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十年归来后,侯门嫡女杀疯了》 第1章 太子殿下的梦,应验了! 穿过热闹的街市,连翘掀起车帷一角,指著不远处对谢绵绵介绍,“姑娘,前面就是朱雀桥,过了桥再走一条街,便到永昌侯府了。” “嗯。”谢绵绵努力搜寻侯府的记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又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捉不到。 连翘见她神色平静,忍不住畅想,“马上就能见到您的亲人了,失踪十年,他们定然早早盼您回府呢!” 谢绵绵兴致不高,“大概吧。” 十年前,五岁的永昌侯府嫡女在花灯节那夜与兄长一起赏灯,却不曾想被人流衝散,又被拐子掠走。 因女娃娃长得玉雪可爱,拐子想卖个好价钱,辗转多处未捨得出手。 后偶然与执行任务的暗营卫发生衝突,拐子被团灭,年幼的女娃娃则被暗营卫首领所救。 女娃娃受惊过度失去了此前的记忆,成了暗营卫里最小的兵。 -----这是太子殿下给她的身世调查手札上所书的內容。 暗营十年,经过无处次摸爬滚打和生死较量,她成了皇家暗营出名的小魔王,也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全能影卫。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呆在殿下身边,陪著他护著他,也被他骄纵著。 原本以为今生都会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却不曾想他忽然告知她是永昌侯府丟失十年的嫡女的消息,並让她回府认祖归宗。 作为失去暗营前记忆的谢绵绵,对於这个陌生的侯府並没有太多的期待和感情。 但殿下让她回府,她便回。 因为,殿下的决定,从来都是对的。 殿下说,最多三个月,就接她回来。 殿下还派了两人陪她,说一个功夫不错,另一个颇懂內宅。 只是可惜, 今日她离开前都没见到殿下,也未能正式告別。 出城门前,她忍不住回望,好像在城楼上看到了他,又觉得是眼花了。 毕竟,秋风瑟瑟,他身子差,不可能登楼。 …… 齐嬤嬤见谢绵绵神色淡淡,怕她多想,便宽慰道:“姑娘失踪十年归府,侯夫人见到你定要喜极而泣了。” 她作为东宫掌事嬤嬤,对几乎看著长大的谢绵绵也是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这般好的孩子,她在宫中多年都欢喜不已,那侯夫人失而復得自然更要宠爱有加了。 连翘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府中定然早就张灯结彩,备好了您爱吃的饭菜和点心,只等著您进门呢!” 谢绵绵没说话,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车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刚好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起伏。 马车缓缓驶过朱雀桥,速度渐慢。 连翘兴奋地掀开车帘,声音里裹著雀跃:“到了到了!姑娘您看,那就是永昌侯府!” 谢绵绵睁开眼,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朱红大门紧闭著,匾额上“永昌侯府”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透著世家大族的气派。 只是,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欢声笑语,连个迎接的人影都没有。 风捲起几片落叶,在门旁石狮子边打了个旋。 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车夫勒住韁绳,高声通报:“永昌侯府大小姐归府!” 声音撞在朱门上,弹回,在寂静的门前盪开,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过去,那扇厚重的朱门,纹丝不动。 只有风穿过门环,撞出细碎的叮噹声,像谁在暗处冷笑。 连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齐嬤嬤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听闻殿下曾派人来通知过姑娘回府的消息,侯府闭门不见是何意? 转念间又想到一个可能,“想必侯府门房未曾听到,连翘你去敲门。” 连翘跳下车,快步走向那扇大门。 伸出手,叩了叩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片刻,大门內侧终於传来脚步声。 隨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门仆打著呵欠探出头来,面带不烦地打量著连翘:“哟?哪来的丫头?在这里敲门?侯府也是你能隨便打扰的吗?” 连翘指了指车里的谢绵绵道:“十年前侯府失踪的大小姐回来了,烦请通报侯爷和夫人一声。” “哈哈,你说谁?”那门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大小姐好好地在府里待著呢,怎会冒出你这么个胡说八道的骗子来?我看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跑到永昌侯府来招摇撞骗,小心我让人把你抓起来送官!” 门仆的话让连翘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一眼车里的谢绵绵和齐嬤嬤。 齐嬤嬤直接对门仆扬声道:“听闻十年前花灯节那晚,侯府大公子与大小姐在西街花灯会上走散失踪……” “够了!”门仆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们这些一起作戏的骗子,编瞎话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我们家公子和大小姐感情好得很,怎会把大小姐弄丟?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赶紧滚!” “砰”的一声,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紧紧关上。 连翘双拳紧握,怒火中烧,“姑娘!他狗眼看人低!” 齐嬤嬤脸色微沉,“这侯府当真过分!” 难怪这些年就算有殿下暗中帮扶依旧难挽没落之势! 且等著看,若殿下知晓他们侯府这般对待姑娘…… 谢绵绵静静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和周边布局构造,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这座大门,她曾无数次进出过。 如今,被拒之门外。 谢绵绵第一次经歷这种冷遇,却又不觉得陌生。 因为,她曾夜夜守在太子殿下的榻边,听他讲过很多梦境故事,栩栩如生,恍若真实。 甚至针对她回府之后的那些梦境故事,做过对策分析。 彼时,她觉得太子殿下以梦为真过於杞人忧天。 虽然她没了失踪前的记忆,但就常理而言,失踪十年的孩子找到了,该是激动无比好生对待的吧? 而今,太子殿下的梦,应验了! 谢绵绵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天青色锦囊,指腹碾过布料的章纹路。 脑海中闪过太子殿下裹在银狐毛滚边的天青色斗篷里,擼著黑猫,慵懒又隨意的叮嘱,“你是暗营最优秀的影卫,又出自东宫,回府后若有人敢欺辱你,无需忍气吞声。” 无论何时,东宫太子都会给她撑腰。 谢绵绵微微侧首,“连翘,开门。” 连翘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攥著腰间匕首的手骨节泛白:“姑娘吩咐!文开还是武开?” 第2章 归府第一打! 谢绵绵望著那扇紧闭的朱门,眸色在阴影中翻涌如潮。 视线落在门楣上斑驳的烫金大字,她淡淡道:“文开吧。” 武开是自外破门而入,文开是入內打人而出。 归府首日,给他们留点大门的体面。 “得嘞!” 连翘话音未落,人已如狸猫般躥起,脚尖在石狮子头上轻点,身影如飞燕掠向侯府高墙。 眨眼间,身影已翻入院墙。 墙內传来护院短促的惊呼声。 不过片刻,门內传来“咔噠”一声。 门閂落地的闷声,像极骨头断裂的脆响。 朱门缓缓敞开。 连翘探出头来,笑容灿烂得晃眼:“姑娘,里头请。” 门后站著的几个护院,个个面色煞白如纸,手中的棍子抖得像风中芦苇。 之前还囂张嘲笑的门仆正捂著断了的肋骨,疼得呲牙咧嘴。 “何人竟如此大胆!敢闯入我侯府打伤家奴坏了规矩!”管家从影壁墙后出来,脸色阴沉。 齐嬤嬤冷笑,“侯府大小姐回府,你们非但不曾迎接,竟然口出狂言拒之门外!侯府真是好规矩!”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骗到我侯府来了!我家大小姐一直在府中,未曾出门。”管家厉声道:“来人,赶紧去报官!” 齐嬤嬤正要亮出腰牌,便见谢绵绵上前一步,打量著管家。 “大小姐?”谢绵绵微微偏头,朱门阴影在她身后拖曳出狭长的影子,將管家半个身子罩住。 “我失踪十年,竟不知永昌侯府何时有了第二个大小姐?” 她的声音不高,还带著点少女的清软,可在管家听来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脖颈一僵。 连翘嗤笑一声,“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大小姐!失踪十年的大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迎接!” 管家望著模样有些眼熟的谢绵绵,又看到她手中侯府子女特製的雕花羊脂玉佩,心中又惊又喜莫名复杂。 府里新来的奴僕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十年前侯府的大小姐在花灯节走丟了! 侯府找了多年,都未曾有任何信息。 不曾想,如今,失踪十年的大小姐竟然回来了! 他一边命人去通报夫人,一边斟酌该用怎样的態度面对这个不知真假的回府小姐…… 正为难之际,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身宝蓝色锦袍的小少年快步走了过来,腰间玉带镶著鸽血红宝石,衬得他越发娇宠。 “何人敢在我永昌侯府喧闹?” 六七岁的小少年双手叉腰,下巴抬高,眼神满是敌意,“一个寒酸的野丫头,全无大家闺秀模样,比我姐姐差远了!还敢冒充我侯府大小姐!来人,把她打出去!” 谢绵绵的目光落在小少年脸上,眉头微皱。 殿下给的调查资料上有记载,她失踪的第四年,母亲又生一子,取名谢如珏。 如宝似玉般珍视。 竟然养得这般无礼跋扈! “放肆。”谢绵绵声音微冷,“长幼有序,母亲便是这样教你跟姐姐说话的?” “你才不是我姐姐!”谢如珏梗著脖子喊道,“我姐姐叫谢思语,你这不知从何处来的野丫头也配?!” “你们还愣著作甚?” 他突然转向那些护院,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跋扈,“把这个野丫头给我赶出去!打死了算我的,我娘最疼我了!” 护院们面面相覷,看向谢绵绵的目光里混杂著恐惧与犹豫。 他们方才已领教过连翘的手段,自然不敢小覷这位大小姐。 谢如珏见他们不动,气得跳脚,小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衝上前,扬起小拳头就往谢绵绵身上砸:“我打死你这个野丫头!” 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却带著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力道大得惊人。 “啊!”谢如珏痛得大叫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放开我!你个野丫头!快放开我!我要告诉我娘,让她扒了你的皮!” 谢绵绵的手指微微用力,谢如珏的手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 她垂眸看著他:“看来母亲平日里对你过於骄纵,连基本礼仪都不懂。”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长姐如母,母亲没教你规矩,那便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教你。” “你……你敢对我动手?” 谢如珏又痛又怕,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谢绵绵素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爹是侯爷,我娘是侯府夫人,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们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可以去告诉任何人。”谢绵绵缓缓鬆开手。 谢如珏踉蹌后退几步,捂著红肿的手腕,怨毒地瞪著她,敢怒不敢言。 谢绵绵掸了掸被他眼泪打湿的袖口,淡淡道:“下次再对我无礼,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住手!” 內院忽然传来妇人的喊声,伴隨一道石青绣玉兰锦裙的身影,快步出来。 她髮髻间插著累丝嵌宝的珠釵,隨著急促的动作叮噹作响,裙摆带起一阵浓郁的沉水香,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戾气。 只一眼,谢绵绵便在心中认定,这正是她的母亲,永昌侯夫人。 “快让阿娘看看,伤到哪儿了?”侯夫人一把將谢如珏搂进怀中,仔细查看他手腕上清晰的红痕,满眼心疼。 转头,她柳眉倒竖,怒视谢绵绵,眼中的嫌恶毫不掩饰:“哪里来的骗子竟然敢冒充我女儿!还敢在我侯府逞凶!来人,把她打出去!” 谢绵绵將玉佩送到了侯夫人眼前,“母亲,我是你丟失十年的女儿谢绵绵,你不认得我,认得这玉佩吗?” 侯夫人望著谢绵绵熟悉的眉眼,又看向那玉佩,特製的雕花样式,花朵中间雕刻的“绵”字,无一不印证著面前这个少女正是她失踪十年的女儿! 可是…… 她想的女儿,不是如今这样的! 侯夫人搂紧怀中还在哀嚎的小儿子,对谢绵绵的心情更是复杂无比。 “谢绵绵!你太过分了!刚回府便敢欺负幼弟,这就是你失踪十年学的东西吗?我们永昌侯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原本得知谢绵绵回来的惊讶和喜悦,在见到她欺负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时烟消云散,有的只是愤怒。 果然,在外面漂泊十年的丫头,就是粗鲁野蛮不懂事! 刚回来便想要將侯府搅得天昏地暗不成? 必须给她立好规矩! 越想越气,侯夫人倏地扬起手。 腕上缠著的沉香佛珠晃动间,她那涂著蔻丹的指甲尖锐如爪,朝谢绵绵的脸打来。 谢绵绵眼神一凛,翻转间稳稳抓住侯府人的手腕。 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腕柔软细腻,谢绵绵指尖微微用力,侯夫人便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母亲想我按学了十年的规矩来?” 谢绵绵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像是说悄悄话,“我学到的规矩是:人若犯我,生不如死。” 她看著侯夫人骤然惨白的脸,那精致的妆容下掩饰不住的恐惧,缓缓鬆开手。 她想起殿下曾言:行事可刚柔並济。剑拔弩张时,適当示弱询问对方意见可缓之。 为缓和母女间骤起的紧张,谢绵绵语气放柔且神情无比真挚地询问道:“母亲可是想要试试?” 侯夫人脚下踉蹌,珠釵上的明珠撞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响声。 她望著眼前这个有点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神色复杂,难掩惊慌。 十年未见,那个香软又乖巧总是喜欢腻在她身边的小娃娃,不知流落何处、经歷了何等悽惨可怕之事,竟长成了这般令人胆寒的模样。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她一点都不想试! 第3章 东宫掌事的打脸! “娘!快把这野丫头轰出去!” 谢如珏死死扯住侯夫人的袖口,圆脸上堆著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自小锦衣玉食被家中娇宠,何曾受到过这种欺负!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那股突如其来的惊悸,抬手按住儿子耸动的肩头。 “珏儿休得无礼。”她的声音带著刻意维持的平稳,指尖却在儿子肩头不自觉地收紧,“这是你……你姐姐。” 说出“姐姐”二字时,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少女那双平静的眼,又仿若被烫了似的迅速调离视线。 “我才没有这种姐姐!她根本不是!思语姐姐才是!她拿个破玉佩就想当我姐姐?想得美!” 他声音里满是委屈与质疑,“阿娘,她哪里像我们侯府之人?若她可以,那岂不是人人拿著玉佩都可以来认亲?” 他满脸愤怒,转身就跑,“她是坏人!等大哥和爹爹回来,我要告诉他们,你们都欺负我!” 侯夫人望著儿子消失的方向无奈轻嘆,鬢角的珠花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转回头时,看向谢绵绵的目光早已缠上了层层叠叠的复杂,有惊讶,有嫌弃,还不觉多了几分审视。 她觉得小儿子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侯府找了那么多年都不曾找到,怎的今日就忽然冒出来了? 而且,这个谢绵绵的行事作风与她的绵绵的確相差太远了。 心头多了怀疑,侯夫人的態度便不觉冷了几分,望著谢绵绵道:“你这玉佩的確与我丟失的女儿相似,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恐怕还要再確认一番。” “侯夫人此言差矣。” 齐嬤嬤上前,自袖中取出一份官府盖印的身份文书,“姑娘的身份已確认,的確是永昌侯府丟失十年的嫡女谢绵绵。” 心中不觉感慨,果然还是太子殿下思虑周全。 离宫前让她带著这份身份文书时,她尚觉多此一举,不曾想还真用上了。 侯夫人接过那身份文书,上面的朱印鈐记格外刺目。 她抬眼望向立在面前的妇人,穿著一袭檀色杭绸褙子,衣料上是暗银线绣的万福纹,虽无金玉点缀,可那袖口折迭的稜角、腰间系带垂落的弧度,皆透著寻常僕妇难及的规整。 仿佛连衣料的褶皱,都循著章法。 更遑论她立在那里,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眸光沉静似深潭,比府里几位掌事嬤嬤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慑人气度。 “这文书……”侯夫人喉间滚了滚,话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 文书证物桩桩件件齐全,无可挑剔。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妇人身上,那眉眼间的沉静忽然撞进记忆—— 这般仪態,分明是在何处见过的。 “您是……”侯夫人身子往前微倾,语气里添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审慎与探寻。 齐嬤嬤微微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仿佛玉珠落盘: “老奴原是东宫掌事嬤嬤,如今跟在姑娘身边伺候。侯夫人可以唤一声齐嬤嬤便是。” “东宫掌事嬤嬤”几个字,不啻一道惊雷,在侯夫人耳边炸响。 侯夫人忽然死死盯著齐嬤嬤,尘封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多年前的宫宴上,她曾远远见过这位齐嬤嬤一面。 当时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小宴,身边隨侍的那位嬤嬤,便是这般不怒自威的模样。 彼时她刚袭侯夫人的身份,在宫中如履薄冰,远远望见那位嬤嬤被几位誥命夫人围著说话,语调从容,气度卓然,当时便暗自记下了。 她分明记得,东宫掌事嬤嬤比她这侯夫人品阶还要高,寻常官员家眷见了,都要依礼躬身问安。 这是宫里真正有头有脸的女官,手握实权,地位尊崇。 一念及此,侯夫人脸上的疑虑与矜持瞬间冰雪消融,换上的是近乎諂媚的热络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透著殷勤。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齐嬤嬤:“哎哟,原来是齐嬤嬤!恕我眼拙,竟一时没认出来!廊下风大,嬤嬤快请厅內上座。您这般人物,能来我侯府,真是天大的喜事。” 侯夫人一面张罗著丫鬟准备茶点,一面搜肠刮肚地奉承道:“嬤嬤风采更胜往昔,这通身的气度,真真是宫里歷练出来的,旁人学都学不来半分。当年在宫中得见嬤嬤风仪,至今难忘……” 她喋喋不休地说著,语气谦卑,姿態放得极低,试图用这些甜腻的言语拉近关係,掩盖方才自己对失而復得的亲生女儿那份隱隱的疏离与审视。 然而,齐嬤嬤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搀扶,神色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她垂著眼,声音平淡得无波无澜:“侯夫人不必多礼。老奴如今只为替姑娘证明身份,这些虚礼就免了罢。” 她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侯夫人伸出去的手上,让那只涂著丹寇的手僵在半空,连指尖都透著几分尷尬的凉。 而那声“姑娘”,唤得自然又恭敬,指向明確,唯有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谢绵绵。 侯夫人的热情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硬的墙,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訕訕的。 她顺著齐嬤嬤的视线望去,只见她那亲生女儿眉眼低垂,仿佛周遭这微妙而尷尬的气氛与她全然无关。 而更让侯夫人心头如针刺般的,是齐嬤嬤接下来的举动。 她不再理会侯夫人的殷切目光,逕自走到谢绵绵身侧,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珐瑯手炉,轻轻放入她的手中,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和:“姑娘,秋风萧瑟,仔细手凉。” 谢绵绵抬起眼帘,唇边漾开极浅的笑纹,低声道:“多谢嬤嬤记掛。” 齐嬤嬤便微微躬身,为她理了理衣衫束带。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完成一项极其庄严的仪式。 廊下的光晕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也照亮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忠诚。 侯夫人站在原地,进退维谷,脸上莫名感觉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看著这位曾经需要她仰视的东宫掌事嬤嬤,此刻却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態,恭敬地侍立在她那野蛮无礼的女儿身边。 这无声的对比,像一根细密的针,刺得她面上无光,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第4章 假千金作妖了! 凉风似乎也带上了嘲弄的意味,缠绕在迴廊的雕樑画栋间。 侯夫人看著那被细心呵护的手炉,第一次在这个失而復得的女儿面前,感到了无所適从的窘迫与一种深切的尷尬。 尷尬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先前那份因齐嬤嬤身份而起的巴结心思,此刻尽数化为了难堪,与一丝隱隱的恐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或许並非她想像中需要依附侯府、可以隨意拿捏的怯懦之人。 她身边站著的人,代表著她背后的另外一种可能。 空气仿佛凝滯,秋日里各种花香混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侯夫人的心口,让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侯夫人看向谢绵绵的眼神不觉又多了几分复杂,甚至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难怪她失踪十年,一回来便是这般的囂张跋扈。 原来,是仗著有这么个曾在东宫任职的嬤嬤撑腰? 纵然心头烦躁沉鬱复杂无比,却是哑巴吃黄连,侯夫人心里再多苦闷也只能努力保持侯府主母的仪態。 望向谢绵绵的眼中努力多了几分亲近,她连声感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侯夫人斟酌著字句,儘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一路累坏了吧?先去歇著,我让人收拾院子。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能劳烦齐嬤嬤送你回来?届时需要什么你就说,让胡管家添置。” 她真的没想到过这个失踪了十年的孩子还能活著回来! 当年孩子丟了后他们侯府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 后来听闻那天花灯节上丟了多个孩童,是被拐子抱走了。 那时候的她多心疼啊,她那娇软的女儿被拐子卖到那些骯脏穷苦之地如何受得住? 后来,后来…… 后来她有了新的女儿,乖巧听话又会討她欢心,她便逐渐接受了失踪女儿找不到的事实。 因著这个新女儿,他们侯府近些年也得了几次好机缘,关键时候多了不少助力。 甚至,她觉得可能是苍天垂怜,让她一女换一女,还给侯府带来福气。 那个失踪不见的女儿,说不定早已在哪个地方香消玉殞。 而她身边的女儿…… 想到自己那个娇宠著的宝贝女儿,侯夫人不禁有些著急,“我还得去瞧瞧你妹妹,她这几日心口发闷,服了药也不见好。” “妹妹?”谢绵绵带著一丝好奇,“我不在的十年里,母亲不但给我生了个弟弟,还生了个妹妹?” “你妹妹不是我生的,但胜似亲生。” 提起自己那个乖巧的女儿,侯夫人满眼慈爱,“她是在你失踪后才来府里的,多亏有她在,我方能从失去你的痛苦中走出来。这些年,她替你在我们身边尽孝,也让侯府越来越好,你也要对她好些。” “夫人!不好了!” 一名丫鬟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哭得泪流满面,“夫人!大小姐出事了!” “语儿出何事了?”侯夫人满脸焦灼,语气中难掩慌乱:“莫不是又犯了心口疼?这几日秋燥,我早说让她在屋里歇著,偏不听……” 那丫鬟连话都断成了碎片:“夫人,大小姐她、她要寻短见啊!” “什么?!”侯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说清楚!语儿好端端的,怎么会寻短见?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是不是你们谁怠慢了她?” “是、是因为……”丫鬟猛地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谢绵绵,满是悲愤:“大小姐听闻失踪的小姐回府了,她便不该再占著侯府千金的位子,方才还连累小公子挨了打,如今更怕惹小姐不高兴,连累夫人和老爷……” “我可怜的儿!你怎的就这般糊涂啊!”侯夫人听完,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的嬤嬤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险些栽倒在地。 她捂著胸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既有对谢思语的疼惜,更有对谢绵绵的怨懟,“我的语儿向来心软,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哭上半天,怎么禁得住这样逼迫?快!快传府医!让刘医官带著最好的药材过来!若语儿有半分差池,我饶不了你们!” 她踉蹌著往前冲了几步,猛地转头瞪向谢绵绵这个“罪魁祸首”,目光如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向始终沉静的谢绵绵。 方才所有积压的尷尬、巴结不成的羞恼、以及此刻的惊惧,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现在你高兴了?谢绵绵!你刚回府就不安分,非要把你妹妹逼死才甘心吗?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原谅你!” 此时此刻的侯夫人,全部心思都在谢思语身上,已全然顾不得其他。 她再顾不得什么齐嬤嬤,提起裙摆,由那报信的丫鬟引著,奔往谢思语的院落。 珠釵环佩凌乱作响,背影仓皇。 谢绵绵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哭得“肝肠寸断”的丫鬟,又看向侯夫人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情有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尚未见过那个养女,怎的就寻死还怪上她了? 纵然殿下说过梦中她回府侯遭遇的情形,但她依然留了一丝怀疑。 毕竟,那只是梦啊! 她是侯府的嫡长女,是失踪十年又回府的人。 侯府怎会对她不好? 可如今,梦在一一应验,这丝怀疑也变成果真如此的漠然。 正想著,耳边忽然传来齐嬤嬤有些不屑的声音,“姑娘莫慌,不过是些爭宠的小手段罢了。” 爭宠手段,她在宫中见多了。 这种假装寻死觅活的,真的太低劣! 谢绵绵点头,却紧跟上去,声音难掩好奇,“那嬤嬤和连翘安置院子,我去瞧个热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5章 救下来,掛回去! 棲云苑內。 雕花木窗大开,秋风裹著寒意灌进来,吹得房梁下悬著的白色杭绸微微颤抖。 谢思语穿著一身娇嫩的粉色襦裙,裙摆上绣著缠枝莲纹,腰间金线绣海棠束带勾勒出她单薄纤细的轮廓。 她踩著一张梨花木绣凳,双手死死攥著绸缎两端,將那冰凉的布料往自己颈间凑,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你们別拦我……真的別拦我……姐姐回来了,这侯府本就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不该占著……让我死了吧!免得惹姐姐不高兴,再连累爹娘,连累弟弟,还有大哥……” 她的眼尾泛著红,泪珠顺著脸颊往下滚,连呼吸都带著颤抖,胸口微微起伏著,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围在绣凳旁的几个丫鬟急得团团转,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却被谢思语猛地甩开,只能缩回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带著哭腔: “大小姐!使不得啊!您若是出事,奴婢们就是万死也难向夫人交代啊!您快下来吧!” 混乱中,谢如珏衝上前,往日里总是一副囂张跋扈模样的少年,此刻慌了神: “语儿姐姐!你快下来!我只认你这个姐姐!侯府里从来就没有其他大小姐!爹爹和大哥回来,肯定也站在你这边,你別做傻事好不好?” “你下来,天大的事我替你扛!我去跟爹爹说,让他把那个野丫头送走!” 侯夫人衝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我的语儿……我的心肝儿……快下来!娘求你了!” 她踉蹌著扑到绣凳旁,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成碎片:“娘知道,你是怕姐姐回来,娘就不疼你了是不是?傻孩子,你是娘养了十年的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啊!就算你姐姐回来了,你在娘心里的位置,谁也抢不走,半分也抢不走!” “娘……你就让我死了吧!我死了,姐姐就不必担心有人抢侯府千金的位子,爹娘有亲生女儿相伴,小弟也不会因我而受连累……”谢思语哭得梨花带雨,娇喘连连。 她的目光落在谢绵绵身上,像是下了坚定的决心,忽然手腕发力,白色绸缎即將勒紧脖颈。 “语儿!” 伴隨侯夫人撕心裂肺的惊呼,一根银丝自谢绵绵指间飞出。 银光一闪,那白色绸缎应声而断。 谢思语失去支撑,身体像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般往下倒。 丫鬟们惊呼著伸手去接,谢如珏也往前冲了半步,却被侯夫人抢了先。 她扑上前,稳稳將谢思语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母女俩瞬间抱头痛哭,侯夫人轻抚谢思语的背,声音颤抖:“没事了,语儿,没事了……娘在呢,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谢思语埋在侯夫人怀中,哭得肩膀微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娘……我好怕……我怕姐姐不喜欢我,怕您和爹爹不要我,怕以后没人疼我了……” “傻孩子,娘怎会不要你?”侯夫人心疼地抚摸著她的头髮,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第6章 归府第二打! “你们確定了?” 谢绵绵细细確认三遍,见侯夫人和谢如珏態度决绝,这才抬手將,银丝如潮水般缓缓收回。 绸缎再次断裂,谢思语的身子再次落下。 侯夫人连忙將女儿搂在怀中,一旁的谢如珏也快步上前,连同丫鬟一起將谢思语搀扶到床榻上。 正逢府医过来,赶紧为谢思语把脉查看脖颈,又开了药方。 侯夫人紧张无比命人赶紧照府医的要求去办理,望著那床榻上娇弱不堪的谢思语忍不住落泪。 那泪中,除了对谢思语的心疼,还有对谢绵绵的怨懟。 怨她一回来,就搅得侯府不得安寧! 谢绵绵立在一旁,静静望著这一切,觉得甚是无趣。 又觉得不可思议。 殿下的梦太厉害了吧? 竟然连养女闹自尽这种事都能应验! 眾人忙作一团,只有她这位刚回来的小姐事不关己地在那里,分外显眼。 侯夫人微微皱眉,隨侍的容嬤嬤便上前,“夫人已安排好了院子,这里又忙碌,小姐你先过去歇息吧。” 眼见有丫鬟带路,谢绵绵点头,“也好。” …… 穿过游廊花园,假山流水,最后曲径通幽,到了西园。 本要安排布置新院子的连翘和齐嬤嬤站在门口,一动未动,正与管家对峙。 见谢绵绵过来,齐嬤嬤走上前,难掩怒色,“姑娘,侯府简直欺人太甚!” 这院子偏远陈旧,破败不堪,未曾收拾,根本无法住人! 谢绵绵踏入西园大门,抬眼便见院內有人在清除疯长的杂草。 石板路上覆著厚厚的青苔,几间屋子的门窗破旧不堪,窗纸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捲起屋內的层层厚灰,混杂满是潮湿霉味扑到每个人的鼻尖…… 连翘气红了眼,“这西园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侯府太过分了,姑娘好歹是侯府嫡女,怎能住这般破旧的院子!” 胡管家脸上堆著笑,嘴上不停道歉:“小姐恕罪,西园还在打扫收拾,可能还要稍等片刻……” 看到谢绵绵,他莫名觉得心虚。 毕竟是失踪十年才回府的小姐,他一时也拿不准是什么院落规格,便差人去问夫人。 不曾想,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这个荒凉已久的西园。 这与他的猜测相去甚远。 看来,夫人对这个刚回府的女儿是真的不喜啊! 谢绵绵瞥一眼管家,静静望著这个院子。 转身,折回院门外。 她抬手,银丝如利刃般朝院门口悬掛的“西园”匾额飞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匾额被银丝齐齐切断,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瞬间裂成数块,木屑四溅。 胡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翘和齐嬤嬤也有些意外,自家姑娘竟这般乾脆利落。 谢绵绵无视管家那满脸惊恐的模样,直接返回棲云苑。 齐嬤嬤紧隨其后,同时叮嘱连翘继续留守看好她们带来的箱笼。 胡管家看著地上碎裂的匾额,也赶紧跌跌撞撞跟上去。 这位在外面失踪十年刚回府的大小姐行事风格跟侯府主子们真的完全不同啊! 倒是跟那边的人有些像…… …… 棲云苑。 侯夫人正柔声哄著谢思语好生歇息,便听人稟报刚刚离开的谢绵绵又回来了。 她微微皱眉,身旁的容嬤嬤便心领神会上前了解详情,“小姐怎的没歇息?” 进门的谢绵绵直接无视她,走向了侯夫人。 作为侯夫人身边的心腹,容嬤嬤向来说一不二,没想到竟被这位新回来的小姐无视了。 她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脸色一沉,声音强硬了几分,“小姐不在院中歇息,又来这里作甚?可能小姐流落在外十年不懂什么规矩,但既然回了侯府就不能像在外面那般没规矩乱来了。” “你想让我们姑娘在什么院中歇息?” 齐嬤嬤扫一眼容嬤嬤,稳步上前,对侯夫人道:“夫人安排给姑娘的院子偏远陈旧,破败不堪,连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怕是侯府的安排出了错吧?” “你是哪里来的老货,竟然敢诬陷侯府!”容嬤嬤厉声喝道。 容嬤嬤之前忙著处理院子的事,不曾跟著侯夫人,因此並不知齐嬤嬤的身份。 她大步上前,满脸凶狠地对齐嬤嬤扬起手。 一个失踪十年刚回府的小姐不懂规矩无视她就罢了,连带来伺候的婆子也敢没眼力见儿无视她! 她定要藉机狠狠收拾一番! 也好让她们主僕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不曾想,她的手还没打下去,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太过清脆,屋內眾人有瞬间的静默,而后齐齐望过来。 容嬤嬤扬起的手改为捂脸,满眼难以置信,“你、你竟然敢打我?!你个泼皮老货,竟然敢打我!” 震惊之后是被打脸的愤怒。 这一巴掌,打得不仅是她的脸,还有她的脸面! 她捂著脸转头,望向床榻那边的侯夫人,老泪纵横,“夫人!您要替老奴做主啊!这个来路不明的死婆子竟然打我!” 谢如珏衝到容嬤嬤面前撑腰,“容嬤嬤在侯府伺候十多年,万事妥当,你这个婆子竟敢打她!谢绵绵,你把这个婆子打十个,不,一百个耳光,我就饶了她!” 谢绵绵唤了一声,“嬤嬤。” 齐嬤嬤恭敬地立在那里,声音平静,“以下犯上,不懂规矩,她该打。” 她身为东宫掌事嬤嬤的威严,让她不会惧怕一个仗势欺人的老婆子,更不会给这刁奴打她的机会。 內宅勾当这些心思她都门儿清,自然不会给任何人欺负姑娘的机会。 太子殿下让她跟隨姑娘左右时,她只当是他关心则乱,小题大做。 如今看来,姑娘在这侯府的处境实在太差,多亏她跟来。 “嬤嬤说的是。”谢绵绵拉过她打人的那只手,满眼心疼,“你看,手都红了,以后这种事,我来。” 啊? 纵使知道姑娘与她有几分感情,齐嬤嬤也未曾想到谢绵绵会这么说。 微微呆愣后,她的眼睛竟然忍不住泛酸。 哎哎,年纪大了,眼窝子浅了,听不得一点让她感动的话。 屋內再次一阵诡异的静默。 第7章 归府第一抢! “谢绵绵!你这是何意?”谢如珏反应过来,怒了,“你竟然敢护著这个婆子!我偏要打死她!” 侯夫人本还顾忌那齐嬤嬤的身份,也生气容嬤嬤贸然上前想要教训。 但见谢绵绵和齐嬤嬤这般不给她这个侯夫人脸面,她不禁怒目而视, “谢绵绵!回府不过半日,你伤了阿珏,害语儿如此,现又纵容打人!你真当我侯府是你流落在外十年所在,那种无法无天没规矩的下贱之地?你究竟想如何?” 有齐嬤嬤撑腰便可以这般无规矩吗? 面对谢绵绵这样不懂规矩各种野蛮无礼做法,相信齐嬤嬤这个最懂规矩的东宫掌事嬤嬤也不会喜欢。 “侯夫人慎言。”齐嬤嬤声音平静却带著几分不容反驳,“姑娘在外十年,未得侯府半分照顾,侯夫人又怎能对她十年所在之地这般贬低?” “我……”侯夫人微怔,连忙对齐嬤嬤笑得討好,“齐嬤嬤说的是,这都是误会,怪我一时衝动。” 虽然不知这个女儿如何与齐嬤嬤扯上的关係,但见齐嬤嬤这般维护,侯夫人越发坚定了谢绵绵这十年所在之处上不得台面。 但碍於齐嬤嬤的身份,她只得暂时伏低。 谢绵绵迎著侯夫人的视线望过去,事事有回应,“谢如珏对我无礼想动手,我只是制止。谢思语自己想悬樑,我救了她。齐嬤嬤说安排的院子差,这婆子想打人才被打。我失踪十年所在之地学了规矩,也不下贱,反倒是侯府的规矩何在?” “我今日回来被拒之门外,归家半日住的院子尚未安排好。” 谢绵绵眼中带著疑惑:“母亲,我失踪十年,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吗?” 谢绵绵的声音清软又平静,不爭不吵,就事论事。 侯夫人心头的怒火逐渐被说不清道不明的理亏和愧疚代替,再加上旁边有个齐嬤嬤虎视眈眈,她的声音不禁缓和了几分:“你刚回来不適应,但你这种隨意打人的做法委实野蛮没规矩,並非名门贵女所为。” “再说,”微微一顿,她又道:“西苑那边胜在清净,想必比你原来四处流浪的地方住得好,你怎的这般计较?” 西苑虽距离主院有些远,但绝对不至於她们说得这般不堪! 就算她不喜这个刚回来的女儿,但有齐嬤嬤在,她也不会安排得太次,反而要彰显出自己的重视。 只是侯夫人並不知她安排的西苑,在有心人安排的传话中变成了那荒废的西园。 也因此,她更觉谢绵绵是故意仗著有齐嬤嬤撑腰而找茬。 “偏远陈旧,破败不堪,连下人住的院子都不如,算是好地方?” 谢绵绵不想再纠缠,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熟悉的院门上,“这里本是我的院子吧?” 脑海中隱约间浮出一些画面,她曾这里种下了一株葡萄藤,看著它从细弱的枝条长成能遮蔽半面墙的浓荫。 侯夫人眉头微蹙,“这里如今是你妹妹住著。” “母亲,”谢绵绵抬眼,“我既回来,院子是不是要还给我?” 侯夫人的脸色倏地一僵,慌忙错开那道灼人的视线,看向院墙上盛开的蔷薇。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恳切:“语儿她儿时吃了诸多苦。这些年,她在我跟你爹爹跟前,替你尽了孝心,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有我这十年苦么?” 谢绵绵语气平得像不见底的深潭,但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侯夫人心头。 侯夫人不知道这个女儿流落在外十年过得如何,却也听闻被拐子抱走的孩童会有的命运,悲惨下贱各种艰难討生活…… 她也心疼过这个女儿,可毕竟十年未见,著实生疏。 且身边已有乖巧懂事的女儿和伶俐可爱的小儿子…… 如今的她是真怕这个流落野蛮低贱之地十年刚回来的野丫头,会对她精心呵护的儿女们有任何伤害。 单谢绵绵一个还好管教,但还有个齐嬤嬤在,侯夫人越发心生戒备。 希望这齐嬤嬤把谢绵绵送回府之后,早日离开! 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侯夫人心生疲惫。 “绵绵,我知晓你这十年不容易,但你回来得太过仓促,先在西园住几日,我再为你挑选別的院子……” 谢绵绵望著她,沉默。 面对这无声的拒绝,侯夫人心头的倦怠更甚。 她想要赶紧把这个与侯府格格不入的陌生女儿送走,又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最终,灵光一闪,她斟酌再三说道:“这样吧,你去……文照院。” 话音落下,谢如珏先反驳,“文照院?她怎么配!那明明是祖父……” “阿珏!”侯夫人打断了谢如珏,“就这么定了。” “你带人去文照院住吧。”侯夫人望著谢绵绵,语气放软了许多,“我已让人去告知你父亲和大哥了。他们知道你回来,定然高兴。咱们一家终於团圆了。” 谢绵绵静静看著这个十年未曾见过却称之为母亲的侯夫人,眼中带著探究,仔细又认真,仿佛要將这十年的空白都填补回来。 “母亲,我回来,你高兴么?” 侯夫人愣了瞬,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隨即扯出个僵硬的笑,“自然是高兴的,你能平安归来,娘……娘欢喜还来不及呢。” 谢绵绵望著她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似有化不开的讥誚,像冬日湖面碎裂的冰纹,透著刺骨的冷。 “不,你不高兴。”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划破侯夫人虚偽的温情。 殿下说过:她是世间珍宝,不必在意有眼无珠之人的看法。 所以…… “你们高兴与否,我不在意。”谢绵绵转身,“文照院,我住了。” 第8章 大哥去给你报仇! 眼见谢绵绵带著齐嬤嬤要搬去文照院,谢思语和谢如珏面面相覷,一脸惊讶。 谢绵绵竟然这么平静且迅速地就接受了? 那可是祖父亲自督工布置的院子! “娘!您真让那个低贱野蛮的野丫头住文照院?她怎么配!”谢如珏无法接受。 平日里他过去玩耍都不敢造次,如今怎能让那个刚回府的野丫头住! 谢思语眨了眨眼睛,娇弱又善解人意地开口,“娘,姐姐在外十年无人教导不知轻重,文照院给她恐怕会引起事端,若姐姐还想要回棲云苑,我就、就还给她吧,我住哪里都可以的……” 侯夫人握紧谢思语的手,满脸心疼:“语儿你且安心住著,娘不会让你受委屈,棲云苑只能是你的。如今她既然想住文照院,那无论什么后果她都得受著。” 谢思语抱紧了侯夫人,满眼孺慕,“谢谢娘!我有娘的疼爱就足够了,住哪儿都好。我只是担心这文照院,若祖父知晓……” “你啊,就是太心软善良。”侯夫人轻抚著谢思语的背,安排西园她不愿,这是她自找的。” 想到谢绵绵,侯夫人神情复杂无比,“她流落在外十年,不知经歷过多少地方,也不知经歷了多少事情,言行规矩极差,本想让她逐渐適应这侯府的锦衣玉食,不曾想竟是个贪图享受的,那便希望能藉此给她长个教训,改改性子。” “还是阿娘想得周到。”谢思语唇角微微弯起,將脸埋在侯夫人衣袖间,“希望姐姐能明白娘的一片苦心。” 侯夫人忍不住感慨:“她若有你一半的懂事识大体就好了。” “她那样粗俗野蛮怎配与语姐姐比!” 谢如珏冷哼,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反正我是不会认她的,我才没有这么丟脸的姐姐!” 话音刚落,便听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满含关切的话:“娘!语儿!我回来了!” 丫鬟撩起门帘,一身白色锦袍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直奔床榻边,“听闻有人欺负你们了?” “阿瑾回来了。”侯夫人刚开口,便见谢如珏已迎了上去。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谢如珏衝上前抱著谢如瑾委屈诉说今日之事。 “大哥!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被那个野丫头欺负死了!” 他抬起自己泛红的手腕,“你看,她一回来就掐我!” “她忤逆娘亲!” “她还逼著语姐姐让院子,害得姐姐差点出事!” “给她安排了院子不满意,最后抢了祖父的文照院!” …… 谢如瑾听著这一桩桩一件件,从难以置信到怒火中烧。 他望向侯夫人,侯夫人没有否认。 他又望向谢思语,“你受委屈了。” 谢思语一言不发,却是泪眼盈盈,宛若梨花带雨。 谢如瑾本就疼爱谢思语这个妹妹,见她受了这天大委屈还不曾说一句不是,更觉她温顺良善。 “你放心,大哥去给你报仇!” 听到谢绵绵回府的消息时,谢如瑾心里有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想过要对那个失踪十年的妹妹好一些。 毕竟,当年是他带著妹妹去花灯节赏灯,结果把她弄丟了。 他为此愧疚了多年,也找寻了妹妹很多年。 后来,他有了新妹妹,便把对她的愧疚弥补到了新妹妹身上。 可不曾想,刚回府就听下人来报,说谢绵绵欺负了他的家人! 直到如今確定了,谢如瑾心中对谢绵绵升起的那点温情相待,变成了兴师问罪。 “真是反了!刚回侯府就这般放肆!果然在外面养野了,我这就去找她,好生教教她侯府的规矩!” 侯夫人连忙拉住他,难掩担忧地劝:“阿瑾,你莫衝动!她在外面流离失所四处漂泊了十年,性子野言行差,下手没轻重,若是伤了你,如何是好?” 这话本是想劝谢如瑾冷静,却反倒戳中了他的自尊。 他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带著几分羞恼:“我是男子!难道还怕她一介女流不成?外面规矩差,可如今是在侯府!我今日非要好生教训她,让她知晓长幼尊卑!” 侯夫人见拦不住,好声劝道:“阿瑾,你且等等,你爹很快就回府了,待晚上一起用饭时再教训也不迟。” 谢如瑾知晓侯夫人言之有理,但心头的怒火无法熄灭,他努力克制道:“爹回来自然是由他亲自教训,我现在先去瞧瞧,不能由著她谢绵绵在侯府撒野!” 语毕,他怒气冲冲地朝文照院走去。 谢如珏见状,不想错过囂张野丫头被教训的好戏,紧隨其后。 侯夫人不放心,命丫鬟小廝:“你们快跟上!仔细著,別让少爷受伤!” …… 文照院。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樑画栋工艺精美,一步一看皆盛景。 院內流水潺潺,种满名贵花草,井井有条。 屋內桌椅家具皆是上等紫檀所制,一尘不染。 墙上的字画、桌案上的瓷瓶摆件,亦是难得的珍品。 连翘指挥家丁们搬运他们的箱笼並进行布置。 齐嬤嬤从进院门一路打量至屋內,难掩狐疑,“姑娘可知,这个院子原本所住何人?” 这布置真是处处用心,且颇为讲究。 谢绵绵的指尖摩挲著榻边精致的绣纹,搜索儿时记忆。 许是回府后看到了熟悉的人物景致,她的些微记忆竟也慢慢被拉扯著浮现在脑海。 “好像是……什么不能轻易前来之处,如今不知作何用途。” 齐嬤嬤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从那么荒凉破败的院子忽然改为这个布置用尽心思的院子…… 无需胡乱揣测,见过太过宫內爭斗的齐嬤嬤便知晓侯夫人此举並非是为了姑娘著想,反而是麻烦。 看一眼外面的家僕,齐嬤嬤又道:“姑娘,伺候的人尚未安排过来,我去催催。” “好。”谢绵绵自行熟悉这个院子。 不多久,齐嬤嬤便与胡管家一起,带著几个丫鬟婆子过来。 与此同时,齐嬤嬤也知晓了这个院子乃老侯爷为招待贵客所备,心头多了几分谨慎。 带来的几个丫鬟模样一般,衣著尚可,婆子看著有点懒散。 胡管家站在门口,神情恭敬,“小姐,这些是安排伺候您的人,都是家生子,夫人说,等下回再从人牙子那里採买些让您挑。” 谢绵绵眸光扫过,齐嬤嬤上前一一查看。 见几人神色游移,规矩欠缺,齐嬤嬤微微皱眉,厉声训话:“不论你们的卖身契在谁手上,既来了,就守好文照院的规矩,伺候好姑娘。若有外心……” 连翘正好进来,看著几人,伸手抓过立在一侧的竹竿,“若有外心吃里扒外不听使唤的……” “咔嚓”一声,竹竿在她手中断裂,粉碎。 几个丫鬟婆子如梦初醒般,立即表忠心:“奴婢谨记文照院规矩!伺候好姑娘!” 胡管家有些震惊,又有些隱秘的喜悦。 终於有人跟他一样,体会到这种惊嚇了! …… 待一切安置妥当,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透过菱花窗,在屋內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將书案上的宣纸染得愈发温润。 谢绵绵走到书案前,连翘在一旁伺候研磨。 墨汁在笔尖晕开时,带著淡淡的松烟香气。 笔尖落在纸上,字跡清雋有力,带著几分锋锐。 连翘忍不住讚嘆,“姑娘这一手字真好看!颇有大家风范。” “那是自然,”谢绵绵粲然一笑,“教我书法的师父造诣可是极高的。” 她的殿下,惊才绝艷,精通百家,书法只是其一。 回府首日的境遇,她自然要让殿下知晓,免得他担心。 信刚写好,尚未来得及折起,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隨后是一道陌生男人的怒吼:“谢绵绵!你给我滚出来!” 谢绵绵將手中的信笺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的锦袋。 正调教安排新来家僕的齐嬤嬤面色不虞,“姑娘,侯府大公子来者不善。” 谢绵绵行至门口,望著远处快步走来的白色身影,眼神渐冷。 身为侯府长子竟这般言语粗俗戾气横生,她不喜欢。 谢绵绵转了转手腕,手指轻点桌案,低喃,“正好无事,那我便发个善心教教你吧。” 第9章 归府第一杀!血虐兄长! 文照院。 谢如瑾一袭绣著精致云纹的月白色锦袍,更凸显出他脸上那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的身后,谢如珏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光,活脱脱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野丫头!大哥回来了,你死定了!” 院內新来的丫鬟婆子嚇得躲远,眼中还带著几分看好戏。 毕竟,她们现在的新主子刚从外面回来不得宠,对她们的规矩要求还多,正好让她尝尝大少爷的怒火。 谢如瑾怒气冲冲,想著如何教训这个在外面鬼混十年刚回府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厢房门口的身影。 在眼生的侍婢和婆子前面站著的人,身姿笔直挺拔,著一袭黑底红线绣暗纹的劲装,红色髮带束著高马尾,整个人乾净利落。 那一张明艷的小脸有些熟悉,那双圆圆的杏眼中泛著清凌凌的光,神情平静又陌生。 这就是他失踪十年不曾找到的妹妹谢绵绵啊! 谢如瑾站在几步远,忽然站定了。 他只是静静望著这个熟悉又陌生还做少年打扮的妹妹,心头思绪万千。 本以为她在外漂泊流浪十年,该是灰头土脸唯唯诺诺,没想到竟然是这般…… 让人意外。 就这样看著,脑海深处有些记忆碎片刻意掩盖十年,忽然破土而出。 谢如瑾想起十年前那个软软糯糯宛若神仙座下童子的妹妹, 想起那宛若小尾巴总喜欢黏著他喊哥哥的女娃娃, 想起那夜在五光十色人流如织的花灯街上被衝散找不到她的恐慌与愧疚…… 原本想要兴师问罪的话在嘴边来回咀嚼,他囁嚅半晌,竟说不出口。 身后跟来的谢如珏以为谢如瑾没看到,推了推他,指著谢绵绵,“大哥,你看,就是这个野丫头!自称是什么失踪十年回来的姐姐!我何曾有什么失踪的姐姐?” “她还打了我!忤逆娘!还逼迫阿语姐姐!害得阿语姐姐差点没命!她抢姐姐的院子不成,还抢了祖父这个院子!” 一系列恶行提醒了谢如瑾,也让他如梦初醒。 终究是在外面顛沛流离了十年,不必多想便知,被拐子抱走的孩子,艰难求生已不易,能有什么好规矩好教养? 哪怕穿得人模狗样,也不过是为了回府而特意置办的一身行头而已。 在外面十年,真的是野惯了。 那他这个当大哥的,有责任好好教教她。 他望著不远处的谢绵绵,沉声问道:“绵绵,你可知错?” 只要她的认错態度好些,他便愿意轻罚她,带著她再去道歉。 谢绵绵淡淡瞥了眼这个自以为是的所谓兄长,语气平静无波:“凭空污衊,我无错。” “你还敢狡辩!”谢如瑾怒极,“不过回府半日,你便做下如此多的混帐事,哪里有半分侯府嫡女的做派?跟语儿比,简直差得太远了!” “就是!”谢如珏双手叉腰,“你与阿语姐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怎么配跟她比?” 谢绵绵看著这兄弟二人,脑海中只浮现出两个字:蠢货。 眼见谢如瑾变得这么眼盲心瞎又愚蠢,她没兴趣多说一句话。 殿下说过,要远离蠢货,会被传染。 眼见谢绵绵一言不发转身要回屋,谢如瑾心头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谢绵绵!你站住!犯了错不认还敢跑!” “我不管你这十年经歷了什么,学了什么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今都统统丟掉!你既然回了侯府,就要学侯府的规矩!” “你这般言行举止和行事態度,日后如何代表侯府脸面出门见人?你野了十年,如今必须改过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他伸手去抓谢绵绵的肩膀,想让她好好听自己教规矩。 不曾想,谢绵绵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谢绵绵!你竟敢躲?” 抓了空的谢如瑾一愣,怒火更甚,再次出手抓她。 却没想到被连翘上前格挡住。 手腕被攥住,谢如瑾只觉得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谢绵绵!你真是不知悔改!连个丫鬟都这般没规矩!竟敢对本少爷动手!” “真是找死!”他一个反手挥拳,毫不留情。 却不想,几个回合的你来我往,才挣脱开连翘的钳制。 谢如瑾揉著自己的手腕,没想到这个丫鬟的功夫这么厉害。 想来是谢绵绵为了自保,特意雇了这么个高手。 他转头望向谢绵绵,强撑著摆出侯府大公子的架子,“谢绵绵!你好样的!有本事你自己来,咱们一对一单挑!” “就是!”不远处的谢如珏大声说道:“大哥可是跟著外祖父去军营歷练过的,拳脚功夫何等厉害,收拾你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已经瞧见谢绵绵跪地求饶的模样。 谢绵绵的目光一扫谢如珏,落在谢如瑾愤愤不平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著真诚的疑惑,“兄长说什么胡话?你连我的侍婢都敌不过,又如何打得过我?” 微微一顿,谢绵绵望著他的眼神骤冷,声音依然平静,却如冰刃般刺向谢如瑾:“兄长以为,我被你弄丟的这十年,是如何过活的?” 突出重点的问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谢如瑾的头上。 他原本揉手腕的动作一僵,脸上的怒火瞬间被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慌乱,还有莫名的心虚,让他连呼吸都顿了顿。 是啊,她是被他弄丟的。 五岁小仙童般的妹妹,被他带著出去看花灯。 人流如织的灯会上,他一个疏忽就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么多年,他都活在愧疚中,也把无数的宠爱补偿到了另一个妹妹身上。 莫名的一种烦躁忽然那涌上心头。 谢绵绵这是故意戳他的痛处,想借著旧事在府中作威作福?! 这是他的罪孽,也是他的耻辱,是他不想被人提及的事,怎能让谢绵绵当做威胁他的筹码? 他绝对不允许! “不论你如何活过来,在外面学得野蛮下贱做法都不许用!如今你既然回了侯府,必须要守侯府规矩!”谢如瑾说著,忽然出拳对谢绵绵攻击过去! 拳风袭来,狠戾无比,若被击中必受重伤。 谢绵绵脚尖点地飞身后退的同时,指尖缠绕的银丝如寒芒乍现,如银蛇般牢牢锁住了谢如瑾的手腕。 手被缠住,谢如瑾一个旋身抬脚横踢过来,却见那银丝又缠上了他的脚腕! 银丝细如牛毛,却浸过暗营特製的淬火,只稍一用力,便让谢如瑾痛得额角渗出冷汗,指节攥得发白。 “兄长好生无礼。” 谢绵绵的声音清冽如寒泉漱石,目光扫过谢如瑾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眼底无半分波动,“你身为兄长,对丟失十年才归府的妹妹拳脚相向,若传出去,平白惹人笑话侯府家教浅薄。我懂得规矩多,可以教你。” “你放肆!”谢如瑾想要挣扎开,腕间的痛感如细密钢针般扎进皮肉,让他忍不住痛得闷哼出声,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我就放肆了,你能奈我何?” 谢绵绵的声音微冷,字字清晰如刀,“我在外面九死一生时,你在侯府锦衣玉食逍遥玩乐,你该对我懺悔道歉,有何脸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廊柱后,谢如珏小小的身子早已嚇得僵硬。 他紧紧贴著冰冷的红木柱,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他本是想跟著谢如瑾来看这个囂张狂暴的野丫头是如何被收拾得下跪求饶的。 纵然他之前被野丫头钳制住没打到她,但他觉得习武多年的大哥要教训她,定然轻而易举。 可此时此刻,平日里文武双全说一不二的大哥竟然被这个野丫头瞬间就制服得动弹不得! 那根根泛著冷光的银丝,像极了话本里刺客用的凶器,让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谢如瑾被谢绵绵的话戳中最不堪的往事,脸色涨得通红。 他正要不顾一切发作,却见一名小廝匆匆从院外跑来。 那小廝看到他们这个场景目瞪口呆,旋即立即低头行礼,语气急促带喘:“大公子、小姐,侯爷已回府,正在前厅,请二位即刻过去。” “谢绵绵!”谢如瑾恨恨地说道:“你有本事就这样绑著我,让父亲看看他刚回府的女儿多野蛮无规矩!” 话音刚落,便见谢绵绵手指翻飞,缠绕在谢如瑾手腕和脚腕间的银丝如灵蛇归洞般缩回。 只留下一圈醒目的红痕,隱隱透著血丝。 谢绵绵轻轻转了转手腕,淡淡道:“走吧,莫让父亲久等。” 谢如瑾捂著受伤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谢绵绵一眼,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再贸然动手。 他悻悻地甩了甩衣袖,锦袍下摆徒留一串凌乱的痕跡,率先朝前厅走去。 谢如珏见状,连忙从廊柱后跑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小脸上满是惶恐,连头都不敢抬。 第10章 归府第一懟!嫌弃! 侯府前厅,檀香裊裊。 烟气从鎏金香炉里缓缓升起,缠绕屋顶再四散。 永昌侯爷谢弘毅端坐太师椅上,眉宇间凝著从朝堂带回的凛然威严,眼角细纹里又藏著几分难掩的疲惫。 他素来沉稳的面庞覆著一层严霜,“我且问你,谢绵绵今日回府,为何竟被拦在大门外?” 谢弘毅的声音沉如深冬寒潭,字句都带著冰,“今日下朝,那李尚书竟在朝房当眾取笑,说我谢家门风败坏,十年寻女不过是博名的假態,亲女归府反倒容她在门首受辱!满朝文武皆在侧,你叫我这张脸往何处搁?” 坐在一侧的侯夫人身子一软,忙伸手扶住桌边,手中的沉香佛珠被攥得指节泛白,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音:“我……我实在不知绵绵今日会回来。这些年杳无音讯,没有半点线索,谁料她竟这般突然归来……” “不知便可搪塞?” 谢弘毅猛地拍案,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房是死的不成?见那姑娘眉眼有我谢家人的影子,纵无吩咐也该先请进偏厅奉茶!如今倒好,让她在街边被同僚家眷看尽笑话,我永昌侯府的体面,全被你败光了!” 侯夫人肩头微垮,终是垂下眼帘,声音愈发低微:“是我管家不力,累侯爷蒙羞,还请侯爷息怒。” “母亲莫要自责。”一道温婉如鶯啼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侯夫人的话。 谢思语换了一身粉嫩的绣玉兰花罗裙,对著谢侯爷娇嗔道:“阿爹,此事原是意外。姐姐归府的消息太过仓促,府中上下都未曾预备,门房按规矩询问来歷,原是分內之事,並非有意怠慢。” 谢弘毅眉头微展,目光落在谢思语身上,语气稍缓:“你莫要替你母亲说话,此事她安排得確有不妥。” “阿爹,並非门房无礼,实在是事出有因。” 谢思语抬眸,目光如秋水荡漾惹人怜,“姐姐身边跟著的那名婢女,性子甚是暴烈。门房不过是按例询问了两句,她便翻墙而入,还將不少家奴打倒在地,从里向外打开大门,这等行径反倒惊了过往邻里。母亲素来仁厚,若早知是姐姐归来,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的。” 侯夫人闻言,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像是寒冬里饮了一盏热茶。 这些年她精神不济,便將府中庶务分了大半给谢思语打理。 这孩子不仅將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性子更是体贴周到。 今日这番话,句句都护著她,真是说到了她心坎里。 “语儿说得极是。” 侯夫人连忙顺著话头附和,声音也稳了些,“那婢女想来是乡野间长大,不知尊卑礼仪。绵绵许是这些年在外受了苦,身边才留著这般粗蛮的人,也难免被带得失了分寸。我已让人准备,定好好补偿她。” 谢弘毅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既如此,便罢了。” 他语气里的怒气已消了大半,“她在外漂泊十年,性子怕是与幼时不同,你多费心照拂些,万莫再出岔子,落人口实。” 侯夫人连忙恭声应下,看向谢思语的目光愈发柔和亲近,满是讚许。 一时间,无人再多言。 谢弘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椅臂上深雕的祥云纹,目光沉沉落向厅门。 侯夫人手中捻著沉香佛珠,圆润珠粒在她指腹反覆滚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她垂眸时眼睫轻颤,却又频频抬眼望向门外,有些心神不安地望向门外。 谢思语温婉可人地坐在侯夫人身旁的位子上,无声安抚。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谢如瑾和谢绵绵进来对侯爷和侯夫人行礼,“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谢思语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隨即又换上温顺柔和的笑容。 待谢如珏进来,她笑容更甚,指了指身侧的位子。 谢如珏看一眼凶神恶煞的谢绵绵,决定要远离,连忙坐到谢思语身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甫一坐定,便听侯爷谢弘毅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谢绵绵身上:“你既已回府,便是侯府的小姐,往日旧事不必再提。但侯府有侯府的规矩——” “你在外流浪十年,怕是早忘了侯府该有的晨昏定省、行止进退的礼仪。自明日起,每日跟著嬤嬤学规矩仪態才艺女红,莫要再像在外那般隨心所欲。” 谢绵绵尚未开口,便见谢思语抢先一步起身。 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著几分委屈:“父亲,您莫对姐姐这般严厉。姐姐在外十年,风餐露宿,忍辱负重討生活,哪还顾得上规矩?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失礼,等她慢慢学,定会和从前一样端庄的。” 这番话字字都在求情,却句句都在强调谢绵绵规矩差。 像是要把谢绵绵在外十年过得不堪,野蛮无知礼仪差的印象牢牢焊在眾人心里。 谢弘毅的目光落在谢绵绵一身劲装扮相上,语气又沉了几分,“当务之急是学好规矩,做个端庄得体的名门贵女,莫要再像在外漂泊那般,野蛮粗鲁没规矩。” 谢绵绵的声音平静无波,隱约还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敷衍:“父亲教诲,女儿记下了。” “记下就好。”谢弘毅的目光扫过谢绵绵身上的劲装打扮,皱眉,“你回府已有一日,为何还穿著这身旧衣?若是被外人瞧见,岂不是要笑话侯府苛待嫡女,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侯夫人连忙柔声打圆场:“侯爷息怒,实在是绵绵回府太过仓促,绣房还未来得及为她赶製新衣。妾身本想今日让绣娘来给绵绵量好尺寸,儘快赶製出几套新裙。” 谢思语脸上带著乖巧温顺的笑容,语气柔得像浸了蜜:“姐姐,我房中有几件新做的罗裙,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有粉紫的、月白的,还有一件石榴红的,最衬肤色。” “母亲前些日子还赏了我几套赤金首饰,有赤金嵌红宝的鐲子,还有点翠的簪子和耳环,都是时下京中贵女最时兴的款式。姐姐若是不嫌弃,先拿去穿戴吧,我们姐妹之间,不必见外。” 面对这別样的炫耀,谢绵绵直接拒绝,“我嫌弃。” 她嫌弃这位假千金的所谓好心,也有点嫌弃这个侯府的每一位。 “……”谢思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飞快地泛起水光,声音带著几分哽咽,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姐姐是嫌弃这些衣物首饰不好吗?还是觉得妹妹的东西配不上姐姐?我自知只是个养女,比不得姐姐是这侯府真正的千金,但我真的想与姐姐好生好处……” 侯夫人见状,拉住谢思语的手,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谢绵绵说道:“绵绵,语儿一片好心,你怎可这般冷淡拒绝?她也是为了你好,怕你穿旧衣被人笑话,你怎能不领她的情?反倒让她受委屈。” 谢弘毅见谢思语红著眼圈泫然欲泣的模样,又看了看谢绵绵冷淡疏离的神情,心中对谢思语多了几分怜惜,沉声道:“你看看语儿,懂事体贴,知书达理,凡事都为旁人著想,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你当多向她学习,改掉外面的坏习性,莫要失了女子的温婉。” 谢思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依旧装作委屈的模样,对谢绵绵柔声道:“姐姐,你莫要怪父亲母亲,他们的用心良苦都是为了我们子女好。日后我也会好好教姐姐一些闺阁女子该知晓的规矩,帮姐姐儘快適应侯府的生活,做个体面的世家贵女。” 她的话引得谢弘毅频频点头,很是满意。 谢绵绵冷笑一声,半分都未理睬。 侯夫人见状,既心疼谢思语好心没好报,又气愤谢绵绵不知好歹,不觉压沉了声音,“绵绵,这世家贵女都讲究礼仪才艺,你既无才艺傍身,便先努力学好礼仪规矩。” “语儿在这王城贵女中颇有名气,各种赏花游玩宴会邀约不断。你若不努力,野蛮无礼的名声在外,连日常赴宴玩耍都无人邀,那就当真毫无脸面了。” 完美的对比激励话语,精准詮释了侯夫人看谢思语时的骄傲和看谢绵绵时的不满。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侯夫人转头望向自始至终未曾发言的谢如瑾,“瑾儿,你说呢?” 刚被谢绵绵“教授礼仪”的谢如瑾还觉得手腕脚腕泛著疼,听到侯夫人的问话,视线不觉望向谢绵绵。 又在谢思语满眼期待中,他微笑又不失尷尬地说了两个词:“啊,是。” 谢思语眼中难掩惊讶,大哥这是怎么了? 他不该是要据理力爭维护她,再贬低一番谢绵绵吗? 悄悄看一眼谢绵绵,见她並无异常,谢思语心中有了计较。 难道真是血浓於水,大哥也开始偏心这个刚回来的亲妹妹谢绵绵了? 她决不允许! 再者,依著谢绵绵这野蛮没教养没规矩的模样,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完胜! 代表侯府出去各种往来赴宴的千金位置,只能是她谢思语的! …… 就在这时,管家捧著一个烫金的紫檀木盒子,匆匆从厅外走进来。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侯爷,夫人,长公主府送来请柬,说是邀请府中的大小姐前往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 谢思语心下一惊,长公主府邀请她? 她从未见过长公主,何时入了长公主的眼? 来不及细想,她只望著谢绵绵,便不禁心头大喜。 真是苍天助她! 没想到,把谢绵绵这个真嫡女比下去的机会竟然来得这般快! 第11章 请柬打脸,套近乎免谈! “快拿来!” 侯夫人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谢思语,脸上满是欣喜,语气轻快:“语儿,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你何时得到了长公主的青睞?这可是京中多少贵女求之不得的呢!此次宴会之后啊,语儿定然更加扬名王城了。” 很快她便自己找到了理由,“语儿这孩子,平日里乖巧懂事,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才情更是极佳,定是长公主也听闻语儿的名声,才会特意邀请她参加赏花宴。” 谢思语激动得脸颊泛红,双手微微颤抖,语气带著几分雀跃与羞涩:“女儿也不知为何能得长公主青睞,或许是前些日子女儿隨母亲去尚书府赴宴时,弹的那一曲《平沙落雁》得到不少讚誉,莫不是好评传到长公主耳边了?” “女儿定会好生准备,届时在赏花宴上好好表现,不辜负长公主的厚爱,也不给侯府丟脸。” 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拉著谢思语的手,柔声说道:”好孩子,娘这就命人给你赶製最好最新式样的衣裳,选配最好看的首饰。上次看的那套孔雀蓝云锦裙就很好,再配上累丝嵌宝的桃花簪,定要让你在赏花宴上艷压群芳。” 谢弘毅含笑从小廝手中接过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放著一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上绣著精致的牡丹纹样,边缘缀著细长银线,正是长公主府的规制。 他打开请柬,却在看清里面的內容时眉头微微皱起,隨即又缓缓舒展开。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带著几分惊讶看向谢绵绵:“这请柬,並非给语儿的,是给绵绵的。” 侯爷的话一出,前厅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冰封一般。 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侯爷,您是不是看错了?绵绵刚回府,从未在京城贵女圈中露过面,与长公主府更是素无往来,长公主怎会突然邀请她参加赏花宴?定是搞错了!” 谢思语脸上的得意与激动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快步走到谢弘毅身边,急切地说道:“爹爹,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请柬上的名字写错了?” “女儿前些日子去镇国公府,夫人对女儿颇为喜爱,还说要在长公主面前夸女儿琴弹得好,说女儿是京中难得的才女,怎么会邀请姐姐呢?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谢弘毅將请柬递给谢绵绵,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邀的是永昌侯府嫡女谢绵绵於半个月后前往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 他望向谢绵绵的神情很是复杂,想不通为何长公主会邀请这个在外流浪十年粗鄙不堪的女儿。 他寧可是侯府精心养大的谢思语去赴宴,才不会担心宴会上出什么差错丟了侯府的脸面。 可如今,请柬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亦又无可奈何。 谢弘毅深呼吸,努力保持镇定,这才叮嘱道:“绵绵,半个月后你便去参加赏花宴,这几日抓紧学习规矩礼仪,切记言行举止要得体,莫要失了侯府的顏面。” 谢绵绵接过请柬,“女儿知晓,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她脸上的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冷淡,似乎被长公主邀请也不是什么值得雀跃之事。 谢思语觉得谢绵绵是无知者无畏,不知长公主府的请柬有多金贵,才会这般一脸平常。 她死死盯著谢绵绵手中的请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在王城贵女圈中经营了多年,每日苦练琴棋书画,学著应对周旋,就是为了能获得好名声得到皇家名门的青睞。 可谢绵绵刚回府,连面都没露过,却轻易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机会,这让她如何甘心? 一股嫉妒与不甘如毒蛇般缠上心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侯夫人也缓过神来,虽然心中难以置信,但眼见为实,长公主府就是这么邀请的。 她不敢违背谢弘毅的意思,只能强压著情绪,对谢绵绵说道:“绵绵,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至关重要,去的都是王城各官宦世家的公子小姐,你刚回来未曾参加过,又在外面十年不懂规矩,难免会出差错。届时,让语儿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虽然今日谢绵绵回府后的一系列表现很野蛮没教养,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去参加宴会代表的也是永昌侯府。 若真在宴会上出了什么紕漏,丟的是永昌侯府的脸,也会给侯府带来极坏的影响。 侯夫人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思语是她精心养大的女儿,又在王城贵女中颇有才情好名声,由她看顾著谢绵绵,应该会好些。 她望著谢思语叮嘱道:“这些时日,你也多教一下绵绵关於出席宴会的规矩,若有何需要,儘管来与我说。” 谢思语乖巧应下,“阿娘放心,我自然会好生教姐姐的。” 谢绵绵並未体会到侯夫人的良心用苦,声音平淡得像秋日的湖水:“母亲既已做了安排,那便这样罢。只要届时別给我添乱即可。” 她对这赏花宴本就无甚兴趣,不过是贵女们比衣饰、论才情的场合。 但长公主府的请柬专门给她,不去不行。 如今要多带一个谢思语,她觉得平添了一个麻烦。 谢绵绵的话让眾人一愣,谢思语先委屈起来,“姐姐既不想我去,我便不去了吧。” “我本是为了阿娘安心,想要多帮衬姐姐,以防姐姐在公主府的宴会上做出什么有损我们侯府的言行。姐姐竟然觉得我是去添乱,语儿著实冤枉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眼泪也滚落,整个人娇滴滴扑倒在侯夫人怀中,“阿娘,我不去了,不去了。” 侯夫人心疼得搂住谢思语,看向谢绵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绵绵,你怎能这般说语儿?她比你参加宴会经验多,我让她陪你去是为了关照你,不是添麻烦。你不该如此误会她。” 谢绵绵抬眸望过去,侯夫人眼底的责怪毫不掩饰。 怪她不识好歹。 谢绵绵觉得自己並不需要这种照顾,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多谢母亲好意,长公主宴会我无需照顾,谢思语想去便去,不必拿我做理由。我与她,不熟。” 这话明著撇清关係,她不想掺和谢思语的事。 侯夫人正想继续解释找谢思语照应她的原因,就见坐在上首的侯爷谢弘毅沉下脸,语气里带著几分慍怒:“谢绵绵!语儿是你妹妹!如今她愿陪你赴宴照顾你,你不但不知感恩,怎的还这般计较?” “你看看语儿,性子多温顺懂事,哪像你,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果然在外面这十年把你养得野蛮无知,好坏不分!” 转头,她看著一声不吭的谢如瑾,多了恼怒,“平日里说著多心疼语儿这个妹妹,此时怎的不见你为她说句话?哑巴了?” 第12章 不在乎,雪球来了! 谢如瑾看一眼谢绵绵,深吸一口气,“绵、绵……你、你刚回来不知世家贵女们的礼仪举止,可知那些宴会上各家千金公子的关係?又与贵人有著怎样的关联?语儿比你懂,陪你一起去,的確是为了你好,你不该误会不领情。” 谢如珏也隨声附和,“就是!语儿姐姐可受欢迎了!你跟著她定然能沾光不少。否则,无人理你,你若是真在宴会上丟脸,我、我可不认你。” 侯夫人微微頷首,觉得大家说得都很对,望著谢绵绵语重心长地说道:“绵绵,你刚回来,的確与语儿不熟。” “你之前不曾见过她,也未曾与她相处,所以不知道,语儿真的很好。” “她乖巧懂事温顺体贴,替你在我与你父亲跟前尽孝十年,瑾儿和珏儿也都很喜欢她,你多相处便知道了。我们没骗你。” 谢绵绵轻抚摸腕间,眼神如水,一一扫过他们:“我觉得,有些话说清楚更好。” “我本就是永昌侯府的嫡女,十年前与兄长赏花灯时走丟,后吃尽苦头,九死一生。” “而她这个养女,鳩占鹊巢享了我本有的十年荣福,在爹娘膝下承欢十年。” “你们喜爱她是人之常情,而我不喜她亦正常。” 眸光一转,她望向谢如珏,“至於这个弟弟,我不曾见过,也毫无感情,所以认不认我,我不在乎。” 她的神情平静又认真,“我回府,不奢求你们对我多偏爱。但希望看在我这在外十年生活不易的份上,该给我的別少,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多要,只愿日后能与各位和平共处。” 毕竟,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届时等殿下安排妥当接她回去,那就跟侯府再无干係了。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满目震惊。 永昌侯谢弘毅脸色发青,手指著谢绵绵,气得声音发了颤,“逆女!简直是逆女!刚回府便是这般口出狂言!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侯夫人连忙上前扶住谢弘毅的手臂,柔声劝道:“侯爷消消气,绵绵年纪还小,这十年她在外面九死一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又未曾养在身边,说出这番话,您別与她一般见识。” 她转向谢绵绵,眼底的急切快要溢出来:“绵绵,快与你父亲好生解释,你並非有意说这些混帐话。” 谢绵绵迎上侯夫人的目光,心头微微诧异,侯夫人竟然在替自己说话? 但是,她真的不需要。 她只是实话实说,所以也不会道歉。 在眾人的注视下,谢绵绵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请问,何时可以开饭?” 眾人:…… 谢弘毅气得想要教训她一番,却又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夫人说得对,这个女儿在外十年,乞討过活的日子无人教她什么规矩礼仪,学会的是如何吃饱喝足苟延残喘。 十年未见,自然与他们生分。 这样的女儿,只能慢慢教罢。 无奈地低嘆一声,谢弘毅沉声道:“时辰不早了,开饭吧。” 一行人前往食厅。 侍婢僕从端著托盘鱼贯而入,满桌的精致菜餚,香气飘满了整个厅堂。 谢思语坐在侯夫人身旁,先舀了一碗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谢弘毅面前:“父亲,您近日公务忙,多喝点汤补补身子,这汤里放了当归,温著胃呢。” 又拿起银筷,夹了一块松子鱖鱼,放入侯夫人面前的瓷碟中,声音柔软:“阿娘,您尝尝这个,苏厨娘新做的,酸甜正好,合您的胃口。” 再夹了一块排骨送到谢如瑾面前,“大哥,你也辛苦,多补补。” 后给谢如珏舀了一勺蛋羹,“珏儿最喜欢吃的。” 侯夫人和谢弘毅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语儿真是孝顺,你也赶紧吃吧。” 谢弘毅也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谢思语乖顺含笑,望著谢绵绵,“不知姐姐喜欢吃什么?” 侯夫人望向谢绵绵,见她似乎兴致不高,便问道:“绵绵,你怎的不吃菜?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吗?” 谢思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的得意,又很快掩去,换上愧疚的神色:“母亲,姐姐在外面吃糠咽菜生活困苦,忽然吃这般精细佳肴,怕是不习惯。都怪我,不该特意跟厨房说,要做些好的……” 此言一出,谢弘毅和侯夫人看向谢绵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悯,又掺著些不满。 仿佛她不识好歹,得了好东西还不知足。 “绵绵,语儿是好意,你也要慢慢习惯这种美味佳肴……”侯夫人赶紧替谢思语解释。 谢绵绵放下筷子,抬眸看向眾人,声音平静却带著几分锐利,“母亲多虑了,女儿並非不习惯。只是……” “这水晶肉燉得太老,嚼著费劲。” “松子鱖鱼的糖放太多,甜得发腻,盖过了鱼肉的鲜。” “翡翠海鲜汤,鲜味不足,倒带著几分腥气。” …… “相比之下,这盘清炒时蔬尚可,火候刚好,保留了蔬菜清甜的本味。” 她的舌头被东宫那位太子殿下养刁了,自然很快能吃出差距。 偏偏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让侯在一旁的厨娘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在外十年刚回府的小姐,对吃食竟也颇有见解。 侯夫人面带震惊,绵绵怎会吃得出这菜的好坏? 侯爷谢弘毅皱起眉,显然不满她当眾挑剔:“不过是些家常饭菜,哪来这么多讲究挑剔?怎的,我侯府的饭菜还比不上你在外面吃的东西了?” 谢思语则低下头,露出委屈的神色:“姐姐,是我不好,我不知姐姐对吃食如此讲究,不该让厨房做这些菜,惹姐姐不高兴了。” “不是你的错。”侯夫人立即安慰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是绵绵太不懂事了。” “就是……”谢如珏小声道:“胡言乱语点评指摘一番,谁知道真假。难不成在外面还当厨子了?” 谢绵绵懒得再与他们纠缠,起身拂了拂衣摆,动作利落:“父亲,母亲,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不等他们回应,她起身走出食厅。 晚风迎面吹来,带著院角金桂花的淡香。 谢绵绵抬眼便见齐嬤嬤迎上前来,面带喜悦,“姑娘,雪球来了。” 谢绵绵眼睛晶亮,脚步加快,她要去瞧瞧殿下有何消息! 第13章 病娇疯批太子殿下!侍寢? 文照院。 谢绵绵刚进门便见一只碧眼黑猫蜷在软垫上,毛色在月光下泛著幽秘的光。 听到动静,它立刻抬起头,“喵”了一声,迈著小碎步跑过来,用身子蹭谢绵绵的腿。 谢绵绵弯腰,轻轻將它抱在怀里,指尖抚摸著它柔软的毛髮,轻笑:“雪球,你好厉害!竟然能找到这里。” 雪球像是听懂了,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得意的呼嚕声,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谢绵绵抱著雪球到桌案前,將之前写好的信笺打开又添了几个字,这才装进锦囊,又掛到黑猫脖子上,“这是给殿下的信,交给你啦!” 黑猫点点头,又在谢绵绵手上蹭了蹭,这才喵喵两声,跳下窗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谢绵绵望著它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姑娘,雪球还给您带了吃的呢!”连翘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什么好吃的?”谢绵绵转头就见连翘端著的托盘上,有她喜欢吃的桃花酥和烤乳鸽。 闻著熟悉的香气,谢绵绵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是殿下好! 知道让雪球给她带吃的。 谢绵绵吃一口香酥乳鸽,顿时感觉幸福满满。 果然,比侯府的饭菜美味了几个层次。 她忍不住望向黑猫跑去的皇宫方向,却发现视野有限,看不到。 用油纸包好香酥乳鸽,谢绵绵出了门,脚尖点地,飞身上了屋顶。 如此,视野开阔,纵然已不见黑猫身影,但能望到东宫的位置了。 明明才回来一日,却感觉似乎已过好久。 手中的香酥乳鸽也不香了。 哎,也不知她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太子殿下今日过得如何? 没有她在身边,可还习惯? …… 东宫。 鎏金铜壶滴漏悬於殿角,颗颗水珠循著刻度缓缓坠入青玉承盘。 “嘀嗒--嘀嗒--”,声响清越,在静謐的东宫寢殿里漾开圈圈涟漪,衬得四下愈发幽寂。 太子段泱刚从洒满药材的浴桶中起身,玄色暗纹锦缎浴衣松松系在腰间,领口微敞,露出泛著緋红的肩颈,在银色面具衬托下平添几分艷丽。 湿发垂落,水珠顺著发梢滑过锁骨,在白皙肌肤上晕开浅浅水痕,却未添半分柔態,反倒透著几分冷冽。 他抬手撩开悬於床前的软纱,纱幔轻晃间,正要迈步上床,目光却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本该空荡的锦被上,竟斜斜臥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若隱若现的粉纱罗裙,裙摆层叠如绽桃,乌髮松松挽著,发间斜插一支珍珠嵌宝金步摇。 见段泱看来,她立刻撑著锦被娇笑著坐起,声音软得似浸了蜜糖:“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浓郁的脂粉香混著甜腻的香膏气扑面而来,段泱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抹杀意。 “谁准你进来的?”段泱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潭,没有半分温度,连尾音都带著冰碴。 那女子却似未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依旧娇笑著掀被下床,莲步轻移间,粉纱罗裙隨风微晃,隱露肌肤,更显妖嬈。 “殿下,奴婢是皇后娘娘特意派来伺候您的。”女子走到段泱面前,仰著描得精致的脸蛋,眼底满是討好。 见段泱不说话,她娇笑著伸手便要去揽他的手臂,“只要能留在殿下身边,奴婢赴汤蹈火,做什么都愿意。” 段泱脸色愈发沉鬱,周身气压低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没有躲开女子的触碰,任由她软腻的手如蛇一般缠上自己的手腕。 女子见他不拒,心中顿时狂喜,只当是自己得了太子青眼。 “殿下~”她正要再凑近些说些软语,甚至想要去碰触他的银色面具,却感觉腕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啊---!” 悽厉的惨叫瞬间撕裂寢殿的寂静。 方才还娇笑嫵媚的女子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滚落,染湿了颊边的胭脂。 段泱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手上力道丝毫不减。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截纤细的手腕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他隨手一甩,那女子便像断了线的风箏般重重摔在金砖地上。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细碎的呻吟混著哭腔,在殿內断断续续响起。 “处理乾净。”段泱拿过锦帕仔细擦拭著自己的手指,语气冰冷,满目厌恶与萧杀,又补充了两个字,“全部。” 侍卫忙不迭上前架起地上的女子,捂著她的嘴匆匆往外拖,生怕晚一步,污了东宫的地,便惹祸上身。 女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寢殿內重归寂静,只剩空气中还飘著未散的脂粉味,混著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格外刺人。 与此同时,把这个侍婢放进来的当班知情的侍卫们也全部被带走处置。 段泱眉头紧皱,眼中的疯狂杀意不断翻腾。 就在这时,侍卫来稟,“殿下,雪球回来了。” 话音落下,就听窗外传来一声轻软的“喵”。 段泱眼底的冷厉骤然褪去几分,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走向窗边,只见通体乌黑的猫正蹲在窗欞上,脖子上掛著一只锦囊,碧绿色的眼珠亮晶晶地望著他,尾巴轻轻扫著窗沿。 “等著。”他对黑猫轻声开口,语气带著罕见的耐心。 侍卫立即召来宫人,为太子殿下重新备了热水沐浴。 热汤中,段泱的指尖划过肌肤时,动作格外仔细,似要將方才那女子触碰过的痕跡彻底洗去。 与此同时,贴身侍卫取出特別配製的薰香,在殿內四角点燃。 清雅独特的香气渐渐漫开,终於压过了那刺鼻的脂粉味,让殿內气息重归洁净。 沐浴完毕的段泱换上一身月白綾罗常服,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將黑猫抱入怀中。 黑猫温顺地窝在他臂弯里,用脑袋轻轻蹭著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嚕声。 他抱著猫,伸手摘下它脖颈上掛著的锦囊。 打开锦囊,是一封信笺。 段泱指尖捏著信笺,指腹轻轻摩挲著笺上细腻的纹路,方才因女子闯入而生的鬱气竟消散大半。 他缓缓展开信笺,一行行雋秀清丽的字跡映入眼帘。 从入侯府的大门紧闭到后面的院子之爭,再到侯府眾人对她的態度以及她的反击,都娓娓道来,起伏跌宕。 到最后,墨色格外深,墨渍有些未乾,只有一句话:饭菜好难吃。 看完信笺,段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不同於面对旁人时的冰冷疏离,也不是对黑猫的温和,而是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似冰雪初融,漾开浅浅暖意。 他將信笺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中,又抬手轻轻揉了揉黑猫的头顶,轻笑:“倒是个称职的信使。” 黑猫似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心,蜷在软垫上打盹。 段泱忽然问道:“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准备得如何了?” 一身黑衣的贴身侍卫出现,恭敬回道:“请柬已送侯府。” “嗯。”段泱微微抬手,黑影退离。 窗外夜色浓沉,宫墙月影清亮,屋內烛火摇曳,映著一人一猫的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特製清香与隱约的暖意,段泱慵懒隨意地靠在榻上,擼著呼嚕大睡的黑猫,自己对弈,再无半分方才的戾气。 暗处的影卫惊蛰静静望著自家主子,见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著棋子许久未动。 却不知太子殿下想的是:明日,再给她送点什么好呢? …… 与此同时,永昌侯府的屋顶上。 思绪万千的谢绵绵吃完了香酥乳鸽,视线从皇宫方向转到侯府全貌,忽然对侯在院中的连翘勾了勾手指。 连翘飞身而上,问:“姑娘是准备歇息了?” 谢绵绵摇摇手指,“我有个突发奇想,你莫要告诉齐嬤嬤。” 在连翘好奇眼神的注视下,她压低了声音,“我想去看看那个要死要活的……” 连翘立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谁,顿时满眼放光,自告奋勇,“我陪姑娘一起去!” 夜探侯府什么的,身为贴身侍婢,义不容辞! 第14章 夜探假千金,识破奸计! 月光洒在浓墨般晕染的夜色之上,將永昌侯府浸在若隱若现明灭交映中。 谢绵绵带著连翘如衔露的夜梟般悄无声息伏在云棲苑的青灰瓦上,耳尖紧紧捕捉著下方正屋传来的细碎声响。 白日里的谢思语在侯夫人面前总扮著温顺怯弱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连走路都怕踩疼了蚂蚁。 可此刻,屋內传来的尖利咒骂,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戳破那层虚偽的假面。 谢思语將手中的团扇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对贴身丫鬟春桃大发脾气: “她谢绵绵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她一回来,我就得把侯府嫡女的位置让出去?” “不过是个在外顛沛流离十年的野丫头,浑身带著腌臢气,竟也配回侯府认祖归宗,还敢抢我的风头!” “我辛苦命人备的饭菜,被她指摘得一无是处!她怎么可能吃过比我侯府更好的东西?!” 她声音尖利,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嫉妒与怨愤, “谁晓得她这十年是怎么苟活的?她那般姿色,定然早就不乾净了,为了银钱卖身沦落到那种腌臢的地方以色侍人去了!” 春桃连忙上前安抚:“小姐息怒,那谢、谢绵绵就算回来了,也不过是个在外面野惯了的下贱货色,哪里比得上小姐您金尊玉贵?侯府千金可不会是那种粗鲁野蛮无知的货色。” “而且,无论老爷夫人还是两位公子,心里最疼的都是您呢!” 谢思语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倒要瞧瞧,她那在外流浪乞討十年的低贱命,有没有这个福气穿那些好衣裳!明日我便送她件『好』衣服,让她好好尝尝我的『关爱』!” 春桃立即表忠心:“小姐放心,奴婢定然把此事办好!” 之后她不停说著贬低谢绵绵又奉承谢思语的话,哄得谢思语好不得意。 谢绵绵眸底掠过一丝寒芒,抬眼便见连翘正义愤填膺要出手。 她连忙按住连翘的手,微微摇头,指了指来时路。 回府首日,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谢绵绵不再停留,身形轻晃如融入夜色的烟影,几个起落便掠下屋顶。 连翘紧隨其后,一脸气呼呼,“姑娘,那养女明日要对您动手,可得多当心。” “隨她。” 谢绵绵刚回到文照院,就见齐嬤嬤迎上来,將一件素色披风递过来:“姑娘,夜里风凉,您快披上。这是去哪儿了?” 谢绵绵並不觉得冷,但不想拂了齐嬤嬤的好意,便接过披风裹在身上。 指尖带著屋顶的凉意,被披风的暖意渐渐驱散,她说:“跟连翘转了转,不曾乱跑,齐嬤嬤莫担心。” 主僕三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夜色將她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连翘忍不住感慨,“这侯府看著雕樑画栋、光鲜亮丽,没想到也是蛇蝎遍布啊……” 见齐嬤嬤望过来,她连忙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今晚好睡,明日早起!” 新院子,新住处,谢绵绵保持著习惯性警惕和衣而睡。 ……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院中还瀰漫著淡淡的薄雾。 谢长锦手持连翘找来的竹枝在院中练习枪法。 她身姿矫健,动作利落,一招一式都宛若行云流水又威风凛凛,呼啸而来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晨曦。 汗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坚韧的英气。 忽然,她手腕一翻,竹枝衝著身后的方向刺去。 眼神凌厉,转身回望,发现是一名手捧衣盒的陌生侍婢。 谢长锦在距离来人一寸处收住竹棍,那侍婢却被嚇得手一抖,衣盒差点掉到地上。 而后,她立即將衣盒送上前,“奴婢奉大小姐之命来给小姐送衣物。” 连翘上前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水绿色的衣裙。 裙子的面料还算不错,做工也算精美。 只是…… 想到昨晚夜探那养女时听到的话,连翘对这件衣裳充满戒备。 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见连翘认真查看的模样,那来送衣物的侍婢眼中多了几分不屑。 果然是没见过好东西的破落户,被小姐一件衣裙就给迷花了眼! “这是我家小姐专门挑选的,都是上等衣料和绣工,你们可要珍惜著穿。” 那侍婢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 连翘看著谢绵绵,气笑了,“不过是件子破衣裳,她有何高人一等的底气?” 只是,她会打打杀杀,但的確看不出这衣裳有何问题。 “姑娘,虽看不出问题所在,但她们定然不安好心。”连翘指著衣裳,“您可千万別穿。” 谢绵绵凑近衣服,凝神轻轻闻了闻,便感觉一股淡淡的异样气味传入鼻腔。 她眉头微蹙,捏著衣角仔细查看衣裳的绣线缝隙,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拙劣。” 还以为那谢思语会出什么手段,也不过如此。 当然,这药物的確不容易察觉,一般人都难以闻出来。 但她自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为给他解毒调理身子早已熟知各种药和毒,自是轻而易举。 连翘好奇,“姑娘,您看出这衣裙上放什么了?” “浸了会让人身上奇痒无比的药水。”谢绵绵一脸嫌弃地指了指那衣裳,“收好,还回去。” “这养女当真过分!” 连翘气呼呼,“她是因姑娘走丟才被收养,怎能对姑娘不但毫无感恩之心还如此陷害?” 谢绵绵给她指了条解答明路,“你去问问齐嬤嬤。” 这种疑惑,见多识广的齐嬤嬤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答案。 晨练结束,收拾妥当,到了该用早膳的时间。 第一天作为侯府嫡女的身份生活,齐嬤嬤特意给谢绵绵按当下王城千金贵女流行的样式梳头盘髮髻,还簪了简约精致的珠花,束了红色髮带。 再换上一身做工精美的红色衣裙,这才前往食厅。 然而,食厅空无一人,餐桌空空如也,没有摆放任何食物。 齐嬤嬤立即去询问洒扫的侍婢,那侍婢说侯爷和大少爷已用过了。 齐嬤嬤继续问那侯夫人等人的用饭时辰,那侍婢却有些支支吾吾,只含糊地表示夫人今日身体不適,或许会晚些用膳。 竟无人提醒她们真正的用饭时间! 齐嬤嬤脸色微沉,直接让连翘去厨房询问。 却被告知厨房今日的早饭已送至夫人院中,没有其他多余的。 齐嬤嬤被气笑了,“这侯府欺负人的手段真是……” 没眼看! 这么拙劣的吗? “姑娘,这侯夫人身子不適,您身为跟那个回府的亲生女儿可要去瞧瞧?” 齐嬤嬤说:“顺便跟侯夫人说一下单开小厨房的事。” 谢绵绵点头,“嬤嬤说得极是。” 第15章 对待敌人,打脸不客气! 主僕三人前往侯夫人的静安院。 谢绵绵缓步跨进门槛时,目光便落在了屋中那张梨花木八仙桌上。 侯夫人端坐在主位,面容沉静,满眼慈爱地望著身旁的两个孩子。 她左手边坐著的是养女谢思语,一身水粉色綾罗裙,眉眼弯弯,正拿著银匙小口小口地舀著红枣莲子粥。 见谢绵绵进来,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为得体的浅笑。 右手边则是侯府的小公子谢如珏,正被侍婢伺候著吃酱肉包。 见了谢绵绵,他有些犯怵,立即低头主动认真吃点心。 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吃食以及清爽小菜。 伺候的丫鬟们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整个屋子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轻响,以及谢如珏吃东西的细微声音。 谢绵绵立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景象,语气平静无波,却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原来今日的早饭,是在母亲这里用的。” 她这话一出,屋中的气氛顿时凝滯了几分。 侯夫人握著银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著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眸色复杂,有疏离、惊讶、怨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谢思语放下手中的银匙,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脸上露出一副关切又带著几分委屈的神情,柔声开口,替侯夫人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阿娘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我不想她辛苦挪步,便让人將早饭摆在这院中,我和珏儿陪著,能让阿娘多吃些东西。” 她说著,还担忧地看了侯夫人一眼,那模样,真是个孝顺贴心的女儿。 “原来如此。”谢绵绵轻轻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为何,府中竟无人通知我今日用饭的时间地点。我方才去了食厅,倒是白跑了一趟。” 话音刚落,便见侯夫人看向她,眼神复杂,似有探究,又似有几分不耐,还有一丝不相信:“无人通知你?” 她这话刚问出口,立在身后的贴身嬤嬤容嬤嬤立刻上前一步,连声认错:“夫人恕罪,是老奴的不是!昨日吩咐了今日早饭在您院中摆,老奴特意让人去通知大小姐的。” “想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偷懒,或是忘了这事,才让大小姐白跑一趟。老奴这就去查,定要严惩那个奴才!” 容嬤嬤这般乾脆利落地认错,將事情的责任全推到了底下的奴才身上,既维护了侯夫人的体面,又给了谢绵绵一个台阶下。 谢思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著侯夫人的胳膊,柔声劝道:“阿娘,您身子不適,就別为这些小事操心了。想来也是底下的奴才疏忽,並非有意为之。” 她转头又对谢绵绵道:“姐姐也莫要往心里去,左右不过是一顿早饭,如今既然来了,便坐下一起吃吧,我让人再添一副碗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她说著,便要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搬凳子添碗筷。 谢绵绵微微侧身,避开了谢思语那看似热情的举动,语气淡漠,“不必。今日之事虽是意外,但为防日后再出现这般疏漏,倒不如在文照院开个小厨房,往后饮食起居,我自己打理,也省得给母亲和府中添麻烦。” 闻言,侯夫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猛地抬眼看向谢绵绵,眼神锐利了几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你才刚回侯府几日,便想著单开小厨房?传出去,外人还以为侯府苛待了你,让侯府的顏面往哪里放?此事绝不可行!” 在侯夫人看来,谢绵绵此举,无疑是在向她挑衅,是在暗示侯府对刚回府的女儿不好,这让她如何能容忍? 容嬤嬤也连忙附和道:“小姐,夫人说得极是。您是侯府的嫡长女,身份尊贵,若是开了小厨房,传出去確实不好听。府中膳食自有安排,今日不过是个意外,往后老奴定会亲自叮嘱,绝不再出这样的差错。” 谢思语也柔声劝道:“姐姐,阿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刚回来,府中人还不太熟悉你的习性,往后相处久了,自然就好了。何必非要开小厨房呢?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兄弟姐妹不和,母亲苛待於你,那可就不好了。” 明著劝说谢绵绵,但也让在场眾人知道:若谢绵绵坚持开小厨房,便是不顾姐妹情谊,不顾侯府顏面。 谢绵绵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瞭然。 她本也没指望侯夫人会轻易同意她开小厨房,不过是试问一番罢了。 如今见侯夫人態度坚决,她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既然母亲如此说,那小厨房的事便作罢。” “只是今日之事也让我明白,我院里的那些丫鬟婆子,做事实在不得力。我想今日出去一趟,从人牙子那里挑选几个得用的,也好打理我院中诸事,省得日后再出紕漏,惹母亲烦心。” 侯夫人闻言,脸色稍缓。 她本以为谢绵绵会继续纠缠开小厨房的事,没想到竟如此轻易就放弃了,转而提出要自己买丫鬟婆子。 在她看来,谢绵绵想买几个丫鬟婆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侯府还是她说了算。 侯夫人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也罢,你便自己去挑几个吧。只是出门在外,要注意一言一行皆代表侯府脸面,莫做出出格之事。” “是。”谢绵绵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地应道。 谢思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开口道:“阿娘,姐姐刚回来,怕是不熟悉状况,我便陪著一起去吧!一则可以跟姐姐讲些规矩习惯,二则也好帮著参谋参谋,挑几个伶俐能干的。” 侯夫人满眼怜爱地望向谢思语,“你啊,总是这般体贴入微,让人跟紧了,好生护著你。” 全然没徵求谢绵绵的意见,直接决定了。 “阿娘放心。”谢思语点头应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谢绵绵身上。 一身红衣用银线绣著细密的花纹,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质地柔软顺滑,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料子,价值不菲。 谢思语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嫉妒,隨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眸光一颤,谢思语露出委屈神情,道:“姐姐,你为何没穿我今日送你的衣服?难道是瞧不起我?那已经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裙了。” 谢绵绵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你的衣裳破旧且加了料,我不喜欢。” 殿下说过:对待敌人,除非必要,无需客气。 此时此刻无必要隱忍,她就喜欢这有话直说的畅快! 第16章 揭穿陷害,当场打脸 “……”谢思语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自己的刻意安排竟这么快被识破。 更没想到,谢绵绵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她忙低下头,眼眶泛红,带著哭腔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加料?我怎会做那种事?定是姐姐误会了,我……我只是觉得那衣服最好最喜欢,才想著送给姐姐……” 见谢思语哭得梨花带雨,侯夫人心疼不已,连忙將她搂在怀里,转头责备谢绵绵:“你刚回来,府中来不及做你的衣裳,语儿好心送你衣裙,你怎能这般不识好歹说她?” 谢绵绵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那衣裳上有使人瘙痒难耐的药粉,母亲若是不信,可让人去查验。” 话音刚落,便见连翘捧著衣盒上前。 侯夫人看向谢思语,见她一脸委屈的摇头哭泣,“阿娘,我只是想將最好的衣裳给姐姐……” 她看一眼身旁,容嬤嬤会意,立即打开衣盒道:“夫人,这的確是小姐最喜欢的一套。” 取出衣裙,容嬤嬤查看一番,又道:“老奴並未发现这衣裳沾了什么药物。反倒是乾净整洁如新,可见小姐是真心以待,要送给新回府的大小姐。” 有容嬤嬤的话,侯夫人更觉得是谢绵绵在故意挑衅找茬儿,不禁眉头微皱,“语儿心地善良,与你在外面流亡时所遇之人不同,你莫要用这些手段……”诬陷她。 不待侯夫人说完,忽然听到一声叫唤,“唉哟~” 循声望去,见那容嬤嬤正不停地挠著自己的双手。 確切地说,是她接触过那件衣裳的双手、手腕以及小手臂处,都起了红疹,瘙痒难耐。 侯夫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的视线从容嬤嬤处,转到谢绵绵,再转向谢思语。 却见谢思语满眼震惊地望著容嬤嬤,而后急忙挽住侯夫人的手臂,泪如珠落,“阿娘,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您相信我……” 侯夫人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扫视在场侍婢丫鬟,“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害我侯府的千金小姐!” 府医很快被请来,给容嬤嬤上药止痒后,果然发现那件衣裳里被浸了药。 与此同时,一个棲云苑的丫鬟被带上来,磕头认罪。 “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看不惯这位刚回府的大小姐如此囂张跋扈,对我们小姐也各种欺辱,才故意將衣裳里放了药,想让她丟脸。” “糊涂东西!”侯夫人一脸失望地缓缓挥了下手,“这种害主的奴才要不得,发卖了吧。”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错了!小姐救命!小姐!……”那侍婢满脸惊恐后是痛哭流涕地哀求,却挡不住家奴把她拖了下去。 一场闹剧终於结束。 侯夫人低嘆一声,幽幽说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一场误会,你们姐妹往后还是要和睦相处。” 谢绵绵未再爭辩,只是更清楚,在侯夫人心中,谢思语永远是需呵护的女儿。 而她这个刚回来的亲生女儿,却是外人。 侯夫人目光落在谢绵绵的衣裙上,想换个轻鬆话题,“你身上这衣裙倒精致,何处来的?” 谢绵绵道:“我自己带回来的。” 谢思语眼中闪过嫉妒,抽噎道:“姐姐在外面討生活十年,竟有银钱买这么好的衣裳?不知情的人,还当姐姐在外面做了什么赚钱的好生意呢。也难怪姐姐瞧不上我送的衣裳了。” 她怀疑谢绵绵的钱財来路不正。 或者说,她觉得谢绵绵的钱財,一定来路不正! 谢绵绵冷冷看向谢思语:“那你觉得,我的钱財怎么来的?” 谢思语一时哑口无言,良久憋出一句,“我、我怎会知晓……” 她不禁有些恼怒,这个谢绵绵的反应怎的这般不寻常! 正常情况下被人这么说,难道不是应该辩解钱財来路吗? 怎么会问她? 她如何会知道? 眼见心肝女儿囁嚅著说不出话,一脸委屈被欺负的模样,侯夫人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说道:“好了,语儿是无心之言,绵绵你也別往心里去。这些个奴才越发胆大不得用,你们就早些出发採买吧!” “是。”谢绵绵应一声,转身便走。 谢思语见状,连忙跟上去。 而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谢如珏见状,也连忙抱住侯夫人的手臂哀求道:“阿娘,我也跟著去瞧瞧!” 既能出府玩耍,还能看奴僕採买,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们两个弱女子出去採买,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作为侯府小公子,关键时刻要帮助她们的。” 不等侯夫人回答,他直接拔腿跑出去。 “你慢些!”侯夫人有些无奈地交代家奴侍婢赶紧跟上去,“看好小公子!若有什么闪失,仔细扒了你们的皮!” …… 侯府外,马车早已等候。 车夫见谢绵绵三人出来,忙躬身行礼,“大小姐,二小姐,小公子。” 谢思语听到这声二小姐,脸色微沉,却转瞬即逝。 她率先款步上前,有侍婢早撩起车帘伺候。 她转头看一眼谢绵绵,眼底的温婉早已褪去,只剩几分疏离的冷淡。 没了侯夫人在场,她不必再装那姐妹和睦的模样,倒显出几分真实的倨傲。 眸光一转,她对谢如珏招招手,“阿珏,上来。” 谢如珏快步跟过去,在经过谢绵绵时不禁放慢,眼神怯生生地瞟过去,生怕她有什么不高兴。 自从亲眼见到她把那么厉害的大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谢如珏是真不敢在谢绵绵面前放肆。 生怕她有个什么不高兴,也把他绑起来暴打一番。 他可是比大哥差远了呢! 见谢绵绵没什么反应,他立即上车,坐到谢思语身旁,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自始至终,谢绵绵未发一语,无需侍婢服侍直接上车。 车內铺著羊绒毯,两侧设著梨花木小几,几上摆著青瓷茶盏与蜜饯点心,暖香隱隱,倒也算妥帖。 谢绵绵在另外一侧坐下,靠在车壁上,双目轻闔。 谢如珏是前所未有的乖巧不说话,只静静吃著蜜饯。 车厢內寂静无声,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嚕”声,混著窗外偶尔掠过的小贩吆喝,气氛尷尬得叫人窒闷。 最终,谢思语打破了这份尷尬,“姐姐,我方才瞧著你院里那个叫连翘的丫鬟都没跟来,她不是你最得力的丫鬟吗?” 谢绵绵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车外。 街景正缓缓后移,挑著糖葫芦的小贩穿街而过,吆喝声清脆悦耳,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谢绵绵的语气平淡无波,“她留守看家。免得有人不长眼乱闯。” 那个叫连翘的身手极好,侯府不少人都已知晓。 若真有人闯到文照院被她打了,那就非死即伤了。 谢思语不禁有些烦躁,原本她还打算趁著谢绵绵今日不在,找人进院子做点什么。 看来,是行不通了。 微微一笑,谢思语用劝导的语气道:“姐姐刚回府许是不清楚,这府中也不是能隨意动手的。若伤了人,传出去还要连累侯府的名声呢!” 谢绵绵看她一眼,“无故伤人是不可,但事出有因却无妨。” 谢思语:…… 她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跟谢绵绵说了! 第17章 硬刚!抢个人! 马车在诡异的寂静中行驶小半个时辰,终於停在王城北郊有名的人市。 这里挤满了待售的男女僕从,老的年近花甲,小的不过七八岁,有的衣著单薄,面黄肌瘦,有的刚变成待售下市的身份,衣著模样尚可。 都无一例外的,他们脸上带著惶恐与不安。 牙婆管事们穿著特定花纹的衣裳,扯著嗓子吆喝,声音尖锐刺耳,与周围的討价还价声、孩童啼哭声混在一起,形成一幅热闹却又透著悲凉的景象。 谢绵绵下车时,已有个穿红布衫的牙婆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这位小姐看著面生,但瞧著您这通身的气派,定然是哪家的贵人。您瞧,我们这儿僕从齐全,男女不论,您想要手脚勤快的、还是心思活络的,儘管跟我说,保准合您心意!” 谢思语也跟著下车,抬手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目光扫过那些待售的僕从,语气带著几分挑剔:“我要两个丫鬟,不用生得太出挑,但要手脚勤快、老实本分的。” 牙婆连忙应著,拉过两个面色蜡黄、眼神怯懦的少女,不停夸讚:“这两个姑娘最是勤快,洗衣做饭、洒扫整理都拿手,性子也温顺,绝不敢惹主子生气!” 谢思语扫了一眼,见两人模样普通,看著也老实,便点了点头,让身边的小廝记下。 谢绵绵没有著急挑选,而是在齐嬤嬤的陪同下,缓缓走过人群。 “嬤嬤,你瞧瞧。” 齐嬤嬤阅人无数,眼光毒辣,自然有她的一套看人门路,“姑娘且看这些人的眼神。眼神清明、不躲不闪的,大多是老实可靠之人;若是眼神飘忽、贼眉鼠眼的,多是心思不正之辈,万万不能要。” 谢绵绵微微頷首,最后在齐嬤嬤推荐下选了四人:两个眼神乾净的小丫鬟,一个朴实能干的妇人和一个身材健壮的青年汉子。 谢如珏的丫鬟都是侯夫人精挑细选的,本不需要他挑选。 但他来了兴致,也坚持挑了两个长相甜美爱笑的小丫鬟。 就在眾人付银完毕准备离开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伴著男人的呵斥和谩骂。 谢绵绵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著青色家奴服的人正围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 为首的那人身著绿色锦袍,面色倨傲,手里把玩著一把象牙摺扇,正厉声指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给我抓起来!这小贼竟敢偷我的钱袋!今日定要把他带回去好生审问!让他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露出的胳膊和腿上满是伤痕。 他脸上沾著污泥,看不清模样,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破旧的荷包,“我没有偷!你冤枉我!我没偷!” 那锦袍公子咧嘴一笑,“本公子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拿不出钱就跟我走!赶紧!” 少年不停躲闪著追打的同时也奋力反击回去,却又被打得更狠。 但他就是死死坚持自己没偷,眼神里满是倔强的恨意。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明明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不肯轻易认输。 谢绵绵谨记殿下金口玉言:多事伤身,閒事少管。 因此,对这种不知缘由且毫不相干的閒事,她自然不会出手。 可谢思语却忽然捂著嘴,娇呼起来:“哎呀,这少年好可怜啊!姐姐,你在外多年见多识广,又会功夫,快救救他吧!” 谢绵绵看著谢思语,眼神冷淡如霜:“你既觉得他可怜,为何不自己去救?” 谢思语立刻垂下眼瞼,一脸委屈的模样,声音软了几分:“我一介弱女子,哪里能救得了?有心想救,也无能为力啊。” “你虽不会武功,但你有钱可帮他还。” 谢绵绵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不试试怎知不行?” 谢思语张了张口,却无言以对。 她的脸色微微泛白,手指紧紧攥著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本想將谢绵绵推到前面—— 若谢绵绵救了人,那绿袍公子追究起来,麻烦的是谢绵绵。 若谢绵绵不救人,她这个提建议救人的又能落下“心善”的名声,让旁人觉得她是个慈悲为怀的姑娘。 没成想谢绵绵竟这般不按常理行事,反倒让她有些下不来台,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 正懊恼间,那少年挣扎著躲避开了那些家奴的追捕,慌不择路地朝谢绵绵等人的方向跑来。 “砰”的一声,他撞到了谢思语身上。 “啊!”谢思语顿时尖叫起来,惊慌又刺耳。 她猛地把人推开,少年踉蹌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丫鬟绿萝赶紧帮忙擦拭那锦裙被撞到之处,谢思语嫌恶地望著那少年厉声骂道:“你个乞丐,浑身污秽,竟敢撞我!” 眼见那少年望著她的眼神不善,谢思语更是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眼神?再看,仔细我挖了你的眼睛!” 少年双手撑在地上,掌心磨出血,转身抱住怀中的荷包,踉蹌著爬起来继续跑。 而那些追捕的家奴一心想要抓住他,无所顾忌地横衝直撞。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家奴,竟朝著齐嬤嬤撞了过去。 齐嬤嬤年纪大又反应不及,眼看就要摔倒,多亏谢绵绵眼疾手快,伸手將她扶住这才站稳。 眼见那些家奴撞完人就走,谢绵绵脸色微冷,说道:“你们撞到人了,道歉。”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莫名有一股很强的穿透力。 那些家奴陆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绵绵,又望向刚站稳的齐嬤嬤,最后望向他们家公子,脸上带著鄙夷的嘲笑。 毕竟,他们在这周围几条街上横衝直撞不是第一次了,从未有人敢让他们道歉。 让他们道歉,真是个新鲜词。 那绿袍公子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谢绵绵等人一番。 谢思语在他望过来时,悄悄往后躲了躲,正好让丫鬟绿萝挡住了那绿袍公子的视线。 绿袍公子的目光在谢绵绵身上停留片刻,带著几分轻佻。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却透著十足的傲慢:“道歉?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让我家奴才道歉?”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乃当朝尚书家的二公子!让我家下人给你们道歉,你们也配?” 谢绵绵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尚书府?你是李承乾的弟弟?” 打量一番,她语气平静无波地给出评价:“那你比你大哥可差远了。” 绿袍公子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铁青。 手中象牙摺扇“啪”地合得严实,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拿他和李承乾比! 李承乾是尚书府嫡长子,文武双全,且深受当今皇帝器重。 相比之下,他这个二公子,文不成武不就,每日吃喝玩乐的紈絝,在府里处处被无视,连尚书父亲都不待见他。 如今,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当眾贬损! 积压多年的怨气轰然爆发,他的语气带著淬了冰般阴狠:“他李承乾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双手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你竟拿他与我比,简直是瞎了眼!” 谢绵绵闻言,唇角勾起抹冰冷弧度,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道歉免了,这人我要了。” 看在李承乾的份上,她打算放过这个紈絝一马。 但利息,要收。 就直接把这小乞丐要了吧。 第18章 你到底是谁? 那绿袍公子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谢绵绵的目光变得淫=邪,满是不加掩饰的轻佻:“想要这小乞丐?倒也容易。不过得拿你换。你这般容貌,换个贱乞,倒也不算亏。” 他脸上堆著猥琐的笑,眼底满是垂涎,伸过手便要去碰谢绵绵的衣袖。 谢绵绵眼中寒光骤闪,侧身避开那只脏手,语气凛冽:“就怕你没这个命消受。” 话音未落,绿袍公子只觉眼前一花。 有残影闪过,他的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 他疼得齜牙咧嘴,手中摺扇“啪嗒”掉在地上。 想要拼命挣扎,却发现对方力道大得惊人,手腕像被铁钳锁住,半分也动不了。 “你……你敢对我动手?” 绿袍公子又惊又怒,对著身后家奴嘶吼,“还愣著干什么?快上!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抓起来!我要让她知道,得罪尚书府二公子是什么下场!” 那些家奴如梦初醒,蜂拥而来,个个面露凶光。 谢如珏和隨行小廝嚇得脸色发白,自始至终不敢说话,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甚至有些后悔跟著一起出来。 谁能想到,这个谢绵绵竟这般能惹事闯祸! 尚书府的人是能轻易招惹的吗?! 而躲在丫鬟绿萝身后的谢思语,则是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倒要看看,谢绵绵如何应对这尚书府的家奴! 若是被打得狼狈,才合她心意。 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惊得忘了呼吸。 面对扑来的家奴,谢绵绵面不改色,一手仍扣著绿袍公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出击。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那些家奴尚未挨到她的衣角,便纷纷被打翻在地,抱著胳膊腿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谢绵绵依旧立在原地,气息平稳得像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她鬆开绿袍公子的手腕,就见他踉蹌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望向谢绵绵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你……你到底是谁?”绿袍公子声音发颤。 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武功竟这般高强。 谢绵绵没答他的话,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指了指那乞丐少年,语气淡漠如霜:“现在,我能带他走了吗?” 绿袍公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点头:“能……当然能!” 此刻他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可怕的女人,至於面子、尊严,早被嚇得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性命面前,一切皆可拋! 谢绵绵转头望向那还在发懵的少年乞丐,“自由身?” 那少年乞丐点头。 曾经有人牙子想要给他做卖身契,被他逃了。 他寧愿四处乞討,也不想卖身成奴。 谢绵绵又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少年乞丐望著她,心下立即权衡与其在这里被人欺辱,跟著这位救命恩人或许有更好的生路。 在眾人注视下,小乞丐重重点头,“我愿意。” 谢思语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她没想到谢绵绵不但功夫厉害,竟敢得罪尚书府二公子救下这个小乞丐,还让他跟著自己! 那个尚书府的二公子竟然就这么简单放手了? 看来,先前她还是太小看这个野丫头了。 谢思语强压下心头怒火走上前,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姐姐,这乞丐来歷不明,你就这样让他跟著,万一他是歹人,伤了你如何是好?” 谢绵绵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疏离:“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转身对齐嬤嬤道:“嬤嬤,我们走吧。” 齐嬤嬤点了点头,指挥著小廝將挑选好的僕从带走。 谢如珏看著那乞丐,小声问谢思语:“语儿姐姐,他就这般跟我们一起回府吗?” 谢思语面带担忧却又敢怒不敢言地看一眼谢绵绵,这才轻嘆道:“姐姐的决定,我们如何更改得了。你也看到了,她……”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谢如珏却懂了。 想到谢思语刚才对谢绵绵的关切询问,谢如珏更觉得谢绵绵不知好歹。 他低哼一声,“等她吃过苦头,就知道我们是为她好了。” …… 永昌侯府,文照院。 谢绵绵带著齐嬤嬤和挑选好的僕从回来,便见连翘早已在门口等候。 “姑娘,齐嬤嬤,你们可算回来了!” 连翘快步迎过来,话比人还快,“你们去採买没多久,就有两个婆子在院外徘徊,说是丟了东西,竟要推门闯进来翻找。” 谢绵绵眉梢微挑:“哦?你如何应付的?” “姑娘放心!” 连翘拍了拍腰间,语气带著几分豪气,“我先拦在门口讲道理,谁知她们见我是一介婢女,愈发猖獗,竟敢说姑娘配不上这般好院子。我气不过,就给她们露了两手真功夫,她们就嚇跑了!” 谢绵绵点头:“做得不错。” 连翘笑得越发灿烂,“有我在,自然不能让一只虫子进来!” 看著隨行而来的陌生面孔,尤其见还带回个衣衫襤褸的瘦弱少年,连翘难掩疑惑,“这是……” 谢绵绵说道:“你先带他去洗漱,换身衣裳。” “是。”连翘应了声,领著那乞丐少年离开。 而齐嬤嬤则是对带回的其他几人连同原本院里的丫鬟婆子训话安排活计。 谢绵绵望著院子里忙碌的眾人,慢条斯理地品著连翘刚差人泡好的茶。 茶香裊裊,氤氳了她清冷的眉眼,也放鬆了她的身心。 之前与那位尚书府二公子和家奴们活动了下手脚,如今再坐下来品茶,感觉舒畅极了! 想起那位二公子,再想起他的大哥,谢绵绵不禁摇头感慨:真是,差別太大了! 这事儿,回头得跟李承乾说一声。 还可以好生嘲笑他一番,教弟无方! “姑娘,那小乞丐来路不明,我差人去查一下?” 齐嬤嬤安排完毕进屋,还端来一碟点心。 谢绵绵吃著点心,听齐嬤嬤匯报,今日採买的几人总体情况尚可。 只是…… 对这唯一没花钱但惹了麻烦带回来的小乞丐,齐嬤嬤觉得不踏实。 谢绵绵点头,“嬤嬤所言极是。” 的確很有必要。 她原本並未想多管閒事,但阴差阳错却把人带回来了。 既要放在身边,那还是要调查清楚身家来歷为妙。 二人正说著,便见连翘领著个少年走进来,声音难掩雀跃,“姑娘,你看!” 谢绵绵抬眼望去,不由得微怔…… 第19章 似故人?查身世! 一身青衣的少年站在那里,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人。 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竟比寻常女子还要美艷几分。 他穿著身乾净的青色布衣,身形挺拔,虽略显单薄,却难掩那份出眾的容貌。 “你是……那个小乞丐?” 谢绵绵难掩惊讶。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乞丐模样,活脱脱一个清瘦俊美少年郎。 “就是他!” 连翘满眼好奇道:“姑娘这是从何处带回来的?真没想到不过换了身衣裳,略加洗漱便有这般容顏!” 那少年被谢绵绵看得有些不自在,垂著头,心里却有了些悔意。 这些年他时常因这张脸惹麻烦,多少人覬覦他的美色,想对他各种收纳蹂躪。 更有甚者,想把他弄走送给那些有特殊喜好的达官贵人。 因此他便常年用污泥锅灰抹脸,不轻易展示真容。 不曾想,上次在河边偷偷洗漱时被人撞见。 后来方知,那人竟是尚书府的家奴。 连日陪著他们二公子对他围追堵截,更在今日想用偷盗的罪名把他弄进尚书府。 幸亏被这位侯府千金相救。 只是…… 他今日愿意跟隨她这位救命恩人,是在权衡处境后的选择。 但若是这位侯府千金也对他有其他齷齪心思…… 少年心下一横。 大不了,他划破自己的脸! 他寧愿毁容,也绝不会屈服! 少年正暗自下决心,忽听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可是这王城人士?” 少年循声望去,正是今日陪著侯府千金公子们一起採买丫鬟的嬤嬤。 他记得別人称呼她为“齐嬤嬤”。 少年恭敬回道:“我叫陈安之,原住在北郊河上村。后来……家里没人了,我就四处乞討……” 齐嬤嬤又问:“你原来家中有何人?” 陈安之微微沉默,低声道:“我爹,前几年病死了。” 齐嬤嬤盯著陈安之的脸满是探究,转头问谢绵绵,“姑娘打算如何安置他?” 陈安之微微闭住呼吸,双手死死握紧,提心弔胆地等著这位侯府千金的下一句,仿佛能决定生死。 却不曾想谢绵绵只是问他:“可曾读书识字?” 陈安之斟酌著回答:“略微识得。” 谢绵绵微微頷首,“那你便先跟著齐嬤嬤学著打理院里杂事罢。” 就这? 陈安之一愣,显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差事。 他还以为…… 刚悄悄鬆了一口气,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安之,”谢绵绵说,“你不是我的家奴,也无卖身契,此时可离开。” 微微一顿,她再次確认:“你想清楚,可愿留下?” 陈安之立即拱手,认真回答:“我愿意。” “好。”谢绵绵对连翘道:“带他去熟悉下我们院子。” 连翘点头应下,带著陈安之离开。 问话如此简单,进展如此顺利,陈安之却满心疑惑了。 以前那些人见了他,哪个不是两眼放光,想尽办法把他留在身边? 可这位侯府千金,怎么连多瞧一眼都没有? 离开前悄悄转头望了谢绵绵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陈安之的心情莫名复杂。 他都准备好毁容反抗了,结果,人家根本没在意! 真是…… 难道自己长得不够好看吗? …… 眼见连翘带人走远了,谢绵绵才转头望向齐嬤嬤,“嬤嬤,他可是有何不妥?” 依著对齐嬤嬤的了解,方才对这陈安之已是过於关注。 毕竟,原本她只要安排人去调查即可,却多问了不少。 似乎,对陈安之的家人尤其关注。 齐嬤嬤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罢了。” 这副眉眼,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谢绵绵道:“等差人去调查一番,便可知晓他的身世。” “姑娘说的是。”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丫鬟走来,“小姐,夫人请您前往静安院。” 一旁的齐嬤嬤上前半步,亲昵地牵过那小丫鬟的手,悄无声息將一块碎银塞到她掌心:“不知夫人此时唤我们姑娘,可是去用午膳?” “是去用膳。” 小丫鬟指尖触到银锭的凉意,眼睛顿时亮了亮,忙攥紧袖口將碎银藏好,压低声音:“不过语小姐先去了静安院,跟夫人说……说大小姐领了个来歷不明的小乞丐进院,还在採买时得罪了贵人。” 齐嬤嬤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谢绵绵,“我陪姑娘一起。” 谢绵绵却是神情平静,安慰想要一起前往的齐嬤嬤,“嬤嬤今日辛苦,我自己去就行,用完饭便回来。” 齐嬤嬤跟著出去採买丫鬟僕人已够辛苦,而一个侯夫人和假千金,不足为惧。 …… 静安院。 各色菜餚已相继摆好,丫鬟垂手而立等待差遣。 侯夫人坐在正中间的檀木椅上,手中的佛珠迅速转动,脸色铁青。 谢思语在她身侧,见谢绵绵进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隨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 “母亲。”谢绵绵走上前,微微行礼问候之后,直接在对面的空位坐下,准备用饭。 不曾想,听到的不是“开饭”,而是—— “跪下!” 侯夫人確认只有谢绵绵一人前来,那齐嬤嬤不曾跟著,忽然心头底气十足。 她猛地拍向桌案,佛珠与碗筷盖相撞的脆响震得人心头髮紧,“我且问你,今日是不是带了个乞丐回府?还因为这个乞丐跟尚书府的人起了衝突,打伤了尚书府二公子?” 谢绵绵稳坐不动如山,声音平静如初:“母亲,並非我主动生事。是尚书府二公子的人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反击。至於那小乞丐,也只是顺便为之。” “那乞丐与你何干?” 侯夫人拍案的力道更重,银筷落地,碗碟险些翻倒,“侯府不是收容乞丐的善堂!莫说只是顺便带回,便是真救了他,也该送出去交予官府处置。如今因他得罪了尚书府,你还把这祸根留在府里,是要把整个永安侯府拖下水吗?立刻把人赶出去!” 丫鬟立即上前更换银筷,摆正碗碟。 谢思语適时轻抚侯夫人的背:“母亲莫气坏了身子,姐姐在外漂泊惯了,不懂这侯府和贵人间的规矩。且姐姐也是心善,只是不清楚这京中不比乡野,凡事都要讲个进退有度。” “你丟失之后,我日日求神拜佛盼你回来,原以为能盼回个知书达理的女儿,谁知竟是个如此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侯夫人越说越激动,再想起这个女儿自回府便是引得府中不得安寧,不禁抓紧了手中的佛珠,恨声道:“侯府的顏面,真真是全被你丟光了!早知如此,你还不如不回来!” 第20章 气晕侯夫人! 话一出口,气血上涌的侯夫人忽然有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妥,“我不是……” 可她又不愿承认自己有错,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谢绵绵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无比庆幸她失忆了,对侯府眾人没感情。 否则,好不容易回府还听到亲生母亲这话,该是何等的伤心难过! 谢绵绵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添了几分锋芒:“母亲,对方先伤人,我反击是自保,更是护著侯府顏面——总不能侯府中人被欺辱而袖手旁观。至於那小乞丐,我已安排在院中做事。” “你竟敢顶嘴?” 侯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指著她的手指不住发抖,“一个卑贱乞丐,也值得你为他违逆我?还为此得罪了尚书府!你这般不知轻重,和街头那些不懂规矩的无知贱民有什么区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阿娘,”谢思语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扶著侯夫人的手臂柔声道:“姐姐刚回府,还未习惯府里的规矩,也不知晓这其中的门道,我们慢慢教就好。再说姐姐心地善良,只是行事急了些,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她话锋一转,满是担忧地继续道:“只是,將一个来歷不明的乞丐带回府,还得因此罪了尚书府二公子。说不得还会因此迁怒侯府,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话如火上浇油,侯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出门一趟便惹下这等祸事!你可知若是尚书府因此迁怒侯府,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少不得还要我亲自带你去尚书府道歉赔罪,才能平息这场风波。你就不能安分些,少给侯府惹麻烦吗?” 谢绵绵语调平静却语气坚定,“不需要你带我去道歉赔罪,我也不会送人走。” 眸光一转,她神情认真地查看桌上饭菜是否合口味,“若是尚书府因此迁怒侯府,我会处理。” “你来处理?你凭什么处理?你是个什么东西?!” 侯夫人见谢绵绵不但毫无认错之意,还口出狂言,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好!你真是好本事!在外面漂泊十年,不知在何处学了些什么,竟敢连我这个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灵光一闪间,她猜到了这个逆女的底气,“你真以为有齐嬤嬤撑腰,便能横行了?!” 谢思语不停抚著侯夫人的背,望向谢绵绵的眼神满是责备,“姐姐,阿娘都是为了你和侯府好,你切莫再惹阿娘生气了。阿娘最是宽厚,只要你乖乖认个错,断然不会真与你生气的。” 谢绵绵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坚定,“我没错。” “你——”侯夫人指著她半晌,气得说不出话。 正要开口,却见一旁自始至终没说话的谢如珏面带哀求,“阿娘,我饿了。” 简单的五个字,让侯夫人对谢绵绵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温柔慈爱,“阿珏饿了,那咱们开饭罢。” 听到这话,丫鬟们开始上前伺候。 谢绵绵对自己感兴趣的饭菜精准出手,全程自力更生,挑选中意的下筷,姿態优雅且速度极快。 对面的侯夫人见状,更加不满,“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吃得这般快!吃完了赶紧把那乞丐送走!再去尚书府道歉。” 谢绵绵眨了眨眼睛,这个话题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她不是拒绝了吗? 难道侯夫人没听见? 於是,她再次好心重申:“这事我会处置妥当,不会给侯府惹麻烦,母亲且安心用饭吧。” “安心用饭?你这样我如何安心?”侯夫人觉得自己已毫无胃口。 她颤抖著手指向谢绵绵,厉声道,“你若是不听话,便莫在这里碍了我的眼!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好,等我吃完,马上就走。”谢绵绵继续认真吃饭,心无旁騖。 她在暗营出任务时经常吃不上饭,便也养成了有饭就吃不挨饿的习惯。 哪怕后来殿下时时为她准备著各种珍饈美味,吃饭大过天的本能想法依然未改。 后来,殿下便也由著她,而且更加喜欢对她各种投餵。 殿下说,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她深以为然。 在侯夫人的怒视和各种冷言冷语中,谢绵绵吃饱饭,起身告辞,“母亲慢慢吃,我就不在这儿碍您眼了。” 看著谢绵绵决绝又挺拔的背影,如同她坚决不认错的態度,再想到她那胃口大开风捲残云般的吃相,侯夫人厉声说道:“逆女!你別以为有齐嬤嬤在,便无法无天!” “那齐嬤嬤不过是来送你回府,等她回宫,看你还如何囂张!” 等那个齐嬤嬤离开侯府,她定要好好收拾一番这个逆女,教她明白何为规矩! 不曾想,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平静却威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侯夫人多虑了,老奴此行不仅送姑娘回府,还自此常伴姑娘左右伺候。”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齐嬤嬤正走向谢绵绵,“老奴来接姑娘回去。” 谢绵绵莞尔一笑,连忙迎上去,“好,咱们走。” 侯夫人望著那齐嬤嬤与谢绵绵离去的身影,又气又急,还带著几分得罪齐嬤嬤的担忧和慌乱。 胸口发闷,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阿娘!” “阿娘你怎么了?” “快叫府医!” …… 眾人慌乱中,府医匆忙赶来,把脉查看轻掐人中后,侯夫人才缓缓醒来。 “阿娘,您总算醒了!” 谢思语连忙扶住她,声音温柔带著哽咽,“阿娘,您莫要与姐姐生气,气坏了身子,女儿好生心疼。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女儿如何是好?姐姐是一时糊涂,回头我再去劝劝她,等她想通了,自会明白您的苦心。” “再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的赏花宴,不如在赏花宴前,我先带姐姐去参加一下其他宴会,熟悉下京城的人际关係和宴会规矩,免得在赏花宴上闹出笑话。” “正巧近日我要去参加女学举办的秋学雅聚,便带著姐姐一起,也算是长长见识熟悉一番,阿娘觉得可好?” 眼见谢思语眸中波光粼粼,既有对她的心疼孺慕,又考虑思量如此周到。 缓过神的侯夫人想到方才,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她那个亲生女儿真是……冤家啊! 若是谢绵绵一人回来那还好拿捏,偏偏那个齐嬤嬤竟然不回宫了,还要在她身边长期伺候! 那谢绵绵何德何能,竟然让东宫掌事嬤嬤放弃宫中待遇而留在身边伺候? 侯夫人一想到日后…… 更加头痛胸闷了。 好在有自己亲自养大的乖巧女儿贴心安慰,侯夫人脸色稍缓。 她满是怜爱地握住谢思语的手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吧。若是谢绵绵她有你半分,我也知足了。” 谢思语巧笑嫣然道:“阿娘放心,姐姐那边我会多看顾些,希望她不要怪我多事才好。” “她敢!”侯夫人声音不禁冷了几分:“有你这样好的妹妹帮衬著她还不知足,那真是不知好歹了!” “有这样好的阿娘,姐姐定然也会成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的。” 谢思语陪著笑,又赶紧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阿娘,我让人特意备的您喜欢的几道菜,你快尝尝。” 侯夫人见谢思语这般体贴细心,不禁感慨,“若是她有你半分,我也知足了。” 可惜,谢绵绵的言行举止,太粗鄙不堪了! 看来,日后还要给她点苦头尝尝,让她知道回来侯府就必须守侯府的规矩! 这个失而復得的女儿,真是,比十年前更让她…… 不喜。 第21章 全能影卫?与殿下互宠! 回文照院的路上,齐嬤嬤叮嘱谢绵绵,“侯夫人今日这是特意为难姑娘,以后更要当心。” 谢绵绵给齐嬤嬤一个安心的眼神,“好。” 齐嬤嬤望著谢绵绵,確认她脸上神情未受影响,继续道:“我当时怕她出什么么蛾子,所以过去瞧瞧,结果发现闹的动静不小。您午膳可用好了?” “我用好了。”谢绵绵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不过母亲估计气饱了。因我把陈安之带回来,还得罪了尚书府的二公子,她正动著怒,又听闻您要常伴我左右的事,想必更食不下咽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还听到那谢思语和谢如珏喊侯夫人晕倒了,只是她假装没听到。 只是晕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齐嬤嬤想到方才侯夫人的言行,冷哼一声,眼中翻涌起怒色:“尚书府二公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因此受委屈。” “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紈絝罢了。”谢绵绵推开內室朱门,一股清洌的檀香扑面而来,“我顺手替尚书府大公子教训了他,也省得他日后再惹上大祸。” 这位二公子惹祸无关紧要,但若连累他哥就不好了。 齐嬤嬤跟著进了屋,端过桌上温著的雨前龙井递过去,话锋一转:“对了姑娘,我今日去后院耳房时,竟发现有个藏得极好的小厨房。” 齐嬤嬤语气轻快,“灶台是青条石砌的,擦乾净了还泛著光,旁边的储粮柜是上等梨花木做的,想来是当年老侯爷特意为哪位贵人置办的。” 谢绵绵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竟有这样的地方?” “可不是嘛。”齐嬤嬤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我已经让人把灶台通了,烟囱也清扫乾净,明日再添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便能开火了。往后若是大厨房那边故意刁难,咱们自己开火也方便。” 谢绵绵闻言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丹桂树正点点盛开,远远望去,像是洒了层淡淡的朱橙胭脂。 她想起今日两顿饭,总是被侯夫人和那个谢思语搅和得吃不安生。 想要个小厨房却不给开,谁能想到,竟然这个院子里还藏了一个呢? 谢绵绵不禁莞尔,“嬤嬤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那姑娘歇息一会儿,我去外面瞧瞧。”齐嬤嬤心情极好,说是要去安排小厨房的琐事。 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谢绵绵却无心浪费时间休憩。 身为影卫,片刻鬆懈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如今虽回了侯府,这刻入骨髓的习惯却改不了。 谢绵绵扬声唤道:“连翘。” 连翘应声而入,“姑娘有何吩咐?” “將我从宫里带回来的紫檀木锦盒取来。” 谢绵绵走到外间的八仙桌旁,將桌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挪开,腾出乾净的台面,“再打一盆温水,还有那套银质药臼取来。” 连翘不敢耽搁,快步去取东西。 不多时,便捧著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锦盒回来,身后跟著的小丫鬟则端著清水和银臼。 谢绵绵打开锦盒,里面铺著明黄色云锦,整齐码放著各种奇珍药材—— 通体莹白的天山雪莲、泛著琥珀光的千年人参,还有些寻常药铺难得一见的极品药材。 这些,皆是针对太子殿下沉疴旧疾与体內那刁钻奇毒,她精心搜集或亲手炮製而成的。 “姑娘,这些药材金贵得很,您这是要亲自製药?”连翘看著锦盒里的宝贝,眼中震惊,忍不住小声问道。 她被安排来陪伴姑娘前,自然也是打听过。 只知姑娘是侯府失踪十年的嫡女,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影卫,还是暗营里对决比斗中从无败绩的天才。 却不知,姑娘竟然还精通医术,能亲手製药?! 谢绵绵没回答,只是净了手,自锦盒中取出一株雪灵芝,银刀削过其断面,沁出点点莹白膏汁,动作嫻熟而专注。 连翘连忙上前帮忙,將药材按谢绵绵的吩咐分类摆好。 谢绵绵先將雪灵芝与人参放入银臼,银杵落下,细细研磨。 她手法极稳,研磨、和合、蜜炼,每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带著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 这些年,她守护在太子殿下身边,有閒暇便钻研医毒。 耗费诸多心血,翻阅各种孤本,针对太子殿下的病症一点点试药,终於炼製出这个效果极佳的药丸。 但殿下身体里沉淀的慢毒,需得时刻用药压制方能抽丝剥茧般清除。 出宫前她做了很多药丸,又总担心不够用。 如今正好有閒暇,便多做些送过去。 阳光透过窗欞筛进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竟让那张带著清丽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 药香混著阳光的味道,在屋內静静瀰漫。 谢绵绵从午后一直忙到暮色四合。 期间连翘几次劝她歇歇,可见她神色专注,眉宇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忧思与坚定,终究默默退下,只悄悄续上热茶。 “姑娘,该掌灯了。”齐嬤嬤端著一盏琉璃灯走进来。 看到桌上的药材与药丸,不由得皱紧眉头,“您出宫前已备了不少药丸,也不急於一时,晌午至今未曾歇息,您身子哪里吃得消?” 谢绵绵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才发现窗外天色早已墨沉,唯余远天一抹残霞將逝未逝。 “无妨,还差最后一点就好。”她拿起一旁的蜂蜜,小心翼翼地倒入药粉中,指尖轻搅,將药粉揉成均匀的团状。 殿下服药怕苦,她加点蜂蜜,他会感觉好一点。 將最后几粒褐色药丸装入一只雨过天青釉的瓷瓶,用软木塞仔细封好,忽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软的猫叫。 “喵呜——” 晕黄的光晕层层铺满房间,只见窗欞上,不知何时来了一只通体乌黑如墨缎的小猫,碧绿眼瞳在暗夜中如最上等的翡翠,澄澈剔透,正优雅地舔著前爪。 正是昨晚为她带来烤乳鸽还带走她信笺给太子殿下的黑猫。 “雪球?” 谢绵绵轻唤一声,小黑猫立刻蹭了蹭她的手指,尾巴卷著她的手腕,显得格外亲昵。 谢绵绵將黑猫抱进怀里,便看到了它掛在颈间的锦囊。 取下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包她喜爱的蜂蜜松子糖。 松子糖底下,还有一张摺叠整齐的素笺。 谢绵绵展开素笺,上面是太子独有的遒劲字跡,只写了三个字:来福楼。 “来福楼?”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疑惑。 来福楼是王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每日座无虚席。 便是达官贵人,想要订个雅间也得提前三五日方有可能。 殿下突然让雪球送来这三个字,究竟是何意? 第22章 侯爷难说服?那就打服! 想不通也无妨,殿下的安排,总是有他的道理。 谢绵绵拈起一颗蜂蜜松子糖,放入口中,甜意丝丝化开,带著松仁的醇香,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唇齿间縈绕不去的药材清苦。 让连翘给雪球餵小鱼乾,谢绵绵则是將那只装好药丸的瓷瓶小心放入锦囊,又取过一张小笺,提笔蘸墨。 她先是写了“药已备妥,请殿下按时服用。愿吾殿下万安!务必保重保重保重!”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几行小字:“今日出府採买下人,与尚书府李二起了衝突,已代为教训,日后当向李大討取管教报酬。殿下作证。” 写罢,將小笺卷好,一併塞入锦囊,重新系回黑猫颈间。 “去吧。”谢绵绵轻轻拍了拍黑猫的头。 那黑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碧瞳中似有灵光一闪,旋即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绵绵正准备吃第二颗蜂蜜松子糖,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姑娘!侯爷和世子回来了,让您即刻去用前厅。” 微微一顿,那小丫鬟又道:“说是让小姐一人前往。” 谢绵绵看看天色,嗯,到晚膳时间了。 刻意提到让小姐一人去,齐嬤嬤更加不放心,“我陪著姑娘一起去。” 她担心那侯爷回来后,全家一起欺负她家姑娘。 谢绵绵却是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嬤嬤安心歇著,这点事还不必劳您大驾。” 若有人对她指责,她相信自己可以说服对方。 说服不了也无妨。 还可打服。 …… 刚踏入厅门,一股压抑沉滯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侯爷谢弘毅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中的白瓷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世子谢如瑾眉头紧锁,看向谢绵绵的眼神复杂,却难掩失望与责备。 侯夫人见她进门,视线望向她身后再三確认无人相隨,拿起帕子按了按並无泪痕的眼角,同时。 谢思语则低垂著头,纤纤玉指绞著衣带,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却强自隱忍的模样。 “父亲,母亲,兄长。”谢绵绵依礼问候,声音清凌。 “孽女!你可知错?” 谢弘毅看著进门谢绵绵,厉声喝道:“跪下!” 谢绵绵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侯府夫妻真是…… 自视甚高。 殿下身为太子都不让她跪,这侯府夫妻倒一天两回。 谢绵绵如中午面对侯夫人时完全无视这两个字,在就近的位子坐下,语气平静无波:“女儿不知何处做错,还请父亲明示。” “谁准你坐下的?!”侯夫人立刻开口,齐嬤嬤没来撑腰,她的气势十足,连同午膳时对谢绵绵的不满在此刻发泄,“你忤逆父母之命不跪下认错,真是无半分教养!” “今日还將一个来歷不明的小乞丐带回府中,不仅污了侯府的门楣,还动手伤了尚书府二公子!” “方才已有消息说尚书府会派人来问责,你让我们侯府的脸往哪里搁?一想到若李尚书因此怪罪,影响侯爷与瑾儿,我这心就……” “母亲此言差矣。”谢绵绵缓缓抬头,目光直视著故作西子捧心的侯夫人,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坦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那小乞丐也是为侯府积德行善了吧。何谈污了侯府门楣?我並无错处为何要认?” “至於尚书府二公子,是眾人皆知的紈絝,尚书府竟有脸来问责?” 谢绵绵觉得这个问责,尚书大人和李大公子定然不知。 “姐姐,”谢思语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责怪与惋惜:“你或许一时情急,是为救那乞丐。只是……只是姐姐那般对尚书府公子出手,终究於礼不合,也太过骇人了些。街上的人都看著呢,怕是对姐姐的声誉有碍……” “语儿的顾虑极是。”谢如瑾皱了皱眉,看向谢绵绵,语气带著兄长式的规劝与责备:“你刚回府,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救助弱小是善心,但也得看对方是谁。” “那李二公子虽有紈絝之名,可他毕竟是尚书公子,你当眾给他没脸,让他下不来台,只怕后患无穷。此事,你確实欠些考量。” 眼见谢绵绵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认错道歉之意,对眾人的劝解完全也没有接受之心,竟然忤逆自己的命令不下跪,侯爷谢弘毅的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无知狂妄!” “李家乃是名门望族,那李二就算紈絝也是身份尊贵,你怎能说打就打?你分明是要將我们侯府推向万劫不復的境地!回府第二日便惹出如此大祸,看来是要好生找人教教你规矩了。” “父亲息怒。”谢如瑾上前一步,看向谢绵绵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幸灾乐祸,又缠著几分被连累的恨铁不成钢,“绵绵不知尚书府与我们侯府素有往来,明日我亲自带她去尚书府赔罪,以免影响了两府的交情。” 谢如珏往谢如瑾身旁靠了靠,確保自己在谢绵绵打不到的安全区域,这才低声说道:“你、你在外面……野蛮无知,要虚心听取父母长辈的教导……大哥的话,语儿姐姐的话,都是为了你好……你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谢绵绵听著这几位居高临下宛若审讯般的话,不由觉得有些可笑。 “要我赔罪?绝无可能。” 她神情平静隨意,但语气坚定如铁,“此事我会处理,不劳你们费心。” 谢弘毅没想到她如此冥顽不灵,脸色阴沉如墨,只是又说了一遍,“逆女!” 侯夫人见状,声音愈发尖厉:“老爷,您看她这副模样,哪里有半点侯府小姐的规矩?中午也是如此忤逆我,不听长辈教导,简直是无法无天!” “母亲,您別生气,”谢思语悄悄拉了拉侯夫人的衣袖,声音温柔似水,“保重身子要紧。” 她望著谢绵绵语重心长道:“姐姐,我知你不是故意的,可李二公子毕竟受了伤,父亲和大哥也是为了侯府好,你就听他们一句劝吧。” “谢思语,”谢绵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当时不是你觉得那乞丐可怜让我救的吗?这么快就忘了?” 谢思语惊慌失措地四顾眾人,连忙狡辩,“我不是!我没有!姐姐你怎能这么冤枉我……” 谢绵绵无暇听她假哭,直接打断,“若无其他事,可以用饭了吗?” 她一下午都在忙著给殿下製药,如今觉得有些饿了,懒得再与他们爭辩。 话题转换得太突然,眾人一时没反应:…… 而谢绵绵这般浑不在意、只惦念口腹之慾的態度,彻底激怒了谢弘毅。 他猛一拍桌,桌面发出沉闷巨响,“吃?你还有心思吃饭!闯下如此大祸,不知反省,竟只惦念口腹之慾!我永昌侯府诗礼传家,怎会有你这等不知轻重、粗野莽撞的女儿!” 谢如瑾同样看不惯这个回来的妹妹,闯了这么大祸还嘴硬不认错。 原本因她昨日对他武力上的羞辱,谢如瑾是一点都不想理会。 但他作为侯府世子不能不管。 既已装作好兄长忍耐至今,他只得皱著眉继续劝说,“父亲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先认个错,明日我带你赔罪,等事情过去再说。” 谢绵绵看著眼前怒气冲冲的父子俩,以及一旁故作失望和委屈的侯夫人和谢思语,心中的厌烦越来越甚。 这些指控斥责的说辞,她中午时听过,晚上又来听一遍。 同样的话,反覆顛倒说不停。 真的,影响食慾。 “我饿了,自然要吃饭。” 她语气平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方才说过了,尚书府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不劳你们费心。” “你——”谢弘毅从未被家中子女这样忤逆过,不禁怒火中烧,“好!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別吃了!回你的院子好好想想何为闺训,何为礼数!何时想通了,再出来!” 谢绵绵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雷霆之怒落於旁人身上。 只是没能吃上美味佳肴,她有些惋惜地“哦”一声,“那我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 她的背影挺直如修竹,未有半分迟疑与狼狈,更无丁点认错与悔改。 满室檀香都压不住凝滯的戾气,谢弘毅喉间滚出粗重喘息,忽然扬手將案上白瓷茶盏狠狠砸去! 那白瓷薄脆,砸在人头上必是血花迸裂,气急的谢弘毅此刻眼里只剩怒火,哪顾得骨肉亲情。 茶盏破空的瞬间,他才猛然惊醒,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可已迟了。 惊呼未及出口,却见谢绵绵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开。 更惊的是,她竟反手一抄,稳稳托住了那茶盏。 旋身之际腕力一沉,茶盏循著原轨跡倒飞回去! 而后,茶盏擦著谢弘毅耳侧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梨花木屏风上。 白瓷碎裂如霜,热茶溅得屏风上的墨竹图晕开一片深痕。 碎瓷溅起,正落在他方才倚坐的椅背上。 谢弘毅僵在原地,耳后还留著茶汁的热意…… 第23章 她是真要杀了他这个父亲! 茶汁泼溅的弧光惊得满室人寒毛倒竖—— 侯夫人握著佛珠的手骤然收紧,谢如珏嚇到扑到谢如瑾怀中求保护,谢思语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谢绵绵立在光影里,红色髮带隨呼吸轻轻颤动,眼底翻涌著碎冰般的寒意。 她的脊背挺得更直,竟比那崖竹多了几分锋芒刃光。 “父亲,”红唇轻启,她的声音冷若淬冰,“你是想打我,还是想……与我切磋?” 谢绵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扎得满室瞬间死寂。 堂中烛火跳跃,將她脸上的光影切割得愈发分明,眉眼间泛著冷冽的光。 谢弘毅的怒火被这声质问堵在喉头,竟一时语塞。 他望著眼前这个失踪十年回府两日的女儿,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她,却只觉陌生得可怕。 十年前那个追在他身后软糯喊“爹爹”的小丫头,如今已长到身形高挑,亭亭玉立。 只是那双曾盛满孺慕与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封千里的寒凉,再无半分温度。 甚至,在谢绵绵反手砸过茶盏的那一瞬间,谢弘毅觉得她是真的想要杀了他这个父亲! 虽然没有杀气,可他当时就有那种感觉! 此时,他望著谢绵绵身著名门贵女的衣衫装扮,仿佛方才她想杀他只是幻觉,却难掩她周身那份疏离淡漠的骄傲与不屑。 谢弘毅不知这个在外流落十年的孩子,为何会有此种让人意外又矛盾的感觉。 但他就觉得谢绵绵不在意侯府,也不在乎他们侯府对她如何。 可是,她凭什么会有如此態度? 谢弘毅很快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过是因为还未曾体会到侯府能给她的锦衣玉食,和身为侯府嫡女的特权罢了。 若日后都体会到了,她便会主动学习如何乖巧懂事討他们欢心。 望著当下的谢绵绵,谢弘毅不禁冷笑,真是无知又不惜福! 竟还敢挑衅他身为侯爷的权威! 忤逆他这个父亲! “你……你放肆!”谢弘毅刚想拿出父亲的威严继续教训,却被谢绵绵投来的清冷目光逼退了后话。 意识到自己的退缩,谢弘毅心头怒火更甚,他摆出永昌侯的威严,厉声喝道:“目无尊长,忤逆狂悖!即刻滚去祠堂跪省,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起身!” 侍立的丫鬟僕从们连呼吸都屏住了,垂首盯著自己鞋尖。 谁都知道,这位刚回府的大小姐,怕是到头了。 谢绵绵眸光一转望向侯夫人,满脸认真地提出建议:“母亲,我归来不过两日。父亲公务缠身,与女儿见得少,想必……还不熟悉女儿的行事风格。” 她略顿了顿,声音清凌如玉石相叩,“您与兄长弟妹,不劝劝父亲么?” 谢绵绵的语气是温婉平和的,在眾人耳中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侯夫人心头骤然一紧。 回府不过两日,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规矩礼仪方面,无论是对她,还是长子、次子,抑或是语儿,都被谢绵绵气得七窍生烟还无力反抗。 种种不堪回首的画面电光石火般掠过,侯夫人无比真切地知道,谢绵绵哪里是肯乖乖跪祠堂的主? 侯夫人的视线转向谢弘毅,软语劝道:“侯爷息怒,绵绵刚回府,规矩慢慢教便是。祠堂阴湿,她一个姑娘家身子娇弱,如何受得住?若是跪出好歹,反倒让外人说侯府苛待刚回府的亲生女儿,不如暂且饶她这一回。” 谢如瑾的脸颊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这谢绵绵哪里娇弱了?哪里就跪出好歹了? 她会拆了祠堂还差不多! 那日被谢绵绵武力压制,最后被银丝捆住无法动弹的屈辱感再次灼烧上来,谢如瑾怒意翻涌却不敢发作,喉头滚动,只闷声道:“父亲,母亲说得是,且妹妹尚年幼,今日之事……暂且算了吧。” 他实在不想再激怒谢绵绵,否则,指不定要落得何等丟脸的下场。 而在父母和妹妹面前发生败於谢绵绵之手的丑事,他决不允许! 谢如珏更是缩了缩脖子,往日里的囂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他自谢绵绵回府第一日被钳制,又见文武双全的大哥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往后见了这个煞神姐姐便如惊弓之鸟。 他此刻只盼自己化为无形,连忙附和:“父亲,我看她……姐姐也是无心之失,您就別生气了。” 谢思语低垂著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快意。 她巴不得谢绵绵被狠狠责罚,最好在祠堂里闹得人尽皆知! 好让王城中人人都知晓,永昌侯府失踪十年才回来的亲生女儿是个不守规矩的野丫头! 也能越发衬出她谢思语的温顺懂事,周全得体。 可她不敢表露半分,只得如侯夫人柔声劝说道:“父亲,母亲说得极是。姐姐许是在外散漫惯了,如今初入府中不知规矩,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若是真跪了祠堂,反倒显得我们侯府容不下人了。” 谢弘毅被眾人这般轮番劝说,火气稍散。 他瞪著谢绵绵,见她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仿佛方才砸了茶盏、衝撞了他的人不是她一般,心头火气更盛,却又偏偏不好再发作。 最终,他猛然挥袖,终究未再提祠堂二字,只从喉间挤出一句:“滚回你的院子!无令不得出!” 谢绵绵连敷衍的说辞都没有,转身就走,步履从容,身形挺拔,不像犯错回去反思的,反倒像得胜回朝的將军。 直到谢绵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谢弘毅才怒吼道:“逆女!简直是逆女!她竟敢狂妄至此!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他早已忘了,方才是自己先失了仪態动手,差点伤了她。 忘了这个女儿失踪十年,他从未真正派人去认真寻找,而是让养女做了替代。 如今,他只觉得谢绵绵的归来打乱了侯府的平静,更让他在子女面前失了作为父亲的威严。 这便是罪过。 再环顾四周,见侯夫人、两个儿子和他最宠爱的女儿,都沉默不语,谢弘毅心头的怒火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不吃了!” 侯夫人先是一惊,旋即连忙追了上去,“老爷,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主位的人一走,剩下的人也没了用饭的心思。 谢如瑾端坐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望著门外谢绵绵离去的方向。 “大哥,”谢如珏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透著委屈,“我饿……” 他已经见识过谢绵绵的身手,但今晚却更震惊於她对父亲的態度。 她竟然敢將茶杯砸向父亲,还敢顶撞质问父亲! 他们可从来不敢如此。 就算最得父亲宠爱的语儿姐姐也只会撒娇,没想到这个谢绵绵这般大胆! 还好,他没去招惹她。 他没有父亲的怒火和母亲的紧张,也没有大哥的担忧,只想正常用饭。 谢如瑾回过神,摸了摸谢如珏的头,轻声道:“好,大哥陪你吃。” 他招手让丫鬟把菜重新热过,又望向谢思语道:“语儿也先用饭罢。” 谢思语却是一脸担忧地说道:“父亲如此生气,母亲也没吃,我吃不下。” 说著,她缓缓起身,翩然离开。 正在啃鸡腿的谢如珏:…… 他望著谢如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吃。 语儿姐姐都担心得吃不下,他现在吃得不亦乐乎,岂不是显得很不合时宜? 谢如瑾低嘆一声,“不必在意,你吃吧。” 谢如珏觉得鸡腿也没那么好吃了。 他觉得语儿姐姐好过分,就不能等他吃完再走吗? …… 棲云苑。 谢思语刚一进门,便再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小姐,您今日怎的如此高兴?”心腹丫鬟春桃最是了解她的心思,却佯装不知。 谢思语眼底满是幸灾乐祸,“谢绵绵,刚回来便把父亲惹恼了,往后在府中,有她好受的。阿爹最看重脸面,她今日让阿爹下不来台,阿爹定不会轻饶。” 春桃也附和道:“是啊,您才是侯府最受宠的小姐,她不过是个失踪十年的野丫头,如何能跟您比。” 谢思语笑得得意,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那是自然。且不说阿爹,单就阿娘也不会容她放肆,她翻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她还得罪了尚书府,好戏还在后头。” 她伸手抚摸著鬢边的珍珠花釵,更加志得意满。 阿爹昨日特意让人从珍宝阁挑的南海明珠,圆润饱满,光泽莹润。 而谢绵绵回来两日,却没得到半分礼物,这待遇便是云泥之別。 “小姐,”春桃忽然说道,“方才您也没用饭,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弄点吃的。您最爱吃的冰糖莲子羹,我让厨房给您燉上,再配两碟精致的点心。” “去吧,”谢思语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去的时候,顺便绕到谢绵绵那里瞧瞧她有没有什么动静。我倒要看看,她没饭吃,如何熬过去。” 春桃连忙应下:“小姐放心,奴婢也会交代厨房那边,不许给文照院特意做吃的。” “你这丫头,真是鬼精灵,”谢思语娇嗔笑道,“我可不曾这般交代。” 春桃连忙说道:“小姐这般良善自然不会,是奴婢看不过去那位囂张跋扈便自作主张。” 看著春桃离去的背影,谢思语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著文照院的方向。 她就是要让谢绵绵知道,侯府早已没有她的位置,她谢思语才是真正的侯府小姐! 她想起谢绵绵今日眼底的寒意,心中在害怕之余,反而更多兴奋。 谢绵绵越是刚烈,便越容易得罪人。 届时无需她动手,自然有人收拾谢绵绵。 谢思语仿佛已经看到了谢绵绵在侯府受尽冷遇,被下人排挤,被父母兄弟厌弃,最后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离开的样子。 到那时,侯府的一切荣光,依然都是她的。 忽然,丫鬟满是喜悦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来福楼给您送来了席面!” …… 文照院。 谢绵绵刚进门,便见齐嬤嬤迎上来,满是关切,“姑娘回来了,晚膳吃得可好?” 她眨了眨眼,回答简洁,“没吃。” 齐嬤嬤脸色一变,“这侯府如此苛待姑娘,著实过分!便是姑娘十年不在府中,也不该这般作践人!” “无妨。”谢绵绵安慰齐嬤嬤道:“嬤嬤也知道,我本就没指望他们。” 齐嬤嬤满是心疼,“姑娘忙碌一下午,粒米未进,我先去想办法弄点东西给您垫垫肚子。” “嬤嬤莫急。”谢绵绵想起之前雪球带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听闻王城第一酒楼来福楼能隨时送菜上门,正好,嬤嬤一起尝尝这宫外的佳肴味道如何?”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陈安之便掀帘而入。 不久前还带著怯懦戒备的少年,此刻脊背挺得笔直,一袭青色布衣不掩眉眼间的清亮:“姑娘,来福楼的位置我熟。西街口第三家便是。我前几日帮他们搬过酒罈,伙计都认得我。” 他上前一步,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努力想体现自己也是可用之人,“这事交给我吧,我去订菜,保管快且妥当,绝不会误了姑娘用膳。” “我跟他一起去!”连翘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著想要凑热闹的雀跃。 这种到酒楼置办席面之事,她还未曾经歷过,好奇得很,且理由正当,“有我陪著,双重安全。” 谢绵绵看著两人,眼底漾起笑意,“好,你们两个一起。多带些银钱,顺便买些爱吃的糖糕点心回来。” 两人齐声应下,陈安之快步跟著连翘离开。 却不想刚出院门,便见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脸上带著惊奇与兴奋:“大小姐,大小姐!来了好多来福楼的人,抬著好几层描金食盒,说是、说是送来的顶尖席面,指名是给侯府大小姐的!” 来福楼? 谢绵绵心念一转,想起那张信笺上的“来福楼”,不觉莞尔。 原来是这个含义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入心田,衝散了在前厅沾染的寒意与漠然。 她的殿下果然厉害,竟然连她晚膳吃不上都知道!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那清冷的眉眼间,瞬间染上了几分笑意。 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让她整个人都明亮鲜活起来。 齐嬤嬤喜上眉梢,“他们人呢?” 那小丫鬟气呼呼道:“被棲云苑的人拦下了!非说来福楼这般难订的酒楼送来的席面,定是那爱慕语小姐的公子王孙,特意送来討好她的!” 第24章 未婚夫?打脸假千金! “岂有此理!” 齐嬤嬤眉头微蹙,神情肃然,“不过是个占了主子窝的养女,连主子的东西也敢抢?姑娘等著,我这就去把席面夺回来,也让棲云苑那边的人知道什么叫规矩。” 谢绵绵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她对齐嬤嬤却是声音温和,“嬤嬤不说,我也是要去抢回来的。” 殿下送给她的美味佳肴,没有让旁人截了去的道理。 上一个想从她嘴里夺食的…… 无极雪原上的那只恶狼,后来被她抽筋扒皮吃肉了。 听著隱隱约约的爭执声,刚出院门,报信的小丫鬟便指向月洞门方向:“姑娘快瞧!连翘姐姐他们正在那儿理论呢!” 月洞门外果然围了一圈僕妇丫鬟,来福楼的三个伙计挑著朱漆食盒立在中间,脸上满是左右为难的窘迫。 连翘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活像一只护主的母狮。 正与谢思语的贴身丫鬟春桃正对峙爭论。 她身边立著的俊美少年陈安之,看似文弱却不退缩,眼神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棱。 “春桃是吧?你睁大狗眼瞧仔细了!” 连翘指著食盒道:“这些饭菜是给沈府大小姐的,你家二小姐也配沾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来抢主子的东西!” 春桃梗著脖子,双手死死攥著食盒系带,指节都泛了白:“什么大小姐?我们家语小姐在侯府当了十年大小姐,这府里上至侯爷夫人,下至洒扫僕妇,谁不认得?” “不过是你家那位姑娘回来了,才临时把语小姐降成二小姐!来福楼定是不知这番变化,这席面分明是给我们家小姐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她扫了眼来福楼伙计,又拔高了声音,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再说了,爱慕我们家小姐的公子门能从侯府门排到朱雀街,来福楼的菜千金难订,定然是哪位公子特意送来討小姐欢心的,跟你家那位刚回来的野丫头有何关係?” “呵,爱慕者?”连翘嗤笑出声,声音清脆,“就你家小姐那哭哭啼啼的矫揉造作样,也配让人为她费尽心机订来福楼的菜?我看是你们主僕疯了,在这儿拦路抢劫吧!” “你胡说八道!”春桃急得跳脚,“我们小姐冰清玉洁,多少名门公子趋之若鶩,哪像你们家那位,十年不知流落在外做了什么腌臢事,回来就想抢我们小姐的东西、占我们小姐的位置!” “你敢再说一遍!”连翘气得擼起袖子就要上前,陈安之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少年指尖微凉,声音比指尖更冷:“我来。” 他来到这里,总要有点用。 要让他的恩人大小姐觉得他是有用之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春桃,眼神如刀,颳得春桃身子一颤,后面的话竟生生咽了回去,“你、你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你,这是侯府!可容不得你乱来!” 陈安之正准备让春桃看看答案,忽然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成何体统。” 眾人连忙侧身让开。 谢思语款款走来,藕荷色软罗裙衬得肌肤胜雪,鬢边斜簪一支珠花,娇美动人。 春桃见主子来了,立刻收了囂张气焰,扑过去就哭:“小姐,他们欺负人!这来福楼的席面明明是给您的,他们却硬说是给文照院那位的,还骂您……骂您配不上!” 谢思语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训斥,抬眼便看到了信步而来的谢绵绵。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漾开温柔笑意,“姐姐也来了。想来是来福楼的伙计糊涂,竟闹出这种误会。不过是些吃食,姐姐若是喜欢,便一同回我院里品尝,妹妹院里的点心也正好相配。” 微微一顿,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与炫耀:“说起来,我今晚饭也没吃,正有些饿呢。这席面来得巧,想来定是子昭哥哥让人送的。” “子昭哥哥”四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滯。 顾子昭,將军府的小公子,当年与谢绵绵自幼便有婚约在身。 十年前谢绵绵失踪,侯府將谢思语记在侯夫人名下,与顾家的婚约也顺理成章地转到了她身上。 虽然最初两人相处不佳,但通过谢思语的不懈努力,终於成了顾子昭最珍爱的未婚妻。 谢思语这话,明著说席面来歷,实则是在向眾人宣告自己与顾子昭的亲密,更是在向谢绵绵炫耀自己的地位。 语毕,谢思语忽然轻掩唇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福身道:“哎呀,姐姐,我不是故意提起的,你千万不要怪罪我。” “我知道你与子昭哥哥曾有婚约,只是……只是这十年变故太多,我与子昭哥哥朝夕相处已两情相悦,实在是情难自禁。” “这些年,子昭哥哥待我极好。” 她垂眸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得像断了线的弦:“姐姐也知道,来福楼的饭菜要提前半月排號,招牌菜更是寻常人根本订不到的。之前我不过隨口提了一句,听闻来福楼的席面味道好,他便记在了心上,特意订了给我送来的。” 这番话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炫耀了顾子昭对自己的上心,又暗指谢绵绵早已是过去,还把自己塑造成“情非得已”的受害者形象。 周围的僕妇们都露出瞭然的神色,看向谢绵绵的目光里带著几分同情,又掺杂几分鄙夷—— 同情她婚约被夺,鄙夷她回府后还与妹妹爭食。 “真是……”齐嬤嬤被这位侯府假千金的脸皮惊讶到了,“厚顏无耻!” 谢绵绵声音平静无波:“顾子昭?听闻他此刻在北疆与蛮族交战,怎么,还能分身来给你订菜?” 谢思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柔声道:“姐姐有所不知,子昭哥哥心思縝密,定是怕我惦记,提前好几日便找人订好了。他虽在前线浴血奋战,心里却时时刻刻记掛著我呢。” 她脸上露出甜蜜的红晕,仿佛真的沉浸在爱情里。 “哦?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谢绵绵挑眉,目光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来福楼伙计,声音陡然沉了几分,“齐嬤嬤,问问他们,这席面到底是给谁的。” 齐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你们且说清楚,这食盒是送予侯府哪位大小姐的?若敢说谎,我定要去酒楼討个说法!” 领头的伙计嚇得连忙躬身,“嬤嬤,这席面是我们掌柜亲自吩咐送的,特意交代了,是给刚回府的大小姐接风洗尘。绝不敢送错!” 第25章 造谣打脸爽歪,殿下无可替代! “不可能!” 谢思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连嘴唇都泛了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这府中的大小姐一直是我,怎么会是她?” 伙计被她的反应嚇得一哆嗦,却还是认真说道:“绝不会错!掌柜的特意叮嘱过了,是『刚回府的谢大小姐』。” 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谢思语身上。 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前一刻还在炫耀顾子昭的深情,下一刻就被当眾打脸—— 这席面不仅与顾子昭无关,竟然还是给她最討厌的谢绵绵的! 她不相信! 她不甘心! “这……这一定是误会!” 谢思语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砸在罗裙上晕开点点湿痕,“姐姐,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我与子昭哥哥的关係,还特意订了来福楼的菜在这儿等著,就是为了在眾人面前羞辱我,让我难堪,对不对?” 她的目光扫过谢绵绵身边的陈安之,看到少年绝美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是无名的嫉恨,“姐姐有这么一位模样出眾的侍从在身边,日夜相伴,看来这十年流落在外,日子过得倒是逍遥快活。难怪姐姐不在乎与子昭哥哥的婚约。” 这话诛心至极,明著说谢绵绵贪图美色,暗著却影射她私下不检点。 齐嬤嬤厉喝一声,“二小姐莫要造谣生事!毁我家姑娘清誉!” 谢绵绵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谢思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妹妹不认得了?早上你可是全程看著我救他的。” “什么?”谢思语满眼震惊地望著陈安之,“你是那个骯脏的乞丐?” 那个小乞丐竟然生了这样一张脸?! 谢思语震惊之余,又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更觉得脸上发烫髮疼。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明白在眾人面前再闹下去只会更丟脸。 最后,只得恨恨地瞪了谢绵绵一眼,“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妹妹也不耽误姐姐了。” 转身,她对春桃厉声道:“还愣著做什么?我们走!” 说罢,提著裙摆狼狈地拂袖而去。 看著谢思语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连翘撇了撇嘴,啐了一口:“真是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姐,我们快把席面拿回院里吧,再放著,饭菜就该凉了。” 见谢绵绵点了点头,她立即转向那两个伙计,语气缓和了几分:“辛苦两位跑这一趟,隨我这边来。” 伙计挑著食盒跟连翘前往文照院。 齐嬤嬤凑到谢绵绵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那位顾家小將军如今是二小姐的靠山,日后回来怕是会找您麻烦。” 谢绵绵的目光望向北方,北疆的方向已隱在沉沉暮色之中。 “嬤嬤,”谢绵绵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侯府的一切,包括那婚约,我都不在乎。” 那顾子昭若是敢对她不利,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殿下说过,她最多在这里待三个月,他就会来接她。 殿下的话,从未食言过。 那么,她定然会在他来迎接前解决处理乾净这些人与事。 谢绵绵和齐嬤嬤刚跨进文照院,便发觉满院被来福楼独有的香气缠了个满盈。 醇厚的肉香漫过门槛,酸甜的果酱香缠上廊下的灯笼,似乎连青砖缝里都浸著这京中第一楼的雅致香气。 食盒刚刚打开,谢绵绵抬眼望去,便见那几道她平日里格外喜欢的菜色正摆上桌。 琥珀色的蜜炙羔羊油光鋥亮,金橘酱顺著肌理饱满的肉纹缓缓淌下,在白瓷盘底积成一小汪暖黄。 松鼠鱖鱼还带著刚出锅的脆响,橘红酱汁浇得艷而不俗,连点缀的青绿葱丝都摆得如诗如画。 …… 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色香味俱全。 “我的乖乖,这来福楼的菜太香了!真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吃食咧!”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看得眼睛发直,口舌生津。 谢绵绵坐在桌旁,指尖轻叩桌面,看著丫鬟僕妇们悄悄咽口水的模样,嘴角漾开浅淡笑意。 “嬤嬤,连翘,坐。”谢绵绵拍了拍身侧的酸枝木凳,声音温缓,“这么些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在暗营中与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只有身手高低之分,没有地位高下区別。 后来跟著殿下被纵容得厉害,对於身份差別对待也没太大感觉。 因此,面对这一桌丰盛的席面,她便理所当然觉得与陪自己回来的两人一起吃,热闹还不浪费。 齐嬤嬤连忙推辞,“姑娘这可使不得!您现在是侯府嫡女千金,主子开席奴才陪坐,传出去要被嚼碎舌根的,我在旁伺候著就好。” 连翘也被嚇到了,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在我这儿,你们可比侯府规矩金贵。” 谢绵绵亲自给齐嬤嬤盛了碗松茸鸡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嬤嬤本在殿下那里掌管一宫,却跟我来这里吃苦受累,我怎能再让您受这些委屈?” 齐嬤嬤听到这话,不禁感慨万千,“姑娘您真是……” 她之所以愿意跟过来,除却殿下的嘱託,自然也还有对这个跟在殿下身边九年的小丫头的喜欢啊! 如今看来,也不枉她这般喜欢了。 “嬤嬤快坐吧,菜凉了便失了风味。”谢绵绵笑著扬了扬下巴,自己夹了块清蒸鱸鱼。 鱼肉细嫩得几乎入口即化,鲜美的高汤浸透肌理,连鱼皮都蒸得软糯,果然不负来福楼“千金一饌”的名头。 齐嬤嬤便也不再推脱,开始一起享用这宫外王城第一楼的珍饈美味。 “我吃相不雅,还是等姑娘和嬤嬤用完再吃。”连翘坚持不入座,而是立在一旁伺候著。 她虽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却也知道不能与齐嬤嬤相比的。 谢绵绵与齐嬤嬤二人胃口有限,待她们吃完,还有很多菜。 谢绵绵便让连翘开吃,同时也命人將多的饭菜分给院子里的其他人。 得到命令的丫鬟乐顛顛地跑出去传话,不多时,七八个丫鬟婆子奴僕都拘谨地聚在堂屋门口,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连翘留下自己和陈安之的份,又把剩下的菜用食盒分装,连酱汁都颳得乾乾净净。 丫鬟僕妇们捧著沉甸甸的食盒,个个心头激动不已感慨万千,“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奴才们在府里伺候这么多年,第一次沾了大小姐的光,吃到这来福楼的饭菜。” 原本还以为跟著这个不受宠的小姐会吃不少苦,竟有这天大的福气! 回头一定要给当初奚落看笑话的那些丫鬟婆子们炫耀一番,羡慕不死他们! 待他们恭恭敬敬地磕头退出去,连翘这才感慨道:“今儿在月洞门真是解气!那养女主僕刚开始还趾高气扬,后面就像被拔了毛的鵪鶉,灰溜溜跑了!” “姑娘有所不知,当时我真想一拳砸在春桃那囂张的脸上,还好陈安之拦著我,不然恐怕要给您惹祸了。” 谢绵绵抬眼望向立在不远处的陈安之,一身青衫的少年宛若翠竹,笔直坚挺,袖口沾了点暮色里的湿气,却丝毫不显狼狈。 听到提及自己,他的神情依旧淡然得像庭前的竹影。 谢绵绵的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你做得不错。遇事冷静,方能成大事。” 最后这句话,是殿下曾对她说的。 如今她引用来说给陈安之听,希望他能有所得。 虽然真动手也不怕,但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谢姑娘教诲。”陈安之微微垂著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颊却泛出淡淡的红。 许久不曾有人称讚过他了,还是恩人的称讚。 陈安之原本不让连翘动手,是想自己动手的。 如今却更加庆幸当时的自己未曾出手,否则,就得不到恩人的称讚了。 连翘和陈安之去用饭,谢绵绵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连翘过来时端著杯热茶,冒著裊裊热气:“姑娘,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来福楼的饭菜真是太美味了!” 她递过茶盏,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陈安之,又压低声音凑到谢绵绵耳边,“姑娘,陈安之这模样实在太过出挑,好些僕妇都对著他迷花了眼。今儿那个假千金还藉机讽刺您,不如……给他寻个面具戴上?这样既能遮遮锋芒,也能少些閒话。” “不必。”谢绵绵握著温热的茶盏,声音比春夜还凉几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光明正大地待在文照院,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日后可凭本事让別人对他另眼相待。” 至於面具,那是她家殿下戴的,旁人岂能隨意效仿? 在这世上,戴著面具最好看的人,就是她家殿下。 当然,摘下面具的殿下,堪称人间绝色。 连翘微愣,却又觉得极有道理,连忙应道:“小姐说得是。” 陈安之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浅白,眼底情绪翻涌——有惊,有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斗志。 他悄然转身离开,决定要仔细打算一番,方能不辜负恩人的期待! 眼见夜色渐浓,谢绵绵忽然对连翘勾了勾手指。 连翘立即凑上前,“姑娘有何吩咐?” 谢绵绵仰头看了看夜空,又环顾这侯府四周,“我有个突发奇想,你莫要告诉齐嬤嬤。” 连翘满眼跃跃欲试,声音难掩激动,“姑娘想做什么,奴婢义不容辞!” 谢绵绵轻笑,“还是去那里吧。” 纤细的手指一晃,指向了棲云苑的方向。 连翘重重点头,“好咧!” 熟门熟路,甚好! 不知今晚又能听到什么阴谋诡计? 第26章 夜探主院,偷听奸计秘密!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伴隨著树影婆娑,谢绵绵带著连翘飞身上了屋顶。 几个跳跃起伏,她们熟门熟路地到达了棲云苑的屋顶。 刚伏在青灰瓦上准备探听一二,却听到了说话声,“小姐,您小心脚下。” 连翘马上听出来,这声音正是白日里刚吵过的丫鬟春桃。 循声望去,便见谢思语带著春桃和两个贴身丫鬟,手里各提著描金食盒,正快步往主院方向走。 她换了身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软罗裙,鬢边插著支珍珠步摇,脸上的泪痕早已洗净,还敷了层薄粉,瞧著温婉动人。 “姑娘,她们这是要去给侯爷和侯夫人送吃食。” 连翘声音压得极低,“这摆明了是要在长辈面前卖好,指不定还会趁机给您上眼药呢。” 谢绵绵眯起眼睛,望著谢思语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想到谢思语今日在月洞门丟了那么大的脸,自然是要去侯爷和侯夫人面前扳回一局,否则日后她在府里的脸面就没了。 此刻带著精心准备的宵夜去主院,真是孝顺贴心的好女儿。 “我们跟上去。”谢绵绵的声音带著几分好奇,“正好听听,她能在父亲母亲面前如何装委屈告状。” 不过片刻,主僕二人便已经到了主院正房的屋顶上。 侯夫人的称讚声顺著风飘出来,格外清晰。 谢绵绵和连翘伏在青瓦上,放轻呼吸,再悄悄揭开一片瓦。 透过缝隙,能看到屋內基本情形,也能將房內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 “父亲,母亲,今晚你们都没好生用饭,我做了点莲子羹和点心,还有几道小菜,你们多少用一点,保重身体。”谢思语柔声说著,开始將食盒打开,一一取出其中的点心饭菜。 侯夫人的声音里满是宠溺的感慨,“还是语儿最乖巧孝顺,这么晚了,你还替我们忙碌操持这些。” 她声调一转,厉声道:“不像那个谢绵绵,刚回府就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寧!还惹是生非连累侯府!早知如此,还真不如不回来!” 谢绵绵不觉呼吸一滯,努力压下胸腔里莫名翻涌的怒火,心头却泛出一抹悲凉。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听闻十年前她丟失时,侯夫人对外哭天抢地说要寻到天涯海角。 十年后她回来了,侯夫人却满心满眼都是那这鳩占鹊巢的养女,甚至说她还不如不回来。 而且,一日之內说了两次。 谢绵绵不记得当年丟失之事,可看著她们母慈女孝其乐融融的场景,她有些无法理解,不是说血浓於水吗? 她曾在执行任务时见过为母则强的无所畏惧,也见过孩子失而復得的喜极而泣。 可怎的,她在这侯夫人或者侯府眾人身上看不到?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诞的疑惑油然而生: 当年她的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阿娘莫气,气坏了身子又要惹女儿心疼。” 谢思语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云糕:“姐姐刚回府,还未適应这个侯府千金的身份。我是爹爹和阿娘养大的,自然更关心你们的身子,也理应尽孝。” 听到她这乖巧懂事的话语,侯夫人心头更加妥帖舒適,握住谢思语的手道:“你这般孝顺懂事,我们怎能不欢喜?” 看著已经摆放妥当的饭菜点心,侯夫人对谢弘毅道:“侯爷,看在语儿这般费心的份上,你可要多用一些。” 谢弘毅的火气早已消退大半,如今见谢思语如此关心孝顺,更是心情愉悦良多。 侯夫人眼见谢弘毅已坐在桌前开始喝莲子羹,不禁鬆了一口气。 之前被谢绵绵气坏了,多亏有语儿在。 侯夫人也跟著坐下吃了几口,便隨口问谢思语:“好孩子,你可用过了?” “阿娘莫要操心我。”谢思语柔声说道:“您和阿爹先好生用饭才是重中之重呢!” 眼见侯爷和侯夫人用饭差不多了,谢思语忍不住长长鬆了一口气。 好似她最担心的事情终於圆满解决了。 侯夫人见状,忍不住与侯爷相视一眼,满是欣慰。 忽然,丫鬟春桃“噗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地哭起来。 “侯爷!夫人!求你们为我们小姐做主啊!今日在月洞门,大小姐她……她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春桃的哭声和她说的话,在安静的正房里格外刺耳。 侯夫人连忙道:“春桃你说!谢绵绵那孽障如何欺负语儿了?你说清楚,我与侯爷自然会为你们小姐做主!” “夫人,侯爷。”春桃磕头之后,开始控诉,“眾人皆知,小姐提出的要求,顾小將军有求必应。前阵子小姐隨口提了句来福楼的松鼠鱖鱼好吃,顾小將军便记在了心上,说会托人置办席面。” “今日来福楼送来一桌千金难订的席面,小姐本以为是顾小將军特意让人订的。可谁能想到,那席面竟是大小姐差人订的!而且她故意让人在月洞门拦住我们,当著府中多位僕妇的面,大声揭穿那席面是给她的,全然不管我们小姐的脸都丟尽了。” “反了!简直是反了!”侯夫人带著怒意的声音瞬间拔高,“谢绵绵她安的什么心?明知道语儿与子昭有婚约,还故意用这种法子羞辱她!她是想毁了语儿的名声吗?” 谢思语连忙上前拉春桃,声音哽咽得像断了线的弦:“春桃快別说了,许是姐姐並非有意,只是个误会罢了。再者,不过是一顿饭,丟点脸面不算什么,可莫要伤了我与姐姐的姐妹情分。” “误会?这怎么可能是误会!大小姐就是故意当著我们小姐的面需炫耀她订到了来福楼的席面。” 春桃哭得更凶了,“夫人您有所不知,身边还跟著个模样比姑娘家还好看的少年侍从,整日形影不离!今日她还当著眾人的面说…… 眼见春桃似乎不敢言,侯夫人直接问道:“她说什么?你別怕!我给你做主!大胆说!” 春桃这才犹如鼓起勇气说道:“大小姐说那少年是她的人,让我们要多加敬重……” “放肆!”侯爷谢弘毅脸色无比阴沉,“身为侯府嫡女,竟与一个卑贱侍从廝混!传出去侯府的脸面何在?简直是岂有此理!” “父亲息怒,母亲息怒。” 谢思语娇软地靠在侯夫人身侧,双手紧紧搂住侯夫人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我相信姐姐她定然並非故意,只是在外漂泊十年,自由惯了。” “再说,那貌美少年正是被她所救的小乞丐,或许他只是感激姐姐的救命之恩才相伴左右。你们就別怪姐姐了,女儿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我和姐姐的姐妹和气。” 她越是大度地为谢绵绵求情,侯爷与侯夫人就越是心疼,也更觉得谢绵绵不懂事,当不起侯府嫡女的头衔。 侯夫人连忙扶起谢思语,用丝帕擦著她的眼泪,心疼得声音都发颤:“我的傻女儿,你就是过於良善。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还替她说话!谢绵绵那个孽障,不但故意丟你的脸面,还对个乞丐贪图美色挟恩图报!明日我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谢思语哽咽著摇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开口:“阿娘,有您和爹爹的疼爱,女儿已经很知足了。只是……” “只是什么?”侯夫人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莫怕,直说无妨。” “只是想到尚书府二公子道歉之事尚未解决,女儿却又给爹爹和阿娘拿这等小事来添乱,心中愧疚不安。” 谢思语垂下眼瞼,声音带著浓浓的委屈与担忧,“日后女儿还要带去女学秋日宴,还有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不知姐姐是否能儘快適应侯府嫡女千金的身份。都怪女儿没用,一时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有些著急了。” “不,你的担忧极有道理。” 侯夫人一脸欣慰地拍拍谢思语的手,又面带忧愁地望向谢弘毅,“侯爷,绵绵的所作所为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尚书府赔礼道歉才是。” “明日一早,你亲自带谢绵绵去尚书府道歉认错!”谢弘毅面沉如墨,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礼物选好,一定要体现出我们道歉赔罪的诚意!若是尚书府不肯原谅,我就只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狠厉之意,却让侯夫人不禁心头一颤。 她太清楚谢弘毅这个侯爷的性子了——为了侯府的利益,谁都能沦为祭品。 若是尚书府真的提出过分要求,哪怕是把谢绵绵送过去给那位二公子,他也会照办,以平息怒火。 “父亲,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谢思语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似担忧地说道,“姐姐她刚回府,若是这样被带去尚书府受辱,怕是会伤了她的心。再说,姐姐身手不错,若闹大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伤她的心?谁又来顾念侯府的安危?” 谢弘毅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若能从尚书府全身而退,自此就把她禁足在文照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一步!找教习嬤嬤好生教导她世家贵女该学的规矩,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想到谢绵绵之前砸过来的那一盏茶,还有那想要杀了他的淡漠眼神,谢弘毅心头一颤,忍不住补充道:“明日多带些人手,她若是不从,就绑了去!” “父亲英明。”谢思语垂下眼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让谢绵绵无法在侯府立足,无法再碍她的眼,並逐渐消失在眾人视线。 侯夫人也满意地点点头,“就按你父亲说的办。明日一早绑著她去尚书府,倒是更显诚意。语儿,你放心,有阿娘在,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房內的对话渐渐变成了侯夫人对谢思语的安慰,夹杂著对谢绵绵的嫌弃。 还有谢思语那看似维护实则是更加贬低的煽风点火,好不热闹。 …… 好戏看完,谢绵绵带著连翘足尖点地如惊鸿掠影,悄无声息地翻出主院。 刚落在文照院的金桂树下,连翘声音里满是焦急,“姑娘,明日侯夫人要绑了您去尚书府,那二公子必定趁机刁难,这可如何是好?” 谢绵绵抬手拂去鬢边的夜露,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不屑。 月光落在她唇角,勾出冷冽的锋芒:“刁难?我倒要谢谢侯夫人,省了我递拜帖的麻烦。明日去尚书府,正好找李大討要报酬——我替他教训了紈絝弟弟,这份辛苦费,他总不会赖帐。” “报酬?”连翘眼睛瞪圆了,“姑娘竟与尚书府大公子有交情?” 她不比齐嬤嬤,是在东宫与姑娘相处多年。 她是忽然被命令去东宫,又被命令跟隨这位失踪十年的侯府嫡女归家的。 仅仅归府两日,连翘便觉得姑娘给的惊讶真是太多了。 不但身手极高,还会製药解毒,如今还认识尚书府大公子! 她究竟是跟隨了一位怎样的姑娘? 这样的主子,让她心头的敬佩也油然而生。 想到以后,她甚至莫名有些热血沸腾。 连翘紧紧跟上谢绵绵的步伐,听到她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没交情,纯交易。” 多年前江南贪污案,李承乾暗访时险遭暗算,正巧被谢绵绵所救。 谢绵绵秉持“救命之恩,当重金酬谢”的原则,收了不少感谢费。 偶然閒聊时,李承乾说起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外惹事,谢绵绵便自告奋勇可以替他管教,但酬劳不低。 李承乾说必有重谢。 如今正好,尚书府二公子当街欺男被她出手教训,可不就是应了当年的约定? 阴差阳错,交易完成! 连翘虽没能完全理解谢绵绵这六个字的意思,但见自家姑娘推开房门,烛火映得她眼底发亮,不禁对明日尚书府的事越发期待了。 “既然姑娘已有对策,那明日可看她们在尚书府丟脸了。”连翘笑得得意又期待。 “她们丟脸还少吗?”齐嬤嬤迎上来,难掩对侯府眾人的嫌弃。 她望著谢绵绵微湿的髮丝,有些心疼道:“姑娘,更深露重,您还是少出去的好。” 转头,她又对连翘道,“你也少带著姑娘四处乱跑。” “嬤嬤冤枉啊……”连翘连忙摆手否认,她不是!她没有! 明明是姑娘带著她四处乱跑啊! “嬤嬤说的是。”罪魁祸首的谢绵绵浅笑又乖巧地点头,“其实我们没乱跑,就是饭后溜达消食了。” “那早些洗漱歇息吧。”齐嬤嬤叮嘱道:“明日不是要去尚书府吗?老奴陪您一起。” 她倒要瞧瞧,这侯夫人能对亲生女儿苛待到何种程度? 更想瞧瞧,那尚书府是不是也这般的眼盲心瞎是非不分? “好,听嬤嬤的。”谢绵绵浅笑应下。 她也很期待,明日侯夫人带她去尚书府请罪道歉却发现事与愿违,又会如何? 第27章 绑去赔罪?尚书府来打脸!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一阵沉实的脚步声踏碎了文照院的寂静。 领头的是侯夫人身边的容嬤嬤,身后跟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婆子们个个粗布短打,袖口捋到肘弯,露出缀著薄茧的结实胳膊。 末尾两个护院更携著短刀,靴底碾过石板时悄无声息,显然是练家子出身。 婆子们猛地推开院门,声响在晨雾中格外刺耳。 容嬤嬤叉著腰站在门槛上,高声尖啸:“大小姐!夫人有令,命你半个时辰內收拾停当,隨我们去静安院,夫人等著带你去尚书府给赔罪!” 话音刚落,堂屋的梨花木门被打开…… 谢绵绵推开房门时,晨光正好漫过檐角,將廊下那一片人影照得分明。 她立在晨光里,一袭红衣衬得她肤色胜雪,乌髮仅用一支羊脂碧玉簪松松挽著,碎发垂在颊边,素麵朝天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 她眼神平静得仿若浸了月光的深潭,似乎未被眼前的阵仗惊到,声音清凌凌如山涧灵泉:“走吧。” 谢绵绵这般积极配合,容嬤嬤倒愣了。 她揣著侯夫人的命令来,早料定这位大小姐会反抗不从,才特意带了护院镇场,没成想竟是白费功夫。 谢绵绵抬脚便走,步履从容。 见连翘跟上来,她直接吩咐,“你守著院子吧。” “是。”连翘攥紧了袖中的短刃,恭敬垂首应下。 转头便见里间的齐嬤嬤走出来,“姑娘,老奴陪您走一趟。” 她朝谢绵绵略一頷首,便默默地跟在了她身侧。 容嬤嬤脸色一沉,上次被这个老货打得脸疼,本想趁机报仇,却没想到她竟是宫里出来的! 连侯夫人都对这个齐嬤嬤礼让三分,容嬤嬤自然也不敢隨意造次。 眼见这位归府的大小姐如此识趣,又有齐嬤嬤在侧,她不敢再摆什么架子,只得訕訕地说:“既然大小姐准备好了,那咱们就早些过去,莫让夫人久等。” 静安院。 侯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捻著沉香佛珠,指节却用力得泛白,佛珠转得“沙沙”响。 “人都安排妥当了?”侯夫人的声音不高,脸色沉鬱,带著一股寒意。 下首垂手的大丫鬟立即躬身上前,压低了嗓门道:“夫人放心,容嬤嬤亲自挑选的人,婆子都是力气最大的,护院都是府里身手最好的,捆人利索。” 侯夫人“嗯”了一声,端起手边的青釉茶盏,却不喝,只盯著茶汤里沉沉浮浮的叶片,“那丫头是个野性子,既敢当街动手打人,还敢对父母不敬,甚至连侯爷都敢忤逆,今日保不齐又要闹。她若敢抗命,不必顾什么脸面。” “阿娘別太忧心。”侯夫人身旁的谢思语柔声道,“姐姐难道还能真敢抗命不成?” 今日她一身鹅黄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显得楚楚动人。 此时她指尖绞著绣帕,心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若谢绵绵闹起来,被绑去尚书府的模样,定会成为京中笑柄。 她坐在侯夫人身边,继续柔声道:“姐姐许是一时衝动。待会儿女儿陪著一道去,再好生劝劝她。您是侯夫人不能辱没了身份,但我们这些小辈便把姿態放低些,赔个不是,总能过去的。” “我的儿!”侯夫人握住谢思语的手,脸色稍霽:“还是你最明事理。不像那个孽障,自小在外头鬼混,一点规矩也不懂,净给侯府惹祸!” “女儿是阿娘养大的,自然要像阿娘呀!”谢思语娇嗔地说道:“我陪阿娘用早膳可好?” 最好在谢绵绵过来之前,她们已经吃好了。 侯夫人自然也不想跟谢绵绵一起用膳,但因为有那个齐嬤嬤在,她不敢做得太过分。 生怕做得太明显有瑕疵,最后成了齐嬤嬤手中的把柄,从而影响她这个侯夫人的声誉。 谢思语见侯夫人没反对,便立即吩咐丫鬟传膳。 母女二人吃得其乐融融,却不想还是被打破了。 丫鬟来报:“夫人!大小姐……大小姐到了!” 侯夫人抬眼望去,只见谢绵绵和齐嬤嬤走来,前者身姿挺拔如青竹,后者神情端庄如古松。 別说垂头丧气,连眉梢都没带半分愧色,侯夫人顿时觉得心口发堵。 她努力保持冷静,却难掩声音冷淡,“既然来了,先用膳吧。” 眼见谢绵绵安静落座,侯夫人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去,“吃完便去尚书府赔罪。我可告诉你,今日若再敢造次,便是老爷也护不住你!” 谢思语亲自为谢绵绵拉开椅子,柔声道:“姐姐快坐。尚书府那边,我已经托人递了话,说我们诚心致歉。只要姐姐態度好些,想必尚书府不会太过为难。” 谢绵绵执起银箸,夹起面前的一块枣泥山药糕。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极雅,就像不停吃胡萝卜的小兔子,吃得心无旁騖不停歇。 侯夫人见状,觉得自己胃口更差了。 席间,侯夫人几度想开口训诫,可见谢绵绵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竟不知从何说起。 反倒是谢思语,时不时为侯夫人布菜,轻声细语地说些閒话,尽显孝心。 早膳將毕,侯夫人终於按捺不住,重重放下筷子。 “绵绵,”她盯著谢绵绵,努力让自己语气温柔平和,一字一顿道:“到了尚书府,你要跪下认错,说自己是乡野长大不懂规矩,衝撞了二公子。记住了吗?” 谢绵绵也放下银箸,拿起帕子轻拭唇角,抬眼看向侯夫人:“母亲觉得,我错在何处?” “你!”侯夫人觉得脑仁疼,这个问题她们好像爭论了多次,可谢绵绵依然记不住,“你伤了尚书府公子,还不是错?你可知道,昨日若不是思语与那尚书府小姐周旋求情,尚书府早就打上门来了!” 谢思语忙扶住侯夫人,眼圈微红:“母亲息怒,姐姐只是一时想不通。” 她转向谢绵绵,眼中含泪,“姐姐,我知你心中委屈,可我们女子在世,本就艰难。得罪了尚书府,莫说是你,便是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父亲在朝为官不易,咱们做女儿的,总该为他分忧才是。” 这番话情深意切,旁人听了,都要赞一句二小姐识大体。 谢绵绵却只是静静看著她,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 她的声音坚定,神情认真,“侯府前途,与我何干?” “逆女!你怎能……”侯夫人怒火骤然,正要训斥,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尚书府来人了!” 侯夫人手中茶盏微晃,上好的瓷盏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她难以置信:“什、什么?还没上门道歉,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谢思语也像是慌了神,强自镇定:“来的是何人?可说了来意?” “是、是尚书府的大管家!已经到前厅了!说、说是要见大小姐!” 侯夫人猛地起身,狠狠瞪了谢绵绵一眼:“定是你昨日下手太重,人家等不及兴师问罪来了!” 她匆忙整理衣饰,又厉声道,“你给我跟来,好好认错!” 转身时,侯夫人压低声音吩咐心腹丫鬟:“快!快去请老爷回府!还有大公子,也一併请回来!” 她深知尚书府在朝中的势力,若是真得罪了他们,永昌侯府的日子恐怕绝对不好过。 而谢思语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谢绵绵,看你今日如何承受这后果! 齐嬤嬤跟在谢绵绵身侧,忽然压低声音道:“姑娘莫怕,我不会让您有任何委屈。” 谢绵绵回一个安抚的浅笑,“好。” 两人跟在侯夫人身后,打算先静观其变。 前厅里,一位身著赭色锦袍、腰系玉带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尚书府大管家李福。 他面容沉稳,眼神精明,身后站著四个青衣小廝,其中两人合捧著一只尺余见方的红木雕花匣子。 侯夫人一进厅,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堆得像朵菊花:“李管家快请坐,看茶!” 可李福的目光却越过她,直直落在后面的谢绵绵身上。 侯夫人循著他的视线望去,立即心领神会,转身便对谢绵绵劈头盖脸训斥:“你这孽障!还不快过来见过李管家?都是你惹的祸,劳烦李管家亲自跑一趟,还不快道歉!” 谢思语的声音温柔似水:“是啊姐姐,快给李管家赔个不是。李管家也好为你美言几句,尚书府回轻饶了你的。” 她转向李福,一脸善解人意地求情,“李管家,我姐姐在外漂泊十年刚回来,不懂京城的规矩,还请多见谅。”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觉得只要在李管家面前努力贬低训斥谢绵绵,那也算是给尚书府出气了。 却不曾想那李福突然撩起锦袍下摆,对著谢绵绵深深一揖,动作规整得如同参见主子,声音恭敬:“老奴李福,见过谢大小姐。” 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眾人都僵了。 侯夫人脸上的笑瞬间僵成面具,嘴角微微抽搐著,张了三次嘴都未发出声音。 谢思语刚扬起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如铜铃般,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的丫鬟婆子都忘了规矩,个个张大了嘴。 甚至连齐嬤嬤都难掩惊讶地望著这位尚书府的大管家,竟然对她们姑娘这般恭顺? 谁能想到,尚书府的大管家,会对侯府这位在外漂泊十年刚回府的野蛮无知大小姐行如此大礼? 谢绵绵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李管家不必多礼。” 李福直起身,从小廝手里接过一个木匣,双手捧著递到谢绵绵面前,语气愈发恭敬:“大小姐,这是我家大公子命老奴送来的。昨日多亏谢大小姐出手教训,我家二公子方才醒悟前非。大公子说,奉上薄礼,以表谢意。” 匣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叠银票,最上面一张赫然印著“宝通钱庄”的朱印,面额处写著“壹仟两”三个大字。 晨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银票上,泛著淡淡的光泽,那金额刺痛了侯夫人和谢思 侯夫人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谢思语及时扶住。 “薄礼……谢意?” 侯夫人的声音都变调了,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李管家,你是不是弄错了?谢绵绵她……她昨日当街动手打了你们尚书府二公子,我正准备带她去尚书府道歉赔罪!” 这么多银票,尚书府竟给了一个“罪人”? 谢思语更是尖叫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谢绵绵明明得罪了二公子,你们怎么会给她送钱?一定是你搞错了!” 她嫉妒得心口发疼——她在京中小心翼翼討好权贵,连支成色上好的金簪都要算计,谢绵绵却凭一场“闹事”就得到这么多银两,这让她怎么甘心? 第28章 打脸侯夫人!不好掌控的逆女! 李福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却又不容置疑的意味,“侯夫人有所不知,我家二公子昨日回府后,主动向老爷夫人认错,说自己以往行为荒唐,幸得谢大小姐点醒。今晨一早,更是主动去祠堂跪拜,发誓从此改过自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侯夫人青白交加的脸,继续道:“大公子说了,送些俗物怕是不合谢大小姐心意,还是银票实在些,想买什么便买什么。这匣中银两,还请大小姐笑纳。” 谢绵绵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匣中银票,唇角微扬:“大公子客气了。” “既如此,老奴便回去復命了。大公子还说,改日若有机会,定当面致谢。” 李福又行一礼,才带著小廝转身离开。 …… 直到尚书府一行人走出前厅,穿过庭院,身影消失在照壁后,侯夫人和谢思语还僵在原地,像两尊泥塑。 侯夫人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著谢绵绵手里的木盒,嘴唇颤抖著,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原本以为谢绵绵是根可以隨意拿捏的草,没成想竟是一株藏著锋芒的毒木。 谢思语更是摇摇欲坠,精心维持的温婉表象几乎破碎。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日谢绵绵当街打了尚书府二公子,怎会一夜之间变成“点醒”? 还有这木匣子里的银票…… 那是多大的一笔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侯夫人终於找回声音,声音尖利得嚇人,“你何时与尚书府大公子有了交情?他为何给你送这么多银票?!” 谢绵绵望著完全失態的侯夫人,眼神平静无波:“母亲这话问得奇怪。昨日之事,满街的人都看见了。至於李大公子为何如此,女儿也不甚清楚。” 微微一顿,她说:“或许,尚书府的门风,比某些人想像的要清正些。”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侯夫人脸上。 “你——”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谢思语忙扶住她,强笑道:“姐姐莫要误会,阿娘只是太过震惊罢了。只是……这笔银票数目不小,姐姐打算如何处置?不如交由阿娘保管,也免得落人口实——” “不劳费心。” 谢绵绵打断她,“尚书府既然指明是给我的谢礼,自然该由我自己处置。嬤嬤,我们走。” 眼见那主僕二人离开,谢思语才弱弱问道:“阿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声音颤抖,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她看来,谢绵绵不过是个无才无德无依无靠的野蛮丫头,不配这侯府嫡女的身份,更不配得到尚书府今日这般的礼遇。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別问了,等侯爷回来再说。” 她脑海中现在也是一片混乱,完全理不清头绪。 原本以为要带谢绵绵去尚书府赔礼认错,说不得还要平白受白眼。 可谁能想到,这尚书府不但未曾计较他们二公子被打之事,甚至还给谢绵绵这个罪魁祸首送了一大笔的银票当做谢礼! 一大早发生这些事太过玄幻,甚至让侯夫人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不,梦里她都不敢这么想! …… 文照院。 谢绵绵和齐嬤嬤刚回来,便见连翘迎上来,一脸急切地问:“姑娘,怎么样了?尚书府的人可有为难您?” 她刚才在院子里一直心神不寧,生怕姑娘出事。 生怕自家姑娘一个不小心,把尚书府的管家也给打了,到时又多一个仇家。 齐嬤嬤將木匣子递过去,向来肃然的脸上带著笑:“不仅没为难,还送了份谢礼。” 连翘好奇地掀开匣盖,看清里面的银票后,眼睛瞪得溜圆,捂著嘴才没叫出声,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我的天!这么多银子!姑娘,您太厉害了!” 齐嬤嬤望著谢绵绵满是欣慰,“这都是姑娘应得的。” 原本她还一直担心姑娘虽有一身武艺,面对侯府各种刁难会举步维艰。 未曾想,她们姑娘竟然还有这么多惊喜! 连翘看完银票,连忙將木匣子合上,无比郑重地双手还给齐嬤嬤。 忽然,她满眼放光,“姑娘受到这般礼遇,侯夫人和那假……二小姐岂不是又要难受了?原本还要绑著姑娘去道歉呢,结果完全意料之外。” “是啊,气晕了。”齐嬤嬤笑著接过木匣子,“不错,用词改正了。” “嬤嬤提点过了,当然记得!”连翘满是得意地挑眉,旋即又一脸惋惜,“哎呀!早知道我也跟著一起去瞧热闹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听著她们二人的对话,震惊之余再次感慨,还好她们在文照院。 大小姐这般厉害的人物,只要忠心跟著她,以后的日子定然越来越好! 谢绵绵看著连翘和齐嬤嬤的谈笑,抬脚往里屋走去。 今日无其他安排,继续给殿下制些药吧! 这一天,侯府的气氛诡异的分明。 静安院愁云惨雾,侯夫人闭门不出。 谢思语更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摔碎了花瓶、茶具、各种能看到的东西,一片狼藉。 伺候的下人们噤如寒蝉,努力不发出一丝声响,降低存在感。 而文照院却是一派祥和,谢绵绵看书、製药,全神贯注。 连翘给谢绵绵製药打下手后,就兴致勃勃地跑去找陈安之听街头故事。 齐嬤嬤则带人收拾院子,不时给予指点,从细节间逐渐体现出与原来不同的风格。 由於侯夫人心情不佳身体不適,中饭和晚饭直接差人送到文照院,说不必一起用膳。 谢绵绵乐得自在,齐嬤嬤和连翘也高兴,甚至打算找机会试试小厨房。 …… 傍晚时分,永昌侯谢弘毅和谢如瑾回府。 刚进门便见早早等候的胡管家迎上前,“老爷,大少爷。” 胡管家赶紧把尚书府送银票的事匯报了一遍。 谢弘毅脸色一沉,快步往静安院走去。 谢如瑾望著父亲的身影,本想回自己院子,却又忽然转个方向。 而侯夫人听说侯爷回来了,连鞋都没穿好就迎出来。 “侯爷,您可回来了!”侯夫人连忙上前为他更衣,同时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一一讲述。 “侯爷,您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逆女她怎会得到尚书府的如此礼遇?” “她在外漂泊十年,身份低贱,过得九死一生,若说能结交尚书府的机会……” 侯夫人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可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给了答案。 身份低贱的女子能与贵人攀附的机会,最普遍也是最有效的,便是花楼娘子。 出卖色相,经常是攀附权贵最快最简单的途径。 谢弘毅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 他对自己这个失踪十年才回府的女儿並不了解。 对她这十年的遭遇不了解,对她如今的性情不了解。 不,回府两日,对她的性情已略知一二。 她不在乎侯府,不在乎侯府的荣辱,不在乎侯府嫡女的身份,不在乎他们的父母亲情…… 谢弘毅莫名惊得后背发凉,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他就是这么觉得! 昨晚那一盏被她砸回来的茶,那双冷漠透著杀意的眼眸,让他忍不住心烦气躁。 他这个女儿…… 不好掌控。 但却给了他意外之喜。 “你是说,尚书府大公子说感谢绵绵教训了二公子?”谢弘毅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侯夫人点点头:“那李管家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正想带她去道歉,结果那尚书府管家竟来了!我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不曾想,他竟是反过来给她送银票!侯爷,此事实在反常啊!” 当时侯夫人一看到那李管家带人来,以为事情严重到难以控制,便差人去请侯爷回来。 不曾想事情竟截然相反,人家是来送酬谢的! 於是她又立即差人便將去请侯爷回府的人追回来,生怕晚了一步就丟大了脸。 谢弘毅沉吟良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无论是凭什么攀上了尚书府的关係,都是她的本事。” 微微一顿,他又道:“李尚书近日深得圣宠,若能借著绵绵和尚书府搭上关係,对我日后的升迁大有裨益。” “侯爷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好好拉拢谢绵绵?” 侯夫人眉头微皱,带著几分不赞同:“语儿与尚书府的千金关係甚篤,自然也能帮上侯爷和侯府的。” 她的心肝语儿本就有本事与尚书府搭上关係,又怎么需要那个逆女? “虽谈不上拉拢,但也绝不能冷待她。”谢弘毅语气严肃,“她刚回来,你待她要与语儿他们几个一视同仁。甚至要更好些。” “她跟语儿不同。” 谢思语跟尚书府一个受宠的女儿有交情,而谢绵绵却是与尚书府最有前途的大公子有关係,自然是天壤之別! 谢弘毅最初觉得谢绵绵无关紧要,认回来也只是博得一个好名声。 但如今看来,她竟是侯府的一桩好机缘。 侯夫人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谢弘毅说得不能反驳,“我知道了,侯爷。” 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感觉极差,侯夫人並不打算忍下这口气。 侯爷不让苛待谢绵绵,她自然也不会明面上如何。 但想要在她这里与语儿享受同样的待遇? 做梦! 她一定会让谢绵绵看清楚现实! 等谢绵绵在外人面前遭受到的屈辱够多了,便会知道找她这个母亲寻求庇护了。 明日,好像就是个好机会。 …… 文照院。 连翘端著一碗桂花莲子羹走进来,满眼晶亮:“姑娘,听说侯爷回来了,直接去了夫人院子。您说,他们是不是在说您今日收到谢礼之事?” 谢绵绵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隨意:“他们说什么,与我们无关。”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来报,“姑娘,大少爷来了。” 第29章 大哥又找虐?我去! “姑娘,大少爷来了!”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猛地掀开,谢如瑾阔步而入。 他墨蓝色锦袍下摆沾著些微风尘,平日里还算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了死结。 “你与尚书府到底什么关係?” 冷硬的声音劈开了满院的寂静。 谢绵绵淡淡抬眸,黑眸里无波无澜。 见她手中收拾药材的动作未停,也不回话,谢如瑾怒火升腾。 “我在问你话!” 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拔高,“昨日你在人市街当眾打了尚书府二公子李承恩,今日大公子李承乾竟亲自派管家送了谢礼!那么多银票!尚书府两位公子再不和,也不至於此。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他將“银票”二字咬得极重,仿佛那是烧手的炭火。 谢绵绵抬起头,眼中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李二仗势欺人,我出手制止;李大明辨是非,谢我教弟。” “呵,好一个明辨是非!” 谢如瑾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讥讽,“李承乾是什么人?吏部侍郎,尚书府嫡长子,日后必入內阁的苗子。他会为了一个紈絝弟弟的街头衝突,特意给侯府一个刚丟失十年流落在外……才回来的女儿送礼?” 那声“卑贱”虽没出口,但他眼底的轻蔑却藏不住,“谢绵绵,你真当我是傻子?” 谢绵绵將药材收拾妥当,这才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却让谢如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屋內烛火摇曳,谢绵绵眉目清冷,神色平静,“那你以为,是为何?” “必是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谢如瑾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失踪十年,不知在外学了些什么腌臢伎俩!我警告你,永昌侯府容不得这等污秽之事——” “下作手段?”谢绵绵眨了眨眼睛,手腕微转。 这个动作隨意得像在放鬆手腕,却让谢如瑾的话戛然而止。 “你心中齷齪,看什么都是脏的。” 谢绵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打李二,是他该打;李大送礼,是他明理。倒是大哥如此急切,又是为何?” 谢如瑾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涨得通红,“我这是关心你!” “我的事,不劳你掛心。”谢绵绵直接抬手,下了逐客令,“请回吧。” “不知好歹!”谢如珏脸色铁青,心头怒火无处发泄,看著谢绵绵那“你能奈我何”的神情,他忽然扬手。 可手掌刚扬起,他猛地瞥见谢绵绵微微转动的手腕,和缓缓弯曲的手指。 正是这只手,在那天用无数银丝把他绑住,鲜血直流,一败涂地。 剧痛又屈辱的记忆瞬间攫住他,谢如瑾的手掌硬生生顿在半空,手臂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望著谢绵绵,漂亮的杏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纯粹的漠然。 甚至还带著一丝不屑,像是在说:你敢动手吗? 仿佛他这一掌挥出去,只会落得比上次更惨烈的下场。 秋风穿过庭院,捲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时间仿若停滯了一瞬。 谢如瑾的手慢慢放下,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 他盯著谢绵绵,眼神复杂——愤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好,好。”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以为李承乾是真心谢你?他不过是把你当对付李承恩的棋子!迟早有一天,你会栽得粉身碎骨!” “不劳费心。”谢绵绵朝院门扬了扬下巴,“有这功夫,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好妹妹谢思语。此刻,她怕是正需要兄长的『关怀』。”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柔婉人声,像春水拂过琴弦: “姐姐这是在说妹妹吗?” 谢思语身著粉罗裙,赤金点翠步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悠,衬得她面若桃花。 “大哥,原来你也在姐姐这里呀。” 一进门,她便看见了谢如瑾铁青的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隨即换上担忧的神色,柔声道:“姐姐何必总与大哥置气?大哥也是为侯府著想。” 谢如瑾对这个妹妹的关心很受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温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这么乖巧懂事又善良的妹妹,可別被谢绵绵这个野蛮女给欺负了! 谢思语掩唇轻笑,上前亲昵地挽住谢如瑾的胳膊,发间的香气飘了过来:“我来自然是找姐姐的呀!姐姐,有件喜事告诉你——明日女学要在月心湖办秋日雅聚,同窗们都去,我特意来邀你一同前往。” 谢绵绵对这些风雅聚会向来懒得应付,直接拒绝,“不去。” “姐姐別急著拒。”谢绵绵笑意更深,眼中闪著细碎的光,“届时各府千金都会到场,尚书府三小姐、镇国公府二小姐、太傅家的四小姐,还有平阳县主……都是女学同窗。姐姐刚回府,多结交些朋友,总不是坏事。” 太傅家的四小姐? 苏婉清抬眼。 那一瞬间,谢绵绵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冰冷的器物抵住了喉咙。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笑容依旧完美无瑕,满眼期待的纯真模样,语气中不觉带著几分带急切,“这次雅聚可热闹了,既有诗会,又有投壶、射箭的比试。我记得姐姐最是擅长拳脚,射箭对你来说,定然是小菜一碟。” 她特意加重“拳脚”二字,眼底藏著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她看来,谢绵绵不过是个没读过书的野丫头,就算会些功夫,也登不上大雅之堂,到了雅聚上定会出丑。 “姐姐若是怕不懂风雅规矩,也不必担心。” 谢思语见谢绵绵一直沉默,以为她真的怕了,语气越发得意,“到时候有我在,定帮姐姐应付妥当。咱们是姐妹,我总不能看著你被人笑话。” 一旁的谢如瑾觉得谢思语如此热心,而谢绵绵竟如此冷淡,不禁打抱不平,“语儿好心邀请你参加她的女学聚会,已是极大的荣幸,你还在这里惺惺作態什么?不去也好,免得又行事鲁莽……” 谢绵绵的黑眸扫过谢如瑾,又望著谢思语,一片平静,“我去。” 谢思语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显然,她没料到谢绵绵会这么痛快应下。 谢如瑾也有些意外,隨即皱眉叮嘱:“你既要去,便安分些,莫要在外面惹事,丟了谢如瑾府的脸面。” 谢思语很快敛去失態,重新扬起笑:“太好了,有姐姐同去,雅聚定然更热闹。那姐姐早些歇息准备,我和大哥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亲昵地挽著谢如瑾毅的胳膊,转身离去。 谢绵绵望著他们离去的身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原本对这女学雅聚没兴趣,也不想参加,但她听到了太傅家的四小姐。 谢绵绵想起殿下曾说过关於老太傅的梦。 在那个梦中,老太傅亲手带在身边养大的四小姐在参加一次女学聚会后出事了。 而老太傅被打击极大,最后竟抑鬱而终。 这成了太子殿下的遗憾。 哪怕只是在讲述一个梦,但谢绵绵记得殿下那哀伤的神情,和无能为力的苦闷。 谢绵绵不想让殿下难过。 所以,她要去参加明日的女学雅聚,绝对不会让殿下梦里的事情发生! 第30章 討好小殿下?找到你了! 夜色渐浓,屋內烛光摇曳。 谢绵绵坐在桌案前,认真完成每日最重要的事——给殿下写信! 在写给殿下的信笺上,她从昨日来福楼的席面之爭,到夜探侯府听到的密谋绑她,以及今日尚书府的主动重金酬谢,再到明日会去参加女学雅聚……不知不觉中洋洋洒洒写了很多。 墨汁在笺上渐渐凝干,窗外忽然起了风,卷著几片竹影落在砚台边。 谢绵绵想起自家殿下身娇体弱又畏寒的病症,笔尖不由放柔,字跡也添了几分温软:“近日秋风渐紧,夜凉露重,殿下务必保重!保重!保重!” 剎那间,笔触仿佛软得像浸了温水,纸页上的字跡也染了几分繾綣:“不过三日,却似隔了许久,急盼三个月的归期早至!” 笔尖在纸端顿了顿,一滴墨珠坠在空白处,晕开个小小的墨花。 谢绵绵就著这朵小墨花,画了一只小黑猫。 將信笺晾在笔架上,谢绵绵转头望向院门口,语气带著几分好奇:“雪球怎么还没来?” 往常这个时辰,早该跳墙进来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 紧接著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跃入,稳稳落在谢绵绵面前的桌案上。 那猫通体乌亮如墨,毛髮油光水滑,唯有一双眼睛像浸在蜜里的琉璃,正用脑袋亲昵地蹭著谢绵绵的手背。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绵绵笑著將黑猫抱进怀里,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口,“说曹操曹操到。”连翘正收拾砚台,看著油光水亮的黑猫,问出了上次就想问的疑惑:“姑娘,这、这明明是只纯黑的猫,您怎么叫它雪球?这名字跟它也太不搭了!” 谢绵绵指尖划过黑猫的下巴,眼底漾起化不开的温柔,“它小时候是白的。” 那是她被殿下接到身边后的第一个生辰。 也是小绵绵隨著殿下小段泱第一次偷溜出宫。 为的是,给总被练功累哭的她选个称心如意生辰礼物。 只是最终因计划有变,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去其他店铺挑选,偏巧小绵绵看到了猫狗商贩那里的小白猫。 娇娇弱弱的一团白色,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於是,小段泱买下它,取名雪球,算给小绵绵的生辰礼之一。 因她影卫的身份不好养在身边,便交给殿下养著,她每次偷偷挤出时间来与它玩耍。 后来,她抱回宫的小白猫变成了小灰猫。 再后来,小灰猫变成了小黑猫。 小绵绵急坏了,以为小猫得了什么重病,抱著小猫哭哭啼啼。 小段泱请了太医来看,最终诊断说小猫养得很好,毫无病症。 至於为何白色变成了黑色? 太医沉吟良久,说,这只猫可能本身就是黑色,只是被涂成白色了。 小绵绵在震惊后,抱著小黑猫哭得更厉害了。 当时的小段泱脸色也不好看,因为这是他送给小绵绵的第一件生辰礼。 为了哄她高兴,小段泱建议把这黑猫处理掉,再给她弄一只真正的白猫。 可小绵绵又捨不得了。 於是,最终,他们留下了这只黑猫,名字还是叫雪球。 而也是从说要处理掉的那日开始,小黑猫在小绵绵面前就特別乖,在小段泱面前却是几近討好諂媚。 不错,一只猫竟然对著小太子殿下各种討好諂媚! 最终成了殿下身边唯一的、亲近的宠物! 谢绵绵想到这些往事,眉眼间的笑意越发繾綣。 齐嬤嬤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跟著笑道:“老奴记起来了,这猫儿刚带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只,团起来就是白滚滚,煞是可爱。脾气却凶,唯独对姑娘和殿下温顺亲近。” 黑猫像是听懂了话,用脑袋蹭了蹭谢绵绵的脸颊,“喵喵”叫著用爪子拍了拍脖颈上掛著的锦囊。 谢绵绵取下锦囊,解开绳结一看,里面是她最爱的紫玉桂花糕。 正是御膳房的当季招牌点心,用油纸衬著,还带著刚出炉的温热香气。 “殿下真好!”谢绵绵咬了一口紫玉桂花糕,甜糯香气在舌尖散开,幸福满满。 她轻声细问黑猫,“殿下近日睡得可还安稳?有没有按时服药?没有病发过吧?” 黑猫“喵呜”一声,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它用脑袋顶了顶谢绵绵的掌心,纵身跳到信笺旁,尾巴轻轻扫过纸面。 谢绵绵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將信笺折好,放进绣著墨竹纹样的锦囊里,系在黑猫颈间的绳上。 “路上仔细些,注意安全。”谢绵绵又在它头顶蹭了蹭,看著它弓起身子,纵身跃出墙头,黑色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谢绵绵吃著紫玉桂花糕,望著黑猫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皇宫的方向,心头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趁著回府的这三个月,她可以帮殿下把梦里那些遗憾的人和事解决掉! 只要阻止很多事情发生,或者改变原来的轨跡,那些事就不会遗憾。 殿下就会高兴。 殿下高兴,她就高兴! 她最喜欢看病弱娇美的殿下眉眼含笑的样子了! 忽然,她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古代昏君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心情了。 呔,她也昏了! …… 秋日京郊,临山而成的月心湖,周围层林叠翠,丹枫燃霞。 女学的秋日雅聚设在此地,亭台楼阁间早聚了京中贵女,衣香鬢影与桂香交织,一派热闹景象。 谢思语甫一露面,几位锦衣华服的少女便围了上来。 “思语你可算来了!”与谢思语向来交好的侍郎千金林婉儿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目光却瞥向一侧的谢绵绵,“这位是?” “这是我姐姐,谢绵绵。”谢思语温声介绍,“姐姐刚回府,今日我带她来凑个热闹。” 几位小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早就有耳闻,永昌侯府的嫡女千金在十年前走失了,如今竟然找到了! 谁也不曾知晓,这十年间她过得如何。 只是听闻回府当日,只因侯府闭门不见,她便砸了侯府大门,是个粗鄙野蛮的。 她们女学千金们皆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这位刚回来的侯府千金一副下里巴人的模样,自然招人侧目。 “原来是谢大小姐。”林婉儿语气轻慢,“听闻大小姐才华出眾,想必今日能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水榭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谢绵绵站在那儿,神色平静如深潭,仿佛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水榭,从人群中分辨著哪位是太傅府的四小姐。 失算了。 竟然没提前看看那位千金的画像,如今倒是有些没头绪。 “谢大小姐擅长诗赋还是琴艺?”另一位蓝衣千金上前笑问,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谢绵绵收回目光:“都不擅长。” 她回答得如此直白又理直气壮,水榭中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低低嗤笑声。 谢思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作担忧状:“姐姐刚回府,尚且不熟悉我们的雅聚规则,姐妹们莫要责怪才是……” “不熟,”谢绵绵打断她,语气仍平淡,“也没兴趣。” 这般直白的回绝,令在场眾人都怔住了。 京城贵女圈中,即便真不通风雅,也总要寻些託辞圆场。 像她这般坦荡承认的,实属罕见。 倒像是全然不在意旁人眼光。 林婉儿最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谢大小姐好大的架子,莫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姐妹?” “婉儿。”谢思语轻声制止,却无多少诚意,“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性子直些……” “只是什么?觉得我们不配与她结交?” 林婉儿不依不饶,“也是,谢大小姐如今是侯府好不容易寻到的走失十年的千金,连思语都只能將委屈咽下,自然瞧不上我们。” 此话一出,水榭中议论声更甚。 忽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水榭另一端传来,“依我看,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 谢绵绵循声望去,只见一袭月白裙衫的少女缓步走近。 她容貌清丽,气质如兰,行至谢绵绵面前,微微一笑:“诗会本是雅事,若强人所难,反倒失了本心。” 眾人闻言,纷纷頷首,表示赞同。 “苏小姐所言极是,真不愧是太傅亲自教导,眼界和心胸果然不同。” 谢绵绵一怔,不觉莞尔。 找到你了! 今日要寻的太傅家的四小姐,苏清漪。 第31章 连环奸计?破! 苏清漪在京中贵女中声望极高,不仅因她是太傅之女,更因她才情出眾却从不倨傲。 如今她开口这番话,竟让不少人有醍醐灌顶之感。 气氛恢復欢快轻鬆,谢绵绵看著苏清漪心中稍定。 人找到了,她就能护住。 谢绵绵微微頷首,“多谢。” 苏清漪浅笑,没有多言语,算是给了回应。 於她而言,方才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並不是刻意彰显什么,说完便继续去一侧继续参加自己喜欢的书香雅乐。 却不曾想,谢绵绵竟然一直跟著她。 苏清漪微微疑惑,却未多言。 但有人心头不爽了,“思语,你那位姐姐是狗皮膏药吗?苏小姐替她说句话,这就缠著人家不放了?” 谢思语闻言,脸上满是担忧地望著谢绵绵,“姐姐,苏小姐方才公正之言,你怎能这般无礼缠著苏小姐?苏姐姐乃太傅家的千金,身份尊贵,不可唐突。” “不过是个流浪多年的野丫头,刚回侯府就敢缠著苏小姐攀高枝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林婉儿附和著,语气尖酸。 可谢绵绵似乎脸皮真厚,没有半点羞愧之意。 而苏清漪的教养使她不会说出什么拒绝跟隨的话,便莫名成了前后相隨的默契。 谢思语看著她们前后而行的身影,握著锦帕的手死死绞著,眼神阴鬱。 隨即冷笑,也好,让她们待在一起,待会儿谢绵绵出丑,苏清漪说不定也能沾些晦气。 她看一眼不远处,忽然笑了。 谢绵绵,看你接下来如何应对! 谢思语使了个眼色,林婉儿立刻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水榭参加诗会吧,今日才女佳人齐聚,定是热闹非凡。” 眾人一起前往水榭的路上,谢绵绵目光如炬,警惕地留意著周遭动静,以防殿下梦境中的悲剧发生。 水榭建於荷花池中央,石桥相连,四面环水。 此刻榭內已是人声鼎沸,才女们吟诗作对,佳人们抚琴弄簫,一派风雅景象。 苏清漪一入场便成为焦点,她作为太傅家千金的身份和她自身的才情都引得不少人爱慕喜欢。 而谢思语凭藉她多年来营造出来的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也很快融入,与眾人抚琴游乐,引得不少人侧目。 谢绵绵挑了个冷清的角落,目光始终不离苏清漪,对周遭热闹视若无睹。 尚书家的千金李玉茹见状,嘲讽道:“有些人真是扫兴,雅集盛会却摆著冷脸,莫不是不懂诗词歌赋,怕出丑才不敢参与吧?” 谢思语连忙上前替谢绵绵好心解释:“茹姐姐莫怪,我姐姐刚回府,未曾参加过我们这些盛会,尚不了解。” 转头又对谢绵绵道:“姐姐,不想吟诗便与大家聊聊天,这般坐著多无聊。” 谢绵绵眼皮未抬,径直无视。 在她看来,护住苏清漪远比应付这些挑衅更重要。 李玉茹不屑地冷哼一声,就见谢思语满脸歉意地低声道:“茹姐姐,那日我姐姐打伤二公子,我一直深感愧疚。她在外多年,性子顽劣不懂规矩,还请茹姐姐你大人有大量,莫与她一般见识。我在这里替她赔罪道歉了。” “她竟然敢对我二弟动手?”柳玉茹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冷冷说道:“思语妹妹放心,我不会与她一般见识,但也不能让她这般囂张,总得让她知道王城不是她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谢思语心中窃喜,嘴上却依旧劝著:“茹姐姐息怒,莫要气坏身子。”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安乐县主来了!” 安乐县主赵灵溪身著石榴红绣缠枝牡丹宫装,头戴赤金嵌宝花冠,额间一点硃砂,仪態高傲,眾星捧月般出现。 她是安国公府的千金,也是当今贵妃娘娘最宠爱的侄女,风头正盛的二皇子的表妹,在京中贵女圈里地位尊崇。 眾人纷纷上前行礼。 赵灵溪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苏清漪身上,笑意盈盈:“清漪姐姐,我寻你半天,原来在这儿。” “县主殿下。”苏清漪微微行礼。 “清漪姐姐不必多礼,”赵灵溪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这里人多嘈杂,不如去水榭高台看看?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月心湖,景致更佳。”苏清漪不自知地看了一眼谢绵绵。 谢绵绵没说话,只是忽然起身,准备同行。 赵灵溪审视的目光掠过谢绵绵,“这位是?” 谢绵绵回道:“回县主,我乃永昌侯府的嫡女谢绵绵。” “哦。”赵灵溪並不在意她的身份,只是与苏清漪往水榭高台走去。 “清漪姐姐,我们走。” 水榭高台临湖而建,视野极佳,远山近水尽收眼底,可览烟波浩渺,亦能观曲径通幽处残荷映水。 秋风拂过湖面,带起粼粼波光,疏朗清逸间自有雅韵。 赵灵溪与苏清漪並肩倚栏低语,像是亲密无间的闺中姐妹。 谢绵绵静静站在苏清漪身侧半步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 多年影卫已让她养成习惯,那就是永远保持警戒,永远选择最利於防守的位置。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这县主赵灵溪亲昵的背后藏著什么。 她的直觉向来准確,多次救她於危险之中。 因此,谢绵绵心中愈发谨慎。 “……过几日长公主府赏花宴,清漪姐姐收到帖子吧?”赵灵溪笑道。 苏清漪点头:“收到了。” “那可巧了,我也收了帖子。”赵灵溪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到时咱们可要一起赴宴赏花。” 说话间,谢绵绵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鹅黄身影与一道浅绿身影正相继靠近。 两人步履轻缓,似在赏景,又似沉浸其中没有发现附近的人。 不多时,两人已走到近前。 谢绵绵的视线盯在那那一道鹅黄身影的女子身上,见她手中团扇却微微倾斜,脚步方向正对著苏清漪的后背。 她不觉蓄势待发,以防发生什么变故。 却不曾想,那一道浅绿身影忽然一个趔趄向她扑过来! 谢绵绵本能地往一侧躲闪,只留给对方一道红色的残影。 “唉哟~”那道绿色身影原本要撞到谢绵绵身上的,如今却是落了空,直接扑倒在地。 高台眾人的视线齐齐望过来,那一袭绿衣装扮的女子脸色通红,揉著自己被扭伤了的脚踝,对谢绵绵满是控诉,“谢大小姐你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害我摔倒!好疼啊~” 谢绵绵冷眼旁观,“你差点撞到我。” “不是没撞到吗?”那绿衣女子几乎要哭出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们本该互帮互助,我摔倒了你却还在幸灾乐祸冷言冷语,何至於此!” 谢绵绵见她强词夺理还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头更加警惕,越发退避三舍,“你若疼便赶紧去医治,今日有大夫……” 她本想说这种聚会自然有大夫隨行,以防不测。 却不曾想,眸光流转间,发现站在苏清漪身后的鹅黄女子,脚下似是被什么绊到了,身子一倾,直接撞向苏清漪! 连环计?! 第32章 破局!重生太子反杀开始! “小心!”谢绵绵瞬间动了。 她一把抓住苏清漪手臂將人拉入怀中,揽著人向旁侧急退两步,同时另一只手已按上腰间暗藏的短刀。 若有必要,她不介意让这意外更加彻底些。 “啊——!” 惊叫声划破寧静。 原本那鹅黄身影要撞苏清漪落水,却因谢绵绵突然將人拉开而撞空,自己收势不及,直直坠入湖中! “噗通!” 水花四溅。 “救命!救……救命啊!”落水者在湖中扑腾,显然不諳水性。 事发突然,高台上的眾人都愣了。 之前还纠缠著谢绵绵的绿衣女子,更是满眼震惊又好奇地望向湖中,早已把谢绵绵拋之脑后。 落水的动静惊动水榭眾人,纷纷赶来。 苏清漪被谢绵绵揽在怀中都未曾察觉,连忙望过去,待看清水中沉浮求救的人,难掩惊讶,喃喃道:“这是……王侍郎家的二小姐王婉月?” 不少小姐丫鬟们赶紧找会水之人,有几个僕从正要下水,却见一道身影抢先跃入湖中。 那人水性颇熟,很快游到王婉月身边,將她托出水面。 大家帮忙把人救上岸,这才看清,救人者竟是安国公府庶出的三公子赵永安! 赵永安浑身湿透,怀中王婉月衣衫不整,两人水中肌肤相亲,眾目睽睽之下,已是有损清白。 “咳咳……是、是她推我!” 王婉月刚缓过气,便指著谢绵绵哭诉,“她推我下水!分明是想害死我!” 眾人譁然。 谢绵绵神色平静:“我为何要推你?” “因为、因为我……我看不惯你欺负思语!” 王婉月哭得梨花带雨,“你一个在外漂泊流浪十年刚回府的野丫头,就抢了思语的风头!我看不过去,想替思语说几句公道话,你就狠心推我下水!” 谢思语眼中含泪,握住王婉月的手:“婉月妹妹,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姐姐来的……” “狡辩!”苏清漪上前一步,挡在谢绵绵身前,“分明是王婉月你想从背后撞我,谢小姐將我拉开,才导致王婉月自己撞空而落水。” 她方才已从谢绵绵口中得知了缘由,小脸带著罕见的怒色。 苏清漪面向眾人,神色郑重:“谢小姐不仅无错,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太傅家的千金从不妄言,局势陡然反转。 王婉月脸色煞白:“苏、苏姐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苏清漪语气坚定,难掩疑惑,“王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撞我落水?” 这话问得诛心。 王婉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无助地看向安乐县主赵灵溪。 赵灵溪心中暗骂蠢笨,脸色阴沉难看,“你看我作甚?自己有没有坏心思,想清楚再说!” “我……”王婉月瞬间觉得心里比身上还冷,眼泪簌簌下落,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见王婉月只哭不说话,苏清漪看向赵永安,“赵公子英勇救人,令人敬佩。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如今眾目睽睽,赵公子与王小姐有了肌肤之亲,不如安国公府和侍郎府赶紧商量,如何了结此事。” 赵永安浑身滴水,望向苏清漪的眼神复杂,却又不得不正色道:“苏小姐所言极是,今日之事,赵某会负责。” 王婉月闻言,眼前一黑,直接晕厥。 秋日聚上出了这样的闹剧,眾人再也没了兴致,最终不欢而散,各家小姐纷纷告辞。 赵灵溪脸色难看至极。 离开前,她缓步走到谢绵绵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轻笑:“谢小姐知道多管閒事的人什么下场吗?” 不待谢绵绵回答,她的声音压低:“今日之事,我赵灵溪记下了。听闻长公主府赏花宴,你也会去?到时候,本县主会与你可要好好『敘敘旧』。” 说罢,拂袖而去。 谢绵绵看著她的背影,眸光一转,转向高台另一侧树影处。 方才,她分明看见那树影下有一人正欲上前。 那人身形隱在暗处,见她救了苏清漪,又悄然退去。 “谢小姐今日救命之恩,清漪没齿难忘。”苏清漪走到她身边,神情认真诚挚。 谢绵绵收回思绪,摇头:“苏小姐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 “对你是举手之劳,於我却是救命之恩。”苏清漪真诚道,“日后若有需要,清漪定当尽力。” 二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分別。 回府马车中,谢绵绵闭目养神,却见一旁的谢思语脸色难看,满是指责道:“姐姐可知,你今日闯了大祸!侯府又要被你连累了!” 谢绵绵看她一眼,忍不住嗤笑,“正好你回去告状。” “你!”谢思语脸色红了又白,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她就是打算回府就跟侯夫人和侯爷好好说一下今日谢绵绵又闯下大祸,以及带来的严重后果! …… 东宫。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裹在大氅中的段泱靠在榻边擼著黑猫独自对弈,黑白子在棋盘上交错,局势胶著。 “主子。”一袭黑衣的影卫悄声入內,单膝跪地,“秋日聚的事,成了。” 段泱执黑子的手微顿,看过去一眼。 黑衣影卫顿时明白,继续说道:“安乐县主邀请苏小姐去高台赏景,王侍郎家二小姐欲撞苏小姐,十……谢小姐及时將人拉开,王二小姐自己撞空落水。后被安国公府庶子赵永安所救。” 黑衣影卫的头更低了。 他竟然差点把谢绵绵在暗卫营的名字喊出来! 她现在是永昌侯府的嫡女大小姐,可不是他们暗营里的小十七了! 段泱缓缓落子,黑子吃下三枚白子。 “赵永安……”他指尖轻敲棋盘,“安国公府。” “是。”黑衣影卫继续道,“安乐县主临走前对谢小姐说了些话,似乎……不太愉快。” 敢威胁他们的小十七,真是好大的狗胆! 段泱將白子丟入棋盒,“说了什么?” 黑衣影卫道:“说长公主府赏花宴,要好好『敘旧』。” 段泱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反倒是透著凛冽的戾气和杀意:“很好,有胆量。” 他动了动手指,黑衣影卫立即退下。 段泱摩挲著手中的棋子,望著棋盘,觉得局势无比清晰。 若今日苏清漪落水,被赵永安所救,光天化日下两人有了如此接触,那太傅便只能將最宠爱的孙女嫁给国公府庶子。 而这国公府,是贵妃的娘家,也是二皇子的外祖家。 如此,太傅也就顺理成章成为二皇子一派的人。 上一世的老太傅不愿如此,那位苏小姐也不愿嫁给国公府庶子。 最终,祖孙二人相继离世。 这一世,段泱原本安排了人想要去救下苏清漪。 却不曾想,他的小影卫已经替他办好了。 不愧是他养大的小影卫,如此知他懂他。 段泱又落下一子,棋盘上黑子吃了白子一条大龙,优势明显。 “长公主赏花宴,孤也去瞧瞧。” “是。”贴身侍卫惊蛰上前,低声道:“坤寧宫那边恐怕会不高兴。” 岂止不高兴,应该会暴怒! 皇后可是从来不许太子段泱出门的,连东宫都不行。 彼时,小小的段泱难以理解,为何二皇子和其他皇子都可以出门或上学或玩耍,而他却不行? 皇后便满眼愤怒与失望地看著他说,因为他是太子,外面危机四伏。 为了確保他的绝对安全,皇后还命段泱自小便戴著面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因为他是太子。 都是为了他好。 段泱眸中宛若有风雪暴虐翻飞,冷冽又阴戾。 上一世的他信了,最终却得知自己自出生便是一枚为別人做垫脚石的棋子,不但没得善终,连他的小影卫都没护住。 重活一世,他怎会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不但要好好活著,还要护著他的小绵绵平安喜乐。 蛰伏十年的拆局布局,他很期待,当所谓的执棋人发现局面反转,又该如何? 段泱环视这宛若牢笼般的东宫,“无妨。” 如此,便从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开始吧! 第33章 对殿下有威胁?全部消除! 秋风裹著凉意,卷著桂花香气掠过永昌侯府朱红的廊柱。 谢绵绵刚回文照院,便见齐嬤嬤迎上来,“姑娘怎的回来这般早?可是那聚会出了什么岔子?” “嬤嬤果然神机妙算。”谢绵绵唇角微扬,“是出了点意外。” “可还严重?”齐嬤嬤跟在她身侧往正房走,吩咐丫鬟去倒姜枣茶,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些世家小姐,面上温婉嫻静,暗地里眉眼官司多著呢。您十年未与她们接触,怕会著了她们的道。” 谢绵绵刚坐下,便见连翘端著温热的姜枣茶过来,“姑娘,正好。” 谢绵绵捧著温热的茶盏,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嬤嬤多虑了。今日集聚无趣得很,无非是些吟风弄月、琴棋书画的老套。我不曾下场,她们纵有手段,也寻不著由头。” 齐嬤嬤眉头却不曾舒展:“那……出了何事情?” 谢绵绵轻呷一口姜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茶水的温度:“有人想推太傅家的小姐落水,我顺手拉了一把,那推人的自己扑空栽进湖里了,然后就被安国公府的公子给救了。” “什么?!”齐嬤嬤脸色骤变,“您救了太傅家的千金?可是苏老太傅亲自教养的那位四小姐苏清漪?” “正是。”谢绵绵頷首,“嬤嬤也识得她?” “怎会不识?她可是老太傅最宠爱的孙女。”齐嬤嬤在屋里踱了两步,忽地转身,神色凝重,“姑娘方才说,那推人的自己落湖后被谁救了?” “听说是安国公府的庶子。”谢绵绵將自己听到的知无不言,“那个安乐县主也在,当时脸色很难看。” 至於安乐县主对她的不满和威胁,谢绵绵决定不告诉齐嬤嬤了,免得她担心。 齐嬤嬤忽然又问:“今日是女学聚会,为何会有外男在场?是男女都参加吗?” 谢绵绵喝一口姜枣茶,摇头,“都是女子。” 齐嬤嬤的脸色越发严肃,声线压低,“若苏小姐当真落水,又被安国公府的公子所救,有宫里那位撑腰,这门亲事便由不得太傅府做主了。” 谢绵绵本对这些算计没兴趣,但平日太子殿下讲的故事太多,她也耳濡目染懂了不少。 如今听齐嬤嬤说完,她不禁眸光一沉,顷刻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谢绵绵缓缓放下茶盏,指尖传来微凉:“那太傅便会是赵家的亲家,就会对殿下不利!” 若真如此,那便是殿下梦中的结局。 谢绵绵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今日的举动是多么重要! “姑娘怕是已卷进是非中了。” 齐嬤嬤眉头紧锁,忽又想起什么,“那安乐县主估计会更加针对您。届时长公主府中的赏花宴,老奴陪您去。” 若那安乐县主想要对姑娘下手,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便是极好的机会。 “好。”谢绵绵应著,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在太子殿下身边时,她听过的类似故事不少,却从未真正关心过。 她的全部精力都在殿下身上,关注殿下的身体状况,研究殿下的解毒方子,解决殿下遇到的各种危险。 可如今,她赫然意识到,原来,有些看似与殿下无关的人和事,却可能与殿下有著千丝万缕的影响。 所有对殿下有威胁的,她都要消除! 那么,她要仔细认真地想一想,殿下还说了关於哪些人的哪些故事来著? …… 静安院內,清水香菸雾裊裊升起,却驱不散满室的压抑。 谢思语刚跨过门槛便扑进侯夫人怀里,眼圈微红,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阿娘!您快管管姐姐吧!她今日闯了天大的祸,再不管教,咱们永寧侯府都要被她连累垮了!” 侯夫人闻言眉头拧成了结,扶谢思语坐进软榻,亲手给她擦泪:“她又生出什么事端?不是去参加女学雅聚么?” 谢思语发间的金步摇隨著她抽泣的动作轻轻晃动,“今日各家小姐都在展露才艺,抚琴作画吟诗对弈,唯独姐姐……她不但什么都不会,还大言不惭。几位小姐有意与她说话,她都是爱答不理的,可把人得罪得不轻。” “这个孽障!”侯夫人脸色一沉,“在外十年,果然养成了这副上不得台面的脾性!” “这还不止呢,”谢思语见侯夫人动怒,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加愁苦,“姐姐不知怎的缠上了太傅府的苏四小姐,人家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苏小姐性子好,不曾说什么,可旁人看了都在笑话咱们侯府呢。” 侯夫人脸色铁青:“她倒是会攀高枝!太傅府的门楣也是她能攀附的?” “若只是跟著倒也罢了,”谢思语嘆了口气,拿著锦帕擦拭眼角,“后来安乐县主要与苏小姐去高台赏景说话,她还是跟著,得了县主的白眼也纠缠不休。 “而且不知为何,姐姐竟然推倒了伯府千金,害得人家脚踝崴了,肿得老高呢。” “什么?!”侯夫人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颤,“她竟无缘无故推倒伯府的小姐?!魔怔了不成?” 谢思语忙起身扶住侯夫人,柔声劝道:“阿娘息怒,姐姐或许不是存心的……可接下来还有更糟的。王侍郎家的小姐从她身侧过时,不知怎的竟摔进了湖里!王小姐自己指认,说是姐姐撞了她才……” “她、她这是要將满王城的贵女都得罪乾净么?!”侯夫人跌坐回椅中,胸口剧烈起伏。 “最要紧的是,”谢思语凑到侯夫人耳边,声若蚊蚋,“安国公府的县主看不过去,说了姐姐几句,姐姐竟当场给县主脸色瞧。县主可是贵妃娘娘最喜欢的侄女啊!得罪了她,不就等同於得罪了贵妃娘娘么?二皇子盛宠正浓,这也相当於得罪了二皇子吧……” 侯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她哆哆嗦嗦地指著门外:“去……去把那孽障给我押来!我要问问她,是不是非要將侯府拖入万劫不復之地才甘心!” 谢思语却握住侯夫人的手,轻声细语安慰道:“阿娘息怒,您现在去唤姐姐,她若是不来,或是来了也不认,您岂不是更难受?女儿捨不得您再受气,不如等爹爹回府,请他定夺。爹爹是一家之主,姐姐总不敢违逆。” 侯夫人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你说的在理……等侯爷回府,定要好生惩治这孽障!” 她也觉得,万一那孽障不来或者来了態度差,於她这个侯夫人来说,顏面有失。 谢思语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乖巧地替侯夫人揉著肩头,状似无意道:“姐姐这般行止,在府里规矩差些也就罢了,可出门在外不懂京城的关係利害,总是闯祸,长此以往,咱们侯府怕是要被她拖累的。不如让她藏在府中少出门,但我怕姐姐不愿。实在不行,让她住出去远一些,免得留在府里添麻烦。” 这话正戳中侯夫人的心事。 “好孩子。”侯夫人看著沈雨柔的眼神越发柔和,“你比你姐姐懂事千百倍,若是她有你一半乖巧,我也不用这般操心了。” 沈雨柔连忙依偎进侯夫人怀里撒娇:“阿娘,我是您的女儿,母女连心,我自然希望咱们侯府好。我也盼著姐姐好,可她……” 话没说完就嘆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侯夫人轻拍她的手,越发觉得这养女贴心懂事。 她手中佛珠捻得飞快,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个祸害绝对不能留在侯府了! 第34章 送乡下找婆家?又打脸! 傍晚时分,永昌侯谢弘毅回府了。 他刚踏入正院,便觉气氛凝滯。 侯夫人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谢思语侍立一旁,眼眶微红,似是刚哭过一场。 “这是怎么了?”谢弘毅褪下朝服递给丫鬟,在主位另一侧落座。 侯夫人未语泪先流:“侯爷,谢绵绵那个孽障,今日去参加女学雅聚,將很多贵女都得罪遍了!” 谢弘毅眉头一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侯夫人便將谢思语所说之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伯府、侍郎府、太傅府、甚至还有安国公府……她这是参加一次雅聚便將半个王城的权贵都开罪了啊!往后咱们侯府还如何在王城立足?” 谢弘毅越听脸色越沉,待听到得罪了太傅府和安国公府的县主时,终是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混帐东西!她这是要毁了侯府的多年基业么?!” “爹爹息怒,”谢思语適时上前,奉上一盏热茶,“姐姐毕竟在外討生活都困难地过了十年,许多规矩都不知晓也情有可原。女儿今日已尽力周旋,可姐姐她……她实在不听劝诫。” 谢弘毅接过茶盏重重一放,“不知规矩?她现在既然回了侯府就该守侯府的规矩!官宦人家不少姑娘都已帮助家中周旋交往,她倒好,还在外头给侯府惹是生非!” 他一想到明日上值,那些被这个逆女得罪的同僚们会与他交恶,便觉得头疼欲裂。 侯夫人用锦帕按了按眼角,低嘆一声:“侯爷,妾身原想著,过些时日给她办个认亲宴,让她正式认祖归宗,也让王城中人家都知道我们丟失十年的女儿回府了,顺便寻个好的婆家。可如今看来……还是作罢罢。” “她这般行止,若是大张旗鼓地办了宴,全王城都晓得咱们侯府有这么个女儿,往后咱们还如何做人?莫说寻个好婆家,恐怕还会连累侯府其他孩子们的婚事!侯府在京城立足不易,若是因她被世家名门排挤,那可如何是好?” 谢弘毅阴沉著脸不语。 侯夫人垂眸盯著手中的锦帕,继续道:“依妾身看,不如……不如將她送到乡下庄子去。眼不见为净,也省得她再生事端。” 谢思语轻声道:“阿娘,姐姐毕竟是侯府嫡女,送回乡下怕是……不如让她在府里静养,少出门见人,也就少惹是非了。” 这话听著是为谢绵绵著想,实则坐实了她是个祸患。 谢弘毅看著乖巧懂事的谢思语,再思及那个桀驁不驯的亲女,心中已有了计较。 忽然,他想到了尚书府给谢绵绵送来的谢礼。 那个差管家送礼的尚书府大公子,李承乾。 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若是能搭上尚书府这条线,对侯府可是天大的好处,绝不能轻易把谢绵绵送走。 谢弘毅沉吟道:“她不是与尚书府的大公子相熟么?若是能结下这门亲……” 侯夫人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什么相熟不相熟的,一个闺阁女子与外男能有什么干係?说是教训他弟弟的酬谢,谁知道私下里还有什么勾当,怕是有说不出口的腌臢事!” 谢弘毅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良久,提醒道:“此事容后再议。莫要忘了,长公主府还下了帖子,点名要她去赏花宴。” 侯夫人心下一惊,她竟然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长公主府上点名要谢绵绵去参加赏花宴,若此时让她去了庄子上或发生其他事,恐怕会平生事端。 只是…… 侯夫人满脸担忧道:“虽说是长公主请她去,可她今日参加女学雅聚便已闯下这般大祸,若再去长公主府上生事,咱们侯府可就真完了!要不就说她身体抱恙……” “糊涂!”谢弘毅斥道,“长公主亲自下帖,那是天大的体面!岂有推拒之理?你抓紧时日,请个严苛的嬤嬤来,好生教她规矩!务必要在赏花宴前让她有个贵女模样!別在长公主府的宴上再出岔子。” 侯夫人为难道:“侯爷有所不知,那丫头性子倔得很,根本不听管教。我多说几句都使不得,妾身实在是……” “你是主母,连个丫头都辖制不住?”谢弘毅不耐地打断,“我朝堂事务繁冗,哪有閒心管后宅琐事?你自己斟酌著办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竟是往妾室柳姨娘的院子去了。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破口大骂又还顾忌著主母身份,不能惹侯爷不喜,只能压著声音指著门外骂道:“这个丧门星!自打她回府,侯府就没安生过!” 连侯爷都不愿在她这儿多留了! 谢思语忙上前安抚:“阿娘莫气,父亲是朝事缠身。至於姐姐那儿……女儿倒有个主意。” …… 文照院。 谢绵绵正在窗前一边看医毒孤本,一边琢磨针对殿下的病症研製新药。 便见连翘进来,一脸莫名其妙,“姑娘,来了两位嬤嬤。” 这两日侯夫人没来打扰,他们院子里眾人都过得轻鬆自在。 如今忽然来了两个嬤嬤,连翘顿时感觉不妙,满是戒备。 谢绵绵抬眼望过去,前后进来的两位嬤嬤皆是一身深褐色褙子,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 为首的那个嬤嬤面容严苛,嘴角皱纹深如刀刻。 另一个稍年轻些,眼神却更锐利,看人时总带著三分打量七分挑剔。 两个都不好相与。 “这位便是大小姐吧?”为首的张嬤嬤上下打量著窗前看书的谢绵绵,眼中掠过一丝轻蔑,“老奴奉侯夫人之命,自今日起教导大小姐规矩礼仪。” 谢绵绵头也不抬,只翻了一页书:“不劳二位费心。” 张嬤嬤眉头一皱:“大小姐这是何意?听闻大小姐流落在外十年,未曾好好学过规矩,侯夫人好意请老奴来教导,这是为大小姐著想。大小姐这般態度,可不符合大家闺秀的仪范。” 谢绵绵悠悠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我说不必。二位请回罢。” 另一位王嬤嬤沉下脸,对谢绵绵说道:“大小姐,我们二人可是宫里出来的,教过的贵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般態度,传扬出去怕是对原本不好的声名更加不利。” “宫里出来的?”齐嬤嬤端著一盏花茶过来,送到谢绵绵手边,“哪个宫?侍奉过哪位主子?” 李嬤嬤挺直腰背,一脸傲然道:“老奴曾在仪妃娘娘宫中侍奉。” “仪妃?”齐嬤嬤冷哼一声,“五年前因巫蛊之事被贬为庶人、赐死冷宫的那位?难怪二位如今无处可去,只能来侯府谋生了。” 两位原本还高高在上的嬤嬤脸色骤变,那李嬤嬤更是气得唇色发白:“你、你竟敢……” “连翘,”齐嬤嬤不再看她们,声线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送客。” “二位,请罢。”连翘走上前,带著不走就后果严重的迫人气势。 李嬤嬤心有不甘,强撑著架子冲齐嬤嬤大声说道:“我等是奉侯夫人之命来教导大小姐的,你是何人,敢驱赶我们?” 王嬤嬤也连忙望向谢绵绵道:“就是,大小姐还没发话,一个婆子竟敢越俎代庖驱赶我们!奴大欺主,大小姐可不能纵然这种老货啊!” 齐嬤嬤闻言,轻轻笑了:“我姓齐,曾在先皇后宫中侍奉,后调至东宫,任掌事嬤嬤,掌礼仪事。二位若不信,大可去查宫册,瞧瞧老奴所言是虚是实。” “东、东宫掌事嬤嬤?”张嬤嬤倒抽一口凉气,声线都变了调。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细看才发现这位齐嬤嬤的確有些眼熟。 曾是皇后身边的嬤嬤,后又去东宫做掌事嬤嬤……她好像知晓有这么一號人物,只是接触不到罢了。 莫说她们这种在失势妃子宫中侍奉过的,便是如今得宠的妃子宫里的掌事嬤嬤,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原是……原是齐嬤嬤,”李嬤嬤的气势霎时矮了半截,“是我等……” “不必多言,”齐嬤嬤截断她,“二位请回罢。大小姐的规矩,自有我教导。” 两位嬤嬤哪还敢多话,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只是到了侯夫人那里,她们却是带著高傲的怒火,全然没了在齐嬤嬤那里的卑微。 “侯夫人既然有齐嬤嬤在,还要我们来教大小姐,是拿我们来消遣的吗?” 侯夫人自然没想到她们这么快鎩羽而归,惊讶失望之余却不得不连忙道歉,並附赠厚礼。 待到送走两位嬤嬤,侯夫人反手摔了手中的青花瓷茶盏:“好个齐嬤嬤!好个谢绵绵!这是要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一旁的谢思语吩咐丫鬟收拾碎瓷,上前柔声劝慰道:“阿娘息怒,齐嬤嬤虽是跟在姐姐身边伺候的婆子,但如今入了侯府,自然要守侯府的规矩,她能如此囂张,连阿娘辛苦寻来的两位嬤嬤都容不下,这样的脾性恐怕会教得姐姐越发不服管束。如此传扬出去,对侯府的声名实在不利。不如把齐嬤嬤调离到女儿这里,我来调教……” “使不得!”侯夫人被气得胸口起伏,却没有完全失了理智,“齐嬤嬤是跟著那孽障的,不好乱动。” 她这才想起,好像谢思语並不知道齐嬤嬤的身份,便提醒道:“那齐嬤嬤不好惹,你別打她的主意。” 微微一顿,她又补充道:“若非有这个顾忌,我岂能容那孽障如此无法无天!” 若没有齐嬤嬤,她早把谢绵绵弄到庄子里自生自灭了。 可如今,她不能动。 今日好不容易寻来的两位曾在宫中的嬤嬤都斗不过那齐嬤嬤,可见她这般小心克制还是对的。 只是…… 谢绵绵这个孽障太过分了! 就因为有齐嬤嬤撑腰,她狐假虎威至今,自己却毫无对策! 真是…… 侯夫人觉得心口又疼了,胸口也有些闷了。 她大大喘息一口,“等侯爷回来再说罢。” 谢思语完全没想到那齐嬤嬤竟然还这样不好惹的身份,虽然侯夫人没细说,但她也知道有所顾忌。 只是,谢思语相信自己的魅力,自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 若她刻意亲近,那几乎都是攻无不克。 齐嬤嬤,一个孤老的婆子罢了。 与谢绵绵那个在外流浪十年低贱野蛮无知的丫头相比,她这位侯府千金若是释放出亲近的意思,那齐嬤嬤定然会感恩戴德投靠她的。 谢思语脸上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一想到谢绵绵发现最依赖的嬤嬤也背叛了她,谢思语不禁更加兴奋了。 此时她忽然有了对付谢绵绵的新思路,那就是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拉到自己身边,变成她谢思语的奴僕! 她不仅仅想要那个齐嬤嬤,还有那个连翘,还有那个漂亮的小乞丐。 那个会功夫的连翘,一看就知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好拿捏的。 至於那漂亮的小乞丐,过惯了苦日子,只要她多给些好处,定然也会知道选择跟谁更好。 谢绵绵越想越激动,身子兴奋得不禁微微颤抖。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35章 惊!她竟有这么高的身份! 傍晚时分,谢弘毅回府时面色比往日更加阴沉。 他刚进门,侯夫人便红著眼眶来了。 不待她开口,谢弘毅先烦躁地摆了摆手:“若是为那孽障的事,不必说了!我今日在朝堂上,已被几位同僚甩够了脸色!” 原本要诉苦的侯夫人一怔,“这是为何?” “为何?”谢弘毅冷笑,“还不是你那好女儿!开罪了安国公府,安国公今日在朝上参了我一本,说我治家不严、纵女无状!王侍郎也跟著附和,永恩伯虽未明言,可那眼神……哼!反倒是太傅,今日散朝时竟对我点头示意,特意与我说了一句,侯府教女有方,姑娘有胆识。” 侯夫人心中一动,忙道:“侯爷,语儿曾说,太傅府的苏小姐待她很是亲厚,还邀她过府做客呢!想必是语儿表现得好,苏小姐讚誉有加,太傅这才对侯府另眼相看。” 谢弘毅闻言,面色稍霽:“语儿確是懂事。” 有太傅这话,他的脸面也稍微好些。 “可谢绵绵那丫头……”侯夫人话锋一转,泪又落了下来,“她今日將妾身请去的嬤嬤都赶走了!那可是宫里出来的嬤嬤啊!这、这不是打侯府的脸面么?” 谢弘毅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这些时日在朝堂上的艰难,又念及长子谢如瑾今日在皇城司也受了排挤,心中对谢绵绵的不满攀至顶峰。 “去唤她来!”他沉声道。 侯夫人立即命人去找谢绵绵,不觉长长鬆了一口气。 她心头的怒火,侯爷定会替她出气! 谢绵绵接到消息时,齐嬤嬤立即说要陪著一起过来。 主僕二人踏入正院时,便迎上院中不少丫鬟婆子看过来的眼神,盛满幸灾乐祸和紧张期待。 一进正屋,谢绵绵便感受到了谢弘毅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 坐在他身旁的侯夫人同样满脸愤懣,再旁边的谢思语则是一如既往的欲言又止。 另一侧的谢如瑾则是脸色肃然,一脸怒其不爭的失望。 除入了学堂的谢如珏不在,想要质问训斥她的人都到齐了。 “父亲,母亲,大哥。”谢绵绵微微福身,礼数周全,却透著一股疏离。 谢弘毅见她这副淡然模样,心中更气:“你可知错?” 谢绵绵抬眼,目光平静:“女儿不知错在何处。” “你还敢狡辩!”谢弘毅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颤动,怒视著谢绵绵,“前日雅集,你推倒永恩伯府小姐,撞得侍郎小姐落水,开罪安国公府县主!今日又將你母亲千辛万苦请来的嬤嬤赶走!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孝道?!” 谢绵绵迎上谢弘毅的目光,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无凭无据,造谣生事罢了。” “撒谎!”侯夫人厉声道:“你妹妹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 “亲眼所见?”谢绵绵转向谢思语,“你瞧见我推倒永恩伯府小姐,撞得侍郎小姐落水,开罪安国公府县主了?” 谢思语被她看得心头一慌,强自镇定道:“我……我是听旁人说的,好些人都瞧见了……” 谢绵绵神色平静却又步步紧逼,“你道听途说来的,便可拿来给我定罪?那你怎的不说太傅府的苏小姐替我证清白了?” 她每说一句,谢思语面色便白一分。 她眼圈泛红,囁嚅道:“我也是、也是担心姐姐……” 侯夫人见状,心疼地握住谢思语的手轻轻拍著安慰,又恶狠狠看著谢绵绵道:“就算这些事有误会,你赶走嬤嬤总是实情!” “我有齐嬤嬤足矣。”谢绵绵反问,“还是母亲觉得齐嬤嬤不如她们?” 侯夫人脸色有些难看,悄悄看一眼跟在谢绵绵身后的齐嬤嬤,难掩尷尬道:“自然不是……” 侯爷谢弘毅见侯夫人竟对这个逆女如此示弱,不禁沉声道:“怎么?你母亲费尽心思请来曾在宫中教养的嬤嬤来教导你,还不如你身边的婆子?” 他的视线从谢绵绵转到那立在她身后的齐嬤嬤身上,满是不屑,“如今你已回了侯府,这种在外面伺候你的婆子做不得侯府嫡女的教养嬤嬤。” 话音刚落,知晓齐嬤嬤身份的眾人都是一怔。 谢绵绵转头望向齐嬤嬤,就见她忽然上前一步,对著谢弘毅微微福身,而后不卑不亢地说道:“侯爷好高的眼光,老奴不才,曾任东宫掌事嬤嬤,却不配做侯府嫡女的教养嬤嬤?” 话音落下,便见谢思语满眼震惊地捂住了嘴。 她只听侯夫人说齐嬤嬤惹不得,却不知她竟然曾是东宫掌事嬤嬤! 这么高的身份! 谢如瑾更是难以置信,谢绵绵身边的这个嬤嬤竟然曾在东宫任职?! 谢绵绵何德何能有如此机缘! “齐嬤嬤……”侯夫人一时语塞,有些著急地解释道:“侯爷不是那个意思……” 而侯爷谢弘毅更是一脸震惊,“你说什么?你曾是……” 东宫掌事嬤嬤? 东宫?!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齐嬤嬤,又望向谢绵绵,心思变幻莫测。 这个逆女,竟然与东宫有关係? 不,不可能!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齐嬤嬤,才发现她果然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规矩,与他侯府的嬤嬤们截然不同。 他连忙换了语气,尽显和蔼亲近,“原是齐嬤嬤,有您教导我侯府姑娘,自然是万分荣幸!” 转头,他冷冷望著侯夫人,“夫人竟也不曾与我说起。” 害得他丟了这么大的丑! 侯夫人脸色煞白,慌忙避开侯爷冰冷的视线,喃喃说道:“是妾身的不是,忘记与侯爷说。本想,本想不要让齐嬤嬤劳累才找得其他人,不曾想让嬤嬤误会了。对,就是这样!”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好。”谢弘毅声线乾涩,却努力维持著侯爷的威严,“以后再有这种事,还是要提前说清楚,免得误会。” 侯夫人也连忙附和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便见寂静。 尷尬的寂静。 侯夫人努力保持微笑,打破这份尷尬,“既然是误会,那绵绵你带齐嬤嬤回去歇著吧。” “是。”谢绵绵应一声,正准备带著齐嬤嬤离开。 却不想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后是胡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侯爷!侯爷!太傅府来人了!” 谢弘毅霍然起身:“太傅府?来的是谁?所为何事?” 今日太傅刚对他示好,便来侯府拜访了? 谢弘毅心中满怀期待,若是能与太傅府交好,侯府的地位必將更上一层楼。 “是太傅府夫人身边的嬤嬤,带著好些礼物,说是……说是来感谢小姐!” 第36章 没错!太傅府也来打脸撑腰?! “快请!”谢弘毅眼神一亮。 侯夫人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拉著谢思语的手满是骄傲道:“太傅府乃书香门第,老太傅亲自教养的苏小姐更是京中闻名的才女,如今能与他们搭上关係,这都多亏了语儿。” 谢思语適时垂下眼帘,露出一抹温婉羞涩的笑容,娇嗔地唤了一声“阿娘,您真是过誉了。” 谢弘毅难得露出笑容,讚许地看向谢思语:“你做得很好。太傅乃三朝元老,能与他府上交好,对侯府大有裨益。” 一旁的谢如瑾也对谢思语讚誉有加,“语儿向来聪慧贤淑,如今更是好本事,竟能让太傅府如此郑重道谢,大哥都自愧不如了。” 谢思语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心中早已得意万分。 虽然她根本不曾帮过苏清漪什么,甚至帮忙的也不是她,可如今太傅府上既然来送礼感谢,她便接下这份功劳。 如此,她在侯府的地位便更加稳固。 谢绵绵这个乡野无知的丫头,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谢思语抬眼看向谢绵绵,语气带著几分善解人意的温柔:“姐姐,你也一同留下吧。万一太傅府送来的礼物中有姐姐喜欢的,也可挑几样去。” 谢绵绵恍若未闻,目光越过眾人望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片刻后,便闻脚步声渐近。 一位身著藏青绸衣、髮髻严谨的老嬤嬤在僕从簇拥下步入正厅。 她面容端庄,气度沉稳,侯夫人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太傅夫人身边的得力管事陈嬤嬤。 “见过永昌侯、侯夫人。”陈嬤嬤对谢弘毅与侯夫人微微一福。 侧身让出身后抬著礼盒的小廝们,她的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今日老奴奉夫人之命前来,感谢贵府小姐的相助之情。” 侯夫人迫不及待將谢思语推至身前,满脸堆笑:“陈嬤嬤客气了,不过是我们思语与贵府小姐投缘,举手之劳罢了。思语,还不快谢过嬤嬤?” 谢思语得意地扫一眼谢绵绵,这才盈盈下拜,姿態优雅:“小女思语,见过陈嬤嬤。能遇到苏姐姐是小女的荣幸。” 陈嬤嬤的目光在谢思语面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隨即转向谢弘毅:“侯爷,能否请贵府的大小姐出来一见?” 气氛凝滯了一瞬。 侯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隨即又恢復自然:“嬤嬤说的正是思语,她就是我们侯府精心教养的大小姐。” 谢绵绵虽然回府,但並未对外宣布,侯夫人便不愿这个丟人现眼的亲生女儿露面,便坚定只推谢思语出来。 但见陈嬤嬤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老奴奉夫人之命,特来感谢贵府刚回来的大小姐。” “什么?”眾人皆是一愣。 谢思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嬤嬤。 侯夫人的手猛然攥紧,指节泛白。 谢弘毅的目光在陈嬤嬤和不远处的谢绵绵之间游移,“陈嬤嬤……莫不是弄错了?” 侯夫人强笑著,“陈嬤嬤,谢绵绵刚回侯府不久,从未与太傅府有过往来,怎会帮到苏小姐?倒是思语,与苏小姐多次见面,这次雅集也相谈甚欢……” 言语间,都是在说,陈嬤嬤要找的人应该是谢思语才对。 陈嬤嬤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小姐说了,侯府刚回来的大小姐性情直爽,身手矫捷,此次多亏有大小姐出手相助,才让她免於落水之苦。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在心。因受惊调养不能前来道谢,特让老奴补上这份心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谢绵绵。 谢绵绵依旧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仿佛眾人谈论的並非自己。 直到陈嬤嬤向她走去,站定,郑重其事地向她行了个礼,“小姐对我家小姐有救命之恩,老奴代为感谢。” 厅中一片死寂。 侯夫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谢思语咬著下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嫉妒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头,让她痛不欲生。 谢弘毅则是震惊地看著自己这个原本打算赶走的亲生女儿,仿佛又不太认识她了。 “夫人感念小姐恩德,特备薄礼,聊表谢意。”陈嬤嬤无视眾人的震惊,转身示意,小廝们將礼盒一一打开。 上好的云锦绸缎,流光溢彩。 罕见的南海珍珠,浑圆莹润。 精美的文房四宝,名家上品。 各种滋补药材,人参灵芝无一不是珍品…… 每一件礼物都价值不菲,足见太傅府的重视。 侯夫人看著这些礼物,眼神复杂,既有得到太傅府认可的喜悦,又有被认可的不是谢思语的遗憾。 她望著谢绵绵勉强扯出一抹笑,“原来如此……绵绵,你这孩子,做了这样大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谢绵绵神態隨意,“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於她而言,救下苏清漪完全是因为不想让她家殿下再如梦中那么遗憾罢了。 殿下高兴最重要,其他,都不重要。 陈嬤嬤却神情郑重地摇头:“小姐大气,但於太傅府而言,这是天大的恩情。”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各异的神色,转向谢绵绵时语气柔和了许多:“小姐若有閒暇,不妨来太傅府走动走动。我家小姐一直念叨著想当面致谢呢。” “多谢嬤嬤。”谢绵绵微微頷首。 …… 送走陈嬤嬤,厅內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谢思语红了眼圈,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是有千般委屈不能言说,却还是故作坚强地扯出一抹惹人怜爱的笑,“姐姐……恭喜你,得到了如此厚爱……” 侯夫人莫名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之前极尽称讚谢思语贬低谢绵绵,如今真相大白后只觉得顏面尽失。 强压下心头的尷尬,侯夫人对谢绵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绵绵,没想到你竟救了苏小姐,真是……之前是母亲错怪你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谢绵绵点点头,“我没放心上。” 她说了没放心上,平静且淡然。 侯夫人觉得自己明明应该鬆一口气,可心头反而更加憋闷。 她觉得谢绵绵的意思是,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她这个母亲的看法与评价! 谢绵绵对侯府的淡漠疏离不在乎不依赖的態度,让侯夫人想要试一下母子女孝都无从下手。 谢弘毅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失而復得的女儿,眼中满是审视。 这个在外流浪漂泊十年才归来的女儿,不过几日,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嚇和惊喜! 她明明粗鲁无知又野蛮,毫无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也担不起侯府千金的身份。 可偏偏是她,不但收到了尚书府大公子的谢礼,还有曾为东宫掌事嬤嬤的人伺候,如今更是救了太傅府小姐,受到太傅夫人的感激。 为侯府带来了如此大的机缘! 谢弘毅看著谢绵绵,难得温声道:“你救太傅孙女,是大功一件。你很好。” 谢绵绵微微頷首,她当然知道她很好。 殿下说过,她是这世间最最最好的姑娘! 谢如瑾从震惊中缓缓醒来,望向谢绵绵的眼神带著格外认真的审视。 这个他曾觉得愧疚,又觉得愤怒和不屑的妹妹,竟然这么快就与太傅府的千金有了交情? 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攀附关係,谢绵绵这个刚回府的妹妹竟然唾手而得! 谢思语心中不甘,勉强笑道:“姐姐真是好运气,隨手一拉,便拉来了太傅府的青睞。这么多的礼物,姐姐无用武之地,不如交给阿娘保管……” 只要交给侯夫人保管,就等於交给她保管了。 太傅府的礼物都不凡,她已看中了几样,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是极佳的。 侯夫人听到谢思语这话,又想到谢绵绵刚回来的確用不到,便微微頷首,“的確,绵绵你……” 谢绵绵看一眼齐嬤嬤,“嬤嬤,太傅府送我们的礼物,都带上,走了。” “是。”齐嬤嬤看著自家姑娘把最轻的塞到她怀中,又自己抱起三个较重的礼盒大步离开的身影,连忙跟上去。 嘴角的笑意,从跨出院门开始,便没有压下来。 “姑娘,这太傅府的礼送得真及时。” 若再晚些来,她家姑娘还要受些训斥的委屈。 虽然她家姑娘不在意,但她不喜欢。 而今太傅府的礼物正巧到来,不但让侯府那几位当场没脸,还等於给姑娘撑腰呢! 前有尚书府,后有太傅府,这侯府的人想再打姑娘的主意,可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 主厅里,眼见谢绵绵和齐嬤嬤主僕二人无所顾忌地离开,谢思语拉著侯夫人的衣袖,“阿娘,你看姐姐她竟然就这样走了……” “住口!”谢弘毅忽然打断了谢思语的话,眼神肃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复杂,“那是太傅府给刚回府的大小姐的礼物,是绵绵凭本事得来的,谁也不许肖想。另外,” 他的视线静静望著侯夫人,“她是侯府嫡女,长公主宴会的出席你要妥善安排。” 这是永昌侯谢弘毅第一次承认谢绵绵作为侯府大小姐的身份。 侯夫人在心头震惊之余,被他这样注视著,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心头一颤,温顺应道:“是,妾身定然为她们准备妥当。” 谢弘毅微微点头,看一眼谢如瑾,起身去了书房。 谢如瑾知道父亲定然有要事,连忙紧隨其后。 待到这父子二人离开,侯夫人才缓缓喘了一口气,觉得有些身子发软。 “阿娘~”谢思语连忙搀扶住她坐下来,又帮她顺著心口,面带担忧道:“姐姐本就不太听阿娘管教,如今有了太傅府的撑腰,女儿担心日后会变本加厉。” 侯夫人轻拍谢思语的手,安慰道:“语儿莫怕,有阿娘在,定然不会让谢绵绵比过你去。” 谢思语亲昵地靠在侯夫人肩头,“我就知道,阿娘对我最好了。” 她说著娇软温柔的话,眼中的神情却是凶狠又冰冷。 谢绵绵的风头太大了,大得连侯爷父亲都承认她的侯府嫡女身份了。 这不行! 绝对不行! 若继续由著谢绵绵这样下去,她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那么,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谢绵绵,这是你逼我的! 第37章 8888?殿下暗送礼物! 文照院。 谢绵绵和齐嬤嬤抱著几个礼盒回来,再次引起院子里眾人的好奇和讚嘆。 当得知是太傅府送来的礼物时,连翘直接竖起大拇指,“姑娘真厉害!!” 不但有太子殿下撑腰,竟在打了尚书府二公子的情况下得到大公子的谢礼,如今又有太傅府送礼感谢! 谢绵绵心情自然不错,让齐嬤嬤把礼物收好。 她则是直接去了书案前,提笔將自己在女学雅聚上遇到的事和太傅府送谢礼等事都告诉给她的太子殿下。 想到齐嬤嬤讲的那些算计,她特意提了邀请苏清漪的安乐县主和救人的安国公府庶子,最后忍不住加了一句:暗箭难防,殿下务必保重! 待到暮色如墨晕染开西窗时,黑猫悄无声息落在书案上。 谢绵绵打开它颈间的锦囊,里面是她喜欢的冰晶芝麻果,酥皮剔透,芝麻醇香,出自御膳房之手。 与此同时,还有一张小小信笺上,有四个字:去云锦阁。 谢绵绵的视线落在那个“去”字上,眨了眨眼睛。 不是像来福楼那样送过来,而是要她去? 將自己写的信笺放入锦囊,掛回黑猫的脖颈上,谢绵绵摸摸它的小脑袋,“雪球,明晚见。” 黑猫喵呜一声,纵身跃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谢绵绵的目光循著它离去的方向看了良久,看了好远。 似乎,能越过这重重高墙,回到她呆了多年的东宫。 “姑娘。”齐嬤嬤端来一盏温热的银耳羹,谢绵绵如梦初醒。 她垂眸看著手中信笺上的四个字,忽然说道:“嬤嬤,明日我想去云锦阁瞧瞧。” “云锦阁?”齐嬤嬤笑道:“正好去为长公主府的宴会准备些衣裳首饰。” 谢绵绵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殿下让她去云锦阁,是为长公主府的赴宴做准备么? …… 因著谢绵绵最近的结的机缘多,加上永昌侯的提醒,侯夫人对待谢绵绵的態度转变明显。 翌日一早,当谢绵绵用膳后提出要去府外街上时,侯夫人一反常態,不但直接答应,还专门给了银票带著。 当然,谢思语以陪伴的名义相隨而行。 远远地,云锦阁那方鎏金招牌便已跃入眼帘,在日光下泼洒出满地碎金。 作为王城闻名遐邇的成衣铺,因其用料考究、做工精美华丽而引无数世家贵女们喜爱。 马车刚停,门口的伙计立刻弓著腰迎上来,语气恭敬:“姑娘里边请!” 一进阁內,清雅的薰香便绕著鼻尖打转。 环顾四周,但见满室华彩流光。 湘妃竹架上,各色锦衣罗裙如云霞铺展。 琉璃灯下,绣纹珠饰熠熠生辉。 谢思语眼眸发亮,迫不及待地在店內流连。 谢绵绵对这些衣裳没什么兴致,但陪著来的齐嬤嬤却是缓步瀏览,目光最终落在二楼雅阁。 那里陈列的衣裳明显更为精致,每件旁都悬著檀木小牌,上面的价码令人望而却步。 “我要这件!”谢思语看中一件水蓝色的广袖长裙,忙唤伙计。 水蓝底色绣银线海棠的襦裙,花影朦朧。 伙计取来给她试穿,“小姐好眼光,这件是『浮光锦』所制,仅此一件。” 谢思语在菱花镜前转了数圈,如清雅海棠仙子般飘逸动人,当即拍板买下。 她正自得意,目光忽然被另一件衣裳攫住—— 红色长裙,裙摆用金线绣著翅羽纹,光影流转间,翎羽仿佛在火中翩躚。 “这件!我要试这件!”谢思语指著红裙,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伙计笑道:“小姐好眼光,这件是『流霞锦』所制,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只是这价格……” “多少?”谢思语已等不及。 “五千两。” 谢思语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价格,她还是看看吧。 齐嬤嬤忍不住轻嘆:“这衣裳倒是不错,若姑娘穿上,定然好看。” 谢绵绵看过去,那红裙確实美得摄人心魄。 谢思语见状,心中不忿,故意说道:“姐姐也喜欢这衣裳?可惜太贵了,咱们都买不起。” 她买不起,谢绵绵自然更买不起! 忽然,一道婉转女声响起:“这红裙,本小姐要了。” 眾人循声望去,尚书府千金李玉茹在丫鬟簇拥下款款而来。 谢思语连忙迎上去,“茹姐姐真是好眼光呢!” 她好歹买了自己看中的衣裳,谢绵绵看中的却被李玉茹买了,真是大快人心! 李玉茹得意轻笑,瞥了谢绵绵一眼,对伙计道:“包起来罢。” 伙计正要应声,却见掌柜的从內间走出,拱手道:“小姐见谅,这件衣裳已有所属了。” 李玉茹蹙眉:“属了何人?” 掌柜的目光转向谢绵绵,笑道:“恭喜这位小姐,您是本店今年的第八千八百八十八位贵客。按东家定下的规矩,將赠您这件镇店之宝的衣裳,以作庆贺。”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谢思语脱口道:“第八千八百八十八位?这般凑巧?” 李玉茹也一脸不满,“你可知我是谁?我要这件,五千两!给她换一件!” 掌柜面露难色,却依然笑容可掬:“这位小姐莫要为难在下,这是我们东家早就定好的规矩。若是卖给您,反倒是坏了规矩。还请小姐再挑选其他的,我们店中衣裳绝对都是独一无二的。” 李玉茹闻言,面色更难看了。 她重金都购不得的衣裳,谢绵绵竟能免费获得? 她心头不忿,却也知道这云锦阁的背后东家不简单,自然也不会乱来。 最终,冷哼一声,带人继续挑选。 谢思语本以为尚书千金能打压谢绵绵,却不曾想她这么快偃旗息鼓,不禁妒火中烧:“姐姐真是好运。不过这红裙虽美,却未必適合姐姐罢?如此华贵,姐姐怕是压不住。” 掌柜却道:“小姐此言差矣。这位小姐气质清华,正是最適合『流霞锦』之人。” “正是正是!我家姑娘穿红色最是好看。”齐嬤嬤笑著上前,仔细抚摸这衣裳,觉得自家姑娘真是再適合不过。 谢绵绵眼见掌柜的將衣裳包好交给齐嬤嬤,忍不住轻笑。 原来,这就是殿下让她过来的原因。 他给她准备了赴宴礼物呢! …… 回府的车上,谢绵绵心情愉悦。 她原本並不愿参加什么长公主赏花宴,但见殿下都这般重视,那她也觉得要重视一些了。 而谢思语则是一路沉默,面色晦暗。 她本想买件华服在宴会上出风头,不曾想谢绵绵竟得此厚重的赠礼。 相比之下,她自己买的那件蓝色衣裙也黯然失色,兴致全无。 按照以前的行事风格,她定然是要去侯夫人那里哭诉委屈一番。 可如今的现实让她更加清楚,除了去侯夫人那里上眼药,长公主宴会上有出彩表现得到长公主的讚誉更重要! 作为侯府精心养了十年的她,一定要艷压在外漂泊流浪十年野蛮无知上不得台面的谢绵绵! 更何况…… 一想到长公主赏花宴上会出现的安乐县主和尚书府千金,以及上次女学雅聚上与谢绵绵有过节的几位千金,谢思语不禁兴奋又期待。 什么? 谢绵绵的名声不好会影响她和永昌侯府眾位姐妹? 自然不会。 所有人都知晓谢绵绵是在外流浪漂泊十年才归府的,就算野蛮粗鲁毫无教养,也绝对与他们侯府无关! 谢绵绵,这场世家贵女齐聚的赏花宴,且看你如何身败名裂,被碾入尘泥! 第38章 绝杀!救病娇太子入怀! 春赏百花秋赏菊。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素来是王城名门世家最风雅的盛事之一。 秋菊似海,铺陈如锦,黄似鎏金盏、白若凝霜雪、粉若胭脂凝,从常见的瑶台玉凤到罕见的玄墨丹青……各色名品依著太湖石、临著曲水流觴错落铺开。 暗香浮动间,往来皆是綾罗裹身的贵女千金,环佩叮噹与笑语欢声缠搅著漫过玉石栏杆。 与裊裊飘来的丝竹声交织,织出一幅太平富贵的长卷。 谢思语下车时故作亲昵地挽住谢绵绵的手,“姐姐,今日贵人云集,你且跟紧我,莫要失了侯府礼数。” 谢绵绵淡淡抽回手,“不劳费心。” 谢思语脸色一僵,旋即冷笑出声,决定用实际行动给谢绵绵长个教训。 入了宴场,她们姐妹一蓝一红衣裳色彩比对强烈又莫名相得益彰,引来不少人的注视和讚嘆。 谢思语感受到眾人的视线,熟稔地参与到几位贵女千金中,时而低笑浅语,时而侧耳附和,好不热闹。 其中,偏巧有那日在云锦阁错失红裙的尚书府千金李玉茹。 她瞥见谢绵绵的红裙,眼底嫉恨一闪而过,对谢思语明知故问道:“思语妹妹,你这位姐姐不知才学如何?今日赏菊宴,可少不了吟诗作对、挥毫作画的雅事呢。” 女学雅聚上她们不少人自然知道谢绵绵不擅长这些,但她今日偏偏要让更多人知晓,让谢绵绵更加丟脸! 谢思语一脸心疼惋惜地嘆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人听见:“茹姐姐勿怪,我姐姐在外漂泊流浪多年,饱腹活命已属不易,未曾习得这些技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眾人看向谢绵绵的目光,添了几分轻蔑与玩味。 作为谢思语好姐妹的林婉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贬低谢绵绵的机会,故意扬声道:“茹姐姐可別为难人了。不会诗画原不打紧,总该会些女儿家的本事吧?女红点茶,便是品香鉴水,也该懂些门道。不知谢大小姐,你擅长什么?” 如石子投湖,林婉儿这话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谢思语眼中闪过窃喜,正欲开口圆场,却见谢绵绵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菊瓣。 抬眼,谢绵绵的目光掠过林婉儿发间那支过分耀眼的宝石孔雀簪,神色淡然,“插花,我会。” “姐姐,你莫要逞强……”谢思语的劝说让眾人先是一怔,隨即掩袖的低笑如风吹过花丛。 林婉儿挑眉,眼底闪过一抹讥誚:“哦?那你何不露一手,让我们这些俗人也开开眼界?” 嘲笑声愈发响亮,连几位閒散公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思语正欲假意劝阻,却见谢绵绵忽然抬手,从身旁侍女捧著的花篮中抽出一枝开得正盛的墨菊。 花瓣浓紫如墨,蕊心金黄似蜜,花枝遒劲带露。 不待眾人反应过来,便见她拈花转身,手腕忽地一扬! 墨菊脱手,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光弧,不偏不倚,正正嵌入林婉高耸的髮髻中! “啊呀!”林婉儿惊叫出声,满园霎时寂静。 墨菊花枝恰好插在金步摇和宝石孔雀簪之间,细长花瓣拂过额角,富贵中透出十二分滑稽。 林婉儿慌忙伸手去摘,奈何髮髻盘得复杂,越急越乱,反扯下几缕青丝,贴面粘著胭脂,狼狈不堪。 “你、你粗野!”林婉儿气得唇色发白。 谢思语急步上前:“婉儿妹妹莫恼,我姐姐她、她定是无心的……” 转头,她对谢绵绵的语调含怨带责,“姐姐,还不快向婉儿赔个不是?你这般行径,成何体统!” 谢绵绵静立原处,目光平和地落在林婉儿发间那团紫黑色上,“林小姐想看插花,我演示了,为何要道歉?” “强词夺理!”李玉茹蹙眉斥道,“插花是案头清供,意在禪趣,哪有人往头上插的?你这分明是存心折辱!” “正是,粗鄙不堪!” “果然是从外面回来的,野蛮……”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谢绵绵却似未闻。 殿下说过,只要自己认为对的,莫怕旁人妄议。 毕竟,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正议论纷纷时,一道温醇而不失威仪的声音穿透人声: “何事喧譁?” 眾人回首,只见长公主在侍女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一身紫色华丽衣裙,並无多余配饰,只鬢边一枚九凤衔珠釵彰显身份,便已然贵气天成。 谢思语疾步上前行万福礼:“稟殿下,是家姐一时失手,惊扰了林小姐,臣女代她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目光掠过林婉儿发间那团紫黑色的菊花,落向谢绵绵:“是你做的?” 谢绵绵屈膝:“是。” “缘由?” “林小姐想看我插花,便演示了。”谢绵绵答得理直气壮。 长公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恢復端庄肃然:“插花之道,讲究心手相应、应景应时。你选乌龙葵菊,飞插入鬢,倒是……別开生面。” 此言一出,满园寂然。 谁都听出长公主非但无怪罪之意,反有一分讚赏。 林婉儿脸色由白转红,唇抿得死紧,却不敢发作,只能垂首绞著帕子。 长公主转身面向眾人,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赏菊,本宫备了些彩头。诸位不必拘礼,可自行吟咏、作画、抚琴,亦可插花、制香、弈棋,只要能令人耳目一新,本宫便有重赏。”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贵女们各展所长,或对菊赋诗,或提笔写生,或焚香抚琴,皆想在长公主面前博个青眼。 而谢绵绵无心参与这些热闹,环顾四周也没看到太傅家的苏清漪,更觉有些无趣。 隨行而来的齐嬤嬤见她这兴趣缺缺的模样,提醒道:“姑娘不想参与这才艺,不妨瞧瞧各色菊花,长公主府中的这些花有不少都是罕见珍品。” 话音刚落,並听到一道含笑的声音,“齐嬤嬤真是好眼光。” 来人正是长公主身边的嬤嬤。 她向谢绵绵问好后,便开始与齐嬤嬤寒暄。 谢绵绵见她们二人聊得投机,便赏著各种菊花,悄然退至人群边缘。 …… 出了花厅,沿著菊径缓步徐行。 她本就对那些彩头无任何念想,只想寻个清净处。 园內秋景如画,红枫与金菊相映成趣,溪水潺潺流淌,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不觉,谢绵绵走到一处僻静的假山旁。 正打算俯身细看一株“碧玉勾环”时,忽闻一阵极细微的哨声隨风飘来。 谢绵绵身形驀然一滯。 那哨声短促尖锐,似鸟鸣又非鸟鸣,常人或许不察,她却刻骨铭心。 这是太子殿下独有的哨声! 三短一长,示警危急! 谢绵绵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殿下整日困在东宫,怎的会出现在长公主府中? 还发出了求救哨音? 谢绵绵立刻循著哨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不论真假,眼见为实。 若是假的…… 谢绵绵眼中杀意尽现,竟敢用殿下独有的哨音,更要將对方就地格杀以防后患! 循著哨声急速穿过层层竹林,谢绵绵远远便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刺耳声。 竹林后的屋內,黑衣人招招出手狠辣,侍卫拼死抵挡却还是伤亡惨重。 鲜血四溅,瀰漫出骇人的气息。 眼见另有黑衣人持刀砍向窗边美人榻,原本守护在旁的侍卫已受伤,谢绵绵在震惊之余,难掩目眥欲裂的绝望:“殿下小心!” 人未至,银光如飞刃般闪过。 谢绵绵手中的银丝缠住了砍向床榻的刀,又反手把人缠住。 如杀神一般,她扬手间,黑衣人连人带刀被甩到半空,又被摔到地面,口吐鲜血。 黑衣人还想要挣扎,却忽然发现缠住自己的银丝锋利无比,已根根嵌入血肉,浑身上下多处都被割裂。 谢绵绵似乎並未打算放过他,手指微动,那黑衣人四肢都被割断! 眼见脖颈处的银丝也收紧,似乎瞬间就能把头割掉,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留活口。” 声音很轻,但在谢绵绵听来却如洪钟。 她快速飞身上前点了黑衣人的穴,又卸了他的下巴以防自杀。 受伤的侍卫眼见谢绵绵这般利落出现並扭转战局,激动得眼睛都红了,连忙起身把几乎气绝的黑衣血人带离,进行后续审讯。 同时迅速收拾现场,断臂残肢和血跡都处理乾净,同时点上祛味的薰香。 “你怎的过来了?咳咳……”美人榻上的人脸上覆著银色面具,银灰色长髮如瀑隨意散在胸前,瘦削的身形裹在银狐毛滚边的天青色披风里,清冷矜贵,又平添几分娇弱动人。 正是她的太子殿下! 他的身旁,呲牙咧嘴弓著身子的碧眼黑猫正缓缓恢復正常无害模样。 见她来了,喵呜一声,又是每晚给她送信送好吃的雪球。 谢绵绵连忙从段泱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让他服下,又抚著他的胸前顺了气,这才心有余悸道:“殿下,方才太危险了!我不在,怎的惊蛰这个贴身侍卫也不在!” 谁能想到,当朝太子段泱,平日如此危机四伏。 段泱看著谢绵绵气鼓鼓的模样,將小桌上的一盘芙蓉酥推给她,“莫气了。” 谢绵绵依然生气。 四目相对间,她望著这位娇弱不能自理还总是被人算计暗杀的太子殿下,不禁又心软了。 在段泱脚边的软垫坐下,她咬了一口心爱的芙蓉酥。 眨了眨眼睛,忽然仰头看著他道:“殿下,要么我还是回来吧!侯府实在无趣,每日盯著侯府千金的位子各种煽风点火,可我根本不在意。我觉得还是在您身边好。” “你本就是侯府嫡女。”段泱又將一碗金玉羹推到谢绵绵面前,“现在还不能回来。” “为何?”谢绵绵忽然红了眼圈,“就您这身子,这处境,我才离开几日就遇到这种事,以后万一、万一……” 这些年陪在身边的谢绵绵最清楚,这位太子殿下,究竟过得多险象环生。 她从被他带到身边开始,他遭遇的那些毒害刺杀,成了她努力训练提升自己本领的动力。 她想成为最好的影卫,才能保护好她的殿下。 后来,她知道的越多,便发现殿下的遭遇太惨了。 她要成为最全能的影卫,方能护著她的殿下活得长一些。 九年相依为命般的陪伴,殿下已经成了她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她不想殿下再有任何闪失,只想护他一生顺遂平安。 所以,什么侯府嫡女,她根本不在乎! 谢绵绵芙蓉酥不吃了,金玉羹也没动,只是静静望著段泱。 段泱低嘆一声,“那本是你的家,你作为侯府嫡女,理所应当回去。” 谢绵绵眼中泛出一层水光,“可我放心不下。” 段泱拈起一块芙蓉酥送到她唇边,状似无意地问:“有何放心不下?” 谢绵绵一口吃掉,像只小仓鼠,“不放心殿下啊!” “是么?”段泱含笑望著她。 谢绵绵泛出泪光的眼中满是担忧,“总有人害您,像今日,惊蛰不在,我若不来……” 她不敢想! 段泱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轻笑,“孤的小十七真长大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最多三个月,我就来接你。再等等可好?” 谢绵绵转了转脑袋,抓住段泱那只微凉的手,捧在手心暖了暖,放入披风里。 她盯著段泱许久,点点头,“我听殿下的。” 微微一顿,她又问,“殿下今日怎会出现在这里?您瞧,长公主府也不安全。” “你啊……”段泱难掩宠溺地望著这个自己养了九年的小姑娘,说道:“想出来透透气。” 光明正大地看看她。 “也是,宫中太闷了。可此处不安全。”谢绵绵喝一口金玉羹,想起回府这些时日的事,又道:“殿下您的梦真准!我回府之后的事情都被您梦到了!还好早有准备。” 段泱垂著的目光沉沉,再抬眼,又是温和如水的娇弱模样,“那便好。” 两人正说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且不止一人! 谢绵绵神色一凛,正欲起身寻地藏匿,却见段泱眸中寒光一闪。 就在房门被推开的剎那—— 段泱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入怀中! 第39章 抱了!捉姦?看到了他的脸! 谢绵绵只觉天旋地转,便被段泱紧紧拥住。 下一刻,天青色披风如夜幕骤降,將她严严实实裹住,让她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殿下……”谢绵绵想说自己可以保护他的,不用这么麻烦。 “別动。”耳畔传来太子殿下压抑的喘息,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谢绵绵忽然不敢动了。 披风裹得密不透风,谢绵绵看不见外面,感觉便越发敏锐。 她能感觉到殿下的手臂紧了紧,將她更深地按入怀中。 隔著层层衣料,她能听见他如擂鼓般的心跳,与自己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公子,我等听到此处有异常动静……” 公子? 谢绵绵眨了眨眼,对方不知道殿下的身份。 “滚!” 谢绵绵听到了头顶骤然响起的一个字,太子殿下的声音暗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知道,殿下生气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中,谢绵绵能更清晰地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在披风內迴响。 她能感觉到那些侍卫的目光如刀,刺在披风外,试图穿透这层屏障,窥见其中秘密。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她听得出,门口的来人不算多,凭她一个人可以处理掉。 谢绵绵悄悄捏了捏段泱的手臂,想提醒自家殿下这是在长公主府,她速度快些可以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段泱修长微凉的手握住她捣乱的手指,声音比之前柔和又带著几分宠溺,“別闹。” 前后態度的差距,天壤之別。 谢绵绵一僵,不敢动了。 在场隨行段泱的侍卫一脸被雷劈的震撼:…… 门口听到打斗动静前来查看的首领虽不知这位公子的身份,但被他的气势所压迫,只得应一声,“……是。” 他看一眼这位面具公子的怀中,似乎是很娇小的一个人。 虽看不到模样,却能看到露出来的青丝如缎,还有隱约的一角红衣。 看来是个姑娘。 脚步声迟疑著退去,房门被重新掩上。 直到那渐行渐远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段泱才缓缓鬆开手臂。 披风滑落,空气涌入,谢绵绵抬首,正对上一双宛若黑潭深不见底的美眸。 “殿、殿下……”谢绵绵忽然觉得有些口乾舌燥。 她察觉到自己有点异常,连忙准备起身,低头却见自己散乱的青丝与他的衣襟纠缠在一起。 从小跟在太子殿下身边长大,谢绵绵儿时与他亲近举动较多,后来长大了,知道了男女大防,也知道了殿下的身份,便再未有过如此逾矩的举止。 谢绵绵连忙退开两步,整了整微乱的鬢髮与衣襟。 “殿下恕罪,我、我不是故意要占您便宜。”她越说,声音越低,莫名心虚。 段泱看著她耳根那抹薄红逐渐蔓延到脸颊,眼中越发瀲灩动人,唇角勾起,“孤知道了。” 他是故意的。 谢绵绵听到段泱这话,悄悄舒了一口气,这才上前迅速帮他整理好衣裳,又披上披风,收拾妥当,这才问道:“殿下接下来回宫么?” 段泱扫一眼窗外,“歇一会儿便走,你先回去吧。离开久了,不妥。” 谢绵绵自然明白宴会上不能消失太久,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万一再有人来……” “惊蛰马上就到。”段泱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 谢绵绵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段泱,“殿下,记得来接我啊。” “好。”段泱应著,直到谢绵绵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才吩咐伺候的侍卫又给他批了一件黑色大氅。 不多时,惊蛰回来,“主子,鱼上鉤了。” 段泱站起身,氅帽戴上,全然看不出他是谁,“走吧。” 此时的他们都不知,后来,小影卫没等太子殿下去接。 而是直奔宫中,用一手银丝割开满覆阴霾的炼狱,將那打算毁灭復仇的病娇疯批太子拉回了盛满阳光的人间。 …… 赏花宴上,气氛正酣,千丛秋菊爭奇斗艳,各家千金贵女也实战才艺比拼得如火如荼。 “姐姐怎的不见了?” 软柔声线裹著恰到好处的焦灼,谢思语在花厅中来回穿梭张望。 有人循声望过来,了解详情。 谢思语柳眉紧蹙,指尖绞著绣帕,满是担忧地解释:“方才还见姐姐在廊下抚菊,怎的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微微一顿,她著急的声音都带著哽咽:“姐姐刚回府,也是首次出来参加这等宴会,规矩尚且不熟,莫不是迷了路?且不说万一衝撞了贵人,若是……若是遇上了什么不妥当的事,如何是好?” “不妥当”三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投石入静湖,瞬间激起满厅窃窃私语。 眾人本就对这位失踪十年野蛮无知才回来的侯府嫡女颇为不屑,此刻经谢思语这般点拨,流言便如蔓草疯长。 “是啊,好好的人怎会突然不见?” “听闻谢大小姐流落在外十年,性子野了,不拘闺阁礼数?” “莫不是私下约了什么人,悄悄离席赴会去了?” 流言如风穿廊,转眼便瀰漫整个花厅。 谢思语听著这些议论,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垂眸掩下喜悦,又故作急切地吩咐隨行的丫鬟:“快,你且想想,姐姐方才去了哪个方向?若是姐姐出了半分差错,我如何回府与父亲和母亲交代?” 丫鬟作认真思考状,谢思语仍在宾客间周旋,时不时蹙眉嘆一句“姐姐可千万別出事。” 听闻谢绵绵失踪,还传出可能有不轨行为的风声,安乐县主赵灵溪顿时眼前一亮,眼底翻涌著几分狠厉。 “谢绵绵这种毫无规矩教养的,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上次谢绵绵坏了她的计划,害得她被父亲训斥。 这次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能踩死谢绵绵的机会! 扫一眼谢思语,赵灵溪嘆息一声,“罢了,谁叫我心善,且替你去寻一寻吧。” 有安乐县主插手,眾人不禁都更加好奇后续,那谢绵绵究竟是何下场。 不多时,有丫鬟匆忙到赵灵溪耳边说了什么。 派出去的隨从们一一回报,都未找到踪跡。 赵灵溪心头不耐,正欲发作,一名侍女匆匆跑来:“县主,奴婢方才在西边竹林外……” “私会外男?” 赵灵溪冷笑出声,金步摇隨动作轻颤,“好个不知廉耻的侯府嫡女!那日坏我好事,今日正好抓她个现行,看她往后还有何脸面立足王城!” 她素来骄纵跋扈,仗著姑母是宫中最得宠的贵妃,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在王城也是横行无忌。 此刻得了消息,哪怕是在长公主府,她也无所顾忌,势要將谢绵绵与那外男堵个正著。 赵灵溪精神一振,“快,带本县主过去!” 其他不少贵女千金也想去瞧瞧,但多年的规矩教养让她们有所顾忌。 长公主府发生的丑事,她们最好少参与,便硬生生忍下。 唯有谢思语,她作为担忧姐姐的好妹妹,定然是要跟著的。 但她心底无比清楚地知道,谢绵绵的丑事绝对不能是她揭开! 而安乐县主,是最好的人选! …… 安乐县主带著一脸担忧的谢思语穿过曲径通幽的石子路,绕过几丛开得正盛的秋菊,便至竹林入口。 修竹高耸,枝叶茂密,竹叶簌簌作响,既遮了视线,也隔了外界喧囂。 赵灵溪示意隨行眾人噤声,悄然往里挪了数步。 谢思语立即止步,佯装低头整理著自己的裙摆,等待著这位安乐县主的战果。 赵灵溪探头往竹林深处望去。 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竹林深处缓步走过。 黑色的大氅在竹林间若隱若现,脸上戴著的银色面具又似乎相得益彰。 秋风拂过,竹枝摇晃,那人抬手理了理被竹枝勾到的帽沿,顺势將脸上的面具摘下,理好后又戴上。 便是这一瞬,透过疏密交错的竹叶,秋阳恰好落在他脸上。 赵灵溪的呼吸骤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得意与狠厉瞬间被极致的震惊碾碎!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似乎连指尖都冰凉得发僵。 不过是一瞬间,那人便戴上了面具。 可她依然看清楚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每一处都美到极致,连肤色都是冷润的羊脂白。 而最让赵灵溪心惊胆裂的是,这张脸,竟与她的姑母,那位最得宠的贵妃娘娘,有著惊人的相似! 贵妃娘娘容貌倾城,宫中素有“玉面观音”之称。 曾有人感嘆二皇子未曾遗传到她的好样貌,反倒是像皇帝更多。 可竹林深处的男子,竟如此像她的贵妃姑姑! 只是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与深沉,更添摄人威势。 赵灵溪浑身发颤,心头如擂鼓般狂跳。 她认识不少京中勛贵宗室,也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的男子。 他是谁? 为何会在这里? 又为何与姑母长得如此相像? 无数疑问在心头炸开,竟让她忘了此行的初衷是抓谢绵绵约会外男的现行。 男子似乎並未察觉被人窥视,从容戴好面具后,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赵灵溪猛然回神。 她忽然抓住身旁侍女的手腕,声音因震惊而发颤:“方才那人……你们看清了他的……模样?可知他是谁?” 隨从们皆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回县主,未曾看清全貌,也不知其身份。” 赵灵溪心头莫名鬆了一口气,又急切吩咐,“悄悄找人去打听下,他是什么人。” 谢思语只当她看到了那外男,强压脸上的喜悦故作著急道:“县主,可是看到了有外男……” 赵灵溪厉声打断,“没有!看错了!” “现在回……回花宴厅。”她强自镇定,转身丟下谢思语匆匆离去。 她现在满心都是那张与贵妃相似的脸,什么报復谢绵绵,什么抓现行,全都拋到九霄云外。 谢思语不明所以,还想再说什么,赵灵溪却已走远。 她跺跺脚,只好带著丫鬟返回赏花宴厅。 …… 竹林深处,段泱望著赵灵溪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殿下,安乐县主看见您的脸了。”惊蛰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段泱转身,看见了才好。 依著他对这位安乐县主性子的推测,她定会立刻进宫稟报贵妃。 那位贵妃多疑,必会追查下去。 他就是要,引蛇出洞。 抬眸,他望向皇宫方向,秋阳落在他侧脸,明明暗暗间勾勒出面具的纹路。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摸到的是冰冷的面具。 面具下,掩盖著一个二十年的秘密。 重活一世,时机到了,该做个了断了。 真期待看到真相被他这颗棋子提前揭开时,那些人的反应和神情啊! 尤其是,那个自小给他下毒刺杀的人,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会如何? 美眸流转间带著几分疯魔的冷笑,“走吧,下一场。” 第40章 养子撑腰养女?谁怕! 谢绵绵循原路折返时,赏花宴已至半程,席间珠翠生辉,环佩轻响,各家闺秀的才艺皆已展示完毕。 她再次理了理鬢髮衣裳,缓步踏入人丛,恍若从未离开。 宴席正酣,长公主已端坐於上首紫檀雕花椅中,开始品评眾位千金贵女们的才艺。 她一袭絳紫宫装,鬢边的金凤衔珠步摇纹丝不动,通身气度雍容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席间,唇角含笑,逐一点评。 “尚书府千金的这曲《春江花月夜》,琴音泠泠,意境幽远,颇有当年琴圣遗风。赏羊脂白玉如意一对。” “侍郎家小姐的咏菊诗,格律严谨,意蕴深长。赏青玉莲瓣笔洗一方。” “永昌侯府小姐的《春山烟雨图》,笔意酣畅,意境悠远,赏徽州李廷珪墨两锭。” …… 品评赏赐了眾位千金的各种才艺后,长公主的目光若有深意地停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永昌侯府嫡千金的插花之作,出手精准,也算別开生面。” 长公主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赏琉璃冰裂纹长颈瓶一对。” 此言一出,席间空气微妙一滯。 眾千金间交换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谁不知永昌侯府这位真千金几日前才从乡野寻回,如此粗鄙不堪野蛮无知,今日竟凭一朵插在旁人发间的花得了长公主青眼? 被头上插花的李婉儿更是哑巴吃黄连,欲哭无泪,还要强作笑顏。 刚刚和安乐县主回到宴席的谢思语听到这话,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浮起温婉笑意,盈盈起身行了一礼:“殿下厚爱,姐姐確实心思灵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微微一顿,眼睫轻垂,眸中泛起盈盈水光,“臣女每每思及过往,便觉愧疚难当。占了姐姐十载荣华,实在寢食难安,只想好生补偿姐姐,愿將殿下的赏赐赠予姐姐……” 她语带哽咽,恰到好处地停住。 眾位在场千金见状,不觉心下唏嘘。 谢思语在京中素有才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丹青。 今日献上的《春山烟雨图》,墨色淋漓,山峦氤氳在烟雨之中,確为上乘之作。 但如今,她从长公主这里得到的赏赐还要给那乡野归来的谢绵绵? 不少千金不禁心疼她,又觉得谢绵绵贪心。 谢绵绵也配?! 原本想要离开的安乐县主赵灵溪看到这一幕,觉得这个半路回府的谢绵绵定然是斗不过谢思语了。 毕竟,侯府培养了十年的千金,岂是一个乡野村女能比的? 她正打算上前去跟长公主告別离开,却忽然听到一道清朗含笑的男声传来: “好一幅《春山烟雨》!山势起伏有致,云气流转自然,这墨色浓淡相宜,竟將江南烟雨的湿润之感尽数绘出,妙极!”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位锦衣玉带的公子含笑步入花宴厅。 正是长公主养子,叶承泽。 长公主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泽儿,你怎的来了?” 叶承泽行至近前,恭敬一揖:“母亲恕罪,儿刚从西山猎场归来,听闻府中赏花宴正盛,特来请安。”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越过眾人,直直落在谢思语身上,眼中闪过温柔笑意,“数月不见,思语妹妹的丹青越发精进了,这一手泼墨技法,已得江南画派真传。” 谢思语双颊飞上薄红,低头轻声道:“泽哥哥过奖了。不过是闺中消遣,哪里比得上姐姐的灵心巧思。” 她转向谢绵绵,声音愈发柔软,“可惜,这些日子,我想常邀姐姐一同习字作画,都未成行。想来……想来姐姐是怨我的,不肯与我亲近……” 她的眼角沁出点点泪光,在日光下晶莹闪烁,楚楚可怜。 叶承泽闻言,眉头立时皱起,看向谢绵绵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你便是那侯府刚寻回来的?思语待你一片真心,你竟拒人千里?她虽占了你的名分十载,可那时她也是稚童,何错之有?你既已归家,便该心胸开阔些才是。” 几位与谢思语交好的贵女也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声渐起,都幸灾乐祸地等著看谢绵绵如何回应。 却见谢绵绵缓缓抬眼,只是静静望著忽然过来对她进行训话的男子。 她的眸子极黑,目光平静如深潭,声音不起波澜:“我们认识?” 纯粹的问话,不掺杂任何故意的阴阳怪气。 可又隱约让人觉得,她后面的话应该是说:不认识,別多管閒事。 席间霎时鸦雀无声。 唯有秋风拂过枝叶的细微声响。 叶承泽脸色骤变! 他与谢思语相识,知她温柔良善,今日见她受委屈,自然要为她出头。 可谢绵绵这反应,竟然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白出了力气还招了一肚子气! “姐姐你怎能如此……”谢思语也震惊於谢绵绵的问话,正要准备介绍叶承泽的身份,却见那长公主已然开口。 长公主將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缓缓开口:“泽儿,你不知前因后果,莫要妄下论断。” 她看向谢思语,目光深了几分,辨不出喜怒,“既然泽儿喜欢这画作,便加赏澄心堂纸一刀,紫毫笔一套。” 这是极重的赏赐了。 澄心堂纸乃宫廷遗制,薄如蝉翼,滑如春冰,寸纸寸金。 紫毫笔亦是笔中上品,价如金贵。 可谢思语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毕竟,长公主说的是因为叶承泽喜欢,才加赏的。 叶承泽见心上人脸色微白,心中更是不悦。 他被长公主收养多年,虽敬重养母,却也养了几分骄纵性子,当下便道:“母亲,孩儿並非妄论。只是看不过思语妹妹一片真心被人轻贱。” 他转向谢绵绵,语气转冷,“得饶人处且饶人。思语处处忍让,你莫要仗著侯府亲生嫡女的身份欺她。她可是侯府养了十年的千金。” “泽儿!”长公主声音微沉,已有不悦。 谢思语適时轻轻拉了拉叶承泽的衣袖,眼中含泪,声音柔弱:“泽哥哥別说了,姐姐没有欺负我。只是……只是姐姐与我们普通闺阁女子喜好不同,她喜拳脚功夫,不喜我们女儿家的玩意儿……” “拳脚功夫?”叶承泽挑眉,上下打量谢绵绵。 见她身形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不由嗤笑,“你会拳脚功夫?这倒是新鲜。” 谢绵绵静静看著他,懒得理会。 真没想到,长公主收养的孩子是这样的脾性,有些配不上长公主的教养了。 谢绵绵的不理会,在叶承泽看来便是故作清高,或者是心虚害怕,是对他的挑衅! 他是长公主的养子,虽然现在並无封號,但日后还会成为长公主府的主人。 如此,年少气盛的他怎能容忍这么个侯府丟失十年才找回来的乡野之女如此无视! 冷笑一声,叶承泽朗声道:“谢小姐不回答便是承认了,既然如此深藏不露,不如与本公子切磋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满座譁然。 世家贵女习琴棋书画是风雅,哪怕將军世家有人习武的也是少数。 如今这个侯府刚找回来的亲生嫡女会拳脚功夫,再结合她那十年流浪漂泊的乡野生计便也能猜到会是怎么回事。 如今,长公主府的公子竟然要跟她比试? 那不就是故意让谢绵绵丟脸吗? 在场眾贵女千金们面面相覷后,又多了几分兴致勃勃。 对於谢绵绵这个异类,她们本身便瞧不上,自然更是乐於见到她被打压丟来拿。 不曾想,长公主面色一沉,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胡闹!泽儿,退下!” 叶承泽却不肯罢休:“母亲,既然谢小姐懂拳脚功夫,想来不怕与人切磋。谢小姐,你说呢?” 所有目光都聚在谢绵绵身上。 日光穿过花枝,在她流霞锦衣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缓缓起身,裙裾如彩霞般散开,行走间流光溢彩。 向长公主福身一礼,谢绵绵望向叶承泽,“想比什么?” 她竟应了! 叶承泽一怔,隨即冷笑:“好胆色!那便比射箭吧。马上射箭太过危险,就比步射,三十步外射铜钱,如何?” “泽儿!”长公主声音中已有怒意,“你隨宫中禁军教习射箭多年,身为男儿,与女子比试,胜之不武!” 她想阻止养子的决定,怕他最终自己丟脸。 可她又不能明说,只想到这个理由。 偏偏她的养子如今被冲昏了头,完全无视。 叶承泽不懂长公主的良苦用心,拱手道:“母亲放心,孩儿会让谢小姐十步。” 他看向谢绵绵,眼中满是轻蔑,“谢小姐可敢?” 谢绵绵微微頷首:“依你所言。不过不必让,公平比试即可。” 花宴厅中窃窃私语声更盛,都觉得谢绵绵这是自取其辱。 谢思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隨即换上担忧神色,柔声道:“姐姐,泽哥哥箭术超群,去年秋狩曾一箭双鵰,你莫要逞强……” 谢绵绵完全无视她,只对长公主道:“请殿下允准。” 长公主凝视她片刻。 少女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澄澈坚定,无半分怯意,竟有种山岳不移的沉稳气度。 可长公主更知道,这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身手有多厉害。 她很想跟谢绵绵说,手下留情。 可又说不出口。 那就…… 第41章 输了!射杀谢绵绵! 良久,长公主缓缓点头:“既如此,便比吧。来人,设靶。” 微微一顿,她又补充道:“游戏而已,不论输贏,莫要当真。” 这是劝说她养子的话。 可叶承泽得意地看向谢绵绵,切磋“母亲说的是,输了莫要当真。” 侍从们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在花宴厅不远处的园中清出空地。 眾人齐齐过去,挑选了最佳视野区观看比试。 两只红心箭靶已立於三十步外,两枚开元通宝用极细的丝线悬於靶前树枝上。 铜钱在秋风中微微晃动,阳光折射下闪出细碎的金光。 叶承泽接过侍从奉上的柘木反曲弓,试了试弦,弓弦发出低沉嗡鸣。 他自信满满,彰显身为男子的风度:“谢小姐先请?” 谢绵绵都无所谓,但想起之前齐嬤嬤交代的宴会上要稍微注意下礼节,还是说道:“客隨主便,公子先请。” 叶承泽不再客气,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白羽箭,张弓搭箭。 只见他左脚微撤,沉肩坠肘,弓弦渐渐拉成满月,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枚晃动的铜钱。 “嗖——” 箭离弦而去,破空之声锐利! “鐺!” 铜钱应声而落。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钱眼,並深深钉入后方树干,只余箭尾白羽犹自不停颤动。 “好!” “啊!公子好箭法!” …… 园中响起一片娇呼和喝彩。 有武將家的千金击掌称讚,亦有不少千金小姐满眼爱慕,似乎这就是她们心头的英雄良人。 叶承泽傲然一笑,將弓递给侍从:“谢小姐,请。” 谢绵绵接过另一张弓。 弓的製作极为精良,柘木为干,牛筋为弦,入手沉实。 她细白的手指扣上弓弦时,不少人已露出不忍质疑之色——这般纤弱的手腕,如何拉得开这弓? 甚至有人实在不忍心,好心给出建议,“谢小姐,你乾脆认输吧!这弓可不是谁都能拉开的……”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谢绵绵左手握弓,右手勾弦,双臂舒展如鹤翼开合,竟毫不费力便將那张硬弓拉至满月。 姿势標准流畅,身形稳如磐石。 日光之下,她的侧脸如玉雕般清冷,眼神如寒星般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扇子般的阴影。 那一瞬间,她身上竟有种凛然不可犯的英气,与平日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眾人震惊到噤声无语中,弓弦轻响,箭似流星。 “鐺!” 又是一声清响,第二枚铜钱应声落地。 箭矢不偏不倚,同样穿透钱眼,钉入树干。 而且,谢绵绵这一箭钉入树干的深度,竟与叶承泽那一箭不相上下!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花园。 连叶承泽也怔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支尾羽仍在颤动的箭,满脸难以置信。 他看得很清楚,谢绵绵这一箭的力道、准头、速度,竟丝毫不输於他! 不,若论姿態从容程度,甚至比他更胜一筹! 谢绵绵从接弓到挽弓再到放箭,行云流水般的隨意却又精准流畅,仿佛只是信手拈来。 叶承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恍若眨眼间的错觉。 谢绵绵缓缓放下弓,神色平静如初,“承让。” 叶承泽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从成了长公主的养子以来,开始习武射箭。 他师从禁军神射手,从未在同龄人中遇过敌手。 可今日竟与一个在外流浪漂泊十年的乡野女子战成平手! 真是……奇耻大辱! “方才……方才不过是热身。” 叶承泽咬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敢不敢再比一局?五十步外,射移动靶!” 长公主霍然起身,鬢边金凤步摇微微晃动:“泽儿!適可而止!” 她怕再下去,叶承泽会输得很惨! 届时,里子面子都没了,无法挽回! 叶承泽却已听不进任何人的劝。 他眼中只有谢绵绵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四周那些震惊、讶异、甚至隱隱含著嘲笑的目光。 他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一个他瞧不上的来自乡野的女子! 这种下贱之人竟能与他不相上下? 绝对不允许! 长公主府的侍从先是望向长公主,见她面带无奈地微微頷首,便立即去准备。 不多时,便带了鸟笼过来。 在眾人注视下,那侍从打开鸟笼,便见一只繫著红色彩带的灰鸽扑稜稜飞起,在空中盘旋。 叶承泽屏息凝神,一箭射出,箭矢擦著鸽羽而过,惊得鸽子急转方向。 他脸色更沉,再搭一箭! 这一次射中了鸽翅,鸽子歪歪斜斜落下,彩带在风中飘摇。 叶承泽有些懊恼,自己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水准。 都怪这个谢绵绵搅乱了他的心神,才出了这样的差错。 不过他还是悄悄鬆了口气,虽未中要害,也算射中了。 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他的额角已有细汗渗出。 叶承泽看向谢绵绵,勉强维持镇定:“该你了。” 连他都有失正常水准,相信这个谢绵绵对著活物定然也没那么好运气。 谢绵绵淡定地抬眼望天。 恰巧有一只繫著蓝色彩带的鸽子被放出,在空中划出凌乱弧线。 她甚至未多做瞄准,抽箭、搭弓、拉弦,放箭! 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出,去势如电,精准贯穿那只飞鸽的脖颈。 那鸽子甚至来不及挣扎,便直直坠落,蓝色彩带在空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 一箭毙命。 这一箭,快、准、狠。 与叶承泽那两箭相比,高下立判。 叶承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输了? 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地上犹在抽搐的鸽子,又看向谢绵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隨后是羞愤,恼怒,乃至一丝狰狞。 眾目睽睽之下,他,长公主府未来的主人,同龄好友中的射箭高手,竟输给了一个流浪乡野十年的女子! 而且,输得如此真切又彻底! “你……”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忽然,叶承泽一把夺过侍从手中的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箭上弦——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只是,他的箭尖不是对著靶子,而是直指谢绵绵! “泽儿!”长公主的惊呼划破寂静,“放下!” 可叶承泽已然怒气攻心,理智尽失,只想让他丟脸的罪魁祸首消失!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只见叶承泽手指一松,羽箭“嗖”的一声离弦而去! 第42章 救美!长公主丟失的儿子竟是他! “啊!”有人尖叫出声。 谢绵绵眸光一凛,侧身急闪,箭矢擦著她衣袖飞过,带起一缕断裂的丝线,直直射向她身后不远处惊呆了的李玉茹! 李玉茹嚇得浑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支箭在眸中急速放大,竟连尖叫都发不出。 她想躲开,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她的心头反覆涌现出一句无比恐惧又绝望的话:完了!她要死了!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银光闪过,缠住她的腰身带离原地。 羽箭擦著李玉茹的衣袖射过,“咚”的一声,钉在了她身后的廊柱上! 入木三寸,箭尾剧烈颤动著,发出嗡嗡悲鸣。 与此同时,谢绵绵收了手中的银丝,放开惊魂未定的李玉茹,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淡然:“没事了。” 李玉茹脸色惨白如纸,怔怔地看著谢绵绵。 谢绵绵刚刚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在她听来却是宛若天籟。 缓缓转头,李玉茹望向柱上那支尾羽仍在颤动的箭,忽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恐惧蔓延,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方才那一瞬,死亡如此接近,那种绝望的感觉如此真切,让她想都不敢再想! 若非谢绵绵相救,那箭已经贯穿了她的胸口! 是谢绵绵把她救了! 竟然是她最討厌最瞧不上的谢绵绵救了她! 这一刻,李玉茹竟然觉得谢绵绵是让她最安心的存在。 很快有尚书府陪同的丫鬟上前来搀扶她们小姐离开,却见李玉茹坚持要在谢绵绵不远处平復心情。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叶承泽的疯狂与那生死一瞬的刺激给嚇到了。 这样残酷的现场,对於眾位闺阁贵女们来说,都是头一次见到。 甚至对於囂张跋扈的安乐县主赵灵溪来说,虽然有处理过不听话的奴僕侍婢,但都是找其他人动手。 於她而言,只是眼不见为净而已。 像方才这样近距离直面一起玩耍的贵女死亡,还是头一遭,真真把她嚇到了。 那一瞬间,她们先是以为谢绵绵会死於箭下,可谢绵绵躲开了! 而后,她们都觉得那李玉茹要死在这位长公主的养子箭下了。 可她们嚇得除了尖叫后,毫无办法,只能闭上眼睛不敢看! 毕竟,李玉茹是经常在一起玩乐相聚的女学同窗或门户相当的朋友。 在贵女们的尖叫之后,叶承泽恍若大梦初醒,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弓,又看著空空如也拿箭的手,最后看著那支插在廊柱上的箭,脸上血色褪尽! “我、我……”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而后,他忽然指著谢绵绵对长公主大声辩解,“母亲,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躲开了,才会误伤到別人! “逆子!”长公主已是勃然大怒,对叶承泽的失望更甚,“来人!將公子带下去,闭门思过!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几名公主府的侍卫疾步上前。 叶承泽颓然鬆手,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转头望向谢思语,却见她脸色苍白地避开他的目光,身子微微后缩,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那一瞬间,叶承泽心中一片冰凉。 谢思语確实慌了。 她本只想借叶承泽打压谢绵绵,让她当眾出丑。 却不想事情闹到这般地步。 叶承泽不但没贏谢绵绵,还当眾失態,险些伤人! 如此,莫说为她撑腰了,现被长公主禁足,恐怕自身都难保。 可在她本能地害怕退缩之后,看著叶承泽失望的眼神,谢思语心头立即警醒,她不能失了叶承泽这个依仗! 长公主的亲子多年前丟失,如今就这一个养子在膝下尽孝。 日后,叶承泽还会继承长公主府的一切。 所以,她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谢思语一咬牙,努力鼓起勇气颤抖著声音向长公主求情,“殿下息怒,泽哥哥只是一时衝动,绝非有意伤人……” “够了。”长公主冷冷打断她,目光如冰刃扫过,“今日之事,本宫自有决断。” 眸光一转,她看向谢绵绵时,变得温和,“你可有受伤?” 方才她看到那支箭射向谢绵绵的时候,並无太多担心,因为她知道谢绵绵这个影卫的身手。 可当她看到谢绵绵如预期般躲开,而箭射向李玉茹时,却是真的慌了! 尚书府千金在她长公主府被她的养子射伤,那会掀起怎样的朝堂和民间的舆论! 她甚至不敢去想李玉茹会被射死的后果! 那一瞬间,长公主觉得自己都忘记了呼吸。 她迅速想著各种应对措施,甚至想到了怎么惩罚这个养子,以及自己怎样去皇帝陛下那里安抚赔罪! 还好,还好。 还好有谢绵绵在。 谢绵绵不但自己躲过了那支箭,还救了李玉茹! 等於是替她化解了一个极大的危机。 谢绵绵摇摇头:“谢殿下关心,臣女无恙。” 长公主点点头,又看向仍在发抖的李玉茹,语气越发缓和了些:“林小姐受惊了,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环视园中眾人,声音恢復了往日的雍容,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赏花宴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今日之事,还望各位慎言。” 这是眾人都明白的封口。 眾人心知肚明,纷纷起身行礼告退,无人敢多言一句。 赵灵溪更是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进宫告诉姑母,带著侍婢快步离开。 谢思语咬了咬唇,想上前与叶承泽说句话,却见他被侍卫急急带走,只忙著向长公主求饶。 她心下不由一沉,转眸看向谢绵绵。 却见李玉茹正主动过来与谢绵绵说话,对自己却视若无睹。 这一幕刺得她眼睛生疼,恨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谢绵绵怎么每次都这么好命?! 李玉茹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她素来与谢思语交好,今日赏花宴上也处处为她说话,还一起针对谢绵绵。 却不想险些丧命时,救她的,竟是她先前一直轻慢、看不起的谢绵绵。 “今日……多谢你。”她声音微颤,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你的恩情,我记下了。” 谢绵绵微微点头,“好。” “……”李玉茹被她这简单的一个字惊讶到了,难道不应该是客气地说“举手之劳,不必掛怀”之类的话吗? 她怎么还直接应下了? 转念一想,她又不禁笑了,谢绵绵不就是这样吗? 从来都是坦荡直爽,有话直说。 之前看上去都是不屑一顾的缺点,如今再看,皆是优点。 看著谢绵绵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些附和之语,李玉茹脸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再次说道:“之前是我浅薄,人云亦云……以后,你便是我尚书府的贵客。” 谢绵绵並未多言,只是看著李玉茹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 长公主將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嘆。 她招手让谢绵绵近前,屏退左右,才低声道:“今日委屈你了。泽儿骄纵,是本宫管教不严,自会严加约束。” 她微微一顿,难掩感慨道:“不愧是他一直藏著不轻易外借的宝贝,这回多亏你救人,本宫又欠你一个人情。” 环顾四周侍卫丫鬟,她又问:“连翘用著可还习惯?本宫可以给你换一个。” “她很好。”谢绵绵觉得好不容易熟悉了,不想换人,“多谢殿下。” “那就好。”长公主轻轻拍了拍谢绵绵的手,又道:“你身边有齐嬤嬤和连翘,也算是一文一武了。让阿琴送你们。” 阿琴,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嬤嬤。 齐嬤嬤上前给长公主行礼后,便与之前相谈甚欢的阿琴嬤嬤一起出门。 有这位琴嬤嬤送她们出门,足以证明长公主对谢绵绵这位侯府嫡女的重视。 这是给所有来参加赏花宴的贵女们一个信號,也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这位她们很多人瞧不上的侯府嫡女,得到了长公主的青眼,不能再轻慢以待了。 …… “谢小姐请走这边。”琴嬤嬤推开朱红侧门,便见门外谢府的马车早已静静候著。 见谢绵绵和齐嬤嬤出来,一身青色短打的陈安之自车辕轻跃而下,身姿清瘦却挺拔如竹。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却带著几分恭谨:“姑娘,连翘姐姐吩咐我来接您。” 谢绵绵微微頷首,齐嬤嬤难得称讚,“不错。” 越来越像样了。 被夸奖的陈安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越发灿烂,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齐嬤嬤虚扶著谢绵绵上车,转头对琴嬤嬤道:“阿琴,那我们便先走了,改日再敘。” 她们是老相识,难得今日相遇,说了不少体己话。 可琴嬤嬤却没应声,目光死死锁在陈安之脸上,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嘴唇微微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齐嬤嬤又唤了一声,“阿琴?” 琴嬤嬤猛地回过神来,旋即拉住齐嬤嬤的手臂,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阿齐,这……这孩子是……” 齐嬤嬤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少年,才回道:“这是我家姑娘从人市上救下的孩子,名唤安之。” “是家奴?”琴嬤嬤追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陈安之。 “倒不算家奴。”齐嬤嬤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这孩子知恩图报,执意要留在我家姑娘身边报恩。姑娘见他机灵,便让他跟著我打理院子里的琐事。” 她说得轻巧,琴嬤嬤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嘴唇微抖:“安之?姓什么?身世……可查清了?” 齐嬤嬤一怔,这才察觉琴嬤嬤神色有异,压低声道:“他自己说是姓陈名安之,具体身世已差人去查证,尚未有结果。阿琴你这是……” 话音未落,齐嬤嬤自己也顿住了。 她细细端详陈安之的眉眼,脑海中一个尘封多年的身影驀然浮现。 那是多年前,她常见长公主入宫赴宴时身边陪伴的那袭青衫。 已故的长公主駙马,叶清晏。 “这、这眉眼……”齐嬤嬤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看向琴嬤嬤。 难怪,她当时觉得眼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琴嬤嬤眼圈已然泛红,却强作镇定,握住齐嬤嬤的手低语:“此事关係重大,你我暂且保密,待有了確切消息再说。” 齐嬤嬤连连点头,手心已沁出薄汗。 谢绵绵虽坐在车中,却也將两位嬤嬤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安之一眼,少年仍垂首侍立,似对这场暗涌浑然不觉。 马车缓缓驶离长公主府,谢绵绵透过纱帘回望,只见那位琴嬤嬤的身影在门廊下佇立良久,才匆匆转身入府,步履急得几乎要奔跑起来。 …… 长公主府內,向来稳重的琴嬤嬤几乎一路小跑穿过庭院,惊得眾僕役纷纷侧目。 侍卫见她神色慌张,想上前询问,却被她挥手示意退下。 “殿下!殿下!”她气喘吁吁闯入內室,顾不得礼数,径直跪倒在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正在思考如何处理叶承泽之事,见琴嬤嬤这般,不禁问道:“阿琴,何事如此慌张?” 她可是很多年不曾见到这位掌事嬤嬤失態的模样了。 琴嬤嬤抬起头,声音哽咽:“殿下,老奴……老奴见著了一个人……”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却难掩颤抖,“方才送谢小姐出府,来接她的那个少年……那眉眼,那神態,和駙马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什么?”长公主霍然起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幸好被琴嬤嬤及时扶住。 她抓住琴嬤嬤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像……像阿宴?你看清楚了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阿宴,是长公主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名字。 提及駙马,长公主的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老奴看得真切!绝不会错!” 琴嬤嬤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那孩子的眼睛,鼻子,还有眉宇间的那股气韵,和駙马爷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奴伺候您和駙马这么多年,绝不会认错!” 第43章 贵妃姑姑,他比二皇子更像你! 长公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滚珠般落下。 十年。 整整十年。 那年花灯节,王城最是热闹。 四岁的儿子拉著她的手要糖人,她转身付钱的须臾,再回首,人已不见。 禁卫军、京兆尹、侯府私兵,几乎將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只寻到一只小小的虎头鞋,孤零零躺在护城河边的泥泞里。 駙马本就体弱,经此打击一病不起,三年后撒手人寰。 临终前攥著她的手,气若游丝,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愧疚:“静姝……找、找到我们的晏儿……” 駙马走后,她本想隨他去了。 可一想到駙马的嘱託,想到或许有一天儿子还会回来,她便咬牙撑了下来。 万一呢? 万一儿子还活著,归来寻不到娘亲怎么办? 夫家劝她过继一个孩子,她最终选了駙马的侄子叶承泽。 可那孩子再乖巧,终究不是她和阿宴的孩子啊! 这些年来,她从未放弃过寻找儿子,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久而久之,那份希望便渐渐被绝望淹没,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愧疚。 可今日琴嬤嬤的话,却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他在何处?”长公主声音嘶哑,“那少年如今在何处?” “是谢家小姐救的人,眼下在谢府。” 琴嬤嬤忙道,“老奴已同阿齐说好,暂且保密,暗中查证。” 长公主拭去眼泪,眼神渐趋坚定:“查!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真是我的念儿,这些年在外不知受了多少苦,不能再惊著他。” 念儿,叶承念,阿宴亲自给他们儿子取的名字。 “还有,”长公主望向窗外,神情肃然,“此事绝不可让承泽知晓。” “是,老奴明白。”琴嬤嬤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眼见长公主燃起希望,激动之后的琴嬤嬤却逐渐冷静下来,有些懊恼自己过早给出猜测,便小心安抚道:“殿下……老奴还是要提醒殿下,万一……万一那孩子不是小世子,您……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莫再受打击了。” “我知道。”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失望太多次了,难得这回有希望,她便不想放弃,“可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我也要试试。若是真的,那我的念儿便找到了!我也能给阿宴一个交代了!” 他到死都惦记著他们的儿子,若是知道念儿还活著,他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长公主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期盼,多年的压抑与思念在此刻尽数爆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脆弱,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而充满了力量。 琴嬤嬤看著她,心中酸涩,连忙应道:“殿下放心,老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琴嬤嬤转身快步离去,暖阁里只剩下长公主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飘落的树叶,眼神温柔而期盼,轻声呢喃:“阿宴,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念儿,或许还活著……你再等等,再等等我……” …… 与此同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急匆匆地驶向皇宫。 马车里,安乐县主赵灵溪脸上满是急切与激动,手中紧紧攥著一方丝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张脸,真的,太像了! …… 彩霞漫天,染透了重华宫的琉璃瓦。 荣贵妃赵玉璃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鈿的贵妃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殿內鎏金兽首香炉吐著裊裊青烟,是御赐的龙涎香,彰显著当今圣上对她独一无二的恩宠。 “娘娘。”大宫女碧荷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安乐县主递了牌子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荣贵妃懒懒抬眸:“让她进来吧。” 片刻,赵灵溪匆匆入內。 她神色慌张,连行礼时都觉得膝盖微颤,“姑母!我今日在长公主府,瞧见了不得了的事!” “慌什么。”荣贵妃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声音温淡如浸月春水,“坐下慢慢说。” 赵灵溪哪里坐得住,凑到榻前压低了声音:“姑母,今日宴上,我瞧见一人与您生得一模一样!眉眼轮廓、唇形下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二皇子都像您!若非隔著重重竹影,他走得又快,我险些便要上前细问了!” 荣贵妃摩挲玉佩的手指微顿,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敛入眼底,淡淡道:“天底下容貌相似者多如过江之鯽,许是宗室旁支的家眷,或是远房亲眷,不值当这般小题大做。” “绝非偶然!”赵灵溪急得往前半步,声音都拔高了些许,“他的眉眼模样,真的与姑母您別无二致!虽然他很快戴上了那张银色面具,但我保证看得非常清楚!我们宗室旁支也不曾见过这等人物!” “银色面具?”荣贵妃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捏著玉佩的指节泛白,“除此之外,还有何特徵?” 赵灵溪凝神回想,眉头微蹙,“他著一身玄色云锦大氅,戴著一张银色面具,其余便未曾看清了。那人看上去有些高瘦,但周身气场莫名凛冽。” 殿內龙涎香骤然凝滯,荣贵妃沉默半晌。 再抬眸,她的眼底已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此事你不必再提,亦不可告知任何人。不过是场无稽误会,回头我自会处置。” “可是姑母——”赵灵溪还想说些什么。 “退下吧。”荣贵妃的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玉佩在指间重重一捻,“本宫乏了,要静养片刻。”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微微一顿,荣贵妃的声音冷了几分,“包括你父亲。” “是。”赵灵溪虽满心疑竇,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告退,“那灵溪回去了。” 待赵灵溪离开,荣贵妃忽然看著身边伺候的碧荷问道:“本宫记得,今日太子也去了长公主府?” “是。”碧荷道:“那边得到的消息正是如此。” 银色面具…… 荣贵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骤冷:“今日安排的事,如何了?” 碧荷恭敬回道:“娘娘恕罪!那些人……至今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都没回来?”贵妃的声音拔高了些,隨即又压下去,“三名死士,全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了?” “是……”碧荷努力想要劝慰荣贵妃,“可能还在回来的路上……” 荣贵妃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他们不会回来了。灵溪都来过了。” 若是这次的刺杀得手,怎么会有赵灵溪见到的机会。 荣贵妃觉得赵灵溪看到的那个人很大可能就是太子! 至於那张跟她相似的脸…… 她冷笑一声,估计又是皇后那个黑心妇的阴谋诡计吧! 纵然如此想著,可赵灵溪的话还是忍不住在她心头徘徊:比二皇子都像您!…… 而且,这些年,她真不觉得皇后对那太子有多好。 否则,怎么会给了她这么多机会对太子下手呢? 有时候她也不忍心,可谁叫那太子挡了她儿子的路? 她也不过是为儿子爭前程的一位母亲罢了。 荣贵妃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东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碧荷。”贵妃转身,指了指桌上的杏仁酥,眼中寒光闪烁,“差人送去东宫。” “娘娘,恐怕那边不会收——” “送去。”贵妃打断她,“就说是本宫的心意,必须当面呈给太子。” 她倒要看看,若长公主府中的那个是太子,那此时东宫里会有谁来接这份点心! 第44章 信物?她救的竟是丟失小世子! 车厢內,茶香裊裊,氤氳著一室安寧。 谢绵绵微微垂著眼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忽然,她朝身侧的齐嬤嬤看了一眼,又望向车帘外。 齐嬤嬤是看著谢绵绵长大的,很多时候两人会有无需言语的默契。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抬手缓缓撩起车帘,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车辕处的少年。 “安之啊,”齐嬤嬤像是閒来聊家常,说道:“老身看你这举手投足间,真不太像是寻常农家子。你还识字是吧?这可不容易。” 陈安之闻言,先是一愣,又被齐嬤嬤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嬤嬤过奖了。其实我可没您说的那么好,我以前平日里就是跟我爹干些农活,卖点东西。” 齐嬤嬤似乎对此很好奇,又问:“那你小时候呢?定然是好看又听话的小儿郎。” “我小时候的事……”陈安之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大多都记不清了。我爹说,我在河里溺水的缘故,丟了一些从前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 齐嬤嬤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追问:“溺水?你是在河边长大的?” “嗯。”陈安之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忆那遥远的过往,“我爹说,我是他们在河边捡来的。那时候我已奄奄一息,是我爹把我抱回去养大了。” “捡来的?”齐嬤嬤语气中带著几分惊讶,隨即又化作了深深的惋惜,“看你这面相,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倒像是书香门第或是官宦世家出来的。” 陈安之微愣,隨即苦笑一声:“嬤嬤您就別打趣我了。我要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会流落到河边?我爹也是临过世前,才將这件事告诉我。” 齐嬤嬤微微握紧手指,面上努力保持镇定,“那捡到你时,身上可有什么信物之类?也好日后寻找你的亲生父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陈安之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贴身的衣襟,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有些陈旧、边缘甚至磨损了的荷包。 那荷包被他保存得极好,显然是常年贴身携带,染上了他的体温和气息。 “只有这个。”陈安之捧著荷包,眼神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平静,“我爹说这是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带著的。他让我好生收著,说不定將来能派上用场。” 在他爹去世后,这世间只有他孑然一身。 陈安之总会摩挲著这个荷包,想著,万一,哪天他的亲生父母找来了,也好有个凭证。 虽然他觉得仅凭一个没有任何標记的荷包,不可能当做什么凭证信物。 可他就是捨不得丟,还努力保管好。 万一。 万一呢? 他在这世间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陈安之抬眼望著齐嬤嬤,又越过齐嬤嬤望向她身后的恩人小姐。 其实,现在,他也不是一个人了。 齐嬤嬤伸手接过荷包,指尖触碰到那布料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块云锦。 虽歷经岁月侵蚀,顏色已有些暗淡,但那细密的丝线,繁复的暗纹,以及那独特的织法,绝非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十多年前,即便是在王城,也只有那些顶级的权贵世家,才有资格享用这般奢华的料子。 “这荷包……”齐嬤嬤的声音有些暗哑,她低头细细摩挲著那上面的暗纹,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双面绣技法。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安之一眼,“安之,你这荷包不简单。你切记,除了我们,万万不可再轻易对旁人提起。” 陈安之看著齐嬤嬤严肃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嬤嬤放心,若不是姑娘和嬤嬤,我也不会说的。” 齐嬤嬤缓缓鬆了口气,將荷包还给陈安之,见他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放下车帘,齐嬤嬤转头看向谢绵绵,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姑娘,这孩子……恐怕真的造化不小。您救他,当真是结了个大大的善缘。” 谢绵绵一直静静地听著,此时才微微挑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嬤嬤的意思是,他真跟长公主府有关?” 齐嬤嬤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陈安之身上,满是唏嘘:“老奴第一次见他便觉得眼熟,这回见了长公主,又看到了阿琴的反应,才想起来。这孩子的眉眼,简直跟长公主府已过世的那位駙马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公主府駙马?”谢绵绵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盪起一圈涟漪。 “是啊。”齐嬤嬤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而感慨,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京城,“当年长公主与駙马的故事,王城里谁不知道?駙马爷虽出身寒门,但才情冠绝天下,又貌若潘安。长公主对他那是一心一意,两人恩爱无比,羡煞旁人。” “可惜啊……”齐嬤嬤嘆了口气,“駙马爷身子骨向来孱弱,后来长公主诞下一位小世子,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极得宠爱,駙马爷的身子也好了不少。本以为这是一段佳话,谁知天不遂人愿。”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透著几分莫名的悲凉:“在那孩子四岁那年的花灯会上,竟然丟了。长公主发了疯似地找,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却始终杳无音信。駙马爷也是因为忧思过度,身子彻底垮了,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长公主至今未再嫁,守著那份思念过了这么多年。” 谢绵绵心中猛地一跳,也是花灯会丟的? 她抬眼看向齐嬤嬤,问道:“嬤嬤,他是哪一年的灯会上丟的?” 齐嬤嬤想了想,篤定道:“是永熙十三年的上元节。怎么了,姑娘?” 永熙十三年。 谢绵绵眨了眨眼睛,觉得很巧合。 她,也是在永熙十三年花灯节丟的! 真是巧合吗? 谢绵绵想不通。 想不通没关係,她家殿下一定知道。 要赶紧回去给殿下写信!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简直说不完! 想到自家殿下,谢绵绵不禁有些著急。 不知道后来殿下如何了? 平安离开长公主府了吗? 还有人刺杀他吗? 她那人美心善身娇体弱的殿下,今日可真是受惊了。 …… 此时此刻,被谢绵绵牵掛的太子殿下,正靠坐在一张美人榻上,神態慵懒隨意地擼著手边的黑猫。 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却挡不住那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美眸。 不远处有黑衣侍卫腰佩利刃,面无表情地立在阴影里。 烛光摇曳中,映照出密室四壁悬掛著的铁链、烙铁等刑具,烙铁泛著暗红余温,铁链上凝结的血珠滴落,晕开点点黑痕。 铁链拖地的脆响偶尔划破死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与段泱这龙章凤姿的贵气天成格格不入。 “殿下,人带到了。” 两名侍卫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45章 保命筹码?可你说的秘密,孤知道! “血人”气息奄奄,模糊能看出他身上穿著的皇宫总管服饰早已被鲜血浸透,破口处露出的皮肉青紫交加。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段泱时,瞬间燃起求生的火苗,嘶哑著嗓子喊道:“殿下!主子!老奴冤枉!求殿下救命啊!” 段泱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血人”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连烛火都似在他身侧凝滯。 他俯视著地上苟延残喘的“血人”,声音冷得像极北寒冰:“魏忠,你跟在孤多少年了?” 魏忠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回殿下,老奴跟著您已有十五载……自您五岁起,老奴便侍奉在侧,寸步不离。” “十五载。”段泱轻声重复著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孤待你如何?” “殿下待老奴恩重如山!” 魏忠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哽咽道,“老奴能有今日东宫大总管的地位,锦衣玉食,全仰仗殿下,这份恩情,老奴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说得很好。”段泱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冰冷,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那你为何要给翊坤宫递消息?” 魏忠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密室中迴荡。 “今日孤出宫至长公主府,行踪隱秘,除了你,再无第二人知晓。”段泱的目光如同利刃,直刺魏忠的心底,“可孤依然遭遇了刺杀。” 他的语调平缓,语气平静,像是寻常聊天问询,“这消息,是你先稟明翊坤宫,再由翊坤宫透给重华宫,还是你直接通风报信给了重华宫?” 翊坤宫是皇后。 重华宫是荣贵妃。 她们俩是斗了多年的死对头。 可在面对他这个太子的事情上,她们俩又似乎会达成某种异曲同工的志同道合。 魏忠浑身颤抖,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殿下!主子!老奴没有!老奴对主子忠心耿耿,怎敢做出这等背主求荣之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殿下明察!” “栽赃陷害?”段泱对他的回答一脸兴趣缺缺,似乎多听一个字都是污了耳朵。 “不老实,”微微蹙眉,段泱说:“罢了,拖下去吧。” 眼见又要被拖走,又要体会一遍之前遭受的酷刑,魏忠忽然开始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主子!老奴知错了!” 不多时,他的额角崩裂,血珠溅在地上,“老奴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求主子下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他本就是皇后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表面上照顾小太子,对他忠心耿耿,暗地里却將东宫的一举一动尽数告知皇后。 皇后再通过有意或无意,让荣贵妃知晓太子的作息或踪跡。 这些年,荣贵妃能成功对段泱下毒、刺杀,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魏忠的通风报信。 只要能活著回宫,他就能向皇后求救! 他为皇后做了这么多事,皇后娘娘一定会救他! 可段泱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可孤不想听了。”段泱缓缓动了下手指,那两侍卫上前拖起魏忠。 魏忠浑身巨疼袭来,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段泱既然已经知晓一切,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他。 心底被可能会死的恐惧所包裹住,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殿下!老奴还有用!老奴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乎殿下您的身世秘密!您不能杀我!” 段泱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依旧冰冷:“哦?孤的秘密?你且说说看。”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魏忠咽了口唾沫,环顾左右,“別人不能听到。” 段泱眸光一转,押著他的侍卫立即鬆手。 得到自由的魏忠长长喘了一口气,眼神灼灼地望著段泱,上前爬得更近,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带著一丝蛊惑:“殿下,您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陛下和皇后娘娘一直让您戴著这面具,不许任何人见您的真容?” 段泱的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魏忠见状,连忙道:“根本不是怕您被人认出来容易下毒。因为你的长相太绝了,老奴伺候了您十五年,您知道这张脸长得像谁吗?只要看到您的这张脸,就知道您真正的身份是……呃……” 后面的话没说完,脖子被掐住了。 强大的力道让魏忠瞬间无法呼吸,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著忽然俯身掐住他的太子,双手徒劳地抓著段泱的手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段泱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残酷。 嘆息的声音轻得如同鬼魅,却带著令人胆寒的狠戾,段泱唇角勾起,“你说的身世秘密,我知道。” “赫赫……”魏忠双眼睁大却发不出声音,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震惊后是深深的惊恐,宛若潮水般淹没过来。 若这个秘密早就被大少爷知道了,那这些年来他的表现究竟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陛下和皇后隱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计划,近在咫尺要完成,最终还能不能顺利实现? 魏忠甚至忽然有种错觉,这个他伺候了十五年的病弱太子,其实才是主宰一切的王。 若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太子都知道,那这次也是故意露出破绽给他发现的?! 魏忠看著这个明著贴身伺候暗中监视加害的病弱太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竟然没看清楚他隱藏如此深的一面。 可笑自己竟以为掌握著惊天秘密可以保命,结果却因此死得更快了…… 殿下这是有了计划,故意引他出宫来除掉啊…… 皇宫里几位主子知道吗? 这位太子殿下是藏著獠牙的恶狼啊…… …… 侍卫探了脉搏气息,回稟:“主子,死了。” 段泱仔细擦拭著刚才掐过脖子的手指,看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魏忠,“送回他的私宅,风光大葬。” 这日,东宫大总管魏忠,出宫至自己置办的私宅,正逢盗贼,惨遭不幸。 太子殿下仁厚,感其十五载忠心服侍,特命人为其风光大葬。 同时,提拔了魏忠在东宫的徒弟继任大总管之职。 太子殿下重情义,因大总管横死而鬱结於心,寢食难安。 什么? 荣贵妃送来了糕点? 他没胃口,赏赐给宫里伺候的奴才们吃了吧! 太子病情严重,后经太医诊脉,除却服药,还建议多出去走走,舒心散郁。 不过片刻,他的脉案已传至皇帝、皇后和贵妃处。 而未避免有讳疾忌医之嫌,太子殿下最终勉强应允。 出去哪儿好呢? 太子殿下写下一张信笺,折好,放入锦囊。 想了想,又装了些蜂蜜松子放入。 修长的手指摸摸黑猫的脑袋,“你猜,她会去哪儿?” 第46章 有反转?露馅了! 永昌侯府。 谢绵绵带著齐嬤嬤和陈安之回到自己居住的文照院,便见连翘迎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那位小半个时辰前便回来了,听说一进府就便径直去了静安院。” 一想到谢思语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连翘不禁撇嘴:“估计是要赶在姑娘前头,到侯夫人面前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呢!” “就你个丫头知道得多。”齐嬤嬤笑骂连翘一声,认真帮谢绵绵卸下繁琐的头饰,“姑娘,连翘的猜测不无道理,您待会子又要应付些无趣琐事了。” 谢绵绵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既然如此,那让小厨房备点饭吧,简单些就好。” 齐嬤嬤一怔:“那夫人那边……” “母亲若有事寻我,自会派人来叫。”谢绵绵將最后一支珠釵取下,乌髮如瀑般泻下,“与其等母亲传唤时闹得不愉快,最后腹中空空回来,不如先填饱肚子。” 嬤嬤会意,笑道:“姑娘说的是。老奴这就去吩咐。” 有齐嬤嬤在,侯夫人对谢绵绵虽多有不满,却也顾忌三分。 不多时,饭菜便已备妥。 白瓷碗中鸽肉羹清亮鲜香,银丝细面臥於其中,时蔬翠绿爽口,桂花糕软糯香甜,香气縈绕鼻尖。 虽然简单,但却很合谢绵绵胃口。 一顿饭刚吃完,谢绵绵听著连翘在问陈安之接姑娘可有何趣事,独自立在院中桂花树下消食。 橘红的细小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衬得她清冽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侯夫人身边的丫鬟走了进来,脸上堆著刻意的恭敬,看向齐嬤嬤的眼神却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防:“大小姐,夫人请您移步前厅用晚膳,说许久未曾与您亲近,想跟您好好聊聊,增进母女情谊。” 锦儿特意转头看向齐嬤嬤,躬身道:“嬤嬤放心,夫人只是想单独与大小姐说说话,绝无他意。” 齐嬤嬤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威严:“绝无他意?这个时辰传我家姑娘过去,想来是侯爷回府了吧?” 小丫鬟低头不语。 谢绵绵给了齐嬤嬤一个安心的轻笑,“嬤嬤放心,我每次过去,那可都是凯旋的。” “我自是知道姑娘有分寸,”齐嬤嬤帮谢绵绵收拾妥当,“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事做,我便陪姑娘过去,在院外等候。” …… 前厅,灯火通明,映得堂內恍如白昼。 谢绵绵踏入正厅时,便见侯爷谢弘毅端坐主位,面容肃然。 侯夫人坐在他身侧,正听谢思语轻声说著什么。 见谢绵绵进来,谢思语的话语戛然而止,抬头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谢绵绵行了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侯夫人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她身后,確认齐嬤嬤没有跟进来,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今日长公主的宴会如何?” “回母亲的话,一切安好。”谢绵绵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如水。 “安好?”侯夫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怎么听说,你今日在长公主府上,竟敢跟公主府的公子比试?可有此事?” 谢绵绵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是。” “输贏如何?” “贏了。”谢绵绵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混帐东西!”侯夫人厉声拍桌,桌上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可知客隨主便的道理?在主家的宴会上,竟敢贏了小主人,这是何等失礼!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参加长公主的宴会!” 谢绵绵抬眸,目光清澈,直直看向侯夫人,语气不缓不慢:“母亲,那位並非长公主府的小主人,只是养子。” “养子又如何?”侯夫人冷哼一声,“长公主视他如己出,日后他便是长公主府的继承人!你贏了他,便是得罪了长公主!” 谢弘毅皱了皱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却並未出言阻止。 侯夫人看了一眼侯爷的脸色,见他並无异议,便继续训斥:“与你比试的那位公子虽非长公主亲子,却是她亲自挑选的养子!长公主无子,这养子日后定会继承长公主府。长公主宠爱他,他便如同亲子!你这般不知进退,简直丟尽了侯府的脸面!” 谢思语適时地柔声开口,声音柔弱得如同风中柳絮,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劝诫:“姐姐,阿娘也是为了你好。我自幼在侯府长大,亦是养女,最懂得这种心境——父母恩重如山,我们做子女的唯有心怀感恩,无欲无求,方能报答万一。今日你在宴会上的举动,的確不妥,若是惹得长公主不快,不仅连累你自己,还会给侯府添麻烦的。” 侯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是语儿懂事。” 谢绵绵扫一眼谢思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妹妹也在场,应当知晓,长公主並未不悦,反倒夸讚我技艺卓绝。” “那是人家客套!”侯夫人气极,语气急切,“长公主何等身份,怎会与你一个晚辈计较?但心里定然不快!” “你可知长公主是什么人?当年夺嫡之乱,当今圣上就是靠长公主扶持上位的!若不是她痛失爱子,心灰意冷退出朝政,如今的朝堂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即便如今不问政事,她的地位也是超然尊崇,岂是你能得罪的?” 谢弘毅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你母亲说得没错。做人当低调內敛,不可锋芒毕露。长公主府的养子,岂是你能隨意比试的?更何况还贏了他。” 谢思语见状,又轻声补充,语气小心翼翼:“父亲、母亲,女儿还有一事……姐姐今日在宴会上,还將一朵墨菊隨意插到婉儿发间,当时场面……不忍直视。” “什么?!”侯夫人满脸怒色,沉声道:“真是毫无教养和分寸!你这性子实在需要磨一磨。先前说的禁足反思,如今长公主的宴会也结束了,该实施起来。从今日起,你待在文照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她转头看向永昌侯,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侯爷,你说呢?” 谢弘毅沉吟片刻,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终於点了点头:“夫人说得是。谢绵绵,你近日就在自己院中好生反思,无令不得外出。” “知道了。”谢绵绵接受得非常痛快,以至於眾人都有些怀疑她会阳奉阴违。 眼见谢绵绵正行礼告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管家匆匆进来,额上带著细汗,一脸难以置信地稟报导:“侯爷、夫人,尚书府又来人了!” “尚书府?”永昌侯和侯夫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怎的又来了?还是这个时辰……” 上回尚书府来人是为了给谢绵绵送谢礼,这次又是为何? 侯夫人立即望向谢思语,“语儿,今日赏花宴可与尚书府有何干係?” 谢思语心头一动,瞬间想起长公主宴上的情景…… 谢绵绵救了尚书府李玉茹! 她脸色微变,隨即强装镇定,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父亲,母亲,你们知道的,我与茹姐姐歷来交好,许是来寻我的。” 她绝不能让谢绵绵再抢了自己的风头! 微微一顿,她望向静立一旁的谢绵绵,又道:“父亲母亲劳累一日,不如先去歇息片刻,女儿去接待便是。” 侯夫人正要点头,忽然心思一转。 她今日叫谢绵绵过来,本就是要当著侯爷的面敲打她,正好趁机將她禁足院中! 如今尚书府来人,正好可借著尚书府的人,好好“打脸”谢绵绵一番。 也好让眾人看看,她教养的谢思语才是受京中贵女喜爱的千金。 同时也能可在齐嬤嬤面前挣回点顏面。 想到这里,侯夫人故意提高声音,语带傲然:“不必!既然是尚书府来人,自然该好生接待。正好也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体面与气度!” 谢思语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侯夫人已吩咐下去:“快请尚书府的人过来!” 不多时,一位气质沉稳的老嬤嬤进来,正是尚书夫人身边得力的张嬤嬤。 她的身后,跟著两个捧著朱漆礼盒的小丫鬟。 那嬤嬤一进门便向永昌侯和侯夫人行礼:“老奴见过侯爷,见过夫人。今日前来,是奉了我家夫人和小姐之命,前来感谢贵府的小姐,略备薄礼,望小姐笑纳。” “感谢?”侯夫人一愣,隨即满面笑容地拉过谢思语,“嬤嬤客气了。小女语儿能得尚书夫人青眼,是她的福分。” 张嬤嬤看了看谢思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恭敬道:“夫人命老奴送来薄礼,感谢小姐今日在长公主宴会上,救了我家小姐。” 侯夫人与永昌侯闻言,皆是一喜。 “原来如此!”侯夫人温柔地责怪谢思语,语气却满是骄傲,“你这孩子,做了这等好事,怎么回来也不曾说一声?若不是尚书府来人,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谢思语心中一紧。 今日救李玉茹的可不是她! 看著父母欣喜的神色,又瞥见一旁静立不语、仿佛事不关己的谢绵绵,谢思语心念一转。 若是认下这份恩情,便能挽回近日总被谢绵绵抢风头的局面,扬眉吐气。 至於真相…… 谢绵绵若想说,刚才就会开口了。 她既然没说…… 不,谢思语觉得自己不能冒这个险,不能直接认下。 但是,她可以默认。 谢思语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努力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 张嬤嬤望著谢思语,满是感激道:“我家小姐说,谢小姐刚回府不久,对王城的许多规矩尚不熟悉,特意约您明日一同吃茶,也好带您逛逛这王城。” 谢思语闻言,顿时心下一沉,露馅了! 她尚未想好如何应对,便见侯夫人已笑道:“嬤嬤怕是弄错了,语儿一直在王城长大,自幼学习规矩礼数,教养嬤嬤也是精心挑选的,最是周全得体,定不会给贵府小姐丟脸。” “一直在王城?”张嬤嬤脸色一变,眼神锐利地看向谢思语:“那老奴要谢的便不是这位小姐了。” 侯夫人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是语儿?那是……” 气氛陡然凝滯,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侯夫人和永昌侯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难以置信,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谢思语脸色发白,如纸一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嬤嬤不再看她,转而环顾四周,目光如炬。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一直静立一旁、仿佛看戏般的谢绵绵身上,不禁问道:“这位可是刚回府的谢大小姐?” 第47章 约会?冤家路窄好轮迴! 侯夫人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是语儿?那是……” 气氛陡然凝滯,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侯夫人和永昌侯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难以置信,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谢思语脸色发白,如纸一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嬤嬤不再看她,转而环顾四周,目光如炬。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一直静立一旁、仿佛看戏般的谢绵绵身上,不禁问道:“这位可是刚回府的谢大小姐?” 侯夫人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意识道:“是。但她刚回府,毫无教养,野蛮无知,实在入不得李小姐的眼。” 张嬤嬤却是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可算找到正主了!大小姐恕罪,老奴方才弄错了人。我家小姐今日多亏您出手相救,夫人特命老奴前来致谢,这些薄礼,还请大小姐笑纳。” 她一挥手,身后的小丫鬟將礼盒一一捧上。 谢绵绵神色从容,“你家夫人和小姐客气了。” “大小姐於我家小姐是救命之恩。”张嬤嬤语气诚挚,“我们小姐还特意嘱咐,若大小姐明日得空,她想请您到来福楼吃茶逛街,也好熟悉一番王城景致。” 谢绵绵想到李玉茹信誓旦旦要报恩的模样,微微頷首,“好。” “如此,那便说定了。”张嬤嬤姿態恭谨,“老奴还要回府復命,就不多叨扰了。” 张嬤嬤又寒暄了几句,便带著丫鬟躬身告辞了。 静安院內,灯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侯夫人看著谢绵绵手中的锦盒,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要禁足谢绵绵,指责她得罪长公主府。 可转眼间,尚书府上门道谢,她便想在尚书府面前彰显谢思语的完美和地位。 却不曾想,谢礼是给谢绵绵的,还特意邀约刚回府的谢绵绵一起吃茶逛街! 而对比之下,她方才的一番发难,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更莫说她还想禁足谢绵绵…… 此刻再提,便真是狠狠打自己的脸了。 谢弘毅神色复杂地看著两个女儿,目光在谢绵绵平静的面容和谢思语苍白的脸色间流转。 原本他以为这个刚回府的女儿不如语儿,会是个丟侯府脸面的累赘。 但如今看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竟总是阴差阳错获得一些好机缘。 他虽然也喜欢谢思语这个女儿,但在利益权衡中,哪个对他更有利,获得的好处越多,他便更喜欢哪个。 这个谢绵绵,带来的恩情,日后可会有大用。 谢弘毅嘆了口气,对谢绵绵道:“尚书府的情你得领,明日好生赴约,莫要失礼。” “是。”谢绵绵应下。 “至于禁足之事……”谢弘毅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既然尚书府相邀,自然该去。明日与尚书府小姐吃茶,好好应酬,莫要失了侯府的体面。” “是。”谢绵绵依旧应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若没有其他吩咐,女儿先告退了。” 侯夫人挥了挥手,仿佛多说一字都费尽力气,脸色难看得嚇人。 谢绵绵抱著锦盒,转身走出静安院,步履从容。 抬眼便见齐嬤嬤等在廊下阴影处。 见她出来,嬤嬤迎上来,低声道:“姑娘,可还顺利?” “顺利。”谢绵绵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了指怀中的锦盒,“还带了份尚书府的谢礼回来。” 齐嬤嬤望著锦盒,笑道:“那夫人和二小姐岂不是要气坏了。” “是啊,可气了。” …… 两人刚回到文照院,便见连翘迎出来,“姑娘,那个雪球又来啦!” 谢绵绵快步往屋里走去,便听到身后传来连翘满是惊讶的声音,“哇!哪里来的锦盒?静安堂转性了?竟然给姑娘礼物?” 齐嬤嬤给连翘解释的声音,“当然不是,这是尚书府……” 进屋,便见那只碧眼黑猫正趴在桌案上,一双瞳仁在烛火摇曳间仿若清透的琉璃。 谢绵绵缓步上前,摸摸黑猫脑袋和锦缎般光滑的皮毛,引得黑猫喵喵叫了一声。 她解开系在黑猫颈间的锦囊,先取出一包蜂蜜松子,蜜香混著松仁的醇厚,漫开浅浅一层暖意。 紧接著,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笺滑落在掌心。 吃著蜂蜜松子,看著信笺上的內容,谢绵绵若有所思。 哪里適合殿下呢? 殿下身娇体弱,寻常酒肆茶坊喧囂杂乱,断不可去。 南山的温泉坞暖意融融,城东的云棲亭清净雅致…… 思忖间,黑猫已蹭到她膝头,用脑袋轻拱她的手背,倒像是在催她定夺。 “好了。”谢绵绵弯唇轻笑,揉了揉黑猫的脑袋,提笔开始回信。 她先询问他今日长公主府的后续情形如何?再讲了自己回到花宴厅后的遭遇,长公主的养子与她比试箭术,输了还输不起,差点伤到尚书千金,被她救了。方才尚书府又来送谢礼了。明日还邀请她去吃茶。待明日自己去吃茶逛街,多了解这王城,再告诉他何处好玩。 抬眼望向窗外,正见陈安之跟著齐嬤嬤管理院中奴僕,谢绵绵又写上了今日发现的最大秘密:长公主丟了十年的儿子有望寻到!十有八九是她以为的这个。 想了想,她又写上:不知这於殿下而言,好福是祸?若於殿下不利,我可处理。 待到墨干,谢绵绵折好信笺,放入锦囊,再掛到黑猫脖颈间。 摸摸它的脑袋,她认真叮嘱,“雪球,我不在,你可要替我照顾好殿下哦!” 黑猫喵呜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谢绵绵抱著它到窗口,又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它光滑的皮毛,这才鬆手,“去吧。” 黑猫一个跳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谢绵绵望著它离开的方向,良久,问:“连翘,你可知王城这里有什么散心休閒的好去处?” 齐嬤嬤常年在宫中,她常年跟在殿下身边。 唯有连翘出自长公主府,应该懂得比较多吧? “散心休閒的好去处?”连翘挠挠头,一脸茫然与羞愧,“姑娘,我一直跟著长公主殿下,不曾注意这种消息……” 谢绵绵:…… 罢了,还是明日问问李玉茹吧! …… 晨曦微露,雾气氤氳,將永昌侯府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文照院內,谢绵绵在晨练完毕,被齐嬤嬤拉到菱花铜镜前准备梳妆。 谢绵绵直接握住她要簪花的手,“嬤嬤,今日穿得舒適些便是。” 与李玉茹见面,又不是参加那必须盛装打扮的宴会,自然可以隨意舒適些。 红带束高马尾,穿利落的束袖口衣裳,明明是红色,却掩不住她眉眼间清冷如霜。 用过早饭,齐嬤嬤又叮嘱了连翘许多,这才对谢绵绵说:“姑娘,时辰差不多了。” 谢绵绵理了理袖口的束带,正准备起身,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隨著丫鬟刻意放大的通报声:“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 谢思语一身桃粉色绣海棠锦裙,裙角坠著细碎的铃鐺,走起路来叮噹作响,显得娇俏又聒噪。 她头上簪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又显出几分珠光宝气。 “姐姐,你收拾好了吗?”伴隨谢思语进门,一股脂粉香扑了过来。 她笑得亲热,“阿娘说,今日尚书府茹姐姐相邀,怕你不熟悉,特意让我陪姐姐一同去。正巧,我与茹姐姐关係甚篤。” 谢绵绵抬眸看她,“不必了。” 她根本不给谢思语再开口的机会,起身便走。 连翘紧隨其后,经过谢思语身边时,得意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谢绵绵!你太过分了!” 谢思语气急败坏地喊道,“我是侯府的二小姐,你不带我去,我就看你如何在京中贵女面前丟脸!” 谢绵绵恍若未闻,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思语愣在原地,看著谢绵绵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谢绵绵,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近期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谢思语几近疯狂,她心里的底线也一降再降。 看来,她那个的计划要加快了。 …… 来福楼,位於王城繁华地段,二楼雅间更是视野开阔,推窗便可俯瞰长街车水马龙。 谢绵绵刚踏入,便闻到一股清雅的茶香。 李玉茹身著一袭碧色衣裙,发间簪著点翠蝴蝶簪,更显娇俏。 她临窗而坐,见谢绵绵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事绊住呢!” “有些琐事,抱歉,让你久等了。”谢绵绵落座,接过丫鬟奉上的茶。 一缕清雅的茶香裊裊升起,茶汤澄澈碧绿,叶底匀整。 “无妨无妨。”李玉茹摆摆手,指著桌上精致的茶点,“这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蟹粉酥、桂花糕,还有杏仁豆腐……都是这里的特色,快尝尝。” 桌上的茶点琳琅满目,蟹粉酥金黄酥脆,桂花糕红黄相间,杏仁豆腐白嫩如凝脂……每道点心造型精美,香气诱人。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年龄,竟发现谢绵绵比李玉茹还小近半年。 “那你以后便喊我一声姐姐了。”李玉茹笑道,“有你这般厉害的妹妹,我真是与有荣焉。” 谢绵绵话不多,几乎都是李玉茹在说。 讲王城的风俗习惯,各家千金之间的关係,各家的杂谈趣事…… 后来说到太傅府,李玉茹轻嘆道:“昨日长公主府的宴会,本来苏姐姐也要去的,可惜上次被嚇到了。” 谢绵绵动作微滯,心说难怪昨日未曾见到那位苏小姐。 “也是多亏了你,她才没有落水。”李玉茹放下茶杯,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屑,“若是她落水,那可真便宜那个庶子了。” 眨了眨眼睛,她忽然看著谢绵绵道:“”我本想著今日去探望她一番,妹妹若是得空,不如与我同去?正好让她也见见救命恩人。 谢绵绵心中一动,頷首道:“好。”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便起身下楼。 却不想,刚出来福楼,便听到一阵喧闹声。 一道宝蓝色身影衝过来,“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他们欺负我!” 谢绵绵垂眸望向抱著李玉茹大腿的公子,眨了眨眼,“李二?” 尚书府二公子,李承恩。 “怎么回事?”李玉茹满脸嫌弃,“你先起来!” 李承恩一脸委屈,指著不远处告状:“他们欺负我!” 循著他控诉的方向看过去,谢绵绵不觉又眨了眨眼。 连翘。 还有——陈安之。 那个曾经被李承恩覬覦的小乞丐,如今欺负李承恩了? 真是……冤家路窄,天道好轮迴啊! 第48章 调戏轻薄?小丑竟是他自己! 小半个时辰前。 齐嬤嬤发现之前准备好让自家姑娘赠送的一个小礼盒忘记带了。 陈安之主动接下这个给姑娘送礼盒的任务,熟门熟路地穿小巷抄近道,来到来福楼。 他熟稔地跟门房打了招呼,刚报上永昌侯府谢家大小姐的名號,正巧被出来查看点心菜色的连翘发现。 陈安之將那礼盒交给连翘,转身就打算回府。 不曾想,刚出来福楼大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哟,这是谁家小郎君?生得可真標誌,比南风馆的头牌还俏。” 开口的紈絝穿著宝蓝锦袍,腰间掛著块羊脂白玉佩,上面的“李”字格外扎眼。 他的身后还跟著四五个家奴,正不怀好意地望过来,满脸坏笑。 陈安之望著来人,一双桃花眼瞬间睁大! 连带著恨意在心头翻滚,拳头不觉握紧了。 这不正是当初在人市外诬陷他偷钱想要让他屈服的尚书府二公子吗?! 真是…… 冤家路窄啊! 陈安之脸色一沉,想要动手,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跟在恩人小姐身边,不能给她惹麻烦。 於是,他后退一步,想要避开他们离开,却被李承恩伸手拦住:“跑什么?本公子又不会吃了你。” 他伸手就要去摸陈安之的脸,“跟著哥哥回府,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当奴才强多了。” 陈安之心下已確定,这位李二公子竟然没认出他来! 也难怪,如今的陈安之和当初的小乞丐那是天壤之別。 陈安之正迅速想著如何应对,却见连翘忽然冲了出来。 “滚开!”连翘一把挥开李承恩的手,腰间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寒光凛凛,“不想断手就赶紧滚!” 李承恩被连翘的举动嚇了一跳,待看清她只是个丫鬟,又囂张起来:“不过是个贱婢,也敢管本公子的事?” 他转头对家奴道,“给我把这小郎君抢过来,这丫鬟敢拦,就给我往死里打!” 家奴们一拥而上。 陈安之见状,猛地从地上抄起一块青砖,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名家奴的头上。 青砖碎裂,家奴惨叫一声倒地。 他眼底翻涌著狼崽般的狠意,死死盯著那李二公子:“我警告你,別过来!” 与此同时,其他家奴在连翘风捲残云般的架势下,也哀嚎著纷纷倒地。 好在连翘手下留情,没有动用刀刃见血,只是让他们受了点筋骨內伤。 李承恩被连翘的气势唬住,一时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福瑞楼的掌柜闻讯出来,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李二公子,这是永昌侯府谢家大小姐的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谢家大小姐?”李承恩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不过是在外面流浪十年才找回来的野丫头,也配跟本公子相提並论?” 他自然听说,那永昌侯府丟失十年的女儿回来了,还在大门口折腾了一场,好不热闹。 可惜他没看到当时的那一番热闹景象。 李承恩虽嘴上对那个谢家大小姐不屑,但见自己的家奴们倒地唉哟嚎叫,也知道今天占不了便宜。 最终,他狠狠瞪了陈安之一眼,“今日算你走运,下次莫让我再看见你!” 说罢,便打算带著家奴悻悻离去。 却不曾想,抬眼间便看到了从来福楼大门出来的姐姐李玉茹! 李玉茹是谁? 尚书府里最得宠的女儿。 是王城里囂张跋扈程度紧隨安乐县主之后的千金小姐! 平日里对李承恩这个弟弟,虽说时常看不上,也只是在家中训斥。 但在外面,从来都是以尚书府家人为整体利益,绝对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於是,李承恩立即跑上前,熟练地滑跪到李玉茹面前,抱住了她的腿,开始哭诉求,“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李玉茹眉头微蹙,温婉的神色淡了几分。 她素来不喜欢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整日游手好閒、惹是生非,此刻见他这副模样,心底先添了几分不耐。 但尚书府是一体,她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姐弟不和,“怎么回事?慢慢说,莫要在此喧譁。” 李承恩一脸委屈,指著旁边的连翘,咬牙切齿道:“就是她!这个贱婢!方才把我的手下都打了,还想对我动手!若非我躲得快,就惨遭毒手了!姐,你快罚她!”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连翘身上。 那丫鬟名唤连翘,一身青布衣裙,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如溪,无半分寻常丫鬟的怯懦,反倒透著几分英武之气。她是谢绵绵乡野时便跟在身边的人,身手不凡、忠心耿耿,此次回京,便寸步不离隨侍左右。 连翘上前一步,对李玉茹微微屈膝行礼,姿態恭敬。 隨后她抬眸望向李承恩,眼神清冷如霜,字字鏗鏘:“李二公子此言谬矣。方才是公子先拦著我府中侍从,言语轻佻,还妄图动手拉扯,百般调戏。我上前阻拦,公子非但不听,还命人打我。若非我功夫尚可,今日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你胡说!”李承恩急得面红耳赤,梗著脖子道,“明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我不过是看那隨从生得周正,多说了两句,怎的就成调戏了?” 李玉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方才便猜测李承恩所言不实,此刻听连翘对证,再看李承恩慌乱闪躲的神色,想到他素来的德行,哪里还不明白前因后果? “李承恩!”她声音冷了几分,带著嫡姐的威严,“永昌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人,你也敢动?她的隨从,也是你能隨意轻薄的?” 李承恩却半分不惧,反倒嗤笑一声,脸上儘是不屑:“永昌侯府大小姐又如何?” 他想起自己听到的关於那位刚回府的大小姐的传言,眼底满是鄙夷,“不过是在乡野泥地里混了十年,刚回京城的野蛮丫头罢了,也配称什么大小姐?至於她的隨从,能被我看上,那是天大的福气!” 他顿了顿,想起前些日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一个小乞丐,不但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还敢跟大哥告状! 这事被他大哥知晓后,不仅將他狠狠杖责一顿,罚他跪祠堂,还送了许多贵重礼物给那位大小姐赔罪。 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 平日里那么恃才傲物的一个人,怎的会对一个侯府丟失十年才找回来的野蛮丫头那么小心翼翼?! 此事成了他心头的刺,也让他对谢绵绵恨得牙痒痒。 此刻李玉茹提起,李承恩更是来气! 李承恩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洪亮,“上次我不过是教训个小乞丐,她便对我大打出手,害我被大哥杖责,还赔了那么多东西!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没教养的野蛮胚子!算什么正经大小姐!下次再让我撞见她,我定然饶不了她!” “住口!”李玉茹怒喝一声,眼神凌厉如刀,看向李承恩的目光满是怒意。 李承恩竟如此大胆,不仅轻薄侯府隨从,还敢这般污衊谢绵绵! 谢绵绵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绝不容许任何人这般詆毁! 不等李承恩反应,李玉茹便抬足,对著他狠狠一踹。 李承恩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惨叫,直直被踹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僵住。 “姐?你……你打我?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李承恩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著李玉茹,眼睛瞪得溜圆。 他知道李玉茹素来不待见自己,却从未在外面训斥过他。 她从未对他动过手,更不曾这般维护旁人。 可如今,竟然为了谢家刚回来的所谓狗屁大小姐踹他! 李承恩不懂了,“姐,你不是向来不喜欢那个谢家刚回来的野蛮女吗?为何要帮她,还打我?” 李玉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气得双颊通红,胸脯起伏,“李承恩!你胆敢再污衊绵妹妹一句试试?我今日便告诉你,绵妹妹是我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谁与她过不去,便是与我李玉茹过不去!” 李承恩目瞪口呆,顾不得被踹的疼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救、救命恩人?姐姐,你糊涂了吧?你……” 后面的话,在迎上李玉茹的目光时,卡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 周遭围观人群譁然,纷纷交头接耳。 谁也不曾想到,尚书府千金竟会为了永昌侯府那个失踪十年刚回来的大小姐,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还这般倾力维护。 自始至终静立一旁沉默不语的谢绵绵,此时终於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裹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似寒风吹过巷陌,让周遭的议论声瞬间消弭,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你说,下次撞见,定然饶不了我?” 李承恩听得这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 方才他只顾著与李玉茹纠缠,並未细看她身旁之人。 此刻凝神一瞧,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再仔细端详,心头猛地一跳,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眼前这打扮利落的少女眉眼清俊、气质清冷,那张脸越看越熟悉……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在人市跟他抢小乞丐还打了他的人! 分明就是眼前这个人! 李承恩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方才的囂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难看与憋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喊著鄙视要报復的人,竟就站在眼前! 还跟在李玉茹身边,看著他大放厥词! 心头莫名鬱闷,让他记起上次被谢绵绵痛打的滋味,还有被大哥教训跪祠堂的经歷。 当时的那股痛苦仿佛还在身上,让他如今连怒视的勇气都没了。 谢绵绵看著李承恩变幻不定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之前听大公子说你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如今看来,李二公子倒是半分未改。” 微微一顿,她的目光落在他慌乱的脸上,缓缓道,“上回你欺负乞丐,今日又轻薄我的隨从,欺的是同一个人,犯的是同一桩错,想来是没把令兄的教训放在心上。既如此,我改日遇到大公子,少不得要提一句了。” 李承恩一听这话,先是满脸震惊:什么?这个美少年竟然是当初的小乞丐! 他的视线又望向连翘,更加鬱闷:那天跟在这个谢大小姐身边的,明明是个嬤嬤! 他怎么知道今日她换了个功夫这么好的侍婢? 而且,自家最看不惯她的姐姐,怎的忽然跟她如此交好了? 早知如此,他怎么都不会招惹啊! 现在……他认错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第49章 这就是会被骗財骗色灭门惨死的表妹? 再想起谢绵绵提到的大哥,李承恩的脸瞬间绿了,连嘴唇都泛了白。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哥! 上回已然挨了一顿杖责,外加跪了三日祠堂。 若是再让大哥知晓他又惹事,还是惹到这个煞神头上,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別……別告诉我大哥!” 李承恩连忙开口,声音都带著颤,再也没了半分囂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轻薄你的隨从,不该污衊你,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大人大量饶过我这一次!” 李玉茹见他服软,冷冷斥道:“既知错,便快给绵妹妹道歉,再想法子赔罪!” 李承恩咬著后槽牙,在眾人注视下,终究还是低了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谢大小姐,是在下失言……请大小姐海涵…… 谢绵绵没说话,只静静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却暗藏深流,让李承恩后背发凉,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她按在地上摩擦却动弹不得的瞬间。 “是在下错了!不该口无遮拦!也不该……不该对大小姐的人无礼!”他连忙补充,几乎要鞠躬作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谢绵绵看著他,淡淡道:“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绝对不会!”李承恩连忙保证,生怕谢绵绵反悔,转头就去告诉他大哥。 李玉茹这才冷哼一声,拂袖道:“滚吧,別在这儿碍眼。 “是是是!”李承恩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得被踹的疼痛,带著隨从立即狼狈逃窜,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热闹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但对於这位总是囂张跋扈作恶多端的二公子低头认罪,还是成了他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趣事。 毕竟,真是太解气了啊! 李玉茹转向谢绵绵,脸上满是歉疚,声音也软了下来:“绵妹妹,实在抱歉,让你见笑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无妨。”谢绵绵淡淡道,目光掠过李承恩消失的街角,“姐姐不必介怀。” 李玉茹见她並未动气,心中稍稍鬆了口气,脸上重露笑意:“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去太傅府探望苏姐姐,再送你回侯府,可好?” 谢绵绵頷首:“好,有劳。” 李玉茹笑著牵起她的手,两人上了尚书府的马车。 连翘和李玉茹的侍婢紧隨其后,陈安之则是返回侯府。 …… 与此同时,来福楼下,谢思语正带著丫鬟春桃匆匆赶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被谢绵绵拒绝后,思忖良久,决定拿侯夫人来逼著谢绵绵带她。 获得侯夫人支持后,她仔细梳妆打扮,並提前想好了面对李玉茹的说辞,做好万全准备才到来福楼。 却不想,她面带温婉笑容正准备上楼,却见那去询问打探的春桃回来,一脸欲言又止,“小姐……那掌柜的说,李小姐刚带人离开。” “离开?”谢思语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问:“往哪去了?” 春桃声若蚊吶:“不、不知……” 谢思语脸色骤变,沉鬱的样子与之前截然不同。 她望著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精心安排,结果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跟上! 这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她几乎发狂。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春桃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谢思语咬牙切齿,“回府!我倒要看看,母亲知道她这么欺负我,会怎么收拾她!” 话虽如此,可她也很清楚地发现,侯夫人拿谢绵绵根本没办法! 出了训斥几句,束手无策! 而永昌侯则是隨著几家送谢礼的事之后,对谢绵绵的態度大变,越发宽容。 谢思语死死绞著手中的帕子,眼中是沉沉的怒火,让她的面容都多了几分扭曲。 良久,她吩咐春桃,“你差人去福寿寺一趟,就说后日我要与阿娘带著刚回府的『好』姐姐一起去祈福,让他们『好好』准备厢房。” 春桃一愣,旋即应下,“是。” …… 太傅府坐落在城东紫竹巷,朱门高墙,气象肃穆。 门房通传后,不多时便有管家亲自迎出,態度极为恭谨:“李小姐、谢小姐,我家小姐已等候多时了,快请进。” 府中庭院深深,花木扶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石路蜿蜒曲折,两侧菊花次第绽放,桂花香气浮动,透著一股雅致清幽的气息。 与府外的喧囂繁华截然不同,自有一番书香雅韵。 凉风穿庭而过,吹动枝头花瓣,偶有飘落,沾在两人衣袂间。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处题著“枕云阁”的精致小院。 院中植满翠竹,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清幽。 刚进院门,便听见屋內传来女子爽朗的笑声,与苏清漪往日温婉的语调截然不同。 丫鬟打起帘子,李玉茹带著谢绵绵走进內室。 苏清漪半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 她身旁坐著个绿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目英气,正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见有人来,话音戛然而止。 “清姐姐,你看,我带谁来了?”李玉茹含笑指了指身旁的谢绵绵。 “谢小姐?”苏清漪眼睛一亮,挣扎著要起身。 李玉茹连忙上前按住她:“快別动,好生歇著。” 转头又望著坐在一侧的绿衣少女打招呼道:“萧小姐也在呢。” 那绿衣少女点点头,“李小姐。” 李玉茹见谢绵绵正望著那绿衣少女,笑著介绍道:“这位是威武將军府的千金。萧小姐,这位是永昌侯府的大小姐。” 微微一顿,想到他们两府的关係,她又笑道:“怪我多嘴了,你们应该认识的。” “不认识。”那绿衣少女似乎有些不善,望著谢绵绵的眼神带著打量。 “晴儿。”苏清漪轻唤了一声。 绿衣少女却依然没改態度,嗤笑道:“侯夫人嫌弃我们將军府是武夫出身,粗鲁不堪,谢小姐这位大小姐我不认识,实属正常。”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谢绵绵却是一愣。 威武將军府,萧家。 那不是侯夫人的娘家吗? 她记得殿下给的侯府信息手札曾讲过,侯夫人与娘家关係並不亲密,因她非常不喜別人称呼她为將门虎女。 身为將军家的千金,她不喜舞刀弄枪,喜爱诗词书画,也喜欢温文尔雅的书生。 因此,在眾多夫婿的选择中,她选了永昌侯这个不曾打过仗的文质彬彬之人。 哪怕永昌老侯爷曾有过赫赫战功才拿到这个侯爷的位子,但他的继承人並无此志向。 也正因此,永昌侯逐渐式微。 若非老侯爷还健在,永昌侯府只怕会更糟糕。 苏清漪含笑望著李玉茹,又將视线落到谢绵绵身上,轻声道:“真不曾想,你们二人竟然会一起来看我。” 毕竟,上次在女学雅聚时,李玉茹对谢绵绵可是各种刁难的。 “哎呀,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李玉茹有些赧然,笑道:“姐姐有所不知,绵妹妹现在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竟有此事?”苏清漪难掩惊讶。 因著有长公主的特意警告,不能说得太详细,李玉茹便说道:“我差点被箭伤到,是绵妹妹救了我。” 苏清漪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抬眼,她望著谢绵绵笑道:“那我也托大,称呼一声绵妹妹了,绵妹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转头,她又对绿衣少女道:“晴儿,绵妹妹不同,你应该会喜欢。” 绿衣少女冷哼一声不情愿道:“我这等粗鲁的將门女子,可不敢喜欢高贵文雅的永昌侯千金。” “萧小姐此言差矣。”谢绵绵忽然开口,“將军府忠勇传家,镇守边疆,乃是国之栋樑,何来粗鲁之说?” 绿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谢绵绵会这般说。 她站起身,抱臂而立,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冷硬:“你倒是会说话。” 只是神色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谢绵绵这才发现她的身量比寻常闺秀高挑,一身草绿骑装改良的裙裾,腰间束著黑色革带,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 她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綰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宇。 整个人如一团烈火,明亮得灼人眼目。 不愧是將军府的小姐,真是英姿颯爽。 接下来,她们又聊起当日女学雅聚差点落水一事。 苏清漪依然心有余悸,“若非有绵妹妹相救,那我真的不知该如何了。” 依著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嫁给那安国公府的庶子。 那么,后续很多事可能会影响到太傅府,影响到她的祖父。 当日归来后,她便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与祖父听。 身为太傅的祖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痛斥安国公府的卑鄙算计! 谢绵绵的一救,救了她的性命和未来,也破了那奸计。 也正因此,太傅立即命人给谢绵绵送去谢礼。 那绿衣少女全程听著,不时望向谢绵绵。 最终,她看著谢绵绵说:“你跟你母亲不同。” 谢绵绵一愣,旋即点头,“是。” 微微一顿,她又道:“所以她不喜欢我。” 这回,轮到绿衣少女惊讶了,“她不喜欢你?你这般厉害她竟然不喜欢?她喜欢的难道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装可怜的谢思语?”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在场其余三人:…… 谢绵绵没想到这位表妹这般直言不讳,不觉也多了几分喜欢,点头,“是。” “太过分了!”那绿衣少女义愤填膺道:“你这般才像將军府真正的外孙女!姑母她竟然不喜欢!” 气呼呼的少女打量著谢绵绵,忽然说道:“你也会功夫,来,切磋一下!” 她心里头不痛快,就想打动一番来发泄释放。 “晴儿!”苏清漪生怕她把谢绵绵切磋出个好歹来,“绵妹妹不比你这女將军一般,你还是等回去再找人切磋吧!” 李玉茹也连连点头,“清姐姐说得有理,还是不要切磋了,免得误伤。” 虽然她知道谢绵绵射箭很厉害,还救了她,但跟从小摸爬滚打的將军府小姐切磋,她还是怕谢绵绵被伤到。 眼见这两人都担忧不已,谢绵绵直接起身,“无妨。试试。点到为止。” “好!”那绿衣少女道:“点到为止,我保证会控制力道不伤到你。” 两人到了院后的一小片空地上,绿衣少女说让谢绵绵三招,被婉拒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那绿衣少女便朝谢绵绵攻击而来,掌风凌厉,带著破空之声,直逼面门。 谢绵绵却不慌不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盈侧移,恰好避开掌锋。 她出手极快,指尖如电,精准地扣向那绿衣少女的腕间,招式灵动却不凌厉,处处留著分寸。 绿衣少女越打越心惊。 她原本以为谢绵绵只是花架子,没想到身手竟这般好! 招式沉稳利落,力道十足,显然是下过苦功的,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的把戏。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不远处的桂花花瓣被她们的掌风卷得簌簌落下,沾在两人的衣摆上。 最后,绿衣少女踉蹌著后退两步,稳稳站定,脸上却满是畅快的笑意,“我输了!但痛快!你这身手比我都强!” 她快步走到谢绵绵面前,眼底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与敬佩。 她一把拉住谢绵绵的手,语气真挚:“我不喜侯府中人,但你不同,我喜欢你!你是绵绵姐姐吧?我叫萧晚晴,你可以叫我晴儿。” 萧晚晴? 威武將军府萧晚晴? 谢绵绵看著面前笑容灿烂的绿衣少女,忽然想起殿下曾经给她讲过的那个梦。 梦中,威武將军府遭人陷害,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萧晚晴救回的一个白眼狼。 原来,面前这刚切磋完还笑容灿烂的绿衣少女,就是她那个被骗財骗色还被灭门惨死的表妹啊! 当时殿下说起將军府的遭遇时,也是无比唏嘘惋惜呢! 不行,她必须阻止! 殿下不喜欢的事,她绝对要努力阻止发生! 只是不知,现在她救了白眼狼了没? 第50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绵绵心念一转,面上却波澜不兴,只望向正拉著自己手眉眼含笑的萧晚晴唤了一声:“晴儿。” 萧晚晴越发笑容灿烂,“这便对了!姐姐好功夫,日后我们可要多切磋。” 她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眼神澄澈得像山间清泉,明明功夫极好,却又显示出一种从未沾染世间污浊的纯粹。 这样的姑娘,正直豪爽,又最易成为某些魑魅魍魎眼中的肥美猎物。 因著两人要切磋,原本在屋內的苏清漪和李玉茹也在丫鬟的伺候下,带了披风到这后院的凉亭中里观赏。 两人折回凉亭,谢绵绵状似隨意地问道:“听闻王城不少千金小姐会接济落魄之人,晴儿可曾遇到过?” 萧晚晴毫不犹豫点头,语气坦荡:“自是有的。街头乞儿、卖字寒士,但凡遇上,我便给些银子或乾粮。祖父常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举手之劳便帮衬一把。” “那其中,可有你格外欣赏的?”谢绵绵缓缓追问,指尖暗暗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萧晚晴歪头思忖片刻,尔后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天真烂漫:“倒说不上格外赏识。皆是落魄之人,各有各的难处,能帮便帮一把,后面也是看他们的造化。” 谢绵绵眸光微动,又问道:“听闻还有卖身葬父之人,你可有遇著过?” “倒是真有一个!” 萧晚晴连忙点头,语气里浸著难掩的唏嘘,“前几日在朱雀街口,见著个披麻戴孝的姑娘,瞧著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便是卖身葬父的。有些不怀好意地宵小想要买她做奴,我便给她了点银子,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姑娘倒是个懂礼的,接过银子后连连磕头道谢,听闻我是將军府的,便说安葬好父亲便来给我为奴为婢,报答恩情。我拒绝了。帮她可不是求回报的。” 听到这话,谢绵绵心头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她救助的是个姑娘,而不是那居心叵测的书生。 想来,是还未曾遇到前世的那个祸患。 谢绵绵悬著的一颗心,总算安稳了些许。 两人走到凉亭,早有丫鬟在石凳上铺了毡垫,还在桌上摆了热茶。 李玉茹指著她们俩对苏清漪笑著打趣:“姐姐你瞧,她们两个倒是一见如故,头一回见面,就切磋上武功,如今还相谈甚欢。真不愧是表姐妹了。” 苏清漪含笑请她们二人坐下喝茶,便见李玉茹又道:“听你们在聊什么落魄之人?要我说呀,这世间落魄之人多如过江之鯽,藏污纳垢者不计其数,可不是我等闺阁女子能轻易去救的。今日你帮了这个,明日又冒出那个,哪里救得过来?” 苏清漪喝一口热茶,暖著身子,笑道:“茹妹妹言之有理,只是若举手之劳可为之,能救一人便是一人的造化了。咱们这样的人家,食禄享福,体恤民生疾苦,心存仁念,未尝不可。” 谢绵绵抬眸,目光缓缓掠过三位少女姣好的面容,最终定格在萧晚晴写满纯真爽直的脸上。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莫名的沉甸、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倒是觉得,如今世道艰险,人心叵测,行善时也需留一双慧眼,辨明忠奸善恶。善心固然可贵,但若用错了地方,反倒会引火烧身。”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看向她。 谢绵绵眸光微垂,望著茶盏中的香茗,努力回想当初殿下给她讲故事的模样,说道:“我从前识得一位小姐,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婉,心善如菩萨。一日出游,见著个卖身葬父的落魄书生,衣衫襤褸却身形挺拔,狼狈不堪却又性情孤傲,言辞间儘是不甘与抱负。” “那位小姐见他可怜,又瞧他谈吐不凡,便动了惻隱之心。不仅赠银,让他安葬父亲,还念他才学尚可,央著父亲將他接入府中,好生供养,延请名师教导,盼他日后能金榜题名,有个好前程,也算是一段佳话。” “后来呢?”萧晚晴听得入了神,不觉握紧了茶盏,忍不住追问,一双杏眼里满是好奇。 苏清漪与李玉茹也凝神细听,显然也被这段故事勾起了兴趣。 “那书生生得清俊,写得一手锦绣文章,更兼口齿伶俐,善解人意,天长日久,竟引得千金芳心暗许。” 谢绵绵继续敘述,语调平稳如常,却字字清晰,“后来小姐执意下嫁,家中虽觉不妥,终究拗不过爱女之心,只得应允。成亲之后,那书生借著岳家財力上下打点,竟真让他中了举人。” 萧晚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岂不是佳话一段?” 谢绵绵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幽邃复杂,让萧晚晴心头无端一跳。 “中举之后,他便露出豺狼本性。” 谢绵绵的声音陡然转冷,“原来他是那位小姐父亲的对家特意寻来的,娶这位小姐,不过是为设局谋害。他不仅捲走岳家全部產业,更反咬一口,诬告岳父与地方官员勾结,行不法之事,致使小姐的父亲鋃鐺入狱。小姐遭此巨变,悲愤交加,又深感自己连累了家人,一病不起,最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一个淒风苦雨之夜,投了后院的荷花池。死时不过双十年华,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凉亭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仿佛落针可闻。 谢绵绵的声音不高,却听得在场三人皆是心头一凛。 李玉茹脸上的讥誚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后怕与庆幸。 苏清漪蹙紧眉头,连连嘆气,眼中满是惋惜。 萧晚晴更是眼圈泛红,捂住嘴,强忍著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有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世间人心叵测,最是难看透。” 谢绵绵抬眸,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所以我说,救人並非不可,只是万万不可轻易託付真心,更不可隨意招惹那些来路不明的落魄之人。否则,反倒会將自己与家人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绵妹妹说的是。”李玉茹率先附和,语气里带著几分认同与警醒,“往后我定当谨记此言,莫要再被那些虚情假意的穷酸蒙蔽了双眼。所谓的落魄书生,说不定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苏清漪亦是点头,“此事倒是令人警醒。行善虽好,却需有度有节,明辨是非,不可一味滥善。” 萧晚晴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表姐放心,我往后再遇著那些人,定会仔细分辨,断不会轻易施恩,更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免得引火烧身,连累家人。” 谢绵绵见三人皆听进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若非是为了警示萧晚晴,她真的不愿说这么多话,都有些口乾舌燥了。 四人从凉亭又移回屋內,谢绵绵便成了一个倾听者。 听著另外三人閒聊了些京中趣闻,哪家的公子中了探花,哪家的小姐办了赏花宴,哪家的夫人新得了稀世珍宝,皆是些无伤大雅的闺阁閒话。 正聊著,萧晚晴忽然眼睛一亮,拉住谢绵绵的手,语气雀跃,带著几分急切:“绵姐姐,不如明日来我府上?我兄长前日自西南边陲归来,带回一株极罕见的『素冠荷鼎』,正值花期,幽香袭人呢!” 她望向苏清漪和李玉茹,“两位姐姐也一起,届时给你们瞧瞧我的稀罕物。” “你家几位兄长真是將你捧在手心,什么稀罕物都想著你。”苏清漪笑著打趣道。 萧晚晴眼中漾著幸福暖意,笑道:“我上有三位兄长,下有一个幼弟,家中就我这么一个女孩儿,自小便是如此。”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谢绵绵,眼眸亮如星辰,“对了绵姐姐!如今你回京了,我们將军府可就又多一个表姑娘了!祖父和祖母若是知晓,不知该有多欢喜!” “后日你一定来!”不待谢绵绵回答,她热切地握住谢绵绵的手,“我那几个哥哥弟弟见了你,定会喜欢!咱们武將之家,没那么多繁文縟节,最是自在不过!祖父祖母其实也常偷偷念叨姑母,可惜她不愿与我们来往,如今有了表姐你,两位老人家必定开怀!” 谢绵绵看著她眉眼间的真切欢喜,心头亦是暖了几分,“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苏清漪頷首浅笑,“这主意甚好。久闻林老將军府上的兰圃冠绝京师,一直未曾得见,此番正好叨扰。” 李玉茹含笑附和:“也算我一个。我后日也得閒,正好同去开开眼界。” 几位姑娘便这般议定,復又閒话片刻,见苏清漪面带倦色,便起身告辞。 临告辞前,苏清漪望著谢绵绵忽然说道:“萧老將军是国之柱石,萧少將军镇守北疆,亦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她斟酌著言辞,“多走动亲近,於情於理,对你绝无坏处。况且……” 微微一顿,她的声音更柔几分,“我瞧得出,晴儿妹妹是真心喜欢你。” 谢绵绵听出她话中提点与关切之意,微微頷首:“姐姐心意,我明白。多谢。” 苏清漪嫣然一笑,眼波流转:“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 夕阳西斜,金辉渐敛,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李玉茹的马车缓缓停在永昌侯府大门前。 车帘掀开,李玉茹望著谢绵绵忽然说道:“若有何需要,你儘管差人来尚书府。” 作为世家贵女,她自然明白永昌侯府母女对待谢绵绵的態度意味著什么,也明白谢绵绵在侯府的处境多不易。 以前她是眼盲站在谢思语一边,如今自然是坚定地站在谢绵绵这边。 不仅仅因为谢绵绵是她的恩人,还因为她发现喜欢谢绵绵的性格。 谢绵绵知道她的心意,微笑頷首,“好,多谢。” “莫要与我客气。”李玉茹再三叮嘱:“切记,你身后有尚书府,看谁敢欺你!” “好。”谢绵绵下了车,目送李玉茹的马车远去,方才转身踏入府中。 刚进门,便见门房管事急匆匆迎上,躬身低语:“大小姐,夫人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一踏入正厅,便见侯夫人端坐於上首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谢思语则立在侯夫人身后,乖巧地为她揉捏著肩膀。 谢绵绵觉得有些无趣,永远都是同样的戏码。 她都厌烦了,可那一对母女还在不知疲倦。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侯夫人看到她竟然没开骂训斥! 而是望著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绵绵回来了,快过来。” 谢绵绵脑海中顿时警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侯夫人想要干什么? 第51章 又算计?太子殿下的邀约和猎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谢绵绵打算先看看侯夫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再做出反应。 她刚坐下,便听侯夫人问道:“今日出去找李小姐玩得可还好?” 谢绵绵点头,“不错。” 侯夫人等了一会儿,见谢绵绵並没继续多言,脸上笑容微僵,又继续说道:“你刚回来,与王城眾多千金贵女不熟悉,再有邀约出去游玩,可以带著语儿一起,她比你懂得多。” 谢绵绵脸上瞭然,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谢思语见她並不积极回应,柔声说道:“阿娘莫说了,姐姐会觉得我是麻烦。姐姐如今能耐大,不但与尚书府关係密切,还有太傅府,姐姐定然是瞧不上我的。” 说到后面,她面带委屈却不能多言的无奈,惹得侯夫人无比心疼,只能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侯夫人脸色骤然阴沉,又想起还有要事,再逐渐缓和过来,努力展示出一张慈母脸。 毕竟,谢绵绵归府的这些时日,她也试过不少法子想管教。 罚她禁足、抄家规、剋扣用度,可这丫头半点不服软、不低头,还总能阴差阳错地让她逃过去,反倒让侯夫人自己觉得束手无策。 尤其那次都能胆大包天地向侯爷扔茶盏,差点砸到侯爷的场景把侯夫人嚇到了。 当时谢绵绵的模样,简直像是要杀人! 如今她对谢绵绵的態度是,能不接触便不接触,多看一眼都心塞。 方才听闻尚书府千金亲自送谢绵绵回来,侯夫人更是心头一紧。 谢绵绵如今不但搭上太傅府,还与尚书府的关係如此亲近,若是再不加约束,日后翅膀硬了,怕是更难掌控。 一定要给她点教训尝尝! 侯夫人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稍缓,努力保持温和道:“罢了,此事以后再说。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与你说,” 她含笑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后日我们要去福寿寺庙会上香祈福,京中不少夫人小姐都会前往,你隨我一同去。一来是为谢家祈福,保佑侯府平平安安、官运亨通;二来……也感谢佛祖能让你回来,保佑你日后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寻到一门好姻缘。” 谢绵绵望著侯夫人,她说的为侯府祈福可信,但为她这个女儿祈福自然是不可能的。 侯夫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然保持慈爱笑容道:“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很灵验的,你跟母亲一起去可好?母亲也想带你见见那些世家贵人,让他们知道我的女儿回来了。” 侯夫人说到后面似乎有些激动,拿著帕子按了按眼角,满是期待。 谢绵绵越发確定了,这福寿寺祈福定然有猫腻。 她自然可以不去,但是…… 这样的盛事,不仅有各路名门望族的夫人小姐,朝中不少官员及其家眷也会前往。 这既是一个祈福的场合,更是一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殿下曾说起过很多人很多事,她自然可以去打探得更详细些。 有助於殿下的事,她自然愿意去做。 谢绵绵敛去眼底的心思,应道:“好,我知道了。” 听到她同意,侯夫人紧绷著的心弦顿时鬆了,不觉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届时我会安排好一切。” 谢绵绵起身准备离开,忽然驻足,望著正心疼谢思语的侯夫人道:“母亲,今日我遇到了威武將军府的萧晚晴表妹,她邀请我去將军府。” 话音刚落,便见侯夫人脸色一变,眼底翻涌著不耐与排斥,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什么表妹?將军府皆是一群舞刀弄枪的武夫,粗鲁莽撞、不懂规矩,少与他们接触!” 上下打量著谢绵绵,侯夫人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语气冰冷刺骨:“我瞧你如今的性子,也多半是隨了那些武夫,顽劣不堪、不服管教,真是让人……” 她后面的话没说,但那种打心底里討厌的神情一目了然。 话说出口后,侯夫人又像是赫然惊醒,连忙话锋一转,连忙说道:“你这样真是让母亲担心,日后少与她们接触,还是多学学语儿,做好一个真正知书达理的侯府嫡女。” “姐姐。”谢思语望著谢绵绵,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童般,“你刚回来尚不知晓,其实无论是太傅府还是尚书府,亦或是將军府,那些千金小姐们只所以与你亲近,不过也是因为你侯府嫡女的身份罢了。” “语儿所言极是。”侯夫人欣慰点头。 谢绵绵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清洌还带著几分疏离,“那是你,不是我。” “你!” 不想听那母女俩再说什么,谢绵绵直接大步离开。 来此一遭,她確定了两件事: 一是侯夫人对她又有了坏心思,福寿寺祈福定然有什么阴谋诡计。 二是侯夫人真的非常不喜欢將军府! 如此,她自然要好好准备福寿寺祈福一事。 同时,多多与將军府走得更亲近才是。 …… 回到文照院,齐嬤嬤齐嬤嬤一看谢绵绵的神情便知,自家姑娘定然没吃亏。 “燉的鸡汤,现在正好喝。”只是张罗著她赶紧用晚膳,又问:“今日与那尚书府的千金玩得可舒心?” “很不错。”谢绵绵隨著齐嬤嬤进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嬤嬤,我今日与那李小姐喝茶吃了点心后,又一起去了太傅府探望受惊在家的沈小姐,还偶遇了一位將军府的表妹,叫萧晚晴。” “將军府的表小姐?”齐嬤嬤先是一愣,“永昌侯夫人与將军府並不亲近,她可有为难你?” 谢绵绵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切磋一番之后,她说喜欢我。” 齐嬤嬤闻言,脸上难掩喜色,忙不迭地说道,“那可真是喜事了。姑娘归府不过数日,便结下这诸多善缘,真是福气不浅!” “虽然侯夫人与娘家將军府不亲近,但那萧老將军和老夫人都是厚道之人,满门忠烈的將军府令人敬佩,听闻那表小姐自小跟著几位兄长习武,也是个心热眼亮的。见了姑娘这般模样,定是打心眼里喜欢!” 齐嬤嬤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仿佛谢绵绵能得旁人青眼,比自己得了好处还要高兴。 一旁的连翘也凑了过来,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可不是嘛!那表小姐自从与姑娘切磋之后,便拉著姑娘的手不放,跟亲姐妹似的,还邀请姑娘去將军府做客,说要带姑娘见见將军府中的眾人呢!” 连翘说著,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一声,声音更亮了些:“对了嬤嬤!还有件趣事呢!那个尚书府的二公子,就是当初你们在人市见到的欺负安之后来被姑娘收拾的那个紈絝,今日竟被他亲姐姐李小姐当场踹倒了!” “哦?竟有此事?”齐嬤嬤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连翘手舞足蹈,將当时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齐嬤嬤听得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得很!李小姐能为了姑娘,连自家亲弟弟都捨得教训,可见这份交情也算深厚了。” 说话间,已有小丫鬟將饭菜端上桌。 谢绵绵吃得不亦乐乎,耳边还听著连翘在与齐嬤嬤讲述今日的趣事,好不自在。 刚吃完,正漱口,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猫叫。 连翘眼尖,立刻指著墙角道:“姑娘,是雪球!” 话音未落,浑身乌黑髮亮的黑猫已轻巧地跃上桌案,碧绿的眼眸在暮色中闪著萤光,静静望著谢绵绵。 谢绵绵连忙收拾妥当,过去伸手揉了揉雪球的脑袋,再缓缓解开它脖颈间的锦囊。 打开,里面正是她喜爱的莲子酥,酥皮层层叠叠,莲香扑鼻,御膳房的拿手点心之一。 莲子酥底下,压著一张信笺,上面只有六字:明回香茶楼。 谢绵绵吃著莲子酥,看了纸条一会儿,才握在手心碾成粉末。 难道殿下又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取过纸笔,略一沉吟,便將今日的经歷一一写就。 从早上与李玉茹在来福楼吃点心,到遇见李二又调戏陈安之被打,再去太傅府探望苏清漪,遇到了將军府表妹萧晚晴,得知她尚未救助那个白眼狼书生,自己已提醒,表妹与她切磋后相交甚欢,还邀请她去將军府。 侯夫人说后日带她去福寿寺祈福,自己猜测会有阴谋,打算隨机应变。 想起自家身娇体弱的殿下,最后又添一句:“寒威日盛,殿下注意保暖按时服药,务必保重!保重!保重!” 她將信笺折成小巧的纸鹤放入锦囊,再系在雪球的脖颈间,摸摸它的头,轻声道:“辛苦雪球啦。” 雪球低低叫了一声,再次跃出院墙,身影如一道黑烟,迅速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望著那黑猫离去的身影,谢绵绵忽然追到院中,而后脚尖点地,飞身上了屋顶。 连翘见状,紧隨其后。 谢绵绵静静望著黑猫去的方向,隔了一道道高墙院落,能看到很远处的皇宫。 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连翘只是静静陪著,不说话。 忽然,谢绵绵转头望过去,“连翘,我突发奇想……” “我保证不告诉齐嬤嬤!”连翘立即两眼放光,“姑娘要去哪儿?” 不待谢绵绵回答,她又道:“不论姑娘去哪儿,我都陪您! 此时的她们都不知,將会夜探到怎样惊人的秘密。 …… 夜色渐浓,东宫烛火通明。 段泱药浴完毕,正靠在榻上看书。 屋內早已烧了地龙,但他一直畏寒,身上还搭著羽被。 忽然,一名年轻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恭敬行礼稟告:“主子,皇后娘娘命人送来了银丝炭。” 段泱轻轻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都安排好了?” “是。”那年轻太监垂眸看著地面,恭敬回道:“保证重华宫的人能查到证人和真相。” 虽然他不太明白殿下为何会把一些线索给那边,但他知道殿下做的决定都是英明的! 段泱垂眸望著跪地的年轻太监穿著一身总管服侍,忽然问道:“可还习惯?” 那年轻太监立即磕头,“奴才多谢主子!您对奴才恩重如山,是奴才唯一的主子,奴才愿为您肝脑涂地!” 他在最绝望时遇到了小太子殿下,被他带回东宫,还赐了名字叫穀雨。 后来,他成了那太监总管魏忠的义子魏穀雨。 再后来,他接替了魏忠的位子,成了东宫新的太监总管穀雨。 魏忠一直以为他是自己的义子,绝对忠於他和皇后。 却不知,穀雨一直忠於的都是恩人太子殿下。 这些年,他一直在完成太子殿下暗中布置的任务。 穀雨知道自家太子殿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可能是其中很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他心甘情愿,能为殿下出力来回报恩情,足矣! “起吧。” “是,谢主子!”穀雨从地上爬起来,弓著腰缓缓退出,悄无声息。 段泱继续看书,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 眸光在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抬眼望去,黑猫已轻巧地跃入殿中,径直跳到了榻边。 段泱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去取黑猫脖颈间的锦囊。 黑猫沉浸蹭了蹭他的手,喵喵叫了两声。 段泱取下锦囊,轻笑一声,“在桌上。” 黑猫立即跑向不远处的桌案,一个跳跃,直奔那里摆放著的一盘香酥小鱼乾。 喵喵叫两声,它吃著小鱼乾不亦乐乎。 而段泱则是看著洋洋洒洒的信笺,眉眼间的温柔似水,是旁人都不曾见到的模样。 因著有谢绵绵的这些信笺,他知道她每日遇到的人和事。 哪怕已分別多日,却又仿佛就在身边。 也能看得出,她对他曾经讲过的那些“梦”中的事,都很在意。 她在宫外,將他梦中的那些遗憾之事,都在一一修补避免。 他甚至能想像出她遇到这些事的模样,更能想出她坐在案前写下这些时的神態。 他的安安啊…… 段泱再次无比庆幸,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暗营中寻她,並养在身边。 他甚至有些庆幸,当年把她送回去时,没成功。 如今把她送回去,也不过是万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再等等,很快了。 他正欲將信笺收起,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太监总管穀雨躬身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地稟报导:“主子,二皇子进宫了。” 段泱眸中泛起层层风雪,声音都卷著阴冷的嘲讽,“好戏开场了。” 掩藏了二十年的真相,就让荣贵妃从二皇子开始慢慢揭开吧! 第52章 夜探撞破侯爷爹的姦情秘密?眼睛不乾 更深露重,月隱星稀。 晚风携著阶前落桂的冷香一寸寸揉进渐浓的夜色中,晕开几分永昌侯府静謐下的暗流。 谢绵绵足尖轻点,几个飞跃间已接近了谢思语的棲云苑。 连翘紧隨其后,熟门熟路。 “姑娘,您看。”连翘压低声音,气息几乎微不可闻。 谢绵绵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见那云棲苑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隨后,便见谢思语披著一件灰蓝色披风,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走出院子。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神色间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转身便快步朝著侯府西侧角门而去。 “果然有蹊蹺。”谢绵绵心中一凛,与连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足尖点地,如夜猫般在连绵的屋顶上轻盈穿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谢思语走得极快,沿途精准避开几处暗卫值守的角落,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 待到了角门处,她驻足片刻,四下张望,確定无人后,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微微一顿,再敲两下。 暗號打得嫻熟自然,显然是早有约定。 片刻后,对面也同样三下敲门,停顿后,又敲两下。 谢思语这才將角门悄然拉开一条缝隙,便见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早已侯在门外。 他身著玄色短打,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头上戴著宽檐斗笠,將大半张脸遮在阴影里,打扮得极为隱蔽。 他左右扫视一圈,確认无人察觉,才侧身上前。 谢思语自袖中掏出一只锦囊给他,並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如蚊蚋嗡鸣。 谢绵绵与连翘即便耳力极佳,也只隱约捕捉到几个零碎字眼。 男子接过锦盒,入手轻轻一掂,又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迅速將锦盒揣进怀中。 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巷弄的浓墨阴影里。 谢思语站在原地,望著男子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难辨,既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安心,又藏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忧虑,愣怔片刻,才转身准备回院。 谢绵绵见状,心中一动,正要起身追上去—— 那男子手中的锦囊里定然藏著关键信息,只要跟上他,知道他的来路,也便能摸清谢思语的底细。 可就在她足尖刚要发力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走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走来,步履轻快,气息內敛。 是她的父亲,永昌侯谢弘毅。 他身著深青色常服,神色间有些匆忙,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对她训斥教育的威严沉稳的永昌侯。 谢绵绵示意连翘去追方才跟谢绵绵接头的那个男子,自己则是要留下来看看这位永昌侯想做什么。 连翘点点头,身形一闪,如燕雀般掠过几重屋脊,朝著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转眼间已不见踪影。 谢绵绵则伏低身子,屏息凝神,看著父亲谢弘毅走近角门。 他同样驻足四下查看,那份谨慎与谢思语如出一辙。 確认无人注意后,他才推门而出,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谢绵绵心中疑竇丛生。 谢思语深夜与人传递消息已是不寻常,父亲这个时辰独自出府更是蹊蹺。 她毫不犹豫,决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 谢弘毅脚步极快,出了侯府后,沿著街边巷道一路穿行。 此时夜色已深,街上店铺早已闭门歇业,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悬在街边。 昏黄的光晕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路上,透著几分隱秘。 谢绵绵施展轻功,远远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数丈距离,既不被他察觉,又能清晰看清他的去向。 谢弘毅穿过两条平日里热闹的长街,拐进一条僻静幽深的胡同。 这胡同里皆是青砖灰瓦的小院,平日里极少有外人往来,此时更是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 他走到胡同深处的一户小院前,抬手在院门上敲了三下,节奏与方才谢思语敲角门的暗號略有不同,显然是另一个约定。 院门很快便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身著青色衣裙的婆子。 那婆子见到谢弘毅,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神色,连忙侧身行礼,低声道:“侯爷来了,快里面请。” 说罢便侧身让他进门,反手快速关上了院门。 动作利落,生怕被外人瞧见。 谢绵绵轻步走到院墙下,纵身一跃,足尖轻点院墙顶部的瓦当,如夜梟般悄无声息落在屋顶上。 她蹲下身,朝院內望去。 院內打理得极为精致,几株海棠树倚墙而立,虽已落叶纷飞,却依旧能看出平日里照料得极为用心。 正屋的灯火亮著,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出来,映得院內一片静謐温馨。 谢弘毅刚走进院子,屋內便快步走出一道穿著綾罗裙的身影。 长发鬆松挽著髮髻,只插一支碧玉簪,眉眼间含著娇柔,又带著几分嫵媚,正是个容貌极美的妇人。 她快步上前,径直扑进了谢弘毅怀中。 “毅哥,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几日了。”妇人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的哽咽,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语气里满是依赖。 谢弘毅伸手揽住妇人的腰,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与在侯府中那般威严刻板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著妇人的髮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你受委屈了,近来府中琐事繁杂,没能及时来看你。” 谢绵绵趴在屋顶上,只觉得如遭雷击,震惊之余又带著说不出的兴奋。 永昌侯谢弘毅,她的亲生父亲,竟然在外面养了这么个娇媚外室?! 听闻侯夫人贤良淑德,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內敬老爱幼,对外温婉得体,对谢弘毅更是体贴入微、倾心相待。 即便当年承受“失女”之痛,她也始终恪守侯夫人本分。 可这位侯爷,竟然背著她在外金屋藏娇! 屋內,那美妇人依偎在谢弘毅怀中,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语气带著几分娇嗔:“我倒不觉得委屈,只是……我听说,侯府那丟失十年的嫡女小姐回府了,可有此事?” 谢弘毅缓缓点头,神色微微一沉:“是,半月前刚回府。” “那我们的语儿怎么办?”美妇人一听,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急切神色。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握著谢弘毅的手紧了紧,“语儿在侯府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以嫡女的身份长大的,如今那位回来了,她的位置就没了,往后定然要受委屈的。” 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美人眸中含泪,“毅哥,我不求身份地位,没名没分跟你这些年都无妨,可你决不能让语儿受半分委屈!” 谢弘毅握紧妇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无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语儿受半分委屈。谢绵绵她虽是侯府嫡女,可她流落民间多年,不懂侯府规矩,也无世家眼界,如何能与语儿比?我自会安排好一切。语儿是我谢弘毅明珠般珍爱的女儿,谁敢让她受委屈?” 谢绵绵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五彩斑斕。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永昌侯说什么? 谢思语是……他明珠般珍爱的女儿? 谢思语不是侯府的养女吗? 不是当年侯夫人因思念丟失的她,才从外面抱回来的孤女吗? 怎么会是谢弘毅的亲生女儿?! 而且是与这个外室生的私生女?! 这个消息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谢绵绵缓缓深呼吸,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神。 屋內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被她认真捕捉。 “可那回府的谢小姐终究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萧氏虽宠爱语儿,可终究是谢小姐的亲生母亲,怎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受冷落?” 美妇人依旧忧心忡忡,眉头紧蹙,“我还听闻,刚回府的谢小姐举止粗鲁,还会打人,语儿这般娇弱温婉的大家闺秀,可不被她要欺负死?再说……万一她察觉到语儿的身份,可该如何是好?” “她敢!”谢弘毅眼神一沉,语气里掠过几分冷意:“她整日里无所事事,不会察觉,也没这份心思。且当年之事做得极为隱秘,知情者寥寥无几,无人会知道语儿的真实身份。” “萧氏那边你放心,她可是一直疼爱语儿的,如今见亲生女儿这般粗俗野蛮无知,她也很是不喜。” 轻轻抚著美妇人的背,他又缓缓说道:“我早已安排妥当,等过些时日,便把谢绵绵远嫁他乡。到那时,侯府嫡女的荣宠,依旧是语儿的。” “远嫁?”美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生出几分担忧,“这般会不会太冒险了?谢小姐刚回侯府,你便將她远嫁,恐怕会引来朝臣非议,於你的名声不利。” “非议又如何?”谢弘毅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在仰慕自己的女人面前必须彰显的意气风发,“我堂堂永昌侯,难道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只要能护著语儿,些许非议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我为她选的婚事,虽路途远了些,可对方也是世家子弟,並不算委屈她。” 美妇人听了,脸上瞬间露出安心的笑容,重新依偎在谢弘毅怀中,声音愈发娇柔:“还是毅哥你疼我们母女,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当年的承诺。” “自然不会。”谢弘毅低头,亲了亲那妇人,拥得更紧了,语气温柔而坚定,“当年我身处险境,若非你救下我並悉心照顾,也不会有今日的我。我们本就两情相悦,若非已与將军府结亲,我的夫人合该就是你。如今,我定会护著你和语儿一辈子,绝不会食言。” 那妇人越发娇柔地摩挲著谢弘毅的胸膛,“我自是知道毅哥心里有我们。只是妾身担心,若有一日侯夫人发现了我们的事……您知道,她娘家势力不容小覷。” “发现又如何?”谢弘毅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她与娘家几乎断了联繫不说,我乃永昌侯,看中个女人还要看她脸色不成?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语儿的身世还需要隱瞒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接你入府。” “都听毅哥的。”那妇人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媚態,“毅哥,你真好……让妾身好生伺候你……” …… 谢绵绵听著屋內渐起的缠绵声,不觉有些好奇。 待透过瓦片缝隙看到那美妇人已轻解罗裳,不觉满是震惊。 隨后,她迅速无比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坏了,她的眼睛不乾净了! 心头骤然冒出一个严重的后果:殿下要生气了! 上回出任务,不小心看到过类似情景。 当时殿下直接捂住了她的眼,而后生气了好几日! 生气的殿下心情不佳,食欲不振,服药不积极,虽然还是给她准备爱吃的点心,但明显话少了,也不那么温柔了…… 她可见不得自家那身娇体弱的殿下这般糟践自己,连忙各种认错,想办法哄他好好吃饭吃药,並做了各种保证承诺。 如今…… 谢绵绵连忙环顾四周,还好,没人发现! 殿下也不会知道! 第53章 恨!她毒害了二十年的太子是亲儿子? 她捂眼睛了,再只要迅速离开就好! 谢绵绵不停安慰自己殿下不知道,足尖一点,身形如猫儿般轻盈掠下屋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小院。 她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脑海中不断迴响著听到的对话,心里对一些时间事件有了脉络,却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永昌侯养著这个外室多年,且生了谢思语。 后来,她这个侯府嫡女在花灯会上丟失了。 侯夫人寻不到她几乎思念成疾,侯爷便带了谢思语回来,以缓解侯夫人思念女儿之情。 那么,她这个侯府嫡女的丟失,是真的巧合,还是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这也是那永昌侯的计划…… 谢绵绵不禁心头一凉。 虽然她並无之前的记忆,对这侯府眾人也无甚感情,但若是她丟失的原因真是如此残酷,那么…… 谢绵绵望著侯府的方向,又转头回望了那个院子,眸中冷意更深。 这永昌侯府啊,难怪混到现在如此没出息。 殿下曾说,为了她回来过得好一些,特意暗中照佛过侯府几次。 如今看来,应该多踩上几脚才正好! 就算侯府更加落败只有空壳子,她回来也能靠自己过得很好。 谢绵绵有些气呼呼地在夜色中急速跳跃飞驰,很快便回到了侯府。 …… 万籟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刚回到文照院,便见连翘早已等候。 见谢绵绵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回来了。” “情况如何?”谢绵绵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方才的震惊与愤怒从未发生过。 连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人拿著锦盒,去了二皇子府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二皇子府?”谢绵绵眸色沉了沉,“確定?” “確定。”连翘点头,“那人进了二皇子府后,便直接被带著去见了二皇子。” 谢绵绵神情多了几分肃然,这谢思语与二皇子有了联繫? 这是谢思语的单线联繫,还是永昌侯授意的? 若是永昌侯支持二皇子,那她家殿下岂不是更艰难? 不行,她得帮助自家殿下! 怎么帮呢? 就从……侯夫人那里入手吧! 那位对谢思语宠爱有加对她无比厌恶的侯夫人,知道谢思语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那位传闻中爱妻专一的侯爷在外面养了外室好多年吗? 知道那位她依赖的侯爷不但为了给他心爱的私生女铺路而算计亲生女儿,还要想办法把那位外室接进侯府吗? …… 不知道没关係,谢绵绵会想办法让她知道。 若是侯夫人都知道了,侯府又会发生什么呢? 谢绵绵忽然觉得有些期待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谢绵绵快步往屋內走去,想要赶紧提笔把这些事写下来告诉她家殿下。 一定要提防二皇子又使坏! 这些年来,二皇子得荣贵妃和安国公府的全力支持,在朝中势力极大。 可怜她家殿下自小被那荣贵妃各种毒害刺杀,整日戴著面具不能露面,甚至朝堂宴会至今弱冠之年都未曾参加过。 那皇后除了每次殿下受伤受惊时来东宫內疚哭泣,总是无能为力的模样,未曾给过什么帮助。 想到自家那身娇体弱又可怜无人撑腰的殿下,谢绵绵不禁红了眼眶,气呼呼地握紧了双拳:这该死的二皇子!该死的荣贵妃! 要是他们出点什么事就好了! 那眼瞎的荣贵妃什么时候能擦亮眼睛,发现二皇子跟她根本不像! 若非殿下不让说,她真想去指著那荣贵妃的鼻子骂! 她家殿下那么好,却被这样折磨苛待…… 夜半时分,心疼自家殿下的第一影卫,红著眼圈去院子里练功发泄怒火了……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荣贵妃和二皇子,如她所愿出事了。 …… 荣贵妃的重华宫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二皇子段湛满脸怨气地站在殿中,身著一身明紫色锦袍,却难掩其眉宇间的急躁与不满。 他望著端坐於上首软榻上的荣贵妃,语气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母妃,外祖家此番也太不尽力了!户部那个郎中的位置何等关键,舅舅怎的就爭不下来?儿臣心中实在憋屈得紧!” “急什么。”荣贵妃声音慵懒,对手边团著的一只幼小白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王家如今声势正盛,树大根深,你舅舅他们,暂避其锋也是常理。” “可皇后娘家那边,咱们不是一向得心应手么?” 段湛不解,更显烦躁,“前几日才拿下了他们两条江南的绸缎商路,他们不也束手无策,连个响动都不敢有?” 荣贵妃抚摸白猫的动作骤然一顿:“皇后娘家……好对付?” 皇后娘家依著皇后这个靠山,早已达到与贵妃娘家势均力敌的状態,怎么会好对付? “何止好对付,简直是不堪一击!” 段湛脸上显出几分得色,“那些管事掌柜,都是些胆小如鼠之辈,稍加威嚇,再许些好处,便乖乖將生意拱手让出。要儿臣说,对付王家,也该用此雷霆手段!” 荣贵妃没有接话,只是抬眸,发间凤釵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她凝眸望著段湛,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儿子年轻的面庞。 烛影摇曳,映照出少年郎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的英挺轮廓,確与陛下有五六分相似。 可是…… 哪里长得像自己呢? 荣贵妃无比认真地细细打量,却忽然发现,段湛嘴唇的弧度、眼尾的走势,甚至是说话时的神態,竟隱隱有几分像另一个人。 那个她素来厌恶至极、恨之入骨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出,荣贵妃心头像是被毒蝎蛰了一下,骤然收紧。 她抚著白猫的纤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寒意自脚底猛然窜起,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手下不觉用力,白猫骤痛尖叫了一声。 荣贵妃想也不想,直接抓起它摔在地上! “母妃?”段湛察觉母亲神色有异,不由关切地唤了一声。 荣贵妃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无……无事。许是今日有些乏了。睿儿,你先回去吧。” 段湛虽满腹疑惑,却不敢违逆,只得起身行礼:“儿臣告退,母妃好生歇息。” 待段湛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荣贵妃霍然坐直了身子,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对侍立身侧的心腹大宫女碧荷厉声道:“把镜子给本宫拿来!” 碧荷被主子骤变的语气惊得一颤,不敢怠慢,连忙取来一面番邦进贡来的明镜,双手奉上。 荣贵妃一把抓过明镜,几乎是將脸贴了上去,仔仔细细地端详著镜中那张依旧美艷却已刻上岁月痕跡的面容。 她拼命想著儿子段湛的相貌,从眉眼到鼻樑,从唇形到脸廓…… 越看,心越凉,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没有一处像她! “碧荷,”她声音发颤,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你仔细看看……二皇子,与本宫……生得像吗?” 碧荷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二、二皇子殿下……眉眼之间,自、自然是有娘娘的风采神韵……” 那太子呢? 荣贵妃很想问,却又骤然止口。 碧荷没见过太子的脸。 她也没见过太子的脸。 只是赵灵溪那天匆忙进宫说,再长公主府上见到那个戴著面具的男子长著一张像她的脸,比二皇子像! 而她疼著宠著近二十年的儿子,长得像陛下,也像当今皇后何若薇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凭藉著与陛下的年少情意和温柔小意的脾性,深得朝臣拥护,被立为皇后。 陛下曾说,最爱的是她赵家玉璃,但要安抚朝臣所以会去宠幸皇后。 她心中难过,却还是体谅陛下的难处,却让陛下来重华宫的次数更多。 就算如此,两人还是几乎同时怀了身孕。 原本皇后的预產期比她晚,但那天皇后受惊早產了。 陛下虽然不得已先去了皇后处,最终还是陪著她生完孩子。 可惜只差小半个时辰,她的儿子成了二皇子。 而何若薇那个贱人的儿子,不但是中宫嫡长子,还被陛下立为了太子! 她恨啊! 她心中无数次描绘著皇后何若薇那个贱人的模样,无数次想弄死她,却总未能成功。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对付太子! 何若薇为了保护太子,给他戴面具,將他圈在东宫不出现任何场合。 可又如何? 她依然能够渗透进去,给他下毒,找人刺杀。 何若薇那个废物,总是挡不住。 可是,如果…… 如果那个孩子,是她的儿子呢? 她毒害刺杀了二十年的太子是她亲儿子?! 不,不可能! 绝不可能! “碧荷……”荣贵妃的声音颤抖得难以成话,她努力调整呼吸,才喃喃说道:“去把当年给本宫接生的稳婆找来。” 第54章 与殿下约会!白眼狼出现! 秋日的早上带著几分冷清,却挡不住谢绵绵晨练洗漱用膳的正常节奏。 收拾妥当,她便立即出门。 毕竟,雪球给的信笺上写了今日要去回香茶楼,她不能失约。 走在迴廊处,正遇到侯夫人和谢思语相亲相爱地轻声细语聊天。 谢绵绵望著那正含笑望著谢思语的侯夫人,忍不住有些唏嘘。 若说她刚回来看到这副场景还觉得侯夫人奇怪,心疼养女超过她这个亲生女儿。 经过昨晚自己夜探发现的那个大秘密,她现在看侯夫人就忍不住有点像是看傻子了。 真想看看,侯夫人知道永昌侯有外室,而且谢思语是外室的女儿时,会是什么模样? 许是她看得太认真,侯夫人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直接抬眼望过来。 只是,看到谢绵绵的瞬间,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既然被看到了,谢绵绵便直接上前问候一声,顺便说自己要出去转转。 “姐姐……” 眼见谢思语又要开口,谢绵绵直接说道:“你別说话,我不喜欢听。” 眸光一转,她望著要开口训斥的侯夫人又道:“母亲也不必叮嘱,之前说的我都记著。” 说完,直接带著连翘离开。 侯夫人看著谢绵绵离去的身影,听著耳边谢思语对谢绵绵的批判,忽然觉得今日谢绵绵看她的眼神有些怪。 好像,知道她什么事,却又不说,故意看著她犯傻的感觉。 说不出来的,莫名的不舒服。 “阿娘、阿娘……” 直到谢思语喊了她几遍,侯夫人才恍若梦醒一般。 …… 因府中马车有限,谢绵绵出门又仓促,故今日出门並无马车相送。 陈安之自告奋勇说认识路,便带著谢绵绵与连翘选了熟悉的街道,穿行其中。 街角包子铺的炊烟裊裊升空,白汽氤氳著醇厚的肉香与清甜的麦香,勾得早起路人驻足流连。 布庄里悬著的綾罗绸缎在晨光里泛著温润光泽,流转著浅淡华彩。 穿短打的少年挎著竹篮,筐中盛著新摘的冬枣,蹦跳著穿行於人群,笑声清脆如檐角铜铃。 …… 人声、车马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最寻常又最鲜活的场景却让谢绵绵觉得无比新奇。 “姑娘,前头就是回香茶楼了。”陈安之轻声提醒。 谢绵绵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不远处茶楼前悬掛的鎏金匾额。 “回香茶楼”四字龙飞凤舞,飘逸悠然,又透著几分古雅气韵。 楼前两株老桂树虽过了盛花期,却仍有零星金粟落在阶前。 风过处,淡香漫溢,与楼內飘出的茶气交织,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刚至茶楼门口,楼內掌柜便快步迎了出来。 那掌柜年约四旬,面容和善,眼角眉梢藏著几分商人的精明。 见了谢绵绵,立刻敛衽拱手,脸上堆起恭敬笑意:“敢问可是永昌侯府谢大小姐?” 谢绵绵微微頷首,声线轻柔却沉稳:“正是。” “贵客临门!”掌柜笑意愈浓,连忙侧身引路,“三楼天字一號房已有贵客等候多时,小人引大小姐前往。” 谢绵绵心头微讶,却又很快明白,想必是殿下已安排好的。 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劳掌柜。” 掌柜连道“不敢”,躬身引二人入內。 一楼大堂已坐满七八成,茶客们或低声交谈,或凝神听台上说书人讲著前朝演义。 跑堂的小伙计托著茶盘在桌椅间穿梭,脚步轻快如鱼游水。 掌柜却不在此停留,径直引向楼梯。 陈安之悄悄拉了拉连翘的衣袖,低声道:“天字號房寻常不对外开放,多是留给王公贵族的……” 连翘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登上三楼,喧囂骤减。 走廊铺著靛青绒毯,两侧壁上掛著数幅山水真跡,尽头一扇雕花木窗半开,透进的天光在廊上映出斑驳影子。 掌柜停在最里间的房门前,紫檀门楣上悬著“天字一號”的木牌,字体苍劲有力。 “贵客就在里面,大小姐请。”掌柜躬身退至一旁。 与此同时,他伸手拦住了要跟上前的连翘和陈安之,“两位请在此稍候。” 谢绵绵对二人点头示意,这才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一缕清雅兰香扑面而来,与窗外桂香缠缠绕绕,相得益彰。 房內布置得极为雅致,梨花木桌椅光洁如新,墙上悬著一幅水墨山水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窗边设一张贵妃榻,榻前摆著小巧梨花木几。 几上置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斜插几枝素兰,吐蕊含香,清雅动人。 而此刻,那贵妃榻上正斜倚著一人。 他身著天青暗纹锦袍,腰束白玉带,银灰长发以玉冠高束,面戴银色面具。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筛下细碎金斑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衬得他气质温润贵雅,却又掩不住骨子里的凛然威仪,端的是龙章凤姿。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那双深邃眼眸中盛著浅浅笑意。 此时此刻,他正静静看向她,眸中似有暖流淌过。 是她的太子殿下! 谢绵绵心头猛地一跳,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脚步下意识加快,几步走到贵妃榻前,声音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殿下?您怎会在此处?” 不待段泱回答,谢绵绵已走上前,习惯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感受到脉搏跳动,她仔细判断著殿下的身体状况。 段泱任由她纤细手指按在自己腕间,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殿下怎的又出宫了?天寒露重,您身子可得注意。”谢绵绵说著话,手指却未离开他的手腕,凝神诊脉。 脉象平稳有力,虽仍有些虚浮,但那股缠绕经年的滯涩死气已所剩无几。 谢绵绵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捧著段泱那微凉的手暖了一会儿,才放回到那贵妃榻上的大氅中。 “正好得閒,来看看你。”段泱任由谢绵绵像对待瓷娃娃一般小心呵护著,见她亲手执起青瓷茶壶,为他斟了茶,眉眼间的笑意更深。 茶汤清亮,香气氤氳,正是她最爱的贡茶。 將热茶送到他的手边,谢绵绵又道:“殿下该好生休养才是。” 在她心里,殿下的身体排在第一位。 “安安说得对。”段泱轻笑著,推过一碟桂花翡翠烧,“尝尝,特意多放了糖。” 她嗜甜,因为当年训练很苦时,吃点甜的便觉得不那么苦了。 后来,不论学什么,只要觉得苦,多吃点甜便好了。 谢绵绵拈起一块,轻咬一口。 桂花香在口中化开,甜度恰到好处,软糯又不粘牙。 段泱看著她眉眼舒展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的小安安啊,就是如此鲜活可爱,又如此容易满足。 段泱倒了一杯茶送到面前,谢绵绵吃完糕点开始喝茶。 茶汤入口甘醇清洌,带著贡茶独有的鲜爽,顺著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正喝著,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譁。 谢绵绵好奇地起身探头望去,只见茶楼斜对面的街角处已围起一小圈人。 人群中央,跪著一名身穿素麻孝服的年轻男子。 他身前铺著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工整写著“卖身葬父”四字。 旁侧放著一个小小的草蓆卷,想来便是他父亲的遗体。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斯文,虽衣衫破旧,却收拾得乾净整齐。 此刻他低垂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哭声压抑淒切,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惹人心生怜悯。 路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嘆息,有人丟下几枚铜钱,却无人上前细问。 “殿下!看!葬身卖父!”谢绵绵指著那人,转头看向段泱,“殿下觉得谁会买他?” 段泱神色淡然,目光掠过街角那男子,“看他想卖给谁。” “嗯?他还挑?”谢绵绵忽然想到什么,“殿下,不若让人送些银两过去,助他安葬父亲?” 段泱转头看一眼身后的侍卫惊蛰,“送些银钱过去。” “是。”惊蛰领命,起身快步退了出去,步履沉稳,身形利落。 谢绵绵倚在窗边,静静望著楼下动静。 只见惊蛰快步走到那男子面前,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银子,递到他面前。 那男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却並未伸手去接,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他再度垂下头,哭声愈发淒切,引得周围路人愈发同情。 “竟然不要?”谢绵绵脸上带著几分错愕,“给他银钱能妥善安葬父亲,余下的银两还能寻个营生,安稳度日,竟然拒绝?” 谢绵绵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男子,凝神细察。 只见他虽哭得悽惨,肩膀不住颤抖,可那哭声却太过刻意,抑扬顿挫间,恰好能引动路人惻隱之心。 而且他低头的角度极为巧妙,既能让人看清脸上泪痕,博取同情,又能遮掩眼底神色,不让人窥见分毫真实情绪。 这时,有几个路过的富商见他可怜,纷纷驻足,主动取出银两递过去,多少不一。 可那男子依旧摇头拒绝,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哭著说道:“多谢各位贵人好意,只是家父生前教诲,做人当有骨气,不可平白受人恩惠。小人只求寻一位良主,卖身葬父,日后必当尽心侍奉,效犬马之劳,以报贵人相助之恩。” 这番话一出,周围路人更是对他多了几分敬佩,纷纷讚嘆他身处逆境,却仍坚守风骨,实属难得。 有几位大户人家的管家,见他眉目斯文、谈吐得体,不似寻常寒门子弟,便动了招揽之心,上前细细询问他的出身与学识。 那男子从容应答,言语间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谈吐不凡,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 眾人愈发惊讶,纷纷感嘆他时运不济,明珠蒙尘。 更有甚者,已然动了將他请回府中做西席的念头。 可谢绵绵却越看越觉得蹊蹺。 有位张老爷的管家,见他人才难得,便直言道愿意先赠他银两安葬父亲,日后再请他到府中做西席,无需卖身。 可那男子却依旧执意不肯,言辞恳切地说,若不能卖身葬父,便是不孝,执意要寻主为奴。 更奇怪的是,有一位心软的夫人见他哭得肝肠寸断,实在不忍,硬將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中,转身便匆匆离去。 那男子握著银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却並未起身追赶归还, 只是依旧跪在原地,维持著淒切模样,哭著乞討,仿佛方才收下银子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谢绵绵眉头微蹙,心头疑惑愈发浓重。 这人到底意欲何为? 若是真有风骨,便不该收下那夫人的银子。 若是真心卖身,为何又拒绝了诸多良主? 他这般故作清高、刻意卖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等的人,还未到。”段泱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低沉平静,一语道破天机,带著洞悉一切的从容。 谢绵绵猛地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殿下,您的意思是……他並非真的卖身葬父,而是特意在此等候某人?” 段泱微微頷首,抬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嗯,你再仔细瞧瞧。” 谢绵绵再看去,凝神观察,果然发现了这个男子的异常。 他虽看似跪著一心哭求,可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街角方向,那神色並非全然淒切,反倒藏著几分焦灼的急切。 也就是说,方才那些人,都不是他要等的目標。 谢绵绵心中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他这般大费周章,偽装成卖身葬父的模样苦苦等候? 她顺著那男子的目光,望向街角方向,静静屏息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已续了两巡。 谢绵绵正欲再问,忽听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隨后,只见一身浅绿衣裳的少女翻身下马,正与身旁的丫鬟说著什么。 待谢绵绵看清那少女模样,不由得低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心头更是猛地一沉。“竟然真的是在等她!” 她刚认识的威武將军府的表妹萧晚晴! 谢绵绵指著那卖身葬父的男子,对段泱说:“殿下,这就是您梦里那个白眼狼!” 原来这就是那个最后害得將军府流放表妹惨死的白眼狼啊!!! 谢绵绵猛地站起:“不行,我得去阻止!” 第55章 做局意外? 重生太子的十年养成!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表妹落入这个白眼狼的圈套! 更不能让殿下的梦应验,使得將军府被满门抄斩遭遇不测! “安安。”段泱伸手,轻轻拉住谢绵绵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再看看。你不是早已提醒过了么?” 当时她在信中可是说得很清楚,已讲了改编故事,提醒表妹莫要轻信他人,更不要轻易捡落难之人回家。 谢绵绵的动作骤然顿住,眨了眨眼睛。 是啊,她可是趁著见面提醒过了。 不止表妹,她讲的那个卖身葬父白眼狼的故事,可是连尚书府的李玉茹和太傅府的苏清漪都觉得大为警醒呢! 这般一想,谢绵绵又放鬆下来,视线却是死死盯著窗外。 萧晚晴,你可別给我丟脸啊! 段泱望著她,眼底不觉泛出一抹笑意,又给她倒了一盏茶,“喝口茶,慢慢看。” 又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她的唇边。 谢绵绵接过茶,目光紧紧锁在楼下的萧晚晴身上,感觉到唇边有点心,檀口微张吃下。 却不曾注意,吃得太快,直接含住了那来不及车里的微凉手指。 段泱垂眸望著自己的指尖,回味著方才被温热柔软包裹住的感觉,不禁有些口乾舌燥。 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吃著点心喝著茶,眼巴巴望向窗外。 段泱忍不住无奈轻笑,一双幽深的眸子流光溢彩,盯著那自己养大的小姑娘。 將那之前被她含住的指尖,放入口中,尝了尝。 哦,好像,有点甜。 谢绵绵並不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引起自家殿下心猿意马的举止,只是看著萧晚晴走向了那卖身葬父的男子。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空气中兰香与桂香交织,静謐而温馨。 可段泱却知道,这窗外的长街上,一场围绕著將军府萧晚晴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是,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 楼下,萧晚晴和往常一样来珍饈斋给祖母买喜欢的灌汤蟹粉包。 却不曾想,就看到这样悲惨的卖身葬父的场景。 见那男子虽落魄狼狈却眉眼间带著斯文傲气,又瞥了眼不远处裹著的草蓆,眼底终是不忍。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丫鬟取银。 丫鬟连忙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锭五两重的纹银,稳稳递到萧晚晴手中。 萧晚晴將银子轻轻放在男子面前的破布上,语气清脆又爽快:“这五两银子,足够你安葬令尊了。你年纪尚轻,正是大好年华,剩下的银钱,你去读书也好,做点小营生也好。” 那男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依旧跪地不起,却对著萧晚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痕:“多谢小姐大恩大德!小姐施银救我父子於危难,小人无以为报,唯有卖身为奴,侍奉小姐左右,方能心安!还请小姐成全!” 萧晚晴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公子不必如此,我將军府中奴僕侍卫眾多,並不需要添人。你拿了银子,好好安葬令尊,而后寻个正经营生,或是苦读诗书、求取功名,也好光宗耀祖。若是当了奴僕,便失了科考资格,岂不可惜?” 周围看客也纷纷附和劝道:“是啊,萧小姐说得在理,好好做个正常人,比什么都强!” “就是,快拿著银子葬你爹去吧!” “可不是嘛,一旦为奴,便一辈子身不由己,你可得想清楚!”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真心相劝。 可那男子却像是铁了心一般,依旧固执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各位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家父临终前曾谆谆嘱咐,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位姑娘慷慨救助,恩重如山,小人若是不侍奉左右,便是不孝不义之徒!还请小姐务必收下小人!” 他言辞恳切、態度坚决,倒让萧晚晴有些为难。 她的目光落在“卖身葬父”的木板上,又转到这个一直磕头求她收留为奴为仆的男子,忽然,灵光一闪! 她赫然记起谢绵绵讲的那个白眼狼的故事! 卖身葬父、男子、斯文、可怜、带回家…… 之后是不是还要甜言蜜语勾得她喜欢上,再联合外人害了他们將军府?! 一想到那个救助白眼狼家破人亡的结局,萧晚晴不禁脸色猛地一变,眼底的不忍瞬间被警惕取代。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与那男子拉开距离,语气也添了几分疏离:“你……你这般死缠烂打,莫不是故意讹上我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赫然一片寂静。 连站在窗口的谢绵绵都对被惊到了,萧晚晴这话真是……简单粗暴。 喝一口手中的茶,她忍不住对段泱挑眉,带著几分得意,“殿下,我讲的故事果然有用呢!” 段泱眉眼含笑地望著她,“孤的安安真厉害。” 谢绵绵得意地晃晃小脑袋,连带著那头顶的红色束带也跟著微微飘荡。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下,看著后续—— 楼下,萧晚晴越想越觉不妥。 这男子看似可怜,可这般死缠烂打、非要跟著她回府,与谢绵绵故事里的白眼狼太相似了! 难道……她今日真的撞上了这般恶人? 一念及此,萧晚晴心中的警惕更甚,又连忙后退两步,离那男子更远了些,对著丫鬟沉声道:“去,再取五两银子来!” 丫鬟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违抗,连忙又取了五两纹银递上。 萧晚晴將两锭银子一併放在男子面前,语气坚定:“这十两银子,你拿著。足够你安葬令尊,余下的银两足够你能寻个营生。我能帮你的,便只有这些了,你莫要再纠缠,我绝不会收你为奴!” 说罢,她便转身,带著丫鬟要走。 可那男子见状,却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就要去拉萧晚晴的衣袖,口中急声呼喊:“小姐!小姐您不能走啊!您一定要收下小人!” 萧晚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瞬,连忙侧身躲开。 一旁的丫鬟快步上前,挡在萧晚晴身前,厉声喝道:“放肆!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萧晚晴平日里热心直爽,可被这般死缠烂打,也不由得动了气。 她望著面前的男子,眼底再无半分同情,反倒凝了几分怒意。 只见她忽然上前,將地上的两锭银子尽数捡起,攥在手中,冷声道:“我本是好心相帮,可你这般死缠烂打,甚至想对我动手动脚,看来也非良善之辈!既然救济你还要被这般纠缠,那这银子,我便收回了!” 此话一出,那男子瞬间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悲戚与固执尽数凝固,眼神里满是错愕茫然。 显然,他没料到萧晚晴会突然反悔,不但不收留他为奴,还將救助的银子拿了回去! 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又语塞无言,只愣愣地站著,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围观眾人也都愣了愣,隨即纷纷笑了起来,有人赞道:“好样的,萧小姐就该这样!对付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便是不能心软!” “我瞧他就是故意装可怜,想讹上萧小姐,混进將军府享福呢!” “可不是嘛,如今被拆穿了,倒傻眼了!” “就说嘛,之前有人给他银子要救助他,他咋还不跟人走咧!原来是想去將军府啊!” “哼,真是贪心不足!这下好了吧?” …… 在眾人议论纷纷中,萧晚晴越发坚定这男子就是故意要讹她了。 还好,还好,她没有上当! 冷冷瞥了那男子一眼,萧晚晴转身带著丫鬟快步离去。 她要赶紧去找表姐谢绵绵,告诉她这个可怕的经歷! 若非她听了表姐讲的那个白眼狼反咬的故事,说不得也会成了引狼入室的一个了。 若真是那样…… 萧晚晴不敢想! 她只是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今日这一遭,因著谢绵绵,而躲过了一个大麻烦! 围观百姓见没了热闹,又对著那男子指指点点了几句,便一鬨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很快,便只剩那男子,以及草蓆下的“尸身”。 那男子愣了许久,才缓缓缓过神来,脸上的悲戚早已褪去,反倒露出几分懊恼与阴鷙。 他四下扫了一眼,见无人留意,便对著草蓆低声骂道:“计划砸了,那丫头油盐不进!” 话音刚落,便见两个身著黑色短打、身形精悍的男子从街角快步走出,径直走到那男子面前。 两人神色冷漠,语气低沉:“没用的东西,连个娘们都搞不定。” 那男子看到他们,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最后只能垂著头,乖乖跟著两个黑衣人转身离去。 而在他们走后,铺在地上的草蓆轻轻一动。 隨后,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慢悠悠地从席下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哪里有半分病逝的孱弱? 老头瞥了眼那男子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萧晚晴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老子亲自躺在这里挨冻!” 说罢,他也拍了拍衣袍,缩著身子拐进旁边的小巷,转瞬便没了踪影。 …… 而这一切,都被谢绵绵与段泱看得一清二楚。 谢绵绵望著老头消失的小巷,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她转头看向段泱,语气带著几分探究:“殿下,这些是谁的人?” 段泱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你猜?” 谢绵绵挑了挑眉,略一思忖,便开口道:“二皇子?” 段泱眼底闪过一丝讚许,只看著谢绵绵又问道:“那你再说说,他此举为何?” 虽然是他的小影卫,但这些年来,很多事他都没避开她。 甚至很多时候,也会有意识引导著她在看待问题时想得更深更远。 段泱不需要谢绵绵变成谋事,只想他的小安安此时平安喜乐。 可是,他深处阴谋和爭斗的漩涡,就不能把她养成一无所知的小白兔。 很多尔虞我诈,他不会让她去做,怕她脏了手。 但是,他会让她知道。 谢绵绵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认真思考道:“按殿下梦中的故事来说,二皇子此举就是针对威武將军府。让那男子趁机混入將军府,打探军情。” “毕竟,威武將军手握重兵,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二皇子自然想拉拢成他那一队的,若是拉拢不成,便要凭藉掌握的信息暗中算计或诬陷。” 那殿下梦中的將军府,应该是二皇子没有拉拢成功的。 那么厉害的將军府,自然不能给二皇子,一定要拉到殿下这边来! 谢绵绵顿时来了精神,“殿下,我现在与表妹关係较好,过几日去了將军府,表妹说我定得將军他们的喜欢,届时我一定想办法让他们支持殿下!” 段泱看著她认真的模样,不禁轻笑著抬手擦了擦她唇角的点心渣,“好。” 微凉的手指擦拭唇角,有些痒痒的,让谢绵绵忍不住伸出小舌舔了舔。 却没发现,段泱望著她的眼神越发幽深。 给自家殿下倒了茶,谢绵绵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夜探的重大成果,顿时眼睛亮晶晶,难掩激动,“殿下,还有一事!我昨晚饭后溜达,竟发现那谢思语与二皇子的人暗中有往来。给了一个锦盒给二皇子的人,就是不知里面是什么。” “锦盒?”段泱想起上一世的永昌侯府养女与二皇子的系列事,心中有了猜测。 谢绵绵点头,“我让连翘这几日盯紧那个谢思语,看看能否探查更多。” “孤可派人查。”段泱又给她拈起一块点心,“你保重即可。” 谢绵绵啊呜一口吃下,两腮鼓鼓的模样像只小松鼠,对段泱点点头。 殿下会去查,她就不必关注二皇子那边了。 只要按殿下说的去做,就绝对正確! 待到吃完,喝了一口茶,谢绵绵忽然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凑到段泱身前,难掩激动道:“殿下,你可知,我夜探还发现了何事?绝对是你想不到的!” “哦?”段泱见她这吊足胃口的模样,不由得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绵绵立即说道:“殿下你可知,那个永昌侯,就是我现在父亲,竟然养了外室!而且就在侯府不远的巷子里,仅隔了两条街!” “而且那个谢思语,根本不是什么孤儿,而是永昌侯那个外室所生的私生女!侯夫人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哦?竟有此事?”段泱很配合地作惊讶状。 这些事,他上一世自然都知道了。 只不过知道得太晚了。 他的小影卫被认回侯府,受尽百般虐待却从未提起,而他被困宫中一直不知。 直到后来,密谋二十年的真相被残忍揭开,他才知自己原来从出生开始就成了別人的垫脚石和替死鬼。 而他的小影卫,为了救他而死。 他抱著逐渐变冷的她,听著那些所谓胜利者在他面前炫耀,知道了很多很多不曾知晓的真相。 可惜,他当时身子被毒害得如强弩之末,未能完全报仇。 不曾想,再睁眼,他回到了十岁。 他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今,他布局十年,只等除夕宫宴那日了。 也正因此,他可以安然坐在此处,看著鲜活灵动的小影卫讲述自己发现的秘密。 他看著那小姑娘绘声绘色又义愤填膺地讲完,抬眸望过来,满眼信任: “殿下,您觉得我接下来如何是好?是如实告知侯夫人,还是暂且隱瞒,配合殿下寻个合適时机?” 第56章 太子安排,胎记?打乱计划! 段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腰间暖玉,那玉是谢绵绵有一次出任务带回来的,常年被他揣在掌心,浸得温润莹泽。 他望著面前满眼期待的小姑娘,语气自然得像是方才品茶吃点心,“隨你心意便好。” 谢绵绵眨了眨,“对殿下不会有影响么?” 段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永昌侯府本是废子,它因你才有今日。告不告诉侯夫人,都隨你,无关紧要。” 若非他的小安安要回侯府当这三个月的嫡女千金,侯府怎会维持住如今这尚且不错的光景? 段泱的话直白得近乎冷漠,却让谢绵绵眉眼含笑。 她的殿下,就是这般运筹帷幄英明神武呀! 略微思忖,谢绵绵认真说出自己的分析,“我与侯夫人素来不睦,她本就看我不顺眼,若此刻据实以告,她定然不肯轻信,反倒会疑我挑唆,或是嫉妒那个谢思语。” “更要紧的是,”她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清明,“若打草惊蛇,叫那谢思语与二皇子察觉,他们必会收敛行跡,再想查探到更多,便难了。” “我想著,不如暂且隱下,暗中盯紧谢思语的动静,摸清她与二皇子究竟有何勾连,待拿到確凿证据,再寻机一併了断。殿下觉得如何?” 段泱闻言,缓缓坐直身形,目光落於她脸上,难掩讚许。 他的小姑娘啊,真是明媚又聪慧。 “都依你。”段泱頷首肯定了谢绵绵,“再给你派些人手?” “不必。”谢绵绵赶紧摇头,“我可厉害呢!还有连翘,等回去我再告诉齐嬤嬤。” 齐嬤嬤见多识广,定然会有更好的主意。 自己的疑惑解决了,谢绵绵看著段泱,想到他在宫中的处境,不禁心疼,“殿下在宫中可还安好?荣贵妃是不是又出什么么蛾子害您了?” 提及荣贵妃,段泱眼底的暖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与讽刺,“她近日,自顾不暇。” 谢绵绵顿时眼睛一亮,“皇后给她使绊子了?” 段泱悠悠喝一口茶,“她在查当年生產时的宫人、稳婆,以及一应相关记录。” 这些年,荣贵妃处心积虑地毒害,刺杀那从不露面的太子,无非是怕他坐稳太子之位,碍了她儿子二皇子的前程。 可自从得知太子的长相,她心生怀疑后开始调查,却发现查得越久越不对劲。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她此刻,怕是早已疯魔了。” 荣贵妃害怕查到最后,发现自己费尽心机加害二十年的太子,竟是亲生骨肉。 同时更怕最终证实,她这二十年来竟是在替皇后精心呵护抚养亲子! 而她的亲生孩儿却受尽苦楚。 “哼!早该如此!”谢绵绵一想到自己殿下遭受的那些毒手,更加气呼呼,“就让她受到报应!” 眸光一转,她望著自家殿下那银色的面具,想到这二十年来他都这般不能真面目示人,心头似被重物狠狠攥住,疼意翻涌。 这些年,殿下在宫中多艰难,她最是清楚。 “殿下,”谢绵绵声线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我想回宫陪您。” 段泱望著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摩挲著她的髮丝,语气放缓了许多:“安安乖,再等等。还有两个多月,届时一切了断,我来接你回宫。” 他的手指微凉,可谢绵绵却觉得他掌心温暖而有力量,透著让人安心的气息。 谢绵绵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知晓他自有筹谋,最终点点头,將心头酸涩强压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转开话题:“对了,殿下,我明日要去福寿寺祈福。此番祈福,侯夫人和谢思语定然又准备了什么么蛾子。” 段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锋芒,“还是要遣些暗卫隨你同去。” 谢绵绵却摇了摇头,绽出一朵自信笑容,“殿下,您要对我有信心,无人能伤我。再者,我身边还有连翘,有我们二人在,足以应对。您不必为我分心。” 段泱望著她眼底的倔强与自信,微微頷首:“好。” 二人又絮絮说了些閒话,主要是谢绵绵讲自己来侯府之后听到见到的各种事。 虽然每日都写信给殿下,但总没有说出来详细。 从趣闻到軼事,仿佛寻常人家的眷侣,时光在温言软语间悄然流淌。 说到最后,谢绵绵已伏在段泱的膝头,只是抬手把玩著段泱腰间玉佩的流苏。 像这些年在东宫那样,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却岁月静好。 段泱垂眸望著她,眼底满是柔意。 他就这般静静坐著,任由她枕著自己的膝头,把玩自己腰间的玉佩,又勾扯流苏。 他修长的指尖轻捻她的髮丝,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连洒进来的光都变得柔缓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敲门声,还有连翘低低的声音,“姑娘,您还在吗?咱们该回府了。” 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她家姑娘进门太久了,她有些担心。 “知道了。”谢绵绵应一声,有些不太情愿地坐直了身子,又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褶皱,“做侯府嫡女好生麻烦。” 还是当殿下的影卫最舒坦! “再等等。”段泱眉眼间满是柔和地望著谢绵绵整理完毕,忽然开口道:“明日去福寿寺,切记离那花车远些。祈福之日人多眼杂,易生事端。” 谢绵绵心头一动,抬眸望他:“需要我做什么么?” 段泱微微摇头,“你只需照顾好自己便是。安心祈福,其余诸事,不必操心。” 谢绵绵点头,“好。那我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却又带著几分恋恋不捨,频频回头望他。 段泱望著她眼底的眷恋,心头一暖,轻声道:“去吧。” 谢绵绵重重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打开,守在门外的连翘立刻迎上,脸上露出长鬆一口气的神色:“姑娘,您可算出来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 谢绵绵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我没事。我们回侯府吧。” 如同来时,谢绵绵带著连翘和陈安之往侯府走。 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茶楼。 …… 楼上,段泱望著谢绵绵离去的方向,眼底柔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冷意。 “惊蛰。” 段泱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安排人明日前往福寺,务必让她远离花车,无论发生何事,都要保她毫髮无损。” “是!”惊蛰恭敬应答。 …… 谢绵绵主僕三人正走著,忽见迎面而来一辆马车。 “姑娘,前头是长公主的车驾。”连翘忽然出声提醒。 谢绵绵抬眼,前方四匹白马拉著金顶华盖的马车正缓缓行来。 车身上皇家祥云纹若隱若现,前后护卫肃然而行,气势非凡。 “靠边。”她吩咐道。 他们自动靠路边,长公主的车驾已行至近前。 那绣著金线的窗纱被人撩起一道缝隙,正是之前赏花宴上才见过的长公主。 谢绵绵正想开口问候,却见长公主的神情骤然凝固。 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眼,此刻正直直地盯著谢绵绵身旁的陈安之。 长公主的面色倏然苍白,一手抓住窗框,身体前倾,竟似要从车中探出。 身旁的琴嬤嬤慌忙搀扶,低声劝慰,长公主却置若罔闻,目光如鉤,死死锁在陈安之脸上。 谢绵绵心下瞭然,不禁看了看身旁的陈安之,见他正恭敬地立在那里,青竹一般,清俊沉稳。 “停车!” 长公主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顶马车缓缓停驻,恰好停在谢绵绵主僕三人面前。 “可是永昌侯府的谢姑娘?” 长公主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谢绵绵躬身:“正是。谢绵绵见过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长公主顿了顿,声音已恢復平静,却仍有一丝紧绷,“本宫正要回府,不想在此偶遇。本宫府中的花开得正好,不知谢姑娘明日可有閒暇,陪本宫赏花敘话?” 这邀请来得突兀。 谢绵绵心中雪亮:赏花是假,问人才是真。 她礼貌回道:“承蒙长公主殿下厚爱,只是明日要去福寿寺祈福,恐不能赴约,还请殿下见谅。” “福寿寺祈福?”长公主的声音陡然升高,又迅速压下,“巧了,本宫也正想去福寿寺还愿。既如此,便一同前往罢。” 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谢绵绵余光瞥见陈安之仍垂首而立,身形笔直,全然不知这场对话是因他而起,不禁应道:“是。” 长公主似乎鬆了口气:“那明日辰时,本宫来府上接你。” 微微一顿,她的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又道:“既是祈福,让隨从们也都跟著吧,心诚则灵。” “是。”谢绵绵頷首。 车驾重新启动。 谢绵绵清楚看见长公主仍死死盯著陈安之,直到视线被车厢阻隔。 而陈安之自始至终,未曾知晓。 待到长公主的车驾走远,谢绵绵看著他们俩说道:“明日你们与我一起去祈福。” 因著太子殿下说隨她,谢绵绵一回到文照院便赶紧找了齐嬤嬤。 谢绵绵屏退左右,对著齐嬤嬤神秘兮兮说道:“嬤嬤,我昨晚饭后消食,撞破了一件事,有些……难以启齿,你想不想听?” “……”齐嬤嬤原本心头一紧,但见自家姑娘那神秘兮兮带著奉献谈资的神情,不禁心情又有些复杂,“姑娘请讲,老奴听著。” 想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新奇而已。 “永昌侯他养了个外室!”谢绵绵两眼放光,“就在三条街外的巷子里!” 齐嬤嬤手一抖,正准备端给自家姑娘的茶盏差点磕在案上。 她难以置信地望著谢绵绵,“姑娘,你说什么?永昌侯养外室?” 谢绵绵重重点头,接过齐嬤嬤手中的茶,“惊讶吧?” “倒是意外,”齐嬤嬤又將准备好的银耳羹端过来,“永昌侯在外並无花名。” “殿下说过,人不可貌相。”谢绵绵又道:“还有更意外的,嬤嬤想不想听?” 她伸手去接那银耳羹却被齐嬤嬤避开,“姑娘歇著,我来就好。” “更意外的是,侯夫人这些年来疼若珍宝的那个养女谢思语,根本不是什么孤女,她就是爹和那个外室的私生女!” 齐嬤嬤手又一抖,正准备端给自家姑娘的银耳羹差点倒在桌上。 谢绵绵连忙接过来,拉著齐嬤嬤坐下,“震惊吧?” 齐嬤嬤努力顺了口气,望著自家姑娘,问道:“姑娘,你这饭后消食撞破的可是一个大秘密。可告知殿下了?” 谢绵绵道:“殿下说无妨,隨我们。” 齐嬤嬤微微頷首,“如此,容老奴好生想想。定让这位永昌侯和侯夫人,还有那位私生女,各尝苦果。” 谢绵绵頷首,各尝苦果这个词,她喜欢。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侯府大门外已响起马蹄轻踏之声。 长公主的鎏金车驾如期而至,引得府外僕从纷纷侧目。 谢绵绵带著连翘和陈安之出府时,恰好撞见侯夫人带著谢思语迎面而来。 远远望去,倒真是母慈女孝。 “你这是要去哪儿?”侯夫人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不自觉地掠过门外那辆金顶马车,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与不易察察的急切,“不是说好了,今日一同去静安寺祈福么?” “是去福寿寺祈福,”谢绵绵脚步未停,神色淡然,语气平铺直敘,“与长公主同行。” “长公主?”侯夫人闻言一愣,脸上的从容瞬间敛去,下意识转头与身侧的谢思语交换了个眼神。 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慌乱,若谢绵绵不与她们一起,那第一步的计划便彻底乱了! 谢思语心头妒火暗燃,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脸上却依旧掛著柔弱的笑,语气带著几分委屈与娇嗔:“姐姐,昨日明明说好了咱们同去,也好有个照应,你怎么能临时变卦……”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谢绵绵冷冷打断,“那你去跟长公主说。” “我……”谢思语被噎得语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底的嫉色与怨懟再也藏不住,却又碍於侯夫人在侧,只得强行压下。 谢绵绵懒得再与她们周旋,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便转身径直朝著府外的马车走去。连翘快步跟上,陈安之则垂手侍立在马车侧方,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只余光不动声色地留意著周遭动静。 车帘被侍从轻轻掀起,谢绵绵弯腰登车。 车內陈设雅致,铺著厚厚的云锦软垫,长公主端坐在內侧,身著一袭藕荷色宫装,髮髻高綰,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比昨日相见时瞧著平静了许多。 只是眉宇间仍凝著一丝倦意,眼下淡淡的乌青,终究泄露了一夜未眠的痕跡。 待谢绵绵在对面坐定,侍从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长公主忽然抬眼,目光越过谢绵绵,悄悄望向车外侍立的陈安之,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绵绵,你那位侍从……他的颈后,可有一处月牙形的胎记?” 第57章 劫错了!她的清白保不住了! 谢绵绵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殿下,我刚带他到身边不久,只叫齐嬤嬤带他管理院落事宜,这胎记之事倒是不曾知晓。 微微一顿,她又道:“待会寻个方便之时,且先问问他吧。殿下意下如何?” 长公主连连点头,既觉谢绵绵待陈安之是真心为他好,也不曾把他贬低糟践,越发心安了几分。 她的视线望向车外,就听谢绵绵忽然又开口道:“他有个荷包,珍视得紧。说是养父去世前告诉他的,捡到他时便在身边,他日夜不离身,虽有些破旧,却也从不肯轻易示人。” 长公主立即被那荷包的话题所吸引,连忙问道:“什么样的荷包?” 谢绵绵道:“齐嬤嬤说那是由云锦所制,且是用一种极为罕见的双面绣技法。殿下若想看,待会可以问安之拿来瞧瞧。” “对对!本宫当年就是用了江南进贡的云锦,银线捻白丝,名家双面绣做的荷包,荷包里还放了长命锁,给我的念儿……”长公主激动得浑身颤抖,肩头微微耸动,那副失魂落魄又喜极而泣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惻隱。 “殿下,还请冷静。”谢绵绵的声音清越,將长公主从激动的情绪中拉回现实,“安之给我们看的荷包里没有长命锁,兹事体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审慎,字字句句都敲在长公主的心坎上:“待看过胎记和荷包,证据確凿,殿下再论认亲不迟。”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水,强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知晓谢绵绵所言极是,只是十余年的思念太过汹涌,让她险些失了方寸。 她定了定神,目光中带著几分坚定,还有燃起的希望,“绵绵,你说的极是,本宫要再耐心些。” 谢绵绵望著长公主,心中生出另一丝顾虑,终是问道:“殿下,若……若安之確是殿下亲子,那府中的那位公子又当如何?他在长公主府上多年,眾人皆知他身份,且未来可能会继承公主府。” “他陪了本宫这么多年,虽说有些骄纵,但也算尽了孝心。” 长公主的语气带著几分迟疑,却又很快坚定下来,“我亏欠我的亲生孩儿十年,自然要加倍补偿,可也不能亏待了他。” “他若想留下,我便待他如初;他若想走,我也会为他备下丰厚的家產,保他一世荣华。” 谢绵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中带著几分深意:“殿下仁厚,只是人心易变。若他不甘了,生出怨懟之心,殿下又当如何?” 长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他真的心生不甘,做出出格之事,那便送他回本该去的地方。” 长公主的话音平淡,谢绵绵却听出一缕决绝的寒意。 她不禁想起自己名义上的母亲,那位侯夫人。 侯夫人对养女谢思语是宠爱有加,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却百般冷落,各种刁难,甚至欲除之而后快。 两相比较,谢绵绵不由得在心中轻嘆:这才是亲娘该有的样子吧? 不论分別多少年,始终將亲生孩儿放在心头。 而非本末倒置,將满腔的母爱付在了旁人身上。却对亲生孩儿百般不满。 对那养女千娇百宠,却对找回的亲生女儿百般不满。” 长公主闻言,自然也想到了从谢绵绵回到侯府后,听到的那些传言。 关於谢绵绵如何野蛮无知又粗鲁毫无教养,而那个养女假千金如何知书达理才华横溢。 对此,长公主嗤之以鼻。 同时也更加明白了,当初太子为何要找她要人去陪著谢绵绵回府。 甚至还特意请她办一场赏花宴,再邀请永昌侯府刚回来的大小姐。 彼时的长公主只当太子是过於宠爱谢绵绵,要给她撑腰长气焰。 却不曾想,原来太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如此必要。 若没有连翘,若没有她这个长公主邀请赏花宴,谢绵绵这个丟失十年才回府的大小姐,估计日子会更难过。 她以为太子是锦上添花。 却不曾想,他是在给谢绵绵雪中送炭。 毕竟,她作为一个同样丟失孩子的母亲,是无论如何都看不懂永昌侯夫人这一系列做法的。 长公主低嘆一声,望向谢绵绵的目光柔和下来,“你回侯府受委屈了。这侯府眾人皆是眼盲心瞎之人。” 她是无法理解的,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呵护宠爱还来不及便丟失,这么多年在外面受了诸多磨难。 好不容易寻回来,自然是要百般疼爱极力给予补偿的,怎会嫌弃不满? 谢绵绵微微一笑,“无妨。” 无妨,反正也不过还有两个多月,殿下就会来接她回宫了。 侯府的人看不上她。 其实,她也看不上这个永昌侯府。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马匹惊嘶与侍卫的喝止。 谢绵绵本能地侧身护在长公主身前,指间的银丝已宛若有生命般开始流转。 “发生了何事?”长公主沉声问道。 马车外,有侍女查看后片刻回稟:“殿下,是后面永昌侯夫人的马车,不知为何忽然在林边停下了。” 长公主眉尖微蹙,“这侯夫人究竟想干什么?” “大概……有特別安排罢。”谢绵绵確认外面没危险,才继续坐好。 长公主望著方才挡在自己身前的谢绵绵,莫名心下一软。 这孩子,在危险来临的时刻,本能反应竟然是保护她。 如此,她又怎能不护著? …… 马车外,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马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后面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上,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带著刺骨的寒意。 侯夫人端坐在车厢內,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中的锦帕被攥得变了形,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谢思语坐在她身侧,穿一身粉色襦裙,鬢边插著的步摇和珠花隨著马车的顛簸微微晃动。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长公主的马车,声音带著几分怨毒:“阿娘,姐姐攀上长公主,便看不到我们了。”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怕什么?我们的计划縝密,岂是她能轻易躲过的?”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懊恼:“真没想到她竟能得长公主亲自来接,下手的確难了许多。” 话音刚落,她忽然蹙眉,似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急切地问道:“你之前派人去通知那些人,说计划有变,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可確保消息送到?那些人皆是些亡命之徒,若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谢思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笑容,“阿娘且安心,我已派人通知了,那些人收了我们的银子,定会乖乖听话的。他们也绝不敢面对长公主府的阵仗还轻举妄动。” 侯夫人微微頷首,心中的不安却並未完全散去。 她总觉得,今日之事,似乎透著一丝难言的诡异。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寄望於谢思语的安排万无一失。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一处僻静的树林旁。 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更显幽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林中传来! 伴隨著粗嘎的吶喊声,数十名手持刀斧的蒙面大汉,如狼似虎般从林中冲了出来,径直朝著侯夫人与谢思语的马车扑来。 “不好!有山匪!”车夫惊恐的叫声刺破了林间的寧静,马车瞬间停住。 侯夫人与谢思语惊恐地掀帘一瞥,脸色骤变。 只见那些山匪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已经將马车团团围住。 侯夫人的心中瞬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弄错了?”她失声尖叫道:“错了!错了!我才是雇你们的人!” 可山匪徒充耳不闻,转眼已砍翻两名侍卫。 鲜血溅上车帘,温热腥甜。 谢思语嚇得尖叫,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 为了配合今日的“演戏”,侯夫人特意只带了寥寥数名侍卫。 那些侍卫虽有几分身手,却哪里是这些悍匪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山匪们尽数打倒在地,生死不知。 “哈哈哈!这马车装饰得这般华贵,里面定是肥羊!” 领头的山匪满脸络腮鬍,手持一把鬼头刀,刀身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他目光贪婪地盯著车厢,声音粗嘎,带著几分囂张,“把人给我拖出来!” 两名山匪应声上前,一把將侯夫人与谢思语从车厢內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谢思语嚇得魂飞魄散,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尖声哭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劫侯府的马车!我是永昌侯府千金,我娘是侯夫人!你们若是识相,就快放了我们,否则侯府定不会放过你们!” “永昌侯府?”领头的山匪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眼中的贪婪更甚,“我们今日要的,就是永昌侯府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谢思语身上,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闪烁著淫-秽的光芒:“这位就是侯府的贵女吧?细皮嫩肉的,长得这般標誌,老子还从未尝过这般千金贵女的滋味呢!” 谢思语嚇得浑身发抖,哭声更甚,语无伦次地喊道:“弄错了!你们弄错了!不是我!你们要找的不是我!是谢绵绵!是那个贱人谢绵绵!” 侯夫人毕竟见过些世面,她强压著心头的恐惧,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对领头的山匪沉声道:“这位好汉,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想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让你们弄错了目標。”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金钱打动对方:“是谁找的你们?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只求你们放了我们母女二人。日后若是有需要,侯府也定会记著这份情分。” 她心中早已明了,这些山匪定是她与谢思语找来对付谢绵绵的。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竟没有收到计划有变的通知,反而將目標对准了她们自己!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引火烧身! “双倍的价钱?”领头的山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隨即又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淫邪,“钱,我们要!这侯府贵女的滋味,我们也要尝尝!” 说罢,他便对著身边的山匪挥了挥手,声音粗嘎:“把这两个女人给我带走!回山寨好好快活快活!” 两名山匪立刻上前,就要去拖拽侯夫人与谢思语。 尚且能动本该勇敢护主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覷,却无人上前——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演戏”,可眼前这戏,演得太过真切。 都见血了,他们不想动,也不敢乱动。 匪徒鬨笑著围拢过去,七手八脚要將侯夫人和谢思语母女拖下车。 谢思语哭得几近昏厥,侯夫人也终崩溃,嘶喊道:“我们是一路的!你们收钱是为对付其他人!” 匪首动作一滯,旋即冷笑:“现下说这些,可迟了!” 他將谢思语拽出车厢,“弟兄们,这细皮嫩肉的千金小姐,谁先尝尝?” 谢思语嚇得几乎晕厥过去,被拖著瘫软在地,裙裾沾满泥污,口中不断哭喊著:“救命!谁来救救我!” 绝望如潮涌来,她闭目,只盼这是场噩梦。 她的清白…… 她的清白要保不住了! “放肆!”侯夫人挣扎著,却敌不过蛮力。 她面如死灰,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关算尽,费尽心机想要除掉谢绵绵,到头来竟引火烧身,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支羽箭忽然破空而来! 带著凌厉的风声,如一道流星般划过天际。 那羽箭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领头山匪的喉咙,让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身下枯黄的草。 “什么人?”眾山匪大惊失色,纷纷持刀警戒,朝著箭射来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惊恐。 第58章 未婚夫登场!选谁? 侯夫人与谢思语从绝望中缓缓睁开眼,循著箭来的方向望去。 便见不远处有一名身著银灰色嵌亮甲戎装的骑马青年正手挽长弓,瞄准著下一个的山匪的头。 青年腰束玉带,悬著一柄寒光凛冽的佩剑。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策马而来时,衣袂翻飞,墨发被风微微扬起。 一张俊美无儔的脸庞上,眉眼锐利如鹰隼,带著久经沙场的凛冽锋芒,却又因年少而未失清俊温润。 正是远赴边疆征战、久未归京的驃骑將军府的小公子,如今的少年將军顾子昭! 他身后跟著数十名精悍亲兵,个个身披鎧甲、手持兵刃,神色肃然。 马蹄声踏碎林间寂静,捲起漫天尘土,气势如虹。 “子昭哥哥……”谢思语看清来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声骤然拔高,不顾形象地朝著顾子昭奔去。 她原本精致的衣裙沾满泥污,髮丝凌乱地黏在脸颊,泪痕与尘土交织,狼狈不堪的模样,反倒更显柔弱可怜,惹人怜惜。 侯夫人见状,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缓过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 身旁倖存的两名侍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神色亦是惊魂未定。 山匪们见首领惨死,对方又来势汹汹,哪里还敢恋战,一个个面露惧色,慌忙丟下兵刃,扭头就往茂密的山林里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子昭哥哥……” 谢思语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带著劫后余生的颤音。 顾子昭勒马於前,目光如电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他翻身下马,谢思语整个人便软倒在他怀中。 “子昭哥哥,我好怕……”她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肩膀瑟瑟发抖,“还好你来了……” 顾子昭一手揽住她,另一手仍按在剑柄上,目光追著那些正往林子里退的土匪,眼神凌厉如刀,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追!一个都別放跑!” “不要!子昭哥哥,不要追了!”谢思语猛地死死拽住顾子昭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在顾子昭怀中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不止,几乎要晕厥过去,“別去……我怕……我怕他们还有同伙……子昭哥哥,你先送我们回府好不好?” “母亲受了惊嚇,我、我也……我也好怕……那些人太可怕了,我们別再跟他们纠缠了好不好?我只想跟你好好的……” 顾子昭身体一僵,低头望著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未婚妻,心中的凛冽瞬间被柔情取代。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別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 谢思语此刻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这伙山匪本就是她暗中收买,本想借山匪之手製造“意外”,彻底毁了谢绵绵。 却万万没料到,谢绵绵突然不与她们同行,导致她的消息也不知为何没能及时送到,才有了如今如此悲惨的后果。 若是让顾子昭抓住这些山匪,稍加逼供,她勾结山匪的丑事必然败露。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子昭去追。 侯夫人缓过神来,也连忙上前,拉著顾子昭的另一只手,急切地劝道:“子昭,这些亡命之徒穷寇莫追,交给官府便是。语儿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嚇,魂儿都快没了,我们还是先带她回府吧。” 顾子昭眉头微蹙。 战场上的直觉叫囂著应当追击,可…… 怀中的未婚妻抖如秋叶,哭得几乎晕厥。 未来岳母亦是一脸惊魂未定。 顾子昭心中的追剿之意渐渐淡了,终究嘆了口气:“也罢。” 转头,他对身后的亲兵吩咐道:“留下两人清理现场,妥善安置阵亡侍卫的遗体,其余人收拾车驾,隨我护送侯夫人与小姐回府。” “是,將军!”亲兵们齐声应道。 倖存的侯府侍卫连忙起身,强忍伤痛收拾著同伴的遗体,清理著现场的狼藉。 眾人正忙碌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几名身著宫装、腰佩皇家令牌的侍卫策马而来。 马蹄踏起轻尘,为首的是个面容肃穆的中年侍卫首领,在侯府车驾前稳稳停住,高声问道:“这可是永昌侯府的车驾?长公主殿下听闻此处有异动,特命我等前来查看。” 侯夫人连忙回道:“侯府马车遭山匪袭击,多亏顾小將军救下我们母女。” 虽然心中觉得长公主侍卫来得过晚,她还是又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关怀,现已无大碍。” 顾子昭神色一凛,抱拳还礼:“原来是长公主殿下车驾在此。末將顾子昭,自北疆归来,途经此地遇土匪袭扰,现已驱散。” 那侍卫首领頷首:“顾將军辛苦。既无事,那我等便回去復命了。” 言罢,他们策马转身准备回去復命。 却见顾子昭闻言连忙扶著谢思语站稳,对侯夫人说了句“夫人请稍等”,便翻身上马,朝那几名宫装侍卫策马追去。 待到几人面前勒住马韁,顾子昭拱手行礼,说道:“请问这位大人,殿下车驾可是在前方?末將刚回,想过去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那侍卫首领点点头,隨即带著其余几名侍卫,朝前方的车队而去。 前方不远处,华盖马车静静停在道旁,周围环绕著不少禁军侍卫,戒备森严,透著皇家的威严。 顾子昭翻身下马,走到最前方的那辆车旁,恭敬地躬身行礼:“末將顾子昭,参见长公主殿下。” 车帘並未掀开,里面传来一道温婉却不失威严的女声:“顾將军免礼。北疆大捷,將军功不可没。” 顾子昭恭敬答道:“全赖將士用命,陛下洪福。” 长公主又问:“你怎会在此?” “末將刚从边疆凯旋,先行带一小队人马回京,途经此处,恰巧遇上山匪劫掠侯夫人与侯府小姐的车驾,便出手处置了。” 顾子昭恭敬回话,语气沉稳,“如今匪首已伏诛,余匪逃窜,此处已然安全。” “少年有为,不愧是驃骑將军府教出的好儿郎。”长公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讚许,“既然此处已无大碍,你便先去忙吧。” “是,谢殿下关怀。末將告退。”顾子昭再次躬身行礼告退。 正欲转身离去,一阵山风忽然吹过,將车窗帘幔的一角轻轻掀起。 就在这转瞬之间,顾子昭无意间抬眼,瞥见了帘后那一抹灼眼的红,和一张清极艷极的侧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冰,气质清冷如月,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疏离。 那画面一闪而逝,车帘很快便落了回去,恢復原状。 顾子昭却怔在原地,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熟悉之感。 那张脸,那眉眼,竟隱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 可似乎又不同,多了几分陌生的清冷疏离。 让他一时之间想不真切,也想不起记忆中的那人究竟是谁。 顾子昭下意识地再次抬眼望向车帘处,一帘之隔,却再也看不到半分身影。 这惊鸿一瞥,像一粒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竟掺了丝说不清道不明。 “將军?”身旁的亲兵轻声提醒了一句。 顾子昭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惑,对著宫车再次躬身行礼,翻身上马。 走出很远,他却感觉那抹红和那张脸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 长公主的车驾內,谢绵绵正端坐著,手中捧著一杯温热的清茶,指尖轻抵杯壁。 方才车帘被风吹起时,她也瞥见了车外那名青年將军。 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眉眼间的锐利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戒备。 可那轮廓却又有些眼熟,像是儿时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想,却只觉得脑海中空茫一片,终究想不起分毫。 “那是驃骑將军府的幼子顾子昭。”长公主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静謐。 她看著谢绵绵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开口,“本宫记得,你与他是有过婚约的。” 谢绵绵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隨即抬眸,语气平淡无波:“殿下,我记不得五岁前的事了。且如今顾小將军的未婚妻,是侯府千金谢思语。” 提及这桩旧婚约,她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这些往事於她而言便是无关。 长公主似乎才想起她失去儿时记忆一事,不禁有些唏嘘。 她轻轻頷首,目光落在谢绵绵清丽的脸庞上,带著几分探寻与关切:“顾子昭如今是少年將军,前途不可限量。这婚约虽是旧例,但你才是真正的永昌侯府嫡女,若你想要,本宫自有办法让这婚约物归原主。” 在长公主看来,谢绵绵本就是侯府嫡女,这桩婚约本就该属於她,如今抢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多谢殿下美意,不必了。”谢绵绵闻言,当即轻轻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语气无比坚定,“且不说我与顾小將军並无情意,如今他倾情於谢思语,一个能轻易移情之人,也绝非良配。” 更何况,她家太子殿下那么好,比这世间所有男子都好。 她见过最好的,岂会看上其他人? 未婚夫? 不!她不要! 她只要她家殿下! …… 长公主的车队再次启程,向著福寿寺的方向缓缓驶去。 而顾子昭则带著亲兵,回到侯夫人与谢思语的车驾处,打算返回。 经歷这场惊魂变故,侯夫人早已没了借著祈福给谢绵绵教训的心思,紧紧拉著谢思语,急切地说道:“语儿,我们不祈福了,先快些回府,再做打算。” 谢思语依偎在侯夫人怀里,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地看著顾子昭:“子昭哥哥,我想回家……” “好,我们现在就回府。”顾子昭温声应道。 隨即吩咐手下將侯夫人与谢思语扶上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亲自护在马车旁。 马车內,谢思语依旧靠在侯夫人怀中,时不时抽噎几声,目光却透过车帘的缝隙,偷偷观察著外面骑马的顾子昭。 侯夫人循著她的视线望出去,忍不住感慨道:“今日若非子昭及时赶到,我母女二人怕是……” 谢思语见顾子昭始终护在车旁,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隨即又酝酿起新一轮的哭诉,眼角眉梢满是算计。 “子昭哥哥,方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嚇得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谢思语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幸好你及时来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顾子昭骑马走在车旁,听到她的哭声,心中的怜惜更甚。 他放缓语速,温声安抚:“別怕,有我在,往后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事了。我会一直护著你。” “嗯……”谢思语应了一声,哭声却未停歇,反倒越发委屈,“可我还是好怕……一想到那些山匪的凶相,我就浑身发抖。子昭哥哥,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好,我定然多抽时间来陪你。”顾子昭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对这个娇弱的未婚妻,向来是疼爱有加,不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一路之上,谢思语便这般哭哭啼啼,一会儿诉说方才的恐惧,一会儿又撒娇般乞求顾子昭的呵护。 顾子昭耐心听著,时不时温言安抚,语气里满是疼惜,全然未察觉她的偽装。 只是,偶尔的,会有一瞬间的失神,想到那抹红和那张脸。 那个人,是谁呢? 忽然,谢思语像是想起什么,哭声渐渐止住,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又掺著浓浓的失落问道:“子昭哥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姐姐她,回来了。” “姐姐?”顾子昭显然没反应过来。 “谢绵绵,十年前走失的那个姐姐。”谢思语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莫名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儿时的顾子昭有多喜欢那个走失的谢绵绵,也知道自己能让他喜欢自己有多不容易。 她不想谢绵绵回来动摇自己在侯府的地位,也不愿意把已经与她有婚约的顾子昭抢走。 哪怕她有其他选择,但她不想放开顾子昭! 那么,顾子昭,你会如何选? 第59章 新欢旧爱?成全! 谢思语不想给顾子昭太多时间,她缓缓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声音里满是失落:“那……那我们怎么办?你原本是姐姐的未婚夫,如今姐姐回来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说著,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著顾子昭,满是惶恐与无助,模样楚楚可怜。 顾子昭心中一紧,连忙说道:“语儿,你莫要胡思乱想。我如今喜欢的人是你。谢绵绵丟失了十年,这十年中,陪在我身边、与我相知相守的人是你。我与她,早已没有任何情谊可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她失踪十年,在外漂泊无依,不知经歷了什么,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如今时隔十年,更是形同陌路。” “子昭哥哥,你真好。”听到顾子昭的话,谢思语破涕为笑。 她心中暗暗得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姐姐她在外漂泊十年,吃了不少苦呢!她在外面过得並不好,没人管教,性子才会变得……变得粗狂率性不拘小节了。” “子昭哥哥,若她因婚约之事纠缠於你,你可莫要嫌弃她才是。毕竟她也算是我的姐姐,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她这番话,在顾子昭听来,是为谢绵绵著想。 他的语儿就是这般心善,虽然谢绵绵在外漂泊多年,早已没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变得粗鄙不堪,但他的语儿依然全心接纳。 顾子昭印象中的谢绵绵还是儿时模样,可听谢思语说完这些经歷便没了什么好感,甚至心中对谢绵绵的嫌弃更甚。 他冷哼一声,说道:“我与她本就无关,嫌弃不嫌弃,自然无从谈起。你放心,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绝不会因她的归来,就改变主意。” 此时的顾子昭全然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是有多喜欢谢绵绵。 那时小绵绵还是侯府嫡小姐,长得好看,还活泼灵动、聪慧可爱,很是招人喜欢。 后来小绵绵失踪,侯爷找了谢思语来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了侯府小姐,也成了顾子昭名义上的未婚妻。 最初两年,顾子昭是厌恶谢思语的,觉得她抢占了谢绵绵的一切。 可谢思语实在太过娇弱可怜,事事依赖他,处处討好他,时间久了,他便渐渐心软,觉得她也並无错处。 直到有一次,谢思语因为救助可怜人差点被伤害,顾子昭救了她,却也逐渐喜欢上了她。 到最后,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名正言顺地成了他顾子昭的未婚妻。 至於谢绵绵,在他看来,丟失十年、顛沛流离,定然早已没了当年的灵动模样,变得粗鄙野蛮。 这样的女子,他虽可惜她的遭遇,却是不会娶的。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那车帘后惊鸿一瞥的緋红身影,总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顾子昭努力深呼吸,刻意压下这丝异样。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面对喜欢的未婚妻,想著其他女子…… 到了侯府后,顾子昭特意对侯夫人再次表明心意:“夫人,今日之事,让我更加確定,我心中只有语儿一人。虽说绵绵是侯府嫡小姐,但我们已有十年未见,情谊早已淡薄。我希望能儘快与语儿完婚,还请您成全。” 侯夫人闻言,心中大喜。 她本就对谢绵绵这个失而復得的女儿並无喜爱,反倒担心她的归来会影响谢思语的幸福。 如今听到顾子昭的话,她连忙点头应道:“子昭,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语儿能有你这样的夫君,是她的福气。你放心,此事我定会全力促成,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似乎怕顾子昭反悔,侯夫人又开始数落谢绵绵:“绵绵那孩子……唉,终究是外面长大的,不懂规矩。回府这些时日,不但打了瑾儿和珏儿,还欺负语儿,对我和侯爷亦是冷淡无礼,全无父母子女之情。实在让人心寒。” “若不是她,语儿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子昭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影响到你和语儿的婚事。” 顾子昭点了点头,心头诧异连侯夫人这个亲生母亲都这般评价谢绵绵。 可见这个回府的谢绵绵有多糟,对她的厌恶也不觉又多了几分。 …… 而此时,长公主的马车內,谢绵绵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鼻尖微微泛红。 坐在一旁的长公主连忙关切地问道:“可是著凉了?山间风大,若是觉得冷,便让侍女给你多添一件衣裳。” 谢绵绵揉了揉鼻子,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多谢殿下关怀,我没事。许是……有人在惦记我吧。” 她心中清楚,能这般让她生出感应的“惦记”,定然不是什么善意。 只是不知这惦记她的,是侯府那些人,还是方才瞥见的那位青年將军? 长公主见她没事,便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再多言。 眸光转向车外,她最惦记的便是亲生儿子的消息。 …… 福寿寺建在半山腰,依山而建,香火鼎盛,梵音裊裊。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於抵达。 虽是长公主昨日临时起意,但如今寺庙的住持早已率一眾僧人在山门外等候。 寺院规模宏大,气势恢宏,朱红大门前,数名僧人手持佛珠,神色肃穆地肃立著。 寺庙周遭,早已挤满前来祈福的百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长公主的车驾刚停稳,便有寺院僧人上前迎接。见长公主的车帘掀开,住持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殿下驾临,蔽寺生辉。” 长公主扶著贴身侍女的手走下车来,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本宫此行只为静修,不必声张。” “老衲已为殿下备好清净厢房,恭请殿下入寺歇息。”住持恭敬地说道,隨即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僧人引路。 周围前来祈福的不少贵人命妇,见长公主驾到,纷纷上前请安问候。 长公主却只是淡淡点头应付示意,並未多做停留,便在侍女的搀扶下朝著寺內走去。 寺內香菸繚绕,钟声悠扬,不少百姓在佛像前虔诚跪拜祈福。 王公贵族们则被引至后院厢房歇息,或自行去庙会祈福。 长公主隨僧人前往自己的厢房,心头难掩急切。 她太想要看看那个叫陈安之的少年了! 胎记……荷包……他到底是不是她丟失的孩子? 一定是! 佛祖请保佑,一定是! 谢绵绵跟在长公主身后,陈安之和连翘如影相隨。 …… 古寺庄严,檐角铃鐸在午后的微风里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厢房外,谢绵绵侧身望向身后垂手而立的少年,日光透过廊下交织的藤蔓,在他清瘦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影。 而陈安之见谢绵绵神色凝重,不由得心生忐忑,手指紧紧攥著,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陈安之,”谢绵绵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抬手轻拍他的肩头,掌心的暖意稍稍安抚了少年的紧张, “厢房內的长公主殿下今日寻你,多半与你的身世渊源有关。待会儿殿下问话,你只管坦陈实情,不必惶恐。我也会在。” “身世?”陈安之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被养父告知自己是捡来的孩子时,便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家的孩子。 更想知道,自己是为何被丟的? 他的亲生父母为何不要他? 可他又不想去找亲生父母。 生怕自己得知的真相太过残酷,他自己承受不住。 所以,哪怕养父告诉他荷包可能有线索,他也不敢去问去找。 他告诉自己,天下之大,一个荷包怎么会成线索? 所以,就这样吧。 后来,因为他这张脸和他不愿屈服的性格,他最终流落街头成了乞儿。 再后来,他遇到了来救他的神女。 他想著,此生就跟著他的恩人神女足矣! 可此时此刻,“身世”二字入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在他心底掀起千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正是。”谢绵绵頷首,语气轻柔却坚定,“走吧,別让殿下等久了。” 陈安之定了定神,深吸一口裹著檀香的清洌空气,对著谢绵绵拱手行了一礼,声线虽略带发颤却不失沉稳:“多谢姑娘。” 话音落下,谢绵绵抬手推开那扇轻掩的厢房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划破山间的静謐。 谢绵绵先踏入门槛,跟在身后的陈安之回身轻轻合上木门时,便见连翘都对他微笑示意,守在门口。 门外,连翘垂手立在阶前,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遭动静,生怕有人惊扰了屋內。 “殿下,安之来了。”谢绵绵说完,便退到一侧,留下陈安之站在屋內中央。 在这一剎那,他感觉到两道目光便牢牢锁在身上。 陈安之垂首躬身行礼,动作標准而恭敬:“草民陈安之,见过长公主殿下。愿殿下圣安。” 他话音刚落,长公主便急切开口,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似被极致的情绪裹住:“好孩子,你……你先起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第60章 母子相认!他真是长公主府世子! 长公主难掩激动地要起身,琴嬤嬤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轻声劝道:“殿下,您慢些,仔细伤了身子。” 陈安之依言起身,依旧垂著眼瞼,不敢直视。 他能清晰地听见长公主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压抑不住的哽咽,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却也牢记尊卑有序,不敢多问,只静静佇立等候。 “好孩子,你今年……多大年岁了?”长公主勉力稳住翻涌的心绪,声音依旧带著颤音,目光却如磁石般牢牢锁在陈安之身上,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丝神情。 “回殿下,草民不知,但我养父说今年有十三四。”陈安之如实应答,声线平稳。 “十三四……十三四……”长公主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个数字,指尖死死攥著衣襟,“那你……你可记得自己家住何处吗?或是幼时……有何印象深刻的场景?” 陈安之蹙紧眉头,竭力在混沌的记忆中搜寻,声音带著几分茫然,“回殿下,草民总记得曾到过一个院子,很多花,其他……不记得了。” “满是花的院子?对!我们府中有很大的花圃!”长公主眼中驀地掠过一道极亮的光,像是深夜里骤然划过的流星。 她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期盼,似在赌上全部的希望:“那你……你的颈后,可有一处月牙形的胎记?” 这句话如惊雷乍响,在陈安之心中轰然炸开! 颈后的月牙胎记,是他独有的標识,爹爹曾说这个胎记很特別,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此刻被长公主一语道破,他猛地抬头,眸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怔怔地望著长公主,一时竟忘了应答,连呼吸都停滯了几分。 见他这般神情,长公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琴嬤嬤也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安之,帕子早已被攥得皱成一团。 过了片刻,陈安之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抚向颈后——那里確实有一块浅浅的月牙形胎记,色泽淡浅,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有……”陈安之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与颤抖,心中的疑惑与不安交织缠绕,“殿下……您怎会知晓?” “有!真的有!”长公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著因紧张而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絳紫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连忙起身想要靠近陈安之,琴嬤嬤忙稳稳搀扶著她,快步走到陈安之面前。 长公主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满是急切:“孩子,让本宫再看看,让本宫仔细看看!” 陈安之僵在原地,任由长公主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纤细白皙,却在即將触碰到他颈后的瞬间,竟又轻轻顿住。 似是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一碰便会消散。 “转过来……快转过来让我好生看看!” 陈安之听到长公主激动的话语,刚转过身,便被她一把握住了双臂。 长公主仰著脸,泪水早已纵横满面,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贪婪地在他眉眼鼻唇间逡巡,如同荒漠旅人忽见甘泉。 陈安之能清晰地感受到长公主身上传来的悲伤与急切,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浓烈情绪,让他鼻尖莫名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孩子,听说你身上……还有荷包?”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 她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陈安之身上,带著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期盼。 陈安之闻言,连忙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很旧的荷包。 那荷包虽已褪色,边缘也因常年贴身佩戴磨出了毛边,却依旧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长公主瞥见那荷包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颤抖著伸出手,陈安之迟疑了一瞬,便將荷包轻轻递到她手中。 长公主接过荷包,指尖轻柔地摩挲著上面的双面绣纹样,动作温柔得如同在抚摸稀世珍宝。 她缓缓翻转荷包,看向边缘。 那里绣著一个花纹繁复不易发现的极小的“念”字,丝线虽已褪色,她却依旧一眼可辨。 “念儿……我的念儿……”长公主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將荷包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失而復得的性命,“这是我的念儿的荷包!没错,这就是本宫当年给念儿的荷包!” 琴嬤嬤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此刻更是忍不住抹著眼泪,哽咽道:“公主殿下,是真的!这是小世子的荷包!” 各种证据结合在一起,琴嬤嬤终於说出那个激动人心的结论:“老天有眼,终於让您找到了小世子!您总算苦尽甘来了!” “念儿……是我的念儿啊!”一声悲喜交加的慟哭迸发出来,长公主猛地將陈安之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他揉碎,“你丟了十年……娘亲找了你整整十年啊!” 陈安之彻底懵了,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是长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一片混乱。 念儿? 小世子? 难道说……他就是长公主丟失的儿子? “殿下……您是否……”他试图说些什么,声音却乾涩得厉害。 “不会错……绝不会错……”长公主稍稍鬆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泪眼朦朧地细细端详,“你就是我的念儿,绝对不会错!” 长公主的目光中满是疼惜与爱恋,如实质般包裹著陈安之。 陈安之下意识地调整了个姿势,他感受著长公主的手轻轻抚著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著些许凉意,动作却异常温柔,细细描摹著他的眉眼——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眉骨,再到清澈的眼眸、高挺的鼻樑,最后是温润的下巴。 越看,长公主的泪水便越汹涌,心中的確认也愈发坚定。 “像……太像了……”长公主哽咽著说道,声音悲慟却又满是狂喜,“这眉眼,这轮廓,和你的駙马爹爹一模一样!念儿,你就是本宫丟失了十年的儿子!你就是本宫的念儿!” “十年前,你刚满四岁,隨我一起去看花灯,想要唐人,却不料我转个身你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十年,整整十年啊!日日夜夜都在想你,都在盼你回来!你爹爹走前还念著你的名字……” 长公主的声音悲慟欲绝,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无尽的思念与痛苦,“我无数次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念儿了……没想到,老天终究怜悯我,让我在这儿见到了你!我的儿啊!” 长公主说著,再次猛地將陈安之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似乎生怕一鬆手,他便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念儿,我的好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辱?有没有挨饿受冻?告诉娘亲,娘给你报仇!” 被紧紧拥抱在怀中的瞬间,陈安之浑身一僵,隨即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席捲了他。 那是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母爱,醇厚而真挚,是他漂泊这些年从未感受过的情感。 原本混乱的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彻底击溃,积压多年的委屈、孤独与无助在此刻尽数爆发。 陈安之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鬆,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了长公主,哽咽著,一遍遍地唤道:“娘……娘……” 这一声稚嫩又带著哭腔的“娘”,让长公主的哭声再次失控,她死死抱著陈安之,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浸湿了他的肩头。 琴嬤嬤在一旁看著这母子重逢的场景,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口中不停念叨著:“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 两人相拥而泣了许久,陈安之才渐渐止住哭声,学著幼时记忆中旁人安抚孩童的模样,轻轻拍了拍长公主的后背,安慰道:“娘,您別哭了。我过得挺好的,虽幼时苦了些,但养父待我极好。后来……后来,我遇到了姑娘,她救了我,还收留了我,还让齐嬤嬤教我管理院子,我真的过得很好。” 长公主闻言,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鬆开陈安之,双手捧著他的脸,轻轻用锦帕擦拭著他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疼惜与爱恋,声音依旧带著哽咽:“是娘不好,是娘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娘会好好补偿你,把这些年欠你的疼爱、欠你的安稳,全都补回来!” 陈安之看著长公主红肿如桃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涩,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抬手,用帕子拭了拭自己的眼泪,脸上终於露出了多年来第一个毫无愁绪如春日暖阳般明媚的笑容。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厢房,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檀香依旧在空气中繚绕,只是此刻,这香气中多了几分骨肉重逢的温情,彻底驱散了多年的阴霾与寒凉。 自始至终静静佇立一侧的谢绵绵,已在不知不觉中也感动得泪如珍珠落。 太感人了! 她一定要告诉殿下这个好消息! 正感慨著,忽然听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侍卫的稟告:“启稟殿下!泽公子来了!” 谢绵绵一怔,泽公子? 长公主的养子叶承泽来了? 真是,巧啊! 第61章 他要让谢绵绵在身下哭著求饶! “启稟殿下,泽公子来了!说特意赶来陪您一同祈福。”门外的侍从再次稟报。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却仍让厢房內的氛围骤然紧绷,暖意瞬间消散。 长公主握著陈安之的手猛地收紧,眼中涌起的温情瞬间被警惕取代。 心思迴转间,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琴嬤嬤,语气急切又坚定:“阿琴,念儿终於寻回,他是我长公主府真正的世子,理应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 说罢,她便要拉著陈安之走出厢房,想去宣告这桩迟了十年的喜事。 “公主不可!”琴嬤嬤急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长公主的手臂,“公主三思!此处乃祈福庙会,人多眼杂,泽公子此刻前来,心思难测。” “他在长公主府多年,府中上下不少人仰其鼻息,今日若是贸然认亲,让他知晓小世子的存在,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对小世子动其他心思……” 琴嬤嬤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恳切如钟鸣,让长公主赫然记起当时谢绵绵曾经问过的一句话。 她问,若是找到亲生儿子,那养子如何安置? 若是养子心生不甘又待如何? 此时,这些话忽如惊雷般炸醒了长公主。 她望著陈安之眼中的澄澈,又忆起叶承泽平日里恃宠而骄、睚眥必报的模样,心头的燥热瞬间被冷水浇灭。 是啊,叶承泽绝非善类,这些年她多有纵容,却也深知他贪慕虚荣、心狠手辣。 若是让他知晓念儿归来,自己“世子”之位將旁落,定会不择手段地加害念儿。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眼中的急切渐渐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她满眼慈爱地望著陈安之,声音柔得似浸润了温水:“念儿,委屈你再等几日。待我回府安排妥当,定会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的认亲仪式,让全京城都知晓你的身份,风风光光地接你回长公主府。” 陈安之眨了眨眼,清澈的目光掠过长公主,最终落在站在一旁的谢绵绵身上。 他是谢绵绵从尚书府公子手上救下来的,这些时日承蒙她照拂,给了容身之处,如今早已將她视作最可信赖之人。 察觉到陈安之的目光,谢绵绵微微頷首,眼底递去一抹安抚。 陈安之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隨即转头对著长公主轻轻点头,少年嗓音清澈如溪:“我愿意继续跟在姑娘身边。” 长公主心中一暖,对谢绵绵招了招挥手。 谢绵绵上前,她亲切地拉过谢绵绵的手,掌心温热而郑重:“绵绵,念儿就拜託你多照应几日。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公主言重了。”谢绵绵微微躬身,语气坚定恳切,“臣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公主所託。” 长公主努力压下心头的不舍,深深看了陈安之一眼,那眼神中汹涌著万千欢喜与疼爱。 而后她对著谢绵绵微微一笑,“好孩子,你们去吧。” 谢绵绵行礼告退,带著陈安之转身出门。 …… 房门打开,便见等在门口的连翘满眼紧张地望过来。 待看到他们俩安然无恙,又悄悄鬆了一口气。 路旁寒梅开初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却驱不散陈安之心头的复杂。 陈安之一路沉默不语,眼底满是难以平復的震惊和无措。 他竟然,就这样找到了亲生父母? 而且,他的母亲还是那赫赫有名的长公主?! 谢绵绵知晓他心中的不安与迷茫,放缓脚步,忽然说道:“长公主这些年一直在苦苦寻觅你的踪跡,只是阴差阳错,直到今日才得偿所愿。她对你的爱,从未少过半分。” 陈安之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那她为何……不直接认我?” “因为府中还有一位养子,便是方才侍卫来稟告的那位泽公子。” 谢绵绵耐心解释,“公主担心贸然认亲,叶承泽会对你不利。你放心,公主定会妥善处置此事,届时便会风风光光地接你回府,认祖归宗。” 陈安之望著谢绵绵,忽然道:“姑娘你回侯府,侯夫人对那个养女也未曾有何处置……” 话说到一半,他便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他怎能这样戳自己恩人的伤心事? 虽然他看得出姑娘並不在意那位侯夫人的疼爱,但他还是觉得这不正常。 他亲眼见到侯夫人对养女的宠爱,对他们姑娘这个亲生女儿却百般责难。 若他的长公主娘亲对养子也有这般深厚感情,那他是否也会过上姑娘这般的日子? 可他没有姑娘这般厉害。 与其去长公主府过那样的日子,还不如跟著姑娘过得舒坦。 谢绵绵听著陈安之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是,长公主与侯夫人不同。长公主对你的思念和疼爱,是发自肺腑的,她所做的每一步安排,都是为了保护你。你要相信她,再耐心等几日。” 陈安之抬起头,望著谢绵绵认真篤定的眼神,终於点点头,“我相信姑娘。” 他尚且无法相信那个自称娘亲的长公主。 但他相信谢绵绵。 连翘默默跟在身后,听著自家姑娘和陈安之的对话,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渡劫了。 雷霆滚滚,劈得她已无法正常思考。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 陈安之是长公主的亲生儿子? 那个找了十年的丟失的小世子?! 天哪! 那她这段时间对陈安之是不是太粗鲁了? 她在不知不觉间以下犯上了?! 连翘感觉自己需要好好消化这个事实…… …… 主僕三人正走著,正碰上迎面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身著织金锦袍,腰束玉带,正是长公主的养子叶承泽。 他脸上带著几分恃宠而骄的得意,可在瞥见谢绵绵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阴鷙,翻涌著怨毒与算计。 那日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谢绵绵当眾射箭贏了他,让他在一眾世家贵女尤其他心仪的谢思语面前丟尽脸面。 这份奇耻大辱,他日夜记在心头,从未忘却分毫。 谢绵绵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地带著陈安之从他身侧走过。 仿佛未曾察觉他眼中的恶意,周身气场清冷如霜,拒人於千里之外。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叶承泽才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著谢绵绵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谢绵绵,你给我等著!老子绝不会绕过你!” 身旁的侍从连忙上前附和:“公子息怒!这谢家小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让您当眾出丑,確实该好好教训一番!” “教训?”叶承泽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狠又淫-邪,“区区教训,怎解我心头之恨?她敢让我丟脸,我就要让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她在我身下哭著求饶,让她亲眼看著自己的清高被碾得粉碎!”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鷙,对著侍从吩咐:“去,给我查清楚谢绵绵的住处。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绑,也要把她给我弄到手!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小的这就去办!”侍从领命,躬身退下,脚步急切如星火。 叶承泽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恶狠瞬间褪去,换上一副乖巧孝顺的模样,转身又朝著长公主的厢房走去。 他知晓长公主近日心绪不寧,正是他刷好感、稳固地位的绝佳时机,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进了厢房,叶承泽一眼便瞧见长公主神色落寞,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了。 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关切备至:“母亲,孩儿来了。不知母亲为何事伤神?可是孩儿哪里做得不好,惹母亲生气了?” 长公主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疏离:“与你无关。” 叶承泽却不放弃,满脸担忧地追问:“母亲若是有心事,不妨说与孩儿听听。孩儿虽愚钝,却也愿为母亲分忧解难。再说,孩儿今日前来,本就是想陪著母亲一同祈福,为母亲安康、为父亲在天之灵祈愿。” 长公主望著窗外,眼神悠远而哀伤,轻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你父亲,心中有些思念罢了。” 故去的駙马,是她心头永远无法拭去的痛。 今日见到念儿,越发想念駙马。 若是他还在,见到儿子平安归来,定会欣喜若狂。 叶承泽心中暗喜,面上却立刻换上悲伤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父亲在世时,最是疼惜母亲。孩儿也时常思念父亲。母亲,您莫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反倒让孩儿担忧。”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拍了拍长公主的后背,动作轻柔,一副十足的孝子模样。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叶承泽的手:“你刚过来,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母亲,孩儿想多陪陪您。”叶承泽趁热打铁,一如既往地在长公主面前扮演乖巧孝顺的好儿子,“不如孩儿陪母亲在寺庙周边走走,散散心也好。” 长公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疲惫:“不必了。你刚赶过来,身子乏累,还是先去歇息吧。本宫想独自静一静。” 她此刻心绪纷乱,实在没心思应付叶承泽的虚情假意。 叶承泽见她拒绝,也不勉强,恭敬地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转身退了出去。 刚踏出厢房门槛,他脸上的乖巧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耐与得意。 在他看来,长公主终究是疼他的。 二皇子还担心会有什么变故影响他,非要他过来陪著长公主。 如今看来,二皇子是多虑了。 他无比自信,这个“世子”的位置稳如泰山。 叶承泽並未回寺庙安排的厢房歇息,而是带著侍从去了寺庙附近游玩。 刚走了不多远,便被一群衣著华丽、妆容精致的世家贵女围了上来,个个脸上带著笑容,语气极尽討好之能事。 “泽公子,许久不见,公子风采更胜往昔了!” “泽公子,听闻您在诗会上凭藉佳作惊艷眾人,真是才华横溢,令人敬佩!” …… 这些贵女,大多是跟著家中长辈来寺庙祈福的,知晓叶承泽是长公主的养子,日后极有可能继承长公主府的爵位与財富,故而一个个极尽奉承之能事,只想与他攀附关係。 叶承泽尽情享受著这份眾星捧月的感觉,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对著眾人的奉承一一回应,语气傲慢又自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梅花树下。 谢绵绵正站在树下,一袭红衣如火,在满园粉白梅花的映衬下,愈发醒目耀眼。 她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清冷似寒月,与周围那些娇柔做作的贵女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梅花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轮廓,竟让叶承泽看得有些失神。 他先前只觉谢绵绵容貌出眾,却未发现她竟如此动人。 这份动人中,还带著几分疏离与倔强,像一朵带刺的花儿,危险又迷人,让他心痒难耐。 叶承泽向来喜欢征服有挑战性的女子,谢绵绵的清冷与倔强,还有那利落的伸手,都恰好精准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那不是谢绵绵吗?”有贵女也瞧见了梅花树下的身影,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与嫉妒,“她怎会在这里?” “听闻她近日常伴长公主左右,怕是想攀附长公主府,一步登天吧。” 叶承泽听到眾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阴鷙的冷笑。 攀附? 攀附长公主,最终还不是攀附他? 他倒要看看,这谢绵绵能不能攀附得上! 等他把她弄到手,定要好好折磨她! 让她为自己的清高与野心,还有对他的侮辱,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临近午时,侍从匆匆前来通报,说是长公主请谢绵绵到厢房用午膳。 叶承泽一听,心中大喜—— 他正愁没机会接近谢绵绵,这下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他连忙辞別眾贵女,快步朝著长公主厢房走去。 厢房內,长公主已端坐主位。 见谢绵绵进来,她连忙笑著招手:“绵绵,快过来坐。这是福寿寺他们的拿手素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多谢公主。”谢绵绵躬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而后走到长公主身旁的空位坐下。 陈安之则以侍从的身份,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遭。 连翘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陈安之,再悄悄看一眼长公主。 叶承泽挨著长公主的另一侧坐下,目光频频瞟向谢绵绵,眼神中的阴狠与贪婪毫不掩饰。 宴席伊始,叶承泽便端起茶杯,对著谢绵绵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有魅力的笑,语气曖昧:“谢大小姐,那日赏花宴上,是在下唐突了。今日借著母亲的光,在此以茶代酒,向谢大小姐赔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在下啊。” 谢绵绵端起身侧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疏离:“泽公子言重了。” “不言重,不言重。”叶承泽呵呵一笑,借著敬茶的名义,故意往前凑了凑,伸手便去摸谢绵绵的手。 他料定谢绵绵不敢在长公主面前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谢绵绵手的一瞬间,她看似隨意地抬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 而后,她纤细的指尖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手腕的穴位上!!! 第62章 毁她清白?关门打狗断孽根! 力道虽轻,实则暗含內力。 叶承泽只觉腕间一阵钻心剧痛,仿佛千百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 “嘶——” 一声痛呼从他喉咙里溢出,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嘴唇发白。 却又在看到谢绵绵抬眸望过来的眼神中的讽刺时,硬生生將痛呼咽了回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绵绵的动作又快又隱蔽,在场眾人除了时刻留意她的陈安之,竟无一人察觉。 长公主正低头浅酌清茶,並未留意这席间的暗流涌动。 叶承泽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强撑著,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谢大小姐……真是好!” 谢绵绵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清冷如冰,並未说话,仿佛只是处置了一只烦人的蚊虫。 叶承泽心中的怒火与屈辱交织,烧得他理智几乎崩塌。 这个女人,不仅敢当眾让他出丑,还敢暗中对他动手! 等他得手了,一定要把今日所受的疼痛与屈辱,加倍奉还到她身上! 他对谢绵绵的占有欲,也因这一番衝突,变得愈发强烈。 最终,叶承泽实在忍受不住手腕的剧痛,找了个“身子不適”的藉口,匆匆离开。 他刚走,陈安之便快步走到谢绵绵身边,眼底满是怒火:“那人真是太可恶,竟敢对你如此无礼!” 谢绵绵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转向长公主,问道:“敢问殿下,若日后泽公子做出有辱长公主府门风之事,不知殿下会如何处置?”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神变得严肃威严:“长公主府乃皇家顏面,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若他真敢做出有辱门风之事,本宫定当重罚,绝不姑息纵容。” 长公主府的顏面,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 谢绵绵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计较,“有殿下此言,臣女便放心了。” 又坐了片刻,谢绵绵起身告辞。 “去吧,你们都好生歇息。”长公主点头应允。 …… 与长公主辞別后,谢绵绵便带著陈安之以及连翘,回到了寺庙为她们安排的暂住厢房。 这厢房紧邻后山,环境清幽,距离长公主所在的厢房不远,亦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刚进屋內,连翘便急忙上前,神色担忧:“姑娘,您没事吧?方才在宴席上,那泽公子看您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慄。” 看到自家姑娘差点被摸到手的陈安之更是气愤,神色警惕道:“我会多加留意,寸步不离姑娘,绝不让那叶承泽有机可乘。” “我没事。”谢绵绵走到窗边的木椅上坐下,拿起一旁的经书,语气平静:“你们也无需太过紧张,我自有分寸。”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连翘上前开门,见是长公主府的侍婢,端著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口。 “谢大小姐,这是长公主殿下特意让厨房做的点心和糖水,让奴婢送来给您尝尝。”侍婢笑著说道,將食盒递了过来。 连翘上前接过食盒,开盖一看,里面摆著精致的桂花糕、梅子酥,还有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甜香扑鼻。 “姑娘,是长公主送来的。”连翘转头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安心。 有长公主照拂,想来那叶承泽不敢再轻易寻衅。 谢绵绵抬眸示意连翘將食盒置於桌上,隨手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片刻便放下。 又端起银耳莲子羹,浅抿一口后,便將碗搁在一旁,不再动。 陈安之见状,心中疑惑,低声问道:“可是点心不合口味?” “这把戏有点幼稚。”谢绵绵一脸嫌弃地擦了擦手指。 抬眸看陈安之和连翘一眼,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声线清浅:“安心等著。好戏很快就开场了。” 连翘和陈安之对视一眼,虽心中满是疑惑,但也知晓自家姑娘很厉害,此话必有深意,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只是將警惕提至极致,目光如鹰隼般紧盯著门口。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先是有一个寺庙的沙弥前来,说是后厨要清洗祈福用的器皿,人手不足,想请陈安之过去帮忙搭把手。 陈安之眉头一皱,有些犹豫地看向谢绵绵。 谢绵绵微微点头:“去吧,早些回来。” 陈安之便叮嘱连翘一定要好生照看姑娘,而后跟著小沙弥离开。 陈安之刚走片刻,又有一个小丫鬟匆匆赶来,说是长公主让她来请连翘过去帮忙整理祈福用的经文。 连翘皱了皱眉,正要拒绝,谢绵绵却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前去。 连翘只好作罢,跟著小丫鬟离开。 屋內瞬间只剩下谢绵绵一人。 又过了片刻,“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脚步踉蹌,脸上满是急色与贪婪——正是叶承泽。 他得知谢绵绵屋內的侍从和丫鬟都按计划被支走,心中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只想早日將谢绵绵据为己有。 叶承泽一眼便瞥见软榻上躺著的人形,只当谢绵绵已中了药效,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口中喃喃自语:“谢绵绵,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这么百般勾引我……” 说著,他便如饿狼扑食般朝著软榻扑去! 而后,发现扑了个空! 软榻上的人形,哪里是谢绵绵,只是锦被堆叠起来再覆了一件外衫! “嗤——”一声清脆的嗤笑在屋內响起。 那笑声清冷如冰泉击石,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笑醒了一脸惊愕的叶承泽。 叶承泽的视线从软榻上移开,落到房樑上翩然而下的谢绵绵身上。 “你……你没吃点心和糖水?”他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送食盒的丫鬟明明说看到谢绵绵吃了! 可谢绵绵神色清明,眸底毫无半分药效发作的迷濛,哪里有半分“醉芙蓉”任人摆布的模样?” “吃了。”谢绵绵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怎会……”叶承泽满脸错愕,他明明在点心与糖水里都加了“醉芙蓉”! 那“醉芙蓉”是他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据说药效极强,任你是贞洁烈女,一勺下肚也会神志全失,从未失手。 按理说,谢绵绵此刻该浑身酸软、意识模糊才对,怎会如此清醒? “你的药,对我无用。”谢绵绵缓缓走到叶承泽面前,目光冷冽如寒冬冰霜,不带半分温度。 “这不可能!”叶承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绵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线清冽如碎玉:“『醉芙蓉』,取自西域奇花,辅以曼陀罗、天仙子等九味药材炼製,服后半个时辰见效……” 可她自小为了殿下尝遍各种药材,试过各种毒药和解药,如今倒是百毒不侵了。 叶承泽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转身欲逃,却听“咔噠”一声轻响,门閂被一道银光击中,牢牢锁死。 “你、你想干什么?”叶承泽后退两步,背抵门板,额上冷汗涔涔。 谢绵绵忽然一笑,“关门,打狗。” 话音刚落,谢绵绵身形已动如闪电。 不等叶承泽反应过来,她一拳已精准砸在他脸上。 “嘭”的一声闷响,叶承泽只觉脸颊剧痛难忍,牙齿都险些鬆动,整个人踉蹌著后退数步,狠狠撞在身后的八仙桌上。 桌上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叶承泽又惊又怒,捂著肿胀的脸颊,恶狠狠地瞪向谢绵绵:“你敢打我?简直不知死活!” 他在长公主府横行霸道惯了,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动手。 而府外又有很多人顾忌他日后会继承长公主府而不敢得罪,因此动手切磋时也会礼让三分。 因此,他一直以为自己无论武功还是骑射功夫都极好。 上回在长公主府比射箭被谢绵绵碾压丟了脸,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武功不差! 如今被一个弱质女流打成这样,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怒吼一声,叶承泽猛地朝著谢绵绵扑去,一记黑虎掏心直击谢绵绵面门,想要將她制服。 谢绵绵却在闪开的同时,伸出两指在叶承泽腕上轻轻一拨。 叶承泽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条手臂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拳头擦著谢绵绵的鬢髮掠过,连根髮丝都未碰到。 不等他变招,谢绵绵反手一掌击在他肋下。 “啊!”叶承泽痛呼一声,只觉肋骨欲裂,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发黑。 谢绵绵攻势不停,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她身形灵动如蝶,在狭小的空间中腾挪闪转,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痛处却又避开要害。 叶承泽起初还想反击,几招下来便知不是对手,只能抱头躲闪。 可任他如何躲闪,那些拳脚总能如影隨形地落在身上。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在屋內响起,叶承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更是鼻青脸肿,鼻血直流,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身手竟这般狠厉! “住……住手……”叶承泽用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望著谢绵绵求放过。 却不想,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一道熟悉的呼喊:“快来人啊!出事了!有人勾引我家公子!” 叶承泽肿成一条缝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这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让心腹小廝引眾人前来,撞破“好事”。 到时谢绵绵衣衫不整与他独处一室,名声尽毁,便只能委身於他。 但如今…… 叶承泽只希望有人能救救他! “救……命……!”简单的两个字,让叶承泽疼得呲牙咧嘴。 …… 门外,人声鼎沸。 长公主的声音清晰传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回、回长公主,方才泽公子被谢家大小姐邀请进了这房內,久久未出,里面、里面还有奇怪声响……怕、怕有什么不妥……” 这是叶承泽安排的小廝,声音颤抖著,却字字清晰。 “胡说!我家姑娘才不会……”连翘急急爭辩的声音带著被冤枉的愤怒。 陈安之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已失了往日的平静:“谁敢污衊我们姑娘?!” 长公主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牵扯到谢绵绵。 若是让东宫那边知道…… 她不敢想,该如何交代! 深吸一口气,长公主沉声道:“开门!本宫要亲自去瞧瞧!” 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长公主带著连翘和陈安之匆匆入內。 身后还跟著不少闻讯赶来的看热闹之人,其中不乏一些男子,眼中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曖昧。 他们期待看到一场香艷戏码,故而急匆匆赶了过来。 只是,当他们瞧见屋內景象,都愣住了。 连翘快步衝到谢绵绵身边,焦急地上下打量谢绵绵:“姑娘,您没事吧?” 陈安之则直接挡在谢绵绵身前,目光如寒刃般射向叶承泽,周身气息冷得嚇人。 长公主瞧见屋內景象,亦是一惊。 原本还担心谢绵绵被欺负自己如何与太子交代,可此刻入目所见,却是大大鬆了一口气。 只见叶承泽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而谢绵绵立在一旁,神色平静,衣衫整洁,髮丝不乱,哪里有半分被勾引的模样? 门口来看热闹的眾人也都看傻了眼。 原本以为能瞧见些香艷场面,结果却看到这般反转惨烈的一幕。 这位谢家大小姐安然无恙,反倒是长公主府的泽公子被打得惨不忍睹。 这剧情反转得实在离谱,让眾人一时失语。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看一眼叶承泽的惨状,转头望著谢绵绵问道。 谢绵绵回道:“回长公主殿下,方才泽公子前来,言说要与臣女切磋武功。臣女推辞不过,便应了下来。未曾想泽公子交手间不慎摔倒……” 她说著,目光转向叶承泽,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泽公子,我说的对吗?” 叶承泽此刻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反驳? 他知晓,今日之事若是如实道出,不仅会被长公主重罚,还会落得个“蓄意轻薄侯府嫡女、下药陷害”的骂名,顏面尽失。 更何况,他瞧著长公主的神色,显然是偏向谢绵绵的。 只得哭丧著脸,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含糊不清:“是……是这样的……我……我学艺不精,才会摔成这样……” 眾人闻言,更是譁然。 切磋武功能切磋成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但碍於长公主的顏面,没人敢当眾戳破,只是看向叶承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与鄙夷。 长公主脸色铁青如铁,狠狠瞪了叶承泽一眼,心中怒火中烧。 她自然知晓叶承泽在撒谎,这分明是他来寻衅滋事,反被谢绵绵教训了一顿。 深吸一口气,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著眾人沉声道:“都散了吧!此事本宫自有处置!” 眾人不敢停留,纷纷躬身退去。 长公主又让人將叶承泽拖下去治伤,隨后转向谢绵绵,语气带著几分歉意:“绵绵,今日之事,本宫会给你个交代。” …… 半个时辰后,东宫。 太子段泱正端坐书案前习字,雪球趴著镇纸上无聊发呆。 惊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低声稟报:“殿下,福寿寺传来消息。” “说。”段泱头也未抬,语气清冷。 “午膳时,叶承泽在宴席上蓄意轻薄十七,被她暗中教训。午后,叶承泽又假借长公主名义给十七送加了醉芙蓉的点心与糖水…… 明显感觉到气氛骤冷,惊蛰避开叶承泽想毁清白的话,咬紧牙关继续道:“被十七打得鼻青脸肿。叶承泽本想引人围观坐实十七勾引他的罪名,后十七说是切磋武功。” 惊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跳开敏感內容稟报清楚。 “啪!”一声脆响,段泱手中的狼毫笔直接折断。 墨汁飞溅,染黑了写好的字跡。 嚇得雪球一个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眸底一片冰寒刺骨,周身气息冷得让人窒息。 惊蛰浑身一颤,不敢出声。 段泱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如玉石,语气阴沉得可怕:“午膳时……用的哪只手?” “回殿下,尚未看清。”惊蛰低声回道。 “不知?”段泱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狠厉决绝,“那就两只手吧。” 微微一顿,他又道:“还有他那齷齪玩意儿,也不必留著再祸害人了。” 將手中的断笔一丟,“明日,一起处理。” “是!”惊蛰连忙应道,背后冷汗直流。 明日福寿寺庙会的安排中,多了一条:废双手,断孽根! 第63章 报应?生死抉择,太子报仇! 晨曦破晓,福寿寺外庙会区域便已热闹起来。 主道两侧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炸糕的醇厚与香烛的清洌缠作一团,漫过朱红寺门,绕著飘摇的彩幡久久不散。 冬初的阳光洒下,蒸腾起一片人间烟火的热气。 而所有人翘首以待的,当属那支缓缓游行的花车队伍。 那花车华丽非凡,足有三丈之高,通体鎏金镶翠,花车车顶莲台之上,一位观音仙子衣袂隨风轻扬,宛若从天而降。 四周八名少女扮作仙童,手提花篮,正將花瓣撒向人群。 周遭百姓纷纷驻足跪拜,双手合十默念祈福,祈福之声如潮涌动,竟让此处陡然生出几分庄严肃穆的虔诚。 不远处,谢绵绵陪著长公主一同欣赏花车游行,身后跟著连翘和陈安之。 只是,她总能感觉到一道炽热又恶毒的视线,黏腻地盯著自己。 正是立在长公主另一侧带著帷帽的叶承泽。 因著昨日被谢绵绵打得鼻青脸肿,虽用了药但依然没恢復正常容顏,而他又不想错失今日陪著长公主体现孝心的机会,便直接带了帷帽出行。 只是看到谢绵绵,他心头恨意难消,目光便忍不住地飘过去。 谢绵绵只作不觉,心下却暗自警惕。 她记得自家太子殿下特意叮嘱的要远离花车,虽不知其中详情,却深知自家殿下从无虚言,说明今日花车定然会出事。 “好一尊观音宝相!”长公主望著花车上的观音轻声讚嘆。 她因十年前爱子丟失,而后駙马去世,之后便开始礼佛,见此景象更是心生虔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谢绵绵轻声劝道:“殿下,此处人多繁杂,鱼龙混杂。不如稍退几步,既能看得周全,也更稳妥些。” 叶承泽冷笑一声:“谢大小姐未免太过谨慎。有王城卫队在侧,能出什么乱子?” 他指向不远处正在指挥侍卫的官员,“那位是京畿卫统领赵大人,有他坐镇,自是万无一失。” 谢绵绵望向那位赵统领,见他身穿的甲冑在日光下泛著森冷寒光,连同布防的侍卫们也已在祈福区域的不同各处,堪堪镇住了人潮的喧囂。 但她更相信殿下的叮嘱,仍坚持道:“小心些总无过错。” “绵绵说得在理。”长公主微笑著轻拍她的手背,“不过今日既是来还愿的,我总得近前些,向菩萨诚心祷告。” 长公主口中的“愿”,谢绵绵自然心知肚明。 十年前的花灯节上,她年仅四岁的亲生儿子被丟失后,她每年必来福寿寺祈福,盼著骨肉重逢。 如今,她那丟失十年的亲生儿子找到了! 她自然更加虔诚地表示感谢。 “母亲,”叶承泽温声道,“孩儿陪您过去。” 谢绵绵见劝不住,便向连翘和陈安之递了个眼色。 一行人挤过涌动的人潮,来到距花车约十丈处。 花车近前,观音仙子的扮演者手持净瓶,缓缓洒下漫天花瓣。 周遭百姓纷纷屈膝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愿之声不绝於耳,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长公主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叶承泽立於她身侧,目光却不自主地飘向谢绵绵,想著日后如何报仇雪恨。 再抬眼,便见花车顶端的观音眉眼低垂,慈悲俯瞰眾生,不知为何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谢绵绵立在他们不远处,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就在这庄严肃穆与市井喧囂交织的瞬间,一声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长空! “咻——” 利箭穿透空气,带著凌厉的杀意,径直射向花车莲台上的观音仙子! 眾人尚在惊愕之中,便见那仙子身形猛地一僵,一支白羽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她的咽喉! 那观音仙子身形猛然一顿,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向胸前迅速洇开的血花,隨后直挺挺地从三丈高的莲台上坠落,重重砸在花车木板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瞬间。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庙会的喧囂,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隨后,尖叫声如潮水决堤般炸开! “杀人啦——!” 原本虔诚跪拜的百姓见状,顿时乱作一团。 哭喊声、惊叫声、推搡声交织成一片,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踩踏之声此起彼伏。 维持秩序的侍卫们被衝散,赵统领声嘶力竭地指挥,却挡不住恐慌的人潮。 “先护长公主殿下回去!”谢绵绵第一个反应过来,侧身將长公主护在身后。 连翘和陈安之立即围拢上来,护著长公主往人群少的方向移动。 叶承泽却愣在原地,直勾勾盯著那具逐渐被踩踏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 混乱中,不知从何处忽然窜出七八个蒙面人,手中长刀寒光凛冽,不由分说便朝著周遭人群砍杀! “杀人啦!快跑啊!”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四散奔逃。 不少人被推倒在地,隨即被慌乱的人潮踩踏,悽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鲜血很快浸染了路面。 侍卫们连忙拔刀上前阻拦,可蒙面人出现得猝不及防,且下手狠辣无比。 现场人群混乱又阻碍了侍卫们的阵型应战,一时间竟难以形成有效阻拦。 一名侍卫刚冲至近前,便被蒙面人一刀划破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混乱的人潮把谢绵绵和长公主他们衝散,一名蒙面人的目光扫过在场逃窜的眾人,恰好瞥见了衣著华贵、气质不凡的长公主。 他们这次的目標本就是华贵之人,正好!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挥刀便朝著长公主狠狠砍来! 叶承泽嚇得脸色惨白如纸,尖叫一声,竟不顾长公主安危,猛地向旁躲闪,將长公主孤零零地晾在了刀光之下。 千钧一髮之际,陈安之一步踏出,毫不犹豫地纵身挡在了长公主身前! 刀锋划破空气,直劈而下! “小心!”谢绵绵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驰援,却被汹涌人潮死死裹挟,根本无法靠近。 她扬手飞出银丝的同时,便见跟在长公主不远处的连翘腰间短匕瞬间出鞘,在蒙面人长刀落下的剎那,猛地用短匕格挡! “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过后,蒙面人被银丝缠住,手中长刀的力道被卸去大半,却依旧带著惯性劈向陈安之。 陈安之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手臂却被刀刃狠狠擦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大片青色衣裳。 长公主看著挡在自己身前、手臂流血的陈安之,眼眶瞬间通红。 她失散十年、在外受尽苦楚的亲生儿子啊! 他竟不顾自身安危,拼了性命护她周全! 心疼与感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颤声喊道:“念儿!你怎么样?疼不疼?” 叶承泽这时才缓过神来,连忙挤到近前,带著哭腔问道:“母亲,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可此刻的长公主,所有心神都系在陈安之流血的手臂上,哪里还顾得上他。 她伸手想去触碰伤口,又怕碰疼了儿子,只能急切地反覆询问:“快让我看看,都流血了!快传医官!” 谢绵绵挤到长公主身旁,急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退出去再做计较!” 连翘也连忙护在另一侧,两名侍从拼尽全力在前方开路,几人艰难地朝著人群外围的小巷退去。 叶承泽被晾在一旁,心中又急又慌,连忙跟了上去。 他如今满心后悔,方才生死关头,自己竟退缩了,反倒是谢绵绵身边那个卑贱的侍从挺身而出得了长公主的青眼!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衝来一个慌不择路的百姓,狠狠撞在他背上。 叶承泽重心不稳,踉蹌著向前扑去,恰好撞在了摇摇欲坠的花车车架上。 这花车本就因混乱被撞得摇摇欲坠,经他这一撞,车顶的装饰木架瞬间鬆动。 “轰隆”一声巨响,整副车顶装扮轰然倒塌,正好將叶承泽严严实实地砸在底下! “呃啊——”叶承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沉重的木架死死压住。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撑在地上,想要挣扎著爬起来,可木架重逾千斤,他刚一用力,便觉双臂剧痛钻心,仿佛骨头寸寸碎裂。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没了力气,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更可怕的是,一根从木板上突出的长钉,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他的下面! “救命!救命啊……”叶承泽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声音里满是绝望。 混乱的人群中,呼喊声求救声太多了,长公主府中的人都不曾听到,也不曾注意。 许久之后,几名侍卫终於冲开人潮,赶到花车旁,合力將沉重的木架搬开,把奄奄一息的叶承泽救了出来。 而此时的叶承泽,双手无力地垂落著,手腕处已然变形,鲜血顺著指尖不断滴落,显然骨头已尽数碎裂。 更令人不忍卒睹的是,车顶木架的一块木板上,钉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铁钉,此刻竟直直地插进了他的裤襠,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裤,刺鼻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一名府兵见状,便要伸手將铁钉拔出,叶承泽却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起来,显然已是痛入骨髓。 …… 与此同时,谢绵绵已护送长公主与陈安之退至安全地带。 长公主看著陈安之手臂上缠著的厚厚纱布,心疼得直掉眼泪,早已遣人寻来医官为他诊治包扎。 陈安之却只是微微皱眉,低声道:“娘,我无碍,这点小伤不碍事。” 长公主听到这话,愈发心疼,“怎么不碍?这可是手臂!那么危险,你怎会衝上来?” 那时候,性命攸关,连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叶承泽都本能躲开了。 这孩子怎么就衝上来挡在身前呢? 陈安之看著心疼得落泪的长公主,认真又平淡地说道:“因为您是我娘。” 是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亲生娘亲。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娘亲,怎么能出事呢? 他的话音刚落,便被长公主又抱住了,“好孩子,傻孩子,你怎么能够这般好?这么多年娘都不曾养你,你怎能为娘舍了命去?” 长公主虽然说著责怪的话,却已是泪如雨下。 这便是亲生儿子,真正是血浓於水啊! 长公主让医官仔细给陈安之诊治,又细细安排好相关照应,这才望著谢绵绵道:“绵绵,本宫又欠你一回。” “殿下言重了。”谢绵绵道:“这是臣女本分。” 长公主长舒一口气,望著已包扎好的陈安之,不禁又红了眼圈,“还好,还好念儿平安,否则……” 否则,她定然饶不过自己了。 ……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譁。 而后便见几名侍卫抬著一人匆匆而入,正是浑身血跡、昏迷不醒的叶承泽。 “公子!公子您醒醒啊!”长公主府的僕从哭喊著。 待看到长公主一行人,那侍从直接跪地,“长公主殿下,公子他受伤了!” 长公主眼见叶承泽的惨状,望向刚给陈安之诊治的医官。 医官连忙上前,仔细查看过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下官无能。公子的双臂和双手多处骨头尽碎,经脉已断,即便接好,恐怕也……” 微微一顿,他的视线扫过叶承泽的襠部,艰难道:“下体受创极重……那铁钉伤及根本,不仅生育之事艰难,恐怕连男子雄风也难保……” 屋內一片死寂。 谢绵绵心头冒出两个字:报应! 昨日还想摸她手毁她清白,今日便断手伤根本,真是苍天有眼! 长公主望著昏死中的养子,心中百味杂陈。 方才生死关头,他退缩的模样让她心寒。 可如今,听闻他的伤势,她又有些怜他无辜遭此大难。 毕竟,双手双臂废了,连正常男儿都无法当…… 若他醒来,该如何面对这个伤势? “先替他诊治吧。”长公主忽然转向门口的侍卫,脸上神色肃然,“外面情况如何?” 那侍卫道:“混乱已逐渐平息,捉到刺客两人。” 只是,死伤不少。 祈福变成了灾祸。 话音刚落,便见赵统领匆匆进来,面色铁青,“启稟长公主殿下,刺客招了!” 第64章 连环局!暗黑太子的復仇! “是谁指使的?”长公主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並非因惧,而是因怒。 方才在观音花车出事时,若非她的念儿奋不顾身护著她,连翘和谢绵绵出手及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叶承泽受到如此重的伤,不但双手断了,以后都不能算正常男子,至今仍昏迷不醒。 “回长公主殿下,是荣贵妃与二皇子!” 赵统领咬牙切齿,字字带著怒意,“那刺客供认,荣贵妃和二皇子令他们在祈福花车来时作乱,且专挑官宦人家的贵人下手……” 如此,就是要让事態闹大,从而降罪於他! 毕竟,他身为京畿卫戍统领,手握京城防务重权,更是皇后一派倚重的左膀右臂。 今日庙会秩序本由他全权督管,却出了这等刺客袭扰的惊天祸事,且伤及如此多的贵人,甚至连长公主都差点出事! 若处置不当,轻则丟官罢职,重则株连九族。 赵统领不想就这么被算计致死,所以他第一时间来稟告长公主,就是要长公主知晓其中的內情。 帮当今圣上稳固皇位的长公主只要略微一想,便能明白这场事故下的勾心斗角! “二皇子……”长公主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神色沉鬱。 皇后与荣贵妃的爭斗,她向来冷眼旁观。 后宫之中,本就各凭本事,她懒得掺和,更不屑掺和。 二皇子与荣贵妃想要策划扳倒皇后的人,她也不愿理会。 但今日之事,不仅险些令她受伤,还连累了她的养子与亲生儿子,这已然触了她的逆鳞! 赵统领见长公主神色凝重,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甚至被治大罪。 唯有借长公主之力,向陛下陈明真相,方能保全自身,甚至反將二皇子和荣贵妃一军。 长公主虽多年不参与宫中事务,却一直深得陛下尊重。 如今有她出面,此事必能翻转乾坤。 “长公主殿下,属下知晓您向来仁慈,不愿涉足后宫纷爭,” 赵统领適时添了一把火,语气恳切,“可二皇子和荣贵妃为夺权竟不惜在祈福庙会这等万民同乐之地动杀手,连长公主您都敢加害,更遑论他人。今日若不將此事彻查到底,日后必会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下听闻泽公子伤势极重,恐怕……恐怕难以痊癒。二皇子与荣贵妃此举,实在丧心病狂!” 提及叶承泽,长公主的心又是一揪。 她望向內室方向,眸中怒火更盛。 虽然他不是她亲生儿子,也在遇险时先自保了,但毕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且伤势那般重…… 最可恨的是,他们害得她刚找到的念儿受伤了! “赵统领,你去统计下还有多少人受伤,赶紧加以救治。”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如铁,“此事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二皇子与荣贵妃,既敢动她和她的人,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赵统领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臣谨遵长公主之命!” 他心中清楚,有了长公主这句话,自己不仅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还能借长公主之势,进一步巩固自己在皇后阵营中的地位。 赵统领退下后,长公主快步走进內室,看著谢绵绵和陈安之道:“我打算进宫面圣,向陛下稟明此事。你们在此休养两日再回,还是……” 谢绵绵望向陈安之,看他的伤势情况。 陈安之连忙说道:“我无碍,隨时可以动身。” “那好。”长公主眸光一转,望向还在昏迷的叶承泽,正思量如何安排,却听到一声低吟。 只见软榻上的叶承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茫然地扫过四周,想要起身,却发现双手不听使唤。 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手臂,试著动了动,却发现双臂和双手都疼得厉害,偏偏又一动不动,仿佛那是不属於自己的累赘。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叶承泽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再次挣扎著想要坐起,却被医官按住:“泽公子,您伤势过重,切不可乱动。” “我问你我的手怎么了!”叶承泽的情绪骤然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为何我动不了?你快说!” 医官面露难色,抬眼看向长公主,迟迟不敢开口。 长公主低嘆一声,走上前轻声安抚:“泽儿,你別急,医官会努力救治你的。” “努力救治?”叶承泽瞬间抓到了关键词。 他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母亲,您这话是何意?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 长公主沉默不语。 而这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叶承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绝望席捲而来。 他的双手废了,连最基本的事都做不了,还如何做长公主府的继承人? 在他挣扎后,下身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看向医官,眼神中满是惊恐:“我的……我的下身……也受伤了?” 医官的脸色愈发难看,支支吾吾地说道:“泽公子,您……您不仅双手骨碎经脉受损,下身也……也受了重创,恐怕……恐怕日后难以行男女之事了。” “轰——”这句话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叶承泽的头上。 他瞬间僵住,眼神变得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双手废了,又没了男子雄风,他如今与废人何异? “不……不可能……”叶承泽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是真的……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他疯狂地挣扎著,想要证明自己还有用。 可身体传来的剧痛与双手的麻木,却一次次將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长公主看著叶承泽崩溃的模样,心中不觉泛起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只能柔声安慰道:“泽儿,你別怕,无论如何,你依旧是本宫的养子,是长公主府的泽公子。” “不,不一样!”叶承泽眼中的光瞬间湮灭,躺在那里像是个活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名丫鬟的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叶承泽耳中。 “听闻方才那些刺客,都是二皇子指使的,就是想在庙会作乱,加害贵人们呢。” “天哪,二皇子也太歹毒了!那泽公子岂不是更可怜……” …… 丫鬟们的话,成了压垮叶承泽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皇子?!”叶承泽听到这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中的绝望愈发浓重,“是他……竟然是他……” 为了顺利继承长公主府,他在长公主面前刻意扮演著温顺乖巧的模样,半点不敢出错。 还背著长公主偷偷选择了站队二皇子,就是为了以后能有更光明的前途和未来。 他对二皇子言听计从,从无违逆。 这回长公主忽然要来祈福,他接到二皇子的命令说来陪著长公主,以防出现意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二皇子让他来陪长公主,竟然是为了害他! 这场混乱,就是冲他来的! 否则,为何偏偏是他被砸伤,落得如此悽惨下场?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叶承泽努力挣扎著,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再次痛呼出声。 叶承泽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从小到大所受的苦难。 他是叶家旁支的庶子,母亲早逝,父亲不疼,嫡母与嫡兄更是將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动輒打骂,连口饱饭都不给。 他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最粗重的活,受尽了屈辱。 唯一的念想便是出人头地,改变自己的命运。 后来,好不容易被叶家主支看中,送来给长公主选做养子,他以为自己终於摆脱了过去的苦难,迎来了新生。 他小心翼翼地討好长公主,拼了命地提升自己,只想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让自己顺利成为长公主府的继承人。 可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他的双手废了,男子尊严没了,未来也彻底没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二皇子!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叶承泽疯狂嘶吼,泪水混著汗水从脸上滑落,“二皇子!二皇子!” 他情绪激动过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次昏了过去。 “泽儿!”长公主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 医官也急忙上前诊治,片刻后才鬆了口气,对长公主道:“公主放心,泽公子只是情绪激动引发的晕厥,並无大碍,只是后续还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长公主点了点头,心头的愤怒越盛。 若非她运气好,正好与谢绵绵他们一起,自己又会是怎样悲惨的遭遇? 长公主更加坚定了要插手此次事件的决心,而且马上就行动! “收拾一下,回府。” 她的念儿和叶承泽都需要更加细致地照顾,而她则是要立即进宫面圣! ……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夹杂著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长公主眉头紧锁,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去看看,外面何事喧譁?” 侍卫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匆匆回报:“启稟殿下,是两名官宦子弟在外面大打出手,双方都带了家丁,场面十分混乱。” “官宦子弟?”长公主面露不悦,“祈福庙会刚出了这等大事,他们怎还敢在此大打出手?谁家的?” 侍卫连忙回道:“其中一位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何毫,另一位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赵子轩。似是因为今日庙会上被射死的观音仙子起了衝突。” 一旁的琴嬤嬤低声说道:“殿下,这两位分別是皇后娘家侄子和荣贵妃的外甥。” 长公主抬眼望著那侍卫,示意他继续。 “二人之所以动手,是因今日庙会上被刺客射死的观音扮演者,乃赵公子心仪的花魁素心。” “赵公子本已与素心姑娘约定,等庙会结束后便为她赎身,纳为妾室,没想到素心姑娘竟遭此横祸。” “何公子便在一旁说了几句风凉话,嘲笑赵公子,说素心姑娘不过是风尘女子,死不足惜。且得知那刺客是二皇子和贵妃派来的,更说他这是自食恶果。” “赵公子听后大怒,便从爭执升级为动手,说是要维护素心姑娘的声誉。” 长公主心头微诧,皇后向来行事低调、沉稳內敛,她手下的人也都遵循她的风格,安分守己。 即便遭二皇子与荣贵妃一派挑衅,也总是一忍再忍,从不主动生事。 可今日,竟在这关键时刻,主动挑起爭端,还与贵妃的人打得如此激烈。 有些异常。 “如今情况如何了?”长公主连忙追问。 “回殿下,已然分出胜负。”侍卫语气凝重,“何公子被赵公子用匕首刺伤了一只眼睛,而赵公子被何公子用刀捅了腹部,恐怕……恐怕不能善了。” “两家已然结下死仇,方才赵家还放言,若赵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定然让何家陪葬。” 他看到医官给赵公子救治的模样,像是回天乏术了。 “刺伤了眼睛?捅了腹部?”长公主心中难掩震撼。 这绝非小打小闹,而是见了血,甚至出了人命、结下死仇的大事。 一瞬间,她思绪翻涌。 总觉得除了这两派,还有另外一只藏在暗处的手在搅动局面。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那,渔翁是谁? “下山!回府!” 她必须马上进宫!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自福寿寺飞出,眨眼间便越过重重亭台楼阁…… …… 东宫。 段泱靠在软榻上,手执黑白子,独自对弈。 惊蛰取下信鸽脚上的纸条后,又扬手把鸽子放飞。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软榻,低声稟报著福寿寺发生的几件事。 越说,心头越惊。 每一件事,都如太子殿下所料。 確切地说,每一步,都在按殿下所预测的那般进行! 段泱垂眸望著面前的棋局,將指间的黑子在选定位置落下,瞬间吃掉了一片白子。 身旁的黑猫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称讚他的棋艺高超。 段泱抬手轻轻擼一下黑猫的脑袋,对惊蛰道:“告诉穀雨,准备好,有稀客到。” “是。”惊蛰转身退下,却难掩心头诧异,他家太子被困在这东宫多年,可从未有过什么客人。 不多久,那向来稳重的新任东宫大总管躬身快步进来,声音里透著震惊与不安,“殿下!荣贵妃来了!” 微微一顿,又补充道:“看上去,来者不善!” 这位对太子殿下各种毒害刺杀却从未踏足过东宫的贵妃娘娘,竟然来东宫了! 气势汹汹前来,意欲何为?! 第65章 悔!恨!贵妃与太子相认!! 乾清宫內,龙涎香的烟气裊裊缠绕,却驱不散殿中凝滯如铁的寒意。 皇帝身著明黄常服,指尖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声线沉如寒潭:“福寿寺刺杀,刺客供词直指二皇子,荣贵妃,你们给朕一个说法。” 荣贵妃即刻跪伏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鬢边金步摇隨动作轻颤,坠下的珠串碰撞出声,“陛下明鑑!臣妾冤枉!湛儿素来温良恭顺,怎会行此谋逆之事?定是有人恶意栽赃,欲置臣妾母子於死地啊!” 她膝行两步,声音里添了几分悲愤:“更何况,今日臣妾的外甥子轩,竟被皇后娘娘的侄子何豪当眾捅伤,如今还生死未卜!陛下,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挑衅,挑拨臣妾与皇后娘娘的嫌隙,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为赵家討个公道!” 阶下另一侧,二皇子段湛躬身行礼,俊朗的面容上带著几分被宠坏的桀驁,语气却不敢怠慢:“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从未指使刺客。赵表弟遭此横祸,儿臣亦深感震惊,定是有人蓄意滋事,嫁祸儿臣与母妃!” 皇后端坐在皇帝身侧,妆容端庄肃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婉柔和,却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劝解:“陛下,如今福寿寺一案尚无確凿证据,湛儿素来孝顺,想来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更何况,赵侍郎家公子重伤垂危,荣贵妃妹妹已是悲痛万分,若是再严惩湛儿,怕是妹妹难以承受。” “依臣妾之见,不如先將湛儿禁足,静思己过,待查清真相再做定论不迟。” 皇帝沉吟片刻,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荣贵妃,最终冷哼一声:“也罢,就依皇后所言。二皇子段湛,即刻禁足景仁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陛下!”荣贵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悲愤,“湛儿分明是被冤枉的,为何还要禁足?这对他不公!” “朕已做出决断,无需多言!”皇帝语气强硬,挥了挥手,不耐道,“等后续伤者信息报来再说,都退下吧。” 荣贵妃狠狠瞪向皇后,那眼神如淬了剧毒的刀子,恨不得將人凌迟。 皇后却只是淡淡回视,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底儘是算计。 退出乾清宫,凛冽寒风迎面吹来,荣贵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丝毫不觉寒冷,只觉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 匆匆回到重华宫,荣贵妃靠入软榻上,全然没有在外时的凌厉,“碧荷。” 大宫女碧荷即刻躬身上前,声音恭敬:“娘娘,奴婢在。” “把那些……都拿来。”荣贵妃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怒火之下,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惶恐与难以置信,仿佛那东西承载著足以顛覆她一生的重量。 碧荷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內室取来一个紫檀木盒子,將里面的一叠叠纸笺双手奉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荣贵妃一把抓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著泛黄的纸页,一张张仔细翻看。 目光从最初的惊慌失措,逐渐变得沉重复杂。 周身的寒气里,竟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慟,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纸上记录的,是足以证明太子段泱才是她亲生儿子的铁证—— 当年生產时被调换的蛛丝马跡、太子幼时与她相似的饮食喜好、宫中老人的隱秘证词…… 虽然她早已看过,可如今再看这桩桩件件,依然如钢针般撕扯著她的神经。 每看一遍,荣贵妃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愿信,也不敢信,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段湛竟不是亲骨肉! 而那个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太子,才是她十月怀胎、歷经生死生下的孩儿! 荣贵妃猛地將纸笺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眼中迸发出混杂著绝望与挣扎的光芒,颤抖著说道:“本宫要去见他!” 她要亲自去確认! 荣贵妃猛地站起身,忽然咬牙切齿道:“皇后害我儿禁足,今日之辱,我定要加倍奉还!”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让门外的人也能听见,语气狠戾。 碧荷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劝解:“娘娘息怒,太子身份尊贵,我们若是贸然前往,怕是会惹陛下不悦。” “不悦又如何?” 荣贵妃冷笑一声,语气决绝,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东宫的方向,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忐忑,“如今湛儿被禁足,我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让那些个贱人们看笑话?”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威严,“你现在就去安排,调遣我的贴身侍卫,隨我亲自去东宫!” …… 坤寧宫。 皇后的心腹嬤嬤急匆匆上前稟报:“娘娘,重华宫那边传来消息,荣贵妃气得发疯,已经命人备轿,要亲自去东宫找太子的麻烦了。” 皇后闻言,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哦?她倒是比本宫想像中还要沉不住气。” “娘娘,要不要派人去拦一下?万一荣贵妃娘娘闹得太过,惊动了陛下,怕是会节外生枝。”张嬤嬤忧心道。 “拦她做什么?”皇后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让她去。你再派几个人,仔细听著东宫那边的动静。”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张嬤嬤躬身退下。 皇后靠在软榻上,闭上双眼,心头满是喜悦。 赵玉璃啊赵玉璃,你可真是个蠢货。 你以为找段泱的麻烦就能出一口气? 你儘管去害他,儘管去折腾,等你日后知道自己害的是亲生儿子,看你如何隔承受这锥心之痛! 心思迴转,皇后想起被禁足的二皇子,心中一阵心疼。 那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是她的亲生骨肉,却被迫认贼作母,在荣贵妃身边长大。 这些年,她只能远远看著,不能亲近,不能呵护,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心中的苦楚无人知晓。 “娘娘,您且再等等。” 嬤嬤上前,轻轻为皇后揉捏著肩膀,柔声安慰道,“二皇子殿下只是暂时禁足,日后秘密揭开,宣布他才是您的亲生儿子,是真正的储君。届时,殿下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到您的身边,承欢膝下了。” 皇后睁开眼,眼中满是激动与期待,指尖微微颤抖:“是啊,只要熬过这些时日,一切就都好了。” 除夕宴,很快就到了。 …… 此时,东宫之外,已是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荣贵妃一身戾气,带著数十名手持利刃的贴身侍卫,气势汹汹地站在东宫大门前,宛如一尊索命的修罗。 “奉荣贵妃娘娘之命,东宫即刻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碧荷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宫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恭敬:“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在此静养,不便见客,还请娘娘自重,不要惊扰了殿下,否则我们难以交代。” “自重?”荣贵妃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扫过一眾侍卫,“本宫今日就是来探望太子的!你们若是再敢阻拦,就治你们一个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 侍卫们面面相覷,神色惶恐。 他们深知荣贵妃的手段狠辣,且背后有镇国大將军撑腰,若是真的触怒了她,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 一时间,眾人竟不敢再轻易上前阻拦。 荣贵妃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进入东宫,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疾风。 碧荷紧隨其后,侍卫们则迅速分散开来,將东宫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严禁任何人进出。 推开东宫的內室大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寒风凛冽、杀气腾腾不同,东宫內烧著地龙,温暖如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静謐祥和,仿佛与世隔绝。 殿內陈设简洁却不失华贵,处处透著低调的雅致。 荣贵妃原本刻意端起的高昂气势,在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腔。 一种混杂著期待、恐惧与忐忑的紧张感席捲了全身,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作镇定地抬眼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著审视与探寻,落在前方软榻上的身影上。 只见殿內的软榻上,太子段泱正斜斜地靠坐著,姿態慵懒閒適。 他身上裹著一件天青色的狐裘披风,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手中正轻轻擼著一只通体乌黑、毛髮顺滑的猫。 那猫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与殿內的静謐融为一体。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眸看来。 他的脸上戴著一枚精致的银色面具,看不到脸,却能感觉他气质清冷疏离,宛如謫仙,却又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荣贵妃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段泱的声音清冷低沉,带著几分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荣贵妃的到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荣贵妃被他的目光一扫,刻意酝酿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她定了定神,强装镇定,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本宫……本宫来瞧瞧你。” 她的目光却始终胶著在太子的面具上,那是她確认真相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她心中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段泱语气带著几分嘲讽:“贵妃娘娘有心了。” 荣贵妃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死死地落在段泱的面具上,缓缓开口:“这么对年,本宫竟从未见过太子的真容。”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莫非这面具之下,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必须亲眼看看,这张被面具遮住的脸,是否真的如赵灵溪所说,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段泱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望著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隨即,在荣贵妃几乎屏住呼吸的等待中,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既然贵妃娘娘想看,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面具的边缘,缓缓向上摘去。 当那张脸完整地呈现在面前时,殿內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药香依旧繚绕,却再也驱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与死寂! 碧荷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嘴里喃喃道:“这……这……” 刚被荣贵妃从安国公府召过来的刘嬤嬤也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荣贵妃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死死地盯著太子的脸,那双眼睛,那鼻樑,那唇形,甚至是眉宇间的那股清冷瀲灩,都与她自己一模一样,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有的侥倖被彻底击碎,纸上的证据与眼前的容貌完美重合,將那个她不愿相信、拼命逃避的事实,狠狠砸在她的面前。 “不……不可能……”荣贵妃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惊恐、绝望与崩溃。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荣贵妃一边压抑著哭,一边低声嘶吼,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混合著绝望、悔恨与无尽的痛苦,声音悽厉得如同泣血,“原来……原来你真是我的亲生儿子!” “二十年!我被蒙在鼓里二十年!错把仇人之子当珍宝,百般疼爱!却一次次对你下狠手,想要置你於死地! “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是何若薇那个贱人的孩子!是我的仇人!我却將仇人之子捧在手心!” “竟然是真的……” “那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压抑的哭喊里,多了验证真相后的崩溃与绝望,每一个字都透著蚀骨的疼痛。 “娘娘!您冷静一点!”刘嬤嬤连忙上前,死死抱住情绪失控的荣贵妃,焦急地劝道,“只是脸长得像而已,不一定就是真的啊!万一……万一只是巧合呢?您可千万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荣贵妃猛地推开她,眼神疯狂,状若疯癲:“巧合?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张脸,分明就是我的!他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当年拼了性命生下的那个孩子!他们好狠的心哪!” 就在这时,段泱清冷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內的混乱,“若不信,还可滴血验亲。” 荣贵妃循声望去,只见段泱早已命人取来了一碗清水和一根银针,就放在手边的矮几上,摆放整齐,显然是早有准备。 看到这一幕,荣贵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的冰渊。 她知道,太子既然敢主动提出滴血验亲,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刘嬤嬤还在诧异太子的安排,荣贵妃已快步上前,拿起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入清水中,如同一朵绽放的红梅,缓缓散开。 段泱也伸出手指,用银针轻轻一刺,一滴同样鲜红的血液滴了进去。 两滴血液在清水中慢慢靠近,没有丝毫排斥,最终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宛如一体。 “噗——” 荣贵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华服,宛如雪地里绽放的悽厉红梅。 她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满是绝望与崩溃,几乎要昏厥过去。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亲生儿子,就是她这些年来处处针对、屡次下毒手的太子段泱! 而她视若珍宝、百般宠爱、倾尽所有呵护的二皇子段湛,竟然是她最大的仇人皇后的亲生儿子! 她亲手將仇人之子养大,还为了他,一次次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二十年来,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为了一个仇人的孩子,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痛下杀手。 她给太子下毒,派人暗中刺杀,处处打压,让他在宫中受尽了委屈和磨难,活得如履薄冰。 而对那个仇人的孩子,她却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一切,把他宠得无法无天,桀驁不驯。 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下一刻,她忽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上前,抓起桌上的茶杯、花瓶等物,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內刺耳地迴荡,碎片四溅,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 “何若薇!你害得我好苦啊!” 荣贵妃泪如雨下的眼眸中满是恨意,“我要去找陛下!我要揭穿她!” 她要找陛下做主! 荣贵妃跌跌撞撞要起身,却忽然听到一声嗤笑响起。 她循声望去,就见段泱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冰冷的漠然,声音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贵妃娘娘真以为,皇后一人能完成皇子互换这种事,且保密二十年不被发现?” 第66章 不原谅!血债血偿!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贵妃浑身一颤,一个荒谬却致命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她如遭五雷轰顶,血色尽褪的唇瓣哆嗦著,“难不成……” 难不成陛下他也知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摇头,语气带著自欺欺人的篤定:“陛下待我素来恩宠有加,当年我生產之时,他还亲自守在殿外彻夜未眠,怎会容忍何若薇做出这等调换皇嗣的丑事?定是你看错了,是何若薇暗中勾结宫人,瞒著陛下私自行事!” “恩宠有加?”段泱嗤笑一声,清冷的声线裹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冰锥般刺破荣贵妃自欺欺人的侥倖。 “若无陛下,皇后怎敢动储君根基?这桩秘辛又怎能瞒了近二十年,你却毫无察觉?”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荣贵妃的心上,让她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陛下为她精心编织的骗局? “陛下……何若薇……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荣贵妃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 可多年后宫斗爭的本能让她虽然哭得悽惨,却还是努力压制著声音,“我追隨陛下数十载,痴心一片,为他剪除后宫探子,为他稳固皇位根基。” “我的兄长,身为镇国大將军,手握重兵,拼死沙场,才助他从一眾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临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怎可如此狠心,这般对我?!” 她的哭声里,藏著无尽的绝望与悲愤。 碧荷和刘嬤嬤跪在一旁,嚇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上前劝阻。 段泱看著她崩溃失態的模样,眼中无半分同情,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乎冷漠的平淡:“贵妃娘娘若想知晓其中缘由,不妨回府问问安国公。” 毕竟,安国公应当比荣贵妃看得透彻。 她大哥是镇国大將军,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帝王之家,又怎会容得下? “我父亲?”荣贵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泪水糊了满脸,“这与我父亲有何干係?我安国公府忠心耿耿,对陛下从未有过二心!” “忠心耿耿?”段泱冷笑,眼底儘是对荣贵妃竟然如此天真的讥誚,“哪个帝王会容忍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將军的妹妹诞下皇子?” 在帝王眼中,功高震主便是原罪。 安国公府权势滔天,足以威胁皇权根基。 皇帝怎会容忍? 荣贵妃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她从未想过,自己倾心相付的皇帝,竟如此阴险狡诈。 为了皇权,不惜牺牲她的孩子,算计她的家族,將她的一片痴心碾得粉碎! “不……我不信……”她喃喃自语,声音却变得微弱,淹没在殿內沉闷的空气里。 “隨你信不信。”段泱淡淡说道,“但眼下,你莫要打草惊蛇。” 荣贵妃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望向段泱,这个被自己伤害了无数次的亲生儿子,心中的愧疚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將她淹没。 “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绝对不会!”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如铁,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保持冷静到除夕夜。”段泱眉头微蹙,“別添麻烦。” “除夕夜?”荣贵妃不解,“为何?” “他们会在除夕夜揭穿这个秘密。”段泱的声音里带著事不关己的淡漠。 上一世,除夕夜的宫宴上,皇帝和皇后当眾揭穿了太子和二皇子互换的秘辛。 彼时,荣贵妃娘家的兵权已尽数交予二皇子手上。 最终,皇后和二皇子成了贏家。 荣荣贵妃听到这话,瞳孔骤缩,浑身冰凉,隨即明白了过来。 皇帝和皇后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將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让她成为整个王朝的笑柄! 他们是想让她亲手养大的仇人的孩子,藉助她家名正言顺地登上储位! 而她和她的亲生儿子,却要沦为世人唾弃任人宰割的对象! 真是好狠的心思! “好!好!好!”荣荣贵妃连说三个“好”字,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恨,有怒,还有不死不休的狠,“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不得好死!” 抬眼,她望著段泱,发现那双瀲灩又深邃的眼眸中,藏著她读不懂的沧桑与荒凉,仿佛沉淀了千年冰雪。 一瞬间,心头对段泱的愧疚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將她溺毙。 “我的儿……是母妃错了!是我瞎了眼,这些年一直不曾认出你,一直伤害你……” 她泪眼婆娑地望著段泱,声音颤抖不已,“阿、阿泱,你愿意……愿意原谅母妃吗?” 段泱看著她额头的鲜血,眼神微动,那冰封的漠然中没有一丝波动,泛著阴冷:“贵妃娘娘,若我们俩换个位置,你会原谅吗?” 一句话,让荣贵妃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作答。 若是她被亲生母亲如此百般伤害,她绝不会原谅! 半分都不会!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荣贵妃痛哭失声,泪水混著鲜血滑落,砸在地砖上,“但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必会拼尽一切护你周全,为你报仇!我要让陛下和何若薇,血债血偿!我一定会弥补你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与苦难!” 段泱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只是重新拿起面具,缓缓戴回脸上,遮住了那张与荣贵妃极为相似的脸。 他靠在软榻上,再次擼起了怀中的黑猫,神色依旧慵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荣贵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绝望与悔恨,猛地挺直脊背。 她抬手擦乾脸上的泪水与血跡,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与方才的崩溃痛哭判若两人。 她对著碧荷和刘嬤嬤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得露半分异样,隨即转身朝著殿外走去。 刚踏出东宫殿门,她便刻意拔高了声音,语气怨毒又愤怒:“你给本宫等著!今日之辱,本宫定要你百倍偿还!湛儿的冤屈,我绝不会就此罢休!你有皇后撑腰又如何?真当本宫怕了你不成?” 声音掷地有声,足以让宫外的侍卫们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脚步虽仍有不易察觉的踉蹌,却硬撑著挺直了腰板,周身戾气丝毫不减,尽显怒意:“本宫要回安国公府!” 完美维持了一副为子出头却没討到好,接下来要回娘家搬救兵的模样。 凛冽寒风迎面吹来,颳得脸颊生疼,荣贵妃却浑不在意,反而故意让自己“怒气冲冲”的模样更显眼。 她抬头望向坤寧宫的方向,眼中闪过蚀骨的狠厉和恨意。 …… 坤寧宫。 皇后正悠閒品茶,静等东宫的消息。 张嬤嬤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娘娘,有消息了!” 见皇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张嬤嬤继续道:“那荣贵妃在东宫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最终没討到半分好处,被气跑了。听说还要回娘家搬救兵,要治太子殿下的罪呢!” 皇后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蠢货!”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喝一口手中的茶,她觉得味道格外香醇,“也不枉本宫自小对太子的培养。” 她一直告诉太子,荣贵妃是何等恶毒。 而太子也亲身感受到,荣贵妃是如何处处针对他毒害他,如何欲將他置之死地。 谁会想到,他们竟是母子呢? “娘娘英明!”张嬤嬤立即说道:“接下来,只需静候时机成熟便可了。” 皇后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是啊,很快了。” 待除夕夜的宫宴上,当眾揭穿那个秘密,她的儿子便能名正言顺地回到身边,成为真正的太子。 而赵玉璃那个贱人,只会身败名裂,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死去! 正想著,忽见有宫人快步进来,低声道:“启稟皇后娘娘,长公主进宫了。” “她进宫做什么?”皇后倏地一顿,“她也在福寿寺?” 糟了! 长公主定然是来告状的! 那她的湛儿岂不是危险? “快!去乾清宫!” …… 乾清宫內,皇帝正在思考如何將二皇子从福寿寺刺杀事件中摘出来,便被殿外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扰得一顿,不禁眉峰微蹙。 “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神色焦灼万分,言称有紧急要事启奏。”內侍官躬身趋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龙顏。 皇帝指尖按压著眉心,缓声道:“宣她进来。” 近日朝堂诸事繁杂,边境异动未平,江南漕运又生紕漏,他实在没多余心力应付这位曾经帮他管理过朝政的长姐。 片刻后,长公主快步踏入殿內,嗓音里裹著难掩的焦灼与悲愤:“陛下,今日福寿寺庙会祈福,竟出了大祸事!庙会之上有人射杀观音,花车坍塌,人群奔逃踩踏,不少官宦贵人被蒙面刺客伤害,还有无数百姓受伤。更有两家官宦子弟因那被射杀的观音扮演者公然拔剑相向,大打出手……” “此事朕已知晓,”皇帝抬眼看向长公主,眸底藏著几分明显的不耐,“已安排京兆尹与宗人府查办处置,长姐未免多虑了。” 虽然他的皇位是这位长姐扶持下坐稳的,但如今他是真龙天子,自然不愿意这位长公主再对他指手画脚。 “多虑?”长公主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陛下,我的养子阿泽,今日也在庙会之上遭了毒手!不但被生生砸断了双手双臂,连下身也被重创……太医方才诊过,说他日后不能人道,余生都要旁人伺候,再无正常之日!” “哐当!”一声脆响,皇帝手中的茶盏砸在案几上,茶水四溅,溅湿了案头的奏摺。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不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阿泽重伤至此?如此重大之事,为何无奏报?” 长公主悽然一笑,泪水顺著脸颊滑落,“陛下日理万机,自然有人想將此事压下,免得牵连自身!阿泽虽非亲生,却也是我养了多年的孩子,如今落得这般悽惨下场……负责庙会秩序的赵统领已查明,蒙面刺客一事是二皇子与贵妃从中作祟!陛下必须严惩二人,还阿泽和所有伤亡者一个公道!”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眸底掠过一丝阴霾,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朕一听闻消息,已然罚他禁足,闭门思过了。” “禁足?” 长公主情绪愈发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陛下!阿泽已然成了废人,一生尽毁!一个禁足,如何抵偿他后半辈子的苦楚?又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让宗室宗亲心服?” “长姐稍安勿躁。”皇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抬手示意她落座,“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未必便是阿湛主使。朕已命人彻查此事,待查明真相,定然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置,绝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长公主却不肯落座,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原地,眼神坚定如铁:“此事的证据,就在赵统领手中!赵统领抓到了两名刺客,只是碍於涉及皇子,不敢擅自处置。”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內侍官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长公主一愣,便见皇后仪態端庄地走入殿內。 她先向皇帝行过君臣之礼,又转向长公主,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关切:“长姐今日怎会在此?瞧这神色,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长公主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皇后来得正好,祈福庙会出现蒙面刺客,造成现场伤亡无数,我儿阿泽也遭到重伤,此事与二皇子脱不了干係,也请皇后劝劝陛下,严惩真凶,还我儿与伤亡者公道!” 二皇子和贵妃歷来都与皇后不对付,长公主觉得皇后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把他们打压下去的好机会! 更何况,那赵统领本就是皇后一派,更加胜券在握。 却没想到,皇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语气缓缓,却带著几分劝慰:“长姐息怒。本宫知晓,阿泽重伤,你定然心痛万分,但凡事都要讲究真凭实据,不可仅凭猜测便妄下定论。二皇子虽性子跳脱了些,却绝非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误会?”长公主心头一惊,皇后竟然替二皇子说话?! 她语气里满是坚定,“皇后放心,赵统领已有確凿证人证言。皇后和陛下可传唤他来。” 皇帝的目光幽幽转向皇后。 皇后回望他,神色在瞬间波动后转为微笑,“既如此,那便传赵统领覲见吧,也好当面问个清楚。” 语毕,她转身望著隨行的大宫女,吩咐道:“你去,命赵统领即刻前来,陛下有话要问。” “是。”大宫女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长公主想起庙会上的惨状,不禁又道:“此次庙会之事不仅伤及无辜百姓,更有不少王公贵族在混乱中受伤。若陛下不儘快出台安抚举措,平息民怨与宗亲怒火,怕是会引起朝野上下的不满,甚至可能引发动盪。到时候人心惶惶,於朝政大局极为不利啊!” 皇帝本就因诸事繁杂而心烦意乱,此刻听长公主絮絮叨叨地反覆提及此事,心中的不耐再次翻涌上来。 他刚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打断,却见方才出去传唤的大宫女急匆匆地快步回来,“启稟陛下,皇后娘娘!奴婢著人遍寻去寻赵统领,都未曾找到踪影。” “找不到?”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语气里满是怒意,“再派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朕找出来!” “是!”那大宫女不敢耽搁,再次退了出去。 长公主见状,心下一沉,赵统领难不成是被灭口或秘密藏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快! 她正要再次要求彻查此事,却发现皇后始终挡在前面,且不停地为二皇子辩解,又在不经意间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贵妃身上。 声称或许是贵妃私下授意之人所为,与二皇子毫无干係。 长公主心头一颤,终於察觉到了之前不曾注意的不对劲。 皇后向来与贵妃不合,爭斗了二十多年,对彼此恨之入骨。 贵妃对待皇后所出的太子各种置死地,皇后对贵妃毫不手软,却对其所生的二皇子鲜少牵扯。 而如今,皇帝和皇后却是更想息事寧人,明显有维护二皇子的意思。 这其中,定然有她不知的隱情! 长公主压下心中的疑虑,立即改变话题,“陛下,阿泽此次能保住性命,全靠永昌侯府的大姑娘谢绵绵相救。我想將她收为义女,请陛下封其为郡主,也好让她日后有个依靠。” 第67章 请封!婚事?私生女! 皇帝此刻只想儘快摆脱长公主的纠缠,听闻她的请求,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准了。此事朕记下了,稍后便让人擬旨。长姐,你先回府等候消息吧,朕定会彻查此事,给你和阿泽一个满意的答覆。” 长公主见皇帝態度坚决,知道再纠缠也无济於事,只得说道:“多谢陛下。那本宫就在府中静候陛下的佳音。” 长公主一走,乾清宫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起来。 皇帝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鷙。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本她亲生儿子丟了这十年一直安分守己,没想到又搞出个养子受伤的事!真不让朕省心!” 皇后走上前,轻轻为他揉著眉心,语气柔婉地劝道:“陛下息怒。这十年来,长姐忙於找寻那丟失的孩子,的確无心朝堂安分守己。如今也是心疼养子,才会如此激动失態。” “既然她那养子已然成了废人,收个义女也好,如此一来,她的心思便会放在那义女身上,不会再过多干涉朝政,也能安心待在公主府颐养天年了。陛下还给她一个感恩戴德的机会。” 皇帝握住皇后的手,嘆了口气:“还是皇后你想得周全,贤惠懂事。”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又恢復了温婉的神色:“陛下,阿湛他……” “阿湛的事,你不必担心。”皇帝望著她的眼神满是讚赏,“你做得很好。一个失踪不见的统领,正好可以承担所有的罪责,就说他失职纵容,甚至串通外人加害宗亲。” “是臣妾辜负了赵统领的信任。”皇后低嘆一声,面带悲戚。 那赵统领到死也不会想到,灭了他的竟然是他一心效忠的皇后! 微微一顿,她又补充道:“臣妾会把后续处理好,不让陛下烦心。” 她原本还担心二皇子会因此事受到惩处,如今有了皇帝的授意,直接让赵统领顶罪,二皇子便能彻底摘清干係,安然无恙。 “嗯。”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如今正是关键时期,只等两个月后定大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你想法子让阿湛安分一点,好好待在宫中反省,不许再生事端,坏了大事。” “臣妾明白。”皇后应道,又带著迟疑道:“听闻荣贵妃出宫求助了……” “无妨,回去也是为了阿湛。”皇帝道:“再过两个月,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隨即又迅速掩饰过去,柔声应道:“陛下英明。” 此时此刻,两人都以为荣贵妃会一如既往地回安国公府求助,再来更狠戾的办法对付太子。 却不知,从今日开始,一切,都与他们的算计不同。 一场更大的风暴,早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 与此同时,永昌侯府。 谢绵绵刚回到府中,便被胡管家急忙带到了前厅。 前厅內,侯爷谢弘毅端坐於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周身散发著寒气。 他下首的侯夫人神色复杂地看著谢绵绵,眼神里藏著几分怨懟与不满。 谢思语立在侯夫人身侧,一如既往的娇美惹人怜。 谢弘毅见谢绵绵走进来,便厉声质问道:“听闻今日福寿寺庙会发生刺杀之事,不少贵人受了伤,甚至连长公主府的公子都重伤昏迷!你自幼习武,武功高强,为何不多救几人?尤其是长公主的养子,你为何见死不救?” 谢绵绵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说道:“先自保才能救人,我又不是神仙,哪救得了那么多?” “你还敢狡辩!”侯夫人疾言厉色,“你分明就是故意不想救人!今日你为巴结长公主,跟著她去祈福,竟然在半路上丟下我和语儿,独自离去!若非顾家子昭及时出现,救下我们母女,我和语儿恐怕早已命丧山匪之手!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侯府!” 长嘆一声,她望著谢弘毅又道:“今日子昭救下我们母女后,还说要儘快定下与语儿的婚期,免得夜长梦多被人破坏。” 似乎担心谢绵绵没听懂,她直接明示:“子昭家世显赫,人品端正,与语儿乃是天作之合。你日后不许任性妄为,破坏他们的婚事。你且放心,母亲也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谢绵绵將谢思语眼中的得意与幸灾乐祸尽收眼底,心中愈发不屑,直接开口拒绝:“不必。我的婚事,自有打算,不劳母亲费心。” 她的婚事,侯府做不了主。 她有殿下呢! 殿下说过,她的终身大事,都由他说了算。 谢思语眼中的得意更甚,嘴上依旧柔声细语地劝道:“姐姐,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一直不嫁人,留在府中,难免会惹人非议,说我们侯府苛待女儿。” “与你何干?”谢绵绵语气冰冷,视线在侯夫人和谢思语脸上流连。 看著侯夫人对谢思语的百般怜爱,她忽然好奇,若是侯夫人知道自己悉心抚养多年的女儿竟是侯爷外室所生,还会这般待她吗? 想到这里,谢绵绵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回头要问问齐嬤嬤,那一天安排在何时? 真想看看他们惊慌失措、互相指责、丑態百出的模样。 察觉到谢绵绵的目光,谢思语心中莫名有些发慌。 隨即又想到了什么,她脸上重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祖父明日就要回府了。” 祖父向来最是公正严明,谢绵绵占了祖父的院子这么久,不肯归还,祖父回来,定然会给她好看! 谢绵绵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老侯爷是谢弘毅的父亲,也是整个永昌侯府的定海神针,还是这侯府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但她不怕。 谢绵绵看向侯夫人,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母亲,说起来,妹妹长得不像你,眉眼间的神韵倒与父亲长得有几分相似。” 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谢绵绵!” 谢思语的眼神慌乱不已,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会像父亲?!” 谢绵绵淡淡一笑,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我隨口一说,你们隨便一听。既然无事,我先回去了。” 还当有什么事呢,这么急匆匆把她喊过来,结果就是来说两句无关紧要的。 真是…… 浪费她的时间! 谢弘毅望著谢绵绵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神色复杂无比。 这个逆女,他看不惯,还管不了! 如今的他满心都是惊惧,生怕谢绵绵今日未救长公主养子之事触怒长公主,届时迁怒於整个永昌侯府,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为了自保,也为了抢先向长公主表明態度,谢弘毅当机立断对侯夫人说道:“她今日犯下大错,若是不先行惩处,恐没法向长公主交代。为避祸端,先將她禁足,闭门思过,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侯夫人心中仍被谢绵绵那句“与父亲长得有几分相似”搅得心神不寧,闻言只胡乱应著,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谢思语,语气带著几分惶急: “禁足也好……可若是长公主仍不依不饶,牵连侯府如何是好?实在不行,不如就……就把她嫁了吧!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日后再生祸端连累我们。”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谢思语忽然抬了头,脸上褪去了先前的怯弱,语气带著几分篤定:“母亲不必忧心姐姐的事。女儿倒是有件事想跟父亲母亲商议——今日顾小將军提及定下婚期之事,女儿还不想应下。” “什么?”谢弘毅与侯夫人皆是一愣。 侯夫人率先蹙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解:“语儿,你说什么胡话!顾小將军家世清白,战功赫赫,与我们侯府门当户对,你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这样的良配哪里找?为何突然不愿定亲了?” 谢思语垂眸掩去眼底的野心,指尖轻轻绞著裙摆,声音放得柔缓:“母亲有所不知,近日二皇子殿下对女儿多有照拂,言语间颇为赏识,还特意赠了玉佩为礼……女儿想著,二皇子殿下身份尊贵,若是能得他青睞,日后或许有其他机会。顾小將军虽好,但终究只是武將,怎及得上皇家尊贵?” “二皇子殿下?!” 谢弘毅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阴沉瞬间被狂喜取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语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二皇子殿下真对你有意?” 谢思语抬眼,眼中带著几分羞涩与篤定,轻轻点了点头:“女儿不敢欺瞒父亲母亲。” 谢弘毅来回踱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好!好!好!” 他眼中精光四射,语气里的兴奋难以掩饰,“语儿,你可真是我们侯府的福星!你说得对,顾小將军如何比得上二皇子?依著如今的形势,二皇子可不仅仅是皇子那么简单!” “他背后有荣贵妃娘家的镇国將军支持,陛下也属意於他,他日后的地位,怕是要远超今日!你一定要抓紧这个机会,牢牢拴住二皇子殿下的心!成为皇子妃,乃至日后……我们永昌侯府便能一飞冲天,世代荣华!” 谢思语脸上露出几分娇羞,却又带著一丝犹豫,咬了咬唇说道:“可是顾小將军对我有救命之恩,就连今日,若不是他,我与母亲恐怕已遭山匪毒手。我若是悔婚,岂不是对不起他?传出去,也怕会连累侯府名声……” “这有什么妨碍!”谢弘毅毫不在意地挥手,语气带著几分功利的篤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之间的所谓婚约,不过是口头约定,尚未交换庚帖,隨时可以作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为了侯府的前程,些许名声又算得了什么?等你成了皇子妃,谁敢置喙你的不是?届时人人都要敬你三分!”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谢思语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语儿,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对侯府最有利的。顾小將军那边,父亲自会去处理,多送些补偿便是。你只管安心与二皇子殿下相处,务必討得他的欢心。” 谢思语闻言,脸上的犹豫彻底散去,眼中只剩志在必得的光芒:“女儿明白了,定然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侯夫人在一旁看著谢弘毅与谢思语一唱一和,畅想著日后攀附皇家的荣华富贵,先前被谢绵绵挑起的疑虑再次翻涌上来。 她死死盯著谢思语的侧脸,那眉眼间的轮廓,那说话时的神態,竟真的与谢弘毅如出一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难道谢绵绵说的是真的? 语儿她…… 她真的与侯爷有关係? 不然为何会如此相像? 不,不会的! 侯爷明明说过,语儿是道观门口捡来的孤儿啊…… 这些年来,她一直將谢思语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可如今看来,谢思语与谢弘毅的相似之处,实在太过明显,绝非巧合。 怀疑的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让侯夫人浑身发冷,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看著谢弘毅对谢思语那般上心,那般激动,联想到往日里谢弘毅对谢思语的格外偏爱,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试探询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此事属实,传出去侯府便会顏面尽失,她这个侯夫人的位置也会岌岌可危。 更何况,如今谢思语有二皇子这层关係,正是侯府的关键时期…… 侯夫人强撑著镇定,不敢表露分毫,可心底的不安却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若她的怀疑成真,那她这些年的疼爱与付出,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就在侯夫人心神不寧之际,谢弘毅才猛然想起方才要处置谢绵绵的事,脸色又沉了下来,对侯夫人说道:“方才说的谢绵绵之事,也不能耽搁。长公主那边若是追责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就先將她禁足在府中,闭门思过,若是长公主那边依然怒意难平,便把她赶出去住,省得留在府中连累我们!” 侯夫人此刻满心都是谢思语身份的疑虑,根本没心思管谢绵绵的事,闻言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都依侯爷,你看著办吧。”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激动,声音都带著颤音:“侯爷!夫人!大喜啊!老侯爷……老侯爷回来了!此刻已经到府门外了!” 谢弘毅与谢思语皆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老侯爷回来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有老侯爷在,就算长公主真的要怪罪下来,也能从中周旋一二,保住侯府的顏面。 更重要的是,谢绵绵如今住的文照院,是老侯爷最是钟爱、亲自打理过的院子! 老侯爷向来看重规矩,谢绵绵一个晚辈占著长辈的院子这么久,老侯爷定然会动怒。 有老侯爷在,便能名正言顺地把谢绵绵那丫头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