉声道:“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指路吧,几栋几单元?” 小巧的吉姆尼缓缓行驶进小区。 一进小区,一股与宋佳身份极不相符的陈旧感便扑面而来。 小区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各个楼栋楼体的外立面斑驳不堪。 不少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绿化更是少的可怜,仅有的几块草地上也多是裸露的黄土。 路两旁零星种著的几棵蔫头耷脑的行道树,在冬夜的寒风中显的格外萧索。 楼宇之间的间距相当紧凑,给人一种压抑逼仄的感觉。 路灯昏暗,好几个灯罩都破了,光线忽明忽灭。 停车位规划混乱,各种私家车,电动车见缝插针的停放著,显的杂乱无章。 硬体设施也明显落后,看不到什么现代化的监控或者智能门禁系统。 整体而言,这是一个典型的低档老旧小区。 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地理位置处在繁华的望江区,周边交通还算便利。 李砚舟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按理说,宋佳作为电视台有正式编制的记者,收入在江州市绝对属於中等偏上水平。 租住一个环境好点,管理规范的中档小区完全负担的起。 住在这种鱼龙混杂,管理混乱的老旧小区里,与普通民眾“打成一片”。 这未免也太过“接地气”了一点。 难不成...是刻意为之? 就跟刚上任的美国总统欧巴马一样,虽然贵为总统,但还是穿著修补过鞋底的破皮鞋? 以此来证明其廉洁? 第126章 住在老旧小区的原因 李砚舟很快將车停在了车位里,搀扶著宋佳,深一脚浅一脚往她住的单元楼走去。 宋佳似乎察觉到了他四处打量的目光跟细微的表情变化。 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的说:“李大县长,你这眼神...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不该住在这种普通,甚至有点破旧的小区里?” 李砚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摇摇头,语气儘量平和的回答:“你对我有偏见!我没这样想过。” 话虽如此,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 宋佳何等敏锐细腻,立刻从他细微的停顿跟眼神的闪烁中捕捉到了那份言不由衷。 她撇撇嘴,讽刺的意味更浓了:“哼,在你们这些习惯了用身份和地位来衡量一切的『领导』眼里。 省委宣传部部长家的独生闺女,理所应当应该住在每平米两万以上的江景豪宅。 或者那种有专职管家,月租金上万的高档服务式公寓里。 最不济,也得跟著权势滔天的父母。 住在省委大院那戒备森严,绿树成荫的独栋小洋楼里天天享福...是吧?” 李砚舟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抢白弄的有些尷尬。 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再次否认道:“我可没这么想过,更加没有这么说过! 宋大记者,你真的对我有偏见!而且是很深的偏见!” “真的?”宋佳停下脚步,借著昏暗的路灯,认真打量起李砚舟的眼睛。 “你真没有在脑子里闪过哪怕一丝这样的念头?” 李砚舟被看的有些发毛,一皱眉道:“你太敏感了,习惯性的把所有人都往对立面...往最功利的方向去设想!” 宋佳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 最终,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讥讽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诚恳:“对不起...可能.....可能是我误会你了!李县长...我向你道歉。” 这时,两人走到了单元楼下。 老式的楼栋没有门禁,直接就能进去。 他们走进狭窄的楼道,等来了那部运行起来嘎吱作响,空间逼仄的老旧电梯。 在电梯缓缓上升的过程中,或许是刚才的道歉打破了某种隔阂。 宋佳主动开口,说起了自己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 “其实,我搬来这里住,是因为一次採访。”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厢里显的有些空灵: “大概一年前吧,我所在的『江州实话』栏目组接到市民热线。 反映丽水家园小区存在严重的群租问题。 噪音、卫生、安全隱患都很突出,我当时就带著採访小组来了。” 电梯的指示灯一格一格的跳动著。 宋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墙壁,回到了当时。 “我们根据举报,找到了那间被隔成好几个小间的群租房。 里面的情况..真的一言难尽。 电线乱拉如同蜘蛛网网,厨房厕所混用,通道堆满杂物。 我们想採访租客和房东,结果...就爆发了激烈的衝突。 房东蛮横,租客们的情绪也很激动,觉得我们记者是多管閒事,要把他们赶出去。 后来派出所和城管也来了,但这种事情...你也知道,很难处理的。 最后也就是和和稀泥,不了了之。” 李砚舟安静的听著,作为一名县长,他对这类问题有著更宏观和更实际的理解。 他点了点头,口吻专业的分析道:“隨著国家经济快速发展,城市化进程加速。 外来务工人员大量涌入產生的聚集效应,使得城市群租问题越来越普遍,也越来越突出。 这是一个难以避免的现实难题,背后是复杂的社会经济矛盾。 一方面,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刚毕业的年轻人確实面临著巨大的经济压力。 低廉的租金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另一方面,监管和整治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执法成本。 而且容易引发社会阶级矛盾。 政府在这方面...確实不可能,也不会无限度的投入资源。”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甚至带著点官员特有的“务实”。 然而,宋佳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份“务实”显的格外冰冷残酷。 “是啊,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宋佳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声线里带著一丝颤抖:“可是...就在那次採访后不久,这个小区里...就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 李砚舟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扭头看了过去。 宋佳的眼圈微微发红,继续说道:“向我提供消息,坚持要曝光群租问题的是一位姓周的老阿姨。 她就住在那间群租房的隔壁。 火灾发生那天,周阿姨正在家里午睡。 她的老伴很多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工作。 平时就她一个人住在丽水家园...因为年纪大了,反应慢... 等救援人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已经去世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到达了宋佳所住的楼层。 但两人都没有立刻出去。 李砚舟脸上的愕然逐渐变成了凝重,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故事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宋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情绪。 “事后,消防部门的调查结果显示...火灾原因,就是因为那户群租房的租客。 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导致线路短路引发的...” 她抬起头,看著李砚舟,眼睛里充满了自责跟痛苦:“周阿姨...她是『江州实话』栏目的忠实观眾。 用现在网络上的话说,就是栏目组的粉丝。 她信任我,找我帮忙,希望藉助媒体的力量,解决她生活中的困扰跟安全隱患。 可我...我却没能坚持到底,没能真正推动问题的解决。 我的放弃,间接导致了周阿姨的离世.....” 泪水终於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但宋佳倔强的没有去擦。 “我从那个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一名合格的记者,不是仅仅拿著话筒,在镜头前说一些冠冕堂皇,所谓的『正能量』发言就够了! 不是报导几个好人好事,唱唱讚歌就完成了使命! 记者的社会责任,是守望社会,是揭露问题,是监督权力。 是为那些无法发声的普通人吶喊! 是要用我们的笔和镜头,去推动哪怕一点点向好的改变! 是要对得起周阿姨这样的忠实观眾的信任! 如果连我们都选择妥协,选择视而不见,那还要记者干什么?” 第127章 「个人专题展览墙」 她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寂静的电梯厢里迴荡著。 可以说充斥著理想主义的光芒,狠狠撞击李砚舟的思想。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年轻女记者內心深处那股强大,並且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之前的那些关於“沽名钓誉”的猜测,在此刻显的如此狭隘跟可笑。 李砚舟有些动容,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 目光深邃的看著宋佳:“所以...这就是你选择搬来这个小区住的原因?” 宋佳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 语气慢慢的恢復了平静:“外来打工者不容易,我理解他们的艰辛。 但群租带来的安全隱患却是实实在在的,不符合相关规定也是事实! 一场小小的意外,就可能关乎到好几条鲜活的人命。 我不能阻止所有的群租问题,但我可以住在这里。 时常监督物业,只要发现新的群租问题。 就立刻通知街道、消防、住建这些相关部门。 督促他们履行职责,进行劝退和整改! 能减少一户,可能就能避免下一个『周阿姨』的悲剧!” 电梯门因为停留时间过长,发出“嘀嘀”的提示音。 李砚舟伸手挡住门,搀扶著宋佳走了出去。 楼道里同样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 他们来到宋佳租住的房门口,宋佳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尷尬。 隨即迅速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门锁,对李砚舟说道:“行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今天...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呀!大县长你先回去吧!” 李砚舟看著宋佳卸磨杀驴的举动,一阵无语。 自己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潜入金碧辉煌救这女人。 又费劲巴拉的將她一路从夜总会停车场送到这楼上。 期间还听了对方讲了一番感人肺腑的內心独白。 ——结果到了家门口,这女人竟然连门都不让自己进? 一口热水热茶都没有? 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乾巴巴的“谢谢”就把自己打发了? 李砚舟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 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语气生硬的道:“不必客气!我先走了!” 说完,立即撤回搀扶著宋佳胳膊的手,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朝著电梯间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哎呦”一声痛呼。 紧接著是身体撞击门框的闷响。 李砚舟脚步一顿,心里冷哼一声活该。 但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走廊上,宋佳单脚站立,正满脸痛苦的扶著门框。 那只受伤的脚根本不敢沾地,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看著她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李砚舟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嘆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回去。 “你呀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李砚舟没好气的说著。 走到宋佳面前,不由分说,弯下腰,一把將她背了起来。 然后腾出一只手,推开了她刚刚用钥匙已经打开一条缝的房门。 “哎!你...”宋佳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李砚舟背进了屋里。 “谢谢...谢谢...你把送我进臥室吧。”宋佳趴在他背上,声音细若蚊蝇。 李砚舟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朝著应该是臥室的房间走去。 將宋佳轻轻放在臥室的床上,打开了床头灯。 温暖的灯光下,宋佳那只扭伤的脚已经肿的老高,皮肤整体发亮,透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李砚舟皱了皱眉,问道:“你家有红花油或者云南白药气雾剂之类的东西没? 我给你揉揉,把淤血揉开,能好的快一点。” 宋佳这次没有拒绝,疼痛让她放下了些许矜持。 朝著隔壁房间努了努嘴,忍著痛说:“隔壁...书房的书架上好像有一瓶红花油。” 李砚舟起身,走出了臥室来到隔壁的书房。 摸索著打开灯,书房不大,布置很简洁。 一个书架上堆满了书籍跟资料,一张书桌上放著笔记本电脑跟一些採访笔记之类的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很快就在中间一层找到了一瓶红花油。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书架旁边那面原本空白的墙壁时。 动作忽然就僵住了! 李砚舟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 只见那面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此刻竟然贴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照片跟剪报! 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而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心跳骤停的是。 ——这满墙的照片和剪报中,反覆出现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他自己...李砚舟! 照片大多是黑白的,也有些是彩色的。 很多明显是抓拍或者偷拍的角度。 有他在埡口乡洪灾现场,满身泥泞指挥抢险的。 有他深夜打著手电筒巡视堤坝的。 有他皱著眉头在临时安置点与灾民交谈的。 甚至还有几张是像素不高的新闻剪报。 內容无一例外,有关於表彰他在埡口乡抗洪救灾中的突出表现的报导。 还有报导他成功引进国旅集团投资。 宣布他担任代县长,转正县长的官方通知等等... 李砚舟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呼吸都几乎停滯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这面如同“个人专题展览墙”般的墙壁。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宋佳的家里...怎么会...怎么会藏著这么多他的照片跟相关报导? 第128章 这个解释,是不是...太过牵强了一点 李砚舟拿著那瓶红花油,脚步有些沉重的回到了臥室。 暖黄的落地灯光下,宋佳靠在床头上,受伤的脚搭在床沿,肿起的脚踝在灯光下显的愈发触目惊心。 这个姿势有些不雅,两条浑圆修长的美腿太过暴露。 李砚舟赶忙將视线挪到一个安全的位置,低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倒了些许红花油在掌心,搓热之后,这才小心翼翼覆盖上宋佳受伤的脚踝。 药油带著辛辣温热的气息瀰漫开来,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揉捏的力道不轻不重,试图化开那淤积的血块。 整个过程,李砚舟都微低著头,专注的看著那处红肿,一言不发。 但他的內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书房那面贴满了他照片和简报的墙壁,对於视觉上的衝击实在是太过剧烈。 在他脑海里反覆闪现,掀起惊涛骇浪。 他完全无法理解,宋佳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记者出於职业原因保留资料的习惯范围。 结论有且只有一个,面前这丫头在研究自己!!! 宋佳看著李砚舟低垂的眼瞼,已经猜到了他此刻內心的波澜。 苦笑一声,声音有些紧张的问:“你刚才...在书房,都看见了?” 李砚舟揉捏脚踝的动作微微一顿。 头依旧没抬,含糊其辞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这模稜两可的回答让宋佳有些不满。 气呼呼的道:“看见就是看见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一个『嗯』算怎么回事? 咱们『出手果断』的李大县长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不乾脆了?” 李砚舟终於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宋佳。 正色道:“是,我看见了。 刚才在书房里,我的確看到了许多有关我的照片,还有新闻简报。 是当初你在埡口乡採访洪灾时,偷偷留下来的资料备份吧?” 宋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扯到脚踝,让她微微蹙了下眉。 想起当初那事,她心里就一阵不爽。 语气也硬了起来:“的確是备份!你还是不清楚我们调查记者的工作习惯呀。 一般都是偷拍完立即做两手准备的。” “哼!当初要不是我机灵,偷偷进行备份。 那些记录著埡口乡真实灾情,记录著某些人瀆职懈怠的珍贵影像资料。 恐怕早就被你手下那些人强行抢走,销毁殆尽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回的態度则是质问了。 “埡口乡那场洪灾,暴露出来的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是基层防洪设施的薄弱,是应急管理的疏漏。 是某些干部的不作为甚至乱作为的恶果! 这些难道不该被如实报导出来吗? 让其他地方引以为戒,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难道不是媒体应该具备並且承担社会责任吗? 如果当时能够如实,深入报导出来。 引起更广泛的关注和反思,绝对可以避免类似的悲剧重演!”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砚舟:“可你呢?你当时身为分管领导。 为了保住那个明显失职,应对险情不力的卢友望的官帽子。 为了所谓的『稳定』和『面子』。 居然默许甚至纵容手下,用强硬的手段从记者手里抢夺採访资料! 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把埡口乡老百姓的真正利益和长远安全放在眼里? 你到底是在为民做主,还是在为官位护航?” 这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如同利箭,直指李砚舟当初那个备受爭议的决定。 面对宋佳激动的情绪以及此刻凌厉的攻势。 李砚舟只是静静听著,脸上並没有出现宋佳预想中的恼怒或尷尬。 他停下揉捏的动作,將红花油的瓶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才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宋记者!首先,我从未否认媒体监督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的確需要你们这样的无冕之王去揭露,去推动。 这一点,我內心非常认同!” 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有些事情,尤其是在基层。 在处理具体而复杂的矛盾时,往往不能只看表面。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关乎大局。 关乎一个地方能否在创伤后儘快站起来,关乎更多人的实际生活和长远发展。”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不仅是写在纸面上的政治理想,也是我李砚舟踏入这里以来。 一直铭记於心,努力践行的准则。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埡口乡好,希望盘县好,希望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但是!我处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追求一时的痛快,追求所谓的『伸张正义』! 卢友望有责任,这一点我从未否认,后续组织上的处理也证明了这一点。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领导的眼睛也不是瞎的。 此时此刻,能力更强的人已经被安排在了合適的位置上。” “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任由所有问题瞬间爆发。 所有矛盾被无限放大,引发的舆论海啸必然导致上层震怒。 结果就是埡口乡乃至盘县的官场发生剧烈动盪。 调查组一轮接一轮,干部人心惶惶,各项工作陷入停滯。 宋记者,你觉得这样难道就对埡口乡正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乡民有好处了吗? 让他们在承受天灾之后,再陷入人祸的动盪和无序之中。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真相』跟『正义』吗?” 他顿了顿,看著宋佳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任何时候,稳定才是发展的前提。 我们需要时间来处理遗留问题,需要空间来修復创伤,需要集中精力去救灾重建,去引进新项目。 去真正为老百姓谋一条长远的生路。 有些问题的处理需要策略,需要时机,需要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內逐步推进。 而不是用一场彻底的毁灭来证明所谓的『正义』。 那样的『正义』,代价太大! 最终承受苦果的,还是最基层的群眾。” “卢友望后来被送去省里学习,就是纠错机制在发挥作用。 而我,需要利用那段时间,利用相对稳定的局面,去爭取国旅集团的投资。 去推动埡口乡真正可持续的发展。 事实证明,我们现在走的路,虽然过程有爭议。 但结果,正在让埡口乡的所有老百姓受益。” 李砚舟的这番话没有激烈的辩驳,没有虚偽的掩饰。 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基於现实困境的无奈选择。 他並非为自己开脱,而是在阐述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残酷的官场现实和治理逻辑。 宋佳怔怔的听著,脸上的激动以及质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考。 她不得不承认,李砚舟说的有他的道理。 站在新闻理想和舆论监督的视角,追求的是绝对的真相和即时的问责。 而李砚舟身处官场,背负著一方发展的重任。 他必须考虑全局,充分权衡利弊。 在理想跟现实之间寻找那条最可行,对百姓最有利的路径。 良久,宋佳轻轻吐出一口气,態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低声承认道:“或许....你说得有些道理。 是我...太理想化和片面了。 我俩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正確』自然也不同。” 看到宋佳態度缓和,李砚舟心里也鬆了口气。 但他並没有忘记那个最核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宋记者,我內心深处其实是支持你的新闻理想。 欣赏你的职业操守和社会责任感的。 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够不忘初心,在这条路上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可是——这难道就是你偷偷藏著我那么多照片和简报的全部理由吗? 宋记者,这个解释,是不是...太过牵强了一点?” 第129章 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 “轰——!” 宋佳被他这直白而尖锐的问题问的浑身一僵。 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热血“噌”的一下涌上头顶。 整张脸瞬间变的通红,就连耳朵尖都变的滚烫起来。 面前这傢伙也太直男了吧? 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超级大直男啊! 可宋佳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系列的画面,全是有关面前这个直男的。 根本不容她有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 试问,哪一个怀揣著新闻理想,见证过灾难与拯救现场的年轻女孩。 能不对李砚舟这样的男人產生特殊的观感? 当初在埡口乡时暴雨倾盆,洪水肆虐,堤坝危在旦夕。 是那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的身影,冒著被洪水捲走的危险。 一次又一次扛起沙袋,冲向最危险的缺口。 是那个在灾后废墟中,看著失去家园的百姓,眼中流露出深切痛惜和责任的副县长。 宋佳採访过无数官员,见过太多或夸夸其谈,或有才无德,或明哲保身,或虚偽逢迎的噁心面孔。 但李砚舟不同,他在天灾人祸面前展现出的担当,果敢和那种与基层民眾共情的超凡能力。 让她备受震撼,刻骨铭心。 从那个时候起,李砚舟在宋佳心中就不仅仅是一个採访对象,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官员,一个需要被她监督的对手。 他更像是一个符號,一个她心目中官员应有的“典范”。 一个在浊世中依然坚持著某种伟大信念的“完人”。 甚至...带上了几分“英雄”才有的伟岸光环。 这种情感复杂而微妙,混合著敬佩,以及理想的投射。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或者说不敢去深究的,女人对於男人的原始崇拜。 而此时此刻,被李砚舟猝不及防的摊开在了灯光下。 宋佳的心跳快的如同擂鼓,脸颊烫的嚇人,眼神躲闪,双手简直无处安放。 臥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两人好像都下意识的停止了呼吸,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良久,还是宋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眸。 有些大胆的说道:“李大县长,別光坐著了...陪我喝一杯吧?” 李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的一愣。 下意识反问道:“你不是...不喝酒吗?一沾就醉?” 宋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风情万种,柔情蜜意,与平日里干练的记者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反正...反正刚才在金碧辉煌里被逼无奈也喝过好几杯了! 破戒了!也不差现在这一点半点的了!” 心里暗自腹誹著:这个榆木脑袋!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不解风情的男人吗? 来都来了,气氛都到这了,难道还要我一个女孩子把话说的更明白吗? 李砚舟看著宋佳那緋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眸,心里也是一阵触动。 默默点点头,说:“好吧,咱喝一点,解解乏,压压惊也行。 不过...你家有酒?” 宋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指挥道:“客厅,电视柜旁边那个小酒柜里,有一瓶红酒,你去拿过来。” 李砚舟起身,依言去客厅找到了那瓶酒。 那是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价格大概在三百多块,不算特別昂贵。 但保存的很好,半点灰尘没有,肯定是经常擦拭。 宋佳告诉他,这是她第一次荣获台里“优秀外景记者”称號时。 带她入行的师傅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珍藏著,当作一个纪念。 一个对自己职业起步的见证。 今天,此刻,此情此景,她觉得,正是打开这瓶红酒的最好时机。 李砚舟拿来开瓶器,熟练的打开红酒,又找了两个乾净的玻璃杯。 殷红的酒液倒入杯中,在暖黄的灯光下,荡漾出迷人的光泽。 两人碰了一下杯,都没有说话。 宋佳似乎是为了掩饰內心的慌乱,也可能是真的需要酒精来壮胆。 她喝的有些急,一口就下去了小半杯。 酒精的作用下,她脸上的红晕愈发娇艷,眼神也开始变的迷离而大胆。 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自己当记者以来的各种经歷。 有辛酸,有危险,也有光荣与成就感。 李砚舟安静的听著,偶尔附和几句。 他看著眼前这个卸下了职业鎧甲,流露出小女人姿態的宋大记者,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滋生。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眼看一杯红酒快要见底,宋佳的眼神已经彻底迷离。 她忽然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毫无徵兆就朝著李砚舟扑了过来! 李砚舟猝不及防,被她扑了个满怀! 怀中温香软玉一片,一股混合著酒气,淡淡香水味和宋佳自身体香的温热气息瞬间將他笼罩。 “抱我...” 这两个字,如同一阵电流瞬间击穿了李砚舟所有的理智跟防线! 他虎躯一震,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朝著某个方向疯狂涌去。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有著七情六慾的大男人。 怀中的是自己並不討厌,甚至可以说颇为欣赏的漂亮女人。 彼此刚刚共同经歷了一场生死冒险,此刻又在这曖昧的灯光下,酒意微醺,耳鬢廝磨... 李砚舟自詡正人君子,为人做事也一直以克己復礼著称。 此时此刻的宋大记者明显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干出的不理智的行为。 这个时候趁人之危,怕是有点禽兽了吧? 可房间內的氛围已经烘托到了这个地步。 所有的前期情绪都已铺垫完成,空气中瀰漫的都是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渴望。 如果自己在如此状况下还选择逃之夭夭,別说禽兽了,恐怕连禽兽都不如。 在不当人跟不是人之间,李砚舟果断选择了前者。 玫瑰酿作胭脂酒,醉倒春风不罢休。 窗外,初冬的寒风依旧凛冽,呼啸著拍打著玻璃窗户,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响。 仿佛在为室內逐渐升高的温度奏响背景乐章。 城市依旧喧囂,夜色,却如此令人沉醉,且欲罢不能。 第130章 下次还找你修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肆虐的寒风渐渐停歇,漆黑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李砚舟被窗外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惊醒。 他有些迷茫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是纯白且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这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独属於女性的馨香。 其中混合著些许昨夜遗留下来的有关荷尔蒙的曖昧气息。 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隨即,昨夜那暴风骤雨般激烈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出现。 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薄薄的毛毯从身上滑落。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布置简洁却充满女性气息的臥室。 家具不多,但摆放整齐,色调以米白和浅灰为主。 窗台上摆著两盆绿萝,在冬日的晨光里显的生机勃勃。 屋內开著暖气,温暖如春,他身上只盖著那条已经滑落的薄毛毯。 李砚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挣扎著想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身体刚一动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和隱隱的疼痛感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尤其是后腰和大腿上的肌肉,简直就像是被拆卸重组过一般。 皱了皱眉头,下意识低头查看身体,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自己赤裸的胸膛,肩膀上,赫然印著一排排小巧而清晰的牙印! 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泛出淡淡的紫红色,在皮肤上显的格外醒目曖昧。 连忙侧过身,藉助旁边衣柜柜门上的全身镜查看后背。 好傢伙! 镜子里映出的后背上五六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抓痕。 如同被野猫挠过一般,从肩胛骨的位置一路斜向下。 虽然没破皮,但那痕跡之深之清晰,足以想见昨夜的战况如何“惨烈”。 李砚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老话果然没错,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呀! 尤其是像宋佳这样,几乎將全部精力跟热情都倾注在事业上的调查记者。 平日里,她的所有干劲都给了工作,给了新闻理想。 可一旦转移了目標,从事业投射到异性身上....所爆发出的热情以及战斗力,绝对能把人榨乾! 饶是李砚舟自詡身体素质强悍,常年锻炼,算得上是运动健將级別。 可经过昨夜那一番激烈持久的“鏖战”,此刻竟然也感到腰背酸痛,大腿抽筋,膝盖发软。 如同跑了一场极限马拉松。 这丫头...还真是够“凶悍”的。 同时,一丝隱隱的后怕也浮上心头。 昨夜情感来的太过汹涌澎湃,两人都有些失控,完全没有採取任何防护措施。 这就好比购买了一辆新车,还没来的及贴车衣,做镀膜保护,就直接开上了路。 而且还是路况复杂,九曲十八弯的山道。 更要命的是,自己连续高强度驾驶了好几次。 上山下山,乐此不疲。 如此胆大妄为的行为,会不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万一车漆被腐蚀刮花了,甚至出了更严重的问题。 那后续的维修保养以及善后工作,可就麻烦大了去了! 正当李砚舟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弄的有些心神不寧时。 臥室外隱约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隨即是卫生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有人! 李砚舟心里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躺回床上。 一把將滑落的薄毛毯重新拉起来蒙住了脑袋,调整呼吸,竭力装出一副仍在熟睡的模样。 眼睛却偷偷眯开了一条缝,屏息凝神,透过床单观察著臥室门口的动静。 不一会儿,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是宋佳。 她身高足有一米七五,此刻只穿著一件洁白的浴袍,腰带松松的繫著。 因为家里铺设了地暖,所以赤著一双白皙秀美的脚。 莹润的脚趾甲修剪的整整齐齐,踩在光洁的瓷砖上,无声无息。 刚洗过的头髮还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浸湿了肩部的一小片浴袍。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皮肤光洁细腻,在晨光中泛著健康的色泽。 作为一名需要经常出外景的记者,防晒工作显然做的非常到位。 宋佳未施粉黛的脸庞同样乾净清丽,带著一种介於女性柔美和中性帅气之间的独特气质,眼神清澈明亮。 全然没有了昨夜醉酒时的迷离放纵,反而透著一股清爽利落的劲儿。 慢慢悠悠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李砚舟的肩膀。 慵懒满足的说:“行了,別装了!我都看见你的脚趾在动了。 都是成年人了,修个车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已经做好早饭了,煎蛋和烤麵包,赶紧起来洗漱,出来吃吧。”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出了臥室。 直到脚步声远去,李砚舟才猛的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速起身,很快就在化妆檯边看到了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內衣裤。 正是他昨天穿的那套。 伸手摸了摸,已经洗乾净並且烘乾了,带著阳光跟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而裤子跟夹克衫则被仔细的用衣架掛了起来,裤子熨烫的笔挺,外套也没有一丝褶皱。 迅速穿好內衣,又套上熨烫平整的外衣裤。 来到卫生间,一进去就看到洗漱台上放著接好水的漱口杯,跟挤好牙膏的崭新牙刷。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细心,这么会照顾人。 李砚舟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洗漱完毕,整理好仪容走出臥室。 宋佳正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 平底锅里,“滋滋”煎著鸡蛋跟早餐肠,香气四溢。 旁边的烤麵包机“叮”的一声弹出两片烤的金黄酥脆的麵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早餐很简单:每人两片烤麵包,一个单面煎蛋,一根煎得恰到好处的早餐肠,外加一杯牛奶。 味道闻起来相当不错。 来到客厅后宋佳正在厨房里煎著鸡蛋跟早餐肠。 烤好的麵包已经放在了餐盘里,旁边摆著杯鲜牛奶。 虽然简单但却营养均衡,李砚舟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如此周到的待遇了。 李砚舟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宋佳將煎蛋跟香肠分別夹到两个盘子里,动作熟练利落。 看的出来,她是一个非常独立,且很会照顾自己生活的女人。 她说她不依靠家里,不仰仗身居高位的父亲。 从这简单的一餐和井井有条的住所来看。 至少在生活自理跟独立性上,她所言非虚。 两人对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安静的吃著早餐。 整体氛围有些微妙,但却並不尷尬。 偶尔目光相接,宋佳会大方的回以一个微笑,而李砚舟则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在安静的用餐中缓缓流逝,很快来到上午九点。 李砚舟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查看,屏幕上果然已经有好几条未读信息了。 有郝建刚发来的,语气贱兮兮:“老李,昨晚战况如何?送佛送到西了没?有没有跟咱们的宋大记者进行深入交流?” 李砚舟看著这条信息,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不会傻到回復对方,自己和宋大记者已经完成了从“交流”到“交融”的实质性跨越。 只好当作没看见,直接略过。 这种事,怎么可能跟那个大嘴巴分享? 另一条这是宋亚东发来的,语气恭敬无比:“李县长,开发区管委会前期梳理和交接工作已基本完成,各项工作已按您之前的指示步入正轨。 您看何时方便蒞临指导?我们翘首以盼。” 后面还附上了几个初步擬定的项目方案要点。 还有几条是联络员张凯文发来的,主要是匯报下周的工作安排。 李砚舟快速瀏览完,沉吟片刻,先给宋亚东回復了一条:“收到!就安排今天下午吧。” 然后,他给张凯文发去了宋佳这个小区的地址跟楼栋號。 言简意賅:“和刘师傅来这里接我,上午先回县里处理些农业相关文件,下午去金河开发区视察。” 发完信息,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宋佳望过来的目光。 她似乎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唇边还沾著一点奶渍。 “有工作?”她问,语气平常。 “嗯,下午要去开发区一趟。”李砚舟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晚...谢谢你的收留和早餐!很好吃。” 宋佳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客气什么。 李县长修车技术不错,车主表示相当满意。 下次车辆再有故障,或许还会找你。” 这大胆而直接的调侃,让李砚舟老脸一热,差点被牛奶呛到。 他乾咳两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宋佳看著他难的窘迫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一边收拾一边说:“行了,不逗你了。 你忙你的去吧,我得把昨晚调查到的大新闻整理一下,儘快形成报导。” 她的语气重新变的认真起来,那个干练敏锐的女记者仿佛瞬间回归。 李砚舟也站起身,看著对方忙碌的背影,阳光在其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突如其来又旖旎幻妙的梦。 梦醒了,生活和工作还要继续。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又似乎,一切如常。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宋佳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水流声响起,她开始洗碗。 李砚舟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皮鞋,推开门。 冬日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与屋內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在厨房晨光中忙碌的修长身影,默默转身出去。 第131章 视察开发区,宋主任的投名状 下午两点钟,李砚舟的黑色帕萨特公务车,准时驶入了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所在的院落。 车子刚拐进大院门,李砚舟透过车窗,远远就看见了管委会办公楼前那“隆重”的阵仗。 办公楼那几级不高的台阶下方,整整齐齐站著两排工作人员,目测起码有二十多人。 男的一水儿深色西装或者夹克,打著整齐的领带。 女的也是职业套装,头髮梳理的一丝不苟。 人人脸上都掛著標准且训练有素的热情笑容,目光齐刷刷投向驶入的车辆。 队伍的最后方,四个小伙子还费力的扯著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 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黄色大字:“热烈欢迎县领导蒞临金河开发区视察指导工作!” 阳光照在横幅上,红的有些刺眼。 帕萨特后排,李砚舟看著这一幕,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虽然宋亚东这个人勤奋,干练,能力比起埡口乡的党委书记卢友望不知道强了多少。 但在“领会领导意图”和营造场面这方面,两人的路数却如出一辙。 都喜欢搞这种表面功夫,透著一种基层官员常见,且略显浮夸的热情。 车子缓缓停在欢迎队伍正前方。 还没等张凯文下车,站在队伍最前列,同样穿著笔挺西装的宋亚东已经一个箭步抢上前来。 脸上堆满了殷切而恭敬的笑容,亲自为李砚舟拉开后排车门。 他甚至下意识的用手虚挡在车门上沿,防止领导“碰头”。 儘管这都是联络员该做的事情。 宋亚东的声音洪亮的道:“李县长!欢迎您百忙之中抽空来我们开发区指导工作!” 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激动,腰弯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李砚舟脸上瞬间切换出温和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声嘆息从未出现过。 他利落下车,用力的握住了宋亚东早已等候在半空中的手,还上下晃了晃。 “亚东主任,辛苦你们了,搞这么大阵仗。”李砚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靠近的几个人听清。 语气带著玩笑般的责备,但眼神却是讚许鼓励的。 “应该的,应该的!李县长您能来,是对我们开发区全体干部职工最大的鼓舞和鞭策!” 宋亚东连忙表態,他知道李砚舟为人低调,不喜欢这种欢迎仪式。 但有些东西並不是做给当事人看的,而是做给自己身后那些人看的。 隨即宋主任侧身进行引路,同时对身后的队伍朗声道:“大家欢迎李县长!” “欢迎李县长蒞临指导!”二十多號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整齐,还配合著热烈的掌声。 这场面,颇有些企业欢迎大客户或者学校欢迎教育局领导的味道。 李砚舟保持著微笑,向眾人挥手致意。 然后在宋亚东以及开发区管委会几位副主任的簇拥下。 沿著那条被特意清理过,几乎一尘不染的道路走向办公楼。 欢迎队伍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掌声持续不断,直到李砚舟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內。 宋亚东这个人李砚舟其实是相当看重的。 如今的盘县,明眼人都能看出,已经形成了新的二元对立格局。 一方是以县委书记杨新民为代表的县“老农机厂”派系的残余力量。 另一方,则是后来居上,以李砚舟为代表,高学歷跟实干能力著称的“外地帮”。 前任县长张利民所代表的“本地帮”早已隨著他的“退休”而土崩瓦解。 就连原本地位超然,资歷深厚的县委副书记廖国强。 如今也因为李砚舟的力挺跟捆绑,身上被打上了清晰的“李系”印记。 那些原本属於“本地帮”或中立的领导干部。 此刻基本都见风使舵,纷纷投效这位风头正劲,据说在省里也有门路的李县长。 李砚舟与杨新民之间的博弈,除了常委会上的明爭暗斗。 其实关键在於对县核心经济引擎——金河经济开发区的实际掌控权上。 谁掌握了开发区,谁就掌握了盘县未来发展的命脉和最大的政绩產出地。 谁就能在盘县真正一家独大。 因此,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宋亚东原本在县政府秘书办时期就与李砚舟私交不错。 工作能力也得到了大傢伙的认可。 此次被李砚舟一手提拔到这个关键位置上。 他身上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打上了“李系”的个人烙印。 进入办公楼后,宋亚东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亲自充当讲解员,领著李砚舟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进行视察。 每到一处,该科室的负责人必定早已率领全体人员肃立迎接。 办公室窗明几净,文件摆放整齐,工作人员精神饱满。 即便今天是周日...法定的休息日。 隨后,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內,宋亚东主持召开了此次临时发起的专题匯报会。 他利用ppt,向李砚舟详细匯报了开发区当前的土地存量。 基础设施建设进度,已入驻企业运营情况。 重点在谈项目,以及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匯报数据详实,图表清晰,问题分析也较为透彻。 尤其是关於如何利用区位优势和现有政策,进一步做大做强制造业跟物流產业的思路. 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看de出来,宋亚东上任后,確实下了不少功夫进行思考,跟实地调研。 整个视察过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时,已是傍晚时分。 宋亚东陪著李砚舟走向停车场,语气诚恳的邀请道:“李县长,您辛苦了一下午。 晚上就在我们开发区这边简单吃个便饭吧? 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不远的金钻酒店。 我可是花了小半个月的工资订的一桌酒呢。 算是考察一下咱们开发区的配套服务產业。” 他特意强调了是“便饭”和“考察配套”,以及自掏腰包。 就是避开了“请吃”这个敏感问题,让领导喝的放心,吃的安心。 李砚舟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宋亚东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期待,立刻明白对方这是有情况要向自己进行单独匯报。 略一沉吟,便点点头道:“行,那就尝尝开发区的伙食。 不过说好了,简单点,咱们的工资也不高呀!” 宋亚东大喜:“您放心!我可是瞒著老婆存了好几千的私房钱!”还幽默的开了个玩笑。 金钻酒店是开发区內除了汤山度假村饭店外,档次最高的一家酒店。 內部装修豪华,但客流量並不大。 宋亚东提前做了精心安排,要了一个僻静但雅致的包间。 菜品以本地特色跟山珍为主,没有出现昂贵的海鲜及其野味。 酒水也是普通的江州本地白酒跟茶水,確实控制在平民消费的范围之內。 席间,宋亚东不再像下午那样一板一眼的匯报工作。 而是以个人身份,频频向李砚舟敬酒,言辞恳切,充满了感激跟表忠心的意味。 宋亚东脸色微红,显然喝了不少。 “县长,我宋亚东能有今天,全赖您的赏识和提携! 这份知遇之恩,我必定铭记在心!” “我知道,现在县里盯著开发区的人不少。 杨书记那边...肯定也想把手伸进来。 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开发区一天。 就一定把这里打造成您最放心的根据地! 绝不让任何人摘了桃子,或者在里面搞什么小动作!” 李砚舟微笑的听著,陪著毛尖绿茶,偶尔夹一筷子菜。 並不打断,也不明確表態,只是鼓励的点著头。 见李砚舟如此態度,宋亚东仿佛受到了鼓舞。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投名状”。 “李县长,有件事我想向您匯报一下。 陈金城副县长...他最近正在谈一家造纸企业的大项目。 据说已经谈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投资额度不小。” 李砚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宋亚东。 宋亚东继续道:“这个项目,表面上看是利好,能给开发区带来投资跟就业。 但我仔细研究过他们的环评资料。 也諮询过相关专家,发现他们在污水处理和废气排放方面。 存在不少模糊地带跟潜在风险。 很可能达不到江州市最新制定的环保准入標准。 但是达到了县里的標准,这就是典型的打擦边球呀! 趁著上级领导没反应过来,將违规项目促成,形成实质的政绩。 这种带著严重污染的经济项目,明显不怎么光彩!”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砚舟脸上的表情。 见领导没有露出不悦,这才继续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的想法是,等他们把意向书递上来。 正式进入审批流程时,我们开发区管委会就以『环保评估不达標,存在重大环境风险隱患』为由。 坚决把这个项目给否决掉,踢出去!” 第132章 这不过是最常见的斗爭套路罢了! 宋亚东的眼神突然变的无比锐利:“这个项目是陈金城主抓的,也是他近期最重要的招商成果。 如果在我们开发区这里卡住,他必定顏面扫地。 前期投入的精力全部白费。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底气和资格在县里立足!” 他显然已经深思熟虑,甚至有了完整的使绊子方案。 “县长,我不是光会使绊子。 在正面战场上,我也做好了跟陈金城全面竞爭的准备。 首先,在区財政扶持上,对於真正优质,符合我们高端製造和绿色產业定位的项目。 我可以申请更高的配套资金比例和更灵活的补贴方式。 其次,在土地利用上,我会优先保障我们开发区自己重点引进项目的用地需求。 提高土地出让的集约度和利用效率。 最后,在招商引资政策上,我会牵头制定更细化,更有针对性的优惠条款。 特別是在税收减免、人才引进、研发补助等方面。 做到『一企一策』,真正吸引那些技术含量高,成长性好的企业落户。” 宋亚东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的看著李砚舟:“李县长,我的优势在於扎根开发区,专注於此。 更能集中资源和精力打歼灭战。 我有信心,在开发区的实际业务和发展方向上,彻底击败陈县长。 让他无法在这里获得任何有效政绩!” 这番话,无疑是最赤裸裸的站队和最坚决的表態了。 宋亚东既然彻底投靠了李砚舟,便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做好了充足准备。 甚至不惜充当急先锋,直接向陈金城这个县委常委开刀。 李砚舟听完,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既没有对宋亚东这番充满攻击性的计划表示同意,也没有出言否认或批评。 他只是用那种惯常的领导腔调。 冠冕堂皇的说道:“亚东啊,你的工作热情和思路,我是认可的。 开发区的工作確实要高標准,严要求。 尤其是环保这条红线,坚决不能触碰。 不过呢,同志之间,还是要讲团结,讲合作。 陈县长是老同志了,金融行业出身,工作经验相当丰富。 你们在工作上,还是要多沟通,多协调。 爭取形成合力,共同为县里的发展做贡献嘛。 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不要產生不必要內耗,那样对谁都没有益处!”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官样文章,是標准的“片汤话”,强调了团结,模糊了倾向。 然而,在深諳官场规则的宋亚东听来,这恰恰是领导默许甚至鼓励的信號! 领导没有批评他“破坏团结”,没有阻止他严格执行“环保標准”。 反而叮嘱他“工作要高標准严要求”,这岂不是等於默认了他可以按照自己设定的“高標准”去实地操作? 至於“团结合作”、“大局为重”。 那不过是领导站在更高层面显示格局的场面话罢了。 真正的意图,已经通过默许传达了出来。 “是是是,县长您教诲的是!我一定牢记。 在实际工作中注意方式方法,加强沟通,一切以开发区和盘县发展的大局为重!” 宋亚东心领神会,连忙端起酒杯,一脸受教的应道,心中却是大定。 这场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李砚舟坐车离开时,宋亚东一直送到酒店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他才直起腰,脸上恭敬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跟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尚方宝剑”。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开发区这片战场上,为李县长,也为自己,打好这关键的一仗了。 而第一个要祭旗的目標,就是陈金城和他的那个造纸项目。 这不过是官场斗爭中,最常见的套路罢了。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深处,县委书记杨新民的家里。 今晚,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看似平常,实则意义非凡的家庭聚餐。 受邀前来的客人,正是县委常委副县长陈金城。 以及他的妻子范亚娟和刚上小学的女儿甜甜。 这是陈金城第三次踏进杨新民家的门。 第一次,是许多年前,陈金城刚从招商局调到盘县招商办担任副主任。 年轻气盛,踌躇满志。 当时的杨新民还只是县长,那次家宴,带著几分对新来骨干的考察和笼络意味。 第二次,则是在陈金城已经凭藉实绩晋升为副县级领导之后。 彼时,杨新民刚刚取代前任县委书记黎志,坐稳了县里一把手的位置。 那一次的家宴,气氛远不如第一次轻鬆。 杨新民请他来的目的,是商討如何“处理”黎志的儿子黎跃进。 黎跃进是个典型的紈絝子弟。 借著父亲黎志名头,在盘县搞批条,试图侵吞整个县农机厂。 杨新民希望陈金城能提供一些“助力”,或者直白点说,就是站队进行表態。 然而,那一次,陈金城在內心深处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沉默跟迴避。 没有明確登上杨新民的船,而是试图独善其身。 结果就是,在隨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在县里颇受冷遇,甚至被边缘化。 乾的都是一些吃力不討好,难出成绩的“苦活累活”。 境遇与当初的李砚舟颇有几分相似。 而黎跃进,也並未因为他的沉默而倖免。 空手套白狼的计划败露,最终被打上“黑社会性质组织头目”的標籤鋃鐺入狱。 发配到大西北的劳改农场,至今音讯全无。 那场风波,杨新民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前任书记黎志则黯然离场,其名字在盘县本地官场內也一度成为某种禁忌。 就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几员大將,比如说张利民等人,提都不敢提老领导。 往事如烟,却又清晰如昨日。 多年后的今天,陈金城带著妻女,第三次坐在了杨新民家的餐桌旁。 让他自己都有些感慨的是,这一回,他居然在某种程度上,与杨新民站在了相似的立场上。 他们都感受到了来自新任县长李砚舟,强势崛起所带来的巨大压压迫跟威胁。 杨新民在县委常委会上,明確提名他陈金城担任常务副县长。 这对於一直埋头实干,渴望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真正为盘县发展做更多事情的陈金城来说。 无疑是巨大的认可跟机会。 他自认能力、资歷、政绩都足以胜任胡凯留下的空缺。 此事本该水到渠成。 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平日里与自己关係还算不错,甚至经常一起討论工作。 颇有几分“君子之交”感觉的李砚舟。 竟然在常委会上力排眾议,一番巧舌如簧,硬是將身上带著明显“污点”的县委副书记廖国强推了上去! 而且,据可靠的小道消息,因为李砚舟的力挺跟运作,市里领导对於廖国强的兼任並无异议。 这意味著,他陈金城期盼已久的升迁机会,就这么眼睁睁的飞走了! 他还要在已经待了多年的副县长位置上继续“蹲”下去。 並且要亲眼看著更適合“养老”的廖国强。 坐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常务副县长的交椅! 第133章 杨书记,您说的对。 要说陈金城心中没有半点怒气,没有一丝不甘,那绝对是假的。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他陈金城也是个有抱负,有能力的领导干部! 你李砚舟隱藏的深,演戏演了十几年。 一朝得势便露出獠牙,压的县委书记都抬不起头。 难道我陈金城就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今晚这餐饭,表面上吃的相当和谐。 杨新民的夫人金凤老师热情招呼,孩子们天真烂漫,谈论著学校的趣事。 杨新民和陈金城也只是聊些县里的日常工作,经济发展趋势等不痛不痒的话题。 绝口不提此刻正在发生的人事纷爭。 但两个在官场浸淫半生的老狐狸,岂能不明白这顿家宴背后的深意? 推杯换盏间,眼神交匯处,彼此的心照不宣,早已超越了任何言语。 丰盛的晚餐结束后,金凤老师带著范亚娟和甜甜在客厅喝茶,看电视。 杨新民则站起身,很自然的拍了拍陈金城的肩膀。 语气隨意的说:“金城,来书房,我这儿刚得了点好茶,一起尝尝。” 陈金城心领神会,起身跟隨。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书房布置的古色古香,一排红木书柜占满了一面墙。 里面塞满各种政治、经济、歷史类书籍,有些显然经常翻阅。 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摆放整齐,一台老式檯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旧书纸墨的味道。 杨新民走到茶海旁,熟练的开始烧水、温杯、洗茶,动作不疾不徐。 他神態放鬆,甚至带著几分居家老人的閒適。 全然没有了白天在办公室里的那种紧绷。 这份沉稳让內心对李砚舟如今势大隱隱有些忌惮的陈金城,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丝安心。 “尝尝,朋友从武夷山带来的正岩肉桂,滋味相当不错。” 杨新民將一盏橙黄透亮,香气高扬的茶汤推到陈金城面前。 陈金城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浅啜一口。 任由那醇厚甘爽的茶汤在口中反覆回味。 “好茶,岩韵足,香气正。” 他专业的赞了一句。 杨新民自己也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的喝了几盏茶。 书房里只有开水沸腾的轻微声响以及茶具碰撞的清脆叮嚀。 最终还是杨新民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自己抽出一支,又递给陈金城一支。 两人点上香菸,淡淡的烟雾在灯光下裊裊升起。 “金城啊!”杨新民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显的有些悠远:“咱们在盘县...一起共事也有些年头了吧?” 陈金城恭敬的回答道:“是,杨书记,我从招商办调过来,您还是县长的时候,就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了。”语气里带著对时光的感慨。 “时间过得的真快呀。”杨新民嘆了口气:“眼瞅著,我这第二个任期,也快要到了。” 这话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种试探。 陈金城心中微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自开放以来,盘县被某些人带著走过不少弯路!这几年才回归到正道上,不容易啊。” 杨新民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的深沉起来。 “经歷了风风雨雨,好不容易现在有点起色了。 国旅集团来了,金河开发区也要有大发展。 这是关键时刻,需要的是稳定,是上下一心。 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上。 最怕的就是內部不团结,力量往岔路上使啊。” 他看向陈金城,目光炯炯的说:“金城,你是县里的老人了。 能力强,有想法,也一直踏踏实实的干实事。 这次常务副县长的事情,我心里是属意你的。 可惜啊...有些同志,可能更看重別的方面。 小心思太重,不利於县里的经济发展呀!唉...” 他没有点名,但所指何人,两人心知肚明。 陈金城拿著烟的手微微紧了紧,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这才缓缓吐出。 “杨书记,我感谢您的信任。 至於常务副县长....组织上自然有组织的考虑。 我服从安排,也会继续做好本职工作。”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语气里的那一丝压抑的不平,杨新民岂会听不出来? “服从安排是应该的。”杨新民点点头,话锋却再次一转:“但作为领导干部,我们不仅要服从,更要有担当!要对县里未来的发展负责。 现在县里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有些年轻同志锐气足,是好事。 但锐气太盛,听不进不同意见,只想著一家独大,搞一言堂。 这就不利於团结,更不利於长远发展了。 金河开发区是盘县的未来,必须牢牢把握在真正为盘县著想,能团结大多数同志的人手里。 不能被当成个別人爭权夺利的私人领地,更不能因为个人好恶,就轻易否定掉一些经过科学论证,对县里发展大有裨益的好项目!” 说到“好项目”三个字时,杨新民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意味深长的盯著陈金城。 陈金城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杨新民的暗示。 虽然李砚舟安排了宋亚东成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但“好项目”却基本都在自己手里啊。 老话说的好,钱多是老子。 他最近正在全力攻关的“莱特纸业”项目。 投资大,见效快,正是可以用来证明自己超凡能力的重要筹码。 李砚舟简直就是鼠目寸光,捡个“绿毛龟”当个宝。 把自己这个可以干事的能人居然给晾在一边坐冷板凳。 他妈的! 一股寒意夹杂著怒意,从陈金城心底升起。 他掐灭了菸头,坐直了身体。 脸上表情逐渐变的严肃起来:“杨书记,您说的对。 发展经济才是硬道理,一切都要以县里的实际利益和长远发展做考量。 我陈金城別的不敢说,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没变。 如果有些同志,为了个人的权势跟圈子罔顾大局。 甚至不惜损害县里的发展机遇,那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134章 最好把脸面放保险箱里! 这番话,已经近乎明確的表態了。 杨新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於踏入预设范围的放鬆。 他拿起茶壶,亲自为陈金城续上茶水。 声音也缓和下来:“金城,你有这个认识和担当,我很欣慰。 盘县的发展,需要咱们这些老同志一起把舵。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更好的前进。 李砚舟同志有他的长处,我们也要看到。 但在原则问题上,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必须保持一致。 必须確保盘县这艘船,航向正確,动力充足。 而不是被某个人强行带到沟里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带著一股推心置腹的態度:“市里的袁书记,对县里的发展一直很关心。 我们也得让领导看到县里的班子是团结的,是有战斗力的。 是能够抓住机遇,干出实质成绩的。 你手里有个造纸企业建造厂房的项目对吧? 我粗略了解过,项目整体很好嘛! 符合我们开发区的產业规划,也能快速带来税收跟就业。 这样实实在在的政绩,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陈金城彻底明白了。 杨新民不仅是要和他结盟对抗李砚舟,更是要支持他。 用“莱特纸业”这个项目作为武器和筹码,向市里证明他杨新民的能力跟价值。 同时也能打击李砚舟在开发区的势力。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赌博。 “我明白了,杨书记。”陈金城郑重的点了点头,举起茶杯。 “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会把项目做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更要对得起盘县的老百姓。”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联盟,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和对当前县里局势的分析。 陈金城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杨新民亲自將他送到门口,两人脸上都带著灿烂的笑容,气氛异常祥和。 范亚娟已经牵著甜甜等在车旁。 他们的车是一辆价值十来万的银色大眾宝来。 低调实用,符合陈金城这个级別官员的身份和消费习惯。 陈金城为妻女拉开后座车门,照顾甜甜坐进儿童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 范亚娟则坐进了驾驶室。 其实,以陈金城的级別,是可以申请入住县委家属院的。 但他早些年就让妻子在正在开发建设中的金河开发区內购买了一套新房。 陈金城是金融专业出身,对经济走势有著敏锐的判断。 他早就预见到隨著开发区的发展,那里的房价必然会水涨船高。 住开发区一来是新城区,环境比老县城城乡结合部的恶劣环境要好的多。 二来也是一种投资。 他算过,等过几年开发区成熟起来,这套房子转手一卖,赚取的差价可能比很多理財產品的收益都高。 宝来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匯入夜幕下老县城稀疏的车流。 车內,范亚娟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丈夫,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陈,杨书记...他也干了快两个任期了吧?年纪...年纪也不小了。” 陈金城依旧闭著眼,语气平静的回答:“嗯,第二个任期就快到了,刚才杨书记跟我讲了这事。” 范亚娟眼皮跳了跳,声音压的更低:“你说...杨书记他,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陈金城这才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 远处,金河开发区的方向灯火璀璨,与老县城区域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开发区作为市里的重点发展区域,基础设施投入大,夜晚的亮化工程做的很好。 这是硬性规定了的,虽然耗费了不少电力,但视觉效果却没的指摘。 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飘忽:“这个...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进一步千难万难,有时候呀,不退就已经是贏了。” 范亚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也急切起来:“那...那咱们今天就不该来吃这个饭啊! 老陈,我说,咱们还是主动跟老李...李县长联繫联繫吧? 你跟他这么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了,之前也没什么大矛盾吧? 杨书记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以后怎么样不好说。 李县长他还年轻,势头又这么猛,为人...也算挺厚道的。 咱们主动点,他应该能容得下咱们吧?” 陈金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的瞪大双眼。 “厚道?你说李砚舟厚道?” 他冷笑著看向妻子,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以及未消的怒火。 “还老朋友?亚娟,你是不是跟甜甜一起看动画片看多了,人也变的天真了? 李砚舟他跟谁不是『老朋友』? 跟胡凯是不是『老朋友』? 跟廖国强是不是『老朋友』? 咱们所有人都被他以前那副老实忠厚的样子给骗了! 骗的他妈的团团转!” 说这话时他故意压著声音,怕把熟睡中的闺女弄醒。 范亚娟则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 握著方向盘的手都紧了一下。 她长吁短嘆,为丈夫的前途感到深深的忧虑跟无助。 陈金城胸膛起伏,怒火似乎未消。 咬牙切齿的道:“我以前还总说,跟李砚舟搭班子共事挺舒服。 现在想来,真是他妈的天真可笑! 他寧愿去扶廖国强那个『绿毛龟』,儿子都进了监狱的『倒霉蛋』。 也不愿意正眼看我!好,很好!” 他的眼神变的冰冷而决绝:“我最近在谈的『莱特纸业』。 江南省排名前十的造纸企业,投资规模巨大。 这个项目已经接近收官,一旦成功落地金河开发区。 带来的直接经济效益,就业岗位跟税收,一点不比李砚舟引进的那个国旅集团小! 哼,他那旅游项目,光是建设期就要两三年,宣传推广又要时间。 没有个五年根本看不到明显成效。 哪有造纸业来钱! 把厂房一建,生產线一铺,工人一招,机器一开! 真金白银和就业岗位立刻就到!比他妈工资发的都准时! 到时候,有杨书记在县里替我背书,市里的袁书记也能看到我实实在在的成绩! 我看他李砚舟这个县长的位置,能不能一直坐的那么牢固!” 说到最后,陈金城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苍凉跟彻悟。 再次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喃喃道:“亚娟,经过这次,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条路上,没有绝对的朋友或者敌人。 当一名成功的政治家,最好把脸面放保险箱里锁好,锁牢!” 第135章 如沐春风的陈金城 半个月后,金河开发区管委会的小礼堂內,今天被布置的格外庄重喜庆。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底白字的醒目横幅:“热烈庆祝江南莱特纸业集团与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项目合作签约仪式”。 台下,座椅摆放整齐,前几排是嘉宾席,后面则是媒体区和工作人员区域。 空调的暖风开的很足,驱散了冬日里的阵阵寒意。 今天,是江南省知名企业,造纸行业排名前列的莱特纸业集团,与金河开发区管委会正式签署投资合作协议的大日子。 主席台一侧,政府方面的商务代表已经就座。 居中的是江州市政府方面前来见证的几位重要人物。 分管工业以及招商引资的副市长于谦。 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市投资促进局局长等。 而陪同在副市长于谦身边的则是本次招商工作的主要领导。 县委常委,副县长陈金城。 他今天穿著崭新的藏青色西装,繫著红色领带,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脸上带著沉稳而自信的笑容,偶尔与身旁的市领导低声交谈,显的从容不迫,又气度非凡。 再旁边,则是盘县本地的几位相关局办负责人。 以及作为东道主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宋亚东。 宋亚东同样西装革履,脸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举止得体,温文儒雅。 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眼神比平日更为锐利。 时不时扫过台下某个区域,或与自己的副手交换一个不易察觉的另类眼神。 而主席台另一侧,则是投资商了,也就是莱特纸业的商务代表团。 此次投资集团规划筹谋已久,集团董事长邓文华亲自率队前来。 这位年过五旬,精神矍鑠的企业家笑容满面,不时向台下点头致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身旁坐著的是集团的几位副总、投资总监、法务总监等。 可谓是集团的核心高层倾巢而出,基本没有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足见他们这帮江南人对此次投资的重视程度。 莱特纸业之所以如此重视在盘县的投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的。 一来,盘县虽然只是江东省下辖一个经济欠发达的小县城。 但紧邻省会城市江州,既能享受到江州经济圈的辐射红利。 又能获得比在江州市区或近郊区更为优惠的土地,税收和政策条件。 相关环保,人员用工等准入標准相对也更有弹性。 二来,盘县虽目前仍是县级建制。 但金河开发区作为省市级重点开发区,其定位和规划级別相当高。 几乎不输於江州市核心的坊湖,金桥等区。 与金山区等近郊区相比更是各有优势。 隨著未来江州市周边的交通网络进一步完善,盘县的区位优势將更加凸显。 对於造纸这种原材料和產品运输量巨大的行业来说,便捷的交通至关重要。 选择盘县作为桥头堡,既能立足江州市场,又能辐射广阔的西北地区,堪称商业布局的绝佳选择。 因此,今天的签约仪式,对於莱特纸业和以陈金城为代表的盘县招商团队来说。 全都意义非凡。 台下,嘉宾席坐满了市县两级的人什么,政什么的官员,以及开发区企业代表。 媒体区更是架起了长枪短炮,市县各级电视台、报纸、网站的记者济济一堂。 江州电视台“江州实话”栏目的王牌外景记者宋佳,自然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著得体的职业套装,化著精致的淡妆,显的干练而靚丽。 自从那“旖旎一夜”之后,她与李砚舟的关係迅速升温。 虽然两人工作都忙,见面机会不多。 但一有空便会通过手机进行聊天,用当下电视剧里流行的话说,就是“煲电话粥”。 此刻,她脸上带著明媚灿烂的笑容,一边与相熟的同行低声交流,一边不时望向主席台。 目光在于谦跟陈金城身上略有停留,眼神中闪过一丝专业记者特有的审视。 仪式由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主持。 他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热情的声音开场: “尊敬的于谦副市长,各位市领导!尊敬的邓文华董事长,莱特纸业集团的各位嘉宾! 尊敬的陈金城副县长,各位县领导,同志们,各位媒体朋友们,企业家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江南莱特纸业集团与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项目合作签约仪式! 首先,我谨代表金河开发区管委会,对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朋友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是省市共建的重点发展平台,承载著盘县產业升级、经济腾飞的重要使命。 我们始终坚持『亲商、安商、富商』的理念,不断优化营商环境。 致力於为前来投资兴业的企业家朋友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最优惠的政策、最广阔的发展空间!” “莱特纸业集团,是国內造纸行业的领军企业之一。 技术先进,实力雄厚,品牌卓越。 此次莱特纸业集团选择落户金河经济开发区,建设现代化的大型造纸生產基地。 不仅是对我们盘县投资环境的充分肯定,更是双方优势互补,合作共贏的崭新开端! 必將为盘县的工业发展注入强劲动力,为地方经济和社会事业做出积极贡献!” “我们相信,在市委市政府,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 在各位企业家的鼎力支持下,通过双方的共同努力。 这个项目一定能够早日开工建设,早日投產达效,结出丰硕的成果!” 主持人一番热情洋溢,充满官方辞令的开场白后。 按照流程,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这也是向外界宣传造势的重要步骤。 多家媒体纷纷举手。 宋佳作为市台知名栏目的记者,很快获得了提问机会。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脸上带著职业的微笑,目光首先投向主席台中央的副市长于谦。 “於副市长您好,我是江州电视台『江州实话』栏目记者宋佳。 莱特纸业这样的大型製造业项目落户金河开发区,对於优化江州市乃至江东省的產业布局具有重要意义。 请问市里对於金河开发区未来的產业定位和发展规划,有哪些更具体的考虑和支持举措? 这个项目在其中將扮演怎样的角色?” 第136章 现场问答,宋记者犀利依旧 问题提的很有水平,既肯定了项目,又引出了宏观规划方向。 可以说给领导们提供了完美的发挥平台。 记者生涯多年的宋佳可以说精於此道,但她却不常使用这些技能。 毕竟她的理想是当一名监督社会的调查记者。 副市长于谦接过话筒,面带微笑,从容应对:“感谢这位女记者的提问。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金河开发区的建设发展。 將其定位为我市西北部重要的先进位造业集聚区和產业转移承载地。 我们將继续在基础设施建设、政策配套、要素保障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 推动开发区走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的发展道路。 莱特纸业项目的落户,正是开发区大力发展实体经济,承接优质產业转移的生动体现。 对於完善开发区產业链,提升整体產业能级,具有积极的示范和带动作用。” 他顿了顿,很自然的將话题引向具体负责人:“当然,具体的规划落实和项目服务,还需要盘县和金河开发区的同志们共同努力。 金城副县长是项目的主要推动者,对开发区的实际情况更熟悉,可以请他再具体谈谈。” 镜头和话筒立刻转向了陈金城。 这个是於副市长主动递过来的露脸机会呀。 陈金城赶忙坐直身体,脸上洋溢著十足的自信。 他接过话筒,声音洪亮的发言:“感谢於副市长的肯定,也感谢小宋记者的问题。 我们盘县和金河开发区,坚决贯彻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 紧紧围绕『工业强县』战略,將金河开发区作为工业经济发展的主战场。 在產业规划上,我们重点瞄准高端製造、新材料、绿色化工等方向。 著力打造特色鲜明、竞爭力强的產业集群。”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邓董事长,继续说道:“莱特纸业项目,正是我们瞄准绿色造纸,循环经济方向引进的標杆性项目。 该项目採用了国际先进的环保技术和生產设备,在节能减排,资源循环利用方面达到了行业领先水平。 项目落地后,不仅將带来数十亿的投资,上千个就业岗位和可观的税收。 更重要的是,它將带动上下游配套產业链的发展。 提升我们开发区乃至盘县整个工业体系的绿色化,现代化水平。 我们將成立项目专班,提供『保姆式』服务。 確保项目快落地、快建设、快投產。 將其打造成我们盘县工业经济的新名片,金河开发区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 陈金城的发言既有高度,又具体务实,充满了说服力跟感染力。 立刻贏得了台下的一片掌声。 不少媒体记者频频点头。 接著,宋佳又將问题拋向了莱特纸业的董事长邓文华:“邓董事长您好,莱特纸业作为行业翘楚,选择在盘县金河开发区投资,是出於哪些战略考量? 对未来在这里的发展有什么样的期待和承诺?” 邓文华红光满面,接过话筒,声音中气十足:“感谢记者朋友的提问。 我们莱特纸业经过多方考察和严谨论证,最终选择盘县金河开发区。 主要看重这里优越的区位交通条件,良好的產业基础。 特別是县委县政府和金河开发区管委会务实高效的工作作风和真心诚意的合作態度! 盘县的政策环境,服务意识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坚信,在这里投资兴业,前景广阔!” 他提高了音调,做出郑重承诺:“我们莱特纸业將把盘县项目作为集团未来发展的战略支点。 严格按照高標准,高起点进行规划建设。 確保技术领先、环保一流、效益显著。 我们將严格遵守地方法律法规,积极履行社会责任。 努力成为地方政府的得力伙伴,百姓信赖的优秀企业,为盘县和江州市的经济社会发展贡献我们的力量!” 邓文华的发言同样贏得了热烈掌声,话说的非常漂亮,给足了地方政府面子。 可宋佳却並没有鼓掌,而是再次拋出一个问题。 一个本不该属於在这个场合说出来的尖锐问题。 “邓总,您的回答相当精彩,也相当务实,我毫不怀疑莱特纸业入驻会给盘县带来的经济效益。 但是...根据陈县长刚才所说的。 该项目採用了国际先进的环保技术和生產设备,在节能减排,资源循环利用方面达到了行业领先水平。 请跟大傢伙仔细讲讲这种设备的优越性吧?”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痛点上。 眾所周知,造纸业就没有环保的,可以说造纸跟环保是对立面。 什么先进设备,技术优势,基本都是扯淡。 要不然造纸业不会常年高居环境污染排行榜top3。 属於重度污染行业,污染强度仅次於化工跟钢铁。 邓文华微微一愣,暗道这个漂亮的女记者也太不识趣了,咋能在这种场合问这样的尖锐问题呢? 市里县里的领导们也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满意。 宋佳一脸无惧无畏,当记者,就是要在关键时刻顶住这样的压力。 就在气氛逐渐尷尬的时候,莱特集团一个副总站了出来。 详细解答了这个问题,各种数据,各种参数信手拈来,明显经过准备。 “我们莱特纸业的机器设备是, 原装进口的芬兰科尼集团开发的封闭式水资源循环系统。 能够实现生產废水零排放,被国际造纸协会认定为行业標杆的先进技术!” 副总自信心十足的盯著宋佳。 邓文华立即投来了讚赏的目光。 宋佳满意落座,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芬兰,科尼集团等关键字眼。 之后,又有几家市县级媒体的记者提了几个常规问题,现场气氛热烈而有序。 媒体提问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正式签约。 礼仪小姐端著铺著红绒布的托盘走上台。 托盘里放著精美的合作意向书跟镀金签字笔。 陈金城和邓文华分別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签约台后,面带微笑,准备提笔签字。 台下,所有媒体的镜头齐齐对准了签约台。 摄影记者们调整著角度,准备捕捉双方握手,交换文本的歷史性瞬间。 宋佳也举著相机,寻找著最佳拍摄画面。 小礼堂內,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轻微的议论声。 然而,就在陈金城和邓文华的笔尖即將触及纸面的那一剎那—— “砰!砰!砰!” 小礼堂紧闭的大门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瞬间就打破了室內庄重的气氛。 紧接著,门外传来了嘈杂喧譁的人声。 隱隱能听到“我们要见领导!”“反对污染项目!”“保护家园!”之类的呼喊。 第137章 开发区小礼堂被堵了 这声音起初还有些模糊,但迅速变的清晰,响亮。 並且伴隨著此起彼伏,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仿佛有好几辆车堵在了礼堂外面狂按喇叭! “轰——!” 小礼堂內瞬间一片譁然! 所有嘉宾,领导,记者都惊愕的抬起脑袋,望向紧闭的大门。 陈金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著笔的手悬在半空。 邓文华邓总也皱起了眉头,疑惑看向门口。 副市长于谦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亚东猛的从座位上站起,脸上露出“惊讶”跟“紧张”的表情。 对身旁的副手急促说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维持好现场秩序!一定不能乱!” 但门外的喧譁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怒吼声、口號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穿透厚重的门板,衝击著礼堂內每一个人的耳膜。 “反对莱特纸业!滚出盘县!” “保护金河!拒绝污染!” “陈金城,你出来说清楚!” “我们要环保!不要带血的gdp!” 口號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组织性。 显然,这不是偶然的突发事件,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群体抗议事件! 签约仪式,在这一片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怒吼声中,戛然而止。 正准备提笔签下自己名字,为仕途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陈金城。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签约台后,举著笔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自信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跟愤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门外具体在喊什么。 但那汹涌的声浪和刺耳的喇叭声,像一盆冰水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旁边的副市长于谦也愣住了,他原本带著官方微笑准备见证签约。 此刻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悦和质询。 目光锐利的投向陈金城,压低声音问道:“陈县长,这是怎么回事?!” 语气中的不满跟问责意味,清晰可闻。 在这种公开,隆重,有上级领导以及重要客商在场的场合。 出现如此混乱的场面,是极其严重的失职跟事故。 足以让一场本应增光添彩的政绩秀,瞬间变成难以收场的闹剧还有污点。 莱特纸业集团的代表们也都面面相覷,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董事长邓文华脸上的红光消退了不少,眉头紧皱,困惑无比。 此时再看向陈金城跟于谦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了。 他们是来投资兴业的,最怕的就是地方上不稳定,有纠纷。 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宋亚东,虽然反应迅速做出正確应对。 但他眼神深处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眼旁观態度。 陈金城被于谦的质问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于谦和邓文华解释道:“於市长,邓总,抱歉,抱歉!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我这就亲自出去看看,马上处理好!” 他又赶紧安抚了一下惊疑不定的莱特纸业眾人。 然后带著一脸“焦急”的宋亚东以及管委会其他几名官员,快步走下主席台,朝著礼堂大门方向走去。 台下的记者区已经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这种突发状况,可比按部就班的签约仪式有新闻价值多了。 不少记者已经本能地举起了相机,摄像机,对准了混乱的门口和仓皇下台的领导们。 江州电视台的宋佳,此刻一双美眸亮的惊人。 之前的职业性微笑早已被一种猎手寻找到猎物的表情所取代。 她本来今天也只是来完成一个常规的政治宣传任务。 拍几张领导签字握手的照片,回去写个“招商引资成果丰硕,经济发展稳中向好”的稿子就行。 没想到,在盘县,在金河开发区,居然再次撞上了这样活生生且充满戏剧张力的一幕! 职业敏感度被瞬间点燃,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般神采奕奕。 悄悄调整了手中专业相机的参数,镜头紧紧跟隨著陈金城等人的身影。 同时也敏锐的捕捉著台上领导们的表情变化。 就在陈金城等人快到门口时,一个穿著开发区管委会后勤处制服。 神色仓惶的中年男人连滚爬爬从侧门跑了进来,差点撞到陈金城身上。 “陈...陈县长!不好了!不好了!”中年人声音发抖。 “外面..外面突然来了一大帮子农民!態度凶的很! 手里扯著横幅,上面写著『反对强制徵收』,『保护家园,拒绝污染』! 他们...他们还拿著铁镐跟钉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辆中型挖土机。 把礼堂前面停车场的大门给堵的严严实实!现在正闹著呢!” “什么?!”陈金城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 农民堵门闹事?还带著傢伙事跟工程机械?在这种关键场合?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再说了,准备批给莱特纸业建厂的土地早在前年就进行了整体搬迁啊。 农户得到了相应的征地赔偿款,並且还分配了新的步梯房。 新小区距离老地块只有半条街,正在建设当中,不久就能正式封顶入住。 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在找装修公司,看新家的装修设计图纸,订购新房家具家电吗? 浩浩荡荡来管委会小礼堂闹算怎么回事? 台上的市县领导们听到匯报,脸色更加难看。 副市长于谦的脸已经完全垮了下来,黑的像老锅底。 老百姓堵门,而且是带著器械,有组织的堵门,这性质就严重了。 处理不好,別说今天的签约泡汤,后续的影响跟追责都难以预料。 陈金城咬了咬牙,如芒刺背的感觉不好受。 此刻哪里退缩的了?必须硬著头皮出去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然后带著下属推开了小礼堂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一开,外面震耳欲聋的喧囂声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將他淹没! 小礼堂外的空地上,场面是一片混乱! 第138章 衝突就这样升级了 开发区管委会方面,早在陈金城出来前,就已经紧急调集了全部可用人手过来。 大约三十多名年轻保安已经到位,將气势汹汹的村民们拦在外面。 他们穿著笔挺且统一的灰色制服。 头戴大盖帽,脚蹬黑色马靴,胸前掛著武装带。 手里紧握著黑色的橡胶警棍。 个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壮棒小伙,血气方刚,势不可挡。 此刻正站成一道人墙,堵在通往小礼堂台阶的路上。 带队的正是管委会后勤科科长董岩,这是个四十多岁,面相精干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满头大汗,声嘶力竭的指挥著保安们:“守住!別让他们上来!注意態度,千万別动手!” 而他们的对面,同样是黑压压一片,大约五十多个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但以中壮年男性为主。 他们衣著朴素,很多人的裤脚上还沾著泥点。 但脸上的表情却一模一样,都是愤怒,激动以及透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们手中確实拿著“武器”。 锈跡斑斑的铁镐,磨的发亮的钉耙,粗实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铁锹。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人群后方,停车场出入口的位置。 一左一右赫然停著两辆黄色的中型挖掘机。 巨大的机械臂微微抬起,钢铁铲斗对准保安岗亭,充满了威慑力。 两个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司机操作著挖掘机將出口堵死。 要不是有电子道闸栏杆挡著,看那架势,真可能直接开进来。 村民们情绪极其激动,口號声,怒骂声不绝於耳: “陈金城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凭什么强征我们的地?补偿款那么低,够干什么的?” “莱特纸业是污染大户!凭什么让他们来?” “我们要活路!不要断子绝孙的钱!” “保护金河!保护我们的土地!” 唾沫星子一顿乱飞,不少直接喷到了前排维持秩序的年轻保安脸上跟身上。 这些保安大多是刚从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的年轻人。 十八九岁,二十岁出头。 正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的年纪。 平日里穿著制服,脚踩马靴,腰间別著警棍在开发区的街道上巡逻,也算威风。 此刻却被一群他们眼中的“泥腿子”如此辱骂,吐口水。 一个个气的脸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跳。 手里的橡胶警棍捏的“咯吱”作响,眼神凶狠的回瞪著对面的村民。 双方肢体虽然没有大规模接触。 但推推搡搡,互相指骂,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就像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 陈金城看到这副景象,心情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强压著慌乱,正要开口。 身旁的宋亚东却抢先一步,一个箭步跨上前。 回头衝著他说道:“陈县长,小心危险。 这种事就让我上吧!” 宋亚东在县政府秘书办干了多年,为人活泛,眼里有活儿。 处理这种事情还不是信手拈来? 想到这,陈金城便没当这个出头鸟。 默默点点头,示意让对方先讲,自己垫后。 宋亚东脸上堆起看似诚恳焦急的笑容。 转身下了台阶,声音洪亮的对著村民们喊道: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大家先別激动!冷静一下!听我说!” 他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陈金城:“我是新上任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宋亚东! 我身后这位,是咱们县里的陈金城副县长! 领导们都在这儿!大家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诉求,可以好好说! 派个代表出来讲清楚!我们一定认真听,依法依规帮助大傢伙解决问题!”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抚,但接下来的话,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官腔: “但是!咱们解决问题要讲法律,讲程序! 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堵门,闹事,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大家要明白,法律明文规定规定。 三人以上未经批准聚集,扰乱公共秩序的,就可能构成违法! 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但前提是不能违法! 在事情没有造成更严重后果之前,请大傢伙儿千万要冷静,要克制! 不要一时衝动,触犯了法律,那性质可就变了!大傢伙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別给家庭给社会添乱!” 宋亚东这番话,表面是劝解,实则如同往一堆本就熊熊燃烧的乾柴上,狠狠泼了一瓢热油! 果不其然! “什么?他说我们犯法?” “三个以上就是闹事?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一新来的有什么资格讲话?你根本不了解咱这的情况。” “我们保护自己的地,怎么就犯法了?你们强征不犯法?” “官官相护!跟他们拼了!” 本就愤怒到极点的村民们,听到宋亚东这番话。 尤其是那句带著威胁性质的“三人以上就算聚眾闹事”,“不要触犯法律”。 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们觉得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跟恐嚇。 原本就激烈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衝过去!找陈金城说清楚!” “让开!不然不客气了!” 人群开始猛烈地向前涌动,用力推搡著组成人墙的保安。 保安们在科长董岩的嘶吼下,勉强维持著防御阵线。 但双方身体已经紧密接触,互相角力,骂声,怒吼声,器械碰撞声混作一团,场面极度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突然发生了! 一名站在最前排的年轻保安,因为推搡,头上的大盖帽被挤掉了,滚落在地。 他下意识的弯腰想去捡。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对面一个六十多岁年纪,满脸皱纹,情绪激动的老农。 或许是觉得这是个耍威风的机会,或许本身性格就有些范閒。 居然来了一记旋风地堂腿,將那顶帽子像踢皮球一样。 “嗖”的一下踢飞出去老远,滚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 这个侮辱性的动作,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名保安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九岁。 正是血气旺盛,最要面子的年纪。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老农民”如此羞辱。 踢飞了象徵身份地位的帽子!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下衝上了头顶。 所有的理智以及克制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双目瞬间赤红,发出一声怒吼:“操你妈的老逼登,居然敢踢我帽子!” 根本不管科长董岩在后面喊什么,猛的举起手中的橡胶警棍。 用尽全力朝著那老农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第139章 年轻人吃了败仗 “砰!”一声闷响! 那老农猝不及防,惨叫一声。 直接被这一棍子砸的踉蹌后退,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捂著肩膀痛苦的呻吟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 “打人了!政府保安打人了!” “老张头被打了!” “老人也打?跟他们拼了!!!” 亲眼看到同村的长辈被打倒在地,所有村民的怒火和血性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再只是推搡叫骂,而是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铁镐、钉耙、木棍! “乾死这帮狗腿子!” “保护乡亲!” “保卫家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场激烈的混战,当即就在金河开发区管委会小礼堂门前的空地上毫无徵兆的爆发了! 铁镐与警棍碰撞起来,钉耙挥舞,木棍横飞! 怒骂声、惨叫声、器械击打声、怒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陈金城脸色惨白如纸,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宋亚东则在他身后,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隨即又换上一副“焦急万分”,“试图阻止”的表情。 大声衝著下面喊著:“別打了!都住手!快住手!” 但他的声音,早已被淹没在了一片混乱的喧囂之中。 而小礼堂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探出头来的领导,客商以及记者们。 副市长于谦脸色铁青,莱特纸业的邓总摇头嘆气。 而记者们的镜头,则疯狂的记录著这混乱而暴力的一幕。 宋佳的相机快门声,清脆又急促,她的眼神里既有新闻工作者的职业记录。 也有一丝对事態恶化的深深忧虑。 她知道,今天这件事,绝不会轻易收场了。 心中默默嘆了口气:“我的李大县长,你又有的忙了!” 对於这场猝不及防,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混战。 陈金城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可以说完全没有预料到。 更別提制定任何有效的处理预案了。 几乎就在宋亚东那番“火上浇油”的“劝解”和年轻保安挥出第一棍的瞬间。 小礼堂外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混乱不堪的群体斗殴事件! 管委会门前的空地上,顷刻间陷入了全武行。 一方是开发区管委会紧急调集来的三十多名年轻保安。 他们统一著装,手持制式橡胶警棍,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岁上下。 正是血气方刚,四肢发达的年纪。 平日里在开发区巡逻,维护秩序,颇有些威风。 但真刀真枪面对如此规模的群体衝突,经验明显不足。 另一方,则是五十多名情绪激愤,有备而来的本地村民。 他们以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男性为主,间杂著一些同样体格健壮的妇女。 別看年龄偏大,但在农村地区,常年与土地打交道。 肩挑背扛,日晒雨淋,练就了一副远比城里同龄人甚至许多年轻人更为结实强悍的体魄。 手臂上隆起的肌肉,黝黑粗糙的皮肤,都显示著他们充沛的体力。 更关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虽然打斗时大多用的是握柄而非锈跡斑斑的锋刃。 但其长度,重量跟杀伤力,远非保安手中那短短一根橡胶警棍可比。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 衝突爆发之初,保安们仗著年轻反应快,训练有素。 还能勉强招架,警棍挥舞,试图驱散靠近的村民。 但很快,他们就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村民们显然更有“实战”经验,或者说,在保护家园土地的巨大愤怒驱使下。 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三五成群,互相呼应,铁锹,钉耙的长柄横扫一片。 逼的保安们不得不连连后退。 铁镐虽然沉重,但挥舞起来势大力沉。 一旦砸中,非死即伤,保安们根本不敢硬接,只能不停躲闪。 那些农村妇女也毫不示弱,抄起木棍,甚至脱下鞋子。 找准空隙就朝著保安身上招呼,嘴里骂著最解恨的方言土话。 保安们虽然年轻力壮,但人数处於明显劣势,武器也吃亏。 更重要的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最初只是“维持秩序”,“防止衝击”。 並没有真的准备进行一场激烈的械斗。 当面对村民们同仇敌愾,悍不畏死的衝击时,心理上的防线首先崩溃了。 “我靠,顶不住了!” “快跑!老傢伙们真硬挺!” “我的胳膊呀!草,老逼登来真格的?” 很快,就有保安被打翻在地,警棍脱手,捂著受伤的部位哀嚎惨叫。 其他保安见势不妙,士气瞬间瓦解。 他们开始不由自主的后退,躲闪,阵型彻底散乱。 从有组织的抵抗变成了各自为战的溃逃。 “別跑!回来!顶住啊!”后勤科科长董岩急的直跳脚。 嗓子都快喊破了,但根本无济於事。 几个保安慌不择路,甚至朝著小礼堂侧面的小路抱头鼠窜。 看到这一幕,宋亚东立即声嘶力竭的大声劝阻:“別打了!住手!都住手!” 但此刻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打喊杀声中,微弱得如同蚊蚋,根本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 衝突一旦升级到肢体暴力,尤其是见了血,吃了亏之后。 想要靠喊话平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万幸的是,村民们的主要目標似乎只是那些穿著灰色制服,手持警棍,代表了“官府暴力”的保安。 对於那些手无寸铁,西装革履,惊慌失措站在一旁或躲在后面的政府工作人员。 村民们虽然怒目而视,骂声不断,但並没有主动攻击。 这或许是他们尚存的一丝理智,或者潜意识里知道,打了“当官的”性质更严重。 而陈金城,这位本应出面主持大局的副县长。 在衝突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被身边的工作人员连拉带拽。 几乎是架著胳膊,狼狈不堪的拖回了小礼堂內部厚厚的门后。 等於说,陈县长威风凛凛出去就亮了个相。 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来安抚或震慑。 战斗就突然爆发了。 然后,他就...跑了。 至少在愤怒的村民和部分媒体镜头看来,是这个印象。 外面打的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小礼堂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气氛凝重严肃,空气中瀰漫著恐慌跟尷尬。 所有留守的市县领导,莱特纸业嘉宾,以及部分靠前的媒体记者。 都透过窗户或挤在门口,心惊胆战看著外面那场近乎原始的暴力衝突。 玻璃窗上,偶尔还能映出飞过的棍影和慌乱奔跑的人影。 江州市副市长于谦的脸色已经由铁青变成了紫红。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胡闹!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胡闹!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村民,太暴力!太没有王法了! 光天化日之下,在政府办公场所门口聚眾斗殴!这还得了?!” 第140章 这样的投资环境,让我们怎么敢投? 他连说了几声“胡闹”,然后猛的转向身边瑟瑟发抖的陪同人员。 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立刻通知县公安局! 让他们派足够的人手过来控制局面! 把带头闹事的,统统给我抓起来!快!” 陈金城此刻刚刚被“护送”回安全区域。 整个人惊魂未定,听到于谦的怒吼,更是被嚇的一哆嗦。 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他连忙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在通讯录里翻找著。 直接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蒋成的电话。 “蒋...蒋局长!我陈金城! 金河开发区管委会小礼堂这里出大事了。 村民聚眾闹事,跟我们管委会的保安打起来了。 场面一度失控! 於市长命令,立刻派大量警力支援。 要快!一定要快!” 陈金城对著电话语无伦次的吼道,额头上冷汗涔涔。 而另一边,莱特纸业集团那帮平日里在谈判桌,酒桌上挥斥方遒,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们。 此刻早就被嚇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诚然,干造纸厂这一行,尤其是在地方上要想顺风顺水。 免不了要和方方面面打交道,甚至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来摆平环保,运输,以及地头蛇等问题。 过去的莱特纸业创始人,还真就是当地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 但如今的莱特纸业集团,早已今非昔比。 经过数轮资本运作,风险投资注入。 管理层进行了大换血,正朝著规范化,现代化,准备上市圈钱的“高大上”目標迈进。 原创始人因为行贿罪,污染环境等罪名早已鋃鐺入狱。 现任董事长邓文华邓总,本质上就是一个精明的资本操盘手。 来自大城市,他的战场是看不见硝烟的资本市场。 是会议室里的人事博弈,是玩弄財报上的数字游戏。 他习惯用金钱,法律,合同以及资本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何曾亲身经歷过如此直接,粗暴,且充满血性与汗臭的暴力衝突? 看著窗外那些挥舞著农具,面目狰狞的村民。 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邓文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有些哆嗦。 他身边的几位副总,总监也好不到哪里去。 个个面无人色,有人甚至下意识的往后缩,想离窗户远一点。 “快!快给司机打电话!”邓文华猛的回过神来。 声音发颤地对著身边的副总低吼道:“让他把车开到后门!不,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著! 我们...我们隨时准备离开!这地方...太不安全了!” 他此刻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投资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当地社会矛盾激烈,营商环境不稳定! 今天能打保安,明天会不会封堵工厂大门? 征地纠纷没解决好,后续建厂,生產能顺畅吗? 万一再被媒体曝光成“血泪工厂”,“强征土地”啥的.... 那对企业形象和未来的五年的上市计划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陈金城打完电话,一回头看到邓文华那副惊惧交加,隨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凑到邓文华跟于谦面前,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 “邓总!於市长!误会!这绝对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您二位千万別动气,千万別担心!我们一定儘快处理好!” 邓文华此刻惊魂稍定,但怒意更盛。 他指著窗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陈县长!我们莱特纸业是抱著极大的诚意,带著真金白银过来投资的! 是来买你们的土地,建设现代化工厂,为地方经济做贡献的! 可是...可是如果土地本身存在这么大的纠纷。 还涉及到强征,拆迁,民怨沸腾到这种程度。 对不起,我们集团是正规企业,绝对不会趟这摊浑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跟决绝。 话语里甚至带著一丝鄙夷:“我们只跟讲法律,守契约的地方打交道! 绝不跟...绝不跟你们当地这些...这些『土匪』一样的村民打交道! 这样的投资环境,让我们怎么敢投?!” 这话说的极重,几乎是指著陈金城的鼻子骂地方上无能,治理太过混乱了。 副市长于谦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他盯著陈金城。 声音低沉无比:“陈金城同志!你现在必须给我,给邓总,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明確的解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河开发区的土地徵收工作,之前匯报不是已经完成大部分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的民愤?为什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爆发出来? 你这个主管领导,是怎么做的工作?” 面对上级领导和重要投资商的双重质询。 陈金城急的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肥羊,简直百口莫辩。 “於市长!邓总!天地良心!土地...土地真没有大的纠纷啊!” 陈金城急声辩解,几乎要赌咒发誓了:“金河开发区这一片的征地工作从前年就开始了。 到了今年年中基本就完成了!为了安抚村民,县里可是花了大力气,下了血本的!” 他语速飞快的解释道:“当时的土地市场转让价確实不高,最初县里想按標准补偿一笔钱就算了。 一亩地大概也就不到五万块钱。 但很多村民不同意,觉得补偿太低,不足以维持生计。 县里当时是非常重视的,开了三四次全体村民协商大会,反覆进行沟通!” “最后,我们制定了一个非常优厚的『异地还建』加现金补偿方案!” 陈金城叫苦不迭的说:“县里出钱,在徵收区旁边交通便利的地方,专门规划了一片地。 给被征地的村民集中修建新的安置小区,楼房! 按照他们原有住房面积折算,免费或者以极低的价格置换新房! 同时,徵用的农地,除了按照国家最新標准给予现金补偿外。 还额外给了青苗补偿跟安置补助。 最重要的是,对於因此失去土地,年龄合適的农民。 县里和开发区承诺,优先安排他们在开发区內的企业就业,进行职业技能培训!” 陈金城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摊著手,一脸无辜跟无奈:“於市长,邓总,我敢摸著良心说。 这个方案,在当时绝对是领先的,充分考虑到了村民们的长远利益! 大部分村民都是签了字,按了手印的。 安置小区现在都快封顶了!我...我自问在这件事上。 没有任何私心,也尽了最大努力做到公平公正!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闹事呢? 我....我也无法理解啊!” 他这番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方案也確实颇有诚意。 于谦和邓文华听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跟不解。 如果陈金城所言非虚,那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抗议,就显得更加蹊蹺跟难以解释了。 是还有少数“钉子户”不满意?还是其中另有隱情? 就在小礼堂內气氛凝重,眾人各怀心思,试图理清头绪之时。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骤然划破了开发区的上空! 透过小礼堂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 远处道路上,闪烁起一片红蓝相间的刺目光芒。 七八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拉著悽厉的警报。 风驰电掣般朝著管委会小礼堂的方向疾驰而来。 支援警力,终於到了! 第141章 公正执法,铁面无私 红蓝双色的警灯疯狂闪烁,將管委会停车场映照的一片肃杀。 车门上喷涂著醒目“特警”字样的突击车,如同钢铁巨兽般驶入现场。 那两辆原本堵在门口,颇具威慑力的黄色挖掘机。 此刻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瞬间成了可笑的玩具。 驾驶室里的司机早就被嚇傻了,哪还用的著警告或喊话? 几乎是看到特警车头的瞬间,就手忙脚乱的將庞然大物挪到一边。 让开了通道,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攻击目標。 特警车辆毫不犹豫,咆哮著衝进停车场。 一个漂亮的急剎甩尾,稳稳停在小礼堂正前方。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的推开! “快快快!按紧急预案行动!” 伴隨著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队员如同出鞘利剑,鱼贯跃下车厢。 他们头戴防暴头盔,身著黑色作战服,外罩防刺背心。 手持防暴盾牌,长警棍或非致命的霰弹枪。 动作迅捷,整齐划一,瞬间就组成了严密的战斗队形。 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將混乱的斗殴现场与核心区域隔离开来。 “放下武器!立刻蹲下!抱头!” “所有人不许动!配合执法!” “警告!再敢反抗,依法使用强制手段!” 扩音器里传出威严而冰冷的命令,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 特警队员们步伐坚定的向前推进,盾牌紧密相连。 长警棍斜指前方,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著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標。 刚才还悍勇无比,与保安们打的不可开交的村民们立刻服软。 “哐当!”“啪嗒!” 铁镐、钉耙、木棍被村民们纷纷扔在了地上。 与管委会外聘的那些年轻保安相比,眼前这些身著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 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特別行动队员,显然更具专业性以及威慑力。 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傻到选择与其硬碰硬。 “特別行动治安大队”,是局长蒋成上任后,著力打造的一支精锐力量。 蒋成倾注了大量心血,可以说,盘县公安系统能有如今这般快速反应跟处置突发严重治安事件的能力。 蒋成局长居功至伟。 该大队现有编制八十人,队员均是从全局范围內精挑细选的骨干警员。 政治可靠、业务过硬、体能出眾。 大队常年坚持高强度,实战化训练。 熟练掌握各类防暴处突,要人保卫,反恐制暴技能。 装备精良,作风顽强,是一支关键时刻拉的出,冲的上,打的贏的铁军。 多次在上级组织的比武考核中取得优异成绩。 被誉为维护盘县社会稳定的“尖刀”和“铁拳”。 在特別行动大队迅速而有效的控制下,小礼堂外的骚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平息。 斗殴停止了,叫骂声消失了,只剩下特警队员威严的口令声,以及少数受伤者的哀嚎呻吟。 带队的警官通过现场简单问询和指认,很快锁定了主要参与者。 在特警队员的严密看管下,大约二十多名刚才动手最凶,造成保安受伤的村民,被依次戴上手銬。 押上了两辆早已等候在旁的依维柯警用麵包车,准备直接拉回县公安局进行详细询问跟调查。 见警察动真格的,而且明显偏向於“执法”而非“调解”。 那些没有被立刻带走的村民顿时慌了神。 这帮农村的老弱妇孺见来硬的不顶用,立刻就转换策略开始来软的。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们才是受害者!” “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你们看看,我们老张头肩膀都肿了!” “政府强征我们的地,还不让我们说话了?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官官相护啊!没天理了!” 哭喊声、诉苦声、叫屈声顿时响成一片。 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著大腿嚎啕起来,试图用这种传统的方式博取同情,製造舆论压力。 与此同时,那些刚才被村民打的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开发区年轻保安们。 见到“自己人”如此强势的控制住了局面。 尤其是看到那些凶悍的中年村民被銬走,顿时觉得腰杆又硬了起来。 他们从躲藏的角落,绿化带后面纷纷冒出头来。 虽然制服凌乱,有些人脸上还带著伤,但士气却莫名其妙的恢復了。 “呸!刚才不是挺横吗?继续横啊!” “早他妈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哭了?” “活该!一群法盲!刁民!” “警察叔叔,把他们全抓起来!一个都別放过!” 年轻保安们开始大声地嘲讽,怒骂那些没被抓走的村民。 脸上带著某种扭曲的“胜利”快感,仿佛刚才的溃败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们的得意並没能持续多久。 县公安局长蒋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现场核心区域。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常服,没有戴帽,脸色冷峻,目光严厉的扫过全场,气质不怒自威。 他刚才在指挥部已经通过现场视频和匯报了解了大致情况。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蒋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无比威严的气势,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跟叫骂。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群正在叫囂的年轻保安身上,眉头深深皱起。 招招手,让现场负责的警官过来,低声询问了几句。 当听到保安队长也承认,是己方一名保安先动手用警棍击打村民,从而彻底引爆衝突时。 蒋成的脸色更冷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偏袒的意思,也不管这些保安是不是开发区管委会聘请的“自己人”。 在他眼里,在执法现场,只有守法者跟违法者,只有维持秩序者和破坏秩序者。 蒋成大手一挥,不讲情面的命令道:“再调两辆依维柯过来! 把这些参与斗殴的保安也全部带回局里。 详细调查!一个都不能少! 不管是谁先动手,只要参与聚眾斗殴,扰乱公共秩序,就要依法处理!” 命令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刚刚还在叫囂的年轻保安们,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 立马就变成了错愕跟恐惧。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是保安啊!是帮著开发区管委会维护秩序的! 是自己人啊! 怎么...怎么连我们也要抓? 后勤科的董岩见状急的满头大汗。 连忙小跑著凑到蒋成面前,陪著笑脸解释道:“蒋局长!蒋局长!误会,误会啊! 这些孩子是我们管委会聘用的保安,刚才...刚才也是为了保护现场,制止村民衝击。 是...是正当防卫啊!您看,他们好多人也都掛了彩...!” “正当防卫?”蒋成冷冷瞥了董岩一眼。 语气没有丝毫鬆动:“董科长,正当防卫有严格的界定! 先动手的是你们的人吧? 引发大规模械斗的导火索,也是你们的人吧? 穿著制服,手持警械,就更应该遵纪守法,克製冷静! 而不是激化矛盾,甚至参与斗殴。 全部给我带回去,依法调查清楚! 有什么情况,到局里再说!” 第142章 一片狼藉过后,留下一地鸡毛 蒋成的態度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置疑。 很快,又有两辆依维柯警车呼啸而至。 在特警队员的“协助”下,那三十多名灰头土脸年轻保安。 也都被一个个“请”上了警车。 任凭董岩如何解释说情,蒋成根本不为所动。 这一下,无论是村民还是保安。 双方参与闹事的人员,全都被雷厉风行的控制了起来。 剩下的那些老弱妇孺和没动手的村民,以及管委会其他工作人员。 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蔫头耷脑。 用敬畏甚至恐惧的眼神看著那位面容冷峻,行事果决的公安局长兼副县长。 这位才是真正的煞星! 办事只讲法律和原则,不认身份,不讲情面,铁面无私,一视同仁。 在他面前,任何狡辩,哭闹,拉关係都没用。 简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怵。 事態虽然被蒋成以雷霆手段暂时强行平息了。 但是这场闹剧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却如同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陈金城此时才敢真正走上前与蒋成碰头。 两人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蒋成言简意賅的匯报了处置情况和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陈金城连连点头,脸色却依旧难看。 他现在需要立刻开始善后,而且是多线並行的艰难善后。 对市里来的领导,尤其是副市长于谦,陈金城必须亲自出面,深刻检討,赔礼道歉,努力挽回自己在上级心目中的形象。 对大老远从江南省赶来,满怀投资热情却被嚇的魂不附体的莱特纸业集团高管们。 陈金城需要极力安抚,解释这只是“极端个案”,“意外事件”。 他陪著笑脸,赌咒发誓土地绝无遗留问题。 今天的衝突绝对是个意外,县里一定会加强保障。 確保投资环境安全稳定,恳请邓总一定给个机会,看看县里后续的处理跟诚意。 而最重要,也最棘手的善后工作之一。 那就是如何“搞定”小礼堂內那七八家媒体的记者了! 县招商部门原本高高兴兴把各级媒体请来,是为了宣传金河开发区的优越营商环境。 展现盘县领导干部的招商诚意和能力,吸引更多企业目光。 哪曾想,金凤凰没引来,倒是先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和“官兵与民夫互殴”的闹剧! 这要是原封不动的报导出去,標题都不用想。 什么“盘县招商会变武斗场”、“投资热土还是矛盾火山?”、“征地纠纷未平,暴力衝突又起”。 隨便上面哪个新闻標题,都足以让盘县和金河开发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毁於一旦。 让所有潜在的投资者望而却步! 宋亚东早已主动承担起了与记者沟通的重任。 他脸上堆著诚挚而歉疚的笑容,穿梭在记者们中间,费尽唇舌地进行著解释和“沟通”。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情况纯属意外,是一场令人痛心的误会! 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已经迅速,妥善地进行了处置! 请大家相信,盘县的营商环境是稳定的,开放的,法治的! 个別问题不能代表整体现象...” 对於那些县里的报社记者,沟通相对容易一些。 毕竟都在一个地方,很多关係盘根错节。 领导打个招呼,宣传部出面协调,大多能“顾全大局”。 在报导时进行“技术处理”,或者乾脆不报。 但面对市里,尤其是省里来的媒体记者,宋亚东就感到力不从心了。 这些记者见多识广,后台硬,新闻敏感性也强。 他们一边听著宋亚东的解释,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新闻稿的標题跟角度了。 宋亚东只能用“配合县里工作”、“维护稳定大局”、“影响后续招商”等理由进行劝说。 甚至暗示可以提供一些“其他正面新闻素材”作为交换,但效果显然有限。 几个市台和省报的记者脸上都掛著公事公办的表情。 嘴上说著“我们会客观报导”,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们內心的兴奋。 陈金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光靠宋亚东和县里宣传部门,恐怕难以完全按住市以上媒体的嘴。 他必须寻求更上层的帮助。 於是瞅准机会,拦住了正准备乘车离开的副市长于谦。 “於市长!今天....今天真是让您见笑了,也给您添了大麻烦!” 陈金城脸上写满了愧疚跟恳求,姿態放的极低。 “我...我向您深刻检討!工作没做好,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但是於市长,今天这事儿,它真的就是个意外,是极少数別有用心的人煽动的! 金河开发区的发展前景是光明的,盘县的招商环境整体是好的! 您...您能不能...帮忙跟市里的宣传口,还有那些媒体...打个招呼? 这要是报导出去,影响太坏了,不光我们盘县。 可能对整个江州市的招商形象都有损伤啊!” 于谦看著陈金城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作为分管领导,今天发生这场闹剧,他脸上也无光。 毕竟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人,深知这类“土地纠纷”引发的群体事件,各地都时有发生。 只是今天恰好撞在了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被拿著放大镜看了而已。 万幸的是,蒋成处置果断,没有闹出人命,算是控制在了可挽回的范围內。 他嘆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 上前拍了拍陈金城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金城啊,你的难处我能理解。 今天这事儿,確实棘手。 不过你放心,金河经济开发区不仅是你们盘县的重点。 也是市里规划的重要发展板块。 市里不会坐视舆论把它搞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回去后,我会跟相关方面沟通一下。 但是,你自己这边,后续的处理一定要跟上! 该查清楚的查清楚,该安抚的安抚到位,该处理的依法处理! 要拿出一个让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交代来! 最重要的是,决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明白吗?” 听到于谦这番承诺,陈金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谢谢於市长!谢谢您! 我一定处理好后续,绝不让您再操心!” 送走了面色依旧不太好看的于谦。 另一边,莱特纸业集团的高管们也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乘坐专车前往开发区內的酒店下榻休息。 虽然陈金城百般挽留和解释,但邓文华等人显然惊魂未定,需要时间冷静跟重新评估。 看著逐渐空荡下来的停车场和满地狼藉,陈金城疲惫的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的事情算是暂时被压下去了,没有朝著最不可收拾的方向继续发展。 但一片狼藉过后,留下的却是一地鸡毛。 第143章 余波尚未停歇 县政府干部家属院,李砚舟的新宿舍內。 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新家具淡淡的木漆味和一种独居男性的整洁气息。 当上县长之后,组织上按照標准,將他的住房从原来那个不到四十平米。 仅能放下一床一桌一柜的单身標间,调整到了如今这套七十平米,宽敞明亮的大两室两厅內。 房子虽然不算奢华,但功能齐全,装修简洁实用。 透著体制內特有的规整以及大气。 进门便是客厅,靠墙摆放著一套后勤科单独採购的红木沙发。 胡桃木材质坚硬,线条流畅,正好符合一县之长的沉稳庄重气质。 配套的茶几,电视柜也是同款材质,客厅內显的十分协调。 墙壁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山水画,是本地画家的作品,增添了几分厚重的文化气息。 一台崭新的液晶电视掛在墙上,此刻正播放著节目。 东侧是独立的厨房,已经接入了管道天然气,虽然李砚舟只吃食堂,从不开火。 但灶具橱柜还是一应俱全,並且都是国內一线的大品牌。 两侧各有一间臥室,一间作为主臥,布置的简洁舒適。 另一间则被精心布置成了书房,靠墙是正面墙的书架,寓意顶天立地。 上面摆满了政治、经济、歷史和法律类书籍。 其中最经典的就是哈耶克的著作《通往奴役之路》,还有凯恩斯的著作《就业、利息与货幣通论》。 当然还有亚当·斯密等现代经济学家的各种著作。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就对著窗户,方便在家处理公务和阅读。 午休时间,李砚舟没有选择在办公室附带的小休息室里凑合。 而是回到了这间略显空旷但更加自在的宿舍。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 整个盘县是没有安装水暖管的,但是这栋楼里却单独安装了。 领导们在家也能穿著单衣继续为人民服务,极大的提升了工作效率。 李砚舟放鬆的坐在红木沙发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放江州电视台的午间王牌专题栏目——“江州实话”。 画面中,坐在演播室內的是一位面容端正,声音醇厚的年轻男主持人。 李砚舟有些印象,是市台近年来力捧的播音员,形象和专业能力都不错。 今天这期专题,聚焦的是一个社会关注度颇高的话题。 主持人神色严肃地开场:“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江州实话』。 近年来,各类慈善公益组织蓬勃发展,但在阳光之下,是否也有阴影潜藏? 今天,我们將跟隨本台记者深入调查,揭开江东省爱心救助基金会內部的一起严重违法违纪案件...”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了一段外景调查短片。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正是外景记者宋佳! 她穿著一件利落的卡其色风衣,短髮被江风吹的微微拂动。 手持话筒,站在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办公楼前。 背景是“江东爱心救助基金会”的牌子。 她的表情严肃而专注,眼神锐利,充满了调查记者的专业跟执著。 “各位观眾,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江州爱心救助基金会的办公地点。 就在不久前,我们接到群眾举报,反映该基金会副会长杨波长期利用职务之便。 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违纪的行为。” “根据我台记者歷时一个多月的暗访调查和多方核实,初步掌握的情况显示。 杨波在担任副会长期间,涉嫌利用慈善项目审批权,收受多家医疗器械,救灾物资供应商的巨额贿赂。 虚报、冒领、挪用慈善项目资金,数额特別巨大。 生活腐化墮落,长期出入高档娱乐场所,消费奢靡。 同时,其个人及亲属名下拥有多套来源不明的房產,车辆及大额金融资產,与其合法收入严重不符...” 电视画面中配合著宋佳的解说,闪过一些偷拍到的打了马赛克的模糊画面。 江州经侦提供的相关银行流水截图,房產登记信息等。 虽然细节尚不明朗,但衝击力却十足的很。 宋佳的播报严格按照官方通报的模板,用词严谨,事实指向明確。 却又留有余地站在第三方客观角度,符合新闻报导的规范。 “目前,市纪委监委已对杨波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並採取留置措施。 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本台將持续关注此事进展。 『江州实话』,用事实说话!” 看到这里,李砚舟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立刻想起大约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自己孤身一人闯入省城的金碧辉煌夜总会。 从保安眼皮子底下把正在冒险偷拍杨波索嗨场景的宋佳“救”出来的情景。 当时宋佳就说掌握了杨波违法犯罪的证据,没想到这么快就形成了完整的调查报导。 而且看样子已经推动了纪委的正式立案。 贪官落马的新闻並不稀奇,救助会这类公益组织出问题也时有耳闻。 李砚舟记得前不久网络上也爆出过类似舆情。 某地救助会副会长的“女秘书”高调炫富,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 但宋佳这次的调查,从取证到形成报导,推动立案。 速度如此之快,效率如此之高,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省政法委书记康洪雷之前在江州市掀起的“严打反腐”余波尚未停歇啊。 抓了一个副市级,几个县级干部,显然还不足以彰显上头的决心跟力度。 这把火,现在烧向了慈善公益,基金会这些更容易藏污纳垢。 也更能触动公眾神经的领域。 在这种高压態势下,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一个大案。 那个杨波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而余波未歇,这是好事啊,能够顺理成章的做许多工作! 李砚舟正思考著这件事的未来发展,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联络员张凯文的號码。 “喂,凯文。” “县长,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匯报!”张凯文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说。” “是关於金河开发区管委会的,就在刚才的签约仪式上,出事了!外面发生了大规模的村民与保安的衝突!” 李砚舟眉头瞬间皱紧:“怎么回事?慢慢说,有人受伤吗?” 张凯文儘量简洁的將了解到的情况匯报了一遍:“据县公安局蒋局长那边刚传来的初步消息。 现场保安有三人在衝突中受了轻微伤,村民方面也有两人受伤。 不过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也没人动用致命凶器下死手。 蒋局长正在亲自坐镇督办,给双方涉事人员录口供,详细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 第144章 借题发挥 听到没有人受重伤或死亡,李砚舟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 沉声道:“幸亏...没出大事。要不然,还真是吃不完兜著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责备:“这个宋亚东,也太不像话了!” 语气里带著一种双关的意味。 电话那头的张凯文明显愣了一下。 他心中升起一股疑惑:这件事从匯报来看。 明明是陈金城副县长主导的招商签约仪式现场失控。 首要责任难道不应该是陈副县长组织不力,应对失当吗? 怎么领导一开口,反而先责怪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宋亚东来了? 他虽然心中好奇的像猫抓一样。 但却牢牢记著父亲的告诫:当秘书,就好好当,多看多听少说话。 恪守本分,做好服务领导的工作。 不要以为自己是省长家的公子。 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对领导的决定指手画脚,隨意探询。 父亲让自己跟著李砚舟,是来锻炼工作能力,积累工作经验的 。 不是来添乱或者显摆显赫身份的。 张凯文深知,如果不是自己这层家庭背景。 他可能现在还像秘书办之前那个因为错误领会领导意图。 最后成牺牲品背锅侠,而被踢出公务员队伍的联络员李俊一样。 在基层苦苦挣扎,甚至前途尽毁。 父亲是真心欣赏李县长,把他当作可以栽培的“自己人”。 所以才让自己这个儿子跟在李县长身边进行歷练。 因此,张凯文压下心头的疑问,只是恭敬的应道:“是,县长。 现场的具体情况,蒋局长那边调查清楚后会有详细报告。” 李砚舟似乎並未注意到张凯文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件事情所吸引。 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著膝盖。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后续可能產生的影响和需要採取的应对措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点。 对著电话那头的张凯文吩咐道:“凯文,你现在立刻放下手头其他事情。 马上去给我详细调查『莱特纸业』这家企业! 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係,综合前期招商部门提供的资料,但不要局限於此。 我要知道这家公司的真实背景、股权结构、主要股东、过往的投资记录。 尤其是在环保方面的歷史表现、有没有过法律纠纷或者负面舆情。 总之,要把这个莱特纸业查个底掉!越快越好,越详细越好!” 张凯文听到这个任务,精神一振,知道这绝非简单的信息收集,可能关係到领导后续的重要决策。 他立刻认真地回答:“明白了,领导!我这就去办,儘快把详细报告交给您!” 掛断张凯文的电话,李砚舟没有片刻停歇。 他站起身,迅速穿夹克衫外套,步履匆匆的下了楼,直奔县政府大楼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提前接到通知的张凯文正在整理一些初步资料。 李砚舟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忙调查的事,自己则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首先用办公室的座机,开始了一连串密集的电话沟通。 这件事闹的这么大,村民都堵到开发区管委会的礼堂门口了。 最终还爆发了肢体衝突,想完全向上级领导隱瞒是绝无可能的。 当务之急,不是掩盖,而是主动匯报。 掌握信息发布的主动权,最大限度减少负面影响。 他分別打给了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市招商局、市自然资源局等相关部门的领导或联络人。 以盘县人民政府县长的身份,客观简要地匯报了今天金河开发区在举行招商签约活动时,发生的意外衝突事件。 他强调了事件已得到迅速控制,无人受重伤。 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 正在全力做好善后工作,並承诺会及时上报详细情况和处理结果。 他的匯报语气沉稳,態度诚恳,既说明了问题,又展现了积极负责的姿態。 联络完市里,下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县委书记杨新民。 儘管两人如今的关係已经从短暂的“蜜月期”盟友。 变成了权力场上直接的竞爭对手。 甚至可以说是矛盾公开化。 但表面上的交接和沟通程序必须一丝不苟的走完。 一个县的一把手跟二把手,是全县的“掌舵人”。 至少在公开场合和正式流程中,必须维持“和谐团结”的表象。 即使私下里已经势同水火,该通的气必须要通,该做的姿態也必须要做。 电话接通,李砚舟语气恭敬的向杨新民匯报了金河开发区发生的情况。 並简要说明了自己已经向市里相关部门做了初步匯报。 同时检討了自己作为县政府主要领导,在监督开发区工作方面存在失察之责。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两人关係尚可时。 杨新民多半会以老大哥的姿態,主动宽慰他几句。 说些“基层情况复杂,偶尔出点意外在所难免,你办事我放心,大胆处理就好”之类驾驭下属,显示领导格局的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 话筒那头,杨新民先是沉默了几秒钟。 他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也早就知道了开发区发生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依旧透过电话线,借题发挥的责骂道: “砚舟同志!发生这样严重的群体性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衝突。 它暴露了我们金河开发区在基础工作、群眾工作、风险预判和应急处置方面。 存在严重的漏洞以及不足! 你这个县长,是怎么抓的日常治安管理? 是怎么督促开发区具体工作的落实问题的?” “招商引资是好事,但不能只顾著拉项目,签协议。 忽视了背后可能存在的矛盾隱患! 土地徵收,群眾安置,这些基础性工作有没有做到位? 有没有深入基层了解实情?有没有把可能的风险考虑周全? 今天幸亏是蒋成同志处置果断,没有酿成更大祸端! 否则,后果將不堪设想!” “我早就强调过,金河开发区是我们盘县经济发展的龙头,是脸面! 一定要確保稳定,確保和谐! 现在倒好,脸没露成,反而在全国...不,至少在省市领导和大企业面前,丟了大人! 这对我们盘县的整体形象,对后续的招商引资工作。 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你想过没有?!” “你现在必须高度重视,亲自牵头,成立工作组! 要彻查事件原因,分清责任,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同时,要做好群眾安抚跟舆论引导工作。 绝不能让事態进一步发酵,绝不能让负面舆情扩散! 否则,你这个当县长的,难辞其咎!” 第145章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杨新民一番连珠炮似的批评,全是形而上的官场辞令。 可以说句句扣著责任,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既是藉机发泄对李砚舟积压已久的不满,也是在爭夺对此事后续处理的主导权跟定义权。 李砚舟根本不上当,捧著电话听筒耐心听著,展现出他一贯的“温柔”风格。 不光不还嘴,身体还坐的笔直。 脸上没有任何怒色,甚至隔著电话保持著微微前倾的恭敬姿態。 对著面前的空气不住点头,嘴里应承:“是,杨书记批评的对。 是我工作不够细致...我一定深刻反思。 坚决落实县委的指示...立刻成立工作组。 彻查严处,控制舆情,做好善后工作,这件事交给我...请您请组织一定放心!” 电话那头的杨新民沉默了老半晌,这傢伙还真把不关他的事情主动揽上身啊。 县里谁不知道自己推荐过陈金城,那么陈金城身上就打上了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烙印。 现在陈金城手头上的项目出了紕漏,理应由自己出面解决啊。 杨新民不是傻子,李砚舟这么积极,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看来管委会小礼堂前村民闹事的事情跟他有关。 妈的,棋差一著,居然著了这小子的道。 杨新民赶忙找补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既是你的责任,也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责任。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放心!县委这边会全力支持县政府的工作的!” 李砚舟感激的说:“那就先谢谢杨书记了,请领导放心!” 掛断电话,李砚舟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邃了几分,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接著,他又依次给县委副书记廖国强、副县长陈金城、公安局长蒋成等人打了电话。 以县长的身份,协调布置后续的善后处理、事件调查、伤员慰问、群眾工作、以及最重要的——信息管控和舆论引导工作。 他指示明確,要求具体,既给了方向,又给了下面人足够的操作的空间。 等到这一连串电话打完,將所有能想到的环节都大致安排下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砚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续两个多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和沟通,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伸手拿起桌面上安静躺著的私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宋佳”的名字。 拇指在拨號键上方悬停了几秒钟,眼神有些复杂。 上午开发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作为在场记者,肯定全程目睹甚至记录了。 她现在会怎么想?会怎么写这篇报导?他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也...顺便听听对方的声音。 正当李砚舟犹豫著是否要拨出这个电话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悦耳的铃声响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宋佳”! 李砚舟看著那跳动的名字,不由得苦笑著轻轻嘟囔了一句:“呵...我俩,还真是有点心有灵犀呀。” 果断按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宋佳那熟悉还带著一丝俏皮的声音: “餵?我亲爱的李大县长,日理万机之余,不知能否。 勉强挤出您那么一丟丟宝贵的工作时间,屈尊降贵。 陪小女子一起吃个晚饭,聊几句閒天呢?” 她语气轻鬆,仿佛完全不在意今天开发区发生的轩然大波。 李砚舟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彬彬有礼的回应道: “宋大记者相邀,鄙人荣幸之至。 不过...你现在人在哪里?该不会又要我开车去江州市区吧?” 宋佳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李县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上午金河开发区那样『重要』的招商签约盛会。 我这个市台的王牌记者,怎么能不在受邀之列呢? 我现在啊,人就在你们盘县老县城,刚忙完手头上一点事情。 有些猛料要找你探討探討,怎么样,给个面子唄?” 李砚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几乎能想像出她说这话时。 那双明亮眼睛微微眯起,带著狡黠光芒的模样。 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渐渐亮起的灯火。 声音温和的道:“好!地点你定....我的宋大小姐!” ..... 金钻酒店的大堂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却照不亮陈金城此刻眉间的阴鬱气息。 这位县委常委兼副县长带著联络员小周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已经等了整整三十五分钟。 小周左顾右盼,脸上带著明显的焦躁:“陈县长,要不我再去前台问问?那邓总洗个澡也洗了太长时间吧?” 这是他第三次提议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不耐烦。 陈金城看了眼时间,摆摆手道:“耐心等!”目光始终盯著电梯方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周只得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膝盖。 他跟隨陈金城三年,从未见过领导如此低声下气。 要知道陈金城可是进了县委常委的副县长,別说在盘县,就是在省会的江州市都有不少人脉。 何时受到过这种级別的怠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堂里的时钟指针缓缓移动。 小周瞥见陈金城端起已经服务员刚续的茶水,送到嘴边又放下。 县长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小周有些看不过去了,低声抱怨道:“县长,既然邓总有事,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吧?” 陈金城摇摇头,低声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周,千万要记住这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 小周一愣,隨即重重点头。 他明白陈县长此刻承受的压力。 自从胡凯被纪委带走调查,廖国强恢復工作,李砚舟当了县长后。 盘县的政治格局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的朋友跟敌人就像被扔进了滚动洗衣机里一般,完全重新洗牌了。 陈县长现在靠杨书记更近,而莱特纸业这个投资额达数亿元的大项目。 自然就成了陈金城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筹码。 四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小周几乎要再次起身时,对面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门缓缓打开,邓文华走了出来。 这位莱特纸业的董事长年约五十,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他身边跟著一位身材苗条,容貌娇美的年轻女秘书。 女秘书此刻脸颊微微泛红,发梢还带著缕缕湿气。 难怪洗个澡洗这么长时间呢,看来还是他娘的鸳鸯戏水啊。 小周心里暗骂,面上却迅速堆起礼貌的笑容。 陈金城已经迎了上去,主动伸出双手:“邓总,打扰您休息了。” 邓文华淡淡的握了握陈金城的手,態度不咸不淡:“陈县长客气了。有什么事,咱坐下说吧。” 四人来到酒店的小会议室。 邓文华再也没了先前的礼貌,径直坐在主位上。 女秘书贴心的为他整理好衣领,然后安静的站在身后。 陈金城在侧面坐下,小周则拿出笔记本准备进行记录。 “邓总,关於前几天村民围堵开发区管委会的事情,我代表盘县县委县政府,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陈金城开门见山,姿態放的极低:“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並且向村民做了大量解释工作。 我向您保证,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度发生。” 第146章 究竟是谁在付出代价? 邓文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陈县长,不是我不相信您。 但投资建厂不是小事,我们莱特纸业是要在这里扎根十年,二十年的。 如果群眾基础不牢靠,今天堵门,明天断水断电,后天破坏生產啥的。 我们这厂还怎么开?怎么给盘县给江州创造gdp效益?” “这个您请放心!”陈金城连忙说道:“我们县政府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负责协调莱特纸业项目的所有事宜。 建厂审批,我亲自去各个主管单位跑。 群眾工作,我们派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 绝对给莱特纸业铺平建厂道路!” 邓文华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却不说话。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周注意到,陈金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样吧!”陈金城咬了咬牙,衝著小周招招手。 后者麻利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县里决定在原有『两免两减半』的税收优惠政策基础上,进一步加大支持力度。” 他將文件推过去:“改为『三免三减半』——前三年完全免徵企业所得税,后三年减半按15%徵收。 地方留存部分前三年返还50%,第四五年返还30%。” 邓文华接过文件,扫了几眼,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像这样的优惠条件,依旧比不上他要承担的风险。 其实这种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要知道全国各地的信访办可都是常年爆满的。 你陈金城现在是常委外加副县长,能够动用天家力量去压制那帮刺头村民。 但你的任期却是有限的,现在答应的轻快,日后离开现任岗位,一朝天子一朝臣。 谁知道新上任的主管官员是什么新政策? 到时候村民们没了制约,三天堵门五天拉横幅的,造纸厂还能开下去? 不谈任期结束,谁都知道莱特纸业要在开发区投资几个亿乃至十数亿建厂,光第一笔投资额度就有整整一个亿。 万一陈金城因此被提拔,那就要提前离开。 可能一年,可能两年,甚至有可能造纸厂的厂房没有搭建起来,陈大县长就拍拍屁股高升走了。 陈金城见状继续加码:“此外,废纸再生项目可享受即征即退政策,最高返还70%; 资源综合利用退税20%。 县级行政事业性收费全免; 至於水资源费用方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水资源费用减征百分之十。” 小周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清楚地知道,造纸厂是耗水大户,水资源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陈金城这一让步,意味著县財政每年將减少数百万元的收入。 邓文华终於放下了文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陈县长果然有诚意!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身体前倾,斩钉截铁的说:“水资源费跟排污费,分別减征百分之三十!一口价,不谈了。” 小周暗暗咽了口唾沫,这个邓总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要知道按照先前谈的条件是水资源费每吨额外徵收五毛钱,排污费则是每吨八毛钱。 这部分钱县里是可以留存的,要不说只要陈县长谈下了这个项目將是天大的政绩呢。 现在姓邓的一开口就要往下砍三成,等於说直接让县里损失了这三成的钱。 简直就是趁著村民闹事趁火打劫嘛! 小周心里想著,莱特纸业既然看中了盘县的土地和区位优势。 那就不会轻易更改投资地点。 只要陈县长咬一咬牙挺住了,对方最终还是会妥协的。 毕竟,盘县紧邻江州市,交通便利,劳动力成本低,这些优势是其他地方难以比擬的。 但他却低估了陈金城急於求成的心理状態。 陈金城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小周能看见他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 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五秒、十秒、十五秒... “好。”陈金城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按邓总说的办,我这就向上级部门申请!” 小周手中的笔“啪”的掉在桌上。 他慌忙捡起,却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 陈县长这是昏了头吗? 居然连这种“无理”的条件都答应了? 还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呀,金河水可是全县老百姓的。 居然就这么被陈金城出卖给了眼前的邓文华! 邓文华当即起身,笑眯眯的伸出手:“痛快!陈县长,我就喜欢跟您这样的痛快人打交道!” 两人握手。 陈金城的手很凉,邓文华的手温暖而有力。 “您放心!”邓文华继续说道:“只要审批程序不出问题,莱特纸业一定落户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 下周一,我的团队就会进驻,开始前期工作。” 陈金城脸上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轻鬆表情,虽然这笑容有些勉强。 “那就太好了!我这边会全力配合,有任何问题,隨时直接找我。” 又寒暄了几句,邓文华以还有会议为由,带著女秘书先行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金城和小周两人。 小周终於忍不住开口:“陈县长,水资源费和排污费减征百分之三十。 这个...是不是让步太大了?常委会上恐怕...” “常委会上我会解释。”陈金城打断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小周,你不明白现在的形势,敌人正步步紧逼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著我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开发区的绚烂夜景:“这个项目,我必须拿下。 这不仅是一个造纸厂,还是我陈金城官僚生涯政治版图上的立足之地。” 小周沉默的看著领导的背影。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陈金城的身影有些佝僂,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挺拔。 “可是,这样的条件,对盘县老百姓公平吗?”小周轻声问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一个联络员该说的话。 陈金城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著他:“小周,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的艺术。 莱特纸业成功投產后,能解决上千个就业岗位,每年贡献的税收即便打了折扣,也是几百数千万。 更重要的是,它能带动上下游產业链,吸引更多製造业企业来盘县投资。” 他走回桌前,主动收拾起文件:“老百姓要的是工作,是收入,是发展。 只要厂子能够建起来,工人有工资拿,这些细节,没几个人会在意的。” 小张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 走出金钻酒店,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 陈金城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望著开发区星星点点的灯火。 “回办公室。”他最终说道:“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车子驶离酒店,小周透过后视镜看著陈金城。 领导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眉头却依然紧锁。 小周心中翻江倒海,万万没有想到,政治还能够这样玩的! 为了一个政绩,为了一个位置,可以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那些看似精明的算计背后,究竟是谁在付出代价? 车子缓缓驶过新建的跨金河大桥,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此刻的平静跟汛期的汹涌形成鲜明对比。 小周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金河是盘县的母亲河,养育了世世代代的盘县人。 而现在,这条河的一部分利益,刚刚被以“发展”的名义,让渡给了一家外来企业。 小周握紧了方向盘,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再次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陈金城,领导依然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谈判只是一场寻常的公务会谈。 但小周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147章 姜难道还是老的更辣? 盘县县委常委会会议室里,正在进行年末的最后一次常委会议。 此刻气氛凝重,空气中仿佛瀰漫著一股肃杀的气息。 长条会议桌旁,十一位县委常委正襟危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心事。 年底的这次常委会,原本是总结全年工作,规划来年发展的例行会议。 却因为金河经济开发区村民抵制莱特纸业事件,变成了权力博弈的角斗场。 杨新民猛地一拍桌子,震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怒道:“最近县里最大的事情,自然就是金河经济开发区村民抵制引进造纸企业莱特集团的事情了,陈县长,你这个招商引资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陈金城立刻站起身,脸色发白的回应道:“杨书记,这件事我...” “你什么你!”杨新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村民都堵到管委会门口了!还动手打了管委会的工作人员! 这种事情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企业敢来我们盘县投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的咚咚作响。 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坐在对面的李砚舟身上:“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治安事件! 这反映出我们县政府某些部门工作的严重不到位! 对群眾的宣传解释工作做了吗?对企业的服务保障工作到位了吗?我看都没有! 招商引资工作没有做到位! 群眾的思想工作也没有做到位! 风险预判更是没有做到位! 这就是系统性失职!失职啊! 在座的诸位对的起国家跟纳税人发的工资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组织部长喻鑫和纪委书记包小柏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杨书记这是指桑骂槐啊,表面批评陈金城,实则把矛头对准了主持县政府整体工作的李砚舟。 县政府的工作没做好,首要责任自然在政府一把手身上。 果不其然,杨新民话锋一转道:“招商引资是县政府当前的头等大事,李县长刚主持县政府工作不久。 可能在经验上还有所欠缺,这我能理解。 但是...”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目光锐利的扫过全场:“但是不能因为经验不足,就放任工作出现这么大的紕漏! 莱特纸业是什么企业?那是隔壁省的纳税大户,年產值几十个亿的重点企业! 这样的金凤凰要是飞走了,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几个亿的投资,更是盘县未来的发展机遇!” 李砚舟静静坐著,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表情。 等杨新民把话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杨书记批评的对。 作为主持县政府工作的负责人,我在这次莱特纸业招商工作中確实存在疏忽。 没有严格把关,导致出现了村民集体抵制这样的严重突发事件。 我向大家检討,也向杨书记保证,今后一定加强县政府各部门的协调配合,確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他的態度诚恳,语气平和,完全没有被当眾批评的窘迫。 杨新民眯了眯眼睛,摆摆手道:“李县长有这个態度是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莱特纸业这样的重点企业,要招揽到我们盘县来,確实需要付出比平常更大的代价。” 他的语气突然变的和缓,转向陈金城时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其实,陈县长在这件事上还是相当负责任的! 出了村民打人这么严重的事故,在莱特纸业集团董事长邓文华先生震怒,提出要撤资离开盘县的情况下。 是陈县长单枪匹马,连夜赶去酒店,好话说尽,这才稳住了局势,劝住了要离开的邓总!” 杨新民越说越激动,站起身走到陈金城身边。 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容易啊同志们! 金城啊,听说那天邓文华董事长气的当场就要走。 是你单枪匹马追到酒店,苦口婆心劝了三个小时。 不知道你是怎么劝的?说出来让大傢伙学习学习!” 陈金城连忙点头:“是的杨书记。 当时情况確实很危急,邓总已经让秘书订了返程机票。 我赶到酒店时,他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於是陈金城便將跟邓文华的口头协议说了出来。 杨新民心里早就有底,各个常委也心中有数,今天的会议还有另外一个主要议题,那就是有关合约让利的事情。 杨新民听的认真,等陈金城说完,声情並茂的感嘆道:“看看!这就是担当啊!” “在座各位都想想,如果是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是推卸责任,还是像金城同志这样,迎难而上,挽狂澜於既倒?” 他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水资源费减征百分之三十,排污费减征百分之三十!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也要为盘县留住这只金凤凰的决心!” 陈金城连忙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回应道:“莱特纸业的项目从对接,考察到谈判,全程由我负责。 出了事,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说的好!”杨新民带头鼓起掌来:“咱们盘县就需要这样有担当,有魄力的干部! 如果每个同志都能像金城同志这样,把工作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干。 何愁县里的经济不发展?何愁全县老百姓不过上好日子?” 大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李砚舟身上。 谁都看的明白,杨书记这是在拉踩李县长。 先借批评陈金城敲打李砚舟,再通过表扬陈金城来暗示李砚舟工作不到位。 最后暗示如果给陈金城更多权力,事情会办的更好。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目的就是要在此次常委会上打压李砚舟这个新晋县长的气焰。 稀稀拉拉的掌声开始响起。 宣传部主管领导第一个跟著鼓掌,接著是几个平日里紧跟杨新民的常委。 但大部分人依然在观望,他们看向李砚舟,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县长有什么反击的手段。 杨新民表情得意的鼓著掌,目光挑衅的看向李砚舟。 在他看来,李砚舟今天已经彻底落了下风。 无论怎么回应都不合適:如果跟著夸陈金城,就是承认自己工作不到位。 如果反驳,又会显的推卸责任,气量狭小。 常委们见李砚舟迟迟没有反应,心中纷纷暗嘆:看来薑还是老的辣呀。 別看李县长在埡口乡灾后重建中表现突出,锐意进取。 但当一把手的政治经验还是太少了,难免被干了多年县委书记的杨新民抓到攻击机会。 杨书记这一脚踩下去,怕是要將整个金河经济开发区都给划归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了。 第148章 这是我的原则! 掌声越来越多,一些中间派的常委也开始见风使舵,加入鼓掌的行列。 陈金城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瞥了一眼李砚舟,眼神中带著几分挑衅。 县长又如何?在盘县,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杨书记! 就在掌声越来越热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砚舟已经无力回天时。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砚舟的联络员张凯文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李砚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李砚舟原本平淡如水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掌声即將达到高潮时,李砚舟突然站起身。 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请等等再鼓掌,我还有不同意见!” 掌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刀切断。 所有人都愣住了,杨新民更是一脸狐疑的看向李砚舟。 陈金城也眯缝起双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砚舟向张凯文点点头。 年轻的联络员立即走到会议室另一头。 那里掛著一台五十寸的液晶电视。 他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然后熟练的將频道调到了江州新闻台。 此刻正是中午十一点十分,电视里开始播出最新一期的“江州实话”栏目。 电视屏幕上,男主持人面色凝重的站在一家工厂大门前。 背后的厂牌上隱约可见“某某造纸厂”的字样。 “各位观眾中午好,欢迎收看本期的《江州实话》。 今天我们要关注的,是一个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的议题 ——造纸业的环境污染...” 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触目惊心的镜头: 一条浑浊发黑的河流,河面上漂浮著厚厚的白色泡沫。 岸边堆放著如山的废纸浆,河岸两边寸草不生。 偶尔能看到几条翻白肚的死鱼,散发出阵阵恶臭。 几个面色憔悴的村民站在自家开裂的房屋前,对著镜头哭诉... “在邻省某县,一家造纸厂入驻不到三年,当地的地下水小溪水已经无法饮用。 村民不得不每天骑三轮车到十几公里外的镇上取水...” “这是一年前江南某市的数据,当地造纸厂每年排放的废水中,化学需氧量超標五十倍,氨氮超標三十倍...” “再看这个案例,西南某县的造纸企业,为节省成本,私设暗管偷排污水,导致下游三个村庄数百人出现不同程度的健康问题...” “这是我省某县去年被曝光的造纸厂排污现场。” 主持人的画外音逐渐沉重起来:“该厂日均排水量达三万吨,其中含有大量木质素,碱液和漂白剂。 这些废水未经充分处理直接排入河道,导致临江五十公里位置水域生態被严重破坏。” 画面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数据则一个比一个惊人。 常委们看的目瞪口呆,就连杨新民都皱起了眉头。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语气严肃:“造纸业是传统的高污染行业。 根据环保部门的数据,一家中型造纸厂每年排放的污染物。 相当於一个十万人口地区的生活污水排放总量。 其中含有的二噁英,重金属等有毒物质。 可以在自然环境中残留数十年,通过食物链富集,最终危害人体健康...”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家医院的病房。 几个面色蜡黄的村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 “据东源省当地疾控中心统计,该地区一家造纸厂投產后五年间。 下游三个村庄的癌症发病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村民饮用的地下水被检测出苯,甲醛等二十余种致癌物超標...” 不一会儿电视画面又转到了接受採访的环保专家那里。 “造纸业特別是废纸再生造纸,会產生大量高浓度有机废水。 这些废水含有木质素、半纤维素、树脂酸等难以降解的物质,处理成本极高。 一些企业为了降低成本,往往选择偷排、漏排...” 记者问:“那请问李教授,现在不是有很多进口的废水处理设备能够將有害物质处理率大大提高吗?” 李教授对著屏幕无奈一笑:“资本家不是慈善家,人家花了重金研究出的设备同样是天价。 同理,开造纸厂不是为了赚钱难道是为了做慈善?” 新闻看到一半,陈金城终於忍不住了。 站起身打断道:“关了关了!这《江州实话》每天中午的节目有半个小时。 难不成我们今天的常委会要一直听下去?” 他转向李砚舟,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李县长,我知道您的意思。 您是觉得造纸业污染大,不赞成这次的引进项目,是吧?” 眾人又都看向李砚舟。 喻鑫和包小柏第三次对视。 两人眼中都闪过玩味的笑意。 陈金城这是彻底投靠杨书记了,连对县长说话都这么不客气。 李砚舟看著陈金城,又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最后目光落在杨新民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没错,经过再三调研,查阅大量资料。 並諮询了环保专家的意见,我现在正式提议——否决莱特纸业进驻金河经济开发区的项目申请。 我希望今天会议结束之前,大傢伙能够举手进行表决!”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陈金城脸色骤变:“李县长,您...您这是.....” 杨新民猛的一拍桌子:“李砚舟同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莱特纸业投资巨大!是盘县未来发展的希望!” 李砚舟毫不退缩的直视著杨新民:“杨书记,正因为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发展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不能以损害群眾健康为代价!” 他走到电视机前,指著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这些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金河是我们盘县的母亲河,养育著两岸近三十万群眾。 如果我们引进这样的高污染企业,几年之后,金河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的子孙后代会如何看待我们今天的决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常委都陷入了沉思。 李砚舟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我知道,否决这个项目,意味著短期內我们会损失企业的投资。 会错过一个快速发展的机会。 但是同志们,如果我们为了眼前的政绩,为了gdp上冷冰冰的增长数字。 就不负责任的引进这样一个高污染企业。 那我们就是在透支盘县的未来,就是在犯罪!就是再给组织抹黑!”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脸:“我李砚舟今天在这里明確表態: 寧可发展慢一点,也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作为盘县县长,对三十万盘县人民的承诺!” 说完,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第149章 莱特纸业的黑歷史 堂堂县长居然起身给大傢伙鞠躬,常委们哪敢坦然承受。 纷纷表示涉及污染问题,那就是越过红线的原则问题。 一定不能让金河被废水污染,毁了这条从古流淌到至今的母亲河。 陈金城猛的站起身,一张大脸涨的通红。 义愤填膺的说道:“李县长,您就是这个原因要否决莱特纸业的投资? 李县长,您刚主持县政府工作,可能还不太了解情况。 莱特纸业这个项目,是我带著招商局的同志跑了半年多。 前前后后谈了十几轮才爭取来的优质项目! 光第一期投资就有一个多亿,后期莱特纸业除了要在开发区投產造纸厂房之外。 还会配套整个物流系统,总投资能达到十亿元以上! 建成后预计年產值可达十五亿,年税收贡献不低於八千万。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直接解决县里的就业岗位一千二百个,间接带动上下游產业就业超过三千人! 十几亿的投资,上千个就业岗位,您一句话就要否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常委的目光在李砚舟和陈金城之间来回移动。 谁都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 不过不可否认莱特纸业的確是一块大蛋糕。 如果这样规模的企业能够进驻盘县,將会对这一届的官员造成多么大的正面影响呀! 李砚舟平静的迎上陈金城的目光。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陈县长,我正是了解情况,才艰难的做出了这个决定。 金河是临江支流,再往下游的县乡都要靠著金河的水来浇灌农田。 万一河道被污染,你让下游的乡亲们该怎么办?难道集资花大价钱来净化被污染的河道?” “危言耸听!李县长您这是在危言耸听!”陈金城激动的挥舞著手臂,已经顾不上官场礼仪了。 也难怪,本以为有杨新民力挺,自己是稳贏的局面,哪晓得硬是被李砚舟给扯到了环保问题之上。 陈金城反应很快,立马改了说服方式:“莱特纸业是国际知名企业,是国內造纸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 整体资產规模超过三十亿,从去年开始產值达到十五亿元。 人家承诺会引进芬兰最先进的污水处理设备! 邓总亲口跟我说,他们计划投资七千万建设单独的污水处理厂。 今后从莱特纸业排出去的废水再被先进设备净化后,將会达到甚至是超过国际先进水平!” 说到这,陈金城转向其他常委,试图爭取眾人支持。 “同志们,我们可不能因噎废食啊! 这世上哪个工业企业没有污染?道达尔?美孚?巴斯夫? 这些不全是重度污染企业吗?难不成那些发达国家都不发展了?把这些大企业都给关停了? 依我看,害怕污染就是因噎废食的愚蠢行为。 我们作为监管单位,关键是要加强监管,要求企业达標排放! 莱特纸业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承诺,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常委们再次陷入沉默,不得不说陈金城这段话还是非常能鼓动人心的。 世界工业歷史,本就是一本环境污染的歷史。 人类能够发展到如今的21世纪,並且创造出19世纪前加起来都达不到的经济效益。 靠的不就是工业发展么?而工业发展最大的副作用就是会造成污染环境。 绿洲变沙漠,河流变山谷。 难道破坏了大自然就不发展了?就不进步了? 那人类还不如退化回到刀耕火种的年代。 李砚舟却清醒的很,没有被陈金城这番道理裹挟。 他冷笑一声:“承诺?你还相信一个资本家的口头承诺?” 说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资料:“陈县长,我们现在就来谈谈莱特纸业的『承诺』。” 他吩咐张凯文將资料分发给在座的常委们。 每份资料第一页就是触目惊心的照片—— 一条墨黑色的河流,岸边堆积如山的废渣,几个戴著口罩的环保工作人员正在取样。 “这是莱特纸业五年前在江南省岩城市南云县的造纸工厂。 当时他们也给南云县政府承诺会严格处理污水,引进先进设备。 可结果呢?投產不到一年,下游三个村庄的地下水全部被污染。 三百多亩农田绝收,最严重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严重的是,三个村民因为长期饮用污染水,罹患癌症去世。 另外有四十多个村民患有肾病类的重症,七十多號村民是轻症。 这件事当时闹的非常大,南云县当地群眾围堵了工厂大门整整七天七夜!”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砚舟继续翻页:“最后是岩城市政府介入,环保部门开出八千万的天价罚单。 当时还叫莱特纸厂的公司直接宣告破產,董事长被判刑十年有期徒刑! 之后才被邓文华以低价收购,成为了如今的莱特纸业集团! 这就是这家黑心造纸厂的光辉歷史!” 陈金城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著:“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的莱特纸业已经改组了,管理团队全部换血,邓总是有良心的企业家...” “换汤不换药罢了!”李砚舟打断他。 轻蔑的摆摆手道:“我查过,现在的董事长邓文华,就是当年那个董事长的远房弟弟! 准確的说,当年莱特纸厂被当地政府 罚没前,有效资產就被转移到了这个邓文华的口袋里! 所谓的改组,不过是把左口袋的钱装进右口袋!” 陈金城被懟的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 他当然知道莱特纸业的底子不乾净。 但在他的逻辑里,哪个大企业挖掘的第一桶金不是带血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老话说的好: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等企业做大了,自然就会注意形象,就会投入环保。 可现在被李砚舟当眾揭穿,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杨新民突然开口了。 “李县长!”杨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你这话就有点危言耸听了吧?” 第150章 项目正式搁浅,李砚舟大胜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县委书记。 杨新民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会议桌前:“在那个经济资本市场缺乏监管的年代。 谁能意识到排放造纸废水会给生態环境造成严重污染?你要谈以前,哪家企业没有犯过错误? 咱们为官一任,必须得分清楚哪些错误是主观恶意的。 哪些错误则是受了时代局限性影响的!”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的看向李砚舟:“改革开放初期,为了发展经济,確实走了一些弯路。 但那是因为认识不足,是因为当时的技术监测条件有限,环保理念思维有限! 是典型的时代的眼泪,是认知上的天生缺点,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可抗力因素! 但现在不同了,环保意识增强了,技术也进步了。 莱特纸业既然已经为过去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们就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开始的机会!” 杨新民的话很有煽动力,几个常委不由自主的点著头。 “杨书记说的对呀。”一个干部接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企业也一样!关键是要向前看。” “就是!”陈金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的莱特纸业今非昔比了! 邓总亲口承诺,会引进芬兰科尼集团最新的封闭式水资源循环净化系统。 那可是全球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实现废水零排放!” 李砚舟见状,心中暗道:这帮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朝联络员张凯文使了个眼色。 小张立刻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再次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这些资料是他托宋佳帮忙查的,而宋佳托的则是她在欧盟的老同学。 资料保证第一手,也保证真实权威。 大家疑惑的接过文件,翻开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文件里的文字曲里拐弯,根本不是中文,同时不是英文,看起来像是俄文。 杨新民皱著眉头翻了翻,顿时勃然大怒。 將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怒道:“李县长,你开的什么国际玩笑?这份文件是什么东西?里面七拐八拐的鸟文是哪国语言?” 李砚舟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说:“杨书记,这份文件里的文字是芬兰语。” 他转向张凯文:“小张,你替大家翻译翻译吧。” 张凯文立刻站起身,手中也拿著一份相同的文件:“各位领导,这份文件是芬兰科尼集团发给我国驻芬兰大使馆商务处的公函回执的复印件。 科尼集团是全球领先的机械设备製造商和服务供应商,集团业务覆盖50个国家,雇员约12000名,年销售额达22亿欧元...” 杨新民不耐烦的打断:“说重点!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有直接关係!”张凯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科尼集团在这份公函中明確回覆: 他们从未向国內莱特纸业集团出售过所谓『最新研发的封闭式水资源循环净化系统』。 事实上,这套系统目前还处於实验室阶段,至少需要一年才能实现商业化投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金城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猛地抓起面前的文件。 儘管看不懂芬兰文,却还是死死盯著那些陌生的字符,仿佛想从中找出破绽。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邓总亲口跟我承诺的...他还给我看了技术参数.....” 李砚舟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惋惜:“陈县长,莱特纸业给你看的,恐怕是偽造的技术资料。 我通过省外事办联繫了芬兰使馆方面,这才確认了这份公函的真实性。” 杨新民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他仍然强作镇定:“就算...就算这套系统暂时没有,莱特纸业也可以引进其他污水处理技术嘛!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杨书记!”李砚舟直接打断了他。 目光篤定的扫过全场:“问题的关键不在於用什么技术,而在於莱特纸业从一开始就试图用虚假承诺来骗取我们的信任! 一个连这种基本诚信都没有的企业,我们怎么能相信他们会真心实意做好环保工作?” 他走到窗前,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金河:“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拿盘县的未来去冒险! 金河不仅是一条河,它也是我们盘县的生命线! 埡口乡刚刚经歷过洪灾,灾后重建工作正在全力推进。 我们计划把埡口乡打造成生態旅游示范区,吸引周边城市的游客,带动地区就业跟经济发展。 除了埡口乡,还有周边的青山镇、绿水乡等等!这些乡镇都指望著靠金河的生態环境吃旅游饭!” 李砚舟转过身,目光灼灼的道:“如果引进造纸厂,金河被污染了,这些乡镇数以十万计的老百姓怎么办? 他们的生计怎么办? 我们已经引进了国旅集团,对方计划投资五个亿开发金河沿岸的旅游资源。 如果因为一个造纸厂,把金河污染了,我们怎么向国旅集团交代? 怎么向那些已经签约的旅游开发公司交代?”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李砚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发展经济很重要,但咱们不能饮鴆止渴,竭泽而渔! 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gdp,毁了子孙后代的饭碗!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不是一句口號,这是我们必须要坚持的发展理念!” 会议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就连杨新民都陷入了沉默,他当然知道李砚舟说得有道理,但面子上实在下不来台。 终於,组织部长喻鑫开了口:“我支持李县长的意见。 莱特纸业涉嫌提供虚假材料,这已经不仅仅是环保问题,更是诚信问题。 这样的企业,確实不適合急於引进。” 其余几个部门的领导也点点头:“我也同意,盘县的发展,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表態支持李砚舟。 陈金城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知道,这一局,自己彻底输了。 杨新民脸色变幻,最终长嘆一声:“既然大多数同志都支持李县长的意见,那莱特纸业这个项目...就暂缓吧。”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建议请市环保局的专家来进行一次全面的环境评估。 如果专家认为可以引进,並且企业能够拿出切实可行的环保方案,我们再重新討论。 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显然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李砚舟微微一笑:“我同意杨书记的建议。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如果市环保局的专家评估认为可行,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如果专家认为风险太大,也请大家共同支持我的决定。”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著。 今天的常委会,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李砚舟。 不仅有魄力,更有智慧。 不仅敢坚持原则,更懂得如何用事实和证据来说服人。 走廊上,陈金城追上李砚舟,神色复杂的问:“李县长...那份芬兰文件,你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拿到的,我一个朋友在欧盟有老同学,直接去的科尼集团总部。” 李砚舟停下脚步,看著他:“陈县长,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盘县好。 但有些事,我们不能急功近利。” 陈金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离去。 张凯文跟在李砚舟身后,小声问:“领导,市环保局的专家如果来了...” “他们会给出专业的意见!”李砚舟望向走廊尽头上陈金城的背影。 “小张,你替我约约陈县长,不要在工作时间!我想跟他好好谈谈!”说完,转身离开。 窗外,灿烂的冬日阳光洒在平静的金河上,波光粼粼,金光耀眼。 第151章 这次的仇结的太深了 周六清晨七点,金河经济开发区的主干道上车辆稀少。 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缓缓停靠在开发大道的起点旁,像一头正在蛰伏中的野兽。 车內,陈金城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膝盖。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羊绒背心,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鬱色彩。 “几点了?”陈金城第三次问道,声音里透著明显的不耐烦。 前排的联络员小周连忙看了看手錶,回答道:“七点零五分,陈县长。 李县长跟您约的时间是早上七点过十分,还有五分钟呢。” 陈金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降下车窗。 掏出香菸吞云吐雾起来,初冬的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但心情却更加烦躁复杂。 年节將至,县政府里堆积如山的匯报总结工作等著他这个县委常委兼副县长处理。 即便是周末双休,日程也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上午要审阅招商等部门送来的年度预算草案。 下午则要听取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匯报,內容自然是有关这次“事故”的结论。 晚上也閒不下来,还要去市里参加一个企业家群聚的小酒会。 毕竟莱特纸业这么大的客户被李砚舟那个小人给破坏了。 陈金城如果不积极爭取,弄几家好看的企业补上,怕是今后在县政府將彻底没有话语权了。 这个时间点,他本该在政府食堂用早餐。 好好养精蓄锐,然后投入一天忙碌的工作之中。 可现在,他却被李砚舟一个电话叫到了这荒郊野外,鸟不拉屎的快速马路旁边,吃著过往车辆的灰尘! “搞的什么鬼名堂...这个李砚舟!”陈金城低声嘟囔著,目光扫过窗外空旷的街道。 自从星期四的常委会后,他心里对李砚舟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点。 那个曾经需要他关照的“小李”,如今不仅爬到了自己头上。 还当眾让他下不来台,否决了他苦心经营的莱特纸业项目。 更让他恼火的是,李砚舟在常委会上的表现堪称完美。 有理有据,步步为营,连杨新民都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现在整个盘县政坛都知道,李砚舟才是那个说话算数的人。 早就將县委书记杨新民给架空了。 “这个姓李的,现在找我准没好事。”陈金城暗暗想著。 直觉告诉他,那个平日里装的温文尔雅的李砚舟。 骨子里已经变成了一条六亲不认的饿狼。 三分钟过去了,李砚舟的专车依旧没有出现。 这不是耍著人玩么?陈金城陈大县长可不是泥巴捏的。 他也是有脾气的,耐心在这会儿已经彻底耗尽。 他猛地將手中的菸头弹飞,然后升起车窗。 语气生硬的对司机说:“走龚师傅,回县政府办公!” 小周连忙转身劝道:“领导,还有两分钟呢,要不咱再等等? 李县长既然约了您,应该会准时到的。” “等什么等?”陈金城的声音陡然提高:“他李砚舟的时间是时间,我陈金城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走!” 但话一出口,他又改了主意:“不...不去县政府了。 先去县委家属楼,我找杨书记有点事情。” 小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在他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盘县此刻的格局。 李砚舟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 不说在县里一呼百应,最起码也是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个人。 连县委书记杨新民都被比了下去。 杨新民被架空,原因有二:一是年龄大了,眼瞅著工作期满就要退居二线。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不再强势的县委书记对抗年富力强的县长。 更何况据传言,李县长还跟省里的张省长关係良好。 二则是杨书记之前的一系列失误。 从汤山度假区的丑闻到得力助手胡凯被他挥泪斩马謖,再到莱特纸业项目的爭议。 杨书记可以说是一步步將自己在县里积攒多年的声望丟的一乾二净。 小周心里暗暗著急:领导现在不向明显更有前途的李县长靠拢。 反而一个劲儿往日薄西山的杨书记那里钻,这不是昏了头吗? 帕萨特缓缓启动,正准备调头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同样黑色的轿车由远及近驶来。 小周眼尖,立刻认出那是李砚舟的专车,看了眼车牌,是县长专属的號码。 “陈县长,李县长的车来了!”小周急忙说道。 陈金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更加难看,但还是示意司机龚师傅停车。 李砚舟的车来了个一个漂亮的转弯,横在了陈金城的车前。 后车门推开,李砚舟快步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的很休閒,深蓝色羽绒服,牛仔裤。 看起来不像个县长,倒像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而更让陈金城没想到的是,李砚舟走到车旁。 不由分说就拉开了后车门,直接坐了进来。 “你干嘛?”陈金城眉头紧皱,语气里全是敌意。 李砚舟却像没听出他的不满那样,先是对前排的小周点点头。 然后对司机礼貌客气的说:“龚师傅,咱们去响塘湾吧。” 司机龚师傅一脸尷尬的回头看著陈金城,小周也紧张的看向领导。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李砚舟这才转向陈金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咱们就过去一下。 有些东西,得让你亲眼看看才能够明白。” 陈金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去去去,县长大人下达了命令,谁敢不从?小心被穿小鞋!” 这话里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按理说,即便两人在常委会上斗的再厉害,平日里见面时表面的客套还是有的。 这就是官场平衡嘛,不论官大官小,必须要展现出有教养的风采。 当面就开始阴阳怪气,如果让外人听去了,怕是会认为陈县长肚量小。 但陈金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李砚舟不仅抢了他唾手可得的常务副县长位置。 还在眾目睽睽之下让他难堪,一票否决了他主导的政绩项目。 老话说的好,断人钱財犹如杀人父母,这次的仇结的太深了。 第152章 这些田地就是村民的命! 两辆车前一后驶向响塘湾。 车內气氛尷尬,陈金城故意把头转向窗外,一言不发。 李砚舟也不在意,安静的看著侧面的道路。 小周坐在副驾驶座上,偷瞄著后视镜中的两位领导。 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暗暗佩服李砚舟的气度。 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却还能主动来找陈金城,这份胸襟可不是谁都有的。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车子驶入了一片相对荒凉的街道区域。 这里是金河开发区的中段,靠近两条马路外就是给莱特纸业那块地上原住民的还建房小区。 但眼前的情景,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原本应该平整的河堤斜坡上,密密麻麻地开垦出了一块块菜地。 白菜、萝卜、油菜...各种蔬菜在冬日的晨霜下泛著青翠的光芒。 有的地里还搭著简易的塑料大棚,隱约能看到里面种植的反季节瓜果菜。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菜地显然不是临时开垦的。 田埂被修的整整齐齐,灌溉用的水管纵横交错。 甚至还有几处堆著正在发酵的农家肥,空气中飘散著一股淡淡的粪肥气味。 就跟下了农村,来到山里一样。 “这...这是什么情况?”陈金城降下车窗,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怎么种了这么多地?还施了肥,真臭!” 小周也一脸懵逼,显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 李砚舟推门下车,站在河堤上,目光扫过这片“田园风光”。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这些田地。”他缓缓开口,声音四平八稳的说:“就是那天在管委会小礼堂前闹事的拆迁户们种植的。” “什么?”陈金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河堤。 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 几秒钟的沉默后,滔天怒火在他胸中爆发。 “这帮刁民!”陈金城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起来。 “真是无法无天了!政府分了房子,赔偿了田地的钱,还给他们安排工作! 这样还填不满他们贪婪的心!居然侵占公共土地种植这些瓜果蔬菜,污染空气! 简直无法无天!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转身衝著刚下车的小周命令道:“小周,立马联络开发区城管局的人! 让他们跟环卫部门组成联合执法小组,过来把这些地都给我铲了! 对於占地的刁民,该罚款罚款,该法办法办!” 小周慌忙掏出手机,正要拨號,同样刚下车的张凯文却伸手按住了他。. 河堤之上的李砚舟摆摆手,说道:“先等等!事情都还没讲完,老陈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说著,他热情的拉著陈金城的胳膊就往河堤深处走去。 陈金城想挣脱,但李砚舟的手劲出奇的大,竟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挣脱。 小周见状举起手,还想问问情况,旁边的张凯文突然咧嘴笑道:“小周,身上有香菸没?李县长都不抽菸的,把我给憋死了。” 小周不清楚张凯文的身份背景,准確的说,整个县政府秘书办,除了宋亚东之外,没人知道张凯文的真实身份。 小周只是狠狠地羡慕著张凯文,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一个跟的领导就是李砚舟,短短半年时间,就成为了县长第一秘。 日后的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呀! “有..有烟,不过我习惯抽双喜,有点冲,你抽的惯么?”小周笑呵呵的说道。 两人走过几块菜地,李砚舟在一处白菜地前停下。 他蹲下身,仔细看著那些被晨霜打过的白菜叶子。 “刚刚霜降!”李砚舟摘下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著:“这些蔬菜肯定非常好吃。 霜打过的白菜特別甜,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金城撇撇嘴,没好气的说:“好吃又怎么样?不还是违规种植的!也不知道化肥超没超標,打没打农药,小心毒死你!” 李砚舟呵呵一笑,站起身,將白菜叶子扔回地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突然变的异常认真。 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陈金城。 “陈县长!这些土地自84年包產到户以来,就已经属於这帮村民了。 你以为你花了几万块钱,就能將大傢伙的土地彻底买走,然后高价卖给莱特纸业集团?” 陈金城愣住了,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砚舟的声音在晨风中显的格外清晰。 “你以为花了几万块钱征地补偿,就能把村民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彻底买走。 然后高价转卖给莱特纸业集团? 你以为签了拆迁协议,给了安置房。 村民们就真的心甘情愿的放弃他们所拥有的土地?” 李砚舟指向远处那些还在封顶阶段的还建房小区。 “政府確实给了他们房子,也给了补偿款。 但是老陈,你知不知道这些村民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土地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財產,更是命根子,是生活方式,是身份认同的象徵!” 他走到一处田埂边,用脚点了点脚下的土:“你给了钱,收了地,以为事情就结束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五十多岁,六十多岁的农民,突然没了土地,他们每天干什么? 坐在楼房里看电视?他们不会啊!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突然让他们离开土地,就像鱼离开水一样难受!” 陈金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所以他们就自己开垦土地!”李砚舟继续道:“在这河堤上,在这没人管的荒地上,重新种起了菜。 然后去快速路路边卖给过往开车的司机。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那点收成?错了! 因为土地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生產资料,更是根,是命。 你给的补偿款,花完就没了。 安置房,也只是个冷冰冰的水泥盒子。 但土地,却是有温度,有生命的。 能够传下去,是能让子孙后代有口饭吃的生存保障。 农民离不开土地,离不开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方式!” 李砚舟弯腰拔起一颗小白菜,递给陈金城:“尝尝?我调查过,没打农药,纯天然的!別怕被毒死!” 陈金城下意识的接过,白菜叶上还掛著清晨的露珠。 第153章 咱俩看待问题的视角不同! 晨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湿气以及泥土的芬芳味道。 不远处,几个早起的老农正提著水桶来浇菜。 看到河堤上站著的人,他们停下了脚步,远远的观望著。 李砚舟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老陈,我不是要指责你。 招商引资,发展经济,这没错。 但我们做工作,不能只盯著gdp,只盯著大项目。 老百姓心里想什么,他们要什么,我们得知道。” 他指了指那些菜地:“今天我们可以叫城管来,把这些地都铲了。 但然后呢?老百姓的怨气会更重,干群矛盾会更加尖锐。 等下次再有企业来投资,他们还会闹,而且会闹的更凶。” 晨光中,金河河堤上的菜地泛著油绿的光泽,与远处开发区灰白色的厂房形成鲜明对比。 陈金城看著这片充满生机的“非法”菜地,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是种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主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他自认为盘县拉来了数十亿的投资。 创造了上千个就业岗位,可为什么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民生问题都解决不好? 但即便如此,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是让他辩解道:“可是...莱特纸业能带来上千个工作岗位...至少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李砚舟平静的反问道:“那上千个岗位,会留给这些六十多岁,没什么文化的老农民吗?” 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在劳作的佝僂身影。 “莱特纸业招的是技术工人,是职业学校毕业的学生。 不是种了一辈子地,只知道挑粪浇水的老农民。 老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金城咬了咬牙,顽抗的说:“开发区政府不是做了相应安排吗? 让他们去当保安,去货仓守夜,去当环卫工! 这些简单的工作难道都做不了? 真要是如此,那就不是我的原因了,而是这帮人太难伺候!” 说到这,他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李县长,我看你现在不像一个主政一方的官员。 倒像个只剩下妇人之仁的慈善家! 当年北方国企改制,下岗的老百姓何止千千万? 难道就因为害怕那千千万人吃不上饭,就不改革了,就不发展了? 要是当年的领导都像你这般妇人之仁,咱现在还在吃大锅饭呢!”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引的远处几个村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惴惴不安的望了过来。 “这帮刁民奸猾狡诈!”陈金城继续发泄著心中的不满。 “这是故意给你我上眼药的! 放著轻鬆的保安,守夜,扫马路的工作不干。 非要天不亮就爬起来种地,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面对陈金城激烈的言辞,李砚舟耐心听著。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理解的连连点头。 隨后等对方情绪平復,这才耐心解释道:“老陈,我没有妇人之仁。 而是咱俩看待问题的视角不同罢了。 你站在招商引资的角度,看到的是gdp、是税收、是政绩。 我站在基层群眾的角度,看到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是他们的实际困难。”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的说:“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干轻鬆的活儿? 但问题是,轻鬆的活儿是人人都能干的吗?” 陈金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砚舟继续说:“当保安的不会说普通话,一口浓重的盘县方言。 在满是外地商人,技术人员的开发区里怎么沟通? 你让他去拦车、登记、问话,他连基本的交流都成问题。” “仓库守夜其实是技术活,要会看监控、会填表格、会检查消防设施。 这帮村民大多都是文盲,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能看懂那些复杂的登记表?” “还有去当环卫工!”李砚舟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老陈,你知道环卫工的工作时间吗? 凌晨四点起床,五点上班,一直干到早上九点。 休息两小时然后干到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半继续干到六点下班。 整体工作时间可能才八到十个小时,但时间跨度长达十三个小时。” 他指著远处一个正在给菜地浇水的老太太:“这些村民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儿子女儿都在外面打工,把孩子扔给老人带。 你用一份月薪六百块的工作,就把这帮老人从早到晚困住了。 他们的孙子孙女谁来照顾?靠学校那些只知道收班费的老师吗? 区里安排的那些工作,几乎没有村民愿意去。 不是不想去,是现实条件不允许!” 陈金城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细节。 在他的印象里,给失地农民安排工作。 就是列个名单,开个会,分配岗位那么简单。 至於这些人能不能胜任,有没有实际困难,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政策给了,机会给了,你自己抓不住,能怪谁?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市场经济的法则就是这样残酷,跟不上时代的人註定要被淘汰。 但话到嘴边,看见不远处那几个皮肤黝黑,佝僂著腰的村民。 这句冰冷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砚舟领著陈金城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农身边。 老人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的给白菜间苗,动作嫻熟而专注。 “老人家,您这菜种的真好呀。”李砚舟微笑著上前搭话:“今年冬天冷,您这白菜怎么没被冻坏?” 老农抬起头,见李砚舟態度和善,也露出了朴实的笑容:“俺用稻草盖著呢,晚上盖,白天揭开。 就是费点事,但能保住菜秧子。” “老人家高寿了?” “六十三啦。” “以前种多少地?” “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老农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的摩挲著手中的小锄头:“现在...现在就剩这点嘍。” 他指了指脚下的菜地,面积不到半分,却整理的井井有条,畦垄笔直,菜苗整齐。 李砚舟点点头,又问道:“这半分地也不养人啊,咋不去找个工作?我听说区里可以帮周边村民安排工作吧?” 老农將草帽拿下来,咧嘴自嘲道:“咱做不了那事! 说什么让咱去当仓管,就是看大仓库的。 让我坐在那还成,但让我背啥安全管理的...哎呀! 从小都没读过书,小学三年级水平,哪能赚那个钱啊!” 他摇摇头,一脸惭愧:“再说,俺还得带孙子呢。 儿子儿媳在广东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 小孙子才五岁,上幼儿园天天要接送。 要是去上班,孩子谁管?” 老农说著,拎起旁边的水桶,往河堤下打水去了。 李砚舟背著手,喃喃说道:“为什么这帮村民把田种这边?因为靠近河道。 我详细调查过,他们抵制莱特纸业,就是怕河道被污染。 说来也好笑,这些地加起来顶多万儿八千的价值。 而莱特纸业的投资则有几个亿甚至数十亿。 这落差可不是一般般的大呀! 第154章 一起为几十万百姓做点实事 老农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显的格外瘦小。 陈金城看著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愧疚。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是农民出身,父亲只读过半年扫盲班,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 小时候家里也有几亩地,后来父母进城在建筑工地打工。 土地承包给了別人,再后来...隨著城市扩张,那些地就彻底没了。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曾经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道理,此刻在具体的现实面前,显的如此苍白无力。 李砚舟拍拍他的肩膀:“老陈,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更不是要跟你爭个高低。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制定的政策,在基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不是文件上的文字,不是匯报里的数字,而是真真切切影响著成千上万普通人生活的现实。” 两人沿著河堤慢慢往回走。 初升的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將金河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河面上薄雾繚绕,几只早起的白鷺掠过水麵,景色美不胜收。 “盘县要发展,这是肯定的。”李砚舟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但不能只要gdp,不要人心。 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发展反而让一部分人的日子更难过了。 那这样的发展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过身,正视陈金城:“莱特纸业的事情,我否决了,主要是因为污染问题。 但招商引资的工作不能停。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能带动就业,惠及民生的好项目。 而不是那些打著投资旗號,实际上只想圈地赚钱的污染企业。” 陈金城沉默良久。 晨风吹过他花白的鬢角。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砚舟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第一,成立专门的工作组,重新梳理开发区征地的补偿和安置问题。 该补的补偿要补到位,该落实的就业要真正落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替大傢伙解决后顾之忧!不能一补了之,要建立长效的帮扶机制。” 他的思路清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第二,对於已经在河堤上开垦土地的村民,不要一刀切的进行剷除。 可以规划出一部分无主的荒地,作为『失地农民创业园』,让他们进行合法种植。 政府提供技术指导,还可以帮他们联繫销售渠道。” “我觉得种油菜花就挺好嘛!可以榨油,菜籽饼还能用来做饲料。 最重要的是漂亮! 金河沿岸如果种上成片的油菜花,春天开花时一片金黄,那景观得有多美? 开发区都是工厂,绿化资源本来就少。 如果能將油菜花田搞起来,既解决了村民的生计问题。 又美化了环境,还能发展观光农业,一举三得!” 陈金城听著,心中渐渐敞亮起来。 这个思路確实比他之前那种简单粗暴的“征地—补偿—招工”模式要高明的多。 “至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砚舟突然停下脚步。 表情诚恳的看著陈金城:“老陈,我希望你能帮我。” 陈金城一怔:“帮你?” “你的能力毋容置疑!”李砚舟的语气真挚,听不出半点虚假。 “招商引资这块,县里没人比你更熟。 盘县未来的发展,离不开好的项目,好的投资。 但我们要改变思路,不能什么项目都接。 环保要达標,就业要实在,对群眾要有利。 这才是我们招商引资的新標准。” 他伸出手:“老陈,咱们搭班子,一起为盘县几十万老百姓做点实事,你看怎么样?” 陈金城看著李砚舟真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七八岁的小同志。 是真的想为盘县做点实事。 而不是像杨新民那样,只在乎权力跟政绩。 那些常委会上的爭斗,那些面红耳赤的爭吵。 在李砚舟看来,或许从来都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发展理念的碰撞。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金城最终说道。 这话不完全是推託,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习惯了谨慎,习惯了权衡利弊,再三斟酌。 “当然。”李砚舟理解的点点头,微笑依然掛在脸上。 “不过在你考虑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李砚舟指了指河堤上那些菜地,又指了指远处公路上不时驶过的车辆。 “跟城管和环卫部门的人打个招呼。 告诉村民们,这些地暂时可以继续种,但是... 不能再用农家肥了,这味道太冲,怕是过往车辆都不敢开车窗。 县农业局正好有一批政府补贴的有机复合肥,肥效好还没臭味,可以让他们申请试试。” 陈金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清晨的河堤上传出很远,惊起了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这边因为没啥环境污染,生態保持的是真不错。 “好,好,没问题!”陈金城一拍胸脯子:“这事我来办!李县长啊李县长,你这脑子转的是真快!” 两人相视而笑,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將影子拉的很长。 回去的路上,陈金城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他手里还捏著一片从菜地里隨手摘的菜叶,嫩绿的顏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领导...”小周小心翼翼地从副驾驶座回头:“咱们现在去哪儿?” 陈金城沉默了几秒,说:“先回办公室,把开发区所有失地农民的名单和安置情况调出来,我要重新看一遍。”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通知招商局,下周一开会。 我们要重新制定招商引资的標准。 环保不达標的,不能提供实在就业岗位的,对群眾没好处光想著圈地的项目,一律不接。” 小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赶忙回答道:“是!” 作为一名资深联络员,他当然知道此刻县內的格局是怎么样的。 领导如此改变工作策略,显然就是要弃暗投明了呀。 车子驶过金河大桥,陈金城望向窗外。 河面上,晨光粼粼,几只渔船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远处,开发区厂房林立的轮廓在朝阳中清晰可见。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也许,他真的该换个思路了。 第155章 再次爆出重磅新闻! 两天后的午间时分,江州电视台《江州实话》栏目再次爆出重磅新闻。 这期节目的標题更加触目惊心——《“绿色承诺”背后的黑色真相:起底莱特纸业环境污染破坏史》。 节目一开始,主持人就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各位观眾中午好。 今天我们继续关注企业环保责任的相关话题。 日前,本栏目记者经过深入调查。 获得了江南省莱特纸业集团的一系列歷史资料。 这些资料揭示的问题触目惊心...” 接下来,节目详细列出了莱特纸业的三条重大黑歷史: 第一条,1998年江南省南云县污染事件。 画面切换到当年媒体拍摄的资料影像。 一条原本清澈的河流变成墨黑色,河面上漂浮著厚厚的白色泡沫。 字幕显示:“莱特纸业南云分厂投產仅八个月,通过私设暗管偷排未经处理的造纸废水。 导致下游三个村庄的地下水严重污染。 经检测,水中化学需氧量超標62倍,苯系物超標48倍。 事故造成127亩农田绝收,37名村民出现不同程度的健康问题,其中3人確诊癌症。 最终,企业被罚款320万元,时任分厂厂长被判刑三年。” 第二条,2001年东山省汾河市事件。 这次播放的是当地村民用手持dv拍摄的画面。 深夜,一根粗大的管道正在向河道中排放浑浊的废水。 村民的旁白带著哭腔:“我们举报了十几次,环保局一来检查,他们就停產!一走,又接著排...” 节目外景主持补充道:“莱特纸业临河分厂为了节省每年八百万元的污水处理费用,长期夜间偷排。 当地环保部门先后五次开出罚单,但企业每次都按时缴纳罚款,然后继续偷排。 对他们来说,罚款不过是『排污费』罢了。 直到2004年央视记者暗访曝光,该分厂才被强制关停。” 第三条,2008年西南某少数民族自治县事件。 这次画面更加触目惊心:一片原本鬱鬱葱葱的山林,因为造纸废渣的隨意堆放,变的寸草不生。 一位穿著民族服饰的老者对著镜头说:“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神山啊...现在连鸟都不来了。” 节目主持人揭露:“莱特纸业在该县建厂时,承诺会建设標准的废渣处理场。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简单地將废渣堆放在山沟里。 雨季来临时,废渣中的有毒物质隨雨水渗入地下,污染了整片区域的水源。 当地自治区政府多次要求整改,企业总是敷衍了事。 直到新闻播报前的两天,这家造纸厂依旧在正常生產。” 节目最后,主持人意味深长的说:“一家企业,在短短十年间。 连续发生多起重大环境污染事故,造成群眾健康损害和巨额经济损失。 我们不禁要问,这样一家劣跡斑斑的企业。 是如何成为某些地方政府眼中的『香餑餑』的? 环保底线,究竟还能不能守住?” 这期节目一经播出,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莱特纸业黑歷史”“造纸厂污染”等关键词迅速登上热搜。 各大媒体纷纷跟进,试图採访莱特纸业集团。 最初几天,莱特纸业还装模作样地发布声明。 声称“过去的错误已经深刻反省”“现在採用了国际最先进的环保技术”。 但当记者们拿著《江州实话》中提到的具体案例追问时。 企业的新闻发言人就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最后乾脆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拒绝回答。 有记者打通了莱特纸业董事长邓文华助理的电话。 得到的回应是:“邓总目前正在澳大利亚考察,准备在海外投资建厂。 关於歷史问题,集团已经有官方声明,一切以声明为准。” 而所谓的“官方声明”,只是一份不足三百字的通稿。 通篇都在强调“歷史问题已经解决”“企业高度重视环保”。 对具体的事故和责任避而不谈。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邓文华这是碍於舆论压力,出国避风头去了。 就在莱特纸业深陷舆论漩涡的同时,另一则消息在財经新闻板块悄然出现: “北欧工业巨头科尼集团正式宣布进军华夏市场!” 报导称,总部位於芬兰的科尼集团。 全球领先的工业起重机和重型机械製造商。 在上海成立了华夏区总部,正式开始承接各类大型机械设备的定製和销售业务。 在新闻发布会上,科尼集团亚太区总裁汉斯·伯格曼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放下豪言壮语。 “华夏市场是全球最具活力的市场,科尼集团此次进入华夏,不是简单的商业拓展。 而是要將北欧百年工业精神和最先进的技术带入这片土地! 我们承诺,每一台科尼设备都將精益求精。 每一个项目都將严格遵循最高的环保和安全標准! 科尼不仅要在华夏市场立足,更要成为华夏高端製造业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伯格曼先生还特意强调:“科尼集团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封闭式水资源循环净化技术。 这项技术可以將工业废水净化到可重复利用的標准。 我们愿意与华夏的工业企业分享这项技术,共同推动绿色製造,还大自然一片青山绿水!” 新闻还播放了科尼集团在德国工厂的生產画面: 巨大的厂房里,自动化生產线高效运转,机械臂精准的进行焊接,组装。 质量控制实验室里,技术人员正在用精密仪器检测產品性能... “科尼集团成立於1910年,是北欧最大的工业设备製造商之一。 业务遍及全球50多个国家,年销售额超过20亿欧元。 此次进军华夏市场,標誌著该集团全球化战略迈出重要一步...” 然而,与莱特纸业的负面新闻相比。 科尼集团进军华夏的消息在民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普通老百姓谁关心什么北欧工业巨头? 谁在乎什么封闭式水循环技术? 这不过是新闻联播里又一条“外资看好华夏经济发展前景”的普通报导罢了。 只有少数业內人士敏锐的察觉到,科尼集团选择的时机太过巧合。 就在莱特纸业因为环保问题被曝光的同时,一家拥有先进环保技术的欧洲企业高调进入华夏。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重要关联? 盘县政府大楼,李砚舟的办公室里,张凯文將列印出来的新闻稿放在领导桌上。 “李县长,科尼集团真的进入华夏了。” 李砚舟拿起稿件仔细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没想到宋记者的一封函件,就引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帮洋鬼子的动作还挺快的。” “我们要不要接洽一下?”张凯文试探著问。 “不急!”李砚舟摆摆手:“等他们先站稳脚跟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开发区的土地规划出来,一定要有长远规划。 要能够容纳一个超大型的物流工业园,外加起码十家独资外企的规模!” 第156章 屌丝男准备拼一次 就在这些大新闻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盘县金桥区一家网吧里,陈建文正心不在焉的向网民推销著游戏点卡。 “王哥,这次新出的《热血江湖》点卡真的划算,充一百送三十...” 他的话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建文掏出手机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小雅”。 那个他朝思暮想却三个月没有联繫过的女神。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心臟跳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深呼吸三次后,这才勉强按下接听键,声音发颤的问:“餵...”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但带著明显的哭腔。 陈建文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台词,关心的话,幽默的笑话,深情的告白。 在这一刻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了那一声“餵”,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呜...呜呜...”手机里传来小雅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陈建文立刻心如刀绞,焦急万分的询问:“小雅,你怎么了?你说啊,你不说我就要急死了!” 过了半天,小雅才幽幽道:“陈建文,我有事儿找你帮忙,你帮不帮?” “帮!”陈建文斩钉截铁的说。 同时下意识的捏了捏裤兜里的钱包。 这三个月他拼命跑业务,工资一分没花,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了。 如果小雅需要钱,他愿意全部拿出来。 小雅又开始哭,就是不说什么事。 陈建文使出浑身解数,在网吧角落里压低声音学狗叫,学驴叫。 讲了好几个从网上看来的搞笑段子。 可电话那头除了抽泣声,没有任何回应。 “陈建文,你到妇幼保健院来一趟,我在这等你。”小雅说完这句,直接掛断了电话。 妇幼保健院?小雅去那儿干什么? 陈建文握著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现出来。 难道小雅...怀孕了?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建文,干嘛呢?点卡还推不推广了?”网吧老板走过来问道。 陈建文猛地回过神,眼睛赤红地看向老板,把对方嚇了一跳。 “我...我请个假。”陈建文声音沙哑地说。 “请假?现在正是上网高峰期...”老板话没说完,陈建文已经衝出了网吧。 站在街边,陈建文颤抖著手掏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恰好看见一个同事从旁边路过,嘴里叼著烟。 “给我一支!”陈建文几乎是抢过了那支烟。 同事愣住了:“操!陈建文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陈建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杀人。 同事立刻怂了,乾笑两声:“抽...抽就抽嘛,这么凶干啥...” 陈建文猛吸了几口烟,尼古丁让他的神经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將菸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衝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妇幼保健院,快!” 计程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行,陈建文坐在后座,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和小雅认识的点点滴滴。 那个在网吧收银台后总是带著温柔笑容的女孩,那个听他讲冷笑话时会轻轻捂嘴的女孩。 那个曾经说过“建文你人真好”的女孩...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妇幼保健院门口。 陈建文扔下一张五十块,没等找零就衝下车。 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却不知道要去哪寻找小雅。 陈建文焦急的四处张望,拿出手机打电话。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女神没有接。 正当他快要急疯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雅发来的简讯:“来住院部三楼找我。”后面是病床號。 住院部三楼? 陈建文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顾一切衝进医院大楼,找到楼梯,三步並作两步往上跑。 三楼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陈建文挨个看著病房门牌,终於在306病房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 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正是小雅。 她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脸色苍白如纸。 往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长发散乱的铺在枕头上。 即便病成这样,她还是那么美,那种脆弱的美让人心疼的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尽全力去保护。 “建文...”小雅看见他,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声音细若游丝。 这是女神第一次这么亲热的喊他。 陈建文鼻子一酸,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 用微微颤抖著声音问道:“怎么了?小雅,你这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 隔壁病床上的中年阿姨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陈建文。 正在这时,一个护士推著小车进了病房。 护士看见陈建文,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不善的说:“你就是小雅男朋友啊? 做完手术快两天了才赶过来!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 陈建文知道护士认错人了,但看著小雅哀求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点头哈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工作太忙了...” “工作忙?”护士冷哼一声,从车上拿起一张单子递过来。 “既然来了,那就去结算中心把手术费缴了!一共七千九百八十三块五毛。” 陈建文低头看著缴费单,当看到“医疗项目”一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著“人工流產”。 七千九百多块钱...人工流產... 陈建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小雅,对方已经哭成了泪人,用口型无声的说著:“对不起...” “还愣著干什么?”护士不耐烦地催促:“快去缴费啊!明天早上医生查完房就能出院了。” 陈建文看著病床上楚楚可怜的小雅,又摸了摸裤兜里鼓鼓的钱包。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原本打算请小雅吃大餐,给她买礼物的钱。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好...我这就去。” 缴完费回到病房时,小雅正在吃病號餐。 看见陈建文进来,她立刻放下勺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是梦境中的触感。 “建文,谢谢你。”小雅眼中含泪,深情款款的看著他。 “其实...我们认识也就几个月,平常我当收银,你在网吧推广游戏,我俩也不算太要好的朋友...” “不!”陈建文赶忙否认,反手握紧对方的手:“我们是好朋友,小雅,你懂的!我一直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捏了捏陈建文的手。 声音哽咽:“我怀孕了...那个没良心的,知道我有了孩子就跑了。 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拉黑...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陈建文:“建文,还是你对我好!只有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 陈建文心中一股热流涌过,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小雅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他又目露凶光:“小雅,那傢伙住哪?你告诉我,我去给你討个公道!他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小雅满脸担忧地摇头:“別...你打不过他的!他...他认识社会上的人...” “打不过也要打!”陈建文仿佛被伤到了自尊,语气更加坚定。 “这口气我一定要替你出!就算不能让他亲自过来道歉,至少也要他把医药费还了!小雅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他握紧拳头,指甲再次嵌进掌心。 这一刻,陈建文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要保护心爱的女孩,哪怕对方是再厉害的人物,他也要去拼一次! 就拼这一次!万一...成了呢? 第157章 表面装清纯 盘县老县城农机厂路37號,梅林网吧。 网吧的霓虹招牌在深夜里忽明忽暗,深夜十一点,这里依旧人声鼎沸,烟雾繚绕。 到处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泡麵,烟味和汗臭的诡异气味。 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前,一个染著冰蓝色头髮,穿著韩版修身夹克的年轻人正在疯狂敲击键盘。 他叫帅金龙,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叫他帅傲天。 这是他去年满十八岁后,特意去派出所改的名字。 “傲视天下,帅气逼人。”这是他改名的理由。 虽然户籍民警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但最终还是给办了。 毕竟谁又没有年轻过呢? 帅傲天已经在梅林网吧连续奋战了四十八个小时。 此刻,他面前的屏幕上是2007年最火的游戏《劲舞团》。 帅傲天的游戏id就叫“傲天”,他正在和一个叫“舞林至尊”的玩家进行1v1pk。 两人已经连续对战了十个小时,从昨天傍晚打到现在快转钟。 “操!又爆一个p!”帅傲天兴奋地拍了下键盘。 引得旁边几个小青年纷纷侧目,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他的qq头像正不断闪烁,傲天社团的聊天群里消息刷的飞快: “天哥牛逼!又要贏了!” “那个舞林至尊已经要连输58局了!” “天哥今晚通宵吗?我请喝红牛!” 帅傲天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手下更加卖力。 屏幕上的虚擬人物隨著节奏疯狂舞动,他的手指几乎在方向键上化作了残影。 “操!跟老子比手速?”帅傲天啐了一口,最后以0.3秒的优势贏了比赛。 他得意地在公屏上打出一行字:“傲天出征,寸草不生!” 退出游戏,將群聊对话框调成最大,里面立刻弹出一堆消息: “老大威武!” “傲天哥真有范,雷克斯...!” “老大,太帅了,么么噠...” 帅傲天咧嘴一笑,在群里回覆:“都安排上!今晚带你们虐菜!” 这个qq群是他两年前创建的,现在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多名成员。 男团员五十个,女团员七十个。 在盘县的非主流圈子里,“傲天社团”也算小有名气。 每周他们都会组织线下聚会,去ktv唱歌、去旱冰场溜冰,或者就在网吧包夜打游戏。 至於那些女团员...帅傲天从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用他的话说:“哥的鱼塘里全是鱼,拿杆子直接钓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不把如花似玉的小雅当回事。 三个月前,刚认识小雅时,確实让他眼前一亮。 清纯的脸蛋,纤细的身材,说话细声细气的。 他花了半个月时间,送奶茶、送零食、说甜言蜜语,终於把小雅追到手。 但到手之后没多久,帅傲天就腻了。 一来是小雅太粘人,动不动就要他陪著,影响他打游戏和带社团。 二来是他发现,小雅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纯。 有一次他提前从网吧包间出来,正好看见小雅和网吧老板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 整整他妈的十几分钟后才出来。 两人出来时,老板的手还搭在小雅腰间的那条红绳上。 妈的!在此之前,帅傲天一直以为那条红绳只有自己拽过! 虽然小雅后来解释说老板只是叫她帮忙收拾洗手间。 但帅傲天又不是傻子,更何况后来他还亲眼目睹了一次。 再之后,帅傲天就不拿小雅当回事了。 记得最后一炮时,他粗暴的將小雅那条红绳给拽断了。 扔下一句狠话:“不乾净的女人,滚远点!”之后,提起裤子走人。 qq群里那么多非主流丫头等著他宠幸。 染著五顏六色的头髮,穿著破洞丝袜和超短裙。 会抽菸会喝酒会吹笛子,哪个不比小雅带劲? 更何况,社团里有个叫“小雨”的女团员。 前几天刚给他发过曖昧信息,还发了张穿著吊带的自拍照。 帅傲天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所以当小雅告诉他怀孕的时候,帅傲天第一反应是:“操,谁的?” 在小雅哭哭啼啼的诉说中,他直接拉黑了对方的所有联繫方式。 怀孕?谁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种? 就算真是,他帅傲天才十九岁,凭什么当爹? “关我屁事。”这是他最后的结论。 ... 凌晨时分,帅傲天终於撑不住了。 快五十个小时的鏖战,铁打的汉子也亏了啊。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结帐下机。 走出网吧大门时,深夜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哆嗦。 就在他准备去隔壁宵夜店买两个包子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面前。 “帅傲天?”来人眼睛通红,声音沙哑。 帅傲天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对方。 穿著廉价的西装,头髮油腻,一看就是那种刚步入社会的打工仔。 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是经常去火影网吧推销点卡的那个宅男,具体叫什么不清楚。 “有事?你谁啊?”帅傲天懒洋洋的问,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烟。 “陈建文。”对方咬著牙说:“小雅的...的朋友。” 听到小雅的名字,帅傲天心里“咯噔”一下。 但面上依然装作无所谓:“哦,怎么了?找我有事?” “小雅怀孕了,你知道吗?”陈建文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在医院做了手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你他妈居然还跑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帅傲天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她怀孕关我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孩子是我的?那女人跟多少人睡过她自己清楚!” 转念一想,立即嘲讽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备胎兄啊。 怎么,女神找你接盘了?” “你放屁!”陈建文猛的揪住帅傲天的衣领,打掉了他嘴里的香菸。 “小雅那么好的女孩,你居然这样污衊她!” “污衊?”帅傲天一把推开陈建文,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夹克。 压低声音,语气恶毒的说:“那小婊子不光跟我有一腿,跟网吧老板王胖子也在洗手间里打过炮! 我亲眼看见就有两次!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网吧的网管小张,他也撞见过!” 陈建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不可能...小雅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帅傲天冷笑:“兄弟,我看你也是被她骗了吧?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表面装清纯,背地里不知道多骚。 我劝你离她远点,小心染上x病!”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建文。 他可以接受小雅怀了別人的孩子,可以接受她骗自己。 甚至可以接受她可能真的和网吧的老板有关係。 但他不能接受有人这样侮辱他心中的女神。 “我操你妈!”陈建文怒吼一声,一拳砸向帅傲天的脸。 第158章 吹牛不打草稿,李嘉诚还他妈是我叔 帅傲天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鼻子,看到手上的血,也怒了:“你他妈找死!”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说是打架,其实就是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年轻人互相揪头髮,抓脸,用王八拳乱挥。 帅傲天虽然混社会,但主要靠的是嘴皮子和qq群的虚名。 真实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 陈建文更是从小到大没打过几次架,全凭一股怒气支撑。 几分钟后,两人都鼻青脸肿,累的气喘吁吁。 帅傲天的蓝头髮被扯乱了好几撮,陈建文的西装袖子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从网吧门口打到自行车道上,撞翻了环卫工人的垃圾桶,垃圾洒了一地。 “你...你等著...”帅傲天捂著流血的鼻子:“我他妈叫我社团的人弄死你...” “来啊!谁怕谁!”陈建文喘著粗气,眼睛依然赤红。 就在两人准备第二轮战斗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干什么呢!警察!住手!” 两名穿著警服的民警从街角走了过来,显然是巡逻路过。 看到两人脸上掛彩,衣服凌乱的样子,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警察叔叔,他先动手的!”帅傲天立刻指向陈建文,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建文还想攻击帅傲天,但被经验丰富的老尤给一把按住:“行了,都別说了! 当街打架,扰乱治安,寻衅滋事,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 “凭什么抓我?”陈建文挣扎起来:“是他先侮辱人的!” 民警没理会他的抗议,直接给他戴上了手銬。 在被按著头往警车方向走时,陈建文突然大声吼道:“妈的,你们什么玩意? 我姐夫可是你们盘县的李县长!操,你们凭什么抓我?想脱衣服是不是?” 这句话让老尤跟同事都愣了一下,隨即老尤便冷笑一声:“吹牛不打草稿,李嘉诚还他妈是我叔呢!” 帅傲天却乖巧的多,他熟练地蹲下,双手抱头,动作一气呵成。 “警察叔叔,我没动手,是他先打我的!”帅傲天立刻装出委屈的样子:“你看我鼻子,还在流血呢!” 他进派出所太多次了,知道这种时候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 反正只是打个架,最多拘留几天,罚点款,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被塞进警车后座。 一路上,帅傲天乖巧的像只鵪鶉,让低头就低头,让別说话就闭嘴。 而陈建文则一直在嚷嚷,从“我姐夫是县长”说到“我姐姐是江州財政局的公务员”,越说越详细。 “李砚舟知道吗?盘县县长!那是我姐夫!” “他妻子叫陈梅,在江州財政局!我亲姐!” “你们敢抓我,等著被处分吧!” 开车的民警从后视镜里瞥了陈建文一眼。 对副驾驶上的老尤使了个眼色。 老尤轻轻摇头,意思是:回所里再细说! 他们每天在街面巡逻,抓的小混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中一半都会吹嘘自己有什么什么关係。 什么“我叔叔是公安局长”“我大伯是法院院长”。 听多了也就一笑置之。 但陈建文说得太具体了。 具体到县长的全名,具体到妻子的工作单位。 这让两人心里开始打鼓了。 到了农机厂街道派出所,两人被分开做笔录。 帅傲天那边很顺利,他熟练的交代了打架过程,承认自己说了侮辱性的话。 態度好的让民警都觉得反常。 “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赔偿,愿意道歉,能不能別拘留啊?”帅傲天可怜巴巴地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做笔录的民警冷笑:“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上次偷人家电动车电瓶也是这么说的吧?” “那...那次是误会...”帅傲天訕笑连连。 另一边,陈建文的笔录就难做多了。 他坚持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惩罚渣男”,拒不承认错误。 更麻烦的是,他反覆强调自己的“背景”,搞的做笔录的老尤相当头疼。 “你说李砚舟是你姐夫,有什么证据?”老尤皱著眉头问。 陈建文理直气壮的吼道:“需要什么证据?你打个电话问不就知道了! 我姐叫陈没,电话是138xxxxxx,你们有种就打啊!” 老尤將信將疑的记下了號码,但没有立即打。 他走出询问室,找到另外两名值班的民警老张和老尤。 “老张,那小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会不会真是...” 老张抽著烟,沉思片刻:“李县长確实有个前妻,姓陈,在江州財政局工作。 这信息网上能查到,不一定就是真的亲戚。” “但万一是真的呢?”老尤有些担心,“咱们抓了县长的小舅子,就算是前妻的小舅子,那也是沾亲带故的关係呀。” “这样!”老张掐灭菸头:“我给县局督查大队的王欧队长打个电话问问。 他门路多,跟县政府的关係不错,今天又值班,应该能帮帮忙。” 王欧是县公安局督查大队的大队长,也是老张当年带过的徒弟。 自己人好说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王,问你个事儿。”老张开门见山:“李砚舟县长是不是有个小舅子,叫陈建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欧疑惑的声音:“陈建文?没听说过啊。 李县长前妻那边倒是有些亲戚,但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老张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 王欧听完,沉吟道:“这样,你先按正常程序处理。 如果那小子真是李县长的亲戚,李县长肯定会过问。 如果没人过问,那就是吹牛的。 记住,依法办事,別因为对方说什么就特殊对待。” “明白。”老张掛断电话,心里有了底。 他回到询问室,对陈建文说:“不管你是谁亲戚,当街打架就是违法。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你有异议吗?” 陈建文愣住了。 他本以为亮出“姐夫”的名头,民警就会放了他。 甚至可能把帅傲天狠狠教训一顿。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你们等著!”他色厉內荏地吼道:“我姐夫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老张虎躯一震,但还是硬著头皮对老尤说:“送拘留室,等局里批拘留决定。” 走出询问室时,老尤小声问:“老张,真不怕得罪县长啊?” 老张点了根烟,淡淡的说:“我听说李县长是个公事公办的主儿,在埡口乡金河河堤上敢抱著防汛沙袋往河里冲!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袒护亲戚!” 老尤一眨眼:“那要是袒护了呢?老话说的好,虎毒不食子!” 老张咽口唾沫,道:“我不知情,里面那小子被那个蓝毛打懵逼了吧,乱说话!” 老尤没想到老张会突然这么说,脸上一阵诧异。 老张又宽慰道:“伙计!我干了二十年警察,见过太多吹牛逼的了。 十句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就算不错了,你就放心吧!” 第159章 县局督查大队长王欧 盘县公安局督查大队队长王欧今年四十五岁,从警二十三年。 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副科级的队长,在公安系统里算是进步缓慢的了。 究其原因,全局上下都知道。 他是局长蒋成上任后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对象。 没有被一擼到底,打回派出所,就已经是蒋局长给局里老人面子了。 两人的恩怨要追溯到十年前。 当时王欧还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蒋成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在一起涉黑案件侦查中,蒋成因为怀疑王欧与涉案人员有可疑关係。 连上级领导都没有知会,详细证据也没有查出,也就是说流程都没有走。 直接就將王欧给踢出了专案小组,之后王欧就彻底被排除在了盘县公安局的核心圈层之外了。 然后辗转发配到督查大队。 督察大队听起来很有权,可以监督在编警务人员。 但实际上却是个得罪人的清水衙门。 可以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冷板凳。 这十年来,王欧眼睁睁看著同期的战友一个个升上去。 有的当了副局长,有的调到市局重要岗位。 只有他被牢牢按在督查队长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蒋成不止一次公开说过:“督查工作很重要,王欧同志在这个岗位上最合適。”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小子別想挪窝。 王欧心里憋著一股火,但表面上还得对蒋成恭恭敬敬。 官场就是这样,除非你有把握一击致命,否则再大的仇也得忍著。 好在王欧在基层还有些人脉。 农机厂街道派出所的老张,就是他刚入警时跟过的师傅。 虽然只是半年的师徒缘分,但两人脾性相投,这些年一直保持著紧密联繫。 老张今年五十七,在派出所混了大半辈子,是基层民警里那种油滑到骨子里的老江湖。 升职?早就不想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混到退休,顺便多捞点实惠。 让子女也能在市里买房,开上bba。 別小看老张只是个片区民警,他管著辖区內两条商业街。 合计三十多家店铺,五个大型小区,两个菜市场。 手底下还有十二个协警。 在这片不到三平方公里的地盘上,老张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哪家ktv开业要打点关係,哪家餐馆要摆露天摊位。 哪个小区物业要疏通关係少找麻烦...都得经过老张这一关。 他每年从这些“孝敬”里捞的油水,据说比县局某些副局长还多。 外人眼红也没用。 谁能在基层民警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十年? 谁有耐心把辖区里每户人家,每个商户的情况摸的门儿清? 老话说的好“辛勤耕耘,方能收穫”。 老张虽然在政治上颗粒无收,但现在这也算是別样的“收穫”了。 对王欧来说,老张这种老油子是他重要的情报来源。 督查工作很多时候在明面上查不到任何线索。 就得靠这些基层的老江湖提供內幕消息。 两人各取所需,王欧需要情报,老张需要王欧在某些事情上“通融通融”。 今天轮到王欧值班。 晚上十一点,督查大队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泡了碗三鲜米粉,正嗦的满头大汗时,手机响了。 一看是老张的號码,王欧擦了擦手接起来:“张师傅,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老张压低声音:“老王,有个情况。 我们刚抓了个打架的小年轻,这小子自称是李砚舟的小舅子,嚷嚷的整个派出所都听见了。” 王欧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具体情况?” “跟另一个非主流小子打架,两人都掛了彩。 那个自称李县长小舅子的叫陈建文,说李县长是他姐夫,他姐是江州財政局的陈梅。” 老张顿了顿:“我查了下,李县长前妻確实姓陈,在江州財政局工作,信息对的上呀。” 王欧的大脑飞速运转。 李砚舟,盘县新任县长,虽然进常委时间不长。 但风头正劲,连县委书记杨新民都得让他三分。 如果这个陈建文真是李砚舟的小舅子... “你准备怎么处理的?”王欧问。 “不知道呀,所以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该咋办?”老张犹豫的问道。 王欧果断道:“那就先按正常程序走,先拘留在所里,等局里批决定。” 掛断电话,王欧点了一支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將这件事上报给局长蒋成? 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怎么能让给死对头? 王欧猛的一拍大腿。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个自己能够一跃攀附上政府高层的大好机会。 如果利用好了这次的机遇,要是能通过这事跟李县长搭上线... 说不定就能改变自己在公安局的处境。 蒋成之所以能压他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自己上面没人。 而姓蒋的则是杨书记农机厂派仅存的大將吗? 但问题是他自己也不认识李砚舟,更不认识李县长身边的人。 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情卖出去呢? 王欧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县委办的?不熟。 政府办的?没交情。 李县长的联络员张凯文? 只见过几面,连电话都没有。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突然想起一个人——县委后勤处的老冯。 老冯全名冯建国,五十三岁,在县委后勤处干了快二十年。 这个人有个特点:消息灵通,八面玲瓏。 县委县政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王欧两年前处理过一起涉及公安队伍后勤採购的投诉。 和老冯打过交道,两人还算谈的来。 最重要的是,老冯在县委工作,应该能接触到李砚舟身边的人。 王欧立刻翻找通讯录。 他的手机里存了上千个號码,找了足足五分钟。 这才在“政府后勤”分类下找到了“冯建国”的名字。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老冯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冯主任,是我,县公安局的王欧。”王欧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而不失恭敬:“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王队长啊...”老冯似乎清醒了一些,问道“什么事?” 王欧斟酌著措辞:“有这么个情况,想跟您通个气。 我们下面派出所今晚抓了个打架的小年轻。 这小子自称是李砚舟县长的小舅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拿不准,想请您帮著参谋参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冯的声音完全清醒了:“你说什么?李县长的小舅子?被抓了?” “有可能,可能性还不小。”王欧谨慎的说:“那小子透露了不少信息,听著不像瞎编的。 他说李县长是他姐夫,他姐叫陈梅,在江州財政局工作。 这些信息...应该不是隨便能编出来的吧?” 第160章 这个过程叫做「递刀」! 老冯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在机关混了三十年的老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要么是个天大的机会,要么是个天大的麻烦。 “老王,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老冯谨慎的问。 “就我和派出所的老张。 老张是我师傅,嘴严的很,我也了解他!” “好,你听著...”老冯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这件事暂时別告诉任何人,特別是你们局里的人!等我消息,明白吗?” 王欧心中一喜,知道老冯这是要帮忙了:“明白明白。 那...冯主任,如果这事是真的,您看能不能在李县长面前...” “放心!”老冯打断他,“要是真帮上忙了,让领导舒心了,忘不了你的功劳的。” 掛断电话,王欧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把烟掐灭,又嗦了两口已经凉透的米粉,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 而电话那头,县委家属楼里,老冯握著手机坐在床头,睡意全无。 他打开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臥室。 妻子被吵醒,迷迷糊糊的问:“谁啊...大半夜的...” “没事,睡你的。”老冯不耐烦的说。 妻子翻了个身,又睡著了,顿时鼾声四起,就跟母猪一般。 老冯却再也睡不著,他披上衣服起身走到客厅。 先是在茶几旁边点了支烟,幽幽的抽著,在黑暗中静静思考起来。 李砚舟...这个名字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李砚舟上任县长以来,盘县官场就经歷了一场大“地震”。 这位年轻的县长雷厉风行,在全县范围內整肃吏治,反贪反腐反浪费。 关键部门的一把手全都换了个遍,安插的全是些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年轻人。 县委后勤处自然也没能倖免。 以前,后勤处可是个肥差。 办公用品採购、车辆维护、接待安排...哪项不是油水丰厚,颇为养人? 老冯干了这么多年后勤处长,不敢说捞了多少。 但至少小日子过的滋润无比。 他闺女就被送去了澳大利亚留学,住的是高层公寓,开的是保时捷911。 找了个美国籍的黑人留学生当男朋友,据说男方家里是华尔街上搞金融的。 今后就留在欧美等发达国家,实现人生价值了。 可现在呢? 李砚舟推行了严格的採购招標制度,每笔开支都要上网公示。 公务接待標准压到最低,超过標准一律自掏腰包。 公车全部装上gps,去了哪,停多久,监控中心一清二楚。 老冯这帮机关老干部,一下子从“油水丰厚”变成了“清水衙门”。 今年中秋,连盒像样的月饼都没发,美其名曰说月饼高糖高油,反正干部也不吃,此举就算“杜绝浪费”了。 这不是歪理是什么? 那茅台酒一年销量上亿瓶,逆天產值养活了半个省。 难道那上亿瓶白酒都被人喝了? 官员商人结交,讲的就是个场面。 就像当年的青帮大佬杜月笙说的那般,人生三碗面:人面、场面、情面。 中秋佳节,单位连高档月饼都不发,这还有面子吗? 私下里,几个老伙计聚在一起喝酒,都骂李砚舟是“酷吏”,搞的“官不聊生”。 最让老冯憋屈的是,他小儿子今年刚刚大学毕业。 本想通过老父亲的关係进县政府找个閒职先乾乾。 结果李砚舟推行“凡进必考”,笔试面试一道道关卡居然出真题。 老冯的儿子连第一轮都没过。 最后还是老冯拉下老脸,求爷爷告奶奶。 这才在开发区一家私企给儿子找了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你不是铁麵包公吗?不是严於律己吗?”老冯经心里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那么乾净!” 现在机会来了。 李砚舟的小舅子打架被抓,还囂张地报出姐夫的名號。 可想而知,这小子平日里该有多么跋扈! 而李砚舟作为县长,难道就一点不知情?就没有纵容包庇? 老冯的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如果把这件事压下来,悄悄通知李砚舟那边,卖个人情,说不定能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 但以李砚舟那种六亲不认的性格,会不会领情还难说。 更大的可能是,李砚舟为了避嫌,表面上反而会要求严肃处理。 然后背地里去追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那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 而如果把这件事捅出去呢...?捅给有需要的人。 老冯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他想起县委书记杨新民。 杨书记和李砚舟明爭暗斗,两级部门上下谁不知道? 如果让杨书记知道李砚舟的亲戚违法乱纪... 这可是打击李砚舟威信的好机会! 杨书记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老冯掐灭菸头,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臥室,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厚厚的通讯录本子。 虽然现在都用手机,但他还是习惯用本子,觉得这样更保险,不会被误刪除。 翻到“县委”那一栏,下面密密麻麻记著几十个號码。 他找到“秘书办”的子目录。 手指顺著往下滑,很快停在了“黄栋樑”的名字上。 黄栋樑,杨新民书记的联络员,县委办副主任。 这个人老冯打过几次交道,精明的很,是杨书记的铁桿心腹。 老冯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十二点半。 这个时间打电话確实不太合適,但事情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拨通了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黄栋樑的声音清醒得很,显然还没睡:“餵?” “黄秘书,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老冯脸上堆起笑容,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是后勤处的冯建国,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报...” 电话那头,黄栋樑的声音依旧平稳:“冯副科长啊,什么事这么急?” “是关於李县长的事...”老冯压低声音。 “我刚接到消息,李县长可能有个亲戚,因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 还打著李县长的旗號囂张的很。 我觉得这事...得让杨书记知道。”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黄栋樑说:“冯主任,电话里说不方便。 这样,一个小时后我来找你,咱找个地方见面。” “好好好,明白。”老冯连声答应。 掛断电话,老冯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盘县的夜景静謐而安寧,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但老冯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老冯太清楚游戏的规则了。 有时候,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在合適的时候,递上一把合適的刀。 而现在,刀已经递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握刀的人怎么用了。 第161章 农历新年,县长下村 农历新年的脚步悄然临近,盘县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著节日的气氛。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团圆时刻。 但对於李砚舟而言,这个新年却有著不同的意味。 父母早逝,家中又没什么亲戚。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要跟著前妻陈梅回她娘家。 在陈家的亲戚朋友间周旋应酬。 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敬酒词。 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或明或暗的打听跟试探。 总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今年情况就不同了。 离婚后,他真正的“无家一身轻”了。 可以將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联络员张凯文根据他的要求,精心安排了农历新年期间的行程: 大年三十,前往埡口乡王鲁村,与整体搬迁后的村民一起吃年夜饭; 大年初一,视察埡口乡灾后重建项目进展情况; 大年初二,走访金河经济开发区,慰问春节期间坚守岗位的企业员工; 初三到初六,依次走访全县八个乡镇,检查节日期间的安全保障和民生工作... 张凯文看著手中的日程表,忍不住说道:“李县长,您这行程安排的比平时上班还满啊。” 李砚舟笑了笑:“越是节假日,越是我们干部该在一线的时候。 老百姓过年,我们过关嘛。” 腊月三十下午,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驶出盘县县城。 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埡口乡方向开去。 司机刘强东熟练的操控著方向盘,张凯文坐在副驾驶座。 手里拿著一沓资料,不时回头向李砚舟匯报工作情况。 “王鲁村整体搬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新村选址在埡口乡东南侧的高地上。 地势比原来高出五十多米,彻底解决了洪水隱患。” 张凯文认真的翻著文件。 “新村共建有民居六十八栋,全部按照统一规划建设。 每户都有独立的院落。 配套设施方面,新建了村文化活动中心。 卫生室,幼儿园,还有一个小型广场。” 李砚舟望向车窗外,冬日的山野略显萧瑟。 但他的目光中却充满期待:“村民们都搬进去了吗?” “都搬进去了。”张凯文点点头道:“按照您的指示。 县政府为每户提供了搬迁补贴和三年免息贷款。 大部分村民用原来的宅基地置换了新房,基本没花什么钱。” 刘强东插话道:“李县长,您是不知道,王鲁村的村民现在提起您,那都是竖大拇指的。 我上次送县农业局的人下去,几个老农民拉著我说了半天。 说要不是李县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过冬呢。” 李砚舟摆摆手,谦虚的说:“这是县委县政府的决策,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感谢政府感谢党!”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五点半,终於抵达了埡口乡王鲁新村。 新村坐落在山坡上,一排排白墙灰瓦的二层小楼整齐排列。 家家户户门前都掛著红灯笼,贴著大红色的春联。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到县里的车来了,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李县长来了!” “李县长欢迎做客!” “快,快去叫卢书记!” 埡口乡党委书记卢友望第一个迎了上来。 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堆笑。 双手紧紧握住李砚舟的手:“哎呀...李县长呀,可把您盼来了! 乡亲们知道您要来吃年夜饭,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卢友望还是以前那般浮夸,不过在省里的学习班学习了一遭,总算没把乡里的小学生招来进行迎接了。 王鲁村村支书李老栓也挤了过来,这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李...李县长,咱...咱新村,您还是第一次来,可得好好看看!” 李砚舟笑著和眾人一一握手,在大家的簇拥下走进了村子。 新村道路宽敞平整,两旁种著新栽的小树苗。 虽然还小,但已经能想像出来年春天绿树成荫的景象了。 年夜饭安排在村文化活动中心的大厅里。 二十多张圆桌摆的满满当当,每桌都坐满了人。 正中一桌留给县乡干部和村两委成员,李砚舟被请到主位就坐。 卢友望率先端起酒杯:“各位乡亲,各位同志! 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王鲁新村迎来了第一个新年! 更荣幸的是,李县长专程从县里赶来,跟咱们人民群眾一起吃年夜饭! 这第一杯酒,咱们一起敬李县长。 感谢李县长对埡口乡,对王鲁村的关心和支持!” 全场起立,上百號人齐刷刷的举起酒杯。 李砚舟连忙起身:“卢书记言重了。 王鲁村能够顺利完成搬迁,新村能够顺利建成。 靠的是党的好政策,靠的是乡亲们的理解支持。 靠的是县乡村干部的辛勤工作。 这杯酒,我先敬大家!” 他一饮而尽,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就是热闹的年夜饭时间。 红烧肉、清蒸鱼、燉土鸡、腊味拼盘..... 地道的农家菜一盘盘端上来,虽然不如酒店精致。 却充满了乡土气息和浓浓的年味。 卢友望显然喝高兴了,端著酒杯不停的向李砚舟敬酒:“李县长,我老卢在埡口乡也干了一年多书记。 从来没像今年这么扬眉吐气过!埡口乡遭了那么大的灾,我都以为完了。 是您力挽狂澜,带著咱们抗洪救灾,又爭取来那么多重建资金...这杯酒您必须喝!” 李砚舟已经喝了不少,脸上泛起红晕,但卢友望不依不饶。 坐在一旁的埡口乡乡长沈丹雪见状,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卢书记,李县长今天喝得不少了,这杯我代他喝!” 卢友望眯著醉眼看了看沈丹雪,又看了看李砚舟。 脸上露出曖昧的笑容:“成!小沈代喝也行!不过得喝双杯!” 沈丹雪一咬牙:“双杯就双杯!” 说完连干两杯白酒,脸颊顿时飞起两片红霞。 另一边,张凯文也被村支书李老栓缠住了。 这位老实巴交的老支书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就是一个劲儿的劝酒:“张秘书,你跟著李县长,辛苦了! 咱农村人实在,话不会说,酒你得喝!” 司机刘强东更受“欢迎”,几个村干部轮番上阵,非要跟他“加深感情”。 刘强东军人出身,自然来者不拒,很快就喝的满面红光了。 张凯文趁著敬酒的间隙,小声对刘强东说:“刘师傅,李县长这也太受村民爱戴了。 你看这架势,简直就跟大明星进村了似的。” 刘强东一脸自豪:“小张,你是不清楚。 当初埡口乡遭遇洪灾,首当其衝遭灾的就是王鲁村! 金河决堤的时候,洪水两米多高,眼看著就要把整个村子吞了。 是李县长不放弃不拋弃,带著乡里的干部跳到水里堵枪眼。 在齐腰深的洪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这才保住了王鲁村的根!”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事后又帮著埡口乡申请救灾贷款,招商引资啥的。 你看现在这新村,房子漂亮,路也修的好。 还有活动中心,卫生室。 村民们能住上新房,靠的都是李县长。 他们能不感谢吗?能不把李县长当父母官吗?” 张凯文感慨道:“唉...可惜我当时没跟著李县长一起救灾,遗憾呀!” 刘强东拍拍他的肩膀:“好饭不怕晚,你现在一样是李县长重点培养的对象。” 说著,他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另一张充满活力的面孔 ——那是李砚舟的前联络员,在抗洪中表现出色的年轻人,可惜后来..... 就在这时,李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脸上不由闪过一丝罕见的柔情。 坐在身旁的沈丹雪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心中莫名一紧,脸上闪过一丝黯淡。 卢友望喝的正高兴,见李砚舟要接电话,连忙起身拦住:“李县长,这大过年的,工作电话明天再说!来,咱再喝一杯!” 沈丹雪见状,再次挺身而出:“卢书记,我来代李县长喝!您说,喝几杯?” 卢友望猥琐的瞧了瞧两人,嘿嘿笑道:“成!成!小沈一样的,来!这杯你喝!” 第162章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沈丹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李砚舟这才如释重负的捧著手机离席。 走到大厅角落相对安静的位置接听电话。 “餵?”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话筒里传来一阵娇俏的女声,带著几分嗔怪:“李大县长,今天可是农历年三十,怎么也不给我拜个年呀!” 打电话的是宋佳,江州电视台眼下最热门的宋大记者。 近来因为在环保报导中表现出色,在舆论界声名鹊起。 李砚舟早就適应了女朋友这种说话语气。 笑著回答道:“拜年不是初一的事儿吗? 现在才年三十,拜什么年? 再说了,按规矩都是辈分低的向辈分高的拜年。 哪有年纪大的向年轻人拜年的道理?简直倒反天罡嘛!” 宋佳佯装生气:“哼,不拜就不拜,反正我在你心里也没什么分量。 那我掛电话了,不打扰李大县长与民同乐!” “別掛別掛!”李砚舟连忙討饶:“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的宋大记者。 这样,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今晚就从埡口乡赶到省城。 明天一早去你家拜年,正式拜,磕头都行!” 电话那头传来宋佳银铃般的娇俏笑声:“才不要呢!你难道就这样空著手就想迈进我家门?想的美!” 李砚舟故作苦恼:“那宋大小姐给指条明路,我要怎么才能获得登门拜年的资格?” 宋佳想了想,声音突然变的轻柔:“最起码...得答应我,从今以后,每年的除夕夜,都要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要第一个对我说『新年快乐』。 还有...还有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过年了,太孤单了...我看著心疼。” 这近乎表白的话语让李砚舟心头一颤。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传来宋佳满意的笑声:“这还差不多!那说定了,明年除夕,我要接到你的电话!” “或许明年除夕咱俩就生活在了一起呢?” “咦咦咦...李大县长也太肉麻了吧,我一定要好好记录,改明儿报导出去,让盘县的老百姓好好看看他们的父母官是什么德性...” 掛断电话,李砚舟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心情,这才转身回到酒桌旁。 此刻沈丹雪已经明显喝多了,正不管不顾的跟卢友望拼酒呢。 满脸都是那副不服输的架势,颇有点巾幗英雄的感觉。 卢友望是县里有名的酒罐子,对付沈丹雪这种大学生官员自然手到擒来。 见李砚舟打完电话过来,端著酒杯冲他就是一顿挤眉弄眼的。 那意思很明显——他是故意灌沈丹雪的。 李砚舟没好气的瞪了卢友望一眼。 上前接过沈丹雪手中的酒杯:“卢书记,差不多行了。 丹雪一个女同志,哪经得起你这么灌。” “哟,心疼同校的学妹了?”卢友望醉醺醺的调侃道。 李砚舟没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提出散席,卢友望立马“会意”,亲自招呼著散场。 村民们依依不捨的將李县长跟同行人员送到村口。 这个时候回县城肯定来不及了,而且沈丹雪醉的厉害,需要休息。 更何况根据行程安排,明天一早就要视察埡口乡的在建旅游项目跟设施。 卢友望適时的说乡里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房间。 车子开到埡口乡政府,卢友望带著眾人来到招待所。 他亲自给张凯文和刘强东安排了房间,然后在走廊上偷偷拉住李砚舟的手。 “李县长,小沈醉成这样,得有人送她回宿舍。”卢友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著狡黠的光。 “她宿舍就在乡政府后面那栋楼,三楼最里面一间,你当初不是住过她隔壁么?钥匙在这儿。” 他把一把钥匙塞到李砚舟手里,然后不等李砚舟反应,就带著其他乡干部一溜烟跑了。 末了还丟下一句:“李县长,今晚好好休息哦!” 李砚舟看著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沈丹雪,无奈地嘆了口气。 沈丹雪的单身宿舍確实不远,从招待所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老式的三层宿舍楼,看的出有些年头了,但还算整洁。 李砚舟扶著沈丹雪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最里面的房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布置的很简单,但收拾的很乾净。 书桌上堆著不少文件和书籍,墙上贴著几张埡口乡的地图和规划图。 他把沈丹雪扶到臥室床上躺下,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 刚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別走...”沈丹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干练锐利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雾,迷离而脆弱。 李砚舟愣了一下:“小沈,你醒...” 话没说完,沈丹雪突然用力一拉。 李砚舟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床边。 下一秒,沈丹雪翻身坐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温热的唇不由分说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带著酒气,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也带著压抑太久的情感。 李砚舟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推开时,却发现沈丹雪已经泪流满面。 “砚舟...李砚舟...”她喃喃的叫著他的名字,声音哽咽。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有红顏知己。 刚才肯定就是对方的电话...可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滴在李砚舟的手上,滚烫无比。 “小沈,你喝多了。”李砚舟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 “我没喝多!”沈丹雪突然提高音量,隨即又软下来。 主动將脸埋在李砚舟胸前:“至少...至少今晚,让我放纵一次...就一次.....”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的看著李砚舟,然后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外套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毛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小沈,你別这样...”李砚舟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不能?”沈丹雪固执地挣脱,反而去解李砚舟的衣扣:“你未娶我未嫁,我们都是单身...为什么不能?” 她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 李砚舟看著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曾经和他到处拉招商,一起並肩作战过的女人。 这个在灾后重建中不眠不休的女人。 这个明明有能力却因为性別在基层官场处处受限的女人...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顺理成章。 窗外隱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山村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沈丹雪的生涩和李砚舟的克制形成微妙的反差。 整个过程並不激烈,甚至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情感的宣泄。 房间里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 结束后,两人並排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沈丹雪侧过身,將脸贴在李砚舟胸前,轻声说:“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李砚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对方乌黑亮丽的秀髮。 “我知道明天一早,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沈丹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今晚的事...就当做了一场梦,好吗?” 李砚舟依然沉默。 他睁眼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跡,脑海中却浮现出宋佳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过年了,太孤单了,我看著心疼。” 而现在,他確实不是一个人了,可为什么心里却更加沉重?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第163章 卢友望,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卢友望告別了同事们,装作“迷迷糊糊”的模样。 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位於埡口乡政府家属院的家中。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著灯。 乡里许多公职人员的家都在下辖自然村。 这会儿应该都回家过年去了,要不然家属院会相当热闹。 卢友望脚步轻快的上楼,推开家门。 客厅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春节联欢晚会。 妻子王桂芳带著十岁的儿子卢小明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王桂芳头也不回的问:“陪李县长陪完了?” 语气里透著明显的不善。 卢友望將房门钥匙放在鞋柜上,走到饭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 他酒量不错,外號大酒桶。 就连县委严书记当年都对卢友望的酒量推崇备至。 可毕竟年纪来了,白酒又太过辛辣,导致胃部火辣辣的烧的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温开水,这才敷衍的答应道:“嗯,陪完了。今年晚会的节目怎么样? 我看报纸上说,女神宋祖英要跟那个台湾小子...那结巴...一起唱歌? 不中不洋的,像什么话...” 王桂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突然转过身对著卢友望怒目而视道:“你怎么回事?还有心情八卦? 姓李的那么整你,都害的你去了省里学习了半年。 导致乡里招商引资那么大的功劳被那个姓沈的小贱人给独占了。 你还有心思陪那对姦夫淫妇吃年夜饭?”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嚇的一旁的儿子赶忙缩了缩脖子。 “卢友望!你脑子被他妈的驴给踢了么?”王桂芳越说越气。 又开始大吐苦水:“你当上这个乡党委书记,咱们家给杨书记送了多少礼? 请了多少次客?好不容易在埡口乡站稳脚跟。 那姓李的一来,立马就把你弄到省里去学习半年! 回来倒好,乡里的大事小事都被沈丹雪那个小贱人把持著。 你这个书记反倒成了摆设,空壳子,你咋这么蠢?” 卢友望面对妻子的愤怒,並没有生气。 反而耐心的解释道:“桂芳,我那件事情不是人家李县长害的。 跟小沈乡长更加没有任何关係。 是我自己的工作有失误,组织上让我去学习是帮助我提高个人能力。 你以后別说这种错误的言论了,更別扯什么姦夫淫妇这种鬼话。 传出去对领导们的影响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起来:“还有,李县长跟沈乡长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男女关係,你可不要瞎说!这种话能乱讲吗?” 王桂芳闻言,冷笑一声道:“哼,卢友望! 你打什么掩护?你们这种人我还不了解? 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家里养著外面包著! 那姓李的不是离了婚么?黄金单身汉呀! 更加他妈的肆无忌惮!你...你...你是不是羡慕的要死? 也想试试沈丹雪那种既长的漂亮,又年轻的大学生官花?” 她讽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卢友望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號码,脸色立刻变的恭敬起来。 他衝著妻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叮嘱道:“別瞎说话了,杨书记的电话!” 说完,他捧著手机快步进了书房,轻轻关上门。 王桂芳看著书房紧闭的门,没好气的“呸”了一声。 衝著儿子抱怨道:“哼!你爸笨死了!糊涂死了! 杨新民一个快退休的老登,对他这么客气干嘛? 没出息的东西!你爸这辈子就这样了。 窝窝囊囊的,谁都能欺负他,踩他一脚! 儿啊,你以后可得好好读书。 等把书读好了当大官,爭取考上中央选调生! 替你爸好好的扬眉吐气一把!” 卢小明一举手,道:“我才不要当什么选调生!我要当就要当地球球长! 要管所有的奥特曼,让他们打怪兽就打怪兽,让他们陪我玩就陪我玩!” 王桂芳望著天真无知的儿子一阵无语。 书房里,卢友望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声音热情而恭敬:“杨书记,新年好新年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书记杨新民略显疲惫的声音:“友望啊,新年好。 我刚从市里慰问回来,想著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埡口乡的情况。” “谢谢杨书记关心!”卢友望连忙回应:“埡口乡一切都好。 今天李县长来王鲁新村跟村民一起吃年夜饭。 场面相当热闹,村民们的情绪也很高。 宣传效果非常不错,老百姓们都很感恩。 说这是在杨书记您的带领下,在咱们县委的带领下。 他们才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呀...” “嗯嗯,李县长深入基层,与民同乐,这是好事。” 杨新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友望啊,你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 经验丰富,能力强,组织上对你是有著绝对信任的。 虽然之前让你去省里学习了一段时间,但那也是为了你好。 是为了提高你的理论水平和政治素养。 现在你回到工作岗位,一定要珍惜机会,努力工作。 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以及县委的苦心!” 这一套官话套话说的滴水不漏。 卢友望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是是是,杨书记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 从省里学习回来后,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强学习,努力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 请杨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在埡口乡好好干,为盘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你有这个態度就好。”杨新民话锋一转。 语气隨意的问道:“对了,沈乡长最近工作怎么样? 精神饱不饱满?年轻人嘛,时刻保持旺盛的工作热情这点我还是非常认可的。 但有时候怕热情过头,反倒对乡里的建设工作没有益处呀!” 卢友望笑呵呵的回答:“杨书记,小沈是年轻人,精力的確非常旺盛。 但您別说,她工作办事也非常细心。 为人又努力向上,实在难得呀! 每天都在忙著国旅集团的那个旅游开发项目。 跑前跑后的,我都很难见上她一面呢。 说实在的,有沈乡长这样能干的年轻干部在。 我这个乡党委书记都轻鬆了不少...” 第164章 夹缝中求生存! 杨新民前面那话明显是给卢友望铺垫。 提出对沈丹雪工作的不放心,要卢友望这种老同志把著点。 哪晓得卢友望根本不接招,反而开始漫无目的的吹嘘起沈丹雪来了。 完全就是会错意了嘛。 话筒里的杨书记听的不耐烦了,立马打断道:“行了行了!” 说完,便开始了一番拷打。 “卢友望,你怎么这点上进心都没有? 让你回到原岗位上是卖力工作,在埡口乡的重建工作中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 你怎么跟个扶不起的阿斗似的?让一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小丫头给比了下去! 你还是我带的兵吗?怎么这点狠气根杀气都没有?” 电话这头,卢友望脸上哪还有半点酒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语气依然保持著恭敬和谦卑:“杨书记批评的对,我一定改正,一定改正。” 杨新民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友望啊,我最近听到一个传言。 说是沈乡长跟李县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誒...?李县长今天是不是下乡视察去了? 大年三十的下乡视察,不会就是特地去见沈乡长的吧?” 卢友望几乎没有思考就反问道:“杨书记,这是谁传出来的閒话啊? 那沈乡长才二十多岁,李县长都四十多的人了。 不说当沈乡长父亲,当个叔叔绰绰有余。 怎么可能有什么不正当的关係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县长今天的確在王鲁新村跟村民们一起吃年夜饭。 沈乡长也在作陪,但乡里村里许多干部都在,我也在啊。 两人关係还是非常正常的,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工作关係。 没啥不正当的男女关係。 我想肯定是有人造黄谣呀...这个这个。 不得不说机关单位现在这个风气...” “行了行了!”杨新民再次不耐烦的打断:“你怎么去了一趟省里学习班突然就变成话癆了?没完没了的!” 他缓了口气,语气重新严肃起来:“他俩没不正当的关係就行了。 你记住,埡口乡的旅游项目不是沈乡长一个人的。 你作为乡党委书记,也负有监督的责任! 別顾著当甩手掌柜,把事情都拋別人脑袋上,你就在那过快活日子!” 卢友望立马语气坚定的回答道:“知道了杨书记,我一定好好干事! 认真履行党委书记的职责,监督好各项工作。 爭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完成县委县政府交託给我的任务!” “嗯,有这个態度就好。”杨新民似乎满意了些。 “对了,国旅集团那些个项目进展的怎么样了? 財务方面李县长,或者他的人有没有经手过? 需不需要县里的支持?如果需要的话,我年后就派遣一名会计去乡政府扎著。” 卢友望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杨新民真正想问的。 他斟酌著措辞说道:“进展一切顺利,国旅集团前期投资已经到位。 资金方面是在银行开具了专项户头,直接与乡政府的財务部门进行对接。 李县长他从不过问財务方面的事情,这一点乡里很多干部都清楚。 怕是没啥具体问题呀...” 杨新民冷哼一声说:“要想当好一把手,必须牢牢掌控人和钱! 这个李砚舟,还是嫩,居然把这么大的项目的財权给放出来...”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杨新民咳嗽两声,叮嘱道:“友望啊,你可要好好配合李县长的工作,不能拖项目后腿。 记住了,你是我一手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一定要对的起组织跟人民的信任!” “是是是,一定配合,一定不会愧对组织跟人民。”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杨新民终於掛断了电话。 卢友望握著已经打的发烫的手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书桌上摊开著一本工作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埡口乡各项工作的进展。 他盯著那些字跡,眼神复杂。 良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推开书房门,妻子王桂芳还坐在沙发上。 见他出来,没好气的问道:“杨书记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大年三十都不让人消停!” 卢友望没接话,走到儿子身边,摸了摸孩子的头:“小明,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爸爸。”卢小明乖巧的回答。 “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呢。” 等儿子进了臥室,王桂芳才压低声音问:“老卢,杨新民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要让你找李砚舟的茬口?” 卢友望坐到妻子身边,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想打听李县长和沈乡长的关係。” 王桂芳眼睛一亮:“那你说了吗?那对姦夫淫妇...” “桂芳!”卢友望厉声打断:“我再说一遍,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尤其是这种涉及领导作风问题的谣言。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传出去是要出大事的!” 王桂芳被丈夫的严厉嚇了一跳。 隨即委屈道:“我...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嘛...” 卢友望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官场上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弹了弹菸灰,眼神逐渐变的深邃:“杨书记快退休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人走茶凉。 李县长年轻有为,风头正劲,杨书记想压他一头,维持自己的影响力,这我能理解。” “那你呢?”王桂芳问:“你夹在中间,怎么办?” “我?”卢友望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也带著几分精明。 “我就是个乡党委书记,能怎么办?做好本职工作,谁也不得罪,谁也不靠拢。” 他掐灭菸头:“杨书记让我监督沈乡长,我表面答应,但该放权的还得放。 李县长引进的项目,我全力支持,但不往自己身上揽功。 这样,不管將来谁胜谁负,我都能有个立足之地。” 王桂芳似懂非懂的看著丈夫,突然觉得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有时候陌生的让她害怕。 “睡觉吧。”卢友望站起身,“明天一早还要去给老领导们拜年。” 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憔悴,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 从省里学习回来后,卢友望想明白了很多事。 官场如战场,但拼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能活的更久。 杨新民老了,李砚舟却很年轻,这场爭斗早晚会有结果。 而他卢友望,要做的不是选边站队,而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至於李砚舟和沈丹雪有没有关係.....人家单身男女在不在一起是人家的自由。 就算一夜情耍个火炮又能咋滴? 既不伤天又不害理的,跟那帮妖魔鬼怪有关係么?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最安全。 窗外,除夕夜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165章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羞涩 大年初五,迎財神的好日子。 按照原定计划,李砚舟今天应该去下马坡视察工作。 早上八点半,他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发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联络员张凯文急匆匆的匯报:“李县长,国旅集团那边来电话了,说是项目规划出了点问题,需要立即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李砚舟皱了皱眉:“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对方说已经预约好了视频线路。” 视频会议在智慧型手机还不普及的年代,只能通过专门的电脑设备进行。 为了获得一定的保密性,甚至需要委託电信公司进行线路预约。 县政府大楼三楼的多媒体会议室里,有一套省里统一配发的视频会议系统。 李砚舟看了看手錶,八点十分,此刻去下马坡肯定来不及了。 “通知下去,今天的视察行程取消。”他当机立断。 “另外,给埡口乡沈乡长打电话,请她立刻到县政府来,一起参加这个会议。” 说到这,李砚舟又补充了一句:“让小车班派个司机去接接。” 九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国旅集团那边出面的是一位姓赵的副总裁。 背景显示是在上海总部办公室。 会议內容確实紧急。 他们在做埡口乡旅游开发项目的详细规划时。 发现了几处与当地实际情况不符的地方。 需要立即协调解决,以免妨碍了节后的动工进程。 赵副总在屏幕那头说道:“李县长,我们规划中的这个『金河漂流』项目。 根据现场勘查,发现河道有几处险滩,存在安全隱患。 如果按照原方案进行开发,后期运营风险可能会大大增加。” 李砚舟看向身旁的沈丹雪。 沈丹雪立刻会意,拿起话筒:“赵总,我是埡口乡乡长沈丹雪。 您说的那几处险滩我知道,那是金河自然形成的景观。 我们乡里的意见是,可以对这些险滩进行適当改造。 既保留自然特色,又確保安全。” 赵副总追问道:“沈乡长,请问改造的工程量有多大?预算会不会超標?”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双方就项目细节问题展开了详细討论。 不光如此,省设计工程院作为第三方也被邀请进来,给予专业的回答。 李砚舟大多数时间在倾听,只在关键问题上发表意见。 沈丹雪则展现出对埡口乡情况的熟悉和专业能力。 处理相关问题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赵副总裁在屏幕那头客气的说:“李县长,沈乡长,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大年初五还拉著你们开会,实在不好意思。” “都是为了工作,应该的。”李砚舟微笑回应。 “希望国旅集团的项目能顺利推进,早日为盘县带来经济效益。” 视频信號切断,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砚舟揉了揉眉心,对张凯文说:“小张,给小车班还有后勤处的同事们放假吧,今天辛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下午要回一趟江州市,私人行程,你们不用跟著。” 张凯文点点头,开始收拾会议资料。 沈丹雪坐在座位上,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两人三十那晚经歷过非常尷尬的一幕。 即便两人都很专业,但在私下相处时,还是难免相视无言。 李砚舟不想跟沈丹雪继续曖昧下去。 主动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温柔起来:“喂,是我...嗯,会议刚结束...! 对,下午有空,准备回江州一趟...真的? 那你在哪儿?体育馆路?好,我一会儿就去接你。” 虽然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但沈丹雪从李砚舟的表情和语气中,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她的脸色微微一黯,默默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会议室。 等李砚舟掛断电话,回头发现沈丹雪已经不在了。 “沈乡长呢?”他问还在整理会议纪要的张凯文。 张凯文抬起头:“沈乡长说她也要回一趟市里,先走了。” 李砚舟微皱眉头,说:“今天初五,街面上哪有计程车?你怎么不派个小车班值班的司机送送?” 张凯文脖子一缩,憨笑道:“我给忘了...沈乡长她没车吗?” “算了算了,年轻人做事毛毛躁躁的。” 李砚舟无奈的摇摇头:“你也快放假吧,今天辛苦了。” 他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准备自己开车回江州。 路过张凯文办公室时,这位身价显赫的官二代还在认真的整理文件。 李砚舟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忙了,早点回家过年。” “好嘞,这就整理完!李县长您路上小心。” 县政府大楼的车库里,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静静停著。 李砚舟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的驶出车库。 路过门卫室时,值班的老王看见是李砚舟亲自开车。 笑著打招呼:“李县长,亲自开车没叫司机呀?” 李砚舟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准备好的香菸递了过去:“老王,初五好!我回趟江州,给司机放假了。” 老王满脸笑呵呵的,很自然的接过烟。 隨即恭维道:“李县长真是体贴下属。” 他熟练的將烟塞进裤兜,然后按下按钮打开电动栏杆。 “您路上注意安全!” 帕萨特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 刚转弯上了主路,李砚舟就在路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穿著黑色风衣的沈丹雪。 她手里提著公文包,伸著手试图拦车。 大年初五的中午,街面上车辆稀少。 偶尔有几辆计程车驶过,也都打著暂停营业的牌子,根本连停都不带停的。 寒风吹起她的长髮和衣角,身影显的孤单而倔强。 李砚舟將车靠边停下,缓缓降下车窗明知故问的道:“沈乡长,等车啊?” 沈丹雪转过头,看见是李砚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她犹豫的走过来,好看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是啊,我等车,我要...” “你也要回江州市是吧?”李砚舟抢答道。 他刚才问过张凯文,知道沈丹雪也要回市里。 沈丹雪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心中不由得一暖。 然后点点头:“没错,我也要回江州。” “巧了,我也要回江州,刚好顺路。”李砚舟笑了笑:“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沈丹雪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毕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羞涩。 如果不能大方面对,今后怕是在整个盘县都难以继续发展下去。 帕萨特重新驶入主路,向著县城外方向开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车子驶离后不久。 一辆悬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桑塔纳2000从街角缓缓驶出。 不远不近的尾隨在了帕萨特的后面。 第166章 监控李砚舟 城区快速路上,帕萨特平稳的行驶著。 车內气氛有些微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李砚舟专注的开车,沈丹雪则望著窗外有些出神。 四十分钟之后,车子顺利进入江州市区。 李砚舟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后笑著回应道:“我快到了,你在体育馆路哪个位置?” 电话那头传来宋佳轻快的声音:“就在体育馆正门,你过来就能看见我。” 副驾上的沈丹雪鼻子微微有些酸涩。 赶忙將脑袋撇向窗外,以免被李砚舟发现端倪。 五分钟后,帕萨特停在了江州市体育馆的正门路边。 一个穿著米白色羽绒服,围著红色围巾的年轻女孩正站在那里。 看见车子,立刻笑著挥手。 李砚舟停车,宋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这才发现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 並且是个漂亮年轻的女人。 宋大记者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好看的柳眉一挑,恶作剧般的问道:“这位是...?” 李砚舟自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玩味。 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埡口乡的沈乡长,沈丹雪。 沈乡长,这是江州电视台的记者宋佳。”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宋佳率先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沈乡长,你好。 早就听说过你,埡口乡的灾后重建工作做的非常出色。 等有机会我给你做个专题报导,爭取好好宣传宣传!” “宋记者过奖了,都是李县长领导有方。”沈丹雪的声音很平淡,对於採访的提议也根本不接茬。 其实这並不是她对宋佳有什么意见。 又或者把宋佳当成了什么情敌之类的。 而是她公职在身,要接受媒体採访,必须经过上级单位的批准。 而李砚舟就是她的上级领导,到时候为自己女朋友下达一个指令。 沈丹雪就是再不想接受採访,也得乖乖就范。 根本轮不到她的个人意志作祟。 与此同时,一路跟踪至此的桑塔纳2000里。 此时正热闹非凡。 开车的小年轻看见钻进帕萨特后座的大美女宋佳眼睛都直了。 羡慕的调侃道:“张哥,咋又上去个大美女? 这姓李的桃花运不断啊!开著公车泡妞,一泡还泡俩!” 副驾位置上,那个瘦了吧唧的小子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李县长,一炮双响,会玩!” 后座左边是个胖墩墩的年轻人,身上穿著协警制服,手里端著一台长焦数位相机。 见状更是猥琐的笑了起来:“这俩妞,一个知性一个活泼,风格不一样啊!县长就是县长,品味独特。” 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张小果抬手就给了胖子一记脆的:“你他妈闭嘴!好好拍著,別他妈把照片拍重影了!” 张小果,今年三十五岁,农机厂子弟,中专学歷。 按正规招警標准,他这学歷根本当不了正式警察。 但谁叫他是“农机厂的人”呢? 在杨新民书记这面大旗下,农机厂不少子弟都通过各种渠道吃上了公家饭。 这些人大多在基层单位,没什么大本事。 但在盘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倒也混的开。 张小果现在在农机厂街道派出所当治安民警。 手底下领著一帮协警,平日里巡巡逻,查查老百姓的户籍。 然后再抓点小偷小摸,基本没啥大事。 不久前他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 县局预审科的老领导亲自下达的。 让他带几个可靠的兄弟,“关注”一下李县长的行踪。 起初张小果还有些犹豫,跟踪县长?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但老领导在电话里暗示,这事是县委办的黄副主任下达的。 而黄副主任则是为县委老书记杨新民服务的。 张小果是聪明人,立马就领会了其中的深浅。 为老领导效命,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 张小果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开始日夜不停的跟踪县长李砚舟。 此刻,他看著前方那辆帕萨特,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车上这三个协警都是他的髮小,全是农机厂子弟,绝对安全可靠。 一龙戏二凤,万一找出点李砚舟出格的行为,杨书记肯定大大有赏啊! ... 车子重新上路。 宋佳很自然的和李砚舟聊起天来:“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不是说春节都要下乡吗?” “今天正好有视频会议,开完会就想著回来一趟。”李砚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欢迎呀?” “欢迎欢迎,李大县长光临,小女子荣幸之至。”宋佳俏皮的说。 隨后又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哪能让你请,还是我请你吧,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鬆愉快。 沈丹雪坐在副驾驶,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手指无意识的搅弄著衣角。 大约十分钟过后,李砚舟將车停在劳动街路口,侧头询问道:“沈乡长,你是在这儿下车吧?” 沈丹雪父母都是人民教师,住的是劳动街中学分配的老房子。 家属院就在劳动街边上,她这次回来也是百忙之中抽空回家陪陪父母。 点点头,沈丹雪解开安全带,礼貌的回应道:“对,我家就在这里!谢谢李县长。” 说完,又衝著后座展顏一笑:“宋记者,再见。” “再见。”宋佳礼貌的回应。 沈丹雪下车后,帕萨特重新匯入车流。 桑塔纳2000內,开车的协警满脸诧异的说:“小果哥,那妞下车了。 李县长这是...玩不动两个,放走一个?” 胖子又接话:“肯定是留著精力对付后面那个活泼的!你看那妞多水灵,身高腿长的,嘖嘖嘖!”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性压抑啊?”张小果没好气的骂道。 说完警告司机一句:“好好跟著,跟丟了唯你是问!” 司机见状,哪还敢胡闹,连忙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神贯注的跟著前车。 帕萨特在市区里转了几个弯,最后竟然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停下。 李砚舟和宋佳下车进了超市,大约三十分钟后才出来。 两人手里多了几个购物袋,看起来像是食材跟红酒。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径直开向江州市的老城区。 最终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李砚舟和宋佳提著东西下了车,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其中一栋楼。 桑塔纳2000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停下,大树的树荫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车。 车里的四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两人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开车的协警咽了口唾沫:“这是...要在家吃烛光晚餐啊!吃完不就要开炮了?” 说著抬头望向楼上,观察著哪家的灯突然亮起。 胖子更是羡慕嫉妒恨:“县长就是县长,真他娘的会玩!不像我们,只会玩会所的技师...” 张小果没理会他们的调侃,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號码。 “嘟嘟嘟...” 好几声才接通,张小果殷勤的说道:“老领导,姓李的带了个妞儿回家。 手里提著牛排红酒,怕是晚上要办事呀!” 第167章 烛光晚餐 李砚舟的江州旧居,这套老房子两室一天,装修简单整洁。 厨房里,李砚舟繫著围裙,正专注的处理著手中的新鲜牛排。 一块上好的西冷牛排已经被他用刀背轻轻拍松,此刻正浸泡在他特製的醃料里。 橄欖油、黑胡椒碎、迷迭香、少许海盐,还有一点点蒜蓉。 “需要帮忙吗?”宋佳靠在厨房门口,笑盈盈的看著李砚舟忙碌的身影。 李砚舟回头一笑:“不用,你坐著等吃就行。今天让你尝尝李大厨的手艺。” “哟,这么自信?”宋佳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李砚舟的腰。 把俏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哦。” 李砚舟心头一暖,手上动作却没停。 將醃好的牛排取出,放在一旁备用,然后开始处理配菜。 几个土豆洗净去皮,切成小块上锅蒸熟。 西兰花掰成小朵,在沸水中焯烫后迅速过凉水。 保持翠绿的色泽和爽脆的口感。 “你还会做土豆泥?” 宋佳有些惊讶的看著李砚舟將蒸熟的土豆压成泥。 然后依次加入黄油、牛奶、少许盐和黑胡椒,搅拌均匀。 李砚舟一边搅动土豆泥一边说:“读大学时在一本美食杂誌上学的。 那时候穷,吃不起西餐,只能自己琢磨著做。 时间长了,也就会几道简单的西餐了。” 宋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知道李砚舟的过去並不容易。 父母早逝,靠著奖学金和打工完成学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甚至还遭遇了一段並不幸福的婚姻。 “我来摆桌吧。”她主动说道,从橱柜里拿出餐具。 客厅的餐桌被宋佳布置的很温馨。 白色的一次性桌布,两个精致的陶瓷餐盘。 银光闪闪的刀叉,还有两个水晶高脚杯。 她在餐桌中央放了一个小小的烛台,插上三支红色的蜡烛。 李砚舟端著牛排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场景不由的笑了。 问道:“真点呀?是不是太...那个了?” 宋佳俏皮的眨眨眼说“烛光晚餐嘛,当然要有蜡烛。 你快去煎牛排,我都饿了。” 平底锅烧热,李砚舟放入一小块黄油。 待黄油融化,冒出细密的泡沫时,他將牛排轻轻放入锅中。 “滋啦”一声,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专注的盯著燃气灶上的火,每隔一分钟就给牛排翻面。 用夹子轻轻按压,让肉块受热更均匀。 宋佳坐在餐桌旁,托著下巴看著李砚舟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 这个在盘县政坛叱吒风云的县长,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居家男人,为心爱的人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餐。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七分钟后,牛排煎好了。 李砚舟將牛排放到预热过的盘子里,盖上锡纸进行静置。 这是让肉汁重新分布的关键步骤。 趁著这个时间,他用锅里剩下的油炒香蒜末。 加入红酒,牛肉高汤和一点黄芥末,熬製成浓郁的红酒酱汁。 最后,將静置好的牛排切成適口的大小,淋上酱汁。 配上绵密的土豆泥和翠绿的西兰花,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大餐就完成了。 “请用餐,宋小姐。”李砚舟端著两个餐盘走过来,故作绅士的微微躬身。 宋佳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起身接过餐盘:“谢谢李大厨。” 两人面对面坐下。 宋佳点燃蜡烛,关上顶灯,温暖的烛光顿时笼罩了整个餐桌,营造出浪漫而温馨的氛围。 “我先尝尝。”宋佳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牛排外焦里嫩,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 红酒酱汁的醇厚与牛肉的鲜美完美融合。 土豆泥绵软细腻,带著黄油的香气和牛奶的丝滑。 “怎么样?”李砚舟有些期待的问。 “好吃!”宋佳眼睛一亮:“真的很好吃!比很多西餐厅做的都好吃!” 李砚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得意笑容:“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轻声交谈。 宋佳讲著电视台里的趣事,李砚舟说著盘县工作中的见闻。 窗外是寒冬的夜晚,屋內却温暖如春。 烛光摇曳,映照著两张含笑的脸庞,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柔软。 红酒在杯中荡漾,散发著诱人的果香。 李砚舟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宋大记者,乾杯。” “为我们的李大县长,乾杯。”宋佳含笑回应。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柔情。 吃完牛排,李砚舟很自然的绕过餐桌,从背后轻轻揽住宋佳的身躯。 她的发间传来一阵茉莉花的清新味道,那是她惯用的洗髮水的香气,乾净而温柔。 李砚舟將脸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真香呀...” 宋佳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只是轻声说:“是洗髮水的味道。” “我知道。”李砚舟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就是觉得特別香。”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 烛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几乎融为一体。 忽然,宋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面对著李砚舟。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几分探究和几分狡黠。 “李大县长,我问你个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砚舟心里莫名一紧。 “什么问题?” “刚才那个沈乡长...她好像喜欢你哦。” 这句话像一颗陨石突然落入湖面,差点嚇的李砚舟心臟骤停。 连忙反驳道:“怎...怎么可能!小佳,我跟沈乡长可是同事关係。 充其量...充其量算个同志罢了。” 宋佳笑眯眯的盯著李砚舟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笑靨如花的问道:“真的?真的只是同志跟同事的关係?” 李砚舟连忙摆出认真的表情:“真的,真的只是同事。 不得不承认沈乡长很能干,在埡口乡的重建工作上帮了我不少忙。 你也知道,国旅集团是我亲自接洽的。 但同时国旅集团也是一家大企业,跟他们合作需要精通许多法律知识的。 我虽然是刑法毕业,但对商业法这部分却不熟悉。 小沈很聪明,虽然是学旅游的,但很好学。 硬是把商业法这块难啃的骨头给啃了下来。 要不然我也不会力排眾议,让她负责埡口乡的整体旅游项目。” 他看著宋佳的眼睛,语气诚恳:“小沈很能干,但你放心,我俩除了同事的关係,绝对不会有別的关係的。” 宋佳將信將疑的盯著李砚舟,追问道:“真的?沈乡长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你难道没有心动过?” 李砚舟一脸深情地说:“我有你呀...有了你,眼里哪还容的下別人?” 第168章 这么晚还查水錶? 这句情话让宋佳感动不已,她眼眶微红,立刻就將脑袋埋进了李砚舟宽阔的怀抱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算你会说话。”她闷声说,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喜。 李砚舟鬆了口气,轻轻抚摸著宋佳的秀髮。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猛烈了,但屋內的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烛光將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在这个温馨的冬夜里。 所有的烦恼和压力仿佛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宋佳才抬起脑袋,脸颊微红的问:“烛光晚餐吃完了,接下来呢?” 李砚舟看著她水润的眼睛,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清楚该怎么办,那就真是傻子了。 赶忙低头吻向对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烛光摇曳中,两人的身影缓缓移动,从客厅到臥室,最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 衣物一件件滑落,李砚舟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宋佳则显的羞涩无比,与平常大大咧咧,风里来雨里去的外景记者形象极为不符。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两个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的温暖,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著爱意。 一番云雨过后,两人相拥躺在宽大的床铺上。 李砚舟用棉被盖住彼此的身体,手臂紧紧揽著宋佳的肩。 宋佳趴在他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李砚舟赤裸的胸口画著圈。 屋內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屋外的烛光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宋佳轻声开口问道:“你几时有空去我家一趟?” 李砚舟笑道:“这就要上门了?会不会太快了点?” 宋佳俏皮一笑,反问:“不敢吗?还是怕有人说你老牛吃嫩草?” 李砚舟板起脸,故作严肃:“难道我很老么?你说我老么?” 宋佳脸一红,想起刚才的激情,小声道:“那倒不是,你不光不老,反而厉害的很咧。” 这话带著几分娇羞几分挑逗,李砚舟听的心头一热,忍不住又吻了过去。 两人在黑暗中低声说笑,分享著恋人间的私密情话。 “说真的!”宋佳重新趴回他的胸口:“我爸妈早就想见见你了。 我妈看了关於你的报导,说你是个好官,对你印象可好了。” “那你爸呢?” “我爸...”宋佳拖长了声音:“我爸说,得亲眼看看才作数。 他说当官的都擅长演戏,谁知道私下里是什么样子。” 李砚舟苦笑:“看来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接受未来岳父大人的审查了。” “谁是你岳父了!”宋佳娇嗔的捶了他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 两人正说著情话,计划著未来的见面,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很大,很不客气,打破了屋內的温馨氛围。 李砚舟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夜晚八点半。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提高声音问道:“谁啊?” 门外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水务公司的,你家水錶计数不对,有群眾举报,说你家偷水。” 偷水? 这栋楼是老旧小区,水錶都在楼道里。 家里怎么偷水? 而且这栋老房子他一年难得回来几回。 尤其是离婚后,除了偶尔来拿些东西。 根本就没在这里住过,又何来的偷水之说? 更令人奇怪的是水务公司的人怎么会晚上八点多来查水錶? 都这么敬业的吗? 他看了看怀里的宋佳,宋佳也紧张的望向他。 两人眼中满是疑惑跟不安。 “等一下,我穿个衣服。”李砚舟大声回应,同时快速起身穿衣。 他心中隱隱感觉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宋佳已经开始麻利地穿衣服了,一边套毛衣一边压低声音说:“或许是搞错了,別急。” 敲门声却越来越急促。 “咚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老房子里迴荡。 像是打鼓一样,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李砚舟迅速穿好外裤和毛衣,衝著门外喊道:“等一会儿,马上来!” 老房子本来就不隔音,这么大的动静,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被惊动了。 好几户同层的人家推开房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当他们看到老李家门口站著四个年轻人。 其中还有一个穿著警察制服时,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老李家犯啥事了?” “哎哟,穿警服的都来了...” 李砚舟已经有些火气了,但他还是保持著最后的克制。 刚穿好外套,准备去客厅开门问个究竟。 “砰!!!” 一声巨响震的整个楼道都在颤抖。 那扇老旧的木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锁处的木头断裂,门板重重的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李砚舟脸色骤变,一马当先从臥室冲了出来。 刚出臥室门,迎面就撞上了四个气势汹汹的汉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三十岁上下。 穿著件不合身的皮夹克,肚子鼓鼓的。 对方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抓李砚舟的胳膊,动作粗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你们干什么?”李砚舟厉声喝道,同时侧身避开了对方的手。 多年的体育锻炼让李砚舟反应迅速。 他看出这帮人来者不善,绝对不是什么水务公司的。 对方一动手,他立刻开始反抗。 先是化解了那人抓他胳膊的手。 然后顺势一个反关节,將对方的手臂扭到背后。 再猛的向前一推! “哎哟!”矮胖子被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脸朝下栽在地板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另外三个跟进来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妈的,嫌疑人反抗拘捕!”倒在地上的张小果怒吼道:“一起上,给我拿下!” 另外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冲了上去。 一个是穿著协警制服的胖子,另外两个虽然穿著便装。 但抓人的动作也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干这种事的。 李砚舟双拳难敌四手。 他摆倒了一个,踢开了另一个。 但那个穿著协警制服的胖子从侧面扑上来。 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另外两人趁机抓住他的胳膊,三个人一起发力。 將李砚舟狠狠的按在了客厅的旧沙发上。 “放开我!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李砚舟奋力挣扎。 但被三个人压著,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宋佳也从臥室里冲了出来。 她身上的羊绒衫才刚穿好,头髮也有些凌乱。 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又惊又怒。 大声质问道:“你们是谁?哪个单位的?疯了吗?连盘县的县长也敢绑架?”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在狭小的客厅里迴荡。 “县长?老子还是省长呢!”张小果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揉著摔疼的胳膊,满脸狰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銬,扔给那个协警胖子:“给我銬起来!” 第169章 有预谋的「绑架」 发完施令,张小果又往李砚舟身上泼起了脏水。 咋咋呼呼的道:“胆子不小啊,还敢袭警!这对狗男女!” 李砚舟肺都快气炸了。 他此刻被按在沙发上,脸贴著粗糙的布料,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依然强撑著抬起头,眼神凌厉如刀:“你们哪个单位的?我要见你们领导!” 说著,他挣扎著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只要拿到手机,就能打电话求救,至少能知道这帮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但另一个协警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抓走了手机。 “还我手机!”宋佳也想去拿自己的包,但被张小果一把拦住。 “哟,还想通风报信?”张小果冷笑一声,从宋佳包里翻出手机。 熟练的打开后盖,拆掉电池和sim卡,然后狠狠的扔在地上。 “啪!”手机摔在地板上,屏幕顿时裂开了几道缝。 她买的是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htc,能够手写字记录新闻。 论质量,自然比不过李砚舟诺基亚。 宋佳气的浑身发抖,愤怒的道:“你们...你们这是违法的!” 张小果根本不理会,又走到客厅角落,一把拔掉了座机电话线。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短短几分钟內,李砚舟和宋佳就被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繫。 紧接著,冰凉的金属手銬“咔嚓”一声,銬住了李砚舟的双手。 宋佳也没能倖免,同样被銬了起来。 张小果满意的看著眼前这一幕,拍了拍手。 然后阴阳怪气的说:“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盘县农机厂街道派出所的干警。 接到群眾举报,说这里有人搞破鞋,败坏社会风气。” 他走到李砚舟面前,俯下身,盯著李砚舟的眼睛:“你是叫李砚舟是吧?” 李砚舟冷冷的看著他,没有说话。 此时他已经明白,这是针对自己的“特別”行动。 有预谋的“绑架”! 张小果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的心里一阵发毛。 但还是强作镇定,冲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即掏出一台数位相机,开始“咔嚓咔嚓”的拍照片。 闪光灯在昏暗的客厅里不断闪烁,拍下了李砚舟和宋佳被銬在一起的样子。 “好啊,好啊。”李砚舟怒极反笑,声音冰冷的能冻死人。 “盘县的民警都管到江州市来了,好好好!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毕竟是当县长的人,不怒自威,根本不是张小果这种基层民警能扛得住的。 三个协警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唾沫,眼神都有些闪躲。 张小果更是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知道自己今天干的事有多大风险。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我们...我们也是有举报必查处!”张小果的声音有点发虚,但还在嘴硬。 “搞不好举报人就是这位美女的老公呢?你们搞破鞋还有理了?” 他说著,目光扫向臥室。 房门半开著,能看见里面凌乱的床铺,被子还没整理,枕头歪在一边... 张小果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几步就衝进了臥室。 臥室里更乱了。 床头柜上还放著没喝完的红酒杯,地上散落著两人的羽绒服。 张小果直奔墙角位置的垃圾桶,戴上早就准备好的橡胶手套,在里面一顿翻找。 纸巾、包装袋、果皮...他翻的极度仔细。 像是在寻找他爸留给他的房產证似的。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从一堆垃圾中,他小心翼翼捏起了一个透明的东西。 ——那是一个刚刚用过的冈本,小日本货。 张小果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仿佛找到了金山银山。 他小心翼翼將保险套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透明封口袋里。 还特意对著灯光照了照,確保证据清晰可见。 然后他拿著封口袋走出臥室,对著李砚舟和宋佳两人晃了晃。 脸上带著狞笑:“拿贼拿赃,拿奸拿双!有了这玩意儿,你们再抵赖不了了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跟亢奋:“带走!都给我带下去!” 三个协警也兴奋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转正后的美好生活。 正式警服,正式编制,稳定的收入和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 这一切,就靠今晚这一票了! 胖子协警粗暴的將李砚舟从沙发上拽起来,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宋佳也被推搡著往外走。 李砚舟见状,冷冷的道:“我自己会走!还有,你们最好不要为难这位女士,有什么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胖子一愣,隨后结结巴巴的回应道:“你..你...你会走就走唄。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我们是依法办案...” 话虽如此,但几人却不敢对宋佳行为粗暴了,甚至礼貌了许多。 三人押著两人下了楼。 张小果跟在最后,走出房门时,他看见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邻居。 这些人探头探脑,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惊恐。 张小果见状,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大声呵道:“警察办案,全部迴避,迴避!不要妨碍公务!” 邻居们一听到是警察,虽然好奇心更盛。 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围观了,纷纷將脑袋缩回屋內,关上了门。 门是关上了,嘴可关不上。 老房子的隔音本来就差,此刻楼道里安静下来,各家各户的议论声反而更清晰了。 三楼东户的王大妈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著外面。 压低声音对后面过来的老伴说:“看见没?老李家那个儿子,当县长的那个,被抓了!” 她老伴凑过来,也透过猫眼往外看:“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那还能假?手銬都戴上了!”王大妈嘖嘖两声:“我就说嘛,年纪轻轻当那么大的官,能干净到哪儿去?肯定是贪了!” 二楼西户的刘师傅家,一家三口正围著客厅看正大综艺,听到动静也出来看。 刘师傅的儿子是个高中生,扒在门缝上看。 回头对父母说:“爸,妈,是李叔叔,他被警察抓了!” 刘师傅的妻子嘆了口气:“唉,老李家家门不幸啊。 李砚舟他爸妈要是还在,看到这场面得多伤心。” “伤心啥?”刘师傅不以为然:“子不教父之过,他爸走的早,他妈又管不了,这才走上歪路。 当官的有几个乾净的?我看啊,他犯的罪肯定不轻,不然能大过年的上门抓人?” 四楼的小夫妻刚结婚不久,妻子趴在丈夫怀里。 小声说:“老公,你听见没?他们说李县长搞破鞋...” 丈夫嗤笑一声:“当领导的最爱乱搞男女关係,这有什么稀奇的? 有权有势了,自然就有女人往上贴。 这回搞出乱子了吧?被人家老公举报了!” “可是...李县长不是离婚了吗?”妻子疑惑道。 “离婚了就能乱搞?”丈夫一副很懂的样子:“不过我看那女的不像一般人,挺有气质的。 说不定是咱市里哪个大官的情妇,这是被人点著办呀!” 而在一楼开小卖部的老张,消息貌似最灵通。 他叼著烟,对几个跟出来瞧热闹的邻居说:“我跟你们说,李砚舟跟他前妻陈梅离婚,肯定早就在外面包养小三了! 你们想啊,陈梅多好的女人,在財政局上班,长的也漂亮。 李砚舟为啥跟她离?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张叔,你咋知道?”有人问。 老张神秘的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亲戚在盘县上班,听说的! 李砚舟在那边跟一个女乡长不清不楚的,好像姓沈...这回来江州。 又带一个,桃花运不断呀!嘖嘖,真是风流.....” 各种猜测、议论、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老楼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人们充分发挥想像力,编织著各种各样的故事。 贪官落网、生活作风问题、包养小三、权色交易.....怎么精彩怎么来。 而这些声音,李砚舟跟宋佳这对当事人肯定是听不见了。 因为他俩正被押在开往盘县的桑塔纳2000上! 第170章 比李砚舟那只白眼狼强的多! 与此同时,盘县县委家属院里,夜色深沉。 几栋独门独户的小洋楼零星亮著灯,大多数窗户已经暗了。 初五的夜晚,寒风凛冽,吹的院子里的梧桐树“哗哗”作响。 黄栋樑站在杨新民家门口的空地上,不停的搓著有些麻木双手。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显的格外苍白,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也难怪他会紧张。 针对李砚舟的这件事,乾的实在太大了,影响太坏了。 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副主任能够承担的。 关键时刻黄栋樑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美利坚大总统尼克森的水门事件。 那件事的教训太深刻了:政治斗爭虽然残酷无情,但毕竟还是有规矩束缚的。 谁要是敢动用暴力机关来打击政治对手,谁要是敢监控一位在任县长。 那就是典型的践踏规则的行为,是政治上的大忌! 可现如今的杨书记,劣势实在太大了。 自从李砚舟在常委会上否决莱特纸业项目,又在金河经济开发区问题上占据主动后。 杨新民在县里的影响力就一落千丈。 现在开常委会,常委们都不怎么听他的了。 反而都围著李砚舟这个二把手转。 可以说盘县县长已经將县委书记给事实上的“架空”了。 “必须来点狠的...”黄栋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可即便如此,当他想到此时此刻,李砚舟可能已经被农机厂派出所那帮人抓起来时。 心里还是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黄栋樑被嚇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掏出来查看。 是盘县公安局预审科科长郭煒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问道:“餵?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郭煒同样紧张的声音:“栋樑,人已经抓了,正在往农机厂派出所押送。 张小果那边传回消息,证据確凿,保险套都找到了...” 听到这个结果,黄栋樑的心跳反而更快了。 他握著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好...知道了!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人都安排好了!”郭煒说:“派出所的留置室已经清空,监控也『恰好』坏了。 审讯室那边,我让张小果他们不审,就把人关著,当没事发生!” 说到这,郭煒突然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不安:“栋樑,你说...会不会出事啊? 这抓的也太草率了!深究的话,谁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那李砚舟更加不是吃素的,我怕...” “慌什么!”黄栋樑厉声打断。 但隨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压低:“杨书记运筹帷幄,当然不可能只靠这一招! 混乱的男女关係只不过是开胃菜罢了!后面还有组合拳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握著手机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可是...”郭煒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黄栋樑的语气逐渐强硬起来。 “老郭,你想想,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杨书记不会亏待咱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郭煒无奈的嘆息:“我知道了...人我会看好,但你们那边得快!以免夜长梦多。” “明白,事情已经安排好了。”黄栋樑说完,匆匆掛断了电话。 但他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浑身无力的靠在杨新民家院子的围墙上,仰头望著漆黑的夜空,长长的嘆了口气。 “对不住了,舟哥!我也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黄栋樑和李砚舟其实私交不错。 李砚舟还是副县长时,两人经常一起打球,喝酒。 黄栋樑佩服李砚舟的能力和为人,李砚舟也欣赏黄栋樑的机敏跟忠诚。 如果不是因为杨新民和李砚舟的矛盾日益激化,黄栋樑实在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政治就是这样——站了队,就没有回头路。 他黄栋樑是杨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农机厂派”的核心成员。 杨新民如果倒了,他黄栋樑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各为其主,各为其主...”他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杨新民家小洋楼的门开了。 县委书记背著手走了出来,身上披著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这个点,家属院里安静异常,平日里杨书记早就睡了。 但今天他却精神奕奕,表情极为严肃,仿佛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办。 黄栋樑赶忙迎上去,迎著对方质询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杨新民见状,前一秒还无比严肃的神情立刻鬆弛下来。 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凑近黄栋樑,小声吐槽:“这个李砚舟,还真是血气方刚的很吶...大年初五,就忍不住了?” 这话说的曖昧,黄栋樑只能尷尬的赔笑。 “对了,是沈丹雪吗?”杨新民一挑眉。 黄栋樑摇摇头:“不是沈乡长,是另外一个女人,前线的人说素质挺高的,盘靚条顺!”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管她是谁,有緋闻就行!” 杨新民收起笑容,隨后正色道:“走,去包书记家坐坐!举报材料呢?” 黄栋樑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双手奉上。 然后匯报导:“杨书记,根据陈建国两口子的说法,我已经配齐了全部材料。 还有监狱里的陈建斌,他每天被人殴打欺负,恨李砚舟恨的要死。 他那边的材料,基本都是有关李砚舟財务问题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其中有一张用李砚舟名字署名的银行卡,上面一年前流水曾经达到过千万级別。 光这一条就是铁证,容不得李砚舟抵赖。” 杨新民听了匯报,双眼顿时一亮,整个人精神大振。 他一拍巴掌赞道:“好!乾的好,小黄!我给你记一功!” 说到这,杨新民笑眯眯的看向黄栋樑。 黄栋樑知道领导接下来会说什么,不由得精神一振,腰杆挺的更直了。 果不其然,杨新民笑眯眯的说道:“县委办的老任办事不灵活,为人又温吞,早该挪一挪岗位了。 你这个副主任以后得顶上,把县委办这摊子事情干好。 后续如果有机会,外放到县直部门担任一个副职练练手,前途一片光明呀!”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只要这次扳倒李砚舟,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就是黄栋樑的,將来还可能外放当局长! 黄栋樑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杨书记关心!我一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好好好!”杨新民欣慰的点头,拍了拍黄栋樑的肩膀。 “孺子可教,比李砚舟那只白眼狼强的多!” 第171章 流水过千万的银行卡 这话让黄栋樑心里一紧。 他知道,杨新民对李砚舟的恨意,很大程度上源於对方的“背叛”。 李县长能在群雄逐鹿的局面中崛起,正是杨新民一手提拔的。 他却渐渐脱离了“农机厂派”,甚至成了杨新民最大的政治对手。 在杨新民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养虎为患”,不除不快。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家属院里走了几分钟,来到纪委书记包小柏家门前。 包小柏住的也是独栋小楼,其实按照县这个规格,即便是县委书记,那也是没有资格住小洋楼的。 宿舍楼一般是低层步梯房,了不起书记家的面积大点,三室两厅罢了。 但盘县却又跟其他县城不同,盘县位於省会江州旁边。 江州不管在哪个朝代那可都是大城。 因为地势起伏较大,早在民国时期盘县就是达官显贵们避暑外加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老县城县委家属院曾经是国民党中高级军官的宅邸。 后来苏联援建时,政府又对房屋进行修缮。 再之后跟老大哥交恶,慢慢的县委领导也就搬了进来。 相当於盘县的高层占的是以前人的好处。 至於李砚舟,他住不惯小洋楼,所以住的是县政府大院在前几年修的低矮步梯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规格用的也不高,整体面积才两室一厅罢了。 包小柏家比杨新民家稍小一些,院子也没那么讲究。 黄栋樑上前按了门铃。 等了约莫一分钟,门开了,包小柏的妻子穿著睡衣,披著外套,一脸惊讶的看著门外。 “黄秘书...哎呀..杨书记!这么晚了...”包妻有些不知所措。 杨新民面带微笑:“不好意思啊弟妹,这么晚打扰了。 有点紧急工作,要找老包商量商量。” “快请进快请进!”包妻连忙让开身子。 进了客厅,包小柏也从二楼下来了。 他穿著家居服,头髮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看到杨新民和黄栋樑深夜来访,包书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杨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包小柏示意两人坐下,转头对妻子说:“去泡一壶好茶。” 杨新民摆摆手,制止道:“太晚了就不喝茶了,喝点热开水就行,老胃病又犯了呀!” 包小柏见状,知道事情不简单。 於是让妻子去准备热水,然后对杨新民说:“胃病可要好好养著,不能著凉,楼下没开暖气片,咱去书房谈吧。” 三人进了书房。 包小柏的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柜,装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办公桌上堆著几沓卷宗,墙上掛著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作品。 盘县这帮高层家里的布置都差不多,所以没啥新鲜的。 包小柏关上门,示意杨新民和黄栋樑在沙发上坐下。 他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杨书记,什么事这么急?” 杨新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黄栋樑手中接过那个牛皮纸袋。 隨后放在茶几上,缓缓推到包小柏面前。 “老包,你先看看这个。” 正在此时,包小柏的妻子將热水倒了进来。 黄栋樑赶忙给书记倒上一杯,然后乖乖的跟著包小柏妻子一起退了出去。 包小柏狐疑的拿起纸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刚开始查看时他的表情还算平静。 但越往下看,脸色越是精彩。 从疑惑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 最后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包小柏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杨新民。 “实名举报李县长?举报他婚內出轨,家暴妻子,利用职权分房! 涉及的还是江州市財政局的房改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最离谱的是,李砚舟从八年前就开始跟他大舅子。 ——不对,是前大舅子陈建斌一起做生意! 银行卡流水还达到千万级別???” 包小柏將材料“啪”的一声放回茶几上。 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杨新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杨书记,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李县长是什么人,你我还不清楚?他怎么可能...” “我也没想到啊,老包!”杨新民打断他。 脸上流露出极为“悲痛”的表情。 声音沉重的说“我也没想到李砚舟这傢伙隱藏的这么深!” 他嘆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说当初,他那个前大舅子陈建斌利用他的名头在埡口乡诈骗,他亲手將对方送进监狱。 那个时候,我们还都夸小李是个铁面无私的好官!现在看来...” 杨新民顿了顿,语气变的更加沉痛。 “现在看来呀,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他们本来就是合作伙伴,因为商业纠纷闹翻了,李砚舟这才处心积虑將陈建斌给送进去的。 这个李砚舟,用心不可谓不歹毒呀! 他简直就是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人民的嘱託嘛!” 包小柏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举报材料,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材料分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生活作风问题”。 李砚舟前妻父母实名举报李砚舟婚內出轨,家暴妻子。 出轨指的就是沈丹雪,家暴前妻陈梅是口供。 甚至还详细描述了李砚舟如何利用职权为沈丹雪谋利。 结果就是沈丹雪被提拔为埡口乡乡长。 第二部分这是“以权谋私”篇章。 其中指控李砚舟在担任副县长期间。 利用职权为自己在江州市財政局的分房中谋取不正当利益。 第三部分则是最让人熟悉的“经济问题”。 举报材料中声称李砚舟从八年前就开始与陈建斌合伙做生意。 其中的证据就是有一张以李砚舟名义开户的银行卡。 流水高达千万级別。 据材料人陈建斌通过律师在监狱採纳的口供得知,这部分钱是李砚舟的“分红”。 也就是李砚舟利用副县长的职权,帮助陈建斌谋取装修工程,或者建筑材料的供应。 然后陈建斌返一定的红利给李砚舟充作酬劳。 以此达到贪腐的结果。 其余事情都有些捕风捉影,唯独这事举报材料里写的有鼻子有眼的。 最有实证的是:举报材料最后一页竟然还附带著李砚舟名字的银行卡流水原件,上面盖著建设银行的营业厅公章。 包小柏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份材料做的確实很“详实”呀! 每一样证据都看似確凿,每一条指控都触目惊心。 但他是纪委书记,办案经验丰富,太清楚这些“证据”的分量了。 如果这些材料是真的,那李砚舟就不仅仅是生活作风问题。 而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甚至可能构成犯罪! 第172章 这是要下死手呀! 可问题是...这可能吗? 包小柏回想起和李砚舟共事的点点滴滴。 那个在抗洪救灾中身先士卒的副县长,那个在常委会上据理力爭的县长,那个为了盘县发展呕心沥血的领导干部! 会是材料里描绘的这个贪污腐败,生活糜烂的偽君子?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他娘的戏剧性了。 这个李砚舟可以拿奥斯卡最佳影帝奖项了啊! 包小柏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著杨新民:“杨书记,这些材料...核实过了吗?” “正在核实!”杨新民摇头晃脑的道:“应该八九不离十,最后那一条。 总不可能是银行办的假储蓄卡吧? 以李砚舟的职级,他的银行流水怎么可能达到千万级別? 靠咱这每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还是靠季度奖金跟年终奖金? 又或者靠那点医疗补贴?” “额...”包小柏哑口无言。 杨新民又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长吁短嘆道:“老包呀,你跟我当初都看错人了呀! 我们都以为他是清正廉洁的好干部,这才向市里力荐他上的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想到...没想到他背地里干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包小柏一阵愣神,当听见杨新民那句“你跟我当初都看错人了呀!” 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反应过来。 他连忙起身,尷尬的直摆手:“杨...杨书记,我可没看错人,当初...当初我都没看呀!” 这话说得含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当初县里接连出事,领导位置空缺,李砚舟被提拔重用。 可以说一切都是由杨新民推动的,自己可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力。 如今杨新民要动李砚舟,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把个人的责任平摊给自己,包小柏立刻就反应过来,连忙撇清了关係。 杨新民眼见奸计没有得逞,尷尬一笑。 隨后胡乱摆摆手,直接糊弄道:“不讲当初,不讲当初了。 咱现在要做的呀...就是面对现实,解决眼前的实际问题。” 按照组织程序,即便李砚舟真的有贪腐等违纪行为。 调查权也不在县纪委,而是在市纪委。 甚至留置等措施按规定,还得报省纪委监委批准。 包小柏作为县纪委书记,只有向上反映情况跟线索的权力。 他可以整理材料,向市纪委报告,请求市里派人调查。 但问题是... 包小柏暗暗想著:当初陈梅那家人实名举报李砚舟时,还是杨新民力排眾议驳回的。 杨书记当时在会上说的冠冕堂皇。 什么“不能因为一些未经核实的举报就影响干部工作”。 “要保护敢於担当的同志”,“这种莫须有的指控简直荒唐”。 现在倒好,又要把吐出去的东西捡回来重新吃。 简直就是又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全县上下谁不知道杨新民和李砚舟不对付? 从李砚舟主持县政府工作开始,两人之间的明爭暗斗就没有停过。 常委会上的交锋,人事安排上的角力,政策推行中的掣肘。 这些都是县里公开的秘密。 如今杨新民拿著这么一摞所谓的“证据”上门。 要包小柏去举报李砚舟,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报復! 包小柏犹豫了。 他今年年纪不小了,再有不到几年就该退居二线了。 可能这一届班子的任期他都干不完。 实在不想,也没有精力捲入这些爭斗。 退休后他还想在国旅集团修缮一新的埡口乡度假区安度晚年呢,得罪哪边都不合適。 就在包小柏左右为难之际,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深夜显的格外刺耳。 包小柏的妻子方丽雅从臥室出来接电话。 几秒钟后,她脸色大变,咚咚咚推开书房的门:“老包,快!下面人的紧急电话!” 看到门外妻子的表情,包小柏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到办公桌边拿起分机:“餵?我是包小柏。”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包书记,不好了! 农机厂派出所刚刚抓了个人,查询身份之后。 说是...说是李砚舟县长!” “什么?”包小柏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李县长嫖娼,被抓了个现行。” 包小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杨新民。 杨新民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內容。 此刻,这位县委书记猛的站起身。 脸色涨红,双手颤抖,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什么?李砚舟嫖娼被抓了?”杨新民的声音陡然提高。 语气里充满了“震惊”跟“愤怒”。 隨后悲愤至极的嚎叫道:“我的错!我的错啊! 是我识人不明,没有管好班子,没有带好队伍! 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呀....” 他捶胸顿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个李砚舟,简直太不像话了! 身为县长,一县之长,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还是出了事,还是出了事啊!” 包小柏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凉。 杨新民的表演太浮夸了。 说是愤怒和痛心,不如说已经高兴的快要跳脚了。 那颤抖的手,那涨红的脸,那来回踱步的急切。 怎么看都像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大年初五,迎財神的好日子。 县委书记亲自登门,不是拜年不是打麻將。 而是拿著一摞“证据”来举报李砚舟。 前脚刚到,后脚李砚舟就因为嫖娼被抓。 这两件事要是没有关联,包小柏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纪检委生涯都白活了。 但他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猜测,都是基於官场经验和人情世故的推断。 而杨新民也正是知道他没有证据,才会表现得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有恃无恐。 包小柏看著杨新民此刻浮夸的表演,只觉得一阵噁心。 这吃相太难看了,太急了。 为了扳倒李砚舟,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次不把李砚舟置於死地,怕是不能善终了。”包小柏在心中默默想著。 杨新民已经撕破脸了,如果李砚舟这次不倒,两人的矛盾將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而杨新民作为即將退休的老书记,显然不想留下这个隱患。 包小柏嘆了口气,终於点了点头:“行,既然如此,杨书记,我这就联络市纪委的领导。” 杨新民眼睛一亮,立刻拍手称讚:“好!包书记深明大义! 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包小柏的手:“老包啊,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组织上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跟著我干,不会亏待你。 包小柏勉强笑了笑,不留痕跡的抽回手:“杨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履行职责。” 送杨新民下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黄栋樑已经等在楼下,见两人下来,连忙迎了上去。 “包书记,留步留步。”杨新民客气的摆摆手:“天气冷,快回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包小柏站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 初春的夜风吹在身上,带著刺骨的寒意。 “老包,你真要帮著杨书记对付李县长?” 妻子方丽雅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外套,脸上满是担忧。 第173章 为人坦荡,不怕影响 包小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都听见了?” 方丽雅点点头:“书房本就不隔音,我在隔壁都听到了。” 她是金山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干了二十多年政法工作,对这种政治斗爭见的多了。 包小柏苦笑道:“丽雅,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那摞举报材料可都摔在我脸上了。 现在李县长又出了这档子事...嫖娼被抓...唉!” “你手上这叠材料能算证据吗?还有嫖娼...”方丽雅嗤之以鼻。 “一个副县长要贪污,拿自己实名的银行卡去贪。 这都不是傻了,这是猖狂!这是神经病! 应该关进我们区的青山神经病医院好好治治!” 她越说越气:“还有,农机厂派出所什么时候有跨市执法的权力了? 还跑到江州市去抓人?抓的还是县长? 这程序合法吗?嫖娼的证据链完整吗? 我看杨新民这是狗急跳墙,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包小柏听著妻子的吐槽,满脸苦笑。 他又何尝不清楚这些“证据”的荒唐程度? 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真要贪污,谁会用自己的卡收钱?还留下这么明显的转帐记录? 至於李砚舟“嫖娼”的事...包小柏太了解李砚舟了。 这个人或许有缺点,但生活作风上,绝对是乾乾净净的。 当初大家谁没去过唐万龙的汤山度假区? 唯独李砚舟没去过。 现在突然在江州“嫖娼被抓”,还是在大年初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其中有猫腻。 “可是丽雅!”包小柏嘆了口气:“杨书记这是铁了心要动李砚舟。 他拿著证据上门,又刚好出了这档子事。 我要是不配合,那就是跟他公开作对。 我快退休了,不想惹这个麻烦。 而且...而且杨书记虽然也老了。 但他可是市委袁书记的人,真要给我使绊子,我也受不了。” 方丽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丈夫的手:“老包,我懂你的难处。 但你想过没有,李砚舟也不是吃素的。 你帮著杨新民整他,將来真相大白,你会是什么下场?”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刺包小柏的心臟。 他何尝没想过? 官场上的事,今天东风压倒西风,明天西风压倒东风。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对队? “还有!”方丽雅继续说:“杨新民这个人做事太绝。 你看他今晚那个样子,吃相多难看。 跟这样的人为伍,我心里不踏实。” 包小柏嘆了口气,回答道:“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在先把眼下的事情给处理好吧!” 他先是联络了下面的人,然后给县政府办公室拨通了紧急电话。 “政府办吗?我是包小柏。”他的声音在深夜显的格外沉重。 “立即派人去农机厂派出所。 对,现在就去。 李县长被扣在那里了。” 掛断电话,包小柏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县长在派出所过夜,这是最基本的政治规矩。 凌晨十二点刚过,一辆悬掛盘县政府牌照的黑色帕萨特轿车,悄然驶入了老县城农机厂路。 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车子在农机厂派出所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慧明急匆匆地下了车。 陈慧明今年四十二岁,原是县政府研究室副主任。 李砚舟主持县政府工作后,將他提拔为办公室主任。 这个人能力强,办事稳妥。 更重要的是政治立场坚定,是李砚舟在县政府內部的得力助手。 此刻,他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县长被派出所以嫖娼的罪名抓了。 这简直是盘县建县以来最大的丑闻! 比前任县长跟女下属在车內谈工作“双双意外”还要恶劣的多。 就在陈慧明刚要迈步走进派出所时。 另一辆悬掛县公安局牌照的警车风驰电掣般驶来,一个急剎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县公安局局长兼副县长蒋成从后座跳了下来。 “蒋县长!”陈慧明连忙迎上去:“您也是来接李县长的?” 蒋成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没错。” 他说话时声音低沉,目光锐利的扫了一眼派出所大门,然后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农机厂派出所是盘县最老的派出所之一,前身是国营农机厂的保卫科。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混建筑,墙皮斑驳,窗户老旧。 虽然是春节期间,但派出所里依然亮著灯,只是值班人员不多。 陈慧明赶紧跟上,身后还跟著两名政府办的工作人员。 值班室里,一个年轻警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县公安局长蒋成时,他嚇的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脑袋上的警帽都歪了。 “蒋...蒋局长!您怎么来了?”年轻警员手忙脚乱的整理著装,声音都在发抖。 蒋成没有理会他的慌张,径直问道:“刚才送来的一男一女在哪儿?” “一男一女?”年轻警员愣住了,一脸茫然:“什么一男一女?局长,今天晚上没送人过来啊...” “没送人?”蒋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是你们农机厂派出所的人,从江州抓回来一男一女,你不知道这事?” 年轻警员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嘴唇哆嗦著回答道:“我...我真不知道...今晚值班的是我,治安组那边是张小果。 他们应该...誒?他们人呢?可能巡逻去了吧?真没没往所里带人啊...” 蒋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绕过值班台,往派出所內部的办案区域闯去。 陈慧明带著政府办的人也跟了上去,一行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蒋成不再废话,径直往派出所內部的办案区域闯。 他是老公安了,对这种基层派出所的门道清楚的很。 有些“特殊”的嫌疑人,不会走正规程序登记。 而是直接关在后面的滯留室或者临时羈押点。 值班警员畏畏缩缩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蒋成带著人一路往里冲,一间间房间的寻找。 正在楼上值班的副所长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跑出来。 “噔噔噔”下楼,看见是蒋成,顿时也慌了神:“蒋局,您这是...” “李砚舟县长在哪儿?”蒋成直接打断他,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副所长的脸色变的无比惨白,一脸懵逼的说不出话来。 蒋成不再理会他,继续往最里面走。 派出所的办案区域不大,七八个房间很快就查完了。 最终,在最角落的一间滯留室门前,蒋成停下了脚步。 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可以看见里面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砚舟穿著一件深色的羊毛衫,没有穿外套。 正坐在那种专门审讯犯人用的铁製椅子上。 椅子是固定的,前面有挡板,人坐进去后,挡板放下,就被困在了里面。 虽然处境狼狈,但李砚舟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蒋成在窗口相遇。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无奈,也有心照不宣的瞭然。 陈慧明见状,连忙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嘘寒问暖道:“李县长!您没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放下椅子前的挡板,但挡板被锁住了。 陈慧明焦急的转头喊道:“钥匙!快拿钥匙来!” 副所长哆哆嗦嗦的掏出钥匙串,手抖的半天对不准锁孔。 蒋成一把夺过钥匙,亲自打开挡板,將李砚舟扶了出来。 “手銬呢?”蒋成问。 “被他们拿走了。”李砚舟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有明显的红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却是压抑著的滔天怒火。 “宋佳应该就在隔壁,你赶紧过去把她带过来!” 蒋成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径直走向隔壁的滯留室。 不出所料,宋佳也被关在里面。 同样坐在审讯椅上,身上只穿著单薄的毛衣。 在寒冷的深夜里冻的嘴唇都发紫了。 蒋成亲自为她打开挡板,小声说道:“宋记者,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宋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脸色铁青,但眼神里满是倔强。 她披著一个县局民警的冬装,跟著蒋成回到李砚舟所在的房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互相点点头。 李砚舟看著宋佳,轻声问:“你需要先回家休息吗?我让陈主任安排车送你。” 宋佳冷笑一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我跟你想法一样。 今晚必须见到那几个无法无天的『执法者』! 我要亲眼看著他们付出代价! 这件丑闻...我也会好好记录,然后真实报导出去!” 李砚舟点了点头,转向陈慧明:“陈主任,今晚我不走了。” 陈慧明一愣:“李县长,这...这不合適吧? 您要不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说到这,陈慧明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李县长,这事影响不怎么好。 您先走,剩下的工作我来安排!保证將影响降至最低!” “有什么不合適的?有什么影响?”李砚舟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 “我为人坦荡,不怕影响!倒是那些打著执法旗號行违法犯罪之事的人才应该害怕! 哼!他们的末日到了!” 他转头看向蒋成,表情严肃:“蒋县长,我希望你能儘快查清这件事。 立刻將那伙所谓的『捉姦者』找出来。 他们是这个派出所的人马,应该不难找。” 蒋成身躯一震,立刻明白了李砚舟的態度。 这不是要息事寧人,將影响降至最低。 这是要追究到底,要动真格了。 蒋成沉声应道:“行,我这就去办。” 李砚舟又对陈慧明说:“陈主任,今天我就不走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 陈慧明一听就傻了,县长这是要干嘛? 李砚舟道:“陈主任,你现在就帮我通知全体县委常委。 最主要的是杨书记,我要立刻见他!” 陈慧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只能连连点头:“好,我这就联繫杨书记。” 第174章 部长家的独生女 盘县县城本就不大,当县委常委们接到紧急通知时,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最先赶到的是廖国强。 这位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他刚刚从“双规”的阴影中走出来,深知政治斗爭的残酷。 自从洗清冤屈恢復工作后,一直很低调。 但今晚,他的专车几乎是飞驰而至的。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一个急剎,廖国强推门下车时,脸色凝重的可怕。 紧接著赶到的是陈金城。 这位主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最近和李砚舟走的相当近。 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然后是组织部长喻鑫、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等领导。 最晚到的是纪委书记包小柏。 他其实一直没睡,在家里等著消息。 当接到陈慧明的电话时,他就知道今晚註定无眠。 包小柏抵达派出所时,滯留室外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县委常委。 大傢伙面色凝重,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透过门上的窗户,包小柏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李砚舟。 虽然对方穿著单薄,虽然刚从审讯椅上下来。 但那个男人背脊挺直,神色平静,眼神里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包小柏心中一沉——看这架势,李砚舟是准备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他不是要悄悄离开,而是要公开对峙。 要把所有常委都拉到现场,要把事情摆在檯面上。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县委书记杨新民终於姍姍来迟。 杨新民穿著深色夹克,脸色阴沉。 他本想在家好好睡一觉,等包小柏向市纪委报告的消息。 等李砚舟“嫖娼被抓”的消息经过发酵散播,形成舆论压力。 但他没想到,李砚舟的反应这么快,还这么激烈。 连一夜的时间都不给,直接就把事情捅破了天。 走进派出所,看到走廊里站著的全体常委,杨新民心中暗暗吃惊。 他原认为李砚舟会想办法低调处理,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听。 没想到对方反其道而行之,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了。 但杨新民却並不慌张。 他是有准备的,主要还是手里有牌。 就算李砚舟是单身,和年轻女子同床共枕被逮个正著,这说出去也是不好听的緋闻。 乱搞男女关係属於生活作风问题,在官场上则从来都是致命的软肋。 杨新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背著手走进了滯留室。 房间不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显的拥挤不堪。 李砚舟依然坐在那张审讯椅上,宋佳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杨新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李砚舟和宋佳。 脸上自然而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李县长....”他的声音沉痛中带著责备:“我听说...你是嫖娼被抓到派出所来的?什么情况,你解释一下。” 这话问的诛心。 不是问“有没有这回事”,而是直接定性为“嫖娼”。 然后再让你解释。 如果李砚舟顺著他的话解释,就等於承认了事情的性质。 走廊里,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等著李砚舟的反应。 陈金城握紧了拳头,廖国强皱起了眉头,包小柏垂下了眼睛... 李砚舟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著一种从容。 伸手轻轻將宋佳拉到身边,然后面向杨新民。 也面向在场的所有常委,平静而清晰的开口: “杨书记,各位常委,我需要澄清几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这位是宋佳同志是江州电视台的在编记者。 我的女朋友!我们正在正常交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同时也是省委宋部长的独生女。”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房间里炸开了! 杨新民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的“痛心疾首”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金城瞪大了眼睛,廖国强倒吸一口凉气,包小柏这猛的抬起脑袋... 省委宣传部的宋部长? 那个在省委常委里排名靠前,主管全省宣传舆论工作的宋部长? 他家的独生女? 李砚舟继续说道:“第二,今天是大年初五,我和宋佳在我位於江州市的老房子里吃饭,庆祝新年。 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冒充执法人员,破门而入。 他们殴打,捆绑我们,非法拍摄照片,然后將我们强行带到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门外所有的常委,最后回到杨新民脸上:“我请求组织彻底调查这件事。 查清这伙人的身份,背景,查清他们背后的指使者。 还我一个公道,也给公眾一个交代!”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新民的脸色从震惊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铁青。 省委宣传部部长的独生女...这个身份意味著什么,杨新民太清楚了。 別说“嫖娼”的指控站不住脚,就算是真的有点什么,有这个身份在,谁敢轻易动李砚舟? 走廊里,常委们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则暗自庆幸自己今晚保持了中立。 第175章 老戏骨 派出所滯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 杨新民站在房间中央。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慌乱。 逐渐转变为愤怒——那是一种看著同僚被冒犯,被愚弄下的愤慨。 这种转变如此自然,如此流畅,如果不是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 几乎都要相信他是真的在为李砚舟打抱不平了。 “荒唐!”杨新民突然怒吼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突然炸开:“简直荒唐!” 他猛的转身,面向门外所有常委。 手臂激动的挥舞道:“这件事摆明了是县里有人想搞臭李县长,要把他拉下马! 打击一个领导干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私德入手。 嫖娼或者养情人,这又是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丑闻。 这种事情一旦被揪出来,那是迎风臭三里啊! 恶毒!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可是这些蠢材!这些不长眼睛的蠢材! 居然连李县长的女朋友都不认识。 搞出这样的超级大乌龙! 荒唐!可笑!简直莫名其妙!!!” 杨新民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这件事真的与他毫无瓜葛。 他只是一个为受冤枉的同志打抱不平的老领导。 走廊里,常委们面面相覷,表情各异。 廖国强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强忍生理上的噁心。 陈金城低下脑袋,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喻鑫则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最精彩的是县纪委书记包小柏。 这位老纪检目瞪口呆的看著杨新民,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干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见过各色人等。 但像杨新民这样,能在瞬间完成角色转换。 並且表演的如此投入的“老戏骨”。 还真是第一次见。 如果不是今晚亲眼目睹全程,他绝不会相信。 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程度。 简直是拿机关枪都打不透! 而李砚舟,此刻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脸上居然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杨新民的手。 声音有些哽咽:“杨书记,谢谢您。 谢谢您的理解跟支持!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画面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刚刚还拿著“证据”要整死对方。 一个刚刚被非法拘禁。 此刻两人却握著手互诉“理解”和“支持”。 杨新民顺势而为,当著所有常委的面。 斩钉截铁的做出保证:“李县长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给你,还有宋小姐一个交代! 无论是谁在背后搞鬼,无论是谁指使的。 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仿佛在警告,又仿佛在示威。 包小柏这时也回过神来,知道该自己表態了。 他挺身上前,语气严肃的说:“李县长你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会介入调查。 牵扯到谁,查谁,查到哪,就办到哪! 就像杨书记说的那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这话说的鏗鏘有力,但听在杨新民耳朵里,却像是被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 那种强装出来的愤怒开始出现裂缝。 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慌张跟恼怒。 简直就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李砚舟“感动无比”的点点头,又转向所有常委。 朗声道:“谢谢大傢伙的支持!也谢谢大傢伙的理解! 有组织的信任,有同志们的支持,我相信真相一定会大白天下!” 说完,他衝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意味深长。 既是感谢,也是宣告。 宣告他李砚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宣告今晚这场闹剧不会就这么算了。 在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慧明的护送下,李砚舟和宋佳离开了派出所。 他们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的格外决绝。 ... 李砚舟的专车上,气氛与刚才在派出所里截然不同。 车门一关,宋佳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她死死抓著李砚舟的胳膊,手指关节都攥的发白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在眾人面前强撑的坚强和冷静。 此刻全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与恐惧。 “砚舟...”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要不然...要不然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往市里调吧? 这个县长,咱不干了,行吗?” 宋佳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调查记者。 曾经暗访过黑煤窑,曝光过污染企业。 面对过黑社会的威胁。 但今晚的事情,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痛彻心扉的凉意。 这不是明刀明枪的对抗,这是阴沟里的算计,是“同志”在背后悄悄放的冷箭。 自己的男朋友是堂堂县长,处级领导干部。 深受市里,省里领导器重。 这样的身份,居然会被几个穿著制服的“民警”衝进家里“抓姦”。 这简直荒谬到令人窒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破门、拍照、取证、拘禁...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如果不是自己身份特殊,如果不是李砚舟反应迅速。 今晚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真的被扣上“嫖娼”的帽子? 会不会从此身败名裂? 宋佳越想越怕,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开车的刘强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他以往是小车班司机,虽然才跟李县长半年不到。 但却全程见证了这位县长在盘县的每一步路径。 抗洪救灾时的奋不顾身,招商引资时的殫精竭虑。 整治腐败时的铁面无私...这样的好官,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李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抚摸著宋佳的头髮。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良久,才轻声宽慰道:“傻瓜,那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么?” 他扳过宋佳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 目光坚定而温柔:“他们想让我走,想让我认输,想让我灰溜溜的离开盘县。 我要是真走了,不就是告诉他们,他们的手段有用,他们的算计得逞了吗?” “可是...”宋佳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担忧。 “放心好了!”李砚舟握住对方的手。 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他们整不倒我的。 今晚这事虽然凶险,但也暴露了他们的底牌。 暴露了他们的急不可耐。 这是好事,天大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在官场上,最怕的不是对手出招。 而是对手藏在暗处,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招,出什么招。 现在他们主动跳出来了,憋了个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足以证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退无可退了。” 宋佳看著李砚舟,看著对方眼中那种熟悉的坚毅光芒。 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下来。 她不是家庭妇女,而是见过世面的调查记者。 很快就理解了李砚舟此刻的想法。 於是擦了擦眼泪,重新坐直身体:“那...那你要小心。” “我知道。”李砚舟点点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意有所指的道:“你就放心吧,有人会比我更加卖力的!” 第176章 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农机厂派出所这边,隨著李砚舟的离开,剩余的常委们也纷纷散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但今晚,所有人都达成了一种默契。 离这件事远点,越远越好。 杨新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的脸色铁青,脚步沉重。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夜风吹来。 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联络员黄栋樑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他太清楚今晚发生了什么,也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到专车前,黄栋樑正要为领导开后车门,杨新民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的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实名举报的事情,要一硬到底。 证据要继续找,材料要继续完善。” 顿了顿,书记的声音更冷了:“至於今晚这件乌龙...马上处理乾净。 所有痕跡,所有尾巴,全部抹掉。 明白吗?” 黄栋樑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连忙点头:“知道了杨书记,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毕恭毕敬的帮杨新民打开车门,看著领导坐进去,关上车门。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黄栋樑站在原地,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 但隨即又绷紧了神经,慌忙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 农机厂派出所顶楼的办公室里。 蒋成站在窗前,手里夹著一支烟。 目光透过玻璃,冷冷注视著楼下的一幕。 杨新民的黑色专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光痕。 黄栋樑站在派出所门口,正拿著手机焦急的打电话,身影在路灯下显的单薄而慌张。 蒋成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老傢伙,总算是忍不住了吧?”他自言自语,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一招棋真臭...臭不可闻。” 作为一名从警十多年的老警察,蒋成太清楚今晚这场闹剧的荒唐之处了。 跨市执法,破门而入,非法拘禁...这些行为不仅严重违规,甚至涉嫌犯罪。 杨新民为了扳倒李砚舟,居然动用这种卑鄙手段,简直是狗急跳墙。 但这也暴露了他的底线——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底线了。 准確的说,姓杨的一直都没什么底线!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年轻的刑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蒋局,调查结果出来了。”刑警將文件递过来。 “我们交叉对比了派出所所有值班人员的口供。 结合监控录像和车辆记录,基本可以確定。 今晚去江州市『执行任务』的,是治安民警张小果。 另外还有三名协警——王大力,赵小虎跟刘富贵。” 蒋成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详细记录了四人的基本信息,工作履歷,还有今晚的值班情况。 “人呢?”他头也不抬的问。 刑警犹豫了一下:“人...还没找到。 据其他值班民警说,张小果他们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开派出所。 说是『出任务』,之后就再没回来。 我们打过电话,全部关机。” 蒋成的手顿了顿,快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跑了?” “应该不是跑,他们家里人都不知情。”刑警小声说。 蒋成冷笑一声:“那就是摸鱼去了!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这个年代监控不多,特別是盘县这种小县城。 財政困难,公安系统预算不足。 只有主要路口和重点单位门外有监控探头。 要研判他们的行踪,需要一定的时间。 蒋成果断下达命令:“李县长被非法拘禁,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我们没时间慢慢查!” 他將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通知刑警支队,全员出动。 把所有张小果可能去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 娱乐场所,亲戚朋友家,常去的宾馆旅社... 一个都不能漏!” “是!”刑警立正敬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蒋成叫住他,又吩咐道:“这个案子交给任义军亲自办。 你告诉他,我给他最大权限,需要什么支援直接找我。 但有个要求——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人。” 刑警离开后,蒋成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从值班表上找到了张小果穿著警服的照片。 那是每个民警都要拍摄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张小果很年轻,脸上带著自豪笑容。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年轻警察,居然成了某些人手中的刀,砍向了不该砍的人。 蒋成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然后打开彩信功能,找到李砚舟的號码,发了过去。 彩信发送需要时间,他盯著屏幕上那个转动的圆圈,心中思绪万千。 大约一分钟后,手机震动,李砚舟回復了。 简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儘快抓捕,务必撬开嘴,落实证据链!” 言简意賅,但每个字都透著决心。 蒋成看著这条简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终於等到机会的激动。 他快速回復两个字:“ok!” 放下手机,蒋成没有在派出所多待。 他下楼,开车离开,但没有回县公安局,而是拐进了县局旁边的一条小巷。 小巷深处有一栋普通的四层民宅,看起来和盘县其他老房子没什么区別。 蒋成將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径直上了三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打开了301室的房门。 这不是他的家,而是他秘密租下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用品。 只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满墙的资料。 墙上贴满了照片、剪报、手写的笔记。 还有用红蓝笔標註的地图和时间线。 这些资料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乍一看像是刑侦电视剧里的专案组办公室。 最显眼的是一大堆泛黄的旧报纸,用图钉整齐的钉在墙中央。 这些报纸的年代跨度很大,从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 每一张都和同一个主题有关——盘县农业机械厂。 蒋成走到墙前,目光落在一张1987年的《江州日报》上。 报纸已经发黄变脆,但头版头条的標题依然清晰:“恭喜盘县农业机械厂完成对刚果出口任务!” 標题下方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著小帽。 穿著笔挺的四个口袋的中山装,坐在沙发上接受记者採访。 他面带微笑,眼神自信,正是年轻时的杨新民。 第177章 「不可能」完成的出口任务 文章详细报导了县农机厂如何在短短五十天內。 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机械出口任务。 记者用充满激情的笔调写道:“在厂长杨新民的带领下。 全厂职工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死』的伟大精神。 日夜奋战,创造了盘县工业史上的奇蹟...” 报导中,杨新民对自己的功劳轻描淡写。 “这不是我个人的功劳,是党的政策好,是全体职工的努力。 我只不过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当年的杨新民,確实称的上“有为青年,优秀领导”。 他带领濒临倒闭的县农业机械厂起死回生。 其生產的產品不仅在国內畅销,还出口到非洲多个国家。 为国家的第三世界支援战略贡献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他本人也多次被评为“劳动模范”,“优秀领导干部”,“优秀党员”等殊荣。 可以说当年的杨新民,就是盘县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谁能想到,三十多年后,这个曾经充满理想和干劲的年轻人。 会变成如今这个玩弄权术,不择手段的县委书记? 蒋成盯著那张照片,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即將得报的快感。 他伸手轻轻触摸报纸上那足以让人惊讶掉下巴的宣传標语:“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死!” 眼中充满了遗憾,充满了怨恨。 墙上的其他资料,记录了杨新民这些年的政治事业“轨跡”。 从农机厂厂长,书记,到工业局局长。 再到副县长,调回盘县任县长职位。 再然后到县委书记...每一步从表面看都光明正大。 但蒋成却深刻的知道,这背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有多少被掩盖的真相。 而这些真相,他收集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装成农机厂派系下的拥护者。 表面上恭顺服从,背地里却在悄悄调查。 他利用公安局长的身份,查阅旧案卷,走访知情人。 一点一点拼凑出杨新民的真面目。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打击报復...这些罪名,蒋成手里都有实质证据。 但他一直隱忍不发,因为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杨新民。 这个老狐狸在省市都有关係,特別是有江州市委书记袁良学这个大靠山。 轻易动不了。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杨新民彻底倒台的机会。 而今晚,他认为机会来了。 蒋成的眼中冒出前所未有的火星子。 那不是愤怒的火,而是復仇的火焰。 是压抑多年终於看到的希望。 他转身走到桌边,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时间、事件、证据线索... 还有曾经那张从唐万龙那找出来的光碟(当时写的是软盘,后经过大家指证,发现软盘存不了太多东西,所以改成光碟)。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 是任义军打来的。 “蒋局,人抓到了!”任义军的声音里带著疲惫。 但更多的则是兴奋:“在城南东路的索菲亚洗浴中心。 这几个傢伙还真会享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心思洗脚按摩!” 蒋成看了看手錶,清晨六点零五分。 “立刻带回县局,单独分开关押。”他命令道:“我马上过去。” “明白!” 十分钟之后,蒋成回到了县公安局。 刑警支队的审讯区灯火通明,任义军已经在等著了。 “蒋局,四个人都抓回来了,分开关在四个审讯室。”任义军匯报导。 “我查了他们常去的娱乐场所,一家家扫过去,最后在城南东路的索菲亚找到的。 这几个傢伙还挺镇定,当时正叫著技师按脚呢,说是在放鬆心情。” 蒋成点点头:“立刻展开审讯工作,不要让他们歇。 轮班审,疲劳战术,务必在上午九点前撬开他们的嘴。”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不在他们认不认罪,而是要问出幕后主使,是谁指使他们去绑架李县长的。” “绑架?”任义军闻言一愣。 据他所知,这几个小子是跨区跑到江州抓姦的。 现在局长把抓姦换成了绑架,那性质可就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了呀。 “对,就是绑架!”蒋成语气肯定的道:“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 这不是绑架是什么?这个定性一点也不过! 这帮小子太无法无天了!必须严惩!” 任义军顿时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如千斤。 赶忙挺直腰杆,立正敬礼道:“知道了蒋局,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预审科科长郭煒就匆匆跑了进来。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预审,经验丰富,擅长心理战。 蒋成能够成为全省县区內破案率最高的局长,预审科的同志们绝对有汗马功劳。 “蒋局,任队!”郭煒自告奋勇。 “让我也参与审讯吧!这几个小子我了解,张小果是农机厂子弟,仗著有点关係无法无天。 其他几个协警都是跟著他混的,嚇唬嚇唬就全招了。” 蒋成看著郭煒,又看看任义军,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你俩了。 任队长主审,郭科长配合。 记住,我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谁幕后指使,两者怎么联繫的。 有什么承诺,有哪些利益纠葛。 因果关係!务必全部问清楚!”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蒋成看著他们匆匆走向审讯室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来到隔壁的监控室內,面对著四台监控器。 年轻的女技侦警已经將审讯室內的电脑画面调了出来。 蒋成点燃一支香菸,一边抽著,一边认真看著画面里的內容。 女技侦警皱眉抱怨道:“蒋局,房间这么小,都是二手菸!难闻死了。” 蒋成没好气的说:“闻不了出去。” 女警正就准备起身离开,临出门又被蒋成叫了回来。 “行了行了,我不会调这玩意,我把香菸灭了还不行么?” 第178章 我认罪,我伏法,该判几年判几年! 县公安局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刺眼的白光,照的张小果脸色惨白。 他被銬在特製的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金属手銬冰冷而沉重。 门开了,任义军率先走进来,身后跟著预审科科长郭煒。 当张小果看见郭煒时,原本紧张的发抖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放鬆。 任义军在审讯桌后坐下,打开记录本。 郭煒则站在一旁,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 “张小果!”任义军开门见山,质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小果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知道啊,任...任队长。 我就是个普通民警,遵纪守法的.....” “遵纪守法?”任义军冷笑一声。 用手指点著桌面:“那你解释解释,昨天晚上十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昨晚...昨晚我值班啊。”张小果眼神闪烁:“在派出所值班,哪儿也没去。” 任义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农机厂派出所门口的监控截图。 时间显示是早上十一点十分,张小果和三个协警急匆匆的走出派出所。 开著一辆桑塔纳2000轿车走了。 “这是你吧?”任义军指著照片:“值班?值班怎么早上就跑了? 你是跑江州去了吧?快速路上可是有监控探头的!” 张小果的脸色变了变,知道瞒不住自己的行踪。 於是大方承认道:“我...我是临时有事,带著几个兄弟去江州办点私事.....” “办私事?”任义军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次是江州体育馆路口的监控截图。 时间显示是中午那段,他的桑塔纳2000正停在路边。 而前方不远处则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看车牌正是李砚舟的县长专车。 任义军冷笑道:“从中午出去就开始跟踪李县长,这也是办私事?” 张小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也越来越慌乱。 任义军乘胜追击,將一叠资料摔在张小果面前:“车辆轨跡、监控录像...我们全查清楚了。 从昨天中午一直到深夜,你们的车一直跟著李县长的车。 十点二十左右,你们在李县长家门口破门而入。 非法拘禁李县长和他的女朋友宋记者。 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张小果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指节发白。 良久,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那傢伙真是县长啊?误会,这是误会嘛! 我以为...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一个翘別人老婆的混子...” “啪!” 任义军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张小果!你给我老实点!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非法拘禁,破门而入,还拍照取证,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张小果被嚇的一哆嗦,但嘴上还在狡辩。 “任队长,您別生气。 我...我真是接到举报才去的。 有人实名举报,说江州市金桥区有人卖淫嫖娼。 我正好在那边办事,这才带著弟兄们过去看看的...” “你一个盘县的治安民警,跑到江州市去抓嫖娼?”任义军气的都笑了。 “张小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江州市的治安案件,轮的到你一个盘县的民警去管? 还跨市执法,到底谁给你的权力?” “我...我那是临时去江州办事,顺便...”张小果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藉口有多荒唐。 任义军又扔过去几张照片。 这些是从江州市不同路口截取的监控画面。 清晰的显示了那辆桑塔纳2000从下午开始。 就一直跟在李砚舟的帕萨特后面。 “从中午开始跟踪,一直跟到晚上十点。 你还敢说这是临时起意?”任义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张小果终於不再狡辩了。 他垂头丧气的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我承认...车是我开的,人是我带的,门...门也是我让踹的。” 他喃喃道:“但那又咋了嘛?我又没杀人放火...” “没杀人放火?”任义军的声音冷厉无比。 “非法拘禁、绑架、故意伤害! 这些罪加起来,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好几年了! 而且你拘禁的是县长,是处级领导干部,这是政治事件! 性质有多严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张小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倖。 只要咬死不鬆口,背后的人或许会保他。 任义军看出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张小果,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如果现在坦白,交代出幕后主使。 还能算你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理。 但如果继续顽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肃认真:“你应该知道。 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县委、市委,甚至省里都可能有领导关注。 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张小果的嘴唇哆嗦著,眼神开始飘忽。 他能感觉到,任义军说的是真的。 李砚舟不是普通人,是县长,据说有省里大官看中他。 要不然哪会升的这么快? “我...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郭煒突然开口了。 “张小果!”郭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张小果心上。 “你一定要老实交代问题。 这件案子已经受到了县委杨书记的高度重视。 杨书记亲自指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走到张小果面前,俯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如果不说实话,还试图隱瞒,包庇那个幕后指使者的话! 等待著你的就是法律的严惩!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劝张小果坦白。 但张小果却从郭煒的眼神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是警告,是威胁。 是在告诉他:闭嘴,什么都別说。 张小果脸上的表情一滯,刚刚鬆动的心防瞬间重新筑起。 他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我不清楚!我背后没人指使! 一切都是我乾的!我就是看那个女的长的漂亮。 以为他们在搞不正当关係,想抓个现形立功!” 任义军气的差点把桌子拍碎:“张小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样说的后果吗?” “我知道!”张小果梗著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认罪,我伏法,该判几年判几年!但我背后就是没人指使!” 任义军还想说什么,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女警推门进来,快步走到任义军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任义军的脸色变了变,隨即站起身:“行了,暂停审讯!” 他看了张小果一眼,又看了郭煒一眼,然后带著郭煒走出了审讯室。 ... 监控室里,蒋成正盯著面前的几块屏幕。 屏幕上分別显示著四个审讯室的实时画面。 张小果在发呆,另外三个协警则正在接受审讯。 门开了,任义军和郭煒走了进来。 “蒋局长。”郭煒先开口,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小子也太狡猾了,死硬死硬的,不好审啊。 我看他是铁了心要一个人扛下来。” 任义军则满脸愧疚:“对不起蒋局,我...我拿那小子没办法。 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就是不鬆口。” 蒋成没有立即说话。 他的目光在郭煒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深邃难懂,看的郭煒心里直发毛。 然后,蒋成拍了拍任义军的肩膀。 宽慰道:“別自责,义军。 张小果是治安民警,算是自己人。 知道政策,知道怎么对抗审讯。 先晾他一下,关起来,让他好好权衡权衡利弊。” 他转向另外几个屏幕:“其他人审得怎么样?” “另外三人倒是很顺利。”任义军苦笑道。 “一嚇唬就全招了。 都说...都是县委书记杨新民指使的。” 郭煒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有证据吗?”蒋成问。 任义军摇头:“没有。 三个人都说,张小果是老农机厂子弟。 所以他们觉得,替张小果乾事就等於替杨书记干事。 但具体杨书记有没有直接下命令,他们也不知道。” 第179章 完了,这是个圈套! 凡事都要讲证据,这是公安机关的办案准则。 蒋成点点头,这个结果其实在他意料之中。 杨新民堂堂县委书记,又是那种级別的老狐狸。 怎么可能直接给张小果这种底层人下命令? 站在他那个位置,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亲自指示。 可能只是对下属表达了一点不满,懂事的下属就会寻著这点不满然后借题发挥。 到时候追查起来,杨书记可能什么命令都没有下达过。 事情都是下面人擅作主张犯下的。 蒋成想了想,果断命令道:“先把张小果关进拘留室,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其他人继续审,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细节。” “是!” ... 深夜,县公安局拘留区一片寂静。 大多数拘留室都空著,只有最里面一间关著张小果。 他坐在硬板床上,抱著膝盖,抬头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至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拘留室门口停下,然后,门上的小窗户被推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外——正是预审科科长郭煒。 “小果!”郭煒压低声音喊道:“是我。” 张小果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郭科长!郭叔...您...您总算来了!” “听著!”郭煒的声音又急又快。 “老实待著,什么都別说,咬死了就是你一个人干的。 上面人说了,只要你扛下来,不会亏待你的。 等你出来,工作,待遇,都会给你安排好。” 张小果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可是...可是任队长说,这罪不轻,可能要判好几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听他胡扯八道!”郭煒急切的打断他。 “咱们干警察的,谁没抓错过人? 你又不是把姓李的关自己家,你是將他关派出所。 检察院那边绝对定不了绑架的重罪。 这事大不了脱警服,然后拘留几天。 有我罩著,你不干这份差事又能咋滴?” 张小果还是满脸犹豫,他这份公差来的可不易。 现在社会上发財的机会虽然多,但他也深知人走茶凉的道理。 別看郭煒现在说的天花乱坠,等事情完结,他才不会鸟自己。 郭煒见软的不行,立马就转换策略开始来硬的。 “总比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要强吧? 你想想,你要是把我供出来。 得罪的可不是我一个人。 是我背后的那一大帮子人。 到时候,你在盘县还混的下去吗?” 张小果沉默了。 他知道郭煒说的是实话。 他是农机厂子弟。 父母、亲戚、朋友,全在农机厂那个圈子里。 如果他背叛了杨新民,就等於背叛了整个圈子。 以后在盘县將寸步难行。 思来想去,张小果还是点点头道:“我...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 “这就对了。”郭煒鬆了口气,叮嘱道:“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熬过这一关,以后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拘留区的灯突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郭煒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看见,蒋成带著任义军和几名刑警。 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位置,正冷冷的看著他。 “郭科长!”蒋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著,如同从地狱中来的一般。 “这么晚了,还来关心嫌疑人?” 郭煒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成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走到拘留室门口,看了眼里面蹲著的张小果。 又看了看郭煒,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早就怀疑你有问题!”蒋成面无表情的说道:“所以故意放鬆了拘留室的看管。 就等著你来『通风报信』。 果不其然,你还真的来了。” 郭煒心中狂叫:“完了,这是个圈套!” 不自觉双腿就开始发抖。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政治生涯没了,大好的前程也没了。 “说吧!”蒋成盯著他。 表情严肃的问道:“是你指使张小果去跟踪李县长的,对吧?” 郭煒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已经认命的表情。 “是我。”郭煒说,声音嘶哑无比。 “是我让张小果去的,但我也是...也是....” “受人指使对吧?谁?” 郭煒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蒋成明白了。 这傢伙还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斗爭。 等待著某个人能够神兵天降,救他一把。 蒋成挥了挥手,趁热打铁道:“带走!立即展开审讯工作!” 两名刑警上前,给郭煒戴上了手銬。 这个曾经的预审科科长,如今却成了嫌疑人。 拘留室里,张小果看著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蒋成走到拘留室门口,透过小窗户看著里面的张小果。 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 郭煒已经完了,没人能保你了。 说实话,是你唯一的出路。” 张小果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 良久,他终於开口,声音抖的如同筛糠: “我说...我全都说...” 县公安局的审讯工作进入了最关键阶段。 在任义军的持续施压和心理攻势下。 张小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这个原本还抱著一丝侥倖的年轻民警。 在经歷了郭煒被抓的衝击后。 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弃子,再也无人可依靠。 “我说...我全都说...”张小果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涣散,声音嘶哑。 任义军示意记录员做好准备,然后平静的询问:“从头开始说,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张小果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问题。 他的敘述断断续续,时而混乱时而清晰。 但整体拼凑起来,却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链。 “郭煒...郭煒是我爸的老朋友。 他们以前都是盘县农业机械厂保卫科的。 我爸是科长,郭煒是副科长。” 张小果的声音很低:“那时候厂子效益好,保卫科权力大,俩人关係铁的很。” “九八年改制,厂子就不行了,大部分工人都下了岗。 我爸运气不好,没找到好去处,就在街边开了个小卖部。 郭煒运气好,通过关係进了公安系统。 从派出所民警干起,慢慢爬到了县局预审科科长。” “前年县里缺警力,扩招一批民警。”张小果苦笑。 “我爸求郭煒帮忙,把我弄了进去。 为了这事,我家把攒了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请客送礼...总之,我欠郭煒一个大恩情。” 任义军插话问:“所以这次郭煒让你去跟踪李县长,你就去了?” “嗯。”张小果点头承认:“大概半个月前,郭煒找我吃饭。 他说...说有个重要任务交给我,办好了,往上挪一挪的事包在他身上。” “什么任务?” 第180章 必须撬开他的那张嘴! “他说,县里有人看李县长不顺眼,想找点他的把柄。 让我带几个可靠的兄弟,盯著李县长。 特別是他在江州市的各种活动。 见过谁,跟谁有关係啥的...” 张小果努力回忆著:“郭煒说,李县长离了婚,单身。 肯定会有生活作风问题。 只要能抓到相关证据,那就是大功一件。” 任义军皱眉:“他有没有说过,是谁看李县长不顺眼?” 张小果摇头:“这个倒也没明说,但谁都不是傻子。 我猜...我猜应该是老农机厂那边的领导。 我跟郭煒都是农机厂出来的,一直都是厂领导那条线上的。 而且他跟我暗示过,说这事办好了。 不光能往上升,將来还能调到好单位。 甚至...甚至能进县公安局。” “接著说。”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然后就找了王大力,赵小虎,刘富贵。 他们三个也都是农机厂子弟,跟我也熟。 只不过没有我混的好罢了。” 张小果顿了顿,喝了口水才继续交待:“郭煒给了我李县长的车牌號和家庭住址。 然后我们就从大年初三开始,轮流盯著李县长的行踪。” “昨天上午,李县长从独自开车从县政府出去时我们就跟上了。 一路跟踪到江州市,看到他在体育馆路接了个女的。 然后又去了超市买东西,最后一起回了家。” 张小果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也越来越虚。 “我们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然后我跟郭煒匯报,之后就...就衝上去了。” 任义军追问:“郭煒怎么说的?原话!” 张小果努力回忆:“他说...『时机成熟了,衝进去,抓现行,拍照取证。 记住,要以抓嫖娼的名义,破门而入,动作要快。』”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上去了。 踹开门,衝进去...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张小果低下头,又给自己辩解:“我真的不知道那女的是李县长女朋友。 那当官的除了老婆不就是情妇么? 谁能想到还有什么別的正当关係。 也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任义军没好气的一拍桌子:“你知道这件事情造成了多么坏的影响吗?” 张小果被嚇的身子一颤:“我错了,我真错了...” 任义军打断道:“行了!你知道是谁指使郭煒的吗?你们那个农机厂领导...又是谁?” “额...”张小果一阵语塞,然后小心翼翼道:“应该...应该是杨书记吧。” “有没有证据?” “这个我还真没有,但是郭煒肯定有,他肯定有!” 说到这,张小果几乎崩溃。 抓著脑袋上本就不多黑毛,悔恨的念叨著:“郭煒说...说就是抓个生活作风问题。 最多让李县长丟个脸,没想到...” 任义军合上记录本,示意记录员把口供拿给张小果签字画押。 等一切完成后,他让民警把张小果带回了拘留室。 ... 审讯室外,任义军將情况向蒋成做了详细匯报。 “蒋局,张小果交代的就这么多。 他的口供足够把郭煒钉死,但再往上,他就不知道了。” 任义军说:“郭煒应该知道更多,但他嘴巴很硬。” 蒋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去会会他。” 郭煒被关在另一间审讯室。 和慌张的张小果不同,这位老预审科长显的异常镇定。 他坐在审讯椅上,腰杆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蒋成走进审讯室,在郭煒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墙上掛著的时钟指针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的格外漫长。 “老郭!”蒋成终於开口,声音平静的问:“咱们共事多少年了?” 郭煒笑了笑:“五年多吧,应该快六年了。 我是2004年调到县局的,那时候蒋局您还是刑侦支队长。” “是啊,都这么长时间了!”蒋成感慨著。 “时间可过的真快。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 审讯犯人时总被对方带进沟里。 后来慢慢摸索,成了预审专家。 局里最难啃的骨头都是你啃下来的。” “蒋局过奖了。”郭煒不卑不亢的道:“都是领导培养的好。” 蒋成话锋一转:“那你说说,一个预审专家。 为什么会知法犯法,指使下属去非法拘禁县长?” 郭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表情依然镇定:“蒋局,这话从何说起? 我什么时候指使过张小果?他有证据吗?还是有人诬陷我?” “张小果已经全招了。”蒋成直视著郭煒的眼睛。 “从你们前期密谈,到给你打电话下达指令。 每一个细节,他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郭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张小果年轻,没经验,被人一嚇唬就胡说八道。 他的话能当证据吗? 再说了,他是我招进来的。 我一直很照顾他,他这是恩將仇报。” “恩將仇报?”蒋成冷笑连连。 “老郭,咱们都是干这行的,就別玩这套了。 张小果的口供,加上车辆轨跡、通话记录、监控录像。 这些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你抵赖不了的。” 郭煒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 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蒋成继续施压:“老郭,你也是老警察了,知道政策的。 主动交代,算自首,可以从轻处理。 如果顽抗到底,等我们查出来,那就...” “蒋局!”郭煒突然抬头打断了他。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我承认,张小果是我招进来的,平时对他也比较照顾。 但你说我指使他去绑架县长?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呢?”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蒋成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县委的杨书记?还是他的联络员黄栋樑黄副主任?” 郭煒的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恢復了正常:“蒋局,您这话我可不敢接。 杨书记是县委书记,是我们大家的大领导。 我尊敬他,但说我受他指使去犯罪?这太荒谬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蒋成使尽了浑身解数。 软的硬的,政策攻心,情感牌,威胁利诱... 所有审讯技巧都用上了。 但郭煒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这个老预审太清楚审讯的套路了。 他知道怎么说才能不留下把柄。 知道怎么迴避关键问题。 知道怎么把审讯引向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就像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任义军探进头来,示意蒋成出去。 走廊里,任义军压低声音说:“蒋局,郭煒是搞预审出身的,对咱们这套太熟了。 他的嘴巴太硬,轻易撬不开。 要不要...用点特殊手段?” 蒋成皱眉:“什么特殊手段?” 任义军犹豫了一下:“疲劳审讯,或者...上点措施。 郭煒年纪不小了,扛不住的。” 蒋成沉默了。 他知道任义军的意思。 有些手段不合法,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 为了突破关键嫌疑人,警方会不得已而为之。 他看了看审讯室的门,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距离抓郭煒现行到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二十分了。 他失联这么长时间,怕是已经惊动了某些人。 时间怕是不多了,必须在天亮之前问出是谁指使他的。 蒋成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就表情阴冷的说:“就按你说的办,只要不弄出人命。 必须撬开他的那张嘴!” 第181章 这局游戏,比我们想像的要大 两人重新回到审讯室。 这一次,蒋成却没有进去。 而是在门口的小窗上看了里面的郭煒一眼,然后就径直离开了。 跟著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技术科的几人。 等於说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完全交给任义军来处理。 任义军也不囉嗦,直接进入审讯室。 单刀直入的说道:“郭煒,念在同事一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代出幕后主使,算你立功!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威胁道:“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郭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任义军这次是来真的了。 “任队长,你这是要刑讯逼供吗?”郭煒强作镇定的警告道:“这可是违法的。” “违法?”任义军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非法拘禁县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违法? 你指使张小果破门而入拍县长照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违法?” 他站起身,走到郭煒面前,俯视著对方:“郭煒,我告诉你! 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市领导。 李县长要是追究起来,你,还有你背后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交代,还能留条活路。 再顽抗的话...老子要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任义军將拳头捏的咔吧直响,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郭煒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任义军这个粗枝大叶的刑侦支队长不是在嚇唬他。 审讯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任义军已经绕到郭煒身后,从腰间掏出钢製手銬圈在手上。 “哗啦啦...”一阵刺耳的响声传来。 “小秦,给本书我!” 臥槽!郭煒心里怒骂一声。 垫书这招前几年他们用的多。 还是跟著老港片里学的,在犯罪嫌疑人胸口垫著厚厚的书本。 然后重击胸口,这样不但能重创嫌疑人,还不会在表面留下任何伤痕。 郭煒没想到这种对付嫌疑人的招数会用到自己身上。 他同事也不清楚,以自己的小身板能不能扛的住。 此刻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手銬声,心理防线终於开始鬆动。 嘴唇哆嗦著,眼神飘忽不定。 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又鬆开。 “我...我说...”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任义军与小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只要郭煒开口,这条线索就能继续往上挖,就能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然而,就在郭煒即將开口的瞬间—— “砰砰砰!” 审讯室的门被急促的敲响了。 不是轻轻的叩门,而是用力的拍打。 任义军的眉头一皱,示意小秦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著的是县局值班副局长。 脸色焦急的道:“市局来人了!督察处的,说要带走郭煒和张小果他们!” 任义军的心猛的一沉,他快步走出审讯室。 只见外面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穿著市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肩章显示是三级警监。 而局长蒋成正在与之对峙。 “蒋局长,我是市局督察处的王明。”中年男子出示了证件。 “根据市局领导指示,我们要带走郭煒,张小果等涉案人员,这是手续。”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蒋成接过来一看,上面盖著市公安局的红头大印。 確实是正式手续。 蒋成回看任义军,后者微微摇头。 蒋成道:“王处长,这个案子是我们县局在办,已经取得关键突破...” “蒋局长!”王明打断他,语气生冷的道:“这是市局的命令。 这个案子影响太大,涉及县级领导,市局决定提级办理。 请您配合工作!”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態度不容置疑。 蒋成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这是上面有人开始干预了。 市局督察处突然介入,要把人带走,目的很明显。 切断线索,保护幕后的人。 “蒋局长,请交人吧。”王明催促道。 蒋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以自己此时此刻级別,根本拦不住。 市局督察处有直接管辖权,他们要走人,县局只能配合。 “任队长!”他最终说:“把人交给王处长。” “蒋局!”任义军急了,怒道:“就差一点了!再给我十分钟,我保证让郭煒全吐出来!” “执行命令。”蒋成的声音很平静,但任义军能听出其中的无奈。 十分钟后,郭煒、张小果,还有那三个协警,全部被戴上手銬,押上了市局督察处的两辆警车。 蒋成看了一眼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的郭煒的。 这个老预审此刻也回过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嘲讽的笑意。 警灯闪烁,在凌晨的夜色中格外刺眼。 车子缓缓驶出县公安局大院,消失在街道尽头。 任义军站在院子里,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 狠狠一跺脚,骂道:“妈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蒋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行了,彆气了!咱们已经尽力了。” “可是蒋局!”任义军转头看著他,眼中满是不甘。 “只要郭煒开口,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现在人被带走了,线索可就全断了!” “我知道。”蒋成望著远方的天空,那里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无奈的说:“但这就是现实。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到底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的说:“接下来的层级,就不是我们够得著的了。 市局,甚至省里...... 这局游戏,比我们想像的要大的多。” 任义军沉默了。 他明白蒋成的意思。 盘县的这场斗爭,已经不只是盘县內部的爭斗了。 有更高级別的力量介入,有更大的棋局在展开。 而他们这些基层的执法者,很多时候,只能无奈地看著棋子被移走。 看著线索被切断,看著真相被掩埋。 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蒋成知道,对於盘县来说,这个黎明並不代表著光明。 而是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斗爭的开始。 第182章 纪委上门,要求协助调查 消息传到李砚舟耳朵里时,他正在县政府食堂吃早餐。 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简简单单。 联络员张凯文匆匆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砚舟的手顿了顿,勺子停在半空中。 几秒钟后,他继续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他咀嚼的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饈美味。 “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静的就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匯报。 张凯文却急了:“李县长,市局督察处把人都带走了! 郭煒,张小果他们全被带走了!蒋局长那边...” “小张!”李砚舟打断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温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做好你自己的事。 不该管的,別管,不该问的,別问。” 张凯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脑袋:“是。” 李砚舟继续吃早餐。 他吃的很慢,很认真。 直到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吃完,才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市局督察处突然介入,连夜提走关键嫌疑人。 这绝不是普通的程序操作。 能够调动市局督察处的人,职位不会低。 而且很可能是江州市委层面的人。 市委书记袁良学...这个名字在李砚舟脑海中闪过。 袁书记是杨新民的老领导,两人关係密切。 如果真是袁书记出面,那就意味著,上面有人想要保杨新民。 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息事寧人...”李砚舟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吃完早餐,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一天的工作。 批阅文件,听取匯报,召开会议...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县政府大楼里的气氛却异常诡异。 关於那晚事情的流言已经传开了,各种版本的说法在各个办公室间悄悄流传。 有人说李县长在江州嫖娼被抓。 有人说那是李县长的女朋友。 还有人说市里要查李县长了... 每个人都在偷偷观察李砚舟,想从他的表情,举止中看出端倪。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李砚舟太平静了。 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上午十点,李砚舟在自己办公室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政府办主任陈慧明,联络员张凯文。 还有发改局,財政局,住建局的几位负责人。 议题是关於埡口乡旅游开发项目的资金安排。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別,不是县政府工作人员那种匆匆忙忙的步子。 也不是来访群眾那种犹豫迟疑的步子。 而是一种沉稳有力,带著某种权威感的步伐。 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了討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口。 几秒钟后,几个穿著深色西装的人出现在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腋窝位置夹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在他身后,是三名同样穿著正装的年轻人。 两男一女,表情也都严肃的很。 办公室的一个职员慌慌张张跟在他们后面,想要阻拦又不敢。 只能衝著办公室里的李砚舟喊:“李县长,这几位同志说是市纪委的,有证件,我...我拦不住...” 李砚舟抬起头,目光落在为首的中年男子脸上。 他认识这个人,孙小川,江州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 去年,就是这位孙主任带队。 查办了盘县常务副县长胡凯的贪腐案件。 那段时间,孙小川经常出入县政府大楼。 调取资料,找人谈话,整个盘县官场都笼罩在一片紧张气氛中。 没想到,时隔不到一年,他又回来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慧明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张凯文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钢笔。 其他几位局长也都表情僵硬。 有的人甚至下意识的挪了挪椅子。 仿佛想离门口远一点。 市纪委第一监察室...这个名头在官场上意味著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孙小川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在盘县干部们的私下议论里,孙小川就是“阎王爷身边的牛头马面”。 他带队出现,准没好事。 而且看今天这阵势。 四个人,穿著正装,表情严肃。 显然不是来走亲戚串门的。 孙小川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砚舟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李县长,在开会啊?”孙小川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不好意思,打扰了。” 李砚舟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自然,很从容。 仿佛来的不是纪委干部,而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这不是江州市纪委的孙主任吗?”李砚舟热情的打著招呼。 “哎呀...稀客稀客!不知道孙主任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边说边走出会议桌,主动向孙小川伸出手。 孙小川握了握李砚舟的手。 两人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力度不轻不重。 完全符合官场礼仪。 然后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李县长,我们这次来,是有件案子需要找你协助调查一下。”孙小川开门见山。 “不知道李县长现在有没有时间?”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办公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协助调查?市纪委找李县长协助调查? 这意味著什么? 陈慧明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协助调查”这个词在纪委工作中的含义了。 那往往就是“双规”的前奏。 去年胡凯被带走前,孙小川也是这么说的:“胡县长,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 张凯文更是紧张的手心都湿了。 他死死盯著李砚舟,想从领导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李砚舟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的让人心惊。 “协助调查?”李砚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孙主任,听您这意思...是要带我出去配合调查吗?难道已经上了程序?”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点自嘲。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见此情况,孙小川反倒有些诧异。 他办过不少案子,见过不少领导干部在被纪委找上门时的反应。 有强作镇定的,有惊慌失措的,有勃然大怒的,更多则是麻木呆滯的。 但像李砚舟这样,平静中带著一丝苦笑。 仿佛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还真不多见。 “李县长你误会了。”孙小川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又解释道:“事情还没到你想的那个地步。 就是单纯的配合调查,核实一些案件情况。 不一定要出去,就在这间办公室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会耽误李县长太多时间,个把小时足矣。” 第183章 「真金不怕火炼」的效果 纪委办案一般都是有准则的。 要严格按照工作手册上的规定来行动。 不可能谁去举报一下干部领导。 然后纪委就大张旗鼓的衝到单位进行问询。 这个流程大致能够分为五个节点。 一:纪委受理举报然后进行线索登记。 一般在五个工作日內完成管辖区的分流工作。 也就是將案件交到被举报领导的主管纪检委单位那。 然后由专人负责后续调查核实。 二:问题跟举报线索的处置,这个需要集体研判。 一般在三十日內完成前期研判工作,如果案情复杂。 比如说像盘县前任县长张利民那样的,一般可以延长至六十日。 三:前两项流程走完,后续就是展开核实工作。 一般是三个月,同样案情复杂可以延长至六个月。 四:到了这一步就是正式的立案调查阶段了。 一般初步判定被举报者存在违法违纪的事实。 六个月为调查期限,最长可延长至一年。 到了这一步,很多干部就直接被双规了。 这也是普通人能看到的最常见的情况。 突然某一天。 你们地区的某个领导就消失不见了。 往往一年半载之后,他的消息才会在新闻中出现。 五:正式的案件审理。 胡凯的案子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消息,就是在走这个流程。 大概率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出结果的。 现在纪委的孙小川找上门,起码是对李砚舟展开初步调查阶段了。 也就是说举报李砚舟贪污的行为是发生在至少三个月之前的。 李砚舟脑子飞速转动。 三个月之前自己刚上任县长,那个时候自己还没跟人结仇啊。 看著孙小川和缓的面部表情。 李砚舟顿时恍然大悟。 面前这傢伙来势汹汹,看起来对自己的影响极其恶劣。 其实运用辩证法来看的话。 直接上门进行问询,就省略了中间机关单位传小道消息的步骤。 埡口乡的旅游项目推行在即。 金河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也需要开拓。 盘县上上下下都要自己。 看来领导们还是关心自己的,想要以最快速度消减负面舆论。 今天纪委號称“杀手”的孙小川亲自上门。 如果调查结论没啥问题,反而能够替自己起到“真金不怕火炼”的效果。 李砚舟点点头,目光在陈慧明和几位科室负责人脸上扫过。 他能看出他们眼中的担忧跟恐惧,自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是人在面临风险时本能的自我保护。 李砚舟声音平静如常:“你们先去忙吧,这边有问题我再叫你们过来。” 陈慧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行,那...李县长,我们先出去了。” 他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蹌了。 另外几位局长主任的也纷纷起身。 一个个面色凝重,低著头匆匆往门外走。 经过孙小川身边时,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对视。 仿佛这位市纪委干部身上带著什么致命的病菌。 张凯文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想留下,想陪著领导面对这一切。 但李砚舟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年轻的联络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出了办公室。 无关人等都出去了。 孙小川带来的三名纪委工作人员已经各自找位置坐下。 一人打开记录本,一人准备录音设备。 还有一人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材料。 孙小川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想要关门。 “孙主任,慢著!”李砚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孙小川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就不用关了。” 孙小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砚舟已经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 一边接水一边说:“我这个人简单的很,行的正坐的直。 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门开著,通风,也更加敞亮。”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討论天气。 但这话里的意味,孙小川听懂了。 李砚舟这是在表明態度:我不怕调查,不怕见光,没什么好隱瞒的。 孙小川的手慢慢放下,脸上难得露出欣赏的表情。 他走回县长的办公桌前坐下,看著李砚舟將几杯茶一一放在纪委工作人员面前。 动作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一个正在接受纪委问询的领导干部。 按举报材料中的描述,这位李县长不该如此镇定才对。 材料里说他贪污受贿、生活腐化、滥用职权...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面对纪委上门。 他应该慌张,应该恐惧,至少应该有些不安。 但眼前的李砚舟,太过从容了。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 孙小川在纪委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办过的大小案件不计其数。 他见过各色各样的领导干部。 有在纪委面前痛哭流涕表示悔过的,有强作镇定却冷汗直流的。 有勃然大怒指责诬告的,也有故作轻鬆实则心虚的。 像李砚舟这样,真正从內到外都透著坦荡和镇定的领导。 並不多见。 要么,他是真的清白。 要么,他就是心理素质极好的老手。 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孙小川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有信心,既然李砚舟再精明。 但在自己这样的老手面前,一轮询问下来,就能看出端倪。 “李县长...”孙小川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立马变的正式起来:“那我们就立即开始吧。” 李砚舟点点头,在孙小川对面坐下,腰杆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好接受询问的姿態。 孙小川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李砚舟。 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根据举报材料反映,你在与前妻陈梅婚姻存续期间... 存在婚內出轨行为,出轨对象是埡口乡乡长沈丹雪。 此外,你还对前妻实施过数次家庭暴力。 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做记录的年轻女干部笔尖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李砚舟一眼,眼中鄙夷神情都快溢出来了。 毕竟都是女人,深知同为女性在现在这个男权社会中的苦楚。 女干部心中默念:姐妹,要坚强!!! 李砚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嘲讽。 “孙主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有实质证据吗?” 孙小川皱了皱眉:“李县长,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我知道。”李砚舟点点头。 “但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基於什么实质证据来问这个问题的。 说我家暴陈梅,那她有验伤报告吗? 有报警记录吗?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吗?”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 “说我婚內出轨沈丹雪,是沈丹雪当副乡长时出轨的。 还是对方当上乡长时出轨的? 有照片吗?有视频吗?有证人证言吗? 还是仅仅凭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 第184章 一张银行卡 孙小川沉默了。 材料里確实没有这些证据。 所谓的“家暴”和“出轨”。 都是举报人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进行支撑。 孙小川的语气严肃起来:“是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给出你的答案就行。 具体的案件事实,我们纪委会进行调查核实。 请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加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李县长,你不必有太多抵抗情绪。 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李砚舟整了整衣服的领子,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然后抬起头,直视孙小川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没有。 这些指控,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诬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和陈梅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感情破裂。 而且是她主动提的离婚。 这都是经过民政局调解后双方自愿的选择。 离婚协议上写的很清楚。 財產分割、子女抚养,都是协商一致的。 不存在什么家暴,也不存在什么出轨。”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於沈丹雪乡长。 她是埡口乡的乡长,是我的下属。 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同志关係,工作关係。 她在埡口乡灾后重建工作中表现突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把这样的工作关係污衊为『出轨』,不仅是对我个人名誉的损害。 也是对沈丹雪同志工作成绩的否定。”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孙小川在记录本上记了几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好,第一个问题先到这里。”孙小川翻到材料的下一页。 “第二个问题。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权,通过江州市財政局的关係。 违规为自己分配了住房。 具体来说,是江州市財政局在去年新建的房改房。 有一套房子是以你的名义分配的,有这回事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具体,也更有针对性。 如果属实,那就是確凿的以权谋私。 李砚舟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整个动作慢条斯理,完全看不出紧张。 “孙主任...”他放下茶杯。 “我在江州確实认识一些人。 毕竟在江州生活工作过多年。 同学、朋友、同事,总有一些人际关係。 江州市財政局里,我也確实有认识的人。” 说到这话锋一转:“但认识人,不代表就会利用这种关係谋私利。 您可以去查,我李砚舟名下,在江州市有哪些房產,有没有分配过什么单位的房子。” 他的目光坦荡无比:“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们,没有。 我现在在江州住的,还是我爷爷厂子里分配的老房子,后期拆迁换来的。 那套还建房面积不到八十平米,房龄超过二十年。 如果孙主任需要,我可以把住房证复印件提供给你们。” 孙小川记录著,头也不抬:“我们会核实的。” “欢迎核实。”李砚舟说:“清者自清。” 两个问题下来,李砚舟的回答都滴水不漏。 孙小川带来的三名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个李县长,要么是真乾净,要么就是准备得太充分了。 孙小川合上文件夹,却没有结束询问的意思。 他从公文包最底层,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著一张纸,看上去像是复印件。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的更加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重头戏要来了。 “李县长...”孙小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杀伤力十足。 “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希望您能够认真回答,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那张复印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缓缓推到李砚舟面前。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陈建斌的人吗?你和他,是不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李砚舟看了一眼那张复印件,然后抬起头。 语气肯定的回答道:“我从未经商,也不懂经商。 陈建斌这个名字...他是我前妻陈梅的亲生哥哥。 但我和他没有任何商业往来,更谈不上什么合作伙伴。”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犹豫。 孙小川盯著李砚舟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但没有,李砚舟的眼神清澈见底,表情坦然自若。 “是吗?”孙小川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张复印件。 “那李县长,请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李砚舟低下头,仔细看向那张复印件。 那是一张银行帐户信息的复印件。 帐户持有人姓名一栏,清清楚楚的印著三个字:李砚舟。 帐户號码、开户行、帐户余额还有一连串的存款流水...所有信息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交易记录,最近一年里,有好几笔大额资金进出,单笔最高达到五十万元。 李砚舟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才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孙主任,这是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孙小川摇摇头道:“李县长,您不会连您自己的银行卡都不认识了吧?” “我的银行卡?”李砚舟苦笑著摇头。 “孙主任,我名下一共就两张银行卡。 一张是工资卡,县財政局统一办理的。 另一张是单位发奖金的储蓄卡,也是公对公办理的。 这张卡...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办理过。”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中没有哪怕一丝躲闪。 孙小川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那这张卡怎么用的是你的名字办理的? 开户资料上,身份证复印件是你的,签名是你的,连预留手机號都是你的。 李县长,这你怎么解释?”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刺要害。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记录员的笔都停下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李砚舟的回答。 李砚舟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低头看向那张复印件,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纸张的边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终於,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孙主任!”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涌动著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如果我告诉你,这张卡是偽造的,有人盗用我的身份信息办理的,你信吗?” 孙小川没有立即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仔细审视著李砚舟。 “李县长,偽造银行卡,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孙小川缓缓的说:“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李砚舟坦然承认。 “但孙主任,你们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 一张银行卡的复印件,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我收了钱吗? 能证明我和陈建斌有任何商业往来吗? 如果我真要贪污受贿,会用自己实名办理的银行卡吗? 还留下这么明显的交易记录? 孙主任,您办过这么多案子。 见过这么『傻』的贪官吗?” 第185章 如果说不清,將会成为污点 这番话问的孙小川一时语塞。 確实,从常规办案经验来看。 这张银行卡的出现太过“完美”。 完美的有些可疑。 在孙小川办理过的无数案件中。 当事人可能利用职务便利获得了十几套商品房。 但房產证上的名字绝对不会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亲戚。 真正的贪腐分子,谁会用自己的实名卡收钱? 还留下清晰的流水记录? 但这並不能证明李砚舟的清白。 也许,他就是这么“傻”呢? 也许,他就是这么猖狂呢? 这只能算是一种常规道德感情下的推断,並不是洗脱李砚舟无罪的铁证。 “李县长!”孙小川最终说:“这张卡的真偽,我们会核实。 帐户的流水,我们也会追查。 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有人偽造的,那我们会还你清白。” 他收起那张复印件,装回文件袋:“但如果查实这张卡確实是你办理和使用的,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砚舟点点头:“我明白。 我也希望纪委方面能够查清楚,还我清白。 也揪出那个偽造我身份信息,陷害我的人。” 孙小川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李县长,希望您也能积极配合我们回忆回忆。 看看这张卡片有没有可能是你以前办理的。 在別的单位,又或者读书期间办理的! 今天只是初步了解情况。 如果后续有调查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您。 希望您能保持通讯畅通,隨时配合调查。” 这既是程序性的提醒,也是隱形的压力。 被纪委盯上的人,很少有能睡安稳觉的。 李砚舟坐在沙发上,微微頷首:“孙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孙小川转身,带著两名年轻下属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门外的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 县政府办的人精们早就躲的远远的,生怕沾上这摊浑水。 就在孙小川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李砚舟的声音:“等等。” 声音不大,却让孙小川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李砚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孙主任,我好像...记起这张银行卡是什么时候办理的了。” 其实,孙小川此次亲自带队到盘县找李砚舟谈话,背后確有深意。 按照省纪委某位领导的明確指示,要对群眾反映强烈的问题“高度重视,及时核实”。 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也特意嘱咐过。 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换句话说,这次谈话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要给举报人给公眾一个交代。 又不能让调查影响盘县正在推进的各项工作。 如果完全按照孙小川个人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办案风格。 他根本不可能在证据尚未夯实。 甚至不足以立案的情况下,就贸然上门找当事人谈话。 按照他这么多年纪委工作的经验,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 先展开外围调查,夯实举报材料中可能涉及违法犯罪的核心证据。 再通过这些证据进行发散性调查,找出被调查人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 最后,在证据链基本完整的情况下,雷霆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才是標准,成功率最高的办案流程。 可孙小川毕竟不是纪委系统的一把手。 他上面还有各种领导。 领导有领导的考量,政治有政治的逻辑。 很多时候,他只能遵照指示行事,哪怕这违背了他的专业判断。 所以他来了。 在证据还不充分的时候,就来找李砚舟谈话。 其实谈话进行到现在,孙小川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前面那些举报內容。 什么婚內出轨沈丹雪,家暴前妻陈梅,向市財政局索要福利分房。 在孙小川这样的老纪委眼中,简直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原因很简单:这些问题太好核实了。 家暴?那就拿出验伤报告。 没有三甲医院出具的正式诊断。 没有报警记录,仅凭口头指控,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 婚內出轨? 这需要多方查证,需要確凿的证据链。 捉姦捉双,捉贼拿赃。 没有实锤的证据,这种指控更显苍白无力。 至於向財政局索要分房,更是荒谬。 能在市財政局內部管理福利分房事宜的。 至少也得是个实权处长,跟此刻的李砚舟同级別。 而且財政局是个热衙门,人家一个市局的处长。 当初凭什么为了一个县里的副县级干部去违反纪律,冒这么大风险? 所以孙小川一听就知道,这些都是烟雾弹,是用来混淆视听,干扰调查的。 但那张银行卡不同。 是唯一一个真正具有杀伤力的“证据”。 孙小川深知,在现实中,盗用普通人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套现的案例不少。 可盗用一名县级领导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 这几乎不可能。 金融机构对公职人员开卡有著严格的多重核验程序。 银行系统內部有专门的名单,领导干部开户需要额外的审批和报备。 想要绕过这些监管防线,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相关经办人和银行负责人都会面临严厉的纪律处分甚至法律追究。 所以,这张卡如果確实存在,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它真的是李砚舟自己办理的。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更麻烦的是,银行的取款监控录像通常只保存3到6个月。 而根据初步调查,这张卡最近的一笔取款记录已经是11个月前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即便当时有人从这张卡上取过钱,监控也早已被覆盖,无法查证取款人到底是谁。 现在的情况是:举报人陈建斌一口咬定,这张卡是他给李砚舟的“贿赂”。 是两人“商业合作”的凭证。 而李砚舟如果解释不清这张卡的来歷,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即便凭藉李砚舟目前在盘县的政绩和影响力。 以及上级领导对他的赏识。 他可能不会因此受到实质性处分。 但这张说不清道不明的银行卡。 將会成为一个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像影子一样跟著他的仕途。 在未来的每一次提拔考察,每一次重要岗位调整时。 这个“歷史问题”都可能被翻出来,成为反对者攻击他的利器。 孙小川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干部,就因为某个说不清的“小问题”。 最终止步於某个级別,再也上不去。 所以,当李砚舟突然说“记起这张卡的来歷”时。 孙小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的问:“真的? 李县长,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做偽证,提供虚假情况,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的声音严厉,既是警告,也是在施加压力。 他要看看,李砚舟到底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临场编造藉口。 李砚舟点点头,似乎真的在记忆深处找到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应该没记错。”他走回办公桌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 “这张银行卡...应该是我在黄州市委工作期间办理的。” 说到这,他忽然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蕴含著复杂的情绪。 “唉...这张卡....说来话长。” 孙小川使了个眼色,几名年轻纪检干部立即重新打开记录本。 严阵以待起来。 第186章 峰迴路转 “那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李砚舟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时我父亲刚刚去世。 他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插队的地方在麻安县下辖一个叫三河口的生產大队。 后来政策允许回城,但他因为种种原因,选择留在了当地。 人事关係一直掛在麻安县国营榨油厂。” 李砚舟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我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一辈子没求过人。 他去世后,我回麻安给他办理身后事。 按照国家政策,我可以领取国家发放的丧葬费,抚恤金等补贴。” “当时我在黄州市委办公室工作,工资卡是单位统一办理的。 我觉得把父亲的安葬费存进工资卡不太合適。 就单独去银行办了一张新卡,专门存放这笔钱。” 李砚舟抬起头,看向孙小川:“如果我没记错,就是在江州市商业银行城西支行办的。 当时那家银行刚在黄州设点,搞活动送礼品,我还领了个保温杯。” 细节! 孙小川心中一凛。 李砚舟能说出具体的支行,甚至当时办卡的背景,这增加了口供可信度。 “后来呢?”孙小川追问道:“这张卡后来怎么处理的?” 李砚舟的表情变的复杂起来。 “后来...我前妻的哥哥,也就是陈建斌。 找到我借钱,说要在建材市场弄一个门店。 当时我和陈梅还没离婚,陈建斌也算是我大舅哥。 他说的情真意切,说生意急需资金周转,就差这临门一脚。” “我那时工作没几年,积蓄不多,总共攒了九万多块钱。 加上父亲的安葬费,凑了十六万。 都借给了陈建斌,那些钱应该都存在这张卡上。” 孙小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等等,你是说,你把这张存了十六万的卡,直接给了陈建斌?连密码一起?” 李砚舟点点头:“对,是我前妻陈梅提议的,当时江州的飞车抢夺案件比较多。 我前妻他娘家有个邻居就是在银行取钱,刚出门就被飞车党砍了一刀。” “证据!”孙小川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李县长,你有证据能证明当初把这张卡给了陈建斌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李砚舟有证据,那么整个案件的性质將发生根本性转变。 从“受贿”变成“私人借款”,从“违法犯罪”变成“民事纠纷”。 李砚舟几乎没有思考就肯定的点头。 “有证据。 他当场给我打了借条。 写明借款金额,银行卡號,借款日期,还按了手印!” “那张借条我收的好好的。 除了借条,银行那边也应该有存款记录。 十六万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银行流水应该能查的到。” 孙小川激动的一拍大腿:“太好了!借条就是铁证! 只要查实就能证明这张卡的初始资金是你自己的钱。 而不是陈建斌给你的贿赂!”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继续追问:“李县长,那张借条现在在哪里?” 李砚舟苦笑起来:“应该还在我江州老家的房子里。 我和陈梅离婚后,东西都搬回老宅了。 那张借条...我当时想的是。 虽然离婚了,但毕竟亲戚一场,钱借了就借了。 留著借条,只是以防万一。 证明我不欠他们陈家的,哪想能到...”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哪想到陈建斌会反过来用这张卡举报他受贿。 孙小川此刻没心情陪李砚舟感慨人心险恶,世事难料。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著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县长,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能不能陪同我们回一趟江州,把那张借条取出来? 这是关键证据,越早拿到手越好!” 他的想法很明確:必须立即固定证据。 如果借条真的存在,那么李砚舟的清白就有了坚实的支撑。 如果借条不存在...那李砚舟刚才的这番说辞,就可能成为新的问题。 出乎孙小川意料的是,李砚舟没有答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有五六把钥匙,李砚舟取下了中间那把黄铜钥匙。 转身,轻轻扔给了孙小川。 孙小川下意识接住。 钥匙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孙主任,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李砚舟的语气诚恳:“国旅集团的工程队即將入驻埡口乡。 金河旅游开发项目马上进入实质性施工阶段。 几百號工人的安置,施工方案的协调,和沿线乡镇的沟通。 千头万绪呀,我真的脱不开身。” 他指了指窗外:“盘县的发展耽误不起。 这样吧,就辛苦孙主任跑一趟江州。 这是我老宅的钥匙,地址是...借条应该放在臥室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 和我的离婚证,毕业证书放在一起。” 孙小川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黄铜钥匙,又抬头看看李砚舟坦然的面容。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一个正在被纪委调查的干部,居然敢把自己老家的钥匙直接交给调查人员。 让对方独自去取证? 他就不怕调查人员“弄丟”关键证据? 或者在里面“发现”其他问题? 孙小川的声音乾涩的问:“你...就不怕我把那张借条给弄『丟』了? 或者,在你家里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这话问的很直白,几乎是在挑明了说:你就不怕我陷害你? 李砚舟笑了。 那笑容很乾净,很坦荡。 “孙主任,说实话,无所谓。”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院子。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没跟陈建斌合伙做过生意,没拿过他半分钱的好处。 別说市纪委来查,就是中纪委的同志下来...我也不怕。 而且,我相信孙主任的品格。 我虽然和孙主任接触不多,但从今天的谈话能感觉到。 您是个认真负责,坚守原则的老纪检。 我自认为...我和孙主任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 “同一条阵线?”孙小川挑眉:“你我是哪条阵线?” 李砚舟一字一句的道:“公平正义的阵线。” 七个字,狠狠敲击在孙小川的心上。 这一瞬间,孙小川的內心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己刚进纪委时,在老领导的带领下宣誓。 “忠於党,忠於人民,恪尽职守,清正廉洁,坚决同腐败现象作斗爭。” 那时他也年轻,也热血,也相信公平正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见过太多黑暗。 也亲手將不少曾经的“同志”送进监狱。 他变的谨慎,变的多疑。 变的习惯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被调查对象。 可今天,在李砚舟面前。 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还相信光,並且愿意追逐光的自己。 孙小川深吸一口气,將黄铜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李县长,您放心。 我会亲自去江州取证,全程录音录像,保证程序的合法合规。” 这是承诺,也是尊重。 李砚舟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那就先谢过孙主任了。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不送了。 那边还有个协调会等著我。” 孙小川深深看了李砚舟一眼,然后转身,带著几名下属离开了办公室。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会谈。 李砚舟毫无意外的...又多了一个朋友。 对於与人为善,爱交友的他来说。 也只能算是基本操作罢了。 第187章 拜访宋佳父母 市纪委的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了,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离开。 李砚舟没有被带走,甚至连办公室的门就那么敞开著。 继续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文件。 偶尔有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 都能看见他们的县长正伏案疾书,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干部心惊胆战的纪委谈话。 不过是日常工作中的一段小插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县政府大院。 “看见没?李县长稳坐钓鱼台! 纪委的人来了又走,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李县长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不是嘛,肯定是有人眼红李县长,诬告的。 李县长要是那种违法乱纪的领导,能在咱盘县这么拼命? 你看看他这一年多,人都瘦了一圈!” “但话说回来,那毕竟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啊。 孙小川什么人?市纪委有名的『铁麵包公』。 他经手的案子,就没有查不清问题的。 他今天没带人走,不代表以后不会来...” “老赵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李县长要是真有问题,纪委能让他继续坐在办公室里? 早给规起来了!现在这情况说明什么? 说明举报信里的那些东西,根本站不住脚!” “就是就是。咱们县里现在什么情况? 金河旅游开发刚起步,国旅集团马上要入驻。 埡口乡那边千头万绪。 这种时候搞这种么蛾子。 明摆著就是有人眼红李县长的政绩。 想要把他搞下去!” 大院里,类似的议论在各个角落上演。 有人坚信李砚舟是清白的,是被人诬告的。 因此更加敬佩这位年轻县长的定力和担当。 也有人暗自担忧,觉得被纪委盯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所谓“无风不起浪”,李砚舟恐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但无论持何种看法,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李县长今后所面对的难关,將会越来越多。 而李县长这个人,同样不简单。 能在纪委谈话后如此镇定自若,能在风口浪尖上依然照常工作。 这份心性,这份底气,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想当初常务副接受调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两者之间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三天后,江州市汉昌区。 这里地处江州城东,周边不远就是繁华的市中心。 可与临江对岸的坊湖、金桥跟望江三区的喧囂不同。 汉昌区绿树成荫,环境幽静,尤其以果岭湖周边最为宜人。 果岭湖名字里带个“果”字,其实並不种植果树。 早年间,这里是一片荒丘野岭,沟壑纵横,土地贫瘠,连像样的农田菜地都少见。 每逢雨季,丘岭上的雨水顺著纵横交错的沟壑奔涌而下。 最终匯集到这片地势低洼的湖汊里。 再经由一个天然出口,浩浩荡荡流入不远处的临江。 久而久之,人们便將这片承接丘岭雨水的湖汊称为“果岭湖”。 隨著城市发展,昔日的荒丘被规划建设。 果岭湖周边经过精心整治,成了江州环境最好的区域之一。 湖水清澈,沿岸垂柳依依,修建了环湖步道和几个小型公园。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工业区,空气清新,十分宜居。 更是省委省政府以及一些省直机关的主要领导宿舍区。 形成了人们口中的“省委家属大院”。 大院管理严格,高墙环绕,绿树掩映。 门口有保卫站岗,进出车辆人员都需要查验。 院內道路整洁宽敞,一栋栋风格统一的独立小楼散布在绿荫之中,私密性极佳。 此刻,其中一栋带著小花园的灰色二层小洋楼外。 李砚舟和宋佳刚刚停下脚步。 宋佳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运动装,显的格外明丽。 她看了看李砚舟手中提著的几个袋子。 又看了看他那身半新不旧的夹克和西装裤。 忍不住扶额,没好气的小声说道:“我的李大县长,你也太...太实诚了吧?” 她指了指那些袋子:“虽然咱俩...咳,虽然你只是我请来的客人。 但这也是你第一次正式拜访我父母吧? 就算不买茅台五粮液,中华香菸这些。 你也不能...不能就买这些呀!” 李砚舟手里提著的“礼物”实在有些寒酸。 一个看起来是手工糊的纸盒子,隱约能看到里面是散装的茶叶。 一网兜带著泥的板栗,一块用油纸包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吃食。 一个硕大的,装的满满的白色塑料壶,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 透过壶口垫著的透明保鲜膜,能看到里面是黑黢黢的液体。 像是某种食用油。 最夸张的是一个红蓝格子布包裹起来的床上四件套。 看包装就像八十年代供销社里卖的物件。 宋佳的指尖几乎要戳到那个大塑料壶上了。 “尤其是这个!这什么呀? 黑乎乎的,是油吗? 看这包装,肯定是乡下私人油坊里打的吧? 黄曲霉素能控制的了吗? 先不说卫生不卫生,我爸他有『三高』。 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我妈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医师,对饮食健康讲究的很。 这种东西她绝对不会让我爸吃的!拿进去怕是要直接被扔出来。” 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一丝埋怨,觉得李砚舟在这方面太不讲究,可能会给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砚舟却只是笑了笑,掂了掂手中的袋子。 信心十足的说:“放心吧,宋部长...一定会喜欢这些礼物的。” 他的语气太篤定,让宋佳將信將疑。 还没等她再问,李砚舟已经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小洋楼那扇深棕色的入户门。 宋佳见状,只好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开门的是宋佳的母亲,沈文菊。 她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穿著得体的家居服。 头髮一丝不苟的在脑后挽成髻,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气质干练而严肃,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要求严格的女性。 “阿姨好。”李砚舟礼貌的问好,微微欠身。 “小李来了,快请进。”沈文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目光却迅速扫过李砚舟手中的东西。 当看到那个土气的塑料壶和那包用布裹著的床品时。 她几不可察的微微蹙了下眉。 但笑容依旧维持著,客气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话虽如此,当李砚舟將礼物递过去时。 沈文菊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侧身对屋里喊道:“张姐,来帮客人接一下东西。” 一位繫著围裙的保姆阿姨连忙小跑过来。 接过了李砚舟手中那些“不上檯面”的礼物。 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客气的说:“您请进,请进。” 李砚舟似乎浑然不觉,道了声谢,便坦然走进了装修典雅,简洁大方的客厅。 宋佳跟在后面,等李砚舟被保姆请进客厅时。 她悄悄拉住母亲的胳膊,压低声音。 带著点撒娇和责怪的口吻说:“妈...那些都是砚舟特意准备的,是他的一片心意,您刚才也太不礼貌了吧!” 沈文菊拍了拍女儿的手,表情淡然。 声音同样压的很低:“我不是说了『谢谢』,『太客气了』吗? 礼数到了就行。 佳佳,不是妈挑剔,这是你男朋友第一次上门。 可带的这些东西...確实不太合適。” 她的眼神往厨房方向瞟了瞟,嫌弃的意思很明显。 第188章 原来还是老乡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材微胖,戴著无框眼镜,身穿藏青色家居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同样五十多岁,面相温和,书卷气很浓。 嘴角天然带著一点上扬的弧度,一派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形象。 这位正是宋佳的父亲,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宋志明。 “小李来了?”宋志明笑容和煦的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客厅。 保姆张姐正提著那些礼物,不知道是该放进储藏室还是先放在一边。 有些茫然无措的站在餐厅门口。 宋志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东西上。 起初也是隨意一瞥,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定住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先是指著那网兜板栗,眼睛微微发亮:“这是...麻安的板栗? 个头不大,但壳色油亮,一看就是本地品种呀。” 李砚舟已经跟了过去,闻言礼貌的回答:“是的宋部长,这是我专程托人回麻安老家选购的,都是今年新收的。” 宋志明点点头,又看向那个手工纸盒。 保姆会意的打开盒盖,露出里面条索紧细,色泽乌润的茶叶。 宋志明凑近嗅了嗅,惊喜道:“老君眉!地道的麻安老君眉茶!这香气...至少是二春茶!” 接著是那块油纸包,打开后露出的是淡黄色,半透明,夹杂著些许粉红色肉粒的糕状物。 “肉糕!鱼肉跟猪肉混合打的肉糕!”宋志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这个好吃!”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硕大的塑料壶上,凑近闻了闻。 隨后惊喜的赞道:“茶油!这是正宗的麻安土茶油! 顏色深,香味醇,市面那些精炼过的根本没法比! 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个红蓝格布包裹,打开一看。 果然是手工纺织的粗布床品,红蓝相间的格子图案质朴又鲜艷。 “麻安红布!手工织染的!这东西现在可是稀罕物了,城里根本买不到!” 宋志明抬起头,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欣赏。 他用力拍了拍李砚舟的胳膊:“小李啊!你买的这些礼物。 真是送到我心坎里去了!太有心了!太有心了!” 这时,宋佳刚陪著表情还有些僵硬的母亲从玄关走进客厅。 听见父亲这番话,立刻惊喜的跑上前:“爸!您...您真的喜欢这些礼物?” “喜欢!当然喜欢!”宋志明连连点头,感慨著。 “都是老家麻安的特產啊!这板栗、这茶叶、这肉糕、这茶油。 还有这老布,都多少年没见著,没吃过了!看著就亲切!” 宋佳猛的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道:“哎呀!我都差点忘了! 爸,您原籍就是麻安县的啊!瞧我这脑子!” 宋志明眼中掠过一丝怀旧的神情:“是啊,麻安十里舖俞家坳。 我十六岁出来读书,工作后也忙,算起来...有好几十年没回去过了。” 沈文菊此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丈夫这追忆往昔的话。 忍不住插嘴吐槽道:“你也回不去了。 老家的房子,怕是早就塌了没了。 回去也只能住宾馆,没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平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那些个念旧的乡土情结,没什么实际意义。 提起这个,宋志明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他父母早亡,老家也没什么近亲了。 年轻时一心读书工作,故乡確实已成遥远的记忆。 小时候住过的土坯老屋,怕是早就湮灭在岁月里,连断壁残垣都寻不著了。 他摇摇头,甩开那点愁绪。 又想起什么,转向李砚舟,好奇的询问:“小李,你刚才说... 这些是你专程托人回麻安老家挑选的。 难不成...你老家也是麻安的?” 李砚舟微微一笑,解释道:“宋部长,这事儿说来有点绕!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清晰的解释起来。 “我父亲是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原籍是江州市区的人。 他下乡到麻安县没多久,就认识了我母亲。 后来就留在了当地,在麻安县国营榨油厂工作了一辈子。 最后也是在麻安去世的。 所以,我算是在麻安出生,长大的。 只不过小时候被接来江州读的书。 这茶油,市面上確实买不到这么地道的。 还是我父亲当年在榨油厂的老同事,他儿子现在开了个小油坊。 我特地去找他打的。 其他这些东西,也都是找的老熟人。 知根知底,绝对没有添加剂!” 这番话说完,宋志明脸上的表情更加动容了。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 眼神里满是理解和感慨:“有心了!真是有心了呀,小李! 不容易,不容易! 当年確实有很多知识青年,响应號召上山下乡。 把青春甚至一生都奉献给了农村。 不论后来是回城了,还是像你父亲一样留在了当地。 都是在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 这份情谊,这份乡土根脉,不能忘啊!” 李砚舟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宋部长说的对,的確不能忘。” 沈文菊在一旁看著丈夫如此激动。 又看看李砚舟那副沉稳坦然的样子。 心里虽然还是觉得这些礼物“不上档次”。 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终究淡了些。 转身去厨房吩咐保姆准备开饭了。 晚餐的气氛比预想中要和谐许多。 饭菜很家常,但很精致,五菜一汤,有荤有素。 宋志明的兴致很高,饭桌上不断询问李砚舟关於麻安现在的情况。 也聊了聊盘县的工作,特別是金河旅游的开发。 李砚舟回答的不卑不亢,既有对工作的清晰思路。 也適当流露出对基层困难的务实认知,分寸把握的相当好。 宋佳在一旁不时插话,气氛倒是颇为融洽愉快。 饭后,宋志明呷了一口茶,对李砚舟说:“小李,来,跟我到书房坐坐,咱们聊聊。” 李砚舟心知肚明,重点来了。 他起身,对沈文菊礼貌的道別:“阿姨,您慢慢吃。” 沈文菊点点头:“你们聊。” 宋佳也想跟去,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们男人聊点事,你陪你妈看看电视。” 书房在二楼,不大,但布置的古朴典雅。 满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桌上摆著文房四宝和几份文件。 宋志明让李砚舟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自己则坐进书桌后的大椅子里。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道:“小李,你在盘县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些。 最近,是不是遇到点麻烦?” 李砚舟坐姿端正,语气平静的回答:“是遇到一些不实举报。 市纪委的同志也找我了解过情况,不过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 宋志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孙小川这个人,我了解。 原则性强,办事严谨,为人严肃。 但也不是不讲道理,一味死板的人。 你不用太过担心,据我了解,那些举报材料的分量还不够。” 他顿了顿,透过镜片看著李砚舟。 目光慢慢变的深邃起来。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盘县现在是个风口,埡口乡旅游跟金河开发区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你挡了某些人的路!这次举报不成,难保没有下次。 而且,手段可能会更隱蔽,更狠辣。” 第189章 真相大白,洗刷嫌疑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 別看宋部长胖乎乎的,一副文人墨客的形象。 其实看待问题一针见血,早就知道李砚舟在盘县的处境了。 李砚舟沉默著,没有接话,等待著对方的下文。 宋志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佳佳跟我详细说过你在盘县做的事。 也说过你们一起经歷的那些事情。 我宋志明看人,不看他说什么,只看他做什么。 你这些年在盘县的作为,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 是想扭转那种靠污染,靠短期利益发展的老路。 这条路不好走,会得罪人,会被人记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坚定:“但是,这条路是对的。 省里现在也在强调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你放心,只要你行的正,坐的直。 一心为公,组织上是看的见的。 我这个宣传部的副部长,別的忙帮不上。 但在原则问题上,在是非曲直面前,说句话的份量还是有的。” 这话已经是相当明確的表態跟支持了。 李砚舟感动的回应道:“谢谢您理解。” 宋志明看著李砚舟,眼神温和而有力:“你好好干,把盘县的经济工作抓好。 把金河旅游这个样板立起来。 至於那些魑魅魍魎的小动作...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你是我女儿认可的人,也是我宋志明的小老乡。 於公於私,这个公道,我一定会替你,也是替佳佳,討回来!” 这番话,既有长辈的关怀。 也有来自领导的肯定,更是一种承诺。 李砚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再次郑重的向宋志明微微鞠躬:“谢谢宋部长信任和支持。 我一定不负期望,把盘县的经济工作做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晚上九点,李砚舟和宋佳告辞离开。 宋志明和沈文菊將他们送到小洋楼门口。 “路上慢点开。”宋志明叮嘱道。 沈文菊也客气的说:“小李,有空常来坐。” 虽然笑容依旧有些矜持端著。 目送两人上车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院门口的林荫道转角。 沈文菊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几分忧虑。 她挽住丈夫的胳膊,低声说:“老宋,我怎么觉得... 这个李砚舟的心机是不是有点深了?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老家在麻安? 还特意搜罗了这么多麻安特產? 连你都几十年没见过的麻安老布匹他都找的到。 这种行为很有点机关单位...钻营的味道呀,咱得警惕点!” 宋志明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也许是你闺女告诉人家的呢? 佳佳那丫头,胳膊肘早就往外拐了。” 沈文菊被这话噎了一下,但还是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我不是说这个...我就是觉得。 唉...我不太喜欢这个『女婿』! 离过婚,年纪比佳佳大不少。 现在虽然是个县长,可你看他的背景。 草根出身,没什么根基。 在江州这种地方,仕途能做到市一级就顶天了。 怕是连你將来的高度都赶不上。 咱们佳佳啊...多么优秀的新时代女性。 怎么就栽这样的人手里了?” “行了行了!”宋志明拍拍妻子的手。 微笑著打断了对方的抱怨。 “那你去跟你那个有主见的闺女说去唄?你看她听不听你的?” 沈文菊被丈夫將了一军,有些气恼的轻轻捶了他一下。 “老宋!你明知道佳佳从小就有主意。 我哪说得动她?你这不是將我的军嘛!” 宋志明哈哈一笑,主动牵起妻子的手。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温声劝道:“文菊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咱们女儿的眼光,我还是信的过的。 她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蒙蔽的小姑娘。 她看中李砚舟,必然是看到了他身上可贵的东西。 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感性。 “我今天是真的高兴。 那些礼物不值什么钱。 但那份心,那份对故乡的情谊。 难得呀。 反正啊,我个人是挺喜欢小李的。 毕竟,他总归算是我半个小老乡嘛。” 说完,他背著手,迈著悠閒的步子走进了灯光温暖的家门。 沈文菊站在门口,看著丈夫的背影。 又望了望远处漆黑的夜色,最终也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跟了进去。 夜风吹过果岭湖,带来湿润的水汽。 省委大院重归寧静。 但有些涟漪,一旦盪开,便再难平息。 ..... 市纪委第一监察室的调查效率惊人,短短几天便宣告结束。 孙小川亲自带队,按照李砚舟提供的线索。 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般一一印证了所有说法。 他们调取了多年前的银行记录,找到了那两笔存款。 时间、金额、存入网点全部吻合。 更关键的是,他们真的在李砚舟江州老宅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铁证。 抽屉里面除了放著离婚证,毕业证复印件。 果然躺著一张同样泛黄的借条。 白纸黑字,借款人“陈建斌”,出借人“李砚舟”。 末尾不仅有陈建斌的亲笔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借条下方,还特意备註了银行卡卡號,正是本案中那张银行卡的卡號。 李砚舟不愧是学法出身的人才,借人钱也將法律手续做的如此齐备。 这下证据链完整,总算是无可辩驳了。 为了彻底夯实结论,避免任何可能的紕漏。 孙小川特地申请了对正在江州某监狱服刑的陈建斌进行提审。 监狱的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剃了光头,穿著囚服的陈建斌被带进来时。 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囂张气焰,只剩下满脸的憔悴跟惶恐。 当孙小川面无表情的將那张陈旧借条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时。 陈建斌的瞳孔猛的收缩,脸色瞬间变的惨白无比。 “这...这....”他嘴唇哆嗦著,想否认。 但在原始借条这样的铁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显的苍白无力。 “陈建斌,诬告陷害国家工作人员,是什么性质,你应该清楚。” 孙小川的声音冷的像冰。 “现在主动交代问题,还算你態度端正。 如果继续顽抗...” 陈建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嘴里喃喃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他原本指望用这张说不清的卡把李砚舟拖下水。 至少也能让对方惹一身骚,仕途受阻。 哪想到李砚舟不仅早就留了后手。 而且这张卡的来歷如此清晰,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反倒是他自己,诬告的罪名一旦坐实,本就不短的刑期恐怕又要加上一笔。 其实陈建斌可以將母亲张爱珍怂恿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以减轻罪行。 但父亲中风瘫痪,弟弟不省心,妹妹更是浑浑噩噩。 诺大的一个家需要母亲撑著呀。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將事情都扛在自己肩膀上。 好在孙小川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 收集完必要的笔录之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心里对李砚舟又多了几分复杂的评价。 心思縝密,留痕意识强,確实不是寻常人物。 第190章 这李砚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很快,一份详实的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摆在了市纪委领导的案头上。 报告条分缕析,证据確凿,结论明確。 举报人所反映的李砚舟同志收受陈建斌贿赂等问题严重失实,属恶意诬告。 报告中还特別提到了李砚舟同志在调查期间態度端正,积极配合。 其关於银行卡来源的解释与证据高度吻合。 据说,这份报告因为涉及处级领导干部。 且情节具有一定典型性,最终被呈送到了省纪委。 省纪委书记康洪雷亲自审阅了报告。 在报告上做了简短而有力的批示。 “查清就好!对诬告者要依法处理,对干事创业的干部要澄清保护。” 之后,报告才按规定进行封存归档。 然而,机关单位里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 尤其是这种涉及主要领导,过程又颇具戏剧性的“纪委调查”事件。 盘县虽是个县,但地理位置紧挨著省会江州,信息流通速度极快。 几乎是报告封存的同时,各种版本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 在县委县政府大院,乃至江州市相关系统內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李县长那事儿,查清楚了!全是诬告!” “我就说嘛!李县长一看就是清官,怎么可能违规违纪?” “纪委的孙主任亲自查的,证据確凿,连省纪委康书记都过目了!” 那些从一开始就坚信李砚舟清白的人。 此刻个个扬眉吐气,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行政科的小王逢人便说:“怎么样?我说什么来著? 李县长那是经的起查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办公室的刘大姐也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可不是嘛,那些乱七八糟的举报,一听就是胡扯! 现在真相大白,看那些之前嚼舌根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而少数曾经私下猜测过“无风不起浪”。 甚至暗暗觉得李砚舟可能“有点问题”的人。 此刻则彻底哑了火。 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赶紧改口风。 “我早就觉得李县长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人眼红他政绩搞的鬼!” 人事科的老赵推了推眼镜,在办公室里感嘆。 “所以说啊,这人吶,还得看的长远。 李县长这抗压能力,这清白底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消息传到县委书记杨新民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听黄栋樑匯报近期工作。 当听到“纪委调查已结束,认定举报不实”这几个字时。 杨新民拿著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烫的他手指一缩,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面上。 “这么快?就...就结束了?”杨新民的声音有些发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预想过调查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预想过李砚舟会焦头烂额。 甚至预想过最好的结果,李砚舟被查出些別的问题。 但他万万没想到,调查会结束的如此迅速,如此乾脆。 而且是这样一个对李砚舟完全有利的结果! 这简直像一记重拳,打在了空处,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让他自己有些踉蹌。 “是,书记。”联络员黄栋樑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看著领导的脸色。 杨新民神色一正,赶忙追问道:“李砚舟那边呢?有没有什么行动?” 黄栋樑摇摇头,说道:“李县长那边...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別动向。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埡口乡和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 督促旅游项目和基础设施建设。 对於纪委还他清白这件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 但他本人好像完全没反应,该干什么干什么。” “没反应?”杨新民重复了一句,紧绷的心弦微微鬆弛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 心中暗忖:看来,这李砚舟也不过是只纸老虎,雷声大雨点小。 细想一下也是,他一个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县长。 在盘县根基尚浅,就算知道背后有人搞鬼。 又能拿自己这个深耕多年的县委书记怎么样? 这个哑巴亏,他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吞下去? 这么一想,杨新民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啜饮一口。 这才对黄栋樑道:“那个陈建斌的母亲,张爱珍,最近联络你没有?” 黄栋樑心里一紧,连忙报告道:“是,杨书记。 她...她又打电话问我,给她大儿子陈建斌减刑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您看...这事咱们还跟他们家办吗?” 他的语气充满试探,毕竟陈家现在是烫手山芋,沾上就没好事。 杨新民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 “办?现在这个时候,风头还没完全过去,怎么办? 你不知道上头现在查的有多严吗?减刑? 那是司法程序,是能隨便插手的吗? 再说了,陈建斌关在江州的监狱。 咱们的手要伸到江州去,得费多大的劲?冒多大的风险?” 见领导发火,黄栋樑嚇的咽了口唾沫。 连声道:“我明白,我明白。 我知道怎么处理了,回头我就跟那边说。 事情难办,让他们別再抱希望了。” 杨新民这才面色稍霽,想起陈家人之前的种种作为。 忍不住吐槽道:“这家人,简直贪得无厌! 上次他那个小儿子陈建文,打架斗殴致人轻伤。 本来就够得上行政拘留。 要不是你出面协调,赔钱又道歉,他早就留案底了! 现在倒好,不知感恩,还得寸进尺。 妄图让我们帮他大儿子减刑? 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看李砚舟跟他们家闺女离婚,是离对了! 要我说,还离晚了!” 黄栋樑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书记说的对。 这家人就是贪得无厌,不懂分寸。 李县长当初也是被他们给拖累了。” 发泄完对陈家的不满,杨新民的心思又回到了更关键的问题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询问道:“对了小黄,县公安局那个郭煒。 还有他手下参与『抓嫖』的那几个协警。 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处理乾净了吗?” 他的眼神变的锐利起来:“现在陷害李砚舟不成,反倒让纪委替他做了一次『廉洁认证』。 咱们可千万不能在这个环节上出紕漏,让郭煒反水咬出什么来!一定要把『脏屁股』给擦乾净!” 黄栋樑立刻正色道:“杨书记您就放心吧。 郭煒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他不敢乱说话的。 他知道轻重,把事情都扛了下来。 就说自己是接到匿名举报,想立功心切。 程序上出了差错。 现在市局督察处已经开始正式调查他的问题。 主要是违规执法,滥用职权这些。 跟咱们这边...跟您完全扯不上关係。 他手底下那几个也是老油子,不会拿农机厂的招牌说事。” 听到这里,杨新民终於彻底鬆了口气。 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放鬆的笑容。 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这尾巴总算是都给打扫乾净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和依赖。 自言自语的道:“还是老领导考虑得周全,手段高明啊。” 第191章 居然还是实名举报? 此刻的杨新民,內心深处最庆幸的。 就是自己当年那番“慧眼识珠”的投资。 若不是当年在异国他乡结下的那份“饭缘”。 哪能有自己今天在盘县说一不二的地位? 又哪能在面对李砚舟这样的“生猛后生”时,有如此坚实的靠山和底气? 他的思绪飘回到几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盘县农业机械厂的时任厂长。 正值经济开放的黄金时期。 杨新民有幸获得了一个公派前往美国参观学习先进位造技术的宝贵机会。 在大洋彼岸,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水土不服。 那批干部深造学习日子过的颇为煎熬。 就是在那个艰苦时期,他结识了同样来自国內,当时在某个涉外经济部门工作的袁良学。 国人有个特点,尤其是他们那一代从物质匱乏年代走过来的人。 对西餐的接受度相当低。 干部中袁良学的反应尤为强烈。 吃个热狗汉堡都能反胃半天,脸色发白。 杨新民看在眼里,便拿出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出差津贴。 加上以前工作时期节省下来的工资。 在当地华人超市买了一口最简单的电饭锅,又买了大米跟广东腊肠。 袁良学正是南方人,平常就喜欢甜口的食物。 於是,在异国他乡简陋的宿舍里。 每天工作学习结束后,杨新民就用那口锅煮上一锅白米饭。 蒸上几根远渡重洋的家乡腊肠。 米饭的清香混合著腊肠的咸香,驱散了乡愁,也温暖了肠胃。 袁良学对此感激不尽。 两人就在那一肠一饭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那不仅仅是口腹之慾的满足。 更是在孤独环境中相互扶持的温情。 回国后,两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杨新民得到领导赏识,转型从政,在基层一步步干起。 而袁良学则凭藉其专业背景和涉外经验,成为了经贸相关部门的一柄利剑。 本来这一饭之友应该天涯比邻,或许只在逢年过节,才会通个电话互道平安。 奈何命运的安排总是巧妙的。 多年以后,袁良学被空降到江州市担任要职。 而杨新民也恰好扎根盘县,成为了一方诸侯。 昔日的“饭友”重逢,自然心照不宣。 很快便结成了紧密的政治同盟。 杨新民需要袁良学在更高层级的支持和资源倾斜。 而袁良学也需要杨新民这样在基层能干事,能掌控局面的“自己人”。 想起这些往事,杨新民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那口电饭锅,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他收敛心神,重新看向黄栋樑,语气也恢復了严肃。 “小黄,虽然这次事情暂时平息了,但咱们千万不能放鬆警惕。 李砚舟这个人,不简单。 这次他没动静,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反击。 这盘县的棋局,咱们还得继续跟他斗下去。 而且得更小心,更稳妥,更加谨慎!” 黄栋樑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杨书记,您放心。 我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我会时刻留意那边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 爭取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道:“行了,你去忙吧。” 黄栋樑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杨新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望著窗外县委大院里的景象。 此刻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著。 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走。 如何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继续压制李砚舟。 巩固自己在盘县的绝对权威。 ... 然而,就在杨新民自以为已经高枕无忧。 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的时候。 一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並且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 突然降临了。 当天下午,江州市公安局內部,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大事。 省公安厅突然派出一支精干的办案小组,持著相关法律文书。 径直来到市公安局下属的拘留所。 以“涉嫌其他重大案件,需提级办理”为由。 直接將羈押在此,正接受市局督察处调查的郭煒给带走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市局方面甚至没有得到任何提前通知。 等市局督察处负责调查郭煒案的科长接到消息,心急火燎带人赶到拘留所时。 看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拘留室。 和一脸茫然,表示“只是按省厅命令办事”的拘留所负责人。 “人呢?郭煒人呢?”督察科长急的额头冒汗。 “被省厅的人带走了,刚走不到半小时。”拘留所负责人摊手道。 “他们手续齐全,我们也没办法。 监管处的领导打了招呼...你们就不该把人放我们这。” 督察科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向上级领导进行匯报。 消息一层层紧急上报。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市公安系统內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跟动盪。 最终,这条不同寻常的消息。 0以最快的速度,被呈报到了江州市市委书记袁良学的案头。 宽大简约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一阵凝重。 袁良学听著下面人的详细匯报,面色沉静如水。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但熟悉他的人都看的出来,那平静之下蕴藏著的滔天的风暴。 他的秘书蔡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等领导接完电话,才低声分析道:“袁书记,这件事...明显透著不对劲。 郭煒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一直是我们市局在查办。 省厅突然插手,而且动作如此迅速,如此保密。 事先没有任何通气...这摆明了是故意跳过我们,直接抓人。” 蔡羽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 一字一句道:“这恐怕...是张省长那边的手笔。 他们这是想从郭煒身上打开缺口,要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袁良学的目光从秘书脸上移开,不自觉望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眼神深邃难明。 蔡羽知道这是领导进行思考时的专属姿势。 於是便耐心等待著,大气都不敢多喘。 袁良学沉思著,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光洁的红木桌面。 “嗒...嗒...嗒....!” 正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袁良学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市纪委书记打来的。 於是拿起话筒接听,但听了没两句,袁书记脸上的表情就急转直下。 甚至吃惊的问道:“举报杨新民不说,还是实名举报?” 第192章 小小的盘县怎么毛病这么多? 江州市委纪委监委办公楼,七楼,纪委书记贺智新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但气氛却凝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一份厚重的档案袋静静的躺在那里。 像是一枚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市委书记袁良学亲自来了。 他没有带秘书,独自一人,步履沉稳的走进了贺智新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贺智新早已起身等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凝重外加一丝...无奈。 “袁书记。”贺智新迎上前,声音有些乾涩。 袁良学点点头,没有寒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点了点档案袋光滑的表面。 声音平静的问:“智新同志,情况如此严重了吗?” 贺智新深吸一口气,绕过办公桌,將那个档案袋双手拿起,递到袁良学面前。 “袁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刚收到的,实名举报,內容...非常严重。 涉及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同志。 您看了就知道了。 除了详尽的文字材料,里面...还有一张电脑盘。” 电脑盘? 袁良学的眼神微微一闪。 在这个属於数字的时代里。 网际网路加电脑盘往往意味著影像证据。 而影像证据,通常比文字更有衝击力,也更难辩驳。 他不再多问,拆开档案袋的封线,將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 一叠列印整齐的举报信,以及一张电脑盘。 袁良学首先拿起那叠举报信,快速瀏览起来。 起初,袁良学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很快,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拿著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沉著,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的惊骇。 举报信的內容直指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 详细列举了其在汤山度假村项目中的各种问题。 其中提到,杨新民不仅多次接受度假村老板唐万龙提供的巨额贿赂。 包括现金、贵重物品,更关键的是。 他还收受了唐万龙赠送的一处房產,此刻价值超过三百万元。 举报信甚至提供了那处房產的具体地址,门牌號。 但这还不是全部。 举报信的后半部分,內容更加不堪。 指控杨新民在汤山度假村享有“特殊服务”。 唐万龙为了笼络攻伐这位大领导,不仅安排高档宴请。 更定期提供“洋妓女”供其交流学习。 並详细描述了时间,地点以及参与人员。 “荒唐!简直天方夜谭! 小小的盘县怎么毛病这么多? 天天就举报来举报去? 他们都不工作,不为人民服务的吗!!!” 袁良学猛的將手中的举报信狠狠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胸膛起伏,脸上因为愤怒而涨红,眼神锐利的逼视著贺智新。 “杨新民这个人我了解! 在盘县工作多年,一向是尽职尽责,勤勤恳恳。 为人更是出了名的老实忠厚。 甚至有些..有些古板! 他怎么可能掺和进唐万龙那种人的行贿案里? 还收房產?找洋妓女? 这简直就是污衊! 是有人看他主政盘县,挡住了某些人的財路。 故意泼脏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权威感。 “老贺,你实话告诉我,这举报信,是不是那个正在监狱里服刑的唐万龙搞出来的? 他是不是想减刑,或者想报復,所以胡乱攀咬?” 贺智新脸上无奈的神色更重了。 他嘆了口气,缓缓摇头:“袁书记,这次....还真不是唐万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实话,当初『汤山度假村』案发。 我们市纪委联合公安,检察院审讯唐万龙的时候。 他確实做过类似的陈述,提到过向个別领导干部行贿。 其中就影影绰绰提到过盘县的领导。 但是,当时他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空口白牙。 而且態度反覆,所以我们当时並没有採信。 也没有据此展开对杨新民同志的调查。” 贺智新说到这里,话语微微一顿。 后面还有半截话,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敢完全说出口。 其实,当初唐万龙含糊提到杨新民时,虽然证据不足。 但贺智新出於职业敏感和程序要求。 还是第一时间將这一情况口头向市委书记袁良学做了匯报。 毕竟,涉及一个县委书记,哪怕只是风言风语,也必须让主要领导知情。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袁良学的反应。 袁良学听完后,沉吟片刻,说:“唐万龙这种人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他为了自保或者减刑,胡乱攀咬的可能性很大。 杨新民同志在基层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罪犯毫无根据的指认,就贸然去调查一位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 那会让下面的干部寒心,觉得组织不信任他们。 还是要讲证据,没有確凿证据,不能轻易启动调查程序。”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既体现了对干部的保护。 也强调了证据对於纪检工作者的重要性。 贺智新当时也表示理解,此事便暂时搁置了。 此刻,面对袁良学愤怒的质疑,贺智新虽然没有明说。 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微微闪烁的眼神。 已经將当初的情形暗示的清清楚楚。 袁良学是何等人物,立刻就从贺智新的神態中读懂了那份未尽之言。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表过的態。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瞬间涌上脸颊,让他有种老脸丟尽的感觉。 当初他力保的,认为“老实忠厚”的干部。 如今却被人用更確凿的方式给举报了,而且內容如此不堪! 这种被事实打脸,尤其是被自己曾经维护过的人打脸的感觉。 让袁良学极其难堪,也更为恼火。 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立马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计较面子的时候,而是如何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炸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尷尬:“那这次...这次实名举报杨新民的,到底是谁?” 贺智新见他情绪稍稳,这才开口说道:“是胡凯。” 第193章 当然是依法依规,严肃处置! “胡凯?”袁良学眼睛当即眯了起来,瞳孔深处寒光一闪。 盘县原常务副县长胡凯,因为贪污受贿等问题被市纪委带走调查。 这个他是知道的。 没想到,这个已经落马,正在接受异地调查的胡凯。 竟然反手就把杨新民给举报了? “对,就是胡凯。”贺智新再次確认。 “他是通过我们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在律师见证下,进行的合规举报。 这封举报信,包括后面的一些线索和证据存放信息,都是他亲笔写下来的。 手续完备,毕竟曾经也在体制內,熟悉这套流程。” 贺智新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 一个县委书记出事,按照党內监督条例和工作流程。 他这个市纪委书记必须在初步核实后,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通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必须履行的程序,也是领导班子內部的政治默契和规矩。 他此刻已经完成了通报义务,接下来,就看市委书记的態度和市委的决策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仿佛將空间切割开来。 袁良学背著手,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脚步缓慢而沉重。 胡凯是杨新民曾经的下属,是所谓的“自己人”。 甚至可以说是“盘县农机厂派”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的举报,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內部瓦解和“狗咬狗”色彩。 可信度天然就比唐万龙那种外部罪犯要高。 更何况,这次还有实物证据——那张令人遐想连篇的电脑盘。 良久,袁良学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贺智新。 声音沙哑而严肃的问询道:“那张光碟里...到底记录著什么?” 贺智新的表情也变的无比凝重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脑盘,沉声道:“根据胡凯的交代和我们技术人员的初步预览。 里面...有杨新民收受那处房產时,通过他妻子金凤远房表弟进行受贿的详细证据。 以及...”说到这,贺智新停顿了一下。 脸上露出仿佛难以启齿的表情。 “还有...就是他在汤山度假村酒店內部,找洋妓女的床上视频。 画面....很清晰,据技术人员分析,用的是眼下最流行4k模式摄录。 將当事人的脸跟行为拍的非常清晰。” “砰!” 袁良学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由青变白。 再由白变成一种难看的卡白色,那是极度震惊下的的复杂情绪。 “混帐!简直混帐透顶!”袁良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贺智新继续分析道:“这些视频,从角度和清晰度看。 很可能是唐万龙当初为了控制,要挟杨新民。 在其常去的房间內秘密安装摄像头偷拍的。 目的就是把杨新民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 充当汤山度假村的『保护伞』。 只是没想到,唐万龙自己因为犯罪先一步暴雷入狱。 这些他用来保命或者要挟的『黑材料』。 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最后落到了同样知道內情。 且与杨新民关係密切的胡凯手里。” 他看了一眼袁良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补充道:“要说背景,胡凯和杨新民都出身於原来的盘县农业机械製造厂。 先后从企业转入党政系统。 在盘县,所谓『农机厂派』或『老厂帮』是客观存在的。 他们之间互相提携扶持,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利益圈子。 胡凯的供述和这些证据,恰好互相印证了这一点。” 听著贺智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袁良学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机关单位里拉帮结派,搞小圈子。 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从古至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权力就有依附,这是人性。 也是官场某种程度上的潜规则。 袁良学自己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对此可谓是心知肚明。 但是,像杨新民如此明目张胆搞的这个什么“农机厂派”。 水平也太低劣了! 出了事,不是同舟共济。 而是迫不及待的互相撕咬。 把最骯脏,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全抖落出来。 简直没有丝毫政治智慧和政治品格可言! 这种小团体就是毒瘤。 不仅不能成事,反而会成为最大的隱患和笑柄! 典型的君子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人“老实忠厚”,“值得培养”? 简直就是瞎了眼! 袁良学內心涌起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悔意。 但更多的是对杨新民愚蠢和墮落行为的滔天怒火。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 甚至会影响到他袁良学自己的声誉和威信。 毕竟,杨新民是他比较看重的干部。 两人之间那段“饭友”旧谊,在高层中间也並非完全无人知晓。 眼见袁良学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贺智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试探著,用谨慎而恭敬的语气问道:“袁书记,这事...性质非常严重。 证据也比较確凿。 您看,咱们市委...是不是得有个明確的態度和处理的默契。 接下来市里该如何开展工作?” 这句话问的相当有水平。 杨新民作为县委书记,属於省管干部。 只有省纪委拥有对其採取留置措施的资格。 市纪委只能做到关键证据的举报,包括后续联合调查的工作。 换句话说,省里直接动杨新民,作为江州市委书记的袁良学也只能在旁边干看著。 贺智新这话既尊重了市委书记的权威,也避免了袁良学的尷尬。 同时又点明了事情必须处理的紧迫性。 甚至还隱含了请示下一步行动方向的意思。 主动给袁良学台阶下。 可谓是將人情世故玩到了极致。 贺智新话音缓缓落下,办公室內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袁良学身体猛的一颤,像是被这句话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缓缓抬起脑袋。 眼神中最初的震惊,愤怒,难堪等复杂情绪。 逐渐被另一种冰冷的,属於市委书记的决断所取代。 他奇怪的看了贺智新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隨即,袁良学挺直了腰板。 脸上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与威严。 斩钉截铁的说道:“还能怎么处理? 当然是依法依规,严肃处置!” 袁良学的威严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党纪国法面前...就没有任何例外!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一个杨新民? 国家的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严守底线,恪尽职守! 既然现在有了確凿的举报和证据指向。 那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人!” 第194章 招標工作必须杜绝前任过错 袁良学明显已经准备挥泪斩马謖了。 他主动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点在那份举报信和光碟上。 目光锐利的看向贺智新:“智新同志,我现在代表市委..... 明確表態:对於反映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 市纪委必须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专门的核查组。 依法依规,严肃认真的进行调查核实!” 他的语速加快,条理清晰的下达指令: “第一,必须严肃办理。 核查组要由你亲自掛帅,抽调精干力量。 严格依据党章和监察法开展工作。 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不遗漏任何一条线索。 既要查清举报信和光碟反映的问题。 也要以此为突破口,深挖可能存在的其他违纪违法行为。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阻力多大,都要坚决的调查下去!” “第二,调查期间必须严格进行信息保密。 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此事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內。 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都要签订保密承诺书。 对杨新民同志,在採取必要措施前.... 暂时不能打草惊蛇,防止其串供,毁灭证据或潜逃国外。 同时,要密切关注盘县动態,確保当地大局稳定,经济工作切记不能断档。” “第三,必须协调有力。 纪委要主动加强与市公安局,检察院,审计局等相关部门的沟通协调工作。 必要时可以提请上级纪委指导或相关司法部门提前介入。 各部门间形成合力,確保调查工作顺利推进。 证据链完整扎实,经的起歷史和法律的检验。” 袁良学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语气变的更加沉重:“杨新民的问题如果属实。 那將是近年来我市查处的最严重的领导干部违纪违法案件之一。 影响极其恶劣,严重损害国家的形象和政府的公信力。 市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坚决的——零容忍! 必须严惩不贷! 市纪委要坚决贯彻市委的这一要求。 用铁的事实,铁的证据,把这起案子办成铁案!” 他最后深深看了贺智新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信任跟託付。 也有一丝不容退缩的压力。 “老贺,这个担子不轻呀。 你们纪委的同志们一定要顶住压力,排除干扰。 圆满完成此次的调查任务。 有什么困难,隨时直接向我匯报。 我只有一个要求:实事求是,依纪依法。 给组织,给人民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完美交代!” 贺智新迎著袁良学坚定而冷峻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神情庄重无比:“请袁书记放心,市纪委坚决执行市委决定! 一定严格程序通报省纪委展开调查。 严守纪律,彻查此案!” 这话说完,便尘埃落定,方向已明。 ... 举报李砚舟的那一茬事情,终究还是渐渐平息了。 杨新民为此消停了好几个月。 整个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根本不敢再有任何针对李砚舟的明显动作。 他把所有不该留的“尾巴”都清扫了一遍。 连跟黄栋樑说话都更加小心谨慎,生怕隔墙有耳。 官场便是如此,没有什么即刻復仇的快意恩仇。 也没有武侠世界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酣畅淋漓。 这里的博弈,更像是一场漫长而精细的围棋。 讲究的是布局,是耐心,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一著不慎,可能就会满盘皆输。 急於求成,往往適得其反。 如果非要將官场比作江湖。 那么最贴切的描述莫过於那句老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真正的较量,往往藏在不动声色之间。 积攒於日復一日的耐心等待之中。 当然,杨新民內心深处从未真正放弃过挤走李砚舟的念头。 这个外来户屡屡挑战他的权威,是他盘县“王国”里最不稳定的因素。 必须清除。 只不过,眼下时机確实不合適。 李砚舟刚刚经过纪委调查,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风头正劲,拿著金河旅游开发这张省里都掛上號的好牌。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他只能选择暂时隱忍,徐徐图之。 等待李砚舟犯错,或者...等待新的变革。 而李砚舟,也仿佛彻底从那场诬告的泥潭中走了出来。 甚至更加焕发出一种锐意进取的朝气。 他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埡口乡和金河经济开发区的具体工作中。 步履不停,身影频繁出现在施工现场,农户家中还有企业厂房。 时间进入四月,春回大地,万物復甦。 埡口乡旅游开发项目的前期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也到了正式启动的关键时刻。 ——公开招標。 这是块肥肉,也是试金石。 谁都知道,工程项目,尤其是政府主导的工程项目。 歷来是腐败的高发区。 围標,串標,领导干部插手干预,利益输送。 可以说各种猫腻层出不穷。 盘县前任县长张利民主导的防汛堤加固工程,问题就是出在了招投標时的暗箱操作上。 可谓前车之鑑,血跡未乾。 李砚舟对此有著清醒的认识和坚定的决心。 他决不允许自己主抓,寄託著盘县未来希望的旅游龙头项目。 从起步阶段就蒙上阴影,更不允许张利民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 在县政府专题研究埡口乡项目招標工作的会议上。 李砚舟態度异常鲜明和强硬:“埡口乡的旅游开发,是盘县未来发展的『一號工程』。 更是民心工程,阳光工程! 招標工作,必须把『公开、公平、公正』六个字,刻在每一个环节上! 要经的起放大镜看,经的起审计查,更要经的起老百姓的议论!” 李砚舟亲自掛帅,成立了以副县长陈金城为组长。 县纪委、审计局、財政局、住建局等部门负责人为成员。 国旅集团事业部为监督的招標工作领导小组。 为了让此次招標工作真正透明化。 李砚舟提出並推动实施了一系列堪称“苛刻”的措施: 第一,招標信息全公开。 杜绝“信息差”腐败。 所有招標公告,资格预审文件,招標文件,补遗文件,最高限价等。 不仅要在省,市规定的政府採购平台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站发布。 还必须在盘县政府门户网站,县电视台,以及埡口乡和各相关乡镇的政务公开栏同步公示。 时间足额,內容完整。 確保任何潜在投標人都能平等,便捷地获取全部信息。 第二,工程资质要严格进行审核。 建立“黑名单”制度,借鑑行业內先进经验。 李砚舟要求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 对报名企业的资质、业绩、信誉、財务状况进行独立,背靠背的严格审核。 特別规定,凡是在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上有不良行为记录。 在各级法院有失信被执行人记录。 在盘县以往项目中有过质量或违约问题的企业。 一律不得通过资格预审。 他还推动建立了盘县政府投资项目投標企业“黑名单”。 有过行贿,串標等严重违法行为的企业。 將被永久或定期禁入盘县工程市场。 第195章 埡口乡旅游开发项目奠基仪式 第三,评標科学化。 最大限度减少人为干预。 李砚舟力主採用“综合评估法”而非简单的“最低价中標”。 合理设置技术標,商务標,企业信誉,项目团队等评分权重。 尤其加大技术创新,绿色施工,本地化就业带动等体现项目长期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分值。 评標专家库从省综合评標专家库中隨机抽取。 且在开標当天早上才通知专家本人,切断提前联繫进行贿赂的可能性。 评標过程在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封闭进行。 全程录音录像,纪委,审计人员现场监督。 第四,过程强监督,引入“第三方眼睛”。 除了常规的行政监督和司法监督。 李砚舟创造性的提出,邀请项目投资方国旅集团派出专业团队作为“特別监督方”参与全程监督。 同时,也要在各个行政部门以及媒体记者和埡口乡群眾代表中。 各隨机抽取数人,组成“社会监督团”。 有权在遵守规定的前提下,观摩开標评標等等关键环节。 李砚舟还公开了自己的县长信箱和项目专项监督电话。 承诺对任何反映招標不公的实名举报,必查必復。 第五,中標后管理透明化,堵住“变更”漏洞。 李砚舟要求,中標结果,合同关键条款,项目负责人信息等。 必须与招標文件一样进行全面公示。 严格规范工程设计变更和工程量追加的程序。 任何变更必须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跟踪审计单位四方会商。 並报招標工作领导小组审核,超过一定比例的必须重新报批甚至重新招標。 防止通过低价中標后,高价变更来牟利。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堪称密不透风。 许多原本摩拳擦掌,准备通过“传统方式”拿下这个项目的本地或关係企业。 一看这阵势,要么知难而退。 要么赶紧规规矩矩的准备標书。 也有一些自恃“背景硬”的。 试图通过各种关係向李砚舟或招標领导小组成员打招呼递条子。 结果全都碰了硬钉子。 李砚舟的回覆永远只有一句话:“一切按招標文件来,有能力,欢迎公平竞爭。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项目,想搞歪门邪道,门都没有!” 李砚舟的铁腕和透明,贏得了投资方国旅集团的高度讚赏。 国旅集团负责此项目的副总裁王明远在私下沟通时。 曾对李砚舟感嘆:“李县长,不瞒你说。 我们国旅在全国投资参与的项目不少。 但像贵县这样,把招標程序做得如此规范。 如此透明的,真的不多见。 这让我们对项目的未来,对与盘县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这才是真正的优化营商环境!” 多方严格考察,数轮激烈而规范的评审。 最终,来自外省的“华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脱颖而出。 贏得了埡口乡旅游基础设施一期工程。 主要包括游客服务中心,生態停车场,部分景观道路和排水管网的標底。 这家公司名气或许不是最大。 但资质绝对过硬,尤其令人信服的是其辉煌的业绩。 他们曾参与建设5a级景区“峡州人家”,黄寺5a级景区基础设施升级。 以及美庐5a级景区近一半的改造工程。 在旅游景区生態化,人性化建设方面经验丰富。 技术方案也最为贴合埡口乡“生態优先,最小干预”的理念。 第196章 杨书记被发配进修 然而,就在埡口乡工地热火朝天开工的同时。 一道来自江东省委组织部的通知。 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盘县县委大院表面上的平静。 通知直接发到了县委书记杨新民手中: 组织部门要求他於本月十五日前,赴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中青年干部理论进修班”。 接到这份盖著鲜红大印的通知时。 杨新民正在办公室里听取关於上半年经济指標的匯报。 当联络员黄栋樑面色古怪的將通知文件呈到他面前时。 杨新民起初还没在意,隨手接过。 但只扫了一眼標题和內容,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拿著文件的手指猛的一颤。 “省委党校....进修班?”他喃喃自语,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 赶忙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纸面上。 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辨认起来。 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通知对象: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 事由:参加省委党校第二十四期中青年干部理论进修班。 时间:三个月。 报到地点:省委x校学院楼。 落款:xx江东省x组织xxx教育处。 末尾附带鲜红的公章。 杨新民懵了,彻彻底底的蒙圈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在七月的酷暑天里。 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党校进修,对於干部来说是常事。 甚至是提拔前的某种信號或铺垫。 但那是针对有发展潜力,需要进一步培养的年轻干部。 或者需要短期充电学习的特定岗位干部。 可他杨新民是什么情况? 盘县县委老书记。 第二个任期都已经过大半。 再过一年就要面临换届甚至退居二线的年纪。 他这种级別的老头子,在县处级干部里绝对不算“中青年”了。 说是“老同志”都不为过。 而且,作为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除非特殊情况。 很少会在任期中间被突然抽离岗位三个月。 去参加一个常规的“中青年干部”进修班! 这不合常理! 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杨新民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意乱。 那是一种对未知变故的本能恐惧。 他死死盯著通知上的每一个字。 仿佛想从中看出隱藏的密码或刀锋。 还未昏花的老眼里,充满了困惑,惊疑。 以及一丝越来越浓的....被竭力压制却不断上涌的恐慌感觉。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脸色发白的黄栋樑。 声音乾涩的询问道:“这通知...哪来的?核实过没有?” 黄栋樑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是组织部那边刚送过来的。 正式文件....应该,应该没错。” 杨新民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似乎开的太低了,冷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xx党校...xx进修班... 这突如其来的调训,到底意味著什么? 是正常的组织安排,还是一个极其不祥的信號? 还是上头有人看他不顺眼,要他给李砚舟让位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也算是平稳落地了。 可怕就怕事情远非如此单纯呀。 杨新民忽然想起。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接到老领导的秘书蔡羽打来的问候电话了。 上次主动联繫匯报工作,蔡秘书的口气也似乎...比以前客气疏远了些?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悄然缠上了杨书记的心头。 但对於一个加入组织四十年。 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人来说。 组织的命令大於天。 无论此刻心头如何惊涛骇浪。 无论內心有多少不甘和恐惧。 当那份盖著省委组织部鲜红大印的通知摆在面前时。 服从,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杨新民拿著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通知。 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足足有十几分钟。 窗外的阳光明亮的刺眼,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温度。 挣扎吗? 怎么挣扎? 打电话给老领导袁良学问情况? 以什么理由? 抱怨组织安排不合理? 那只会显的自己更加幼稚和不懂规矩。 抗拒不去? 那更是天方夜谭,等同於自绝於组织。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只剩下灰败和一种近乎认命的颓唐。 缓缓的將那份通知书放回桌面,仿佛放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屏息静气,脸色同样难看的黄栋樑。 “小黄...替我安排一下工作吧。 把近期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理一理。 不太急的,往后推一推。 我....我这就去省委学习班报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 充满了无力感。 黄栋樑站在他对面。 此刻的表情真真是如丧考妣。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安慰或者分析的话。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信號的意味了。 一个主政一方,任期未满的县委书记。 毫无预兆的被突然调离岗位三个月。 这哪里是去学习的? 这分明就是被“掛”起来了! 是“冷处理”的前奏。 甚至是暴风雨来临前,暂时移开风暴中心的“保护性”措施。 ——保护的不是他杨新民,而是调查的顺利进行! 杨书记这棵大树,怕是...真的要倒了。 他黄栋樑依附在这棵树上这么多年。 如今树倒,猢猻又將何去何从? ..... 杨新民走的悄无声息。 没有欢送会,没有班子成员的集体告別。 甚至县委大院里的许多干部。 都是在他离开一两天后。 才从各种小道消息中隱约得知“杨书记去省里学习了”。 走的时候,他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和一个装满材料的公文包。 由黄栋樑亲自开车送到省委党校门口。 下车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盘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只是拍了拍黄栋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进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党校大门。 背影竟有几分佝僂,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威严。 消息传到李砚舟耳朵里时,他正跟副县长陈金城一起在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开会。 研究入驻企业的扶持跟税收优惠政策。 听完办公室主任陈慧明的匯报。 李砚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喜悦或者如释重负的表情。 平静的就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李砚舟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或者说,这一切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会议结束后,李砚舟回到自己临时的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开发区工地上机械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的拿出手机。 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熟悉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话筒那边传来蒋成的声音。 蒋成一向平稳,此刻的语气里却罕见的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不等李砚舟开口,就抢先低声问道:“上头...行动了?” 第19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砚舟拿著手机,目光依然望著窗外繁忙的工地。 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表情。 他对著话筒,简单的答应道:“嗯。” 没有多余的废话,但这个“嗯”字,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確认了某个重要的节点已经到来。 电话那头的蒋成显然听懂了。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顿了一下,声音才恢復了往常的平稳。 “放心吧,接下来...你的敌人將会一个个消失。 盘县的天空,该彻底清朗了。” 李砚舟没有接这句话,便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在裤兜里,继续凝视著窗外。 阳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映照出一片冷静而坚毅的光影。 ... 杨新民去党校“学习”后,盘县的政治气氛突然变的微妙起来。 表面上一切如常,李砚舟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县委那边则由久居下位者的副书记廖国强临时牵头主持工作。 谁都知道廖书记是跟李县长一条阵线上的“战友”。 不少干部已经看清风向,慢慢往李氏势力靠拢。 但仍有不少人对杨新民依旧保持著幻想。 毕竟老书记久居盘县,威望跟势力不会顷刻间消散。 暗地里,各种猜测,观望,悄然开始。 “站队”成为现阶段最大的事情。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许多人以为杨新民可能真的只是去“镀镀金”或者避避风头。 或许还有回来可能的时候。 一记更猛的重锤,却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省纪委突然宣布,组织专项巡查组。 下沉地方进行重点巡查。 而巡查的第一站,选定的就是距离省会江州最近。 近期“颇有动静”的盘县! 消息传来,盘县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巡查组来的极快,阵势也极大。 巡查组组长由省纪委一名经验丰富的正厅级巡视员担任。 组员来自省纪委,省审计厅,省財政厅等多个要害部门。 个个面容严肃,专业精干,是纪检工作中的真正利刃。 不光省纪委全员出动,江州市跟盘县亦有精干人员被临时调派进行使用。 有了上次的“作战”默契,盘县公安局局长蒋成再次被徵召。 只不过在此刻这群真正的大佬面前,蒋局长也只能当一个排头的侦查小兵了。 巡查组仿佛精確制导的飞弹,目標明確,行动迅猛,下手快准狠! 下到盘县后,根本没有按常理先听取县委县政府整体匯报情况。 更加没有走常规流程。 请吃接待会晤套交情,一切俗套的礼仪都免了。 直接进驻县城招待所,然后兵分几路,直插核心! 第一路,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路。 直接进驻了县財政局和县国有资產监督管理局。 巡查组人员出示证件和相关文件后。 要求立即调阅近五年来所有大额財政资金拨付的台帐、凭证、会议纪要。 特別是涉及县里重大工程、专项补贴、土地出让金返还等方面的记录。 重点核查杨新民担任县委书记期间。 所有他直接批示,过问或主持相关会议决定拨付的资金流向。 是否存在违规挪用、截留、拆借,或者流向特定关联企业的情况。 国资局那边,则重点审查近年来县属国有企业的改制、资產处置、產权交易等事项。 尤其是那些评估价值存疑、交易程序看似合规但实际存在猫腻的项目。 很快,相关“人士”就透露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小道消息: 巡查组似乎手握某些具体线索,查的非常细致。 已经在財政局某个专项资金帐户和国资局一笔陈年的厂房处置款中,发现了疑点。 正在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猛料。 第二路,进驻县发展和改革局。 这里是项目审批、立项、核准的源头。 权力集中,也是腐败易发区。 巡查组调取了杨新民主政期间所有由他主导推动,或最终拍板决定的重大项目的全套档案。 从最初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立项批覆。 到招投標文件,中標结果,合同签订。 再到后续的监管、验收、资金拨付...一页一页的核对,一笔一笔的进行清查。 重点查找在项目审批中是否存在违反政策、超越权限、利益输送。 在招投標中是否存在量身定做、暗箱操作、围標串標等问题。 有传言说,巡查组特別关注了几个当年爭议很大。 但被杨新民强力推动上马的工业项目和基建项目。 第三路,毫不意外的进驻了县国土资源局。 土地,是地方財政和权力寻租的核心领域之一。 巡查组在这里的审查更加深入和细致。 不仅查土地出让的“招拍掛”程序是否合规,出让价格是否合理。 更在追查土地性质变更,如农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閒置土地处置,土地徵收补偿等环节。 是否存在领导干部插手干预,为特定开发商谋取利益。 损害国家和群眾利益的行为。 据说,巡查组已经约谈了好几位国土局的中层干部和业务经办人。 整个盘县官场。 尤其是那些与財政,发改,国土,国资等系统关联紧密的干部。 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寢食难安。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 相互之间的眼神交流都带著猜忌跟警惕。 疑神疑鬼,生怕同僚告密,生怕身上的黑点被人突然揭穿。 而那些平日里在酒桌上,私下场合里。 曾自詡为“老农机厂派系”,“杨书记带出来的兵”的领导干部们。 此刻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生一场大病躲风头。 更加恨不得把自己过去说的那些话都吞回去。 把和杨新民合影的照片都藏起来甚至销毁。 听到“杨新民”这三个字,仿佛跟听到瘟神名字一样。 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牵连以及瓜葛。 往日那种“跟著杨书记有肉吃”的囂张气焰。 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 他们开始拼命回忆自己经手过的工作中。 有没有可能被抓住把柄的地方。 开始悄悄打听巡查组的动向,甚至开始暗自祈祷。 希望杨新民的问题不要牵扯太大,能把自己择乾净。 此刻盘县的天空,阴云密布,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第198章 女儿是「小白眼狼」 就在盘县官场被省纪委巡查组搅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的时候。 江州市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时值七月中旬,高考季。 今天已经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气温闷热,室外温度能达到三十二度。 天空之上飘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大,却足够打湿路面和行人的肩头。 交警穿著雨衣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对向车道被临时改成了单行道,给与考生最大的便利。 考点外的几条街停靠著各式各样的小轿车。 考点门口则聚集著不少等待的家长。 手里拿著伞,水和零食,脸上写满了期盼,紧张以及疲惫。 这是国人的老传统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毕其功於一役。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莘莘学子们整整十二年的艰苦付出。 全都匯集在这七月份的最后一下“哆嗦”。 这一哆嗦发挥好了,考上了一所好大学。 自然是春暖花开,前途无量。 可一旦落榜,则要面临灰暗的人生。 孩子紧张,家长们更紧张。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考试结束的铃声终於响起。 不一会儿,考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考场大门。 脸上表情各异,有兴奋雀跃的,有平静淡然的,也有垂头丧气的。 在人群边缘,一个穿著简单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清秀女孩,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她正是李佳润,李砚舟和陈梅的女儿。 她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急切地寻找家人。 反而低著小脑袋,踢著路面上的小水洼。 神情中是明显的沮丧以及茫然。 连渐渐变大的雨水打湿了头髮和衣服也浑然不觉。 她觉得自己考砸了,尤其是最后的理综,有几道大题她完全没有把握。 想到母亲对自己的期望,想到自己可能让母亲跟外公外婆失望。 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根本透不过气。 远远的,她看到了站在考点侧门屋檐下,正焦急张望的母亲陈梅。 陈梅也看到了她,挥手示意让她过去。 但李佳润只是看了那边一眼,脚步却没有移动。 她此刻心情糟透了。 不想面对陈梅可能关切的询问。 更害怕看到对方失望透顶的眼神。 她甚至有点埋怨陈梅,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坚决反对。 父亲李砚舟或许能来陪考。 自己也就不会压力这么大,考的这么差了。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是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任由雨水淋著娇弱的身体,脸上写满了无助以及彷徨。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低落情绪中时,头顶上方的雨水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 而是一柄黑色的大伞,稳稳的遮在了她的头顶,將冰凉的雨丝隔绝在外。 李佳润愕然的抬起头。 雨伞之下,一张熟悉而温暖的脸庞映入眼帘。 父亲李砚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正微微弯著腰,含笑的看著自己。 父亲穿著普通的夹克,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脸上带著些许疲惫。 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坚定,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 李佳润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委屈和依赖感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衝垮了她强撑的心理防线。 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 自从父母离婚后,虽然她跟了母亲陈梅,但父亲李砚舟还是来看过她几次。 可最近这三个月,母亲不知为何,態度异常强硬。 以“高考关键期,不要打扰”为由。 坚决不让她见父亲,连电话都严格控制了。 她无数次在深夜想念父亲。 想念父亲那双能抚平她所有焦虑的大手。 想念父亲总是沉稳平和的鼓励。 此刻,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刻。 李砚舟竟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神奇般的出现在她身边。 “爸...” 李佳润嘴唇颤抖著,只喊出这一个字。 积蓄了许久的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 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著脸上的雨水。 顺著白皙清秀的脸颊滚滚落下。 所有的委屈,压力,考试失利的难过。 以及对父亲的思念,都在这一瞬间宣泄出来。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猛的扑进李砚舟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父亲的腰。 將脸埋在他带著熟悉气息和些许湿意的胸膛,放声哭了出来。 “爸!你可算来了!我好想你...我感觉我这次考的不好...呜呜...妈妈肯定会骂死我的....” 李砚舟一手稳稳的举著伞,將女儿完全护在伞下。 另一只手则轻轻拍著女儿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 动作轻柔而充满安抚。 温柔无比的说道:“没事,佳润,爸爸在。 考完了就好,什么都不用想,爸爸带你回家。” 陈梅远远就瞧见了马路对面的李砚舟。 瞧见了女儿扑进他怀里痛哭。 也瞧见了李砚舟那自然而然的庇护姿態。 一股混合著愤怒,嫉妒和挫败感的火焰“腾”的一下从心底窜起。 烧的她那张保养得宜的俏脸通红无比。 甚至连精心描画的眉毛都被气的竖了起来。 这个李砚舟! 他凭什么? 凭什么在自己严格禁止女儿与他见面的三个月后。 突然出现在考场之外? 凭什么在女儿最脆弱的时候抢走她? 凭什么摆出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 陈梅张开嘴,想高声喊女儿的名字,想质问对方。 可是,隔著一条车水马龙,因为考生散场而更加拥挤混乱的马路。 隔著密密麻麻,喧闹嘈杂的学生和家长。 她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过去。 她奋力挥了挥手,女儿却根本没看见,已经向著相反方向走了。 “佳润!李佳润!”陈梅又气又急的喊了两声。 声音瞬间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被无视,被边缘化的巨大失落感突然袭来。 她死死盯著马路对面那对父慈女孝的父女。 看著她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此刻全然依赖著那个“不负责任”的前夫。 陈梅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堵发疼。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个小白眼狼...妈说的就没错,姓李的真是餵不熟!” 骂是这么骂,可看著越走越远的女儿。 她更多的则是恐慌。 她感觉到,自己对李佳润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流失。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离婚后,她原本刪除了李砚舟所有的联繫方式。 但后来因为女儿的事情,又不得不重新存了號码。 虽然几乎没主动打过。 她的手指在“李砚舟”这个名字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然而,预想中的爭吵对话並没有出现。 话筒那边传来的,是李砚舟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我劝你,不要闹。” 只这开场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梅心头一凛。 李砚舟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冷淡。 “你还在系统內工作。 如果你现在衝过来,当著这么多考生家长的面吵闹。 影响將会非常不好。 传到单位,传到你领导耳朵里,会怎么看待你? 一个控制不住情绪,在公眾场合都能失態。 连基本家庭关係都处理不好的人,凭什么能在体制內继续混下去? 我劝你...及时悬崖勒马,不要做一些得不偿失的事情!” 第199章 是警告也是威胁 简单几句话,没有任何激烈的言辞。 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的切中了陈梅最在意。 同时也是最为脆弱的命脉——她的工作。 自从离婚后,陈梅身边的东西正逐渐消失。 单位里的特权,父亲中风需要人长期守在床边照顾。 弟弟陈建文因为一个女孩彻底颓了。 上次在盘县跟人打架斗殴,还惊动了派出所。 要不是县委的黄秘书出手帮忙,怕是弟弟已经留下了案底。 大哥陈建斌更不必说,现在还在监狱蹲著呢。 最近因为诬告的罪名,又被诉讼了一次。 怕是最后还要加上一两年刑期。 陈梅什么都没了,除了女儿,就只剩下这个体制內的体面工作。 陈梅握著手机的手,瞬间变的冰凉。 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在这闷热潮湿的七月雨天里。 她竟然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让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这还是那个李砚舟吗? 还是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温文尔雅。 甚至有些过分老实忠厚。 可以任由她数落,抱怨,甚至无理取闹也大多默默承受的李砚舟吗? 离婚前后,她印象中的李砚舟,虽然也有原则,有坚持。 但在家庭內部,在她面前。 对方多数时候是温和的,包容的。 甚至显得有些“好欺负”。 可电话里这个声音。 冷静,锐利,强势。 充满了上位者的疏离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狠狠衝击著陈梅。 她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她和李砚舟之间,已经隔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陈梅,不过是一个在江州市某个区直机关工作的普通公务员。 靠著这份稳定的编制和福利,过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 在相亲市场上或许还有些优势。 但在真正的权力格局中,渺小如尘埃。 她所有的底气和“骄傲”,很大程度上都依附於这个身份。 而李砚舟呢? 对方早已不是那个在黄州不温不火的小干部。 也不是那个刚到盘县时还需要小心翼翼站稳脚跟的副县长。 他现在是主政一方的县长! 是手握实权,在盘县说一不二,甚至能跟县委书记掰手腕的人物! 而且,据小道消息传言... 他还在跟省里某位领导的女儿谈恋爱! 他的前途,他的圈子,他的世界。 早已跃升到了一个她陈梅完全无法想像,更无法触及的层次。 以前那个看似“没有好胜心”的李砚舟。 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或许志不在此,或者时机未到。 而一旦他认真起来,展现出獠牙和手段。 根本不是她,甚至不是她那个自詡生意做得不错的哥哥陈建斌能够抗衡的。 听著电话那头如此直白,近乎冷酷的“提醒”,准確说是威胁。 陈梅所有的囂张气焰都被打压下去。 整个人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 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咙乾的发疼。 隨即妥协道:“我...我不闹。 可是...你要把闺女带哪去? 她这次的考试考的怎么样? 这可是高考,是决定闺女命运的时刻!” 李砚舟的回答乾脆利落:“我带佳润去盘县过个暑假。”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是通知的口吻。 “那边安静,环境也好,让她放鬆放鬆。 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 说完,似乎就准备掛断电话了。 “等等!”陈梅急忙阻止,声音有些急促。 “我...我还想问问闺女,她...她考试考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中。 这沉默,就像重锤一样砸在陈梅心上。 她太了解女儿了,从刚才对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此刻李砚舟的沉默来看。 李佳润这次高考,怕是真的没有考好。 一股自责和懊悔涌上心头。 是不是自己逼的太紧了? 是不是这三个月不让父女见面,给了女儿太大的压力? 就在陈梅心乱如麻的时候,李砚舟的声音再次传来。 “女儿的前途,我会好好规划。 你安安心心上你的班就行。”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顺便,好好劝劝你父母。 不要整天想著那些歪门邪道。 更不要再做什么毫无益处。 只会惹祸上身的事情。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啪嗒。” 不等陈梅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乾脆的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如同她此刻空落落的心。 陈梅呆呆的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仿佛没有反应过来。 周围的人群匆匆来回,雨丝飘落在她身上。 打湿了她的头髮和衣衫,她也浑然不觉。 ..... 马路对面,李砚舟收起手机,脸上冰冷的神色瞬间冰雪消融。 又恢復了面对女儿时的温和。 他撑著伞,快步走向李佳润,轻轻揽著对方的肩膀准备离开。 李佳润被父亲安慰了一通,情绪好了很多。 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不再哭泣。 她顺从的跟著父亲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回过头,望向母亲刚才站著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陈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於是仰起头,看向李砚舟问道:“爸,刚才...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吗?” 李砚舟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脸上带著安抚的微笑。 轻描淡写道:“嗯!你妈妈担心你,打电话问问你考的怎么样。” 一听这话,李佳润刚刚好转的情绪立刻又低落下去。 她低下头,踢著脚边的小水洼。 声音里充满了自责:“爸...我这次...我这次可能真的没有考好。 理综后面的大题,我好像都做错了。 数学里有几道难点题目也没时间写完。 我...我让你和妈妈失望了....” 看著女儿沮丧的小脸,李砚舟心里一软。 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住女儿略显单薄的肩膀。 “佳润,抬起头,看著爸爸。” 李佳润依言抬起头,眼眶又有些发红。 李砚舟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考试,已经考完了。 是好是坏,分数出来之前,谁说了都不算。 就算...就算最后的结果真的不如预期,那又怎么样?” 李砚舟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父亲独有的包容跟篤定。 “你记住,无论你考多少分。 无论你將来选择哪条路,你都是我李砚舟的女儿。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爸爸对你的爱和期望,不会因为一次考试的分数而有丝毫减少。” 他伸手,轻轻擦去女儿眼角又渗出的泪花。 语气又变的轻鬆起来:“所以,放下包袱,別再想了。 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彻底放鬆。 走,爸爸带你去吃顿大餐,想吃什么隨便点! 然后,这个暑假,跟爸爸去盘县。 金河边的风景可美了,埡口乡正在搞旅游开发。 爸爸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青山绿水,好好玩玩。 把高三这一年的辛苦都补回来!” 这番话,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李佳润心头积压许久的阴霾。 她看著父亲真诚而充满力量的眼神。 心里的重担似乎一下子轻了许多。 是啊,已经考完了,再多想也无益。 爸爸还是那个最疼爱她,最能给她安全感的爸爸。 第200章 她的父亲... 李佳润的脸上终於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还带著泪痕,却明亮了许多。 她用力点点头:“嗯!” 她甚至把自己手里那把小花伞收了起来。 快走两步,亲昵的钻进父亲那把宽大的黑伞下。 紧紧挽住父亲的胳膊,將半边身子都靠在父亲身上。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依赖父亲的时光。 李砚舟感受到女儿的亲近和信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他稳稳地举著伞,將女儿完全护在身侧:“走吧,车停在前面那条街,这边太堵了。” 父女俩共撑一把伞,走在渐渐稀疏的雨幕中,走向不远处相对安静的街口。 正走著,路边一辆黑色宝来轿车里突然传来一阵喊声:“李佳润?这就是你爸爸么?” 李砚舟跟李佳润停下脚步,就见宝来副驾上一个小帅哥正笑眯眯的看过来。 李佳润惊讶的道:“刘瑞峰?你不是在三中考场吗?怎么跑这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就小跑过来。 衝著李砚舟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打招呼:“李县长,真巧啊,没想到居然能在这见到您?” 李砚舟狐疑的看向那个过分热情的中年人,问道:“你是?” 中年人赶忙掏出名片递上,自报家门道:“李县长您好,我是咱们县国网供电分公司的財务副科长。 我叫刘小兵,是刘瑞峰的父亲。” 原来是闺女李佳润同学的父亲。 李砚舟微笑著点点头,刘小兵赶忙邀请道:“李县长您去哪?我送送您?” 生怕李砚舟不同意,刘小兵热情的说道:“带一脚的事情,孩子们也顺道探討一下这次高考的题目嘛。” 李砚舟见李佳润已经跟那个刘瑞峰聊了起来,於是点点头答应道:“行,那就谢谢了老刘! 我的车不远,就一条街外面。” 刘小兵一听大喜过望,赶忙去开后车门,招呼李砚舟上车。 父女俩坐在后座上,小车逆著人流,缓慢的往道路外行驶著。 刘瑞峰很热情,不停跟李佳润探討这次的题目。 正在开车的刘小兵见李县长没说话,於是主动搭茬。 两人也简单聊起天来。 短短几百米的道路,足足堵了十来分钟,这才顺利拐过路口拐角。 来到旁边一条规划了停车位的辅路上。 李砚舟微笑著指挥刘小兵靠路边停车。 道了谢后才领著李佳润下车,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铃木吉姆尼。 “慢走啊李县长。”隔的老远刘小兵还在挥手致意。 李砚舟点点头,然后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倒下靠背,示意女儿先上车。 李佳润弯腰正准备坐进去,目光却下意识的先往驾驶座瞥了一眼。 这一瞥,让她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驾驶座上,居然坐著个年轻的女人。 这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著简洁利落的浅色衬衫。 头髮扎成清爽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 顾盼之间带著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和干练。 她正微微侧头,含笑看著车外的父女俩。 李佳润觉得这张脸异常眼熟,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你...你是....江州电视台新闻频道那个。 那个《江州时事》的外景主持人,宋佳宋记者?” 她平时学习紧张,看电视不多。 但周末偶尔放鬆时,会看看本地新闻台。 对於这个经常出现在新闻现场,提问犀利,形象清新知性的女记者兼主持人印象很深。 宋佳也没料到李佳润能一眼认出自己。 稍稍惊讶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加灿烂。 声音清脆悦耳打著招呼:“你好呀,李佳润同学,考试辛苦了。” 真的是宋佳! 那个在电视上看起来很厉害,很漂亮的记者姐姐! 她怎么会和爸爸在一起? 李佳润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大胆,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想,猛的钻了出来。 上车后刚坐好的李佳润,不可思议又直白的询问道:“宋佳姐姐...你...你不会是...是我老爸的....新女朋友吧?” 问完,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一半是害羞,一半是激动。 害羞是因为她没谈过恋爱,而激动则是自己老爹的女朋友居然是个女明星..... 车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李砚舟露出一脸无奈的笑意。 而宋佳则仿佛早就有过心理准备。 脸上的笑容变的更加生动,既没立刻承认,也没即刻否认。 只是笑意盈盈的反问: “你觉得呢,李佳润同学?” ... 吃了晚饭后与宋佳分別,李砚舟便带著李佳润回家取换洗衣物。 都不用清理,陈梅早已识趣的替女儿打包好了行李。 全程陈建国跟张爱珍都没露面,躲在房间里。 等清完行李下楼,已经是夜晚九点,长途客运车已经停运。 就当李佳润以为要先跟老爹回老屋住一晚时。 一辆漆光鋥亮的帕萨特小轿车缓缓驶来。 司机刘强东加了个晚班,亲自来江州接李县长回盘县。 不光司机来了,联络员张凯文也坐在副驾,上车后便开始向李砚舟匯报明日的工作行程。 李佳润乖乖的坐在李砚舟身边,一开始小丫头还特別放鬆。 到后来,越听两人的对话,心中就越发吃惊。 老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除了长相帅气点,文化涵养丰富点,性格温润如玉一点之外。 跟普通人別无二致。 此刻却尽显上位者的强大气魄。 谈笑间討论决定的都是事关几百上千万的大项目。 几千乃至几万几十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什么灾后重建、景区级別申请、引进无污染低污染企业、修路修桥、扶贫賑灾,视察哪个乡哪个镇。 让哪个部门如何调整,改制。 几乎全是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人民公僕吗? 这就是老爹真正的能量? 回想起刚才下午刘瑞峰父亲那近乎諂媚的態度,李佳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同时也意识到了点什么。 自己並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的父亲...是一名县长! 第201章 是谁要赶尽杀绝? 汤山度假村,曾经是江州乃至周边地区有名的销金窟,温柔乡。 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在绿树掩映中若隱若现。 曾几何时,这里夜夜笙歌,豪车云集。 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网球场清脆的击球声不绝於耳。 奢华的洗浴中心里蒸汽氤氳,私人影院播放著最新的好莱坞大片。 董事长唐万龙长袖善舞,手眼通天。 花费多年时间,將这片热土经营成了一个集休閒、娱乐、商务乃至某些隱秘交易於一体的独立王国。 然而,隨著唐万龙因涉黑、行贿、非法经营等多项罪名身陷囹圄。 这个看似坚固的王国顷刻间土崩瓦解。 省市有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对汤山度假村及其背后的管理公司进行了定点清查。 財务帐目被查封,高管层被带走调查。 有违法犯罪行为的骨干一个也没跑掉。 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常言道:树倒猢猻散。 失去了主心骨和资金支持,又背负著巨大的法律和舆论压力。 偌大的度假村管理公司迅速瘫痪。 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设施,失去了精心的维护。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 还不到一年时间,高尔夫球场的草坪早已荒芜,杂草丛生。 甚至能看到野狗黄鼠狼窜过的痕跡。 网球场的塑胶地面开裂,球网破损,在风中无力的飘荡著。 奢华的洗浴中心大门紧锁,玻璃蒙尘。 里面昂贵的石材跟器具早已开始锈蚀。 私人影院座椅积灰,放映设备因为没有定时维护成为废铁。 ....昔日的繁华与喧囂,如同退潮后的无人沙滩。 只剩下满目荒凉跟死寂。 唯独主体建筑——那栋八层楼的度假村酒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结构坚固,房间眾多,还在“营业”之中。 只不过,它不再是迎来送往的温柔乡。 而是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职能。 它被省委巡察组进行了整体徵用。 成为了此次针对盘县相关问题进行集中调查的临时办案地点。 酒店外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专人值守。 內部进行了简单的改造。 房间门牌被取下,窗户从內部封死或贴上了单向膜。 走廊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旧地毯,消毒水以及无形压力的特殊气味。 在其中一间標准套房改造的“谈话室”里。 杨新民穿著省纪委提供,没有任何標识的白色圆领运动衫和深灰色运动长裤。 脚上是一双朴素的蓝色塑料拖鞋。 他坐在一张普通的木质靠背椅上。 面前是一张同样普通的木桌子。 房间经过特殊处理。 所有可能被用作自伤或伤人的尖锐物品,坚硬稜角都被包裹或移除。 就连窗户玻璃靠房间这面都临时加焊了铁丝网。 就是为了防止被调查人员跳楼自杀。 屋內的灯光是恆定而柔和的白色,让人失去时间感。 角落上方,一个不显眼的摄像头正无声的记录著一切。 杨新民被“双规”了。 ——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 杨新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 直到此刻,他整个人大部分时间仍处於一种恍惚,难以置信的懵逼状態。 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省委党校那窗明几净的教室和宿舍。 他当时虽然心慌,但已经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去学习也好,算是避避风头,冷静一下。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等学习结束,就以年龄或身体原因。 主动向市委提出退居二线,去体制內的清水衙门里谋个閒职。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稳落地,保住晚节名声和干部退休的待遇。 总得替儿子杨国雄存点钱吧,那小子无心政治,又不善於做生意。 成天吊儿郎当的,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没有婚配。 如果一直任由对方胡闹下去,怕是他们杨家就要绝后了啊。 虽说杨新民跟杨国雄这对父子的关係不睦,但毕竟有些血脉亲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吶! 他想著,李砚舟再怎么厉害。 只要自己彻底退出权力中心,不再对其构成威胁。 对方或许也就罢手了。 官场嘛...讲究个做人留一线。 他哪里能想到,在党校学了还不到半个月。 一天下午,他刚上完课回到宿舍。 几个穿著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胸前別著鲜红党徽和特殊部门徽章的人就敲开了他的门。 没有激烈的衝突,没有电影里那种负隅顽抗的抓捕场面。 对方出示了相关文件。 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要求杨新民配合调查。 他懵懵懂懂的跟著走,兜兜转转。 签了好几份他当时脑子混乱都没怎么看清楚內容的文件。 然后就被蒙著车窗的车子,送到了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汤山度假村酒店。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签的是立案决定书跟留置决定书。 当车子驶入熟悉的道路。 当那座在夕阳下显的格外气派的酒店大楼出现在眼前时。 杨新民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甚至涌起一种荒诞的讽刺感。 对於这座酒店,他太不陌生了。 在过去那些年里,他来过好多次。 当然,明面上的记录,可能只有一次。 某次所谓的“调研”或“接待”。 但暗地里,他在这里享用过最高档的宴席。 品尝过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美食美酒。 他在那些隔音极好,装修奢华的套房里。 与唐万龙“介绍”的,来自不同国度的“洋老师”们“深入交流”过。 美其名曰“学习外语”,“听取国际友人心声”。 他在这里收受过用高档皮箱装著的现金。 也默许了唐万龙为他安排的种种“贴心服务”。 这里曾是他权力变现的乐园,更是他放纵慾望的隱秘角落。 再次到来,身份却已天差地別。 他从座上宾,沦落为阶下囚。 从享受服务的人,变成了被审查的对象。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讽刺感觉,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后悔吗? 当然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后悔不该那么贪心。 后悔不该和唐万龙那种人走的太近。 后悔小看了李砚舟。 后悔当初没有更乾净利落的把一些隱患清除掉。 但后悔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作为一名在体制內混了大半辈子。 见过无数起落沉浮的“老人”。 杨新民比谁都清楚自己即將面对什么。 此次控制调查,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是漫长的审讯、取证、再审讯的过程。 然后才会移送司法,开庭,宣判..... 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终结,接下来等待他的,將是真正的铁窗生涯。 按照他以往的认知和“经验”。 到了他这个级別,就算犯了错误。 很多时候也是內部矛盾。 组织上会考虑影响,考虑“治病救人”。 一般会使用冷处理的方式。 要么调离,要么降职,甚至是提前退休等方式。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不触及特別严重的红线。 比如命案,特別巨大的金额,造成特別恶劣影响。 只要自己识相主动交代问题,退赃。 並且不妨碍后来者的路,往往有“软著陆”的可能。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他不仅被双规了,而且看这架势。 调查的规格和力度都非同寻常。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 不是想“处理”他,而是想彻底“解决”他,以除后患。 並且要办成铁案,不留任何翻身的机会。 而这个人是谁? 是谁要赶尽杀绝? 第202章 仇人来了! 答案呼之欲出——李砚舟。 以及他背后那已然显现出崢嶸的强大势力。 以至於连他视为最大靠山的袁良学,在这次事件中都似乎无能为力。 甚至可能...为了自保,已经做出了切割的选择。 想到袁良学,杨新民心里既怨恨又悲凉。 那段异国他乡的“饭友”之情。 在残酷的政治现实面前,终究脆弱的如此不堪一击。 杨新民想的很“通透”,所以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 他反而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没有像一些干部那样哭天抢地,拒不配合工作组调查。 更没有负隅顽抗,心存侥倖,从而有选择的交代问题。 而是开始慢慢地,一件一件的交代事情。 收过谁的钱,办过什么事。 在哪些项目上打了招呼,得了什么好处。 在汤山度假村的项目上和谁有哪些往来,具体细节如何。 杨新民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语气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客观”。 但他交代的同时,也在不断的为自己进行辩护。 或者说,是在构建一套他自己深信不疑的办事逻辑。 他对审查人员反覆强调:“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个人享乐。 根本上其实是...是为了盘县的发展啊!” 他侃侃而谈道:“你们要歷史的,辩证的去看待问题。 在那个发展阶段,招商引资有多难? 没有点『润滑剂』,那些企业家凭什么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投资? 我不跟他们打成一片,不让他们看到诚意。 怎么拉来项目?怎么创造就业?怎么增加税收?” “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某种程度上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看看盘县这些年经济增长的数据。 看看城区扩张的速度,看看老百姓收入的提高。 没有我杨新民在前面扛著,盘县能有今天? 我是在用一些非常手段,为盘县谋取的也是非凡的发展!” 他甚至私下里给自己预估了刑期。 他暗自盘算著自己交代的金额,造成的所谓“损失”和“影响”。 参照以前一些类似级別的案例。 比如他记得邻市有个跟他同级別的局长。 涉案金额不小,最后判了十三年。 他估摸著自己,大概也就是十到十三年吧。 这么一想,又有些庆幸。 十几年,出来后也快七十了,或许还能有个美满的晚年生活。 然而,他这套“发展论”和“润滑剂”理论。 在审查人员那里得到的只有冰冷的记录和更加锐利的追问。 他的心理防线,在日復一日单调的审讯。 有限的信息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正在一点点瓦解。 这天,谈话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除了日常负责审讯的两位纪委干部。 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当看清来人的面孔时。 一直保持平静甚至麻木状態的杨新民。 眼睛猛的瞪大了,瞳孔一阵收缩。 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错愕。 隨即,一股被背叛的怒火“轰”的一下衝上头顶。 让他瞬间涨红了脸,呼吸都粗重起来。 来人竟然是蒋成! 那个他印象中一直办事妥帖。 也是他自认为的“农机厂派系”里最有潜力的蒋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身份。 蒋成跟在纪委干部身后。 手里拿著笔记本,表情严肃。 目光冷峻的看著他。 “蒋成?!怎么会是你?” 杨新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变调。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指颤抖的指著蒋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还是...你也投靠了李砚舟?” 负责主审的纪委干部皱了皱眉,示意杨新民坐下。 但杨新民此刻情绪激动,根本顾不上。 蒋成向前走了两步,在审讯桌另一侧坐下,將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直视著杨新民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更没有杨新民想像中的任何愧疚或尷尬。 “杨新民同志!”蒋成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 “我现在是省纪委抽调参与此次专项巡查工作的工作人员。 今天来,是就一些问题,向你核实清楚。” “工作人员?核实?” 杨新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怒极反笑,声音尖锐的说:“蒋成!你別忘了! 你是怎么当上的县局局长。 当初要不是我看你是个人才。 推荐你,你能有今天? 农机厂的那些人。 哪个不是我杨新民提拔,关照过的? 饮水要思源! 你们现在就这么对待我这个恩人? 落井下石?白眼狼呀!”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將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不甘和愤怒。 全都倾泻到眼前这个“叛徒”身上。 蒋成静静的听著这顿咆哮,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杨新民喘著粗气停下来。 蒋成才缓缓开口,声音却森冷的怕人。 “恩人?提拔?”蒋成的嘴角勾起一丝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杨新民,你还记得。 当年你在盘县农机厂当厂长的时候。 搞的那个『大干快上五十天,超额完成对刚果民主共和国出口任务』的大会战吗?” 杨新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政治生涯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光时刻”。 是他被上级领导注意到的关键一跳! 当时厂里接到一批紧急的农机出口订单。 时间紧任务重,按照常规进度根本完不成。 是他力排眾议,提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亲自指挥全厂工人没日没夜的干。 最终奇蹟般的完成了任务,甚至还超额了! 他因此立了大功,被树立为典型代表。 不久就被提拔到了机关单位任职。 “没错!”杨新民挺起胸膛。 儘管他穿著可笑的运动衫,却依然试图摆出当年挥斥方遒的豪迈气势。 “那是我为厂里,为国家创造的业绩! 没有我那次的果决和英明领导。 盘县农机厂能打响名头? 能为省工业集团爭取到后续的订单? 我能被组织上看中?” 蒋成看著他“自豪”的样子,眼中的寒意更盛。 那是一种积压了多年,深入骨髓的恨意。 “果决?”蒋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你记不记得,在那大干快上的五十天里。 因为疲劳操作,因为设备超负荷运转缺乏检修。 因为所谓的轻伤不下火线的承诺。 厂里发生了多少起安全事故? 有多少工人受伤? 甚至....有人因为意外...最终死在了工车台上?” 第203章 有关时代的辩论 杨新民脸色微微一变,那段记忆竟然有些模糊了。 准確的说,他只记得红旗,奖状和领导的表扬。 只记得那是他从企业走向政坛的敲门砖根。 本不记得谁又为此牺牲过! 或者说,在他眼里就算有人牺牲又怎么怎么样? 不过是为了时代的发展跟人民幸福安康的生活添砖加瓦罢了。 就算有所牺牲,那也是光荣的。 蒋成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我的父亲,蒋大山,盘县农机厂的修理组组长。 就是在那五十天里,为了抢修一台关键工具机。 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最后……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工车台旁边!送到医院时,人就那么没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泪水没有流下来。 双眼里只有燃烧著的怒火:“他临死前,手里还攥著扳手! 他以为他是在为国爭光,是在为厂里做贡献!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他豁出命去。 不过是为了你杨新民个人的政绩簿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为了你能踩著包括他在內无数工人的血汗和健康,往上爬! 事实证明,县农机厂虽然成功完成了援建任务,但场子並没有在你的带领下好转。 你並没有兑现你当初对工人们的承诺! 你是怎么做的? 一转身拍拍屁股,就借著这次露脸的机会为跳板走了! 置厂子於不顾,置工人於不顾!” “一將功成万骨枯!”蒋成咬著牙,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这句话。 “杨新民,你对这句话,可真是深有体会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復那几乎要衝垮理智的恨意。 但声音里的冰冷和决绝,却更加清晰。 “你以为你提拔了我? 不,那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是我憋著一口气,要离开那个让我父亲枉死的地方。 要走到更高处,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你坐在这里,不是谁害你,是天道好轮迴,是你在为过去造下的孽赎罪!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轰——! 蒋成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杨新民混沌的脑海。 也击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贡献论”外壳。 他整个人彻底呆住了,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万万没想到,蒋成,这个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派系”得力干將的年轻人。 竟然背负著如此沉重的血仇! 而自己,正是那个间接的凶手! 原来,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政绩”,下面垫著的,是如此残酷的代价。 原来,所谓的“农机厂派系”,在有些人心里,根本不是感恩的纽带,而是仇恨的標记。 短暂的呆滯过后,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突然袭来。 “你……你胡说!”杨新民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双手“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面孔狰狞的衝著蒋成咆哮怒吼 “那都是为了厂子!为了发展!为了人民!为了国家! 没有我力挽狂澜,没有那次的出口任务,县农机厂早就破產了! 早就被那帮只知道吃大锅饭,磨洋工的蛀虫给整垮了! 全厂上下几百上千號人,都得下岗喝西北风去!” 他挥舞著手臂,嘴里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 仿佛要驱散蒋成带来的指控和那段他不愿正视的记忆。 “没有我杨新民,盘县能有现在的经济成绩? 城区能扩大一倍?金河开发区能立项?財政收入能翻几番? 那些路,那些桥,那些厂子,是怎么来的? 是我! 是我杨新民,殫精竭虑,四处化缘,甚至…… 甚至用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办法,才拉来的投资,才推动的项目!” 他挺直了略微佝僂的背,儘管此时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却试图摆出“功臣”的姿態。 眼睛里布满血丝,吼出了他內心深处或许真的相信的“信念”: “是我!铁肩担道义! 是我!扛著盘县下辖七个乡镇、一百五十六个自然村、几十万老百姓。 在负重前行! 在发展这条崎嶇的路上,磕磕绊绊的走! 从无到有,从有到优,从优到精! 你们现在跟我讲这些? 讲什么累死人? 讲什么手段不乾净? 没有当初的不乾净! 哪有今天的大好局势? 啊!” 他的咆哮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充满了不甘,愤懣和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 声音太大,走廊里都听到了。 房间门被推开,孙小川將脑袋探进来。 皱眉提醒道:“吵什么吵?办案重地不得大声喧譁!” 说完,就將另外两名干部喊了出去,並且关紧了房门。 杨新民面色涨红,神情亢奋,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那副振振有词,仿佛盘县离了他就天塌地陷的模样。 落在蒋成眼中,只剩下满心的不屑与极度的鄙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问题。 而是这个人从根子上,就將个人的权欲与地方的命运强行绑定。 沉浸在自我编织的“救世主”幻梦里不可自拔。 他將时代发展的红利,国家政策的扶持,人民群眾的辛勤劳动。 全部贪天之功为己有。 扭曲成了他个人“英明领导”和“特殊手段”的成果。 看著对方这副垂死挣扎仍不忘自我標榜的丑態。 蒋成胸中那股为父討回公道,更为那些被漠视的牺牲者討公道的火焰,燃烧的更加炽烈。 他不再沉默,目光如炬,直视著杨新民那双因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盘县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可不是你杨新民,也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他的声音清晰,坚定,带著一种穿透谎言的力量: “盘县能够有今天,靠的是时代发展的大潮! 是靠国家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歷史进程在滚滚向前! 是靠政府制定的一系列惠及农村,扶持地方的大政策,大方向! 更是靠盘县几十万老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愿意用双手辛勤劳动,努力奋斗的决心!” 蒋成向前一步,气势逼人的继续说:“你杨新民当权,又或者李砚舟主政。 甚至换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在歷史的长河里,都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是时代的浪潮在推著盘县前进,不是你,或者任何个人,在扛著盘县前进! 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混合著清醒剂,劈头盖脸浇在杨新民那颗因自我膨胀而滚烫的头上。 彻底戳破了他用来自我麻醉和自我辩护的虚幻泡沫。 將他那套“个人英雄主义”和“发展润滑剂”的歪理,驳斥的体无完肤。 杨新民张著嘴,还想反驳什么。 却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逻辑堡垒,在蒋成这基於事实和常识的鏗鏘话语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的一般。 是啊,没有国家政策,没有老百姓埋头苦干。 他杨新民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变出什么花来? 他那套“非常手段”,或许在某些特定时刻起到了作用。 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依附在时代大势上的寄生虫。 甚至是以透支未来,牺牲公平,败坏社会风气为代价的毒瘤! 亢奋的潮水迅速退去,露出了底下苍白无力的真相。 杨新民脸上激动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灰败。 他挺直的腰杆瞬间垮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颓然无力的瘫坐回那张坚硬的木椅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力量的音节。 第204章 我也有我的盟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杨新民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新民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蒋成。 他脸上最后一丝挣扎和不服也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颓唐。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在法律和政治前途上彻底完了。 连他內心最后那点赖以支撑的“价值感”和“贡献论”,也被彻底击碎。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 爭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甚至还背上了无法洗刷的罪孽和仇恨。 杨新民深深的嘆了口气,声音沙哑乾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向蒋成,不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一种近乎乞求的平静: “蒋成……我认栽。我做的那些事,我认。 该承担什么责任,我承担。 我……我想见见李砚舟。可以吗?” 蒋成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冰冷依旧,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合上笔记本,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房间里的光线恆定不变,让人失去了时间概念。 杨新民就那么枯坐著,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是拒绝去思考任何东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更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李砚舟。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 脖子上没有打领带,神色平静,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李砚舟没有坐到审讯桌后面,而是拉过另一张椅子,在杨新民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实木圆角的小茶几。 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盘县弱小俯低,需要被自己庇护。 如今却大权在握的对手,杨新民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苦涩,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县长……”他的声音乾涩:“你来了。” 李砚舟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杨新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 他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李砚舟……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搞那些小动作。 不让人举报你,不安排那些蠢货去『抓』你…… 我就安安分分当我的书记,等著到点退休…… 我是不是……就能平安落地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几乎不抱希望的期盼。 仿佛想从李砚舟这里,得到一个关乎他人生另一种可能性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现在已毫无意义。 李砚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挑眉,目光沉静的审视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老人。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空调低沉的风声。 杨新民被李砚舟这种沉默的注视看的有些发毛,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倖像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良久,李砚舟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杨书记!”他沿用旧日的尊称,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尊重。 “您还记得……黎老书记吗?” “黎……黎志?”杨新民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他不明白李砚舟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早已退下去多年的老县委书记。 李砚舟点点头,继续平静的说道:“他的儿子,黎跃进,现在……应该还在监狱里服刑吧! 我记得,好像是非法经营,行贿,还有……一些別的事,判的可不轻。” 杨新民的脸色微微一变。 黎跃进案,是他主政盘县早期经手的一件大事。 也是他用来立威,打击“旧势力”,巩固自己权力的关键一步。 当时黎志还未退场,也正在与身为县长的自己进行最后的较量。 黎志可是盘县真正的老人,在县里势力盘根错节,即便年纪大了,也属於那种德高望重的级別。 本来黎志豪无破绽,杨新民这个县长有大展拳脚之心,却无掌控局面之利。 扳倒黎志可花费了杨新民不少心思,最终才將战火引导到他儿子黎跃进身上。 黎跃进经商,有些不太乾净的地方。 但最后把事情搞到那么绝,判的那么重。 也是杨新民万万没有料到的。 当时只能说自己被袁良学给利用了,拿黎志当了典型,开了刀,立了威。 “您当时,手段可是相当……『狠辣果决』。” 李砚舟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如果不是您那一次的雷霆手段,恐怕盘县里,那些观望的,心里还念著老书记的人。 也不会那么快就『认清形势』,县里的『风向』,也不会变的那么统一吧?” 杨新民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砚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在替黎志……替黎家报仇?” 他的第一反应是,李砚舟难道是黎家安排的后手? 潜伏多年就为今日的復仇?跟蒋成一样? 李砚舟却苦笑著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和澄清的意味。 “杨书记,您误会了。 我跟黎老书记一点也不熟。 非但不熟,我当年刚调到县里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干部时。 路上见到黎老书记,都要绕道走。 偶尔路过他们家那条街,我都不敢抬头往里看。 生怕被人误会,被他人打上什么標籤。” 这话说的坦诚,也符合李砚舟一贯谨慎的行事风格。 杨新民是知道李砚舟早期在盘县那种低调甚至有些边缘的处境的。 这下,杨新民彻底懵了。 不是报仇? 那李砚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他满脸都是困惑和不解,追问道:“既然你跟黎家没有瓜葛。 那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我自问,除了后来想挤走你,之前跟你並无私怨! 甚至有提携的恩情,再者,你跟我儿子,可是…” 好朋友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官场上讲朋友,似乎显的有些幼稚。 李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反问道:“那杨书记,您当年,又为什么要对黎跃进『赶尽杀绝』呢? 他得罪您了? 还是跟您有深仇大恨?” “那是……那是因为……”杨新民语塞了,结结巴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难道他能说,是为了立威? 是为了扫清前任的影响? 是为了向某个盟友展示能力和忠诚? 这些理由,在此时此刻,显的如此苍白和不堪。 看著他窘迫的模样,李砚舟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讽刺的笑容。 替他,也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您有您的盟友,有您需要维护的局面。 有您认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黎跃进,恰好成了那个祭旗的,或者说,牺牲品。”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杨新民耳中: “同样,杨书记。 我也有我的盟友,有我必须守护的局面,有我认为必须清除的……障碍和毒瘤!” 说完,李砚舟不再看杨新民瞬间变的惨白,写满震惊和了悟的脸。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谈话。 “您的问题,我回答了!希望您能够好自为之。”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砰。” 房门轻轻关上,將杨新民和他那破碎的世界,重新隔绝在寂静与绝望之中。 杨新民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李砚舟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覆炸响。 “我也有我的盟友……” “必须清除的障碍和毒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第205章 李砚舟的未来规划 蒋成! 蒋成那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神和话语! 李砚舟对旧事如此清晰的了解! 还有这针对自己,规格超常规的调查!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东窗事发”。 也不是简单的“政敌倾轧”。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清算行动! 是一场跨越了时间,融合了新仇旧恨的精准反击啊! 自己当年为了上位和巩固权力,拿黎跃进开刀,牺牲了別人。 如今,李砚舟和他的“盟友”们,为了他们的道路和理念。 也为了彻底扫清盘县的积弊,拿自己开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杨新民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明悟。 他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自己面对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李砚舟。 而是一张早已悄然织就,將他所有退路都封死的网。 而他自以为坚固的同盟和靠山。 在更上层的博弈和原则面前,或许早已做出了选择。 他瘫在椅子上,仰头望著苍白的天花板。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的嘆息。 ... 县长的黑色帕萨特轿车缓缓驶出戒备森严的汤山度假村。 车轮碾压过略显荒芜的內部道路,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 车內气氛安静异常。 司机刘强东专注的开著车。 联络员张凯文坐在副驾位置。 偶尔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一眼正闭目养神的李砚舟。 驶出一段距离后,李砚舟忽然开口:“刘师傅,请靠边停一下。” “好的,李县长。”刘强东依言將车稳稳停在路边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上。 李砚舟推开车门下车,微凉的风吹拂而来,带著田野的气息。 他转过身,回望著远处那片显的有些孤零零的度假村建筑群。 张凯文也赶紧下车,安静的站在领导身侧稍后的位置,循著李砚舟的目光望去。 度假村那气派,带著欧式风格的大门还能看清轮廓。 门口那座巨大的模仿罗马凯撒大帝的雕像。 依然摆著征服者的姿態。 可在四周荒草枯树的映衬下,却显的格外突兀跟滑稽。 这洋不洋,中不中的风格,根本不適合在这片热土之上。 张凯文看著那片曾经奢华,如今却死气沉沉的土地。 忍不住有些惋惜的说道:“李县长,您看这地方...多好的地理位置啊! 正好处在咱们金河开发区的规划范围中心地带,周边交通也方便。 当初...怎么就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温泉度假村呢?真是浪费了土地资源。” 李砚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苦笑。 摇了摇头:“是啊,更何况,咱们盘县地质构造上。 根本就没有可供商业开发的温泉资源。 建的哪门子『温泉度假村』? 不过是某些人为了搞噱头,搞奢华享受,搞利益输送。 弄出来的幌子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望著那片土地。 “小张,以你看,这块地方。 这片汤山度假村废弃后空出来的土地。 还有它周边连带的地块。 应该用来做什么? 咱们金河开发区,下一步该怎么规划这片区域?” 张凯文见领导询问,立刻挺直了腰板。 知道这是领导在培养自己思考问题的能力。 他认真看著眼前的土地。 脑海中飞快的回忆著金河开发区现有的规划图,交通图。 以及盘县和江州市的区位关係。 思考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这才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李县长,我觉得...这块地方面积大,地形也相对平整。 又靠近省道和未来的规划路网...是不是。 应该想办法引进一些大型的实体企业? 搞点实业? 比如...农產品深加工园区? 或者.....承接一些从江州转移出来的轻型製造业?”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些想法不够出彩,有些常规。 甚至可能重复了开发区其他区域已有的功能定位。 李砚舟没有责怪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张凯文的肩膀,示意他放鬆。 “你能想到產业和实业,大体思路是对的。 盘县要发展,最终还是要靠扎扎实实的实体產业来支撑。” 李砚舟肯定了他的出发点,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的更加深远。 他抬手指向度假村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更广阔的周边区域。 “但是小张,你看这里的地理位置。 它距离江州市区,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 咱们盘县本身是缺乏一些高端资源和市场的。 但江州有!江州市副省级城市。 这里的交通,看似依託盘县。 实际上更多的是借了江州的光!” 他条理清晰的分析道:“东西向,有省道s3xx连接江州主城区和西部几个县。 南北向,规划中的县道升级后。 可以快速对接江州环城高速的西入口和南入口。 更重要的是,江州货运铁路编组站。 就在咱们县界过去不到十五公里的地方!” 李砚舟转过身,面向张凯文。 眼神中闪烁著清晰的战略光芒。 “所以,我的想法是——以这片废弃的度假村及周边土地为核心。 规划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多式联运的区域性物流枢纽和仓储配送中心!” 张凯文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李砚舟继续阐述他的规划蓝图:“我们不跟江州爭抢那些高精尖的產业总部。 也不盲目追求看似光鲜的热点製造业项目。 我们要发挥自己的区位和土地成本优势。 做江州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后勤基地』和『流通血管』!” “我们可以积极对接江州的商贸市场、工业园区、大型批发市场。 为他们提供专业、高效、低成本的仓储、分拣、配送、冷链物流服务。 吸引大型物流企业、淘宝电商区域分拨中心、供应链管理公司入驻。 同时,完善配套的加油、汽修、餐饮、住宿、信息服务。 带动本地就业和第三產业可持续性发展。” “一旦这个物流枢纽成功运转起来。 形成规模和网络效应,那么,整个金河开发区的战略地位將彻底改变! 它將不再是江州產业转移的被动承接者,不再靠著江州混一口冷饭吃。 而是主动嵌入江州乃至更大区域经济循环的关键节点!” 李砚舟望向江州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车流滚滚。 “到那个时,盘县与江州的关係。 將不再是简单的郊县与省会。 而是紧密依存,功能互补的腹地与核心。 盘县將凭藉这个不可替代的物流枢纽。 真正实现向省会江州的深度靠拢和融合! 我们的税收、就业、城镇化... 都將获得源源不断的,扎实的推动力!” 他收回目光,看向听得心潮澎湃的张凯文。 沉声道:“这,才是金河开发区。 也是汤山这片土地,真正应该承载的使命。 不是虚假的温泉,不是奢靡的享乐。 不是老百姓口中的罗马皇帝的行宫。 而是实实在在的流通,连接和发展中心!” 第206章 人事大调整 杨新民被正式双规的消息,在盘县乃至江州官场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虽然之前已有风声,但官方消息的確认,仍然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这位在盘县深耕三十余年的“老土地”。 从盘县农业机械厂的领导岗位起步。 歷任县土地管理局局长、副县长、县长。 最终登顶县委书记的宝座,主政一方近十年。 在许多人,尤其是老一辈盘县干部和群眾眼中。 杨新民几乎就是盘县近二十年发展的一个符號性人物。 他的起落,某种程度上象徵著一个时代的变迁。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在盘县说一不二的老领导。 最终会以如此不体面,甚至堪称以“悲惨”的方式落幕。 没有光荣退休的鲜花掌声。 没有“发挥余热”的閒职安排。 而是被纪委带走,面临法律的审判和铁窗生涯的淒凉晚景。 消息传开,一部分与杨新民有过工作交集。 或单纯念旧的干部和群眾,不免唏嘘感嘆。 感慨世事无常,官场险恶。 昨日座上宾,今日阶下囚。 然而,在体制內,尤其是在政治嗅觉灵敏的干部中间。 感嘆之后,迅速蔓延开的是更为现实的情绪跟行动。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老领导的倒台。 而是一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轰然倒塌后。 露出的权力空间和洗牌机会。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个古老而直白的道理,在此时此刻的盘县,展现的淋漓尽致。 杨新民的时代,伴隨著纪委的正式立案和深入调查。 已经迎来了无可挽回的落幕。 那么,接下来是谁的时代? 答案显而易见——县长李砚舟。 这位仁兄年轻,强势,手段凌厉。 已然成为盘县无可爭议的新核心。 他的权威,不仅来自於法定的县长职务。 更来自於这场决定性胜利所带来的巨大政治势能。 识时务者为俊杰。 良禽择木而棲。 於是,另一部分反应迅速,眼光长远的干部。 开始毫不犹豫的向李砚舟靠拢。 各种匯报工作的频率增加了。 请示的语气更加恭敬了。 落实指示的態度更加坚决了。 县委大院里的风向,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清晰无误的转向。 李砚舟显然也深諳权力更迭的规律。 他並没有因为主要对手的倒台而停下脚步,或者表现出丝毫的懈怠。 相反,他抓住这个“破”后“立”的关键窗口期。 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和力度,开始了对盘县干部队伍。 特別是中层和基层关键岗位的梳理与调整。 一场涉及多个部门,牵动眾多人神经的人事调动。 在组织部门紧锣密鼓的操作下,迅速展开。 李砚舟的原则清晰而明確: 能力导向,廉洁优先,打破旧有藩篱,充实新鲜血液。 那些在埡口乡旅游开发,金河经济开发区建设,招商引资,信访维稳。 民生服务等一线工作中表现出色,作风扎实,群眾认可的干部。 得到了提拔或重用。 他们被安排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承担起盘县未来发展的重任。 与此相对应,那些长期以来碌碌无为。 占著位置不干事,或者风评不佳。 群眾反映强烈的干部,则被调整到了非关键岗位。 甚至被免去实职。 而其中以老县城农业机械厂派系的成员。 更是此次调整的重点关照对象。 李砚舟的反应实在太快。 快到许多自以为位置稳固,或者还在观望。 试图寻找新靠山的老农机厂干部们。 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 调令或者谈话通知就已经送到了他们面前。 財政、发改、国土、住建、交通... 这些曾经被杨新民及其亲信把持或影响力深厚的要害部门。 是调整的重点区域。 李砚舟不光行动快,手段也狠。 针对某些碌碌无为之辈不仅仅是调理。 而是在调整的同时,伴隨著严格的工作交接审计和廉政审查。 任何试图拖延,牴触或者暗中搞小动作的行为,都会招致更严厉的处理。 这种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打碎了某些人“换汤不换药”的幻想。 失去了杨新民这个“主心骨”。 农机厂派系本就鬆散的联盟在疾风骤雨般的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昔日酒桌上的称兄道弟,利益交换的默契。 在个人前途和现实压力面前,变的不堪一击。 有人急於撇清关係,有人暗自庆幸自己“陷的不深”。 也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树倒猢猻散,各寻各的出路。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当大势已定。 个別人的不甘和挣扎,显的如此微不足道。 根本无法阻挡新格局的形成。 ... 除了中下层干部的大范围调整。 盘县高层领导班子的格局。 也隨之发生了重要而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廖国强。 这位老资格副书记,似乎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 在杨新民出事后不久,廖国强便以“身体不適,需要调养”为由。 正式向上级组织部门提交申请,请求卸去肩上繁重的常务副县长职责。 他的申请理由充分,姿態得体。 上级组织部门经过慎重研究和多轮討论。 考虑到廖国强的年龄,身体状况以及盘县领导班子稳定的需要。 最终批准了他的请求。 按照组织程序,免去了他常务副县长的职务。 空出来的常务副县长位置,自然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经过江州市委,市政府相关部门內部的匯报,沟通,协商乃至某种程度的“角逐”。 最终的人选在不少人的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县委常委,副县长陈金城,被正式提拔,任命为盘县常务副县长。 对於陈金城而言,这可谓是得偿所愿。 常务副县长是县政府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主管財政、发改、审计等核心经济部门。 是县长最重要的助手,也是迈向更高台阶的关键一步。 不久之前他还愤懣不平,甚至一度被杨新民拉拢,站到了李砚舟的对立面。 但隨著李砚舟展现出的能力,魄力和深不可测的背景。 尤其是金河旅游开发带来的全新发展思路和实实在在的政绩前景。 陈金城审时度势,最终选择了“悬崖勒马”。 没有在杨新民策划的那些针对李砚舟的阴招中陷的太深。 此刻,他心中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庆幸自己及时转变了立场。 更庆幸李砚舟似乎並没有过於计较他早期的摇摆和冒犯。 反而在他投诚后给予了信任和一定的重用。 如今更是將他推上了常务副县长的关键位置。 他想起当初还开过玩笑,搞不好以后要跟李砚舟搭班子。 当时他想的是自己为正,李砚舟为副。 没想到,短短一年半,戏言成真。 两人真的搭上班子了。 但角色却完全逆转。 他成了李砚舟的副手。 而且这个副手的位置,很大程度上还是得益於李砚舟在背后的推动。 这让陈金城对李砚舟的感情十分复杂。 官场说穿了,很多时候就是资源的交换与利益的平衡。 李砚舟给了他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和未来的可能性。 他则需要用忠诚,能力和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来回报。 共同把盘县的发展搞上去。 这是一种更加稳固的同盟关係。 廖国强卸去常务副县长职务后,回归专职县委副书记的本职。 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组织建设,干部人事,宣传思想,信访维稳,群团工作等方面。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减压和平稳过渡,符合他目前的处境和心態。 联络员万福宽慰道:“书记,您千万別灰心。 现在杨书记走了,县委书记的位置空缺出来。 等李县长往上再走一步,县长这个位置非您莫属呀。” 听著这几乎妄想的话,廖国强苦笑道:“小万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李县长是不可能当上这个县委书记的。 一来他在县长位置上没多久。 二来...市委的袁书记在杨新民的事情上吃了暗亏。 折损这员大將,不得拿人开刀? 明面上不会拿李县长怎么样,背地里指不定使什么阴招。 咱们啊...知足常乐就行。 出了这么多事情,我是半点继续进步的欲望都没了。 能够平稳落地,安稳退休就不错了。 小万你放心,我退休前会给你安排一个有前途的岗位的!” 第207章 人事大调整2 当然,在这场权力格局的重塑中。 最大的“功臣”之一。 无疑是县公安局局长蒋成了。 正是他的多年隱忍,搜集了大量关於杨新民及其关联人员违纪违法的確凿证据。 並在关键时刻提供了致命一击的资本。 这才使得李砚舟能够借力打力。 以纪委巡察的名义,將杨新民的问题彻底摆上檯面。 並且一举拿下。 可以说,没有蒋成的里应外合和的关键证据。 扳倒杨新民不会如此顺利跟彻底。 论功行赏,是维护团队凝聚力和激励后来者的重要法则。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在官场,这更是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蒋成功劳卓著,必须得到相应的回报。 要不然以后谁跟著你玩命? 在李砚舟的积极运作和推荐下。 凭藉在本次案件查办中的突出表现和自身过硬的条件。 蒋成顺利进入了盘县县委常委班子。 虽然具体的党內职务暂时尚未明確。 但进入常委会,就意味著进入了盘县最高决策层。 拥有了参与重大事项决策的话语权和投票权。 这对於蒋成个人而言。 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跃升,也是对他多年隱忍和付出的一种肯定。 他从此不再是游离在核心权力圈外的“公安干部”。 而是深度参与盘县未来发展的决策者之一。 李砚舟的这一安排,也向外界传递了清晰的信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功必赏,跟著我踏实干事,做出贡献的人,绝不会被亏待。 这极大地增强了李砚舟团队的向心力和战斗力。 做蛋糕:发展经济,创造政绩。 然后分蛋糕:平衡利益,安排人事。 这就是官场最为真实,也最为核心的运作逻辑之一。 李砚舟在扳倒杨新民这个“旧蛋糕”的分配者之后。 迅速开始按照自己的理念和规划,重新“和面”,“烘烤”一个新的,更大的“蛋糕”。 並著手进行“蛋糕”的分配。 这一系列眼花繚乱又环环相扣的人事布局和权力调整。 標誌著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和一个以李砚舟为核心,以埡口旅游和金河经济开发区建设为双引擎的盘县新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县委大院里的玉兰树又开了新花,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种新旧交替,躁动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每个人都在適应新的角色,揣摩新的规则,迎接新的挑战。 而站在这一切变化中心的李砚舟,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方。 那个他精心绘製的,关於盘县未来的宏伟蓝图。 ... 李砚舟进行了有利於自己的下层人事调整。 同样的,在他之上的人事调整也在悄然展开。 杨新民被正式“双规”后,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迅速浮上水面。 盘县县委书记的位置,空了! 在现行的政治架构中,县委书记是一个县无可爭议的一把手。 是把握方向,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关键角色。 这个位置的空缺,哪怕只是暂时的。 也意味著权力结构的顶端出现了悬置和许多不確定性。 这个位置的空缺,紧紧牵绊著盘县上下各级领导干部的心。 上至县委常委,政府高层。 下至各个局委办,乡镇街道的主要负责人。 甚至是一些有追求的科级干部,此刻的心绪都难以完全平静。 虽然表面上各司其职,工作照常运转。 但暗地里的观望揣测的人却不少。 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將由谁来填补? 是就地取材,从盘县现有的领导班子中提拔一位。 比如县长李砚舟,或者其他资歷较深的副书记?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 能够保持盘县上层政治格局的相对稳定和政策的连续性。 尤其是目前埡口旅游开发和金河开发区建设正处在关键期。 熟悉情况的本地干部上位,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因领导更迭带来的“磨合期”和“震盪”。 有利於经济路线的平稳推进。 李砚舟虽然年轻,但能力,魄力和政绩已有目共睹,由他接任杨新民的位置相当合適。 或者...另一个选择则是。 空降一位外来干部。 由市委甚至省委选派一位经验丰富,资歷深厚的干部空降到盘县担任县委书记。 这样做通常意味著上级对现有班子或地方情况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可能是为了加强领导,注入新鲜血液。 也可能是为了平衡局面,防止地方势力坐大。 但风险也同样存在。 外来干部需要时间熟悉情况,与以李砚舟为首的县政府班子需要磨合。 在发展思路,人事安排,工作节奏上都可能存在差异。 搞不好就会导致“双头马车”的实际情况。 到时候內耗加剧,让本就在杨新民事件后需要凝聚人心的盘县,陷入新的纷乱。 这个看似简单的选择题,背后牵涉的却是省、市两级组织部门的通盘考量。 政治智慧的博弈以及对盘县未来发展的深远判断。 一时间,各种小道消息,內部传闻甚囂尘上。 各种版本的“內定名单”、“考察对象”在私下饭局,办公室走廊间悄悄流传。 搅动著大傢伙本就敏感的神经。 让深受省里领导器重的李砚舟来代一代县委书记的空缺似乎是最合適的一条路,也是最简单的选择。 然而,真正的明眼人,尤其是那些深諳组织程序和官场运行逻辑的干部。 心里其实都有一桿秤。 他们清楚,在刚刚经歷了一场涉及县委书记的严重违纪违法案件。 政治生態遭受衝击,局面尚需进一步理清的敏感时刻。 按照常规的组织原则和领导层的集体智慧。 上级通常不会立刻採取这两种看似直接,实则可能带来新问题的方案。 虽然李砚舟优势明显,但毕竟担任县长的时间尚短,还不到两年。 在县委书记任上出事的敏感时期,立刻將他推上一把手位置。 可能会让外界產生歧义。 最主要的是,某些领导的大力否决。 据说这些天组织部门的会议上“战火不断”。 省里市里的有关势力频频交手。 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最终在某种政治平衡之下,新的人事任免消息传来。 上头既没有往左走,也没有选择往右走。 而是极具智慧的选择了兼任的法子。 省市两级组织部门在经过多番研究,沟通和慎重决策后。 很快就公布了一项基础性的人事调整安排。 任命江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白骆勇同志。 暂时兼任盘县县委书记之职。 第208章 必须要有令人信服的硬核政绩 这个决策一经公布,立刻在知情者中引起了恍然大悟的感慨。 这可以说是处理此类情况时。 最主流,也最不会犯错误的经典安排。 白骆勇,55岁,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分管干部监督,干部教育和人才工作。 这个身份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象徵意义和实际效用。 首先,权威性足够。 组织部是党委的重要职能部门,也被称为“干部之家”。 由组织部副部长亲自出马,临时主持一个县的全面工作。 充分体现了市委对盘县局势的高度重视和对稳定过渡的坚定决心。 他的话语,在干部任免,班子建设等方面。 天然带有组织的权威,能够有效震慑可能存在的杂音。 並且快速理顺县委班子的日常运转。 其次,专业性匹配。 组织部的核心职能就是“管干部、管班子、管党建”。 白骆勇长期从事干部工作。 熟悉党的组织原则和干部政策。 深諳领导班子运行规律和干部心理。 他来到盘县,首要任务不是急於推出新政。 而是“稳”字当头。 稳定干部队伍情绪,稳定县委领导核心,稳定全县工作大局。 他能以专业的眼光,观察评估现有班子的运行状况。 干部的能力表现,政治生態的修復情况。 为市委后续的正式决策提供最直接,最可靠的一手信息和专业建议。 第三,角色超脱,利於协调。 作为临时兼任的“外来者”兼上级部门领导。 白骆勇相对超脱於盘县原有的利益格局和人事纷爭。 他可以更加客观,公正的协调县委与县政府之间的关係。 特別是与李砚舟的配合。 协调各部门之间的工作。 处理杨新民案可能遗留的某些棘手问题或人事纠葛。 起到润滑剂和稳定器的作用。 第四,为后续铺垫。 白骆勇的临时兼任,本质上是一个过渡期。 他在这段时间里的工作,不仅是为了维持盘县的正常运转。 更是为市委最终確定正式的县委书记人选进行前期考察和铺垫。 他可以通过实际工作,更深入的了解李砚舟等现有骨干的综合素质。 驾驭全局的能力以及干部群眾的口碑。 也可以根据盘县发展的实际需要。 向市委提出更有针对性的班子配备建议。 上面四点好处自然是官话套话,对外的宣传口径。 据知情人士透露,其实就是省市领导意见不合。 本来按照省委的最初想法,盘县正在经歷人事大换血跟改革阵痛期。 这个时候不宜空降干部,就让李砚舟暂代县委责任。 换句话说,乾的好是李砚舟的政绩。 乾的不好也要由他背锅。 但这个动议遭到了袁良学跟江州市委的强烈反对。 省里有省里的考量,市里自然也有市里的想法。 最终经过多番商议,白骆勇就被推了出来。 这个安排,在身处风暴眼的李砚舟看来,也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站在办公室窗前,李砚舟望著楼下院子里鬱鬱葱葱的树木,心中一片清明。 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未来的路径,有著异常清醒的认识。 他想不想当这个县委书记? 答案是肯定的。 主政一方,全面执掌一个县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所有工作。 实现自己对於盘县发展的完整蓝图。 这是任何有抱负的从政者都渴望的机会跟责任。 而且,从县长到县委书记。 看似半步之遥,却是仕途上至关重要的一级台阶。 意味著从执行官到决策者和一把手的质的飞跃。 但是,他现在能上吗? 李砚舟在心里冷静的摇了摇头。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短板:资歷尚浅,成绩未固,並且在市里还有树敌。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最大的两张牌。 埡口乡生態旅游区和金河经济开发区。 都还处在轰轰烈烈的建设期或前期规划阶段。 尚未形成完整,看的见摸的著,足以令人信服的硬核政绩。 旅游区还在施工,游客中心都没建好。 生態效应和经济效应尚未显现。 金河开发区的招商工作一直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最能出成绩的莱特纸业建厂项目,已经被他完全否决。 他心目中的物流枢纽更是停留在蓝图阶段,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上级现在就把他提拔为县委书记。 理由会显的不够充分,甚至可能引来“火箭提拔”或者“因人设岗”的非议。 “就算要上位县委书记,也还得做出令上级更加认可的成绩来!” 李砚舟对自己说。 这个成绩,不能只是漂亮的规划或者蓝图。 必须要是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 纸面上的经济增长数据。 民生逐步改善和社会治安的稳定。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手中的项目开花结果。 需要用扎扎实实的gdp数据、税收增长、就业岗位、群眾口碑。 来为自己积累更厚重,更无可辩驳的政治资本。 ..... 至於如何积累资本,自然得靠金河开发区。 最近的招商工作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 可以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这块被寄予厚望的土地,吸引著各路人马前来考察洽谈。 也考验著盘县领导班子的智慧跟耐力。 常务副县长陈金城几乎成了“空中飞人”和“酒桌战士”。 不是在去往江州,省城乃至更远地方招商的路上。 就是在开发区里陪著各路客商看地块,讲政策,算细帐。 晚上则常常辗转於各个宴请场合,笑容满面,舌灿莲花。 只为了能把那些真金白银的投资留在盘县。 就连县长李砚舟,也无法像往常那样专注於县內事务的统筹协调。 同样被推到了招商的第一线。 重量级的客商,有特殊背景的投资方,省市重点推荐的项目。 都需要他这位政府主官亲自出面接待洽谈。 以示重视跟诚意。 他的日程表排的密密麻麻,办公室和开发区管委会成了他待的最多的地方。 连带著宋亚东这个管委会主任都连连抱怨。 说还不如待在县政府办公室,总比现在轻鬆啊。 暑假已经来临,女儿李佳润从江州来到盘县度假。 原本李砚舟打算多抽时间陪陪女儿,带她去看看金河沿岸风光。 感受一下埡口乡的建设热潮。 但繁重的招商任务让他这个承诺几乎成了空头支票。 每天早出晚归,常常李佳润醒来时父亲已经出门。 睡著时父亲还未归来。 这让李砚舟心里充满了对女儿的愧疚。 幸好,女朋友宋佳善解人意。 几乎全盘接过了李砚舟“父亲”的责任。 趁著暑假,她专门请了年假,带著李佳润去了趟首都。 看了庄严的升旗仪式,逛了巍峨的故宫。 爬了雄伟的长城,让小姑娘开阔了眼界。 也暂时忘却了父亲不能陪伴的失落。 回到盘县后,宋佳也经常在工作之余过来陪李佳润聊天。 辅导功课,逛逛县城,用她的温柔和开朗。 填补了李砚舟因工作留下的情感空白。 李佳润也慢慢接受了宋佳这位以后可能当自己“后妈”的电视台女记者。 第209章 高考没考好,去参军 八月的热浪席捲整个江州。 作为久负盛名的火炉城市之一。 江州老百姓早已习惯。 对於刚刚结束高考的学子家庭来说。 比天气更焦灼的则是等待成绩时的心情。 李佳润也不例外,在盘县度过了一段放鬆的日子后。 查分日终於到来。 登录电脑系统,输入准考证號。 滑鼠点击查询的那一刻,李佳润的心跳快的像要蹦出嗓子眼。 屏幕刷新,各科分数和总分赫然在目。 总分:528分。 参照2010年江东省的高考分数线: 理工一本 557分,文史一本 530分。 理工二本 506分,文史二本 488分。 理工三本 400分,文史三本 413分。 李佳润学的是理科,这个分数,刚好超过二本线22分。 但却距离一本线还有29分的差距。 一个不好不坏,甚至可以说有些“尷尬”的成绩。 它意味著,李佳润与她当初估分时填写的一流好大学基本无缘。 但好在还有一个徵集志愿,也就是补录的机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这个分数还算不错,二本院校的池子里应该还可以选择一下。 李佳润看著屏幕,心情复杂至极。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一走新闻传播的路子。 將来像宋佳...姐姐那样,当一名成功的记者。 这个念头,是在暑假和宋佳一系列接触后悄悄萌芽的。 她觉得宋佳在镜头前英姿颯爽,言辞犀利。 为了报导真相敢闯“金碧辉煌”那种社会人聚集的场所。 特別酷,特別有意义。 她也想像宋佳那样,关注民生,揭露社会问题。 做一个有影响力的记录者和发声者。 可李砚舟却给了李佳润致命的一击。 “宋佳姐姐是个特例,换个人,恐怕早被清退出电视台了。” “为什么?” 李佳润满脸不解。 李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你学的是理科,转文科干嘛? 再说了,我认为你在理科方面是有一定天赋的。 这次没有考好罢了,要不咱復读一年? 你放心,爸爸会替你安排好学校。 这方面你不必担心,你妈你外婆外公那边我会去说。” “可是爸..我不想復读了,不想再经歷倒计时了!” 李佳润思索再三,总算是说出了心里最为深刻的顾虑。 这话让她当著母亲陈梅的面,她是绝对不敢说的。 但面对父亲时就不同了。 李砚舟不会用大人的身份压人。 每次遇到问题,都会心平气和的跟她对话。 双方几乎是以同等地位在探討具体事情。 而不是一方告诉另一方该怎么做。 听见这话,李砚舟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他当年高考时同样如此,甚至能够用“头悬樑锥刺股”来形容那段痛苦的岁月。 这是华夏人最为独特的记忆,经歷一次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 经歷第二次,並且能够扛住,绝对能算的上是英雄。 显然,此刻的李佳润还没有这份心气儿。 李砚舟继续建议:“那就挑选一所好的二本院校? 虽然补录名额有限,但爸爸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帮忙。 说实话,好的大学只是敲门砖。 真正走向社会,靠的还是个人实力。” 李佳润当即就犹豫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二本..如果我去读了....妈妈外婆她们...” “唉...”李砚舟重重的嘆了口气。 一本够不上,二本又看不上。 难不成自己豁出老脸,让985江东大学破格录取自家闺女? 先不说过不过得了良心这关。 这事要是被政敌知道了,怕是会大做文章。 別看李砚舟此刻顺风顺水,独霸盘县。 其实就如同在万米高空走钢索,稍一失足就会万劫不復。 思来想去,李砚舟拨通了江州市农业局副局长郝建刚的电话。 郝建刚既是李砚舟的老同学,也是好朋友,死党。 能够交心的那种。 郝胖子二话不说就飞车到了盘县。 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为侄女儿规划未来了。 “当兵!参军入伍去!” 郝建刚喝著茶,侃侃而谈:“今年女兵徵集政策放开,高中学歷就能报名。 我打包票,佳润能够顺利通过徵兵体检外加政审。 先在部队干一阵,缓段时间,收收心。 等明年就考军校,我相信咱闺女的能力!” 李佳润顿时就心动了,参军入伍確实是一条好去处。 不止光荣,而且威风。 古人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谁说女子不如男? 郝建刚趁热打铁道:“放心侄女儿,这件事你胖叔去办,你就回家等信儿吧!” “谢谢胖叔...我一定会在部队里好好努力,报效祖国的!”李佳润欢天喜地的说道。 郝建刚挑起大拇指:“好样的!保家卫国使命在肩!咱就是部队接班人!”那张胖脸都笑成菊花了。 李砚舟无奈,那军人是好当的么? 特別是女兵,吃苦受累不说,还相当磨炼耐性。 不比復读一年吃的苦差呀! 还想留老同学吃饭,详细说说这事。 郝建刚却推脱局里有公事要走。 两人关係莫逆,不存在虚与委蛇。 李砚舟亲自將郝建刚送下楼。 两人在市农业局的专车旁边告別。 郝建刚拍著李砚舟的胳膊打包票:“我在部队有熟人,省城的空军雷达部队,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郝建刚刻意压低声音道:“別担心,去了部队只是一条路子罢了,並不是困下去当大头兵! 军校招生对部队考生的文化分数要求远低於高考。 等来年我侄女儿绝对会鲤鱼跃龙门的!” 李砚舟满脸苦笑,连连应承道:“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 周五晚上,华灯初上。 金河开发区內,金钻大酒店灯火通明。 这是开发区目前唯一一家掛著“四星级”牌子的酒店。 在开发区建设初期曾风光无限,接待过不少领导和客商。 当然,论装修论格调,汤山度假酒店是顶级。 只可惜唐万龙直到进去,那五星级的招牌都暂时没有申请下来。 时过境迁,隨著更高標准的酒店在周边城市兴起。 金钻大酒店无论是外部装修还是內部设施。 都显的有些陈旧和落伍了。 深色的地毯有些地方磨损的露出了底色。 墙纸的色泽不再鲜亮。 部分房间的家具款式也明显是几年前的了。 唯一的亮点就是这里的厨师团队。 老板当年不惜重金,从省城几家老牌酒店挖来了几位功底扎实的老师傅。 所以酒店的菜餚品质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准。 尤其几道本地特色菜和传统官府菜,做的是相当地道。 这也是它能至今维繫一部分老客户的原因。 今晚,金钻酒店三楼最里面的“聚贤阁”贵宾包厢內。 正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第210章 季运忠 常务副县长陈金城亲自做东,宴请一帮从江州市过来的客商。 县招商办主任,副主任等几个得力干將作陪。 这帮客人身份比较特殊,他们主要是做酒店、餐饮和高端娱乐会所生意的。 是江州市商务部门根据盘县开发区的定位和需求。 专门推荐过来的潜在投资者。 盘县开发区目前正处於大建设时期。 未来隨著企业入驻,商务宴请增加。 对於中高档的住宿、餐饮、商务接待乃至休閒娱乐的需求必然会大幅增长。 然而,开发区现有的接待能力。 尤其是像样的酒店,严重不足。 金钻酒店独木难支,且档次有限。 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步伐了。 李砚舟和陈金城都看到了这个短板。 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商机。 他们商议后决定,要认真对待这批来自江州的“服务行业”老板。 爭取能吸引他们中的一两位,在开发区投资建设新的酒店或综合性的商业配套產业。 补齐开发区的服务短板,也能带动本地就业和消费。 毕竟好的经济体是要百花齐放的。 此刻坐在包厢里的几位老板,个个派头十足,穿著讲究。 谈吐间透著久经商海的豪迈气息。 其中,坐在主宾位旁边,气场最足的一位。 是江州市酒店行业协会副会长,季运忠。 季运忠五十岁上下,身材微微发福。 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手上戴著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金表。 眼神精明而略带几分倨傲以及匪气,典型的草莽梟雄人物。 他在江州商界,尤其是娱乐服务行业,算是个响噹噹的大人物。 旗下最知名的產业就是江州市赫赫有名。 如今虽已低调但依然在风光营业的顶级娱乐会所——金碧辉煌。 除此之外,他还涉足房地產开发行业。 手底下有一个在建的中等规模楼盘,若干小规模项目。 资金实力可以说是相当雄厚。 这次能被市里推荐过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行业背景。 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在上层有一定的关係和影响力。 最起码是跟江州市招商部门很熟。 酒宴进行了一会儿,气氛在陈金城和招商办工作人员的努力调动下逐渐热络起来。 大家互相敬酒,谈论著一些盘县发展前景,李县长英明神武之类的场面话。 陈金城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心里却清楚,这些老板都是人精。 不见兔子不撒鹰,光靠嘴上忽悠是没用的。 得拿出实际的好处。 地方政府能有啥实质好处? 无非是便宜的地块,优惠的税收,以及各种让步跟政策。 他一边应付,一边主要观察著季运忠那边的反应。 这位季会长话不多,但每句话中都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对开发区现有的条件似乎並不十分满意,但也没有明確拒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季运忠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忽然笑眯眯的看向陈金城,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安静了一下: “陈县长,咱们这酒喝的也差不多了,该谈的正事还没开始呢。 不是说...李县长今天也会过来吗?怎么还没见著人影啊? 是不是咱们这庙小,容不下李县长这尊大佛呀?嘿嘿...” 这话听著像是玩笑。 但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傲慢和不满,任谁都听的出来。 显然,他觉得仅凭陈金城一个常务副县长作陪,规格还不够。 陈金城心里略感不快,但脸上笑容不变。 连忙解释道:“季会长说笑了! 李县长对各位企业家的到来非常重视! 只是不巧,今天开发区还有另一批从江浙过来的重要客人需要他亲自接待。 那边也是早就约好的。 李县长特意交代我,一定要陪好各位。 他那边一结束,马上就赶过来! 您看,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金城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 李砚舟带著联络员张凯文,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另一个场合赶过来的。 身上还带著些许外面的暑气。 但神情从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抱歉抱歉,让各位企业家久等了!”李砚舟的声音清朗。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点急事,那边刚结束,我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怠慢之处,还请各位企业家海涵呀!” “李县长!” “李县长来了!” “不碍事不碍事。” “咱也是吃著喝著呢,一点都不怠慢!”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寒暄声。 陈金城和招商办的人都鬆了口气,连忙起身相迎。 几位客商也纷纷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李砚舟儒雅的走向圆桌,开始与各位客商一一握手。 他与每个人握手时都会短暂对视,叫出对方的名字或尊称,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 並简单寒暄一两句,態度诚恳而不失分寸。 “王总,听说您的餐饮连锁在江州做的风生水起,欢迎来盘县考察!” “刘董,久仰大名,您那家温泉酒店的管理模式很值得我们学习。” 轮到季运忠时,李砚舟同样伸出手。 微笑道:“季会长,幸会。 您在江州酒店行业的地位跟实力,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嘴里说的是如雷贯耳,其实李砚舟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许久之前。 他在金碧辉煌如何救宋佳的惊险场景。 这个季运忠半黑不白的,怎么会跟商务局扯上关係? 然而,季运忠的反应却与眾不同。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握手,而是突然哈哈一笑。 站起身,绕过椅子,直接张开手臂。 一把就搂住了李砚舟的肩膀! 动作亲热的近乎粗鲁。 “李县长!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呀!”季运忠嗓门洪亮。 嘴里是浓浓的酒气和江湖气。 “早就听说盘县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县长。 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来晚了可不行,必须得罚酒! 服务员,再拿两个杯子来,我和李县长先走一个! 给大傢伙打个样子!!!” ..... 这一幕,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滯起来。 陈金城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县招商办的人脸上的笑容直接就僵住了。 其他几位客商也露出讶异和尷尬的神情。 这种勾肩搭背,强行劝酒的方式。 在比较正式的官商接待场合。 尤其是面对一县之长时,显的颇为失礼和逾矩。 按理说这种规格的宴席出动陈金城已经很给这帮企业家面子了。 县长亲自出马,还如此客气,简直堪比刘备三顾茅庐。 岂料这个季运忠,居然如此不知道分寸,敢搂李砚舟的肩膀? 张凯文就站在李砚舟身后半步位置。 眼神微微一沉,但克制著没有动作。 所有人都看向李砚舟,想知道这位以手腕强硬著称的年轻县长会如何反应。 第211章 狼子野心,不是善茬 出乎意料的是,李砚舟脸上没有丝毫慍色或不適。 他甚至在季运忠搂住他肩膀时,身体只是微微一顿。 隨即便放鬆下来,脸上笑容不变。 反而拍了拍季运忠搭在他肩上的手背。 爽快隨和的说:“季会长果然是爽快人! 好,咱今天就客隨主便,这杯酒该罚! 是我来晚了,怠慢了各位贵客,我先自罚一杯!” 说著,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满杯白酒,大约三两左右。 向眾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一仰头。 乾脆利落的喝了下去。 动作流畅,面不改色。 “好!李县长够痛快!”季运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哈哈大笑,也一仰脖子把自己杯中酒干了。 “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来来来,服务员,给李县长满上。 这一杯是我另外敬李县长的。 欢迎李县长以后常来江州指导工作!” “季会长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欢迎您常来盘县投资兴业才对。” 李砚舟微笑著,又和他碰了一杯。 两杯高度白酒下肚,李砚舟神色如常,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他这番应对,既给了季运忠面子。 又不失自己的身份跟气度。 瞬间將刚才那点尷尬化解於无形。 反而让酒桌气氛变的更加“热烈”起来。 眾人纷纷叫好,重新落座。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期间,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但陈金城等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季会长,绝非善茬。 他的傲慢跟试探,这才刚刚开始呢。 酒酣耳热之际,包厢里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季运忠似乎喝得有点多了。 脸色酡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再次凑到李砚舟身边,这次不是搂肩膀。 而是直接抓住了李砚舟的小臂。 声音压的有些低,但足够让临近的人听清楚。 “李县长!您是个痛快人! 我季运忠在江州混了这么多年,看人很少走眼! 跟您打交道,舒服!您的仕途...一定会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我们金碧辉煌的实力,想必李县长您也清楚的很。 在江州,不敢说数一数二,但也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 满脸自豪的道:“钱,我们是不差的! 差的是什么?差的是好项目啊! 是能让我季运忠看的上眼,愿意砸钱的好地方!” 他用力拍了拍李砚舟的胳膊,声音提高。 “我看咱这金河开发区,地理位置就非常突出! 离江州近,交通方便。 未来商业氛围搞起来,人气肯定旺! 更重要的是,有李县长您这样优秀的干部掌舵。 咱老百姓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敞亮! 在这里投资,我季运忠放心!” 面对季运忠江湖气的太高,李砚舟脸上表情动都没动。 他知道,这傢伙即將表露真实目的了。 果不其然,季运忠环视一圈,最后目光灼灼的盯著李砚舟。 隨即掷地有声的说:“李县长,我决定了! 就在咱们金河开发区投资!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我初步计划。 投资这个数——” 说著伸出三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三个亿!实打实的三个亿现金!!!” “三个亿?” 这话一出,不仅陈金城和招商办的人心中暗惊。 就连旁边几位作陪的客商也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在盘县这样一个县级开发区,三个亿的投资绝对算是大手笔了! 要知道,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莱特纸业项目。 计划投资建厂加上配套物流,前期投资也就两个亿左右。 季运忠一个开酒店,开娱乐会所的老板。 张口就要用三个亿现金投在酒店项目上? 难道是要建超五星级酒店? 还是带大型综合娱乐体的那种? 陈金城心里直打鼓,看著季运忠那醉醺醺却异常明亮自信的眼神。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在这隨口胡咧咧,开空头支票。 三个亿,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季运忠接下来的话。 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也让这场酒宴的意图,瞬间变的清晰无比。 甚至带著一丝令人不安的尖锐。 只见季运忠凑的更近,几乎贴著李砚舟的耳朵。 用带著酒气但异常清晰的声音。 压低嗓子说道:“李县长,不瞒您说... 我看上汤山度假村那块地了!” 他眼中闪著精明的光,脸上的酒意仿佛全部消失。 “那里底子多好啊! 现成的建筑,现成的基础设施。 风景也不错,就在开发区的核心位置上。 虽然之前出过点事情,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跟那块地本身没有任何关係。 它现在荒著也是荒著,多浪费!” 他搓了搓手,一副“我看上了就是我的”的架势。 “如果县里能把那块地交给我来开发。 我保管拿出三个亿真金白银出来。 好好翻修,升级改造! 什么网球场、高尔夫球场、洗浴中心、电影院...全都给它整上最先进的! 要不了半年时间,我就能让汤山度假村重新营业。 到时候剪彩我把港台巨星发哥请来,嗯...再加上杰伦跟学友。 保证把场面搞的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 而且比唐万龙那时候搞的还要红火,还要上档次! 成为咱们金河开发区,乃至江州地区的一张新名片!” 说完,他笑眯眯的盯著李砚舟,满脸自信外加豪气。 仿佛已经肯定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对方会立马答应一般。 包厢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目光聚焦在李砚舟脸上。 特別是联络员张凯文,他是跟李县长详谈交心过的。 知道自己这位的“老板”有著何种规划。 汤山度假村...那可是杨新民案的重要关联地。 是盘县政治生態中的一个敏感伤疤。 也是李砚舟亲手揭开並准备重新规划的关键地块。 牵一髮而动全身。 季运忠这个看似豪爽的投资提议,实则是一步险棋。 更是一个充满试探和野心的要求。 这个提议,显然已经触犯到了李砚舟的逆鳞。 他的本意是想將汤山度假区地块规划为全国级別的物流运转中心。 相关计划书已经递交市规划局。 市发改委、市商务局、市生態环境局等部门也在积极运作之中。 这事已经全部交给了廖国强去打头阵。 现在这个季运忠竟然要虎口夺食,在自己手中拿过汤山度假村的开发权?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事? 又或者真是一个“愣头青”? 以为靠著三个亿的资金就能唬住自己。 让自己短视的破坏原先规划好的计划? 第212章 离席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李砚舟,等著看这位新上任的县长如何接招,包厢里寂静一片。 李砚舟脸上的微笑表情未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严峻。 “呵呵,季会长果然豪爽啊!大气! 这一出手就是三个亿...呵呵,三个亿现金呀!!!” 他重复著“三个亿”,语气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別的什么。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將目光从季运忠身上移开。 转向桌上其他几位江州来的老板和本地的干部。 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在座的诸位老板,还有咱们县里的同志。 你们谁...亲眼见过三个亿的现金,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在空中比划著名:“有多高? 是不是得像这么一堵墙? 有多重?怕是一辆小卡车都拉不动吧? 嘖嘖,光是想想,那场面就挺震撼的。” 这番话,看似閒聊。 实则巧妙的化解了季运忠三个亿的投资承诺。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李砚舟这番话一出,再加上他脸上那半开玩笑的表情。 大家立刻心领神会。 李县长这是不准备接茬,並且还以玩笑的方式给了足够的台阶。 立刻就有人开始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把季运忠刚才那番有点“狂”的话给顺过去。 县招商局的王局长反应最快,赔著笑脸对季运忠道。 “季会长,您看您,这酒喝的高兴。 净说些玩笑话助兴了!三个亿,那可是天文数字。 咱们开发区目前还没那么大的盘子呢。 慢慢来,慢慢来哈!” 旁边一位江州的企业家也赶紧接话:“是啊季会长,您这魄力我们是佩服的。 不过投资是大事,还得从长计议,看准了再下重注嘛。 李县长,咱们金河开发区潜力是有的。 但一步步来,稳扎稳打更好。” 这话既捧了季运忠,又暗合了李砚舟“求稳”的態度。 另一位江州来的开酒店的老板也笑著打哈哈。 “老季这人就爱开玩笑,一喝酒就喜欢说大数。 李县长,陈县长,您二位別介意。 咱们今天主要是交朋友,了解情况。 具体投资以后可以慢慢谈,有的是机会。”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目標都很明確。 把季运忠那“砸钱”的突兀提议,淡化处理,抹平过去。 让酒桌回到正常,並且可控的轨道上来。 然而,这在季运忠听来,却无异於赤裸裸的嘲讽跟轻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原本红润的脸色因为酒意和此刻的情绪,显的有些发暗。 他季运忠在江州黑白两道纵横多年。 靠的就是胆大,手快,敢砸钱。 很多时候,真金白银就是最好的敲门砖跟筹码。 以往跟一些级別不低的官员打交道。 他偶尔“狂”一点,显摆一下实力。 对方即便心中不悦,看在投资和税收的份上。 多半也会忍让几分,最多事后委婉提醒一下。 像今天这样,直接被眾人“哄著”,“圆著”。 仿佛他刚才说的是醉话胡话。 这让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更关键的是,李砚舟拿那三个亿现金开玩笑。 在他听来,分明就是在暗指他吹牛,说大话,不切实际! 一股邪火“腾”的窜上心头。 季运忠把手里把玩的酒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 他抬起眼,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李砚舟。 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刻意营造的热情。 “李县长,各位,我老季...可从来都不会说假话。 更不会在酒桌上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说,往汤山度假村投资三个亿进行重建。 那就是真金白银的三个亿!一分都不会少!” “如果您李县长不相信,觉得我老季是在这儿『放卫星』,说醉话..... 那也好办!” 他右手食指用力点了点桌面:“我明天就让人把这钱,从银行里分批提出来! 全是现钞! 然后我亲自押车,送到你们盘县县政府大院门口! 给您李县长,也给盘县的各位领导们好好看看! 看看我季运忠,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轰——! 这番话,如同在已经绷紧的弦上又狠狠拨动了一下。 包厢內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刚才还在努力打圆场的眾人,此刻全都僵住了。 脸上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震惊跟难以置信。 张凯文的脸色瞬间变了,作为联络员,他深知领导威严的重要性。 季运忠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酒桌失態了。 这简直是公然的无礼和挑衅! 取现钱押送到县政府? 这算什么? 示威?施压? 简直闻所未闻! 陈金城的脸色也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作为在场的最高级別官员之一,感觉自己的权威也连带受到了冒犯。 这个季运忠,太不知进退了! 县招商办陪同的人员更是面面相覷,既尷尬又惶恐。 好好的招商接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这个季老板,也太...太狂了! 而那几位一同前来的江州商人,此刻更是彻底傻了眼。 他们知道季运忠有钱有势,行事高调。 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敢在一位实权县长面前,如此咄咄逼人,甚至口出狂言! 拿三个亿现金去县政府“展示实力”? 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 更像是一种对权力幼稚的挑战! 在官场和商界交往中,自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矩。 商人再有钱,在掌握政策,资源分配权力的官员面前。 通常也是客客气气,讲究个“礼”字和“敬”字。 可以谈条件,可以显实力。 但底线是维护官员的面子和权威。 像季运忠这样,因为觉得被“轻视”了。 就直接用“拿钱砸给你看”的方式来回敬。 试图用金钱的暴力来威慑一位正处级实职领导干部。 这种行为极其罕见,也极其愚蠢。 这已经不是谈判技巧,而是情商和政治智慧的双重破產。 他或许以为钱能通神,能压人一头。 却不知道,在真正的权力和原则面前。 这种赤裸裸的金钱示威,恰恰是最低级的行为。 李砚舟忽然“噗嗤”一下,轻笑出了声。 此时此刻紧张到极点的氛围中。 李县长居然...笑了? “季会长,別激动嘛。” 他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只是个小插曲。 “我从来不怀疑你季总,还有金碧辉煌的实力。 能在江州把生意做的这么大,季会长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他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但话锋隨即一转: “只不过呢,季会长,生意不光要看钱。 还得看...时机,看环境,看影响。” 李砚舟的目光突然变的锐利起来,直视著季运忠。 “只不过,用三个亿来投资一座因为贪腐行贿而停止运营的温泉度假村,你想过舆论环境吗?” 这是李砚舟给季运忠最后的忠告。 说到这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商人。 “季会长,盘县確实欢迎你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家。 你要想开星级酒店,开高端会所。 只要合法依规,符合盘县未来的发展规划。 我李砚舟举双手欢迎,县政府也会提供最大限度的政策支持。 但汤山度假村这块地,大傢伙就別想了。 这块地牵扯太大,水太深,不是轻易玩的转的。”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李砚舟“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乾脆利落。 他不再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明显被噎的不轻的季运忠。 而是转向桌上其他还有些发懵的客商,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官方笑容。 拱手道:“各位老板,今天招待不周。 李某还有点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就不多陪了。 大家吃好喝好,在盘县多看看,多了解。 陈县长,还有招商局的同志,陪好各位老板。”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包厢门口。 “李县长...”陈金城下意识想起身。 李砚舟背对著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张凯文连忙跟上,轻轻带上了门。 “砰。” 房门关闭的轻响,给这场充满意外酒局画上了休止符。 包厢內,死寂一片。 第213章 黑白通吃 李砚舟半途离席告辞,这个举动本身就在释放一个明確的信號。 刚才的话题触及了他的底线。 以工作为由离场,既是託词,也是態度。 包厢內的空气似乎又凝滯了起来。 季运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也站起身,嘴上说著:“李县长日理万机,理解,大家都能理解啊!” 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易察觉的不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拋出三个亿天价的条件。 居然没能让对方喜出望外,甚至连个含糊的回应都没討到。 其他商界老板们见状,心里则是咯噔一下。 他们常年混跡商场官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李县长这显然是不太高兴了。 於是纷纷开口:“李县长您慢走!” “招待得非常好了,李县长太客气了!” “陈县长,今天真是麻烦您和李县长了!” ... 话里话外,既有对李砚舟的恭维。 也隱含著向陈金城赔礼道歉的意思。 试图缓和因季运忠而起的不愉快。 陈金城表面上依旧客气的回应著。 “哪里哪里,各位老板能来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 “李县长確实那边还有重要客人,我代李县长再敬各位一杯!” 但心头早已是怒火中烧。 强压怒火,陪著又喝了两杯酒,说了些场面话。 之后,也找了个藉口就要走。 “各位老板,明天县里还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参加。 我也得先走一步回去做材料了。 大家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说完,陈金城也告辞离开。 两位大领导接连离席,这信號已经再明显不过。 剩下的县招商办主任,副主任。 以及开发区管委会的陪同人员,哪里还敢多待? 主客之间的气氛已经尷尬到极点,领导都走了。 他们这些小嘍囉留在这里岂不是如坐针毡? 隨即纷纷寻找个由头果断开溜,迅速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转眼间,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下季运忠跟这帮江州商人了。 刚才还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热闹场景。 瞬间冷清下来。 只剩下满桌狼藉的杯盘和空气中浓烈的酒菜气味。 衬托出一种难言的尷尬。 季运忠的脸色极为难看,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一屁股坐回主位的椅子上,也不说话。 只是拿起桌上的软中华,自顾自点燃一支。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 眼神阴鷙地盯著面前一个装满滷菜的盘子。 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他带来的这帮老板,虽然也都身家不菲。 但在季运忠面前,明显矮了一头。 此刻见季会长这副模样,谁也不敢先开口。 包厢里安静的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个平日里跟季运忠还算熟悉。 生意上也多有往来的老板互相使了个眼色。 硬著头皮开口劝解,也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瘦高个,开连锁餐饮的老板小心翼翼说:“季总,您...消消气。 其实吧,咱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 主要是看看盘县开发区的投资环境。 找块合適的地,一起搞个像样点的五星级酒店吗? 大傢伙一起入股,凭咱们的实力和关係。 跟县政府谈谈优惠地价和政策,这生意稳稳的。 您怎么...怎么突然就提到汤山那块地了? 那地方....不是刚出过事吗?” 另一个做装修公司生意的圆脸老板接口道:“是啊季总。 唐万龙那摊子事儿还没完全了结呢。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晦气不说,產权也复杂。 咱们正经做酒店,何必去沾那个腥气儿? 您这突然提出来,也没跟我们通个气。 搞的李县长和陈县长都不高兴了。 这...这不是把好事办坏了吗?” 语气里带著不解和一丝埋怨。 他们这话,虽然说的委婉。 但意思很清楚: 你季运忠不按套路出牌。 连累大家得罪了地方上的大领导。 影响接下来的投资计划。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 毕竟,大家是跟著季运忠这个“带头大哥”来考察找机会的。 人县领导亲自出马招待,给足了面子。 现在机会没找到,可能还把路给堵死了,自然心里不满。 “都给老子闭嘴!” 季运忠突然暴怒,猛的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转盘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的碗碟乱跳。 他猛地转过头,瞪著刚才说话的那两个老板。 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 “他妈的!一群没见识的东西! 汤山那块地怎么了? 啊? 他唐万龙当年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都能拿。 凭什么我季运忠拿不得? 老子在江州混的时候,他唐万龙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刨食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一顿横飞。 “晦气?晦气个屁! 那叫风水宝地! 唐万龙自己作死,关那块地什么事? 老子看上的,就是那块地的位置和现成的底子! 三个亿砸下去,翻修一新。 老子能让它比当年唐万龙在的时候更火!更赚钱!” 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发飆,瞬间把包厢里的其他老板给嚇住了。 他们深知季运忠的为人。 表面豪爽,实则心狠手辣,背景复杂。 不仅在江州娱乐行业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据说早年也是混跡江湖起家。 手底下不太乾净,即便洗白后,黑白两道也依然通吃。 更重要的是,有传言说他背后还有更硬的白道靠山,能量惊人。 远不是他们这些单纯生意人能够惹的起的。 看到季运忠狰狞的表情和毫不掩饰的狠厉。 刚才还有心质问的两人立刻怂了。 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其他老板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季会长的霉头。 季运忠见自己瞬间震慑住了眾人,脸上怒容稍敛。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狠的表情。 拿起面前的酒杯,里面还有半杯茅台。 仰著脑袋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舔了舔嘴唇,狞笑著嘀咕道: “李砚舟...哼哼,一个刚上位没几天的小县长。 毛都没长齐,居然敢跟老子叫板? 给脸不要脸! 他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吧!”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在座的老板们闻言,心头都是一凛,脚底板都开始发寒了。 赶紧把脑袋埋的更低,就差没直接埋裤襠里。 要么假装喝茶,要么盯著桌面,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事,听多了是要惹祸上身的。 第214章 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金钻酒店楼下。 县长的黑色帕萨特已经驶离了停车场。 平稳的匯入开发区稀疏的车流,朝著县城方向飞速行驶。 车內气氛有些压抑。 司机刘强东专注开车。 副驾驶座上,联络员张凯文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著后排的李砚舟。 李砚舟靠在后排座椅上,闭著眼睛,一直沉默著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灯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勾勒出他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 显然,刚才酒宴上季运忠的囂张做派和赤裸裸的企图。 让他十分不快,也引起了深深的警惕。 张凯文跟隨李砚舟时间不短,深知领导的脾气。 李砚舟越是沉默,往往意味著事情越严重,他思考的也越深。 犹豫了片刻,张凯文还是转过身,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 “李县长,那个季运忠...太不识抬举了。 需不需要...我去跟招商办。 还有工商,税务那边打个招呼? 找个由头,禁止他在盘县投资? 或者....直接给他来个软封杀?” 张凯文的想法很直接:你季运忠不是狂吗?不是有钱吗? 在盘县这一亩三分地,县长不点头。 你什么赚钱的项目也別想搞! 动用一些行政手段,设置障碍。 让对方办什么事都不顺,自然就不狂了。 李砚舟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小张啊。”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清晰。 “你以为...我是什么? 是古代县衙里的县太爷。 可以一句话定人生死,让人寸步难行?” 他坐直身体,看著张凯文,语重心长的教导著。 “还『软封杀』?这种想法很危险。 现在是法治社会,市场经济。 我们是服务者,是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 不是隨心所欲的土皇帝。 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商人说话不中听,態度囂张跋扈。 我们就利用公权力去打压,去封杀。 消息一旦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待盘县的营商环境? 投资不过山海关的旧论调会不会又被拿出来? 以后还有哪个正经商人敢来咱盘县投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招商引资,靠的是硬环境,软环境。 靠的是诚信和服务,靠的是公平公正的规则。 绝不能因为个人好恶就破坏规则,因噎废食。 季运忠这个人有问题,我们可以依法依规去防范。 但不能用这种『土皇帝』式的思维去处理。 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製造更大的问题。” 张凯文被这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 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思想层面確实狭隘了。 他连忙诚恳的赔礼道歉:“李县长,我...我知道错了。 是我考虑不周,想法太简单,也太...太官僚了。 请您批评。” 李砚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语气缓和了些:“你也是为我著想,觉得那人太囂张。 这一点,我们看法一致。 此人的確囂张狂妄,而且所图不小。 一开口就是三个亿现金接手汤山度假村,胃口大的很呀。” 说到这里,李砚舟眼神一凝,想起了关键问题。 他问道:“对了,小张。 唐万龙案发后,汤山度假村管理公司的股权结构... 现在是什么情况? 剥离掉那些明確违法的资產后。 合法的,乾净的资產大概占多少比例? 这部分股权的处置权,现在在谁手里?” 这是问题的核心。 汤山度假村本身是一个公司资產。 它的处置必须遵循法律和市场规则。 季运忠想接手,无非是两个途径: 要么从现有合法股东手里收购股权。 要么等资產被法院法拍时竞拍。 但前提是,必须理清哪些是能动的“乾净”资產。 张凯文对於这件事早有准备,知道领导可能会问。 他立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到记录相关情况的那一页,借著车內阅读灯的光线。 清晰地匯报导:“李县长,根据目前司法机关和审计部门已经公布和確认的信息。 汤山度假村管理公司的股权结构大致如下。” “原董事长,实际控制人唐万龙个人及其关联方名下。 总计持有约61%的股份,是绝对控股方。” “在这61%的股份中,经过初步司法审计和调查。 已经可以明確认定为通过行贿,非法经营。 偷税漏税等违法犯罪手段直接获取或转化而来的违法所得部分。 占比大约在40%左右。 这部分资產,包括其中涉及向杨新民,胡凯等人进行利益输送对应的权益。 已经被司法机关依法冻结,並將依法予以没收、追缴。” “剩下的约21%的股份,来源和性质相对复杂。 其中可能混合了部分早期合法出资,经营利润以及尚未完全查清的模糊地带。 这部分股份目前也处於被有关部门託管,待进一步司法鑑定的状態,暂时还不能流转。” “除了唐万龙控制的61%,剩下的39%股份,分散在其他大小十几位股东手中。 这些股东成分比较复杂,有早期跟唐万龙一起创业的伙伴。 有后来引入的財务投资者,也有个別类似『乾股』性质。 但尚未被明確认定为非法的持股人。 经过目前核查,这39%的股份中。 可以基本確认为通过合法出资,股权转让等方式获得的『乾净』股权。 大约占公司总股本的36%左右。 另外有大约3%存在一些小瑕疵或待核实。 但总体问题不大。” 张凯文匯报的很清晰,数据明確。 总结起来就是:公司超过三分之一的股权目前在相对乾净的少数股东手里。 超过三分之一是明確要没收的赃物。 还有最小的一部分悬而未决,但也被相关部门控制著。 李砚舟听完,沉吟了片刻。 36%的乾净股权,虽然不到控股权51%。 但已经是很大一块了。 如果季运忠真想介入。 他很可能先从这部分散落的乾净股权下手进行收购。 李砚舟果断吩咐道:“儘快跟检察院,法院以及负责资產託管的部门再確认一遍! 特別是那36%的乾净股权,每一个持股人的情况,股权有没有被质押或冻结。 他们有没有出售意向,都要摸清楚。 最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无比。 “要通知到所有相关方,特別是司法和监管部门。 明確县里的態度: 在县委县政府对汤山地块及关联资產做出明確。 符合全县经济发展规划的处置意见之前。 任何关於度假村公司股权的交易跟转让。 都必须提前向县政府报备。 未经同意,不得擅自进行! 这不是干预司法,这是从地方发展稳定和防止国有资產流失的角度。 履行地方政府的监管职责。 特別是要防止有人利用信息不对称或特殊关係。 低价囤积这些散股。 造成既成事实的恶果。 给我们后续整体处置带来被动!” 张凯文立刻拿出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同时点头应道:“知道了,李县长。 我会马上跟进,盯紧这件事情。” “还有!”李砚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道指令,。 “替我暗中调查一下这个季运忠。 查查他的发家史,他名下的產业到底有哪些。 特別是『金碧辉煌』背后的真实情况。 重点查查他的社会关係和背景。 听说他在江州黑白两道都有些名头? 我要知道这些传闻里有多少水分,他背后到底站著什么人。 记住,暗中进行,谨慎接触。 不要大张旗鼓,更不要打草惊蛇。 了解情况即可,不要把事情闹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季运忠敢如此囂张,必然有所依仗。 李砚舟需要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 是一个单纯的狂妄暴发户。 还是一个真正有著复杂背景和能量的“地头蛇”。 张凯文神情一肃,郑重的点头:“明白了,李县长,我会注意方式方法。” 车子驶入盘县县城,街道两旁灯火渐密。 李砚舟重新靠回座椅,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汤山那块地....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啊。 第215章 典型的梟雄发家史 代理县委书记跟代县长不同。 没有选举投票的法律程序,准確说,是由组织直接任命的。 组织內部措辞正式的相关任免文件很快就传达下来。 白骆勇正式以代县委书记的身份,入驻盘县县委。 虽然早有风声传出,但正式文件的抵达。 依然在盘县官场激起了新的涟漪。 干部大会上,白骆勇简短亮相。 发言四平八稳,强调“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 与砚舟县长及班子成员一道。 团结带领全县干部群眾。 继承和发扬盘县的好传统、好作风。 全力维护改革发展稳定大局。 推动盘县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白骆勇的个人姿態摆的很正。 既肯定了现有工作,也表明了“代理”身份下的审慎態度。 ..... 李砚舟的办公室內,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张凯文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张凯文知道领导有不关门的习惯。 於是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匯报导。 “李县长,您让我查的季运忠的情况,初步有了一些结果。” 李砚舟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 示意对方坐下说:“嗯,讲。” 张凯文翻开文件夹,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匯报: “季运忠,男,现年四十五岁,初中文化。 原籍是江州市金桥区的红旗村,典型的棚户区出身。” “他早期的经歷比较社会也比较杂。 二十岁左右,曾通过招聘在辖区派出所干过一段时间协警。 但据档案记载和向老民警了解的详情得知。 这人脾气暴躁,品德不端,作风不正。 在工作期间就多次与人发生衝突。 还有过吃拿卡要,对待群眾態度恶劣的行为。 后来因为一次严重的打架斗殴事件。 並被群眾联名举报受贿。 造成了不良影响,最终被清理出了治安协警的队伍。” 张凯文顿了顿,继续道:“离开公安系统后。 季运忠就彻底开始混跡社会了。 他回到红旗村,利用棚户区居民人数庞大的特性。 开设了一家黑网吧。 那还是两千年开头,网吧刚刚兴起。 法律监管不严,他那个黑网吧条件差但收费低。 吸引了不少社会青年和中小学生。 据说確实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完成了原始积累。” “有了点钱之后,他的触角开始延伸。 大概在两千零五年左右,他离开金桥区。 跑到发展更快的坊湖区,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洗脚城。 那些年洗脚,按摩正是流行的时候,当然现在也很火。 他的洗脚城生意很好,应该又积累了相当一笔財富。” 说到这里,张凯文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他开洗脚城虽然赚钱。 但绝不可能支撑他下一步的动作。 大概三年前,他突然在坊湖区临江最核心,最热闹,地价最昂贵的地段。 投资兴建了那座赫赫有名的金碧辉煌娱乐会所。 李县长,您是知道的。 开一家那种档次,那种规模的高端会所。 跟开一家洗脚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 光前期装修、设备、疏通关係的投入。 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哪来的这么大一笔巨额资金? 难道开洗脚城真的能赚到开五星级酒店的钱? 这很不符合常理。” 李砚舟听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对於张凯文的疑问,他只是耸了耸肩。 没有立刻下结论,但眼神中的思索之色更浓。 资本的原始积累,尤其是在特定时期和特定行业。 往往伴隨著不见光的秘密。 季运忠的资金来源,显然是一个关键的谜题。 “金碧辉煌开起来之后...”张凯文继续匯报。 “季运忠算是彻底上岸了。 摇身一变成了江州赫赫有名的企业家。 还当上了酒店行业协会的副会长。 近两年,他的生意版图开始进一步扩张。 开始涉足房地產开发行业。 名下有一家房地產公司。 目前手里有一个中等规模的楼盘正在开发。 另外还有几个小地块或合作项目。 生意可以说是做的风生水起。”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对了李县长。 这个季运忠还是江州市第一个购入进口悍马的人。 他的那辆价值百万的悍马越野车一度成为江州社会上的焦点。 像季运忠这种草莽出身,又涉足建筑行业的人。 自然也不会放过土方工程这块肥肉。 季运忠有个亲弟弟,叫季运虎。 这个季运虎名下有个土方车队,规模还不小。 据交管局的人说车队有二十辆左右的载重王。 坊间传闻,在季运忠开发的楼盘以及他势力范围內的工地上。 土方生意基本都是季运虎这家土方公司所垄断的。” 听完张凯文的匯报,李砚舟沉默了片刻。 隨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还真是財大气粗,根基深厚啊。” 这句话里,听不出是讚嘆还是讽刺。 他忽然问道:“小张,金碧辉煌娱乐会所的法人代表是谁?” “是季运忠本人。”张凯文回答。 “那股权结构呢?在工商局查到了吗?”李砚舟追问,这才是关键。 张凯文翻到资料的下一页,匯报导:“查到了。 金碧辉煌管理公司的註册股权显示,嗯... 季运忠个人持股20%。 另外80%的股份。 登记在一位名叫姜浩然的自然人名下。 资料显示这位姜先生是香港籍。” “香港人?港资背景?”李砚舟眉头一挑,这个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金碧辉煌的管理公司,在工商登记上属於港陆合资企业吗?”李砚舟追问细节。 张凯文仔细看了看资料,摇头道:“不属於。 公司的性质是內资有限责任公司。 那个香港人姜浩然,是以境外自然人身份直接投资持股。 並没有通过註册在香港的公司来持有。 所以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港资公司参股状况。” 听到这个解释,李砚舟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隨即没好气的一拍巴掌。 脸上带著几分讥誚说道:“代持!典型的代持手法!” 他看向张凯文,分析道:“用一个香港人的名义持有大头股份。 既可以规避一些监管,又可以在需要时,將真正的利益关係隱藏起来。 这个姜浩然,很可能只是个『影子』或者『白手套』。 看来,这个季运忠背后真的有人啊。 而且能量不小。 难怪態度如此囂张,开口闭口三个亿。 原来是有恃无恐。 就不知道...这金碧辉煌幕后真正的老板。 又是哪位手眼通天的公子哥了。” 李砚舟的目光慢慢变的深邃起来。 季运忠不仅是个囂张的商人。 更可能是一个复杂利益链条的前台人物。 他想插手汤山度假村,恐怕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商业野心那么简单。 第216章 白骆勇做东,私下宴请李砚舟 白骆勇上任后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召开。 作为代管干部,白骆勇的表现完全符合组织部门的稳健作风。 会议议程主要是听取近期重点工作匯报,研究几项常规议题。 白骆勇全程主持。 但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全新,且带有个人色彩的工作思路或计划。 对於县政府正在全力推进的埡口乡旅游开发,开发区建设,招商引资等工作。 他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跟支持。 要求各相关部门继续按照既定方案狠抓落实问题。 在人事,財政等敏感事项上。 他也没有提出任何调整或变动的动议。 整场会议下来,白骆勇给全体常委留下的初次印象只有十个字! 专业、稳重、懂规矩、不越位! 他用自己的行动,向全县干部释放了一个异常清晰的信號: 他白骆勇来临时代管,目的是“稳”,而不是“改”。 是“守成”,而不是“立新”。 现有的发展格局、政策方向、人事安排。 在他代理期间,原则上保持不变。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脑袋变了,思想不变。 这对於经歷了杨新民事件剧烈震盪,急需稳定人心的盘县来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疑是一剂及时的安抚剂。 大多数干部,尤其是刚投靠李砚舟阵营的干部,都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这位白部长很识趣,也很明智。 不会来搅乱刚刚形成的新局面。 当然,也有人私下揣测: 白骆勇如此“无为而治”,也可能是因为初来乍到。 尚未摸清盘县错综复杂的人事关係的深浅。 不敢轻易下手罢了。 又或者,他作为过渡人物。 本就无意留下太多个人印记,只想平稳完成使命。 ..... 常委会结束后不久,白骆勇便让联络员小庄,私底下联繫了李砚舟,约他晚上一起用餐。 这个邀请,既在情理之中,又有些不符合常理。 按情理之中来说,新到任的一把手与二把手私下沟通。 联络感情,统一思想,属於常规操作。 这有助於双方儘快建立工作默契,確保班子內部团结。 但微妙之处在於两人的级別。 白骆勇是正儿八经的副局级。 而李砚舟不过是正处级。 官场讲究等级秩序。 老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 通常应该是级別较低的李砚舟主动设宴。 为级別较高的白骆勇接风洗尘,以示尊敬跟欢迎。 可现在居然倒反天罡了。 李砚舟还没来的及发出邀请。 反倒是白骆勇“迫不及待”的先约了他。 这让李砚舟有些猝不及防,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是白骆勇为人谦和,不拘小节? 还是他有急事要谈?亦或是...別有深意? 无论怎样,对方主动邀约。 而且是私下的,於情於理都不能拒绝。 李砚舟立刻给予了肯定的回覆。 晚上,县委大院旁边一条安静小巷里。 一家不太起眼但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 菜馆包厢不大,装修朴素,但环境清雅內敛。 白骆勇做东,宴请李砚舟。 没有其他常委作陪,只有双方的联络员在门外等候。 席间,气氛开始颇为热络。 两人先聊了些盘县的风土人情跟发展歷史。 白骆勇以组织部干部的视角,对盘县的干部队伍状况谈了些初步观察。 李砚舟则介绍了当前几项重点工作的进展和面临的困难。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盘县后续的执政思路和发展方向上。 白骆勇態度诚恳:“砚舟啊,我来之前,市委领导专门交代。 盘县目前的经济势头很好,尤其是埡口乡旅游和金河开发区的经济建设。 招商思路清晰,项目推进有力。 我的任务就是当好『护航员』和『联络员』。 確保这艘船沿著正確的航道平稳前行。 具体经济工作,政府事务... 呵呵...你才是专家。 你放手去干,县委这边会全力支持。 有需要协调市里资源的,我也可以帮著跑跑腿。” 如此谦恭的態度,让李砚舟好感顿生。 连忙表达了充分的尊重和支持。 “白书记您太谦虚了。 您经验丰富,站位高,格局大。 长期在组织部门工作,对於人事跟大方向肯定是有高水平见解的。 有您掌舵,我们干起事情来心里才更加踏实。 县政府一定在县委的领导下,全力以赴抓好落实问题。 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您隨时指点。” 两人推杯换盏,就一些具体问题交换了看法。 总体来说...共识多於分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融洽。 然而,就在酒宴接近尾声,服务员端上果盘时。 白骆勇夹了一筷子青菜,尝了尝。 忽然微微蹙眉,放下筷子。 用纸巾擦了擦嘴,看似隨意的感慨道: “砚舟啊,这家的菜,味道是不错,家常味浓。 不过...比起江州那些正经馆子,特別是高档酒店的厨师手艺。 还是差了点火候,也不够地道啊。 这菜苔做的就不行,不够软烂!” 这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品味评价。 但李砚舟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白骆勇这是话中有话。 他脸上笑容不变,放下手中的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白书记是吃惯了大厨手艺的,咱们这小地方的私房菜,自然入不了您的法眼。 不过...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白骆勇顺势接过了话头,语气依然隨意。 但话题却转向了一个具体的方向:“建议谈不上。 我就是觉得啊,咱们盘县,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 旅游业眼看就要起来了,开发区招商引资也在加大力度。 可这样的接待条件,特別是高端的餐饮住宿配套。 確实是个严重的短板。 就一个金钻酒店,还是当年的老样子。 这平时自己人吃饭將就一下还行。 可真要来了重要的投资商,上级领导。 或者將来旅游发展了,高端游客来了。 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进行招待吧?” 他看著李砚舟,眼神里带著一种为你考虑的诚挚。 “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规划引进。 或者扶持建设那么一两家真正上档次。 有特色的高端酒店和精品餐馆?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更是实实在在的营商环境,发展环境。 好的配套,能提升地方形象。 能让客商留下好印象。 能带动消费和就业。 对於未来的招商引资工作... 绝对是个重大利好。 你觉得呢,砚舟县长?” 话题,最终落在了酒店跟餐饮上面。 或者说,落在了某个特定人物可能感兴趣的投资领域上。 白骆勇看似在提一个普適性的发展建议。 但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提出。 很难不让李砚舟將之与前几天金钻酒店里季运忠的狂妄表现联繫起来。 李砚舟心中明镜似的,但面上丝毫不显。 反而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点头附和著。 “白书记您说的太对了! 这个问题我和金城同志也討论过。 確实是当前的一个软肋。 提升接待服务水平,完善商业配套。 必须提上日程。 回头我就让招商,商务部门好好研究一下。 看看能不能有针对性的引进一些有实力的专业酒店管理集团或者餐饮品牌。 不瞒您说,我前期在对埡口乡进行旅游招商时。 有幸接触过五月花连锁酒店集团的刘志强刘总。 他们集团在酒店业建树颇深,也有转型四星级以上酒店的想法。 在埡口乡就有他们酒店的规划,如果我跟他继续协商协商。 也是有可能將五月花集团的业务扩展到县城区域內来的...! 毕竟刘总是江浙酒店业的专业人士。 五月花商务连锁酒店的招牌也是比较响亮的!” 他故意將话题引向了专业集团和品牌上。 既回应了白骆勇,也悄悄划下了一条界限。 白骆勇闻言,脸上表情先是一僵。 隨后尷尬的笑了笑,举起酒杯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来,以茶代酒,为了盘县更好的明天。” “为了盘县更好的明天。”李砚舟也举杯相碰。 两人眼中满含著浓浓的笑意。 第217章 与时间赛跑 白骆勇宴请李砚舟的这顿晚餐,就在看似融洽。 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双方都维持了表面的客气与尊重。 一些心照不宣的话题被轻轻带过。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结束。 第二天上午,李砚舟刚到办公室不久。 白骆勇的联络员小庄便送来了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印著“江州市招商办公室,江东省商务厅”的联合抬头。 標题是:《关於推荐省內优质餐饮住宿及商业配套企业参与地方投资建设的指导意见(附推荐企业名单)》。 小庄客气的转达道:“李县长,白书记说。 这是市里和省里商务部门刚联合下发的一份指导性文件。 他觉得对咱们盘县下一步完善商业配套。 提升招商精准度可能有些参考价值。 特意让我送一份给您看看。” 李砚舟道了谢,接过文件。 小庄离开后,他坐回办公桌后,仔细翻阅起来。 文件的前半部分是官方说明,措辞严谨,目的明確: “为进一步优化全省营商环境,提升各地招商引资的专业性和实效性。 特別是针对餐饮住宿,商业综合体等现代服务业短板。 引导地方科学规划,精准对接,避免盲目招商和低水平重复建设。 经省商务厅,市招商办联合组织专家评审实地考察,及发展潜力评估。 现筛选出一批在品牌信誉,经营管理,资金实力。 可持续发展能力等方面表现突出,符合產业发展导向的优质企业。” 典型的官方文件口吻。 李砚舟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的说明。 直接翻到了后面的推荐企业名单部分。 名单按企业规模和行业影响力大致排序。 突然,李砚舟就紧张起来。 因为在名单靠前,並且非常醒目的位置。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州市金碧辉煌娱乐会所管理有限公司” 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备註: “主营高端娱乐会所,餐饮服务。 在品牌运营,高端客户服务方面具有丰富经验。 资金实力较为雄厚。” 联络员张凯文正好进来送另一份文件。 看到李砚舟桌上摊开的红名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金碧辉煌”那几个字上时。 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忍不住没好气的吐槽道:“像金碧辉煌这种...半黑不白,底子不乾净的企业。 居然也能上省商务厅和市招商办的推荐红名单? 这...这简直......” 他想说“简直可笑”。 但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身为县长联络员,质疑上级部门联合发布的正式文件。 是极其不成熟甚至犯忌讳的。 於是赶紧闭上了嘴,有些不安的看向李砚舟。 哪料到,李砚舟並没有责怪他。 反而苦笑著摇了摇头。 续上了张凯文没敢讲完的话:“简直可笑,是吧,小张?” 张凯文愣了一下,默默点头。 李砚舟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了靠。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平静的分析道: “你觉得可笑,是基於我们了解到的实际情况。 在我们眼里,季运忠草莽出身。 早年经歷不光彩,很可能踩著违法犯罪的灰色地带完成了原始积累。 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他的金碧辉煌必然是个藏污纳垢,问题重重的地方。 这样的企业,不该被主流承认。 更不该堂而皇之的登上商务部门官方推荐的红名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小张,我们也要辩证的看待这个问题。 我们处在社会管理和治理的一线。 接触的是最真实,甚至是最灰暗的一面。 看事情往往更透彻,但也更容易带上情绪和预判。” “而商务部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同志呢?”李砚舟指了指那份文件。 “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研究数据,分析报告,审查书面材料,进行程序性的考察。 就算他们下去实地走访金碧辉煌。 看到的也必然是光鲜亮丽的大堂,训练有素的服务员。 齐全的证照和漂亮的財务报表。 季运忠只要稍作打点。 就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成功的实体企业家。 商务部门的同志很难接触到。 或者说,在常规工作范畴內。 没有义务和手段去深挖季运忠早年的底细和会所真实的內部运作。 他们基於表面合规和经济效益做出的误判。 从他们的工作逻辑上看,有一定合理性。” 张凯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李砚舟的脸色却渐渐严肃起来。 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上的红名单:“所以,我现在感到诧异的。 不是这份名单本身可能存在的疏漏或表面性。 令我感到警惕的,是季运忠这个人。 还有他背后的势力!” 张凯文满脸不解:“李县长,您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您发现了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李砚舟拿起那份文件,点了点“金碧辉煌”的名字。 “前后两次!小张,你想想。 季运忠前段时间来我们盘县考察,是市招商办推荐的。 现在,省市两级商务部门联合发布的官方指导性红名单里。 金碧辉煌又赫然在列,並且位置靠前。 哪怕是一个经营的再好的普通民营企业。 能轻易获得这样的待遇跟重视吗?” 他放下文件,目光逐渐变的锐利起来。 “更重要的是,將昨晚白部长的建议。 和今天这份红名单结合起来看。 咱们的这位白副部长,他哪里是在提建议? 他分明是在不动声色的为金碧辉煌,为季运忠。 进行背书跟铺垫啊!” 张凯文脸色骤然变的严峻起来。 难以置信的问道:“李县长,您是说...白部长跟季运忠有...有....” 后面的“利益关联”四个字,他终究没敢直接说出口。 但李砚舟已经理解,苦笑著摇了摇头。 “小张,说到底咱也不是纪委。 即便他们之间存在某种权力置换或者私人交情。 只要没有確凿证据,没有公然违规违纪。 那就属於个人操守的范畴。 与我们县政府的日常工作关联有限。 咱们无权,也不应该去妄加揣测和干涉。” “但是!”李砚舟话锋一转。 “季运忠正覬覦著汤山度假村那块地,想吃现成的! 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而我的计划,是將汤山度假村彻底建设成为支撑盘县和江州未来发展的区域性物流枢纽! 现在,白部长明里暗里表现出对季运忠的倾向性。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个人关係问题。 而是会直接影响到县里未来的规划了。” 张凯文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道:“是啊李县长! 白部长要是利用县委书记的身份。 在常委会或者其它场合为季运忠说话。 咱们的物流中心计划,会不会遇到难以预料的阻碍?” 提起这个核心计划,李砚舟神色一凛。 立刻询问道:“秘书办那边,关於汤山地块建设区域性物流枢纽发展规划报告书的进度怎么样了?” 张凯文赶忙匯报导:“李县长您放心,按照您的要求,我一直在盯著。 报告的主体內容,数据论证,效益分析都已经完成了。 目前正在最后的统稿,润色和查缺补漏阶段。 秘书办这几天都在加班。 相信这个星期內一定能完成一份高质量的报告。” “这个星期?不行!”李砚舟断然摇头。 语气不容置疑的说“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最迟这周四下午,报告必须完成定稿! 周五我要亲自带著这份报告去一趟省发改委!” 看到张凯文有些错愕的表情。 李砚舟语重心长的解释道:“小张,要有危机意识! 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 白部长的態度已经露出了苗头。 季运忠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抢在所有可能的阻力形成合力,正式发难之前。 用最短的时间把最关键的程序跑通! 只要省发改委正式认可,这个项目就拿到了尚方宝剑。 就有了最硬的政策依据。 到那时走起审批流程来,任何来自县內或者市里的不同意见。 在省级战略规划面前,分量都会大打折扣!” 他眼中闪烁著决断的光芒:“所以,两天內必须完成规划书! 质量要保证,但速度更要保证! 你亲自去秘书办督战。 告诉他们,这是当前县政府头號紧要任务!” 张凯文感受到李砚舟话语中的紧迫感和决心。 立刻挺直腰板道:“是!李县长,我明白了! 我马上去办,保证周四下班之前,会把规划书准时送到您桌上!” “去吧!”李砚舟挥挥手。 张凯文快步离开。 李砚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红名单”上。 眼神深邃而坚定。 第218章 得到了省里的认可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张凯文果然不辱使命,在周四晚上。 就將一份装帧整齐,內容详实的。 《关於在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汤山地块)规划建设江州区域性现代物流枢纽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发展规划》 送到了李砚舟的办公室案桌上。 周五上午,李砚舟带著这份还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报告驱车前往省城。 直奔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此行,他事先通过张永和省长秘书梁有道的渠道进行了沟通预约。 在张省长的牵线搭桥下。 李砚舟得以与省发改委分管固定资產投资。 和区域规划的副主任及相关处室负责人进行了一次深入而高效的会谈。 会谈中,李砚舟摒弃了所有官话套话。 结合精心准备的报告和数据模型。 清晰的阐述了在盘县金河开发区建设物流枢纽的必要性,可行性跟战略意义。 他从专业角度分析了为何会要在盘县布局的物流枢纽项目。 “第一,江州市区土地资源极度紧张,寸土寸金。 现有的城市格局和功能分区早在十几年前就基本固定了。 市中心和三环以內,根本没有大片閒置,可供调整的廉价土地来承载一个需要大量仓储空间。 以及交通周转区域的大型现代化物流枢纽。” “第二,交通管制限制。 就算硬挤出一块地皮。 但根据江州市的环保和交通治理要求。 市区三环线以內,白天是严格限制甚至禁止大型货运卡车通行的。 物流枢纽的核心就是物畅其流。 如果货车进出城都要受到严格时段和路线限制。 效率將大打折扣,成本急剧上升。 这个枢纽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第三,周边区域选择受限。 江州西南方向的近郊,土地成本倒是低了。 但因为歷史原因,那片区域的基础设施。 特別是高等级公路网络和与铁路货站的连接便捷度。 远不如东北方向发达。 物流对交通的依赖性极高。 西南方向目前的路网承载力。 难以支撑一个省级枢纽的巨大车流量。” “而咱们盘县,尤其是金河经济开发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李砚舟话锋一转,指向报告中的地图。 “首先,地理位置独特。 紧邻江州,却又相对独立,地价有优势。 其次,歷史规划红利。 我记得早些年,江州市曾有过將盘县整体纳入,设为市辖区的动议。 虽然最后搁浅了,但正因为有这个背景。 当初在规划连接江州与盘县。 尤其是开发区周边的道路网络时,標准很高。 预留了充足的发展空间。 几条省道和规划中的快速路,构成了很好的骨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开发区现有的產业定位和土地存量,与物流枢纽的功能高度契合。 它能够很好地填补江州市因自身条件限制而留下的物流布局空白。 成为服务江州,辐射周边的重要物流补充和分流中心。 从全省物流体系优化的角度看,这是一个非常合理且高效的布局选择。” 省发改委的领导们听的非常认真,不时提问。 李砚舟一一解答,逻辑严密,数据扎实。 最终,会谈取得了超出预期的积极成果。 省发改委的领导们明確表示。 对於在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內规划建设一个区域性物流枢纽的设想。 省里是高度关注並原则上赞同的。 不光如此,领导们还称讚了李砚舟的专业性。 李砚舟一直悬著的心终於缓缓落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上级部门从纯技术或宏观布局角度否定这个项目。 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和努力方向完全正確。 会谈结束后,在省发改委大楼外。 张永和省长的秘书梁有道特意等候著李砚舟。 梁秘书与李砚舟握手,脸上带著讚许的笑容: “李县长,刚才我在里面听了一会儿。 你的匯报非常精彩,规划更是眼光独到啊! 这个物流枢纽一旦按照你们的蓝图建成。 凭藉其区位和交通优势。 必定会迅速成长为江州市不可或缺的物流核心节点之一。 到时候,不仅仅是盘县。 整个江州地区的商贸流通效率都会得到质的提升。” 他拍了拍李砚舟的胳膊,意味深长的说:“靠著这个物流枢纽的驱动。 盘县的產业升级,就业带动,財政增收这三个大方向... 都將迎来质的飞跃。 李县长,这份功绩,如果真能做成了。 对於盘县来说,那可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连张省长私下里都夸你。 是能干事,敢干事,也会干事的实干型干部吶!” 这番评价,分量极重。 李砚舟连忙谦虚回应。 內心却充满了振奋。 得到了省发改委领导的原则性认同。 甚至得到了省领导的关注和肯定。 这等於为他的物流枢纽计划装上了一个马力强劲的“推进器”。 接下来,就是將省里的认可转化为具体的政策落地了。 想到这,李砚舟上前一步说道:“梁秘书,请您帮忙转告张省长。 对於这个规划我一定会非常努力的。 接下来我会认真接触大型物流企业。 爭取將最好的资源引进金河经济开发区!” “好!好!好!”梁有道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一定如实匯报给张省长。” 隨即看向站在李砚舟身后的张凯文。 李砚舟何等人精,知道梁秘书有话要交代张凯文。 於是打了个哈哈,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张凯文还想跟著,被李砚舟命令了一句:“停车场等你!” 梁有道上前,笑眯眯的看著张凯文,说:“凯文,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秋燕教授很担心你呀!” “我妈她不上课的么?担心我做什么。” 梁有道一脸无语,面前这位省长家的公子。 还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梁有道嘆了口气,询问道:“在李县长身边怎么样?学到东西没?” “学到很多,李县长什么都不避讳我!” “那是肯定的,你毕竟是省长家的公子。” 听到这个头衔,张凯文就是一阵皱眉。 梁秘书人精一般,怎么可能不清楚大公子想的什么。 语气加快的说:“有空回家看看,张省长也很想你。 还有,李县长是张省长看中的人才。 跟著他好好干,多多学习...” 第219章 「重大战略决策」级別 得到了省发改委相关领导在原则性上的认同。 李砚舟顿时踌躇满志起来。 深知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艰难的政策落地环节了。 將汤山度假村数百亩土地及其附著资產。 整体规划改造为一个区域性现代物流枢纽。 这绝非一般的小打小闹或局部调整的政策。 而是涉及到盘县未来產业格局,土地用途根本性变更的“重大战略决策”问题。 其程序之复杂,牵涉部门之广,远超寻常项目。 在现行体制和规定之下,这样一个项目的获批。 首先需要在县政府常务会议上进行充分討论。 形成初步方案和决议。 然后,这个方案必须提交县委常委会。 由县委常委们进行集体审议和最终决策。 县委常委会通过后。 才能正式启动向上一级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的报批程序。 而一旦进入上级审批流程。 便如同踏入了一个庞大的行政审批迷宫: 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省自然资源厅、省市两级发改委、生態环境局、交通运输局等等。 更不用说还需要財政部门对可能涉及的政府投资,补贴或配套资金进行审核支持... 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任何一个环节卡壳,都有可能让整个项目停滯不前,甚至胎死腹中。 而这一切的首要步骤,也是最核心的政治步骤。 就是要经过县委常委会的审议和投票表决。 十二名县委常委,每人一票。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程序。 更是盘县最高权力层意志的集中体现。 是各方力量、各种观点、乃至个人政治考量的角力场。 只有在这里获得多数支持。 项目才有了在盘县內部推进的“合法通行证”。 才能凝聚全县之力去向上爭取。 李砚舟原本的计划是稳扎稳打。 將物流枢纽的规划方案打磨的尽善尽美。 让每一个数据,每一项论证都无可挑剔。 然后再选择合適时机,一鼓作气。 凭藉方案的过硬质量和清晰前景说服所有人。 尤其是那些可能態度保守的省市领导们。 但季运忠的突然出现,以及白骆勇那看似曖昧的態度。 让李砚舟猛然惊醒。 他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窗口正在迅速收窄。 季运忠那种背景复杂,手段通天的地头蛇。 绝不会坐等政府按部就班的程序。 他完全有可能利用其庞大的关係网络和资金实力。 提前往市里,甚至省里的相关要害部门进行运作。 打点关係,游说关键人物,施加影响。 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接触汤山度假村那些分散的股权持有人了。 试图完成私下收购,造成既成事实的局面。 一旦让季运忠抢占了先机,打通了上层关节。 或者暗中掌握了部分关键股权。 那么即便李砚舟的物流枢纽规划书做的再完美,再科学。 也將面临难以想像的巨大阻力。 到时候,汤山那块地是否还能由县政府主导进行整体改造。 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了。 自己这是在与时间赛跑呀。 李砚舟顿感责任重大。 必须儘快在常委会上形成决议,锁定正確的目標方向! ..... 周一上午,县政府小会议室。 李砚舟主持召开了县长办公会。 与会的是各位副县长、政府办主任及相关局委主要负责人。 在这次內部会议上。 李砚舟正式將把汤山度假村整体改造为区域性现代物流枢纽的构想和初步规划提了出来。 其实,在此之前。 关於县长有意对汤山地块“动大手术”的风声。 早已在一些嗅觉灵敏的干部中悄悄流传。 但此刻,当李砚舟在正式会议上掷地有声的提出时。 与会的大多数领导脸上还是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並且配合著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倾听的姿態。 这是官场的基本“演技”。 表明自己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听闻此重大决策。 既体现了对领导权威的尊重,也显示了对议题的重视。 更重要的是,经过李砚舟近一年来特別是杨新民倒台后一系列精准而有力的人事调整。 如今还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副县长和主要部门负责人。 要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將。 要么就是在关键时刻明確站队“李字头”。 表现出忠诚和支持的干部。 整套县政府的班子,此刻凝聚力空前。 执行力也今非昔比。 因此,这个在別处可能引发激烈爭论空耗时间的重大提案。 在盘县县政府內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討论很快越过“要不要干”的层面。 进入了“怎么干”和“可能遇到什么问题”的务实阶段。 大家纷纷就规划细节,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 与上级部门对接的重点,资金筹措的初步设想等发表看法。 气氛热烈而务实。 当然,也不乏一些拍马屁,歌功颂德的声音出现。 什么称讚李县长“高瞻远瞩”、“谋划深远”、“必將为盘县开闢发展新天地”。 对此,李砚舟只是淡淡点头,並未流露出任何得意之色。 他心里很清楚,县政府內部的统一只是第一步。 是“自己人”达成的共识。 然而真正的考验,不在县府,在县委。 那里有不同背景,不同诉求。 甚至可能持有不同立场的常委。 尤其是那位態度曖昧的代理书记白骆勇。 ..... 周三上午,九点整。 盘县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十二把高背皮椅依次排开。 室內气氛庄重而略显凝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道道光影。 十二名县委常委悉数到场: 大多数都是老面孔。 唯独最中间那个位置上是一张新面孔。 会议由白骆勇主持。 简单的开场白和议题说明后。 会议直接进入了关於“汤山地块规划建设区域性物流枢纽”方案的审议环节。 李砚舟作为方案的提出者和主要推动者。 首先做了详细匯报。 他拋开稿子,结合张凯文精心准备的投影资料。 从全省物流格局短板,江州市发展瓶颈。 跟盘县金河经济开发区的独特优势讲起。 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重点阐述了物流枢纽建成后。 对盘县更深入的融入江州都市圈。 拉动相关產业,创造就业,增加税收,提升区域竞爭力的巨大战略意义。 “同志们,这个项目一旦成功。 盘县將不再是江州周边普通的郊县区域, 咱们將彻底甩开太悟-东孝-新阳等县的战略地位。 而將成为江州乃至区域经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物流战略支点。 我们將彻底改写盘县在区域经济版图中的位置。 为子孙后代贏的一个更坚实,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李砚舟的总结鏗鏘有力,充满了说服力和感染力。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主位上的白骆勇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徐徐的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第220章 会议 大傢伙都將目光挪向了稳如泰山的白骆勇身上。 就见白书记慢条理斯的说道:“砚舟同志讲的很好呀! 很有激情,蓝图也描绘的也很动人。” 他语气温和,但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果不其然,白骆勇的话锋很快转移。 “不过,作为班长,我觉得我们决策。 尤其是涉及如此重大土地变更和巨额投资的决策。 不能只看到那貌似宏伟的远景。 更要脚踏实地,充分考虑现实中的困难,风险和代价呀。” 他环视一圈,目光刻意在廖国强,喻鑫等几位年纪偏大的常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缓缓说道:“我认为,现在就下决心对汤山度假村进行如此大动干戈的顛覆性改造。 似乎有些欠妥,欠考虑,不够深思熟虑! 唉....甚至可以说是...李县长你別建议。” 李砚舟笑笑,礼貌的回应道:“白书记您请说,咱们畅所欲言。” “好!这个態度非常好!” 白骆勇摇头说道:“甚至可以说是劳民伤財,风险极大的孤注一掷呀!” 他掰著手指,开始逐一列出他的顾虑: “首先,物流中心的建设,绝非一日之功。 最先遇到的,恐怕就不是建设问题。 而是极其复杂,外加棘手的拆迁和资產处置问题!” 他提高了声调,显的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汤山度假村管理公司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董事长唐万龙被法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公司股权结构一塌糊涂! 有要没收的赃款入股,有来源不明待查的股份。 还有一堆大大小小,背景各异的零散股东! 这里面涉及到极为复杂的股权確认,利益分割和法律纠纷问题。 如果我们政府现在强力介入。 说要整体改造。 那就意味著政府必须对这家公司的歷史遗留问题。 承担起『兜底』的责任! 同志们啊! 那里面就是一笔纠缠不清的烂帐! 谁能审议的清楚? 哪个部门敢打包票能快速,平稳的处理好问题? 这绝对不是半年一年就能捋顺的事情! 搞不好,会扯出无穷无尽的麻烦。 成为咱们任期內的一颗『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 继续加码:“退一万步说。 就算我们县里下定决心。 不惜一切代价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那后续呢? 项目报批,从市里到省里。 自然资源、发改、环保、交通..... 层层关卡,层层审批! 以我的经验,这种涉及多部门,跨层级的重大项目。 没有两三年的反覆沟通、修改、协调。 根本別想拿到全部批文!” 说到这里,白骆勇再次重重的嘆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无奈和为大家好的表情。 目光特意投向李砚舟:“李县长啊,你还年轻。 有衝劲,想干大事,这我能够理解。 但现实往往非常骨感。 我担心的是,我们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包括政治资源去推动这件事。 结果很可能是在我们任內,看不到任何实质性成果。 地可能都清不出来,批文可能都拿不全! 反而会因为前期投入和精力分散。 导致其他正在推进的,能更快见效的项目被延误。 严重影响我们任期內的经济数据啊!” 他最后这句话,看似在说经济数据。 实则是戳中了在场好几位常委內心最敏感的地方。 那就是由官帽子延伸出的任期政绩问题。 副书记廖国强年纪大了。 第二个任期已过大半。 因为自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点”。 可以说是退休在即。 自然希望平稳过渡,画个圆满句號。 最怕临退休前捲入巨大爭议或留下“烂尾”工程。 组织部长喻鑫,也是五十好几的人。 是少数有望在退休前再“冲一衝”。 比如去市里解决副厅待遇的干部。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亮眼且稳健的政绩作为资本。 纪委书记包小柏虽然相对超脱。 但也不愿在自己任期內。 因一个爭议巨大,过程复杂的项目。 而增加额外的监督风险和维稳压力。 其他任期快要结束的常委也各有各的难处。 白骆勇自认为这番看似站在全县大局。 实则暗藏机锋的发言极其高明。 他先以复杂、风险、时间长来製造焦虑。 再以任期政绩、经济数据直击个人利益软肋。 最后拋出“为继任者铺路”的潜台词。 官场最是冰冷,讲究个一朝天子一朝臣。 成熟的官员谁会愿意牺牲自己宝贵的任期。 去为一个自己可能享受不到成果的“大规划”冒险和买单? 他说完后,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 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小啜一口。 然后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 目光扫过廖国强,喻鑫等人。 等待著预料之中的骚乱。 他相信,自己已经成功的將李砚舟的“宏大敘事”。 拉低到了关乎每个人切身利益的“现实考量”层面。 只要廖国强这些“老资格”率先表达顾虑甚至开始反对。 他就能顺势引导会议风向。 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否决。 然而,会议室里却是一片安静。 预想中的交头接耳,点头附议。 甚至直接发言质疑的场景並未出现。 廖国强垂著眼皮,盯著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仿佛在研究上面的花纹。 喻鑫拿著笔,在纸上无意识的划拉著,看不清具体表情。 包小柏依旧那副严肃面孔,看不出任何变化。 其余人也是自顾自的低著脑袋,不知道在干嘛。 会议室內鸦雀无声。 白骆勇心中猛的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下意识的偷眼看向李砚舟。 只见李砚舟似乎根本没受到他这番话的影响。 依旧低著脑袋,不紧不慢的翻看著手中的资料。 甚至连脑袋都没抬一下。 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质疑和暗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这种无视,比激烈的反驳更让白骆勇感到尷尬和一丝不安。 他乾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將“球”踢给看起来最可能符合他预期的廖国强: “廖书记,你是老副书记了。 经验丰富,对县里情况也最熟悉。 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 今天开常委会,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充分商量的嘛!呵呵!” 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廖国强,试图打破沉默。 廖国强闻言,缓缓抬起头。 先是照例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然后才用他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说道: “白书记刚才的发言,顾虑很周全。 提的问题也都很现实,很关键。 嘖...的確呀....”他拖长了音调。 “如果真的要启动汤山度假村的整体改造。 建设那么大规模的物流中心。 前期需要解决的股权、拆迁、补偿等问题。 確实会非常复杂,代价也会非常庞大。 这一点,白书记指出的没错。” 听到廖国强开头这几句,白骆勇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甚至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一些。 看嘛,还是老同志稳的住! 看来不是不认同我。 只是刚才碍於李砚舟的强势不好直接开口。 现在自己一鼓励,倒戈相向的势头这不就来了? 他连忙用十分肯定和鼓励的语气接口道: “嗯!嗯!廖书记说的对呀! 就是这个道理! 咱们为官一任,不光要著眼未来。 当下的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也很重要嘛! 不能只看未来不想现在,不能好高騖远。 廖书记,您继续说说,还有什么具体的顾虑?” 他这番话几乎是在引导廖国强继续“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