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诈之神他永不说谎》 第1章 禁止说谎 丞令向来是不在意死生的。 但是他很在意自己的科学信仰,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是的丞先生,您是,曾经是。比起这些……您要不要再看一遍协议?”祂礼貌微笑著,一双白瓷般精微的双手叠放在类似人类的修长双腿上,“您还有二十分钟。” “当然。”丞令也微笑起来,对面前轻易看透他想法的神官耸了耸肩。 一小时前,丞令又双叒叕在市里的辩论赛上大获全胜,三十分钟前,他收拾完东西,满面春风地走路回律所准备找同事嘚瑟,十分钟前,他有幸被失控衝上人行道的卡车当街创死,死相之惨烈,让他即使在生命最后也光荣成为了路人一生的阴影。 五分钟前,他的意识恢復,来到了这里。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现在马上去世,或是接受我们给出的条件,以新的身份出现在y世界中,获得重生。” 另一位神官显然並不像先前那位一样有耐心,祂的手指一下下轻敲著椅子的扶手,发出咔咔的响声,“y世界与你现在所处的x世界文明与科技等级相似,但所有人都会被世界赋予能力,並且必须遵守使用能力的规则。而你將被赋予能力——『欺诈』。” 第三位神官挥了挥手,丞令面前便倏地出现了一块发光的数值分析面板,面板的机械音冷淡地诵读: “能力『欺诈』,等级:?,初始时,你將不赋有任何能力。当存在目標想像並相信你拥有某能力时,你將获得该能力的技能和等级,能力隨目標对你拥有该能力的信任而存在,仅当你位於该目標的视野中时,能力有效。强度不限,持续时间不限。” 注视著眼前的屏幕,丞令面色丝毫不改,甚至换了条腿翘二郎腿,“就是说,別人以为我有什么能力,我就有什么能力,是吧?” “是的。” “成。” 几位神官面面相覷,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平静的反应。丞令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那么讲讲我不能违反的『法则』吧,这么超標的能力,誒呦……代价不小吧?我可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位温和的神官並未因他漫不经心的態度不满,依旧礼貌的微笑,点点头,字字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 “是的,丞先生。我们绝对尊重你保持沉默的权利,但是在这个世界中,只要你发声——” “——你,绝不能说谎。” 这回丞令没有立即接茬。 一时间,这片虚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他像小学生上课一样正襟危坐,举手问道:“这条法则只针对我?” “是的。” “哦。”他缓慢地向后倾倒,靠在椅背上,继续问:“那么如何评定?违反的后果呢?” “你所有的言论都將被该世界的『狄雅娜之耳』监听,只要你违反法则,你侵入者的身份会立刻暴露,你的存在会立刻被世界抹杀,无论是在x世界还是y世界,你都將不復存在。” “那么如果我朗诵、转述他人的言论,或是我也不知道我说的並非事实呢?” “一切与你主观意识相联繫,你只需阐述你所认知的『事实』。” 丞令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斟酌:“呃嗯……好吧,我接受。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 丞令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最后的荣誉宣言,就听见耳边一声清脆的响指,意识瞬间墮入虚无。 有一瞬间,他怀疑神官是不是生气了。 接下来,是一片长久的混沌。 ………… 不知过了多久,丞令的意识在新的肉体中慢慢凝聚,感官加载。 他听见模糊的人声从遥远的地方愈来愈近,眼前光景逐渐清晰,隱约可见有人影攒动。 看来是已经穿越成功了。 现在,他要开始书写一段关於伟大智慧且帅气不凡的丞令的崭新传奇人生了—— “头儿,这小弱智好像醒了。” 丞令:“……”这tm什么猪话。 “醒了?那就叫扬子给姓林的打个视频,让她听听她这傻儿子的惨叫……” “知道了,岩哥!” 好傢伙,好傢伙。 丞令真想把眼睛重新闭上,可惜不行。他懨懨地將目光投射出去,面前是一间不大的封闭式仓库的三面墙,而他自己被麻绳捆住,靠在第四面。 他尝试著动了动手腕,一丝金属的冰冷传递过来——得,还给他銬上了。 他低头看自己。由於背著手,上身仅能看见勒紧的麻绳下的高定衬衫和真丝领结,而下身是一条到膝盖的短西裤,以及一双看著就知道材质很好的皮鞋。 他动了动脚踝观察自己的骨相。最后判断得出,他的新身份多半是个十几岁的中学生。家境估计很优越。 结合刚才听到的话,他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望向四周。周围仅散落著几个牛皮纸箱和几条角钢,甚至连一条椅子都没有。 四个蒙面的男人各自倒腾著手里的事,可以很明显地分辨出其中那个魁梧些的男人是这群人的领头,大抵就是刚才那位岩哥。 一个瘦弱些的正在摆弄著一些通讯设备,想必就是扬子了。 岩哥察觉到了丞令的目光,便扭扭脖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但他並未动手,只是阴惻惻地笑著,问:“餵……小鬼,你听不听得懂人话?会说话吗?” 很显然,以丞令现在的人设和处境,是不能有稍微聪明点的行为的。 於是他装作愣了一会儿,接著慢吞吞地回答:“听得懂,大哥哥。我学过好多字,还有拼音……” 这是他在y世界说的第一句话。 丞令想,他確实也没说谎。 第2章 你以为就是你以为? 岩哥似乎是无语了。 他弯下腰拍拍丞令的肩膀,笑道:“既然如此,一会儿看见你妈妈了,你就哭,听话一点,我就不动手了,懂不?” “哇……叔叔想和我玩游戏吗?”丞令继续充楞。 “对,表演游戏,演得好的话有糖吃。”岩哥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的扬子:“搞好了没?怎么这么慢?” 扬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好了好了,已经连上通讯了,这里网太慢了,正在加载。” 他的话音刚落,那笔记本里便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阿令——!?你们別动他!!要多少钱我都给……阿令,你听得见妈妈说话吗?” 岩哥拍了拍丞令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屏幕,示意他表现。 丞令非常配合地叫喊起来:“妈妈!救我~呜呜呜~妈妈……” 说实话,喊出这个称谓的时候丞令还有些彆扭。毕竟自他记事起,他就生活在福利院了,对於这方面的亲情感受为零。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这点小异样没被任何人在意。岩哥对他刻意蹩脚的演技还算满意,而他的便宜妈妈更是心肝碎了一地:“阿令!別害怕,妈妈马上接你回家!……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不会报警的,只要你让我儿子安全回来,你们要什么都可以给。” 岩哥笑了笑,对著屏幕那头的中年女人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百万,还是两千万?” “不不。”岩哥弹了弹手指上的灰尘,打断了女人的话,“……两千万这点小钱对你们熔巢科技算的了什么啊,而且咱也不缺钱。” “那,那你们……”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熔巢科技不是上个月新研製出了一批……吗,不多,两公斤。” 那个中年女人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然没有回话。 丞令也皱了皱眉。 虽然他不清楚y世界的科技树延伸情况,但是两公斤就能让这群绑匪大费周章搞绑架,让一个两千万能立刻答应的女人犹豫,应该是个稀罕玩意。 岩哥见女人不回话,轻声哼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腾”地弹开,抵上了丞令细皮嫩肉的脖子:“夫人,看来您是不愿意了,那我也只能……唉,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中年女人慌忙阻止:“等等!我答应!……但,但是……这批货是和军方合作研製的,產量低,管理严格,我调用需要时间……” “哈哈哈,没关係,我们等得起。”岩哥一副和善的样子道,收起了手上的刀,“现在是十七號下午三点,二十四小时后盈千工业园122號厂门口,把东西摆好,此后周围不能有任何人,有一个多余的人我就把你儿子宰了。东西到手我们后的10小时后,你儿子会站在相同的位置等著。” 说完,他也不等女人回话,直接將电源一拔,把电脑扣上了。 这下丞令算是大概知道了这场绑架的来龙去脉,但是他並不打算反抗绑匪,也不打算逃跑。 现在情况不明,鬼知道这伙人有什么能力,要是他们之中有什么能定位追踪的异能,他跑几步直接被发现就惨了。他可不想刚穿过来就死回去。 况且原主母亲好像非常疼爱原主,他只要继续乖乖当傻子等著被赎走就行了。 丞令心想,准备继续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那个岩哥恶狠狠的唾骂:“刚才那个臭婊子眼睛一直在往摄像头后面瞟,绝对是报警了,呸,贱人。呵呵,等拿到东西了,就把他这个傻儿子杀了餵狗。” 丞令默默重新睁开双眼:“……” 不是,你们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喂,阿业,车准备好了没。” “好了,哥。” “江涛你负责拎著那小鬼,其他人跟我收拾东西走。这里不能待了。”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就是拿上电脑和摄像头。很快丞令便被人扯著背后的绳子推推搡搡的走出了仓库。 仓库门一打开,夏日下午刺目的耀阳便从大门渐渐打开的缝隙中闯入,晃得丞令眯了眯眼。 他的眼睛很快適应了阳光,这也算是久违的重见天日了。 他走出仓库,转转头看周围,只看见光禿禿的山坡,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推出来的黄土平地,除了刚才那间仓库之外就是几间看上去废弃很久的工厂平房,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跡,像是半个世纪前违建的工厂。 “上去,看什么看?脑子果然不好使。”那个叫江涛的狠狠推了丞令一把,把他往停在一旁的一辆大型货运车货箱上推去。 “……”丞令上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评价过。 好不容易见了会儿太阳,他一上车,货箱门一关,就又只剩下车內阴暗的白灯了。 车厢不算拥挤,除了老李在前面开车,这里剩下的四人分散在各个角落。岩哥靠在离门最远的一面小憩,扬子摆弄著电脑,大概是在隱藏ip地址之类的,而江涛和丞令坐的近些。 江涛閒来无事,从杂物里拎出一个黑色镶金边的皮质书包来,翻看里面的东西。 丞令默默看著。这书包很难不是原主的。 包里面基本都是书本纸张和文具,唯一不同的就是一袋牛皮纸文件夹,放在书包夹层的最里层,封皮上写著“个人档案”四个字。 江涛把文件袋拆开,从里面抖出了几张个人信息表。表上的照片很清晰,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肤色有些苍白,但面容是绝对算得上俊秀的,就是眼神里透露著一股子傻气,表情呆呆的,显得丝毫没有少年气,反倒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丞令斜斜的看过去,觉得有些眼熟。……嗯,和他十几岁那儿会好像长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省级辩论赛里挑衅对手了,个人信息照片的表情里也比这贩剑多了。 第一张信息表都是些常规信息,像什么出生年月,身高体重,家庭住址之类的,江涛大概是不感兴趣,很快换成了第二张。 第二张可就大不同了,开头第一个词就是“天赋及能力”。 丞令的脖子忍不住悄悄伸了伸。这玩意他也没见过啊。 江涛扫了几行档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丞令 能力名称:火 能力归属:元素力 属性:火 能力等级:e 能力效果:创造小范围火焰。 能力技能:无 附属天赋:承热能力提升 旁边还配了两张使用能力的照片,黑暗的环境中指尖闪著一颗小小的橘红色火苗,不知道的人看了,估计会以为是个两块钱的打火机。 虽然丞令还没见过別的能力和等级,但是也大概能猜到这位是有多烂了。 对自己这个在异世界的同素异形体的同情之词还没酝酿清楚,他突然听见脑海中传来了“滴”的一声: 【滴滴。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元素力,“火”。正在生成等级数据……能力等级:e。】 冰冷的机械音戛然而止。而当丞令眨了眨眼后,他发现视线前方多了一块面板,面板上一个矩形的图標亮著,虽然很简约,但是可以分辨出上面是个火焰的图案。图標的右下角標著等级:e。 第3章 蓝焰 丞令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没反应。看来只有自己能看到这个面板。 江涛从瀏览完档案到信任他的能力几乎无缝衔接,所以弱果然也有弱的好处,人类建立在藐视之上的判断往往自信而斩钉截铁。 他正想著如何悄悄点开图標查看,那图標就自己弹开了,显示出了各项数值。 呦呵,还挺智能。 可能是因为等级过低,数值面板显得很贫瘠,除了几行描述外再无其他,丞令两眼便扫完了。无奈,以意念收起面板,他便继续默默地借江涛之手看档案。 江涛正好翻出第三张。 但这次的资料不再属於丞令。资料右上角,一个与刚才的少年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在照片里静默,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但是眼神却坚毅沉稳的多。 照片左侧写著年轻人的名字: 丞辞。 他是这个傻子小少爷的兄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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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便各自搬东西去了。 丞令默默站在那个厂房门旁,也没人理他。於是他悄悄观察著內部,里面还有不少箱箱瓶瓶,和许多装了化工品的油罐。其中一些的標籤还能分辨,另一些就早已经被腐蚀氧化的只剩下破烂泛黄的纸了。 更远处,似乎是有一段往下走的楼梯,底下还有一层。照理说,通常是这种化工厂烧锅炉和存燃气的地方。 丞令微微眯了眯眼睛。 如果是熟悉丞令的同事见到了他这副表情,一定会打个寒战:这小子绝对又在肚子里酿坏水了。 几个绑匪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除了开车的那个去藏车,睡在车里,其他人便都搬进了厂房一旁没多少东西的空仓库。 江涛拽著丞令的胳膊把他拉了进去,紧接著哗啦一声,仓库的捲帘门被岩哥从里面反锁上了。 “今天就睡这,所有人就地休息。小鬼,害怕睡不著的话就安静待著,別吵,听懂了吗?敢吵醒我,砍死你!” “嗯……”丞令迟钝地点了点头。 精神紧绷了一天,没人想再搭理一个傻子,便都各自在废铁支架、油罐旁靠著睡觉了。 丞令默然地蹲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用余光看向仓库右上方狭小的透气窗。他倾听著。几个小时过去,所有人的呼吸都逐渐平息了下来,似乎都已经进入了深睡眠。 他的眼睛於黑夜中闪过矍鑠的微光。他动了动手指,袖口掉下来一根铁丝,那是他刚才趁著没人发现时从工厂中某个不知名装置上薅下来的。 接著,他將那根铁丝伸入早在车上就被他偷偷炙烤变形的手銬锁扣中——谢天谢地,原主这小火苗还算有点用处,烤了四五个小时,手銬內部结构已经被破坏了—— “咳咳!”“咔噠。” 岩哥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 锁扣打开的声音被丞令的咳嗽声掩盖,无人察觉。 手已自由,他便接著用铁丝鉤断麻绳,把胳臂也解放了。 向几人睡觉的方向看去。確认他们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安睡,丞令便悄无声息地向窗边靠去。 其实原本他身手不错,但是这位小少爷大概是缺少锻炼,让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攀上那扇透气窗。好在够瘦,他一跃便越过了窗坎,落在了仓库外的草地上。 目標很明確。 他走进了先前的厂房,绕过了那些瓶瓶罐罐,径直向著厂房的最深处走去。他顺著那段向下的楼梯走到负一楼,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门锁。 果不其然,这里是一个燃气储藏室,原本应该存储著大量用於烧锅炉的甲烷。 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搬走,但还是留下了许多储气罐。 他用手依次轻敲著那几台燃气储罐的外壳,很可惜,基本都所剩无几的。直到敲到最后一个,他停住了。 里面还有剩余,至少有一半。 丞令四下张望了一番,从一堆杂物中翻出来一个最小型的空储气罐,接上连接管再接上大型储气罐,转动了阀门。 伴隨著不断的“嘶嘶”声,压力罐的指针缓慢地向右转去,很快到达了阀值。 他將储气罐重新拧上,拖著手里沉重的小型储气罐往楼上走,儘可能不发出动静。 一直拖到厂房一楼,將气罐藏在了一个箱子后面,算是准备完成。 他面不改色地返回仓库,不忘给自己重新系上麻绳,手銬也套回手上——实则锁扣已经损坏,动动就能打开。 第4章 扮老虎 吃猪 时间过得很快。 丞令一晚上没睡,望著透气窗外的天色由纯黑转为藏青,接著泛起一丝浅浅的蓝灰色,象徵著凌晨过后黎明即將到来。 仓库里的三个绑匪中江涛最先醒来。 他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打了两个哈欠爬了起来,看样子大概是准备出去解手。 对此,丞令很感动,因为这就不用他费心找藉口把人支出去了。 於是他嚷嚷道:“大哥哥,我也想去……” 江涛嫌麻烦似的啐了一口,但还是拎著丞令一起出去了。 趁著还没醒明白的江涛在野草丛中背对著他解魔方似的解裤子腰带,丞令默默地向后退去,退入了昨晚的工厂房。 等丞令將昨天的压力罐绑在背部,把一根连接管从衣服底下延伸到手心后,厂房外面解完手的江涛已经发现了不对,回头叫喊起来:“餵……喂!臭小鬼!?你tm跑哪去了,出来!” 丞令没有作声,转身攀上了工厂房墙壁通往屋顶的直角梯,將身形隱匿在了高处支架的黑暗中。 几秒之后,江涛东张西望地走进了厂房,虽然叫的很凶,但是能看得出来他慌得不行。要是丞令这尊大佛现在被他一个疏忽搞没了,岩哥得第一个搞死他。 “喂,你在里面吗……你是不是在玩躲猫猫?出来,哥哥陪你玩別的……”江涛的语气渐弱,呼吸也难以抑制地短促起来。 丞令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东张西望地走到自己下方的位置,心中默数著距离,最后,他在他认为最合適的时机纵身一跃—— 猎猎的风拂过丞令的胸膛,世界一瞬间向上飞去,他將重心压在最低处,瞬间从背后把江涛狠狠踹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江涛只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背上的脊椎似乎都要裂开了,疼得他两眼冒金星。 在几秒钟之內,他都处於一种完全懵逼的状態,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试图转过身来,却在下一秒被人踩住肩膀钉在了地上,只转过了头: 厂房里很阴暗,光从后方的大门透过来,为这个正居高临下蔑视著他的年轻人打上了一层极具压迫感的冷色逆光。年轻人的眼神阴冷而深邃,嘴角抿成一条微向下的直线,下顎绷紧,显现出一种久居高位者的傲气和冷漠。 明明还是同样的面孔,一时间,江涛却没有认出来。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指,他看见一副银色的手銬从眼前人背著的手上滑落,他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丞令。他打了个激灵。 丞令神色不改,默默地转著似乎是刚刚鬆绑的手腕,似乎在压抑著怒火。 江涛完全被这突发的状况整傻了,愣是没敢动。 几秒钟过去,丞令估摸著江涛已经到了思维崩解的边缘,便终於懒洋洋地开口:“这位小兄弟,以及剩余的那几位……这两天玩的可还开心?”是完全不同於先前的冷调嗓音,明明是少年,却显现出一种罕见的老成。 “……”江涛没讲话。 “你之前说我是我大哥的什么?”丞令缓慢地歪了歪头,睫毛垂下,落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江涛的手开始发抖,但他的大脑似乎还在最后地挣扎。而丞令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看见面板上的e等级火焰图標正在忽闪忽灭。 丞令默然地伸出右手,袖中通著燃气的软管被隱藏地很好,他另一只手在后腰偷偷打开了气阀,甲烷便瞬间涌入了手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 “咔噠。” 一个轻轻的响指。 他巧妙地藉此隱去了能力最开始的橘红色火苗。在火焰触碰到甲烷的一瞬间,火势立即窜大,在甲烷的焰色反应下显出纯净的蓝色,縈绕在他的手间。 而在江涛的眼中,就是丞令手中瞬间燃起了蓝色的火焰,於晦暗的阴影中生生流转,腾跃不灭。 江涛的大脑宕机了。 “……”丞令眼角微跳,看著面板迟迟没有亮起新的图標,有些想揍人。因为这火被甲烷燃起后温度翻了几倍,他原来那个“一定程度提升”的承热能力已经无法完全防护他了,他现在虽不至於烧伤,但是也被燎的疼痛难忍。 终於,江涛回过了神,大喊大叫地挣扎起来。 丞令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火(异种)』。正在生成等级数据……能力等级……” 可生成了半晌却没生成出来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那江涛奋力一挣,把他推开了,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手上竟也燃起了红色的火焰——他居然也是个火焰能力者。 丞令蹙了蹙眉:他居然想反抗?难道他错估了江涛他们的等级? “岩哥!!”江涛没有攻击丞令,而是向厂房外放射了一团火焰。好傢伙,原来是求援去了。 通过火焰的异色,他只能判断丞令的等级在s以上,但还未確定是几个s,就不能確定他的能力等级是否能碾压岩哥几人,所以他还抱著侥倖的心理求援。 但丞令並未因此显现出惊慌的神色。他淡定地一步一步向江涛走去,似乎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般轻笑了两声,道: “……很可惜,你的岩哥这会儿来不了。” “你……你什么意思!”江涛一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丞令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进来之前,有没有闻到一股隱约的烧焦味?……你猜猜,是从哪来的?” 江涛的脸瞬间白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果然,谁也没有来。 ……那熟悉的机械音终於再次在丞令的脑海里响起:“……正在生成等级数据……能力等级……『ss』。” 霎时,丞令之前燃烧的疼痛一扫而空,转为了一种血脉僨张的力量感。火焰的燃烧不再需要燃气的帮助,而宛如生长的草木,自发的腾跃而起,蓝色的烈焰流转不息,將丞令的躯体包围,这是他从未感受到的力量。 他向前伸出右手,脑海里隱隱传来了自己的声音,似乎他与生俱来就知道应该怎么做:“……焚牢。” 瞬间,汹涌的蓝色火焰宛如滔天的浪潮,极速地向四周涌去,所到之处皆是蓝色的烈火,只是转瞬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厂房,密不透风。 其中几条火舌化为锁链,有如地狱的幽冥使者,瞬间將江涛捆紧拖入了火海,连一声惨叫都没让他来得及发出。 真是一场华丽至极的表演。 可仅仅是半分钟后,丞令就后悔了。 这一刻他才认知到,能力等级对应的强度並不是阶梯式上升的,而是指数型。 他无语地看著面前已经被烧的乌漆嘛黑並且已经昏厥的江涛,看了看四周还在燃烧的余火,又看了一眼面板熄灭的图標。 『必须在信任者的视野內。』 得。 第5章 哥哥 “我去!那边怎么了!岩哥快你过来!” 听著厂房外远远传来的声音,丞令真想把自己手给切了。 那么快下手干嘛? 他当然没那能力搞定岩哥几人,只是事先架了把火烧了点野草,又插了一根钢管在他们睡觉的仓库门外,导致他们刚才一时不能过来而已。 藉由他精湛的演技和诱导性的语言,江涛才產生他搞定岩哥的误解。 其实他刚才只是想困住江涛,所以仅仅使用了禁錮能力,而且还刻意小心收了力,没想到直接把他秒了。 没有了信任他能力的目击者,別说刚才的逆天能力了,他现在就是连e等级的小火苗都放不出来。 眼看著外面的几个绑匪就要走进来了,丞令心中直叫著要完。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摸到了几张纸和笔。 …… “岩哥……你看!江涛!”扬子一马当先,扑到了烧成黑炭的江涛面前,一脸不可置信,声音打著颤,“臥槽,怎么回事!?死……死了?……不对,还有气……怎么会这样!?” 岩哥没说话,一脸阴沉。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丞令坐在一旁傻呆呆的发抖,旁边放了一张纸。 岩哥走过去捡起纸张,几人便都拥过去看。 纸上写著一段有些许潦草但清劲的文字: 诸位早安。感谢诸位这几日陪舍弟玩耍,但是舍弟尚幼,家母思念,还请诸位立即將舍弟送归寒舍。否则,在下只得以再次惊扰胆小的舍弟为代价,亲自接回舍弟。旁边是初次照面的赠礼。贵安。 旁边的赠礼是什么?眾人转头……哦,原来是炭化的江涛。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扬子率先哆哆嗦嗦地开口:“……之前明明调查过,他上个月就去六区了还没回来,人应该在几万公里外啊!?怎么可能……而且我们才转移过来没多久,也没有连上过信號,他,他怎么可能找到??” 但是他的话很快被岩哥打断了。 他指了指周围,眾人抬头四望,厂房的壁上仍然有蓝色的余焰在燃烧,除了四面颤颤巍巍的墙壁还勉强立著,其他东西都已经成灰了。 江涛是火元素力的使用者,等级b,承热能力非常强,能把他烧成这样,对方一定是s级以上的火能力者,换成他们几个早就被烧死了! 这种等级的火能力者整个江省都没几个,更別提这么少见的蓝色异种了。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丞令及时地在这时候呜呜地嚷起来:“哥哥……你在哪啊……呜呜呜……怎么不见了……” “可是,岩……岩哥,如果真是丞辞,他为什么刚才不亲自来接走呢,他甚至连面都不露,这么大费周章……” “你忘了这次的僱主是谁了吗!……他们这些家族財团明爭暗斗,出於什么考量都不奇怪,艹!”岩哥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岩哥的额角跳起几根青筋,“命重要货重要?” “可……可是”扬子的腿都打颤了,“要是我们弄不回去货,秦家那边……” “別管了!他既然没弄死我们,我们就还有机会,把人扔到他们家附近我们就南下,从豁口偷渡去十二区,靠著之前秦家给的钱躲个半年……就算被条子抓了,只要把秦家供出去说我们是被逼的,也就坐几年牢,总好过……” 岩哥扶著额头,汗水浸湿了领口,语言都有些打结了,“反正总比现在直接被烧成炭强!要不你上!?……老李,你开车去!” 扬子一哆嗦,没再说话。 他的能力是“传送”,但评定等级只有d,打架根本就派不上用场,逃跑也跑不远,位移距离只能在十米以內,cd还要整整一天,他被岩哥拉来帮忙纯粹是因为他那点黑客手段。 老李的c等级能力“夜视”,晚上在荒路上开车方便,可白天就几乎等於没有。 岩哥是这里最强的,但能力等级也仅仅是a,还是和火能力不对版的土系元素力,就算是他们几个合起伙来耗尽全力,也不是丞辞那种ss级怪物的对手。 惹了僱主总比现在直接找死的存活率高。 事到如今,他们也不敢像先前那样戏弄丞令了,扬子好声好气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別哭別哭啊,马上带你回家……” 那硬憋出来的“温柔声线”显得极其彆扭,丞令忍著笑意,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大哥哥,你们不玩游戏了吗?……你们好像说到我哥哥了,他在哪啊?” “没事没事……就是你哥哥他……额,他也和你玩游戏呢,我们现在带你,带你找他去,哈哈……哈哈……”扬子满头冒汗,心道:你哥哥现在不知道在哪盯著咱们呢! 丞令呆呆地点点头:“好……” 一行人急急忙忙地上了车,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乾净。 老李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飞快地向市中心开去。 第6章 落网 岩哥几人还没来得及给丞令扔下去,就在距离熔巢科技总部大厦还有三条街的一个路口被逼停了。 丞令透过车厢和车头连接的视窗向外看去,车窗外,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如同幽灵般从岔路包抄而出,堵死了所有去路。 看来是不用他自己走回原主家了。 车顶旋转的警用探照灯將黎明前的灰暗街道映照得红蓝相间,刺目的车灯打在驾驶室的老李脸上,让他瞬间面无人色。 “完了……”扬子瘫在车厢里,声音抖得不成调。 岩哥脸色铁青,猛地一拍车厢地板。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依旧一副茫然呆滯模样的丞令,啐了一口:“妈的!倒霉货……” 可他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像他四周的空气凝固了一样,突然僵在了原地。 另外几个绑匪也一样,保持著上一秒的动作凝滯在空气中。 但是丞令却可以自由活动,这显然不正常。他还没来及想是怎么回事,车外传来的声音就就为他解答了: “队长!已经压制住四名绑匪,人太多了,只能坚持60s,速战速决!” “收到,a3小队立刻破门解救人质!” “是!”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厢。数名身著黑色制式作战服的警察持械围了上来。他们的动作迅捷精准,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 为首那名面容冷峻的警官大概就是那个队长。 他迅速环视车厢內部后立刻在车厢中部放置了一个圆形的设备,启动。设备一声嗡鸣之后立刻开始运转,貌似是抑制异能用的。 他身边的警员单手虚按车厢地面,丞令脚下货车的金属底盘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死死钉在了地上。 丞令先被那名队长拖举著下了车,接著警察们便毫无顾忌地衝进来,举起武器抵在几个绑匪脑门上: “双手抱头!下车蹲下!” 果然。丞令心中瞭然。 y世界的执法机构和原来世界的不太一样,为了能追捕打击异能者罪犯,警察们应该都是被筛选出来的异能者中的佼佼者。 岩哥等人如同被抽了骨头,哆哆嗦嗦地滚下车,动作僵硬地抱头蹲下。 一名警察小跑过来,拿著一个不知名的仪器快速检查了丞令的状態,接著对著通讯器匯报。 “报告,人质安全,无异常状况!” 俗话说少说少错,在有人问他话之前,丞令打算继续装作呆傻的样子。 就在这时,刺耳的剎车声由远及近。 一辆看著就价值不菲的流线型黑色轿车漂移著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猛地弹开,一个穿著灰色商务套装的中年女人踉蹌著冲了下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惶和未乾的泪痕,精心打理的髮髻也有些散乱。 “阿令——!”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警察护在中间的丞令,扑了过来,丞令想躲都躲不开。 女人一把將他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惊人。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丞令肩头的衣料。 “阿令,你嚇死妈妈了!有没有受伤?他们打你没有?饿不饿冷不冷?”一连串的问题带著哭腔。 她的手指冰凉,急切地在丞令身上摸索检查,生怕遗漏一点伤痕。 丞令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对他来说,汹涌澎湃的亲情,比审讯还难以招架。他真怕自己表情不对露出马脚。 但强大的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他努力放鬆身体,任由对方抱著。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用呆滯的语调回应:“妈,妈妈……我没事。就是有点饿。叔叔他们让我玩游戏,但是有点不太好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並未察觉任何异常,紧紧抱著他。 他鬆了口气。 看来原主的弱智水平和他设想的差不多。要是原主其实连话都没几句会说的 ,他却突然蹦出来两句,那场面他可真不敢想像了。 周围的警察高效地处理著现场。金属手銬銬住了几个绑匪的手腕,咔噠一声锁上,隨后泛起一阵白光,应该是抑制了他们的异能。 “队长,车厢內还有一名昏迷伤者!伤势很重!”一名负责搜查货箱的警察紧张地小跑过来,语气凝重地对那个队长匯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两名警察小心翼翼地將浑身焦黑、散发著一股蛋白质烧焦气味的江涛抬了出来,平放在地上。 他的状况惨不忍睹,皮肤大面积碳化剥落,气息微弱。 “残留的能量反应很强,应该是异能造成的……”负责检查的警员手中拿著一个闪烁著红光的仪器。 等等,这什么仪器啊?丞令的嘴角猛地一抽。不是说科技水平和地球差不多吗?没人告诉他还有这种东西啊? “医疗部门不是也来了吗?立刻送治疗仓!优先维持生命体徵!”那个队长迅速下令。 一辆装备著复杂仪器的医疗车驶近,后舱门打开,露出一个散发著柔和蓝光的巨型治疗舱,好像一具水晶棺材。 两名医护人员熟练地將江涛放入其中,舱门闭合,开始缓慢修復他可怕的创伤。 医疗人员记录著治疗仓旁边跳动的数据:“他是个火系异能者,內臟和呼吸道都没有受伤,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应该一周左右可以醒来。” 丞令的心猛地一沉。 江涛的伤势是ss级异能留下的铁证,就算那些仪器没法完全精准检测出来异能细节,但只要再结合上醒来的江涛的证词…… 警察不像那些被嚇破胆的绑匪,丞令拥有的信息本来就有限,还不能撒谎,即使他可以选择不使用面板上的ss级异能来面对检测,咬死自己没有异能,但他之前判若两人的表现仍然瞒不过去。 冷汗几乎要浸透他的后背。 母亲担忧的询问声,警察们低声討论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嗡嗡的背景噪音。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著漏洞和转机。 无数方案在脑中生成又瞬间被推翻。就在他感觉陷入死局,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突发恶疾假装变成植物人以拖延时间时—— 嗡! 一股带著灼热力量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心臟位置炸开。 体验过的丞令非常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低下头,只见那沉寂许久,代表火(异种)能力的ss级面板,此刻正散发著蓝色光芒,显示著可以使用。 亮……亮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 第7章 灭口 丞令的心臟几乎要撞破胸腔,呼吸也忍不住变得稍稍急促。 他目光沉沉地扫向四周。 是谁? 江涛此时仍在治疗仓里昏迷不醒。 剩下的绑匪们並不知道他的能力,而且此时都被押在警车旁,背对著他。 警察们专注於处理现场和取证,没人向他投来视线。 原主母亲的视线虽说落在他脸上,但眼中只有担忧和心疼,並没有蕴含其他异样情感。面板上另一个e级异能的图標此时也亮著,那应该才是来自他母亲的。 似乎每一个人都被排除了。 危机感与来自未知的恐惧扼住了丞令的咽喉,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突然,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母亲的脸庞,越过忙碌的警察和闪烁的警灯,投向街道对面。 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行道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个頎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倚靠著树干。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让他一时看不清面容。 那人影仿佛融入了阴影本身,只有指尖夹著的一点猩红菸头,在灰蓝色的晨曦里明灭不定,如同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燃烧的眼睛。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隔著喧囂的街道,无声地漫涌过来。 丞令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那个轮廓……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瞬间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丞……辞? 他不是在几万公里外吗? 即使自己只朝丞辞看了半秒钟不到,丞令还是立刻逃也似的收回了目光,避免与他视线交错。 心中已经警铃大作。 丞辞怎么会相信他有ss级的异能? 確实,江涛有被s级以上火系异能者攻击的痕跡,但是单凭这一点,正常人绝对不可能直接推翻十几年的相处,立刻怀疑自己弱智的傻弟弟。 技能图標亮得很稳定,更说明他对能力的具体情况非常了解。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当丞令在废弃工厂攻击江涛时,丞辞在场。 那时,丞辞或许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著他判若两人的表演,望著他放出了滔天的火焰,没有插手,也没有阻止。 这么一想,丞令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而当他再次偷偷瞥向丞辞刚才佇立的地方时,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靠北了,这人怎么跟鬼一样! 他再低头看时,那个ss级的图標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了一旁的e级小火苗。他不知道该不该鬆口气。 无论丞辞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他没有立刻揭穿他,说明还有迴旋的余地。 他强迫自己將所有疑虑死死摁回心底。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那群警察也不是好应付的,他得继续扮演好受惊的傻儿子。 现场已经初步处理完毕。 几个绑匪分別被押进不同的警车后座,各有一个警察看守。 昏死的江涛连同治疗仓被小心安置进医疗车。那辆破旧的货运车也被拖车鉤住,准备作为重要物证拉走。 他们现在要前往警局做笔录和取证。 “阿令,来,坐妈妈的车。”母亲紧紧握著丞令的手,仿佛一鬆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刚才那名警察队长走了过来,语气公事公办:“夫人,为確保安全,由我陪同你们车辆。” 他目光扫过丞令,但並未过多停留。 丞令顺从地跟著母亲坐上那辆內饰奢华的轿车。他坐在后面,警官坐在副驾驶。 车辆平稳启动,匯入车队,他们的车排在第二位,前方是开道的警车,后方跟著押送车、医疗车,最后是拖车。 他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盯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还有那些几乎要没入云端的高楼大厦。这个世界熟悉又陌生。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城市开始甦醒。 母亲——林雅君女士,根据刚才警察的称呼和车上短暂的交谈,丞令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正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担忧地望他几眼,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 “……都怪你爸那个老混蛋,第一天上学也不知道陪著你一起去……幸好咱们乖儿子没事,回去我要再骂他两遍,哼……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回去给你做椰子鸡,好不好?……” “好……”丞令假装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迟钝的点点头。 副驾驶座上那位似乎是姓斯科特的警官坐姿笔挺,神情专注地观察著车外的情况,偶尔通过耳麦低声与同事交流一两句。 丞令也想在危机之后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但是丞辞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悬在他的神经末梢。 先把这人发现自己秘密的事放一边,看母亲和警察的样子,丞辞之前应该完全没和他们有过会面和交流,是自己单独行动的。 就算他是专程为了救原主赶回来的,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没通知父母,可他是怎么精准定位到那群绑匪的位置的?连警方都还没计算出来大概位置,他就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没想到他用来恐嚇绑匪的谎言居然会一语成讖。他真想烦躁地搓搓自己的眉心。 不能確定丞辞是敌是友,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和这个人对上,將会比被十个岩哥绑架还要麻烦。 林雅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担忧,“阿令,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 丞令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饿了……” 他真的很饿,这群绑匪这两天就喝了几瓶功能饮料没吃东西,自然也没给他吃。 他之前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就没感觉饿,现在提起来了,他觉得自己肚皮都快贴上后背了。 “誒呦,乖宝別担心,等会到警局了我先去给你买点……” “滋啦——!” 林雅君的话音还没落下,副驾驶警官隨身携带的通讯器突然爆发出急促的电流杂音,紧接著,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队长!紧急情况!押送嫌犯的3號车和后方医疗车遭遇不明袭击!重复,3號车和医疗车遭遇袭击!” 车內三人瞬间色变。 “什么?!”警察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过通讯器放到嘴边,语气急促,“说清楚!” 丞令的心臟缩紧,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顺著脊椎急速爬升。 通讯那头的声音混杂著背景的混乱噪音和急促的喘息:“袭击者应该在附近高楼狙击,使用了某种型號不明的高精度武器,子弹非常细小。四名嫌犯被击中脑部,目前全部休克,医疗组正在紧急抢救……” 消息如同炸弹,在狭小的车厢內轰然引爆。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轿车在路上轻微地划了个s形,最后停在了路边。 斯科特警官的脸色就更是铁青了,他捏紧拳头从车窗看向后方,对著通讯器厉声下令:“封锁现场,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別。让王副队从附近分局呼叫增援,侦查组搜索周边所有可疑目標!剩余人员立刻到受害者车辆附近待命,確保人员安全!” 他快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额角青筋隱隱跳动著。 而丞令,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 他刚从一场生死攸关的事件里暂时脱出,还没完全解决危机,立刻就被裹入另一个危险中。 这袭击,就差没把灭口两个大字写地上了。 会是谁主导的?绑匪嘴里那个秦家? 这是最直接的猜测。 如果是为了掩盖自己是幕后主使,他们完全有动机。 能预测到警车的路线,提前架好狙击点位,恐怕他们还有能提前获取警方內部消息的途径。 可为原主作为被绑者,却没有被一同灭口。是因为他这个傻子知道的太少,没有被灭口的必要吗? 总觉得这个答案显得简单过头了。 丞令正陷入沉思,斯科特警官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他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 “队长,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嫌犯目前生命体徵暂时稳定,但他们的大脑记忆区受到刺激,恐怕会永久性失忆。医疗仓里的那个最严重,大脑皮层活动已经近乎消失了,接近脑死亡,估计醒不过来了。” 活人再怎么声称自己会保守秘密,也不如一个闭嘴的死人,如果还嫌不够,那就是活死人。警方甚至无法解剖他们的尸体获取信息。 斯科特一拳头锤在大腿上,低低骂了一句,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第8章 兄友弟恭 申请的增援很快赶到现场。 几名休克的绑匪被装入治疗仓,迅速抬上了救护车,在层层护卫下前往医院抢救。 案发现场被彻底封锁,闪烁的警灯將街道染成一片肃杀的蓝红。丞令与母亲林雅君则被请上一辆装甲厚重的防爆车,前后均有武装车辆护卫。 …… 车队驶入警局地下车库,这一次,全程无缝衔接,再没给任何狙击手机会。 笔录过程比丞令预想的更折磨人。 或许是因为原主智力障碍的设定,警方专门请来一位儿童心理专家和一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女警来负责询问他。 一个个问题被拆解成最简单的是非题,同一个问题换了问法反覆確认,进度缓慢。 “阿令乖,告诉姐姐,那些坏叔叔……有没有跟你说过,是谁让他们来接你玩的呀?”女警声音甜腻,手里还拿著一个可爱的泰迪熊玩偶,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实际年龄27岁高龄的丞令装作慢吞吞地揉著眼睛,像是努力回忆:“……没有说名字。” “那,他们有没有提到……一个称呼?叔叔,伯伯?或者……姓什么?”心理专家引导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丞令犹豫了一下。 把秦家说出来,会不会引祸上身? 如果主谋真的是那个绑匪口中的秦家,且警局內部有对方的人,自己这点证词估计下一秒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倘若不是,那么真正主谋恐怕就是故意留一个没有接触过他们的丞令,让他来提供关於秦家的指控,错误引导警方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既然无法做出判断,还是如实说吧,把这个难题留给有能力调查的人。在这场事故里,丞令这个角色只是一个道具,並不是参与者。 他抬起头,慢了几拍才开口:“……好像,叫……秦……?” 他歪著头故作沉思:“……叫秦什么来著……秦佳?” 女警和专家对视一眼,继续温和地追问细节。 丞令配合著,继续含糊其辞。 他模糊地勾勒出被绑架的过程,只是隱去了所有自己穿越之前发生的事,以及袭击江涛的细节。 他一点也不担心后续警方勘察现场查出端倪。 既然那个灭口的势力会冒著风险把嫌犯处理掉,自然也会赶在警方查到之前销毁那边的证据。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刺眼,丞令眯了眯眼,有种虚脱感,要不是刚才做笔录时假装害怕多骗了几颗糖吃,他真的要饿晕了。 林雅君立刻迎上来,牵起他的手,不断向旁边的警察道谢。 斯科特警官递过来一张名片:“夫人,这是局里的紧急联络方式。近期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想起任何细节,请立刻联繫我们。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为您和令郎申请短期保护性监护。” “谢谢,谢谢您警官……我会考虑的。”林雅君接过名片,小心收好。 乘坐家里的车回去,这次没有警车开道,但警局安排了另一辆警车远远跟在后面,直到他们的车驶入那片知名的富豪別墅区,警车才悄然离开。 车在丞家门口缓缓停下,眼前是一座丞令曾经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私人庄园,雕花的自动铁门缓缓打开。 看到熟悉的家园,林雅君脸上恢復了些血色,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牵著丞令边念叨著边往庄园里走:“阿令不怕,咱们回家家了……阿令等会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我让赵姨把热水准备好了,汤也燉上了……” 她的话音在推开家门的一剎那戛然而止。 玄关正对著的宽敞客厅里,一个人影正姿態放鬆地靠在沙发里。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的一份財经杂誌上,另一只手端著只白瓷茶杯。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面部的轮廓。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家中等待一次寻常的归来。 是丞辞。 虽然早已有所预感,但丞令还是心跳漏了半拍,几乎是本能地避开视线,低头盯著脚下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砖。 呵呵,这地板可太地板了。 “阿辞?”林雅君则是讶异地睁大了眼睛,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哎呀,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和爸爸妈妈说一声!早知道我叫赵姨多买点菜了……” 丞辞的目光淡淡扫过母亲,最后落在正试图四处找地缝钻的丞令身上。 即使没抬头丞令也感觉得到。 “刚下飞机不久。”丞辞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家里出了事,顺路过来看看。处理的怎么样了?” 林雅君显然习惯了长子的冷淡,依旧很高兴,挥了挥手:“没事儿,都解决了,阿令就是嚇著了……喝茶呢?张妈泡的吗?” “嗯。”丞辞应了一声,视线终於从丞令身上移开,姿態从容,仿佛现在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林雅君拉著灵魂已经飘走的丞令走进客厅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她似乎想找点话题,看著丞辞,客气地问:“你好几年都没在家住过了,这次回来……要不要就在家里住几天?” 她清楚自己大儿子的性格,只是说点客套话,並没抱任何希望。 丞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好。” “不住也没事,常回……”林雅君话说一半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 “……啊,那……那太好了!我马上让张妈去把你房间收拾出来!”她的惊喜溢於言表,笑盈盈地拍了拍旁边丞令的肩膀: “我正愁要不要请几个保鏢呢,有你在家我就放心多了,阿令的安全都有保障了。矮油~咱们阿辞可是ss级的大英雄呢……” 丞辞倒是没急著接话,反而幽幽地看了丞令一眼。林母看不出,但丞令可感觉的出,他似乎在对“ss级的大英雄”意有所指。 丞令眼前一黑又一黑。 饭桌上,一大桌子菜,只有林母一直笑眯眯地往两个儿子尤其是丞令碗里疯狂夹菜,问东问西,乐呵呵地谈天说地。 丞辞淡淡地回应著。 丞令则是默默吃饭,专挑喜欢的吃,仿佛在吃自己的断头饭。 “……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林雅君的手机震动两下,她拿起来看了两眼,无奈道,“之前一接到警方消息我就赶过去了,把那几个股东和高层全撂公司了,下午我得赶回去。你们俩在家好好休息哦,有事就找赵姨,晚上我和你们老爹一块儿回来吃晚饭。mua~” 她比了一个飞吻的手势,便拎起手提包,穿上外套出了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佣人都出去忙別的事了,林母一走,餐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丞令秉持著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依旧在奶油蘑菇汤里挑虾仁吃。 他都想好了,要是丞辞突然暴起要弄死他,他就边还手边跑。虽然用的不熟练,他就不相信一模一样的ss级能力他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了。 “不是秦家。” 啊? 丞令的手一抖,筷子夹著的虾仁q弹地飞了出去,弹到了旁边的芙蓉鸡片里。 第9章 原来你有朋友啊 丞令还没反应过来,丞辞已经起身了,他穿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兀自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丞令:“……” 钝刀磨人,还不如直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真人快打呢! 他把自己碗里两口饭菜的扒进嘴里之后,也没心思继续吃了,便让佣人领他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佣人恭敬地引著他穿过客厅。丞令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座宅邸。 宅邸內部是极现代的风格,挑高的客厅连接著巨大的落地窗,光线通透。整体是低饱和度的灰白色调,搭配著深色金属、天然木材和昂贵的大理石。 一层除了客厅、餐厅、厨房和书房,还有一间配备齐全的健身房和一个小型家庭影院。有个大门紧闭的大房间,大概是丞家夫妇的臥室。 至於两个儿子的房间,都在楼上。 看得出来,虽然丞令有智力缺陷,但是家长没有一点偏心或苛待,他和哥哥丞辞的房间各自占了宅邸中的一层,第二层属於丞辞,他在第三层。 即使只有三层,还是配备了两台透明的內部的电梯,方便上下。 丞令瞥见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应该是臥室,此刻丞辞应该在里面休息。 而三楼一整层都是丞令的地盘。除了尽头的臥室,还有一间放满了各种限量版模型和昂贵玩具的玩具房,以及一间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却都是些绘本漫画和儿童读物的书房。 他一边在心中默默感嘆著自己误闯天家,一边沿著走廊走进了丞令的臥室。 臥室大得离谱,装修是舒適的蓝灰色调,搭配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原木家具和柔软的长毛地毯,每个有尖角的家具都被贴心地包上了软海绵,显得比楼下温馨许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阳台,可以俯瞰楼下园丁精心打理的花园。独立的浴室里乾湿分离,还有一个超大的圆形按摩浴缸。 丞令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大概的尺寸,有些无奈:就这一个臥室,就比他原来当律师攒钱买的整套小套房都大了。 他打发走佣人,反锁了房门,终於获得了片刻独处的时间。 洗完澡之后,他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於得以鬆懈,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他还没法安然入睡。 虽然刚来这个世界两天,但是各种突发事件和威胁让他觉得好像过了两个月那么久。还有太多的疑虑得不到解答。 说起来,之前那三个神官给了他能力以后,没提任何要求或任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和《百万英镑》一样,就是为了观察他从而取乐吧。 还有丞辞,这人的立场实在太奇怪了。他明显已经发现了弟弟的异常,但是却没有一点表示,也看不出敌意,甚至是默许了这种情况的存在,还给自己透露了一些情报。 那句“不是秦家”可能仅仅指的是今天的袭击者,也有可能指的是整个绑架案的主谋。 他刚才偷听到了一些佣人的交谈,知道秦家的企业和丞家的熔巢科技是死对头,两家向来在商海里不对付,时不时相互使点绊子。 现在这事一出,在外人眼里秦家確实是最有嫌疑的,估计很多人都会下意识怀疑,更何况还有绑匪的证词,简直是把所有矛头都往秦家身上指。 但丞辞却很確信地否定了这个答案,也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內幕。 丞令揉了揉太阳穴。他拥有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没办法继续深入思考。 他並不清楚y世界的世界观,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政治体系和各种势力,甚至连异能分类和等级也仅仅一知半解。 他就像一个刚刚在塑料充气泳池里学了几个泳姿的初学者,下一秒就被扔进了暴风雨中的大海,旁边还有几百条大白鯊在狂追。 他决定等有空的时候去旁边的书房里翻翻,看看有没有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和世界地图——当然,並不是现在。 他真的太累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睡意终於逐渐侵袭了上来,他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 他是被佣人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叫醒的。 “小令少爷,很不想吵醒您,但是……楼下秦家的小少爷秦飞煜来了,在门口一直闹著说想见见您,怎么劝也不肯走。您看……?” ……秦家? 捕捉到这两个关键字,丞令一下子清醒了,揉著乱蓬蓬的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个被他“指认”了的秦家这个时候派人来,总感觉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如果是那样,照理说他们首先要见的应该是丞令的家长,不会点名道姓的要见他这个傻子。而且也不应该只有秦家最小的孩子独自来。 这么一想,他倒是来了兴趣。打算下去看看怎么个事。 他穿上拖鞋,起身打开了房间门,对门口的赵姨慢吞吞地说:“……我去看看。” 乘著电梯下了楼,还走到没到客厅,他就听见一个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少年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哎呀我都说了我找丞令!我有话要和他讲!別拦著我!” 丞令走到玄关,只见一个穿著蓝色卫衣、头髮染成奶奶灰的少年正被管家礼貌地拦在门外。 旁边还站著一个司机打扮的陌生大叔,似乎是秦家的司机,正对於自家小少爷的行为一脸无奈。 少年的年纪和丞令差不了太多,甚至要小几岁,长得算清秀,但此刻像只炸了毛的猫,还在不停地哈气,一脸焦躁和不爽。 看到丞令出现,他眼睛立刻瞪圆了,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丞令!你!你……你没事吧?” 这话开头气势汹汹,结尾却下意识拐了个弯,带上了一点彆扭。 丞令当律师这么些年,见过的各路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他一眼就看出来面前的少年是个色厉內荏的软茬,不好说和丞令是什么关係,但肯定不是仇家。 佣人能放他进庄园里,直到宅子门口才拦住,估计也是因为他曾经是这里的常客。 旁边的管家有些为难的看了丞令一眼,显然是在等他的决定。 而秦飞煜则一副你敢拒绝就完了的表情。 丞令故作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让他进来吧。” 这位秦家小少爷立刻像得了特赦令一样,哼了一声,抬著下巴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仿佛回了自己家。 赵姨去倒茶,管家也礼貌地退到一旁,留下空间给他们。 秦飞煜也不拐弯抹角,等佣人一走,立刻对著丞令开炮,语气激动又带了点委屈: “丞令!你知不知道你乱说什么了?!你怎么能跟警察说是我家指使的绑架呢?亏我还把你当兄弟!听说你出事,我们家把能调的医疗舱都给送过去了,结果你转头就咬我们一口!真是……” 他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现在好了,我们家在江城的好几个分公司和实验室都被调查了!项目都被迫暂停了!知道產生了多大的亏损吗?你……你气死我得了!” 丞令微微愣了一下,他首先是没想到原主居然还能有同龄的朋友,甚至还挺义气,后是没想到这朋友居然还是对家秦家的孩子。 第10章 我要玩手机 不管主谋是不是秦家,他的指认確实有些伤了原主这个朋友的心。他作为一外来者,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於是他很诚恳地道:“对不起……他们问我,我,就把听到的告诉他们了……我不会撒谎……对不起……” 秦飞煜一噎,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 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怪不了丞令,可家族被做局诬陷,作为一个掺和不了的小孩,他也只能这样发泄一下心中的气恼。 他冷哼了一声,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我还能不知道吗,也就是你了,换成別人,我非削他不可。把你那些限量的玩具模型借我玩两天,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吧……” 丞令装作眼前一亮,赶紧点点头:“好,都给你。” 秦飞煜看著丞令,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对了,想你肯定不知道……还是告诉你好了……” “绑你的那几个绑匪,就是那几个坏叔叔,在我们家供给医疗器材的医院接受治疗,所以我们知道一点情报。这可是下午刚刚透露出来的一手消息……” 丞令用屁股都猜得到他接下来要蹦出些什么话,但还是故作好奇地歪了歪头。 秦飞煜四下张望了一下,神神秘秘地靠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检测显示,有个绑匪身上的伤,有疑似来自ss级的火系异能者的能量残留!”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啊……那不是,和哥哥一样吗?”丞令捧场地摆出了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你不是说一觉睡醒他们就变了样,突然把你给送回家了吗?这事儿太奇怪了,你哥最近又刚好回国,警察都怀疑是你哥呢,下午就把你哥叫过去调查了。” 难怪丞辞下午出门了,没见到他人。 对於把祸水东引到亲哥头上,丞令完全没觉得一点心虚,还疑惑地问:“所以,是哥哥打了叔叔?” “哎,不是。”秦飞煜摆摆手,“你哥直接否认了,后来警察拿了台异能波动检测仪,检测他的异能使用时段,结果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发动过异能,已经排除嫌疑了。” “嗯……”丞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会是谁呢?” 秦飞煜眯著眼睛一副贼兮兮的样子:“现在都传有个隱世高手呢,毕竟现在整个江城市登记在案且公开的ss级异能者只有4个,就算加上旁边的柳林市和渭原市也只有7个,而这里面只有你哥是火系,剩下的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给我好奇死了,你真没看见那个神秘人吗?” 丞令呆呆地摇摇头。 秦飞煜清了清嗓子,似乎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失態,稍微收敛了一下语气,但还是带著点不忿:“好吧……话说回来,我还听说,袭击那几个绑匪的东西好像有点邪门儿……先再声明一遍啊,真不是我们家搞的。” 丞令点点头,慢吞吞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最青的橘子剥著。 “警方那边请的研究院好像刚检测出来一点,消息立刻就被上面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不漏了。”秦飞煜撇了撇嘴,“连我们家这种重大嫌疑对象想去核实一下,都直接被挡了回来,只说案件还在调查,无可奉告。这根本不是正常流程,肯定有问题!” 丞令在心里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这果然不是一起单纯的豪门绑架案。 他没接话,只是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递给了秦飞煜。 秦飞煜下意识接过塞进嘴里,被酸得眯了下眼,这才想起自己来的另一个目的:“对了,你怎么搞的?今天明明回家了,发你信息也不回,通讯也接不通!害我白担心一场!……你那个手錶呢?” 丞令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像原主这个年纪的少年,即使是弱智,照理说家人也应该会给他配一个能联繫和定位的设备。 但他从醒来的那一刻手腕上就只剩下手銬了,想必早就被绑匪扒下来给扔了。 於是他低下头,小声说:“好像被那些叔叔扔掉了……” “啊?怪不得……行吧行吧,改天让你妈再给你买一个唄,最新款的『守护星』好像能测体脂,还能放虚擬烟花呢,我表妹就用的那个……” 突然,一阵很吵的摇滚乐铃声在偌大的客厅响起,把他的话打断了。 秦飞煜嘴角一抽,从卫衣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接起来:“餵?妈妈……哎呀我知道的,我再待会儿嘛……” 电话那头似乎又严厉地说了几句,秦飞煜的气焰彻底熄灭了,蔫头耷脑地应著:“哦……知道了,现在就回。” 他掛了电话,冲丞令撇撇嘴:“……我得走了,最近我家里人不让我老乱跑。” 他站起身,一边勾著站在玄关附近等候的秦家司机大叔的脖子往外走,一边回头冲丞令摆了摆手:“拜拜,回头再来你家玩。” 他来的风风火火,走的也风风火火。 一走,整个宅邸都安静了许多。 丞令算是知道丞令怎么交上这个朋友的了。 如果说丞令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秦飞煜就是精神上的。 就他那咋咋呼呼性子,什么话都说,在这堆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矜贵豪门子弟里,估计也就丞令这个天真直白的孩子能和他同频了。 …… 晚上,几个家人陆续都回来了,丞家似乎是难得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丞令默默多看了两眼第一次见的原主父亲,坐在餐桌主位上的丞居岁。 他五十岁上下,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沉稳冷峻。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他除了象徵性地问了问丞令的情况,没再多说话。 即使在家人面前放鬆下来了,他也还是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至少光看起来,他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慈父。 怎么说呢,如果丞辞的性格是后天形成的,那么丞令相信他肯定受了丞父的影响。 林雅君应该早就习惯了自己老公这副样子,即使和他说话得不到什么情绪反馈,她也不生气,还是乐呵呵的聊著天。 丞令扒拉著碗里的饭菜,状似无意地小声开口:“妈妈……我的电话手錶,被坏人丟掉了……秦飞煜想和我聊天……” 林雅君立刻转过头,心疼道:“誒呦,我这记性。没事没事,妈妈明天就让人去买个新的!最新款的好不好?” “嗯……”丞令点点头,然后仿佛鼓足了勇气般,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以……要一个手机吗?像哥哥那样的……”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林雅君和丞居岁交换了一下眼神,明显都有一些惊讶。只有丞辞毫无波澜,默默吃著饭。 放在普通孩子家里,父母大概率会觉得孩子贪玩了。但这对以前只会玩玩具和看儿童书的丞令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进步。 林雅君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和欣慰的笑容:“好呀,当然好!我们阿令长大了,想用手机了是好事。妈妈明天一起给你买。” 但她紧接著又补充道:“不过电话手錶也要戴哦,那个定位准,妈妈找得到你才放心。手机买回来之后,得先让爸爸公司的工程师叔叔帮你改造一下,因为有些不好的网站不能看,上面也有坏人,知道吗?” “好。”丞令乖巧地点点头。內心则得逞地仰天长笑,什么也別说了,玩会儿智慧型手机。 丞居岁算是默认了这事,但是隔了几秒又沉声道:“阿令最近都在家待著吧,先別出门了,还有什么需要让管家和赵姨去买就行。学校那边先请假一周,休息好再去上学。” 林雅君嗔怪地看了丞居岁一眼:“老混蛋,这时候还和孩子说什么学校。” 她温柔地看向丞令,“阿令不怕,不想去学校咱们就在家里学,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好不好?” 丞令似乎是思考了一一会儿,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眼神努力聚焦,显得很认真,“妈妈……我想去学校,我想交新朋友。” 虽然神官们並没有给他必须完成的任务,他天天苟在深宅大院里当弱智也能活,但是他可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再说了,明天和危机不知道哪个先来,他需要接触更多的人,获取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 虽然这种能让原主去上的学校大概率不会太正常,但起码是个待解锁的新地图。 而且去上学还能减少自己在丞家人面前演戏的时间,他被发现异样的概率就更小了。 林雅君愣了愣,隨即欣慰地微笑:“好,咱儿子真是长大了,妈妈听你的。下周一妈妈陪你报到。” 第11章 我玩不了手机 两天后,丞令拿到了他的新设备。 他坐在床上,看著自己手上两台崭新的电子產品,扶著额头,有点无奈地苦笑。 还是高兴早了。 儿童电话手錶。顏色鲜艷,錶带柔软,功能除了打电话定位和聊天,就是一些小学低年级的算术游戏和宠物养成,屏幕上方还闪烁著一个可爱的卡通小狗图標。 而那部新手机,果然经过了精心处理。 界面非常乾净,预装的都是儿童软体和学习app,整个软体商城里能下的软体就没多少,启动之后还全都自动锁定成青少年模式。 瀏览器也被强行锁成了纯净模式,绝大部分论坛,大部分网站都无法访问,弹出的新闻也全是过滤后的正面新闻。 目前他在手机里面看到的最血腥暴力的东西,是某美食博主发的水煮鱼烹飪教程贴,里面有一张处理好的黑鱼片的图片。啊,真是太残暴了。 不知道输入了多少个屏蔽词才给调成了这样,这两天工程师怕是熬了大夜吧。 丞令顿时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梦回打个手机游戏都要掐著时间算防沉迷锁定的高中时期。 那时的他,估计也想不到十年后的自己居然还在被宝宝锁控制。 聊胜於无,没办法,他只得像在海绵里挤水般,勉强获取一些信息。 好在最近家里人白天忙工作基本都不在,而丞辞这两天似乎是出远门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游走在整个宅邸,不用一直装傻,压力也小了许多。 除了偶尔要在手机上回復秦飞煜那小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让他头疼,其他一切都是如此放鬆。 通过这两天在网上获取的一些信息,结合书房里的儿童读物,他勉强拼凑出来出了这个世界的形象。 这个世界的大陆和海洋分布与他原来所处的世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面积要大的多,几乎大了两倍不止。人口也明显翻了一番。根据他的估算,全世界大概有170亿人。 而且这个世界不是由一个个不同的国家组成的,整个人类社会似乎是联合一体的,只是划分了不同的行政区。只有少数反对派组成了小国家,零星分布在各个大陆。 除去那些小国家,整个联邦按照所处地理位置和大陆被分为十四个区,每个区中又分为十几个州,每个州分为几个市。 丞家他们所在的就是十一区彦州的江城市,是彦州首府,也是最大的城市,整个十一区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虽然和他原来世界差得有点大,但考虑到形势和矛盾不一样,好像也不算太怪,毕竟这里人人有异能,科技水平也高一些。但是…… 丞令手里滑动著原主书房里的儿童地球仪,或者说某颗星球仪,眼睛眯了眯: 这里的世界地图很奇怪。 其他的地方都和原来地球的世界地图差不多,大陆约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分布在海洋中。但有很多大陆边缘和远海,甚至一些偏远大陆的整个区域,都没有被划分行政区,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色。 他不相信那是因为人类没有开发完全。 他隱约猜到,肯定有“某种东西”导致人类无法靠近那些地方,即使强大的异能者军队也没能完全征服。 搞不好,现在这个版图已经是歷代人多年努力才徵得的了,原来可能更糟。 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这个世界是一个统一的政权了。 由於各地区资源分配不平衡,人类往往会划分区域相互斗爭从而爭取利益,很难团结一致。除非……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需要整个世界的人联合起来共同面对。 他呼出一口浊气,坐在书房的轮滑椅上转了个圈。眼里却带著笑。 有意思。 他需要知道更多。 …… 同一时刻,大陆北部某处。 靴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冷灰色金属廊道上,发出规律清晰的迴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接著一声。 靴跟向上,是笔挺的深色西裤裤线,熨帖的衬衫,最终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 丞辞。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停下。门上铭刻著一张军队的徽记。 门旁有个黑色的扫描区。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的权限卡,在扫描区轻轻一贴。 “滴”的一声轻响,伴隨著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低沉嗡鸣,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这里似乎是一间布满各种巨大悬浮光屏的主控室。房间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屏幕。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氛,通讯兵的声音在不同的通信器里此起彼伏,光屏中巨大的战略地图上,无数个不同顏色的光点正在闪烁移动。 但这偌大的房间里,只站了一个人。 他正背对著门口,站在最大的那面光屏前。 男人身姿挺拔,黑色军装显得他肩背更为宽阔,银色的肩章流苏与金属徽章在屏幕冷光下折射出光芒。 一头乌黑长髮如瀑般垂落至腰际,周身散发著一种沉静而庞大的压迫感。 他似乎在同时发出多项指令,十几个屏幕的画面交错复杂,但他没有一丝忙乱,语调从始至终都低沉冷静。 光屏映照出他前方巨大的指挥台,台上摆著一副不断变化的复杂战略棋局。令人惊讶的是,棋盘似乎是纯金做的,虚擬棋子在上面闪烁著不同顏色的光芒,隨著他的操纵不断位移。 丞辞没有打扰他,只是静立一旁。 直到面前的男人暂时处理完手头事务,他微微侧头,看不清面容,只隱约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线。 “情况如何?”丞辞开口问他,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十四区的北部战区暂时压制住了。你带来的情报很有用,节省了我们不少时间。”男人没有回头,目光还停留在光屏上,手指在虚擬棋局上移动了一枚棋子,“你弟弟怎么样了?” 丞辞沉默了片刻,眼前闪过丞令那双狡黠的眼睛和意气凌人的笑。 但是他最终並没有选择对男人透露这些,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救回来了,没事。多谢你帮忙了。” 男人似乎只是隨口一问,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眼前的战局上:“没事就好。” 第12章 逃学威龙 一周后的周一早上,丞令终於要去上学了。 林母这回亲自陪同,还不忘拉上丞辞,三人一起坐进一辆加长的黑色豪华轿车里。 似乎是心中仍有绑架事件的余悸,林雅君怎么也放不下心,一路上不停向丞令灌输各种安全知识,听得他很是无奈。 不过也有一点好,起码不用和丞辞独处,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面对。 许久以后,轿车停在了一所私立学校门口。学校大门前横著一块巨大的门牌石,上面刻著几个大字:圣蒂斯教育中心。 听说这里专门接收一些家境优渥但智力存在各种障碍的孩子。比起学校,更像一个高级疗养院。 林雅君牵著丞令一块儿去报到,丞辞则留在车里等她。 一路上丞令毫不避讳地四下观察,环视著这个他今后將会常驻的地图。 看得出,这个学校资金很雄厚,各种雕塑林立,设施齐全,绿化也做的极好。花坛里种著各种名贵的花草,被修剪地很完美,应该是每天都有专门的园丁打理。 一个总共就百来个学生的学校,却比他在原来世界上的的大学都要大,他和林母走了大概十分钟才走到属於丞令上课的教学楼。 这一整栋楼都是丞令所在班级的使用场所,一共二十几个学生,智力水平都和他差不多。其他阶段的班级在別的楼。 他牵著林母一路走上二楼找老师办公室,期间经过了用餐室、午睡室、阅读室等等专用教室,让他不由感嘆人生的不平等。 班主任早就等著了,是个温柔的中年女性,穿著得体。林雅君立刻和她热情地交流起丞令的情况。 “……嗯嗯,对,他刚刚经歷了事故,所以希望你们能多照顾照顾他,还有安全问题……” “好的,林女士,我们会加强对周边人员的確认……” 丞令则被另一个老师领进了一间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铺著柔软的地毯,墙壁上贴满了色彩鲜艷的卡通图案和识字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蜡笔和点心混合的甜腻气味。桌椅都是圆角设计,防止磕碰。 十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坐在里面,有的在相互玩闹,有的自顾自地玩著桌上的玩具或看书。 一瞬间,丞令几乎有种时空错乱感,仿佛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破裂了。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著正前面的孩子眼神呆滯,流著口水滴在了桌上,拉了一条长长的透明丝。 666还有水晶吊坠。 他深吸一口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掛在了旁边的掛鉤上。 听到旁边有敲玻璃的声音,一回头,发现林雅君趴在走廊的窗口跟他挥手告別。 她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用口型说“不想待了就打给妈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在一体机打开了一个类似动画片的彩色ppt。她拿著几个卡通教具,用极缓慢的语速讲解著一百以內的加减法,时不时和讲台下的孩子们互动一下。 “小朋友们,今天带大家来复习一下上个星期学习的列~竖~式,列竖式的关键点有谁记得?答对的小朋友可以领一个小红花,谁举手?” “唔……不记得了。” “我知道老师,我知道。就是那个……那个……嗯……” “味精,是味精,我记得!” “不对哦,是进~位~,两个数字加起来超过10就要怎么样呀?对啦,给前面一个数字加上1……” 丞令单手支著下巴,只坚持听了两秒钟,就控制不住眼神放空,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看著身边同学费劲地掰著手指头,他觉得度秒如年。 他曾经也幻想过回到小时候,但是想的都是回去当神童圈钱,不是回去扮猪吃饲料啊。 没想到还有更绝的活动课。 活动课换了个老师,他搬出来几箱五顏六色的乐高积木,宣布今天大家自由创作,便一盒盒分给学生。 孩子们欢呼起来,有的只是跟风发出无意义的叫声。 丞令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堆彩色塑料,最终为了合群,还是拿起来隨意地拼装。 还没拼两下,他旁边桌的孩子便用刚刚扣过鼻屎的指头戳了戳他:“可以……给我,蓝色的吗?我拿红的,和你换。” 他笑了笑,乐意至极,毫不可惜地把整盒都放在了那孩子的桌上:“都给你,都是你的。” “哇……你真好……” 可他刚递出去,活动课老师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背后,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丞令小朋友真的很大方,愿意分享,值得表扬呢!奖励你一朵小红花,来,贴在你的额头上吧~” “……” “老师再给你一盒,不够就找老师要哦。还有好多呢~” “……” 一整天下来,丞令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耐性都被放在了磨盘底下细细碾过一遍。 他无聊到把几本標著拼音的教科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都快能倒著背了。 还有周围孩子那些单纯却直勾勾的目光,总是呆呆地盯著他这个新来的,看得他后脊樑发毛。 等到下午放学,他的心中那个原本縹緲的念头已经如钢筋般坚不可摧: 逃学。 他,要,逃,学! 即使在最调皮顽劣的初中时期,丞令也只是在討厌的老师上课时用排球裹衣服做的假人代替自己,然后直接回宿舍睡觉而已。从来没在上课期间跑出学校大门。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决计是不能总待在这个地方。 再待下去,他总觉得自己的智商在飞快流失。 至於怎么不著痕跡的躲过老师和接送人员的法眼……他和狐狸似的笑眯眯地看向校门,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只有司机老陈和两名沉默的保鏢负责送他上学。 这正好合了丞令的意。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那所豪华私立学校的侧门入口处,这里人流量稍少一些。 “小令少爷,到了。”司机老陈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准备像往常一样下车为他开门。 就在这时,后座的丞令却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子: “陈叔叔……等一下。” 老陈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丞令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一边回忆一边道:“您去……找一下小文老师,登记一个什么信息……告诉她是您来接送我……” “昨天老师和妈妈聊天,老师说要確保我的安全,確认人员什么的……我有点记不清楚了……老师办公室在203。” 他谨慎地把握著真话和谎言的界限,演绎著一个记不清老师带话的傻孩子。 老陈一下子瞭然了:毕竟小少爷刚刚经歷了一场绑架,应该是学校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意要求记录一下接送人员的信息,防止再有陌生人趁虚而入吧。 他毫不怀疑,根本不觉得自家少爷这样天真无邪的好孩子会胡说八道。 於是他笑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行,那我先找个旁边点的位置停好,等会儿去找你老师。” 丞令点点头,提前下了车,背著书包噔噔噔地往校园里走去。 在拐进司机和保鏢视野盲区之后,他飞快地跑起来,以八百米衝刺的速度一路跑上楼,漂移剎车衝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 他停下脚步,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著像悠閒地走上来的,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轻轻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 班主任文老师正在整理教案,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惊讶,温柔地问道:“是丞令小朋友呀?怎么了吗?” 丞令撇了撇嘴,“老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上学了……” 是的,他的心里不舒服。 很明显,这里的老师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她无奈地点点头:“好吧,那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他叫司机来接你。” “不用了老师,司机叔叔还没走,而且他有妈妈的电话……他等会儿就上来了。” 刚说完没多久,老陈就走了上来,礼貌地敲了敲门,走进来。 他看到丞令,立刻明白了旁边的老师就是他的班主任。於是他直白地道:“您就是文老师吧,您好。我叫陈辉,是丞家的司机,我负责接丞小少爷。需要在哪登记信息吗?” 文老师也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其实確认一下您来了就行,不过走流程的话还是登记一下吧,来,您在这里输入一下信息就行,摄像头会自动拍照的。” 她递过来一个电子屏幕,上面有几栏简单的身份信息和一个照片栏,老陈几下就填完了,屏幕自动摄像取了一张老陈的正面照片传了上去。 一切都是如此行云流水,仿佛他们真的在討论同一件事一样。 始作俑者丞令在旁边默默看著一切,心安理得。 “好了,您慢走。”文老师把老陈送了出去,也和门口的丞令道,“去吧,丞令小朋友。” 老陈和自家少爷做了个告別,便步履稳健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出校门开车回去了。 殊不知,丞令假装走去教室,实际把有定位的手錶摘下来扔进桌兜里后,他就光明正大地当著所有同学老师的面往学校外走去。 路上遇到的老师还和他说再见,他毫不心虚,微笑著摆手回应。 当他踏出校门口走到街道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自由的气息,就是甜美。 第13章 俺是大学生 汽车尾气和早点摊食物香气混合著涌入丞令的鼻腔。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名词来形容,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烟火气吧。 丞令很喜欢在閒暇时在市井街道乱逛,换了个世界也一样。 他站在人行道上,微微眯起眼,打量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行人们步履匆匆,衣著风格与他原世界差別不大。 有人嘴里叼著油条手上拿著冰美式,焦急地赶地铁或电车;有人骑著电摩托遛狗;也有赶著去上午第二大节课的大学生,掐点狂蹬自行车去学校。 如果仅仅是看这些,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但是只要把视线稍稍上移—— 高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悬浮电车在高架轨道上无声穿梭,构成一种带著科技感的图景。各种即使白天也发著光的led大招牌上,循环播放放著gg。 除了一些常见的日用品和食物,还有类似於“生物科技”“异能开发”“军校生定向培育”之类的,展示著这里与他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基调。 丞令收回目光。 此时他已经一路悠閒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开始看路边的市区引导牌,决定接下来去哪。 他身上没有一点现金,那部手机虽然有亲情支付,但他现在无法进行任何消费,因为每一笔帐单都会精准地发送到林雅君的终端上。他要是在校外消费哪怕一毛,估计都能把林雅君嚇得立刻报警。 所以这个地方需要免费,不需要身份验证,安全,人流量低,同时有大量权威的信息。 很巧,几个街区外就有这样的地方。 他確认了引导牌上標註的位置,向远处眺望,透过林立的大楼,可以隱约看见那里有一栋宏伟的现代建筑。 江城市中央图书馆。 走了约莫20分钟,他就到了图书馆跟前。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这里人並不算很多。很多家长带著几岁的孩子进去蹭空调。 得亏那私立学校没要求穿校服之类的,不然还得换身行头。丞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便跟著周围人流走了进去。 可能因为江城是一个大都市,城市图书馆也建立得非常壮观。楼层的层高很高,一共有四层,古今中外各种类型的文学分门別类地摆在不同的区域。除了普通的阅读区还有咖啡厅和电子文献阅览室。 至於要看什么书,他几乎没有任何疑虑和犹豫。 法律。 一个社会的核心规则和运行逻辑,最集中、最权威的体现,无疑就是它的法律条文。刑法、宪法、民法……这些法典就是解码这个陌生世界最直接的密码本。理解它的法律,就能理解它的权力结构、社会矛盾以及黑色地带。 更何况,丞令的老本行就是律师。在大学四年里,经过每一个期末周的严刑拷打,他已经对怎么高速阅读那些枯燥的条文熟稔於心。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专武。 他走到社会科学区域,抽出了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联合政体刑法典(最新修订版)》和一本稍薄一些的红皮《联合宪章》,又找了几本相关的司法解释和案例汇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熟悉的领域让他如鱼得水,阅读速度快得惊人,一页页法规条文在他眼中掠过,迅速被理解和记忆,与他原有的法律知识体系相互印证对比。 他看得太过投入,以至於慢慢放鬆了防备。当有陌生人走进他五步之內时,他才猛然惊觉。 是一位图书管理员,推著归置书籍的小车经过他所在的区域。 他用余光看去。 那是个年轻女性,留著黑髮低马尾,看起来二十多岁。 她相貌清秀普通,戴著方形黑框眼镜,穿著图书馆统一的制服马甲,胸前別著名牌:2-c区负责人奥莉薇。 她散发著一种安静温和的气质,略带书卷气,与图书馆的氛围融为一体,毫无攻击性,让见者忍不住联想到那些文科班的文静学霸。 即便是这样,丞令也没有放鬆一点警惕。他假装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依旧低头看著书。 “同学,这边灯有几个坏了,光线不太好,伤眼睛。那边光线更好的区域有空位,你要换个位置吗?” 丞令没有立刻抬头。他先是像普通沉迷看书的人被打扰般,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被打断的茫然: “……哦,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啊。” 管理员笑了笑,並没有离开,反而像是被引起了好奇心,自然地倚靠在旁边的书架旁:“真少见呀,年轻人很少会对这些条文感兴趣,法学的学生也很少专门到图书馆来看呢。那边小说区和漫画区倒是热闹得很呢。” 对於这种问题,丞令早就想好了应对策略,他状似有些无奈地道:“没辙……我高考的时候没发挥好,调剂了,最后录上的专业也不是我最想去的。现在我上的课程都没有教这些的。要是想跨考就必须得自己努力呀……” 前半段他说的是自己原来的的高考经歷。至於后半段,他也没说谎,毕竟他现在的老师教的是唐诗三百首和加减乘除。 “转法学?那可真要下功夫了,难怪看你看得这么投入。”管理员的目光自然地扫过那些书的標题,讚嘆道:“真是有毅力,现在这么用功的大学生可不多了,好多一有空就窝在宿舍打游戏呢,我弟弟就是……” 她又隨口閒聊了两句关於现在大学校园的话题,丞令都应对自如,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那你继续用功,就不打扰你了。”管理员最后笑著点点头,推著她的小车,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丞令看著她离开的方位眯了眯眼。虽然糊弄了过去,但是他还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 当那位管理员將推车停在僻静的还书处理室,关上门的一剎那,她脸上所有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背脊挺直,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换了一个人。她快速確认四周无人,指尖在耳后极其隱蔽的位置轻轻一按。 “奥托斯,滚起来干活了。” “哈?我在打游戏呢,能不能等会聊这个……” “闭嘴。三分钟之前市图书馆出现一个异常目標。男性,戴著口罩,青少年外貌,发现时在阅读刑法典。我的『洞悉』能力对他进行了扫描……”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困惑与警惕。 “结果显示——他没有任何异能。” 第14章 赛博偷书 耳麦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青年音,背景似乎隱约还有游戏的音效:“姐姐,我记得我们好像不在执行任务期间吧?现在不是休息期吗……没有异能?你確定不是你近视又加深了?我早说你的眼镜该换了……我靠这boss的快慢刀……” “蠢货,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奥莉薇眉头紧锁,焦虑地咬著指尖,“我的异能从来没出过岔子。连双异能的我都见过,但如果我看向一个『人』但是却看不到任何异能,那么只有三种可能: 1.那个人已经死了 2.他是先天无能力的脑死亡畸胎 3.他是发育到『肉』阶段的『那东西』……”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奥托斯似乎也收敛了神色:“他是哪一种?” “都不是。”奥莉薇咬得指尖泛红,“问题就在这。他很明显是活著的,也不是畸形或脑瘫,可如果是第三种,他的样子不可能那么像人类,也不可能连对话和记忆都如此顺畅。” 奥托斯沉默了一会儿,提出假设:“有没有可能他是『魂』?某种特殊的新型『魂』,可以隱藏自己的能力?” “闻所未闻……”奥莉薇深吸了一口气,“连我们组织安插在联合军的探子也没获得过这种信息。而且他实在太正常了,我找不出任何破绽。刚才我试图接触他,往他身上贴定位器,结果他不著痕跡地全躲掉了……” “……你想怎么做?” “现在不清楚他的能力和强度,不能贸然打草惊蛇。你现在立刻向组织匯报情况,我先监视他,等他走以后收集他碰过的书给你发动『追猎』,等他下次再出现,就召集组织成员进行围剿。” “啊?围剿……至於吗?说不定就是个先天缺陷的无能力者……” “到底是不是等抓到了不就知道了,又不是要直接杀了他。组织现在本来就行动艰难,『净杀』行动成功之前,不能再出岔子……我们必须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好吧……” 丞令自然不知道已经有人对他產生了极坏的揣测,只是隱约觉得不祥。 他打了个喷嚏,搓搓被图书馆冷气吹的起鸡皮疙瘩的双臂,决定收集完信息早点离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等他这次回去了,就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机会出来自由行动了,必须得为接下来做准备。 今天这几小时他看不完所有书,但是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丞令放下手里的书,无缝衔接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一边翻书一边每秒拍摄两张照片。 连续拍了一个多小时,他翻书的手指酸的发涩。但是他对自己的累累战果非常满意:手机里多了几个g的照片,除了法律还有放在热门专区的各种其他类型书籍,统共约莫五千多张。 这让人莫名有种囤积的爽感,至少接下来两个星期都不愁了。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圣蒂斯下午三点半放学,他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时间。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吃点东西。 把书都塞回原位后,丞令便悠然自得地朝外面走去,然后转头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商,乘电梯直达熟食区。 每个区域都有试吃员现切现分发。 他一点也没不好意思,从最东边吃到最西边,把所有品类的试吃都吃了个遍。 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再要一杯试喝饮料解腻。 他当然也不是光为了吃东西才来这里,同时也是为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物价。之前在丞家,採购都是管家和佣人去做,他手机上又没有购物软体,获取的信息很不全。 在超市逛了一圈之后他也得出了一个大概的结论,这里的物价差不多是他原来世界的2倍,应该是货幣购买力不一样导致的。 不过也有一些和购买力无关,单纯更贵的商品,比如海鲜。超市里卖的绝大部分都是养殖的,野生海產价格贵的多,大概率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远洋捕捞更危险吧。 等他逛回圣蒂斯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好三点出头。 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刚刚到达的丞家专车。老陈见了,下来给他开门。 “小少爷,您怎么出来这么早呀,可別到处乱走,外面危险。” “嗯嗯,知道了……” 他往车上伸出一条腿,又收了回来,状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 “陈叔叔,我的手錶……好像在抽屉里。我可以回去拿吗?” “当然了,小少爷您去吧,我在这里等您。” 老陈丝毫不怀疑,丞令便回了一趟教室,把自己放桌兜的手錶拿了回来。路上遇到老师他也是一样的话术,同样丝毫没人怀疑。 回到丞家,佣人早已备好晚餐。丞辞又出远门办事了还没回来,林雅君和丞居岁似乎都有应酬未归,只有他一个人对著满桌精致的菜餚。他儘可能符合人设地吃完,便立刻钻回了三楼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把自己陷入进那张柔软的床铺,深吸了一口气。短暂的放风结束,他又回到了这座金丝编织的鸟笼。 不过今日收穫颇丰。 他掏出手机,將拍摄的书本图片导入到记事本,用电子萤光笔给今天看过的內容圈圈画画。 透过这些冰冷严谨的文字,一个庞大的社会结构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 这个世界在数百年前曾经歷过一段被称为“大崩溃”的黑暗岁月。 法条中多次提及一种学名叫“畸变体”的特异生物,它们似乎是导致旧秩序瓦解,人类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的元凶。 旧的国家体系在內部纷爭和外部威胁的双重压力下分崩离析,人类文明岌岌可危。 直到一支由各方精英异能者组成的“联合军”开始联合剿灭畸变体,为人类爭取出了生存空间,並且不断开疆拓土,將畸变体赶到了大陆边缘和远海。 他的指尖划过裁出来的相关词条: “第7条:联合军享有最高行动优先权……” “第13条:在安全区遭遇畸变体入侵或『感染事件』时,联合军有权临时接管所在地一切指挥权,包括地方警务及行政系统……” 现行的联合政体,正是在这支军队的武力保障和秩序维持下得以建立和运转的。几乎是整个世界的最高权力机关。 他之前的推测得到了证实。人类目前所占据的疆域,不过是这个庞大星球上的一片片孤岛,是被联合军用血与火从“畸变体”的威胁下硬生生夺回並守护的净土。 刑法典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关於对任何可能“协助畸变体”行为的严厉惩罚,包括相关的邪教和非法生物研究。 但更让丞令感兴趣的,是一个反覆出现在法律条款中,却始终语焉不详的词汇—— “神裔”。 他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把所有提及这个名词的法条都整理了出来。 法典中,“神裔”被明確界定为拥有联合政体公民身份的自然人,享有公民权利,也需履行公民义务。但与此同时,又有大量专门针对“神裔”的特殊条款。 《联合宪章》第27条:神裔可自行选择是否公布身份,公布后需到联邦政府进行身份登记。 《刑法典》增补条款第vii章规定:神裔若主动利用自身特性引发公眾恐慌或动乱,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安全防卫条例》附件三:登记在册的神裔在特定情况下(如前线告急、遭遇高等阶畸变体时)有义务响应联合军的徵召…… 这一切都表明,“神裔”是一种被官方承认但区別於普通人类的特殊群体。 他们数量似乎极少,但地位特殊,权力和义务也与眾不同。 所有法律文件都默契地没有解释他们究竟是什么,他们因何而生。 仿佛这是一个所有制定法律和执行法律的人都心照不宣、无需解释的基本常识。 他试图从条款的字里行间寻找更多线索,但收穫甚微。 唯一能隱约感受到的是,法律对神裔的態度极其复杂,既赋予特权又严加约束,既依赖又警惕。 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到一旁。 时间还很多,等明天上课再传到手錶上继续看吧。 第15章 异变 冰冷的白色走廊深处,两名值班武警正坐在紧闭的金属大门外閒聊。 金属门上贴著“临时高危医疗监护”的標识。门上的小窗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我说这几个罪犯是犯了天条了吗,都快成植物人了还要我们这么严防死守。”年轻武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睏倦的眼睛,“怎么还有两个小时才交接呀……” 年长的武警靠著椅背,百无聊赖地玩著打火机:“害,我从我前领导那听说,好像是和『感染』有关,估计只有军方才清楚情况了。要不是现在军队里抽不出人,本来也轮不到我们来守。” “畸变体那种感染?”年轻武警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恐惧。 “谁知道呢,上头只说守著,研究所的人明天还要来取样。反正邪门的很。”年长的武警耸了耸肩,扯了扯身上的防弹背心,“不然就守几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要求我们装备成这样,还必须配枪……” “这些噁心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全被解决啊……” 两个武警有一搭没一搭地閒扯著,完全没注意到医疗室內部的异状。 四號仓內躺著江涛。 他身上的烧伤已经癒合得差不多了,但是留下了很多粉红色的疤痕。 不知是否是因为受到伤痛折磨,他的眉头紧锁著,双眼紧闭而凹陷,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突然,他的双手以一种完全非人的巨力,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了颈部的肉里,黑红色的液体从指缝中不断涌出。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烂的风箱。 最终,“咔吧”一声脆响。 江涛掐著自己脖子的手,硬生生將自己的颈骨扼断了,他活活掐死了自己。 他的脑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嘴角几乎裂开到耳根。 生命监测仪上的心跳线瞬间拉平,发出刺耳至极的长鸣。各种仪器都开始疯狂报警。 “滴呜——!滴呜——!滴呜——!” 门外的两人一个激灵,瞬间站直,所有困意一扫而空! “怎么回事?!”年轻武警脸色一变,立刻扑到门边,试图透过门缝观察,但里面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是四號舱,那个烧伤的!”年长武警侧耳听了听,他一把按下墙上的通讯器,“医疗监护室报警!重复,医疗监护室报警!” 通讯器里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无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两人的心头。 年长武警犹豫了一下,最后心一横,掏出权限卡,“嗶”的一声刷开电子锁。 厚重的金属门刚滑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钻了出来,那是一种混合著药物和烧焦皮肉的臭味,绝对不会是应该出现在病房里的。 如果再仔细闻,他们就会发现其中还有一丝让人头晕目眩的腥甜。 门完全打开了。 整个房间充斥著仪器的警报声,令人耳朵生疼,但视觉上却安静地出奇。 带著点蓝调的暗黑医疗室里陈列著四台医疗仓,每个医疗舱里都躺著个一动不动的伤患。用钢化玻璃製成的病房窗户是封死的,密不透风,所以连空气都没有一点波动。 两个武警对视一眼,小心地靠近。 “砰!!!!!!” 突然,医疗舱的强化玻璃罩毫无徵兆地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像弹片一样喷射开来! 一只覆盖著焦黑疤痕的手爪猛地从破碎的舱体中伸出,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一把扼住了年长警察的喉咙。 那恐怖的力量將武警整个人提离地面,然后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狠狠砸向旁边的仪器台。 金属扭曲,屏幕爆碎。 年长武警来不及开枪,来不及发动异能,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昏死过去。 年轻武警惊恐万状地拔出手枪,对准面前的不明生物,但他的手抖得厉害。 那东西已经绝对不是江涛,甚至不是人类。 它留有些许人形,但全身皮肤大面积撕裂,露出底下暗红髮黑肌肉纤维,其中似有活物般不断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对明显变长的四肢垂落在地,关节以反曲的角度扭曲著,手指和脚趾末端都变成了乌黑锋利的鉤爪。 它的脸上镶著双纯黑的眼睛,鼻子只剩下两个不断开合的黑孔。嘴巴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尖利交错的黑色牙齿。 而那些原本就狰狞的烧伤疤痕,此刻都变成了仿佛有生命般的纹路,不断鼓动,令人作呕。 “怪,怪物!!”年轻武警尖叫著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怪物的胸膛,打飞了一小块蠕动的暗红色肉块,但留下的弹孔不仅没有流出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涌上来的肉块填充,几秒钟便癒合了。 年轻武警已经腿软得快倒下,本能告诉他应该转身拔腿就跑,但是他很清楚,如果转身,他会瞬间被扑上来的怪物杀死。 他一咬牙,发动了自己的a级异能“音波”,同时连开几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音波能对a级以及以下的人和生物造成压制和精神干扰。 但那怪物仅仅是停顿了几秒,接著爆发出了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尖利啸叫,不仅没有被他的异能中伤,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它突然猛地一蹬地,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瞬间扑到年轻警察面前。 “別,別过来!!” 利爪一挥,警察的手枪连同他握枪的三根手指一起被切飞。同时,它另一只爪子直接刺穿了他的防弹背心,刺进了他的腹腔。 惨叫声戛然而止。 怪物甩开软倒休克的武警,两个眼球向相反的方向机械地转动著,最后定格在了窗户上。 它四肢著地,像一只畸形的巨大肉蜘蛛,猛地撞碎玻璃和窗框,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警报!警报!”整栋楼的警报系统此刻才像是从某种信號干扰中恢復,完全被触发,刺耳的铃声大作。 脚步声、呼喊声、枪械上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那个骇人的怪物,早已消失在城市的阴影迷宫中。 …… 江涛飞快地闪过无数阴暗的小巷,不断撞断沿途的柵栏和路牌,最后在某个小区的垃圾站前停下,像某种野生动物一样蜷缩在了垃圾桶后。 它的鼻子孔洞开始用力抽吸,似乎在贪婪地过滤空气中无数复杂的气味信息。 几分钟后,它停止了嗅探。 那双没有反光的黑色眼球,猛地转向了楼宇间的空隙。 它的视线穿过无数高楼,越过遥远的距离,锁定了一个方位。 破碎扭曲的音节从它撕裂的嘴角挤出,混合著粘稠的黑色唾液,滴落在地: “丞……令……” 第16章 青春就是有人在楼下等你 周四的早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丞家宅邸,给冰冷的现代风格家具镀上了一层暖色。 丞令洗漱完,打著哈欠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自从上次逃课回来,他老实了两天,没再动什么歪心思。毕竟现在他能在课上开小差看法条,所以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要是让他大学老师知道他现如今的刻苦,恐怕要感动哭了。 下楼之后,有些出乎他意料。今天餐厅里不只有平时负责布置的佣人,丞居岁和林雅君罕见地都在,连前两天出门了的丞辞竟然也坐在桌旁。 第六感告诉他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三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什么,他趿拉著拖鞋默默靠近餐厅,聆听他们的对话。 林雅君眉头紧锁,丞居岁面色沉鬱,丞辞则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扑克脸。 “……路上的监控呢,也没拍到它的行踪吗?”丞居岁捏了捏眉心,喝了一口茶,问。 “好像都被被干扰了,调出来全是雪花。目击者和路上留下的痕跡显示,似乎是靠近市区了……”林雅君的话语在瞥见丞令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脸上立刻堆起温柔的笑:“阿令醒啦?快过来吃早餐,今天有你喜欢的虾饺哦。” “嗯,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丞令垂下眼睫,装作全然未觉,慢悠悠地挪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里却已经疑竇丛生。 他们显然在谈论一件危险事件,但听描述,总感觉不像是在说一个“人”。 这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只有林雅君偶尔温柔的询问和丞令迟钝简单的回应。 丞辞用餐完毕,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里,看向丞令,语气平淡:“我今天顺路,送你去学校,我去开车。” 林雅君立刻点头,闻言似乎鬆了口气:“对对,今天让哥哥送你去。有阿辞送我就放心了。阿令,在车上要听哥哥的话哦。” 看来这事儿还和丞家有关。否则什么情况需要劳烦丞辞亲自护送? 他面上却只是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吃完饭后乖巧地背上书包,跟在丞辞身后走出了大门。 黑色的轿车內部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丞辞沉默地开车,侧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 这是继上次餐桌上后,他们兄弟俩第一次长时间独处。 丞令靠在后座另一侧的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內心飞速设想著如果丞辞对他发问,他应该如何回答各种问题。表面上却维持著天真呆滯。 但是丞辞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通过后视镜注视他。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圣蒂斯学院的侧门口。丞令解开安全带,准备像往常一样下车时,丞辞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他並没有看向丞令,依旧望著前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著种警示意味: “最近安分点。” 丞令开车门的动作轻微顿了一下。他扭过头,脸上挤出茫然困惑的表情,看著丞辞。 但丞辞已经收回了所有注意力,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听,再无任何表示。 丞令抿了抿唇,低低地“哦”了一声,笨拙地爬下车,看著黑色的轿车毫不留恋地驶离。 他轻轻蹙了蹙眉头。 如果只有丞父和林母在担心,那么还有可能是商业纠纷之类的小事。 但是连丞辞都这么警告,那绝对不是可以轻鬆解决的普通威胁。 丞令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提了提书包带子,转身走进了学校。 事已至此,先上课吧。 他坐在座位上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一上午周围学生和老师的神色,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期间他拿手机给秦飞煜发了几条信息询问,但是他似乎也不太清楚,还反客为主地开始分享自己昨天晚上吃的海鲜和前天去参加的家族聚会,消息一条接著一条。 丞令默默把他拖进了免打扰里。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紧绷的弦渐渐鬆懈下来。 睡过午觉,孩子们从宿舍起来陆陆续续回教室上课。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老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读著一首讚美春天的儿童诗。 黑板上画著一棵柳树和几只燕子,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教室,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甚至有些无聊。 一天的时间似乎就要这样流走了。 但就在这一片昏昏欲睡中,丞令猛地一怔! 因为他的视线右上方,那个代表火(异种)的ss级能力图標,忽然亮了起来。 突然到让他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丞辞来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走廊窗户,视线从最前面扫到最后面。 窗外空无一人。 那里只有明亮的阳光和空荡荡的走廊。微风拂过不远处种在校园里的大榕树,发出梭梭的响声,寧静美好。 就像有条毒蛇从脊椎慢慢爬上后颈般,丞令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丞辞。 丞令的心臟开始擂动,呼吸也有些轻促。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缓缓转向左侧,目光穿透三楼的窗户玻璃,扫向楼下的校园。 他的视线越过操场上嬉闹的低年级学生,越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最终停留在远处校园的铁艺围栏之下。 那里似乎静静地站著一个东西。 距离遥远,有些模糊,丞令眯起眼睛试图仔细看清楚。 那是……什么? 但当他终於看清楚以后,瞬间手脚冰凉。 那绝不是人。 那东西人形的躯干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黑红色裂痕,如同乾涸开裂的大地,裂缝深处隱隱透著暗红色的光,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它的四肢比例有些怪异,手指扭曲尖长。 而它的眼睛,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也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间隙,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教室里的自己身上。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就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即使看不出来眼瞳的聚焦,但是丞令还是能感觉到,它绝对在看自己! 一时间,他几乎忘记怎么呼吸。 “哇!那是什么!好大的火柴人!”坐在丞令旁边的那个小男孩恰好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楼下的怪物。 没怎么读过书的视力就是好,他立刻指著窗外兴奋地哇哇大叫起来。 这一声叫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寧静。所有孩子都被吸引,纷纷挤到窗边向外看去。 “好像是一个怪物!” “好丑啊!我喜欢蓝色,可是它是红色的……” “你们看,它身上会发光!它是一个大檯灯吗?” 孩子们发出各种惊呼尖叫,有的害怕地往后缩,有的却兴奋地手舞足蹈。课堂秩序瞬间崩溃。 语文老师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也看到了那个怪物。她並不是天真的孩童,知道那象徵著死亡的危险,眼中的惊恐远比孩子们剧烈数十倍。 她几乎是踉蹌著扑到讲台边,颤抖著手按下了紧急警报按钮,同时抓起內部通讯电话语无伦次地呼叫保安室並试图报警。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校园。 “孩子们!不要围著窗户了,快过来排好队!老师……” 然而,就在老师慌乱地组织学生躲避,试图再次確认楼下情况时,那个站在围栏下的恐怖身影,倏地一下消失了。 第17章 BYD绑匪还在追我 下一秒,教学楼下方传来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砖石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声响! 这下不仅仅是丞令他们班了,整个学校彻底陷入了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和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刺耳欲聋。 孩子们也不再兴奋欢呼,而是害怕的尖声惊叫。胆子小的甚至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哇哇大哭起来,在教室里到处乱跑。 “哇啊啊啊啊……不要!” “不要吃我!呜呜呜……” 整个教室几乎乱成了一锅粥了。 语文老师试图保持镇定,连拖带拽,领著孩子们按照紧急预案向避难所转移。 丞令混在惊慌失措的孩子群里,被推挤著往前走,心臟沉重地撞击著胸腔。 在那个怪物消失以后,他面前面板上的技能標誌也消失了。也就確定了那个技能的信任就是来自它。 相信他有ss级火系异能的只有两个人。丞辞,和…… 绑匪江涛。 儘管不想相信,但是排除掉所有可能性以后,剩下的就是答案。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的“意识”还活著吗?他是来復仇的? 透过走廊的窗户,他可以看到楼下远处升起的浓烟和火光,怪物……或者说江涛的身躯,在浓烟中时隱时现,时不时释放出大量的火焰。 一整片观赏树木在诡异的暗红色火焰中瞬间碳化倒塌,校园里的装饰石碑接触到他身上滴落的类似熔岩的物质,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融化变形。 柏油马路似乎都被烫融化了,变得非常粘稠,把所有停在附近的车轮全部死死黏在地上。 学校的安保人员赶到了,他们迅速发动异能,水箭土墙锁链之类的各种异能纷纷攻向江涛,试图控制它,阻止它的前进。 但毫无作用。 那个怪物甚至没有认真反击,它只是隨意地挥手,暗红色的火焰就如同活物般缠绕吞噬掉那些攻击,或是用那副躯体硬生生撞碎凝聚出的岩石壁垒,用爪子直接挣断锁链。 那些安保人员大部分是a级和b级,攻击落在它身上就像挠痒痒。 丞令心一沉。 因为和江涛交过手,所以他能感觉到,它的实力变强了太多了。 如果之前的江涛的火系异能是b级,那么现在他至少有s级的水平。再加上它现在这恐怖的躯体强度,几乎相当於它还同时拥有一个高等级的体质强化异能。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死死盯著丞令的方向,抵挡所有攻击,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朝著丞令所在的这栋教学楼走来。 阻挡在它面前的安保人员被轻易地掀飞撞开,许多已经浑身骨折,同时还受到烧伤,重伤昏迷。惨叫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声响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丞令他们班已经被语文老师带到楼下,和其他几个阶段的班级匯合,艰难地往校门外跑去。 但是这个校园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危急存亡的现在,校门口显得如此遥远。 “报警,拿了手机的快报警啊!”有老师在前面绝望地嘶喊。 “不行!没有信號没有网啊!” “艹他妈的!” “老师……你怎么能说脏话呢……” “你也给我闭嘴!” “呜,我要告诉爸爸妈妈……” 他们的手机屏幕上信號格空空如也,拨打出去的號码只有忙音,发送的信息永远在转圈。 所有信號都被某种磁场彻底屏蔽干扰了。 炽热的风裹挟著焦糊味扑来。身前师生们惊恐的哭喊和身后怪物沉重的步伐声將丞令挤在当中。 丞令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焦躁的暴戾。 那个由江涛变成的怪物,目標很明確,就是自己。 他有s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並不会受重伤,但周围那些孩子和老师都会沦为陪葬。 丞令自詡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圣人,但也无法能放任许多无辜的人因自己丧命。 他没法眼睁睁看著惨剧发生,所以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慢慢停下脚步,逐渐落到人群的最后面。 “丞令,是跑累了吗?快牵著老师……” 就在一个老师颤抖的手试图再次拉住他胳膊的瞬间,丞令猛地发力,乾脆利落地挣脱了那只手。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转过身,朝著与避难人群行径相反的方向,向远处那片毫无遮蔽的空旷停车场狂奔而去。 “丞令!回来!”老师的惊呼被远远拋在身后,带著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怪物的全部注意力。 它发出一声混合著岩浆沸腾声的嘶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其他人,畸形的肢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调转方向朝著丞令追去。 地面在它脚下微微震动,所过之处留下燃烧的痕跡。融化的沥青黏在它的脚底,拉出无数根黑色的丝。 “他……他跑过去了!” “老师,怪物追他了,怎么办……” “他会死吗?哇呜呜呜……” 孩子们更大声的哭喊起来,但其中也掺杂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老师们自然不会回去找丞令,趁机拼命催促著嚇傻的孩子们,在残余安保人员的掩护下,朝著校门方向逃离。 丞令能感觉到身后迫近的热浪,几乎要灼伤他后背。 他咬紧下唇,大脑飞速计算著距离和角度。 不管是ss级能力还是变聪明,都会给他带来无数需要圆的谎,引起各种怀疑。 所以,至少在那群师生离开之前,或是警察和军方的援助赶来之前,他打算儘量控制异能,不暴露真实等级。除非迫不得已。 一块被江涛扇飞的水泥碎块裹挟著火焰呼啸而来。丞令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极限闪避。 ss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让他堪堪躲过正面撞击,但碎块边缘携带的衝击力和高温依旧擦著他的手臂飞过。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衬衫袖子被燎破,他左手小臂被碎片刮出一大片血色,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ss级异能者承热能力极强,但是对於其他种类衝击的承受力也就比普通人更强些,还没到刀枪不入的程度。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条扭曲的肢体如同重锤般横扫而至,朝著他的腰部抓来,似乎是想直接將他拦腰斩断。 丞令立刻矮身翻滚,动作狼狈却有效。 那肢体砸在他刚才位置的地面上,轰出一个浅坑,留下三道狭长的爪印。 碎石四溅,几块滚烫的飞石砸在他的背部和腿上,带来沉闷的痛感。 穿越过来以后,丞令还没受过伤,这算是第一回。让他肾上腺素狂飆。 他借著翻滚的势头起身继续奔跑,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每一次躲避都惊险万分,每一次失误都伴隨著死亡的威胁,那些没完全躲开的碎石断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擦伤,淤青,扭伤……各种各样的伤口开始遍布他全身。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此刻有ss级的的素质,隨便一次衝击都足以让他骨骼碎裂,倒地不起。 他用最小的异能加持进行著最后的坚持,用肉体的伤痛换取一丝不暴露全部实力的可能。 第18章 不装了 然而,身后的怪物显然失去了耐心,似乎没心情继续陪他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戏码了。 追逐中的江涛猛地原地停顿,眼睛死死锁定了前方奔跑的渺小身影。 它畸形的胸膛开始不可思议地高高鼓起,全身黑红色的裂缝骤然亮到极致,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能量在胸中压缩匯聚。 下一秒,它张开已不成形状的巨口,一团直径足有数十米的、极度凝练的猩红爆炎,如同陨星般喷吐而出,瞬间吞噬了丞令以及他周围的大片区域!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恐怖的热浪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所到之处,灌木、树木、围栏、器材,玻璃……一切都瞬间碳化、崩解、化为飞灰。连地面都在高温下熔化结晶。 已经逃到校门口的人群被这股热浪猛地一推,感觉仿佛被扔进了熔炉,皮肤刺痛,呼吸灼烫,好几个孩子直接被嚇瘫在地,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完了,完了……” 老师们面无血色地看著那片彻底被猩红火焰吞噬的区域,喃喃自语。 那样的攻击,一个只有e级的孩子,怎么可能生还? 那个傻乎乎引开怪物的孩子,死了。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所有人。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这种氛围,不敢大声嚎哭,而是低声啜泣呜咽。 那个怪物杀死了丞令,恐怕马上就要回头来攻击他们了。同情还是晚点吧。 领头的老师立刻甩了甩头保持清醒,大喊:“別看了,所有人立刻向外走,出了校门分头走!把孩子都拽好!” 但就在这时,那片熊熊燃烧的猩红火海,顏色忽然开始变化。 一个不停回头看的孩子最先发现,抹了把眼泪水,睁大眼睛,慌忙扯了扯旁边的老师的袖子: “老,老师……你看!” 他们疑惑地回过头。 自爆炸的最中心点,一抹异样的紫色悄然浮现,隨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迅速晕染扩散,將周围的猩红转化为一种幽深而冰冷的紫,最终,所有火焰都蜕变成了一种纯净、剔透的…… 蓝色。 冰冷的蓝色火焰静静燃烧,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將先前那狂暴的猩红彻底同化、吞噬。 火光倒映在江涛那双黑色瞳仁里,让它愣住了。 它本能地再次喷吐出火焰,但那些炽热的流火一接触到蓝色的火域,便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校门外,死寂般的震惊取代了绝望的哭泣。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片诡异的蓝色火海。 紧接著,一个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从那纯净的蓝色火焰之中走了出来。似乎还轻轻抚了抚衬衫上的灰。 那……是丞令吗? 他周身縈绕著冰冷的蓝色火焰,发梢衣角都在跃动著幽蓝的光弧。他抬起头,眼底似乎也燃烧著两簇纯净的蓝焰,冰冷,深邃,再找不到一丝一毫往日的呆滯。 怪物体內残存的属於江涛的那部分意识,似乎被这熟悉的蓝色火焰彻底刺激了,残存的记忆让它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开始抖动,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它发出刺耳的咆哮,混杂著回忆中的痛苦与极端憎恨。它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动攻击,肢体和火球疯狂地砸向丞令。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攻击,丞令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近乎漠然。 刚才在那边被摁著揍了半天,他已经彻底感知並判断出了这个怪物的底细。 它空有s级的能量强度和一副经过变异强化的躯体,但攻击毫无章法和战术,全凭本能和混乱的执念驱动。 换句话说就是……它没脑子。 同样的一把弓箭,拿在一个成年人的手里和一只猩猩手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得不承认,即使没有技术,它仅凭蛮力也很强,足以碾压在场其他所有人。 但可惜,它“相信”站在它面前的是拥有ss级异能的丞令。 这份源於它自身的信任,在此刻成为了它无法逾越的天堑。 丞令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他往后撤了一步,抬起右手。周身寧静燃烧的蓝色火焰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间匯聚到他的掌心。延伸塑形,凝聚成了一条修长灵动的火焰长鞭,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鞭身由压缩到极致的蓝色火焰构成,蓝的发白,边缘的光焰扭曲著周围的空气。 当江涛又一次咆哮著扑近时,丞令攥紧鞭子,手腕猛地一抖。 火焰长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爆鸣,精准无比地抽击在江涛那布满裂缝的丑陋躯体上! “砰——!!!” 一声极其响亮的抽击声,伴隨著皮肉被高温瞬间灼焦碳化的呲啦声,在空气中炸响。 江涛扑来的势头被生生打断,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膝盖一软几乎快跪倒在地。他的背部立刻留下了一道深刻的鞭痕,还在闪烁著蓝光。 丞令眼神冰冷,丝毫不停顿,手腕继续翻飞。 蓝色的鞭影再次撕裂空气,这一次缠上了江涛试图挥出的右爪,猛地一绞一扯。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截畸形的肢体竟被硬生生绞断大半,暗红色的“血液”如同熔岩般喷溅出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啊啊啊——!”江涛痛苦的尖叫起来。 它放弃了自己的右肢,硬是不顾剧痛挣断爪子脱离鞭子,踉蹌著向后躲掉了丞令的下一次攻击。 可它没有因此退缩,喘息几下后依旧不依不饶的攻向丞令。 它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喷吐,都被那神出鬼没的蓝色火鞭精准地抽散、打断、撕裂。 它的行动方式太过於简单,早就被丞令看穿了。 丞令就站在原地,他只是不断地操纵著那条蓝色的火焰长鞭,如同一个冷漠的驯兽师,一次又一次地將扑上来的凶兽狠狠抽翻在地。 火焰在他周身安静燃烧,映照著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和冰冷的眼眸。 那画面充满了暴力与美感的矛盾,把远处所有的师生都看呆了。 “小,小文老师……丞令他怎么了……”孩子们一时间都忘记了哭泣和叫喊,尤其是丞令所在的班上的孩子们,直直地盯著远处的场景。 “老师也……不知道……”班主任迟滯地回答,半晌才反应过来,回头喊:“这里还是很危险,我们別站在这了,赶紧去安全的地方!有信號了就报警!”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向外撤离。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丞令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江涛……是不是有点太耐抽了? 这段时间他少说抽了几十鞭子,丝毫没有留情,但是江涛不仅没有力竭倒下,反而似乎在缓慢地恢復著身上的伤口。 虽然他现在压制著它,但是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要是一直这么反覆地斡旋下去,他恐怕也会因为疲惫露出破绽。 他怀疑要真正击倒江涛,必须要攻破他身上某种核心,一次性杀死他。否则它就会一直不断地缓慢再生。 这就让丞令有些犯难了。 先不说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核心,实际上他也並不想杀死江涛。 倒不是他有多慈悲,只是信息的缺失让他投鼠忌器。 通过这几天的了解,他所知的只有“畸变体”这个宽泛的概念。 畸变体是似乎是受到某种感染之后,无机物和动植物尸体凝聚而成的全新物种,是一种类似野兽的畸形怪物。 眼前这个保留著基本人形的东西,不仅留有一丝人类的记忆和仇恨,甚至还能使用人类的异能,他在资料中闻所未闻。 杀死它会引发什么?感染,变异,或者更糟的东西?他不知道,也无法去赌。 冒然处决的风险他不一定能承受。 第19章 鬣狗 丞令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之上,周身幽蓝火焰静静燃烧,不断使用异能消耗精神力,让他额角不由得渗出几滴汗。 既然不能轻易杀死它,那就控制它等警察过来处理吧。 他看准江涛再次倒下的间隙,立刻屈膝,单手虚按地面: “焚牢。” 他快速低声念出技能名,更多的蓝色火焰立刻自虚空涌现,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將正要挣扎起身江涛封了进去。 笼中还甩出无数条锁链,把江涛的四肢都牢牢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江涛如同一只困兽,发现无法使用四肢后,开始用肩膀疯狂撞击著火焰柵栏,每次碰撞都让蓝焰一阵摇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无法突破。 丞令微微喘息。 可能是因为他从未接受过异能使用的训练,精神力跟不上,连续高强度的运用让他感到无法抵抗的疲惫。 果然,他这个临时上岗的实习生和真正的ss级异能者比起来,还差的很远。 就在这时,他听见远处隱隱约约传来了警笛声,正在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变成ss级之后,他的听力似乎也比以前强了一些。 终於来了…… 他眺望了一眼校门的方向,师生们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看来他们已经脱离了信號干扰区,报警成功了。 丞令心下稍安,高度集中的精神略微鬆懈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传来一丝异样波动。极其细微,几乎融入了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 有人靠近。 是警察的先遣侦查人员?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丞令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头。 嗡!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然一黑! 是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摁了关灯一样,他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眼前的景象像被橡皮擦狠狠抹去,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不仅如此,他如同坠入真空般陷入了一种死寂,同时鼻子再也闻不到任何焦糊或血腥味,嘴里血的味道也消失了。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所有五官的感官被瞬间掐断。 仿佛突然死去一般,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战斗本能在此刻超越了思考。在感官被剥夺的最后一剎那,他隱约捕捉到偷袭者袭来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他凭藉肌肉记忆,操纵著周身火焰向著那个方向狂暴地倾泻而去! 轰! 蓝色的火浪咆哮而出,却如同打在了空处,没有传来任何命中实体的反馈。 紧接著,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然后天旋地转,一股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巨大力量作用在他全身。 由於五感消失,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推他,隨著强大的加速度袭来,他才意识到:他身上的重力方向改变了! 有人將他身上的重力方向由垂直改成了水平! “咳!”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弹,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哐!轰隆——! 他的身体不断撞击著沿途的一切障碍物——燃烧的残骸、碳化的断木、崩碎的混凝土块……最后重重砸在十几米外尚未完全倒塌的教学楼侧墙上! 即使在被砸中前的瞬间,他强行调动起异能,在体表覆盖上一层凝实的火焰,同时试图用高温瞬间软化撞击点的混凝土,但那股衝击力还是太强烈了。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从胸腔传来,此刻剧痛才终於衝破了感官剥夺的封锁,其他感知也逐渐回归。 “咳咳——!”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焦黑的墙壁。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 焚牢因为他的重伤和精神震盪而立刻变得不稳定,蓝色的火焰囚笼明灭不定,即將消散。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原先困住江涛的地方。 只见一群穿著各种形制白衣的蒙面人迅速靠近,他们明显不是警察或军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 “嗯,晶核完整,只断了右肢。很新鲜。” 他们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被某种变声器处理过后的声音让人听不出男女老少。 新鲜……?这是什么形容词? 丞令拼尽全力拽著被烧的漆黑的野草,努力让自己不要昏迷。 但是那群人似乎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没有一个人过来补刀,注意力全在江涛身上。 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拿著某种特製的发射器,一道红光闪烁后,某种特殊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因焚牢减弱而稍稍恢復行动的江涛,它抽搐了一下,竟瞬间僵直倒地。 另一人快速上前,用一个白色的金属项圈锁住了它的脖颈。 整个过程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似乎这个不明组织已经进行过很多次这样的行动了。 为首的一人似乎朝丞令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冷漠,甚至带著一丝嘲弄。 然后,几人架起失去意识的江涛。为首那人双手一挥。 他们身后的一片空间便立刻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似乎是一个传送门。那群人带著江涛,往门中走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异能? 丞令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他已经没办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直到这时,警察们刺耳的剎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才真正逼近。 穿著制服的警察和少数联合军士兵衝进了现场,看到这片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狼藉战场和嵌在墙里、吐血不止的丞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疗组!这里有受伤的学生!立刻抢救!……那边还有受伤的保安!担架呢,快!快!” “队长,刚才检测到空间波动!目標畸变体被带走了!” “妈的,来晚了……又是那群鬣狗!封锁现场!侦查组立即取样,看看还能不能追踪到……” 嘈杂的人声、急救的呼喊……所有这些声音都在丞令耳朵里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丞令最后看到的,是医护人员焦急跑来的身影,接著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 …… 他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他身边似乎站了许多人,但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声音像被蒙在布里一样朦朧。 听语气,好像都在指责他,投来的视线带著鄙夷,嫌恶,甚至憎恨。但他一点也不在乎,毫无所谓地把他们都无视了,脚步沉重的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突然站住了。 那个人的面容同样看不清,但是他並没有和別人一样指责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自己。 可却好像比那些猛烈的唾骂刺痒百倍,让梦中的丞令莫名感到无法呼吸,心臟不知为何泛起一阵涩意。 儘管他根本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黑暗涌了上来,这个不知算不算噩梦的梦被悄然吞没了。 等丞令再次恢復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感。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芒和透明的舱盖。他正处於一种味道清新的冰凉气体中,全身插著不少细小的管线,剧痛逐渐被一种麻木感取代。 他正躺在一台先进的医疗舱里,和放江涛那台有点像。 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阿令,你醒了!?医生,医生!” 第20章 开智了 医疗舱的舱盖无声滑开,冰凉湿润的空气涌入,稍微驱散了丞令意识深处的混沌。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林雅君半伏在医疗舱旁,脸上写满了担忧虑和紧张。她身后站著丞居岁,那张惯常沉静的脸此时也染上一分担忧。 丞辞则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坐在稍远一点座位上。 他手里拿著个削到一半的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在盘中,一圈又一圈像个蚊香盘。 “阿令,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林雅君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昏迷了一整天才醒,妈妈担心的一宿没睡著……” “妈……我没事。”丞令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就是胸口还有点闷,不是很严重,应该很快就能好了。您別担心。” 这次事件后,他已经没法继续装下去了,所以他乾脆在甦醒时这个最合適的时机蜕下那张痴傻的皮。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了那么一秒。 林雅君愣愣地看著他,虽说她收到消息后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丞令的巨大变化真正摆在面前还是让她有些恍惚。 丞居岁沉默著,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此刻他並不平静的心情。 林雅君深吸了一口气,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让自己坚信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一个禿顶主治医生带著两名助手快步走了进来,及时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丞先生,林女士,容我们检查一下令郎的情况。” “好,好……” 助手们一边快速检查著医疗舱旁边的各项数据屏,一边点开手中的电子屏开始记录,同时语速飞快地向医生匯报: “伤者生命体徵稳定,肋骨断裂处修復进度67%,內臟轻微震盪已基本平息。精神力损耗过度,还需要静养……建议接下来一周还是继续躺治疗仓,有助於恢復。嗯,还有就是……主任您看。” 那个禿顶医生接过数据表,扫视了一番,抬头看向丞父林母:“和之前的检测结果一致,现在令郎醒来,数据就更明显了。和年初体检在我们这里留下的数据相比,他的大脑皮层活跃度增加了70%。” 林雅君紧张地搓著衣角,试探地开口:“也就是说,阿令他……恢復智力了?这是什么导致的,这么突然,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她又回过头看向丞令,关切地问:“阿令,你头疼不疼啊?” “不疼……” 禿顶医生推了推眼镜,似乎对家属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他看了看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又看了看眼神清明的丞令,摇摇头,並不惊讶地解释道: “林女士,您不用太忧虑,这种情况在医学上並非没有先例。部分先天因不明原因认知功能受限的个体,在遭受巨大刺激后,有一定概率打通阻塞的神经通路,从而恢復正常,甚至觉醒潜在能力。” 他指了指丞令:“令郎的情况非常典型。他遭受了极高强度的火系异能衝击,而他自己恰好也拥有火系潜能,同源能量的剧烈共鸣,很可能就是诱发他『贯通』的关键。我们做了几轮测试,除了伤处,他其他身体部位都显示无异常。” 丞令躺在医疗舱里,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本来都打好腹稿,准备咬死自己只是嚇聪明了一点,没想到官方解释来得如此及时且完美。 林雅君听完,激动得几乎站不稳,被丞居岁扶了一把。她早在多年前就接受了自己儿子不是正常孩子的事实,他能有一个安稳幸福的人生,她就已经知足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转机。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因祸得福……我不是在做梦吧……” 丞居岁眼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惊讶,但很快恢復了往日沉稳,对禿顶医生点点头:“有劳了。” 只有丞辞不为所动,只是抬眼看了丞令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將最后一点苹果皮削断。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隨后推开。 进来的是之前处理丞令绑架案的那位警官队长,斯科特。他身后还跟著一名做记录的年轻警员。 “抱歉打扰各位,丞先生,林女士。我们刚得到丞令醒来的消息就赶过来了。”斯科特语气公式化,看似客气实则根本不容人拒绝,“我们需要为这次的袭击事件给丞令做一份详细的笔录,还请各位暂时迴避一下。” 林雅君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规矩,担忧地看了丞令几眼,最终还是和家人医生一起退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病房內只剩下丞令和两名警察。 斯科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审视地落在丞令脸上:“这么快又见面了,丞令同学。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 丞令靠在升起的医疗舱背板上,扯出一个略带虚弱的笑:“我也没想到,斯科特警官。可能我最近比较招麻烦。” “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斯科特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关於上次绑架案,重伤绑匪江涛的那位神秘ss级火系异能者,是不是你?你重伤他之后一直装疯卖傻到现在,是不是?请你如实回答!” 来了。 丞令在前世当律师给人辩护的时候,没少和各种警察和检察官打交道,对这种长刀直入的审讯司空见惯,通常是为了快准狠地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但是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自然不会被唬住。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荒谬,最后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警官,如果我当时就觉醒了,为什么不把那伙人全端了呢?只伤一个无足轻重的江涛,留下无法抹除的证据,然后继续呆呆地等著被救……这未免有点不合常理了吧?” 斯科特自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他注视著丞令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慌乱和躲闪:“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巧合?虽然异能完全一致,你也恰好在场,並且有动机,但並不是你乾的,只是一个巧合?” 丞令顿了顿,语气带著点不確定和自我怀疑:“不……实际上,我也觉得是我自己。” 斯科特有些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医生刚才说我可能是受了刺激才觉醒出能力的。其实……关於绑架我有些记忆不全,有一些片段缺失了。会不会是我在某种刺激下无意识地释放出了异能?” 他把医生给的现成理由拋了回去,眼神真诚得几乎能骗过自己。 斯科特盯著他看了几秒,旁边的年轻警员一句句详细记录著。 实际上,他们確实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丞令是主动伤人的证据,因为当调查组赶到案发现场时所有痕跡都被某个势力清空了。 一个刚刚觉醒、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觉醒的未成年人,在极度危机下无意识爆发出力量,重伤了一名罪大恶极的绑匪……这解释虽然巧合,却比他一直偽装更能说得通,也更容易处理。 再者,丞令是受害者,江涛是背了许多条人命的在逃绑匪,就算真是丞令乾的,那也是正当防卫,甚至算为民除害。 斯科特闭了闭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把卷宗一合,不再纠缠上次的案件。 转而开始询问这次袭击案的细节。关於江涛出现的时间地点,具体行为,最后那波偷袭者的特徵和能力等等。 这部分没什么好撒谎的。丞令很诚实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为了重点突出自己是受到袭击后才突然变清醒,简略模糊地描述了前半段,而把释放能力以后的內容清晰准確表达出来。 斯科特和助手一一记录著。 回答得差不多了,丞令突然话锋一转,反客为主地看著斯科特问道:“警官,江涛他,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畸变体我知道,但长得像人的畸变体我从未听说。还有偷袭我的那伙人,他们劫走怪物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没有对我下杀手?我为您回答了这么多问题,能否也替我解答几个呢?” 第21章 双子星 斯科特和他身边的警员显然没料到刚恢復清醒的丞令思维如此敏捷,面对这连珠炮一般的问题,都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丞令那双闪烁著探究光芒的眼睛,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点复杂难辨的意味。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袭击你的江涛,是被一种特殊畸变体感染异化而成的,官方学名叫『噬蜕』。由於它们的高危险性和特殊能力,军方和政府一直对民眾保密,多的我不能和你说。至於偷袭你的组织……”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员,后者微微点头,斯科特才继续道:“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他们来自一个叫做『盛宴』的地下犯罪组织。更多的信息,也涉及保密条例,不便向普通公民透露。” 丞令有些无奈。 搞半天,前面的怪物要保密,后面的特殊组织也要保密,他听半天听了个寂寞。 斯科特整理了一下制服,似乎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如果你真想深入了解这些,而不是像普通民眾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丞令,笑意不减:“或许,你应该考虑报考联邦军校,你的疑问在那里都能得到解答,你刚刚觉醒的ss级能力也能被最好的培养……顺便一提,我就是从那里毕业的。” 丞令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军校? 他似乎在法典的目录上隱约看见过这个词汇,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那部分,就在昨天下午遇袭了。 关於案件细节,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 斯科特和那个警员站起身,简单告別后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打开,丞家人快步走了进来。 林雅君整理好了心情,此时脸上已经漾开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她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丞令没插管的那只手。 “阿令,警察问你什么了?累不累呀?有什么需要的都和爸爸妈妈说……”她目光一遍遍描摹著丞令的脸,反覆確认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儿子不是她的一场幻觉。 “妈妈,我没事,警官就简单问了一些情况,没有为难我。”丞令乖巧地回答。 “好好,咱们好好养伤。”林雅君说著,又忍不住开始规划未来,“……我和你爸都打算好了,等你养好伤回家,我们就给你办个接风宴,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咱儿子病好了!老丞,是不是?” 丞居岁站在一旁,虽然话不多,但看向丞令的目光也少了几分以往的沉鬱:“嗯,你妈说的对,但你不用多心,就安心休养,其他事以后再说。” 丞令一一应下,表现得顺从又懂事。 一家人又待了一会儿,仔细叮嘱了医护人员,这才起身离开。 出乎丞令意料的是,丞辞没有跟著一起走。 他將手里那个削得完美无缺的苹果切成十二片,均匀摆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然后拉过刚才斯科特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轻微的运行声。 丞令的心提了起来。该来的总会来。 他迅速在脑中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应对丞辞可能提出的尖锐问题,关於他的变化,关於他的能力,关於他是不是原来那个“丞令”。 然而,丞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你的异能,”丞辞的声音很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用得实在太烂了。” “……”丞令脸上的乖巧表情瞬间僵住,一种难以言喻的尷尬在空气中蔓延。 他设想了很多种开场白,唯独不包括这种毫不留情的技术差评。 “你使用异能时完全没有考虑消耗,能量溢出太多,精神力浪费严重。精神屏障构建也很鬆散……” 丞辞一条条点出他在那短暂战斗中的问题,语气让丞令回想起自己的的研究生导师,她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点评他赶工出来的论文。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丞令的痛处。 他对异能的运用確实毫无经验,全靠本能和以前看各种影视动画作品的脑补。 丞令默默听著,无法反驳。毕竟他使用的是丞辞精通了十几年的异能,这方面,他確实是绝对的权威。 丞辞抬眼,目光终於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你昨天闹出的动静不可能压的下来……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丞家有两个ss级。盯著你的眼睛会比以前多无数倍。像今天这样的袭击,或者更糟的情况,只会更多,不会减少。如果你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水平,不一定会有这次走运。” “我……知道了,哥。” 丞令点了点头应了。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力量带来便利,也必然招致麻烦。 丞辞似乎说完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袖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床头,推到了丞令的手边。 “你的旧手机烧坏了。没法用了,用这个新的吧。” 丞令愣了一下,拿起手机。 入手微凉,款式最新。他试探著按亮屏幕,界面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卡通图標和儿童锁限制。 这是一部功能完整的正常手机。 “养伤期间可以用它看看新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发信息给我或者爸妈。”丞辞说完,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丞令看著丞辞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丞辞没有质疑,没有试探,没有威胁,反而给了他指导和帮助。 就像早就预料到自己弟弟迟早有天会觉醒一样。实在太不正常了。 不过既然丞辞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他也不会主动去树这个强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哪怕这个朋友心思难测。 丞令按下升降按钮放低躺板,躺回了医疗舱里。不忘用没插管的手扎了几块苹果吃。 接下来的几天,丞令安心在医院养伤。 胸口的断骨在药物和治疗舱的双重作用下飞快癒合。擦伤之类也逐渐修復,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用那部新手机在网上衝浪,如饥似渴地吸收著关於这个世界的真实信息。 他重点查询了联邦军校的资料。 自从斯科特提到之后,他就对它產生了极浓的兴趣。 根据网上的资料显示,联邦军校是由联邦政府和联合军为了培养异能作战人才,直接设立的顶级学府体系,根据地理位置分布,全球一共有五所,每年从各区招收学生,但入学条件极其苛刻。 每所军校內部都下设三大学院,侧重点和入学要求截然不同: 联合军事战略学院。直属联合军总部,目標是培养战场指挥官和战略级异能者。入学异能潜力最低要求就是s级,注重大规模杀伤性异能、领域控制、高级辅助异能的培育和战术配合,实行军事化管理,伤亡率高,但晋升极快。这是精英中的精英聚集地。 监察秩序防卫学院。由警方和城市安全部门主导,培养维护城市內部安全、处理中小型畸变体袭击事件和异能犯罪的执法者。入学潜力要求a级以上,更看重异能的適用性、控制精度、心理素质和纪律性。学习都市环境作战、侦查追踪、法律伦理与紧急救援。 基石研究院附属预科学院。由各大科技集团资助,培养科研型、技术型异能者。入学潜力等级不限,但必须通过极高难度的智力测试和专业知识笔试。研究方向包括异能原理与应用、畸变体生物学、异能装备研发、治疗与恢復。是学者和科学家的摇篮。 通过网上的信息,入学难度是:联合军事战略学院>基石研究院附属学院>监察秩序防卫学院。 所有適龄青年均可通过网络报名,在指定考试时间前往各大区测试点受测,通过初试的才有机会前往军校本体进行复试,考核严格且竞爭极其激烈。 现在是五月中旬,军校的统一入学考试安排在七月初,九月正式开学。 学院的学子享有很多权利,包括学习一些对普通公民的保密內容。 至於丞令要不要报考,他还得观望观望。毕竟放下难度不谈(其实放不下),时间也有点太紧了。 与此同时,关於他觉醒的消息,果然如丞辞所料,根本压不住。 那天在学校目睹一切的学生和老师太多,各种版本的描述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出去。甚至还有附近街区监控拍到的一些零星画面。 “丞家弱智小儿子受刺激觉醒!异能竟是ss级!” “一门同系双ss,是巧合还是另有黑暗的真相!?……” “震惊!熔巢科技疑似隱瞒继承者真实等级,为了炒作让儿子装傻十年……” 诸如此类的標题频繁出现在江城本地新闻和社交网络的热门话题中。 惊嘆、羡慕、嫉妒、质疑……各种声音甚囂尘上。甚至有人给他们兄弟起了个绰號——“熔火双子星”。 这对丞令而言,暴露的麻烦固然存在,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在江城范围內,认识他这张脸和异能的人呈指数级增长。这意味著,只要他在人前被认出,就能自由使用ss级的火系异能。 第22章 追猎 丞令的恢復速度快得让医生都有些惊讶。 才过去四天,他就不再需要全天候躺在治疗舱里,被转移到了一间宽敞的普通病房,探视他也变得方便许多。 几天里,陆续有被救学生的家长前来探望他。 他们带著各种昂贵的营养品,真挚地前来感谢,將丞令视为他们孩子的救命恩人。 丞令维持著刚刚恢復清明的人设,礼貌得体地微笑应对。 实则心中汗顏: 其实要不是江涛追著他来復仇,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受到威胁。他算半个罪魁祸首。好在除了几个保安受了伤,整个事件再没有別人受到伤亡。 这天下午,病房里的安静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破。 “兄弟!我爸妈终於同意我出来看望你了呜呜呜……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精品大果……” 秦飞煜人未到声先至,顶著一头醒目的奶奶灰冲了进来。 他手里拎著一个看著就价格不菲的果篮儿,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几天,他早已在网络上活跃得像只开屏孔雀,四处宣扬自己早看出兄弟非同一般。 几乎每个关於这件事的帖子下面都有他的评论。 他几乎是一有空就给丞令发信息。刚开始一两天还耐住性子嘘寒问暖,到后面就完全暴露本性,开始忍不住问他各种细节。包括但不限於他升级成ss的契机和感受,想让丞令把经验传授给他。 “丞令丞令,快给我现场展示一下你从e升级成ss那瞬间的动作。那怪物打的是你的正面还是反面啊?有没有什么预感?烫不烫?”他把果篮往床头柜一放,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丞令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想笑,诚实回答:“害……也没什么特別的,不烫,就像被吹风机吹,暖暖的。能觉醒完全是运气……” 他的运气確实好。 得亏袭击者是江涛变的,要是把江涛换成別的怪物,他根本不可能发动ss级的能力,可能现在棺材板都盖上准备下葬了。 “嗯,有道理……所以觉醒那天中午你吃的什么?哪个菜品供货商供的货?” “……”这孩子没救了。 秦飞煜的异能是b级,不算弱,但在顶尖圈子里確实不够看。 好在他家境优渥,也不像丞家只有两兄弟,家里兄弟姐妹眾多。家族对他没太高要求,只盼他日后能安稳接手部分家族產业就行,从未指望他成为什么叱吒风云的强者。 但是秦飞煜这个正值中二期的少年(同时还不怎么聪明),自己对逆袭成超级高手充满幻想。 丞令真想拍拍秦飞煜的肩膀:孩子,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读完九年义务教育。 注视著丞令,秦飞煜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陷入沉思,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他猛地抓住丞令的胳膊,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丞令,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其实也是一个弱智?” “嗯……?” “说起来,爸妈总是嫌我烦,难道说,难道说……”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扶著下巴开始在病房里踱步,表情越来越凝重:“我就说我小时候数学题老是解不出来,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得去找医生检查一下脑子!现在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机车夹克的女生走了进来。她身材很高挑,加上脚上踩著的一双马丁靴,约莫有一米八。 她看起来比丞令稍大一点,约莫十八九岁,面容线条显得很锋利,凌厉的眉眼间带著一股颯气。 她一头与秦飞煜同色系的灰发,隨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那个女生走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秦飞煜拎了起来:“又在发什么癲。” “唔,姐!我没有……” 女生没理他,目光转向病床上的丞令,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丞令,抱歉,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他姐姐秦知掠。” 丞令礼貌地点点头,微笑:“不会,飞煜能来看望我,我就很开心了。”指搞笑方面。 秦知掠。 丞令听说过这个名字,和秦飞煜那种吉祥物不一样,她是秦家这一代真正意义上的顶樑柱。据说实力极强,至少也是s级,但秦家对此讳莫如深,没有透露太多,外界並不清楚具体情况。 今天一见,单是这份气场就非同一般。 还有一点,直到现在丞令才知道自己一直想错了:秦飞煜的头髮居然不是染的,似乎是他们家族的遗传的灰发。 秦知掠没再多说,一把揪住还想嘀咕什么的秦飞煜的后衣领,乾脆利落地把他往外拖。 “走了,別打扰別人休息。” “誒姐!轻点!我还没问完……我自己走……我真的需要受到一些异能刺激来激发我的潜能……” “刺激?行,我马上让你刺激刺激。” “哇啊!补药啊!!” 秦飞煜的抗议声在走廊里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尽头。 病房终於恢復了安静。 丞令揉了揉眉心,感觉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他目光扫过床边堆积如山的慰问品,伸手在里面挑拣了一番,拿出一个看起来汁水饱满的蜜桃,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来。 …… 同一时间,江城工业大学主楼天台。 高处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一个穿著宽鬆潮流卫衣的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水泥围栏上。 他染成亮蓝色的头髮在阳光下很耀眼,脖子上掛著个白色的电竞耳机,不知是装饰品还是他真的爱听歌。 他百无聊赖地掂量著手里几本厚厚的红封皮书籍,书脊印著《联合政体刑法典》之类的字样。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身旁人身上。 他旁边站著一位黑髮低马尾、戴著黑框眼镜的女生,正是之前丞令在图书馆里见过的管理员奥莉薇。 “姐,我说真的,”蓝发青年——奥托斯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確定那个人真的是江城本地人?” 奥莉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拭。 “以图书馆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我拿著这几本书都快走吐了也没追猎到人。还有江城境內所有大学和高中,连那几个野鸡大专和中专我都去扫了一圈,根本没有符合你描述条件的人。”奥托斯继续道。 “知道我付出多大吗,有人以为我是法考疯了的学生,还过来劝我条条大路通罗马……” 奥托斯的能力是“追猎”,a级。 他可以定位七天內接触过某样物品的人,但有效范围只有以他为中心直径10公里,且触碰的时间超过七天他的能力就失效了。 五天前,他从外省赶到江城,拿著姐姐提供给他的书就开始发动异能搜寻目標。 奥莉薇无法得到整条街的监控,只能调取图书馆门口的。监控里,那个少年消失在道路尽头之前,都是徒步行走的。 因为图书馆门口就有专设的地铁站和公交站,还有汽车停泊区,他如果是乘坐交通工具来回,没必要走出去那么远。 所以刚开始,他们认为丞令是住在附近或者学校在附近的学生,仅仅把目標范围定在了周围,但找了几遍也没找见人,才逐渐把搜寻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五十公里。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搜到的目標没有一个是符合的,都是图书馆以往的普通来客。 如今七天时限將至,追猎的效果马上就要结束了,这场搜寻显然是失败了。 奥托斯把书拋起又接住,调侃道:“你说,哪个正经大学生会为了去图书馆看个书,来回徒步超过五十公里,甚至跨市?” 他们当然不知道,也完全想像不到,他们苦苦搜寻的目標,此刻正躺在两百多公里外郊区一家安保森严的私人医院高级病房里,悠閒地吃著桃子,刷著智慧型手机。 奥莉薇把眼镜重新戴回脸上,眉头紧锁地望著远处城市的轮廓线:“来不及处理这个人了,三周后的净杀行动更重要,明天开始我们就和其他几个成员去江城港口踩点和布置。” “哦~当然都听你的。”奥托斯耸了耸肩,他对这个行动似乎並不像姐姐那么上心。 奥莉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別吊儿郎当的,这次行动要是失败了,组织之前在十一区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好好好~” “前几天『盛宴』那群疯狗又跑出来了,抢了一只s级的『肉』回去,嘖……到时候他们可別冒出来找死……” 第23章 接风宴 禿头医生站在床边,眯著眼睛盯著记录表上的数据考虑再三,终於在丞令期待的眼神里开了金口:“嗯……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一周前,丞令的身体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了,但医生怎么也不肯点头放行,说他精神力还没恢復完全。 直到今天,他终於能出院了。 丞令长吁了一口气。再躺下去,他的肌肉都要萎缩了。 下午,林雅君亲自开车来接他回家,脸上笑意就没断过,一路念叨著回家之后要如何如何。 回到那座他刚熟悉起来就离开半个月的庄园宅邸,一切都似乎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佣人们见到他,依旧恭敬地行礼,但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些好奇与探究,当丞令走过时,身后偶尔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儘管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展现出任何不满,还平和地冲他们笑笑。 儘管脑补儘管猜测,最好是把他想成sss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超人。 走上楼,他的几个房间整体格局没变化,依旧宽敞明亮,但里面放置的东西都变了。 书房里那些绘本和儿童读物不见了,换成了一些符合他当前年龄段的文学作品,甚至还有一些浅显的异能理论入门和军事杂誌。 玩具房里的模型和积木也被收进了置物间,现在完全变成了一间电竞房。 桌上摆著三个曲面显示屏,顶配的电脑主机水箱散发著五顏六色的rgb光芒,一旁玻璃置物架上摆著十几个不同配色的耳机,滑鼠和键盘。 估计是怕他不爱玩电脑,一旁还摆了很多vr眼镜和手柄之类的。 隨便来一个网癮大的高中大学生见了这房间,估计能羡慕晕过去。 就在他拿著一台掌机翻来覆去的看时,赵妈敲了敲门。 她恭敬地站在门外,捧著给他拿的几套衣服。 “小令少爷,打扰了。这个是夫人给您挑的几套衣服,您看您想在晚宴上穿哪套?” “嗯,放我臥室吧,我晚点时候自己挑。” “好的,小少爷。” 丞家今晚要给他举办一场晚宴。地点定在丞家持有部分股份的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 这场宴会从丞令住院起就开始早早筹备,名义上是为他康復出院接风洗尘,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家人要为他在江城正名。 他自然是乐得如此的。反正他现在的形象是刚刚恢復神智且大病初癒,性格习惯就算变化了也不会引起怀疑,他正好摸一摸丞家人脉的底细。 当晚,丞令和家人作为主办人率先来到宴会场地。 林雅君私下拉著丞令的手,话说得直白:“阿令,这次宴会就是告诉所有人,你现在是我们丞家的骄傲,以前那些看笑话的,现在都得把话咽回去。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面,就坐著休息,不用理那些客人,好不好?” “嗯。”丞令点点头应下。 宴会厅布置得奢华而不失格调,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地上铺著暗红色的羊毛地毯,长长的餐檯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 现场乐队演奏著柔和的弦乐,空气里瀰漫著花香,酒香与美食的香气。 丞令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奢华晚宴,饶有兴趣地四处观察。 隨著宴会时间將近,受邀的客人陆续来了。 不得不说,丞家的面子確实大。 来的人很多,有熔巢科技的商业伙伴,与丞家交好的各个家族的成员,一些社会名流,甚至几位恰好休假的联合军军官也出席了,丞令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別著联合军的军徽。 人们举著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今晚的主角。 大部分人都与他保持著礼貌的距离,眼神里混合著打量和评估,没有人贸然上前搭话。 丞令则端著杯无酒精的果汁,安静地站在稍显僻静的角落,默默观察著。 穿越以来,他接触的不是九漏鱼犯罪就是和原主一样晚智的孩子,也就只有警察医生们是正常的。 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多这个世界的各界精英。其中可能有很多心思縝密的高等级异能者,他说话和行动必须更加小心。所以在这些陌生人找他说话之前,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说一个字的。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秦家的人也来了。 秦飞煜刚跨进宴会厅,老远就一眼看到了他,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 他难得穿了正装,打理了头髮,一身蓝黑色的小西装。但是很显然,他並不习惯这种横平竖直的衣服,不仅领带有点歪,胳膊肘也被西服袖子抻得很拘束。 再看他抹了啫喱油亮油亮的头髮,全梳到了后面,露出饱满的大脑门,总感觉显得智商更低了,丞令忍了忍才没笑出来。 “丞令!你今天这身可以啊,果然人靠衣装。”秦飞煜凑到他跟前,乐呵呵拍了拍著丞令的肩膀,左瞧右瞧。 他身后,跟著秦知掠。 她同样穿著一身西装,但线条利落,顏色更深。 她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著,西装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衬得她肩线平直。袖子半挽起露出有力的手腕,上面戴著一只设计简约大气的金属腕錶。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静又强大的气场,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士们截然不同。 “別上躥下跳的,老实点。” “哦……” 秦家那波人中还有几个年轻小辈。 经秦飞煜嘰嘰喳喳的介绍,丞令才知道秦家这一代除了他们姐弟,还有三个: 他们姑姑的女儿,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年纪和秦飞煜相仿。他们伯伯家的一对双胞胎兄妹,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毕业了几年,已经在家族企业里担任职务了。 秦家一行人的言行举止都很有教养,丞居岁和林雅君对他们也客气周到。 虽然说不上相亲相爱,但也完全看不出这两家是人们口中的“死对头”。 但流传这么久的传言,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丞令不由得好奇地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两位满头银丝但仍精神矍鑠的老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宴会厅外。 两人一照面,就像两只炸毛的斗鸡似的。他们梗著脖子,肩膀挤著肩膀,额头都快顶到一起了,谁也不肯先让对方一步。还互相吹鬍子瞪眼,甚至企图伸出手去揪对方精心打理的鬍子。 其中一人丞令认识,他在丞宅家中的全家福里见过。那是丞家老爷子,丞居岁的父亲,原主的爷爷,丞釗。 至於另一位…… “哈哈,姓秦的,原来你还活著啊?看来捕狗大队的工作做的確实不到位,我得去反映反映……” “这话还是还给你吧,每天起床都得从土里爬出来你不嫌累啊,差不多就赶紧下去享福吧,我家医院能免费帮你开死亡证明……” “你早说要来嘛!我就让他们提前准备点狗粮了,这下好了,你要饿著了!” “我提前给你烧了纸钱通知的,没想到你没收到啊!” “我呸!” “我呸!……” 那是秦家的老爷子,秦路明。 丞令哑然失笑。 这下总算知道死对头是从哪来的了。 第24章 喜欢教人做事? 两位老夫人对自家老头子的行为倒是习以为常,她们脸上掛著见惯不惊的淡淡无奈,仿佛在看两个长不大的老小孩胡闹。 她们俩倒是很自然地並肩走到了一起,低声说笑著步入宴会厅,把门口的两只老犟山羊拋在身后。 丞釗一见丞令,立刻放弃了和秦路明的对抗,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拱,脱身走开。 他换上一副慈祥的笑脸,乐呵呵地走过来,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丞令的肩膀。拍得他晃了晃。 “阿令啊,还记得爷爷不?……年轻人窜条窜的就是快啊,都这么高了。誒呦,你是不是瘦了,多吃点嘛,摸著一把骨头的。”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爷爷。”丞令笑著回答,那样子就像丞釗真是他尊敬已久的长辈一样。 “咱们阿令以前天真可爱,现在又聪明又帅,真是咱们丞家的好苗子。”丞釗声音洪亮,边说边朝远处故意板著脸的秦路明挤了挤眼睛,神態颇为得意。 秦路明则故意扭开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表示不以为然。 他不爽,丞釗就爽了。他心满意足地回过头,笑呵呵地继续问丞令:“阿令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有没有想好將来做什么工作?” 丞令態度谦和,非常保守地回答:“爷爷,我还没想得太远,目前只想先把落下的学习进度补上,再好好適应一下异能。” 丞釗听了,笑意不减:“挺好挺好,不急。你还年轻,一切都刚开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都支持!你爸要是不支持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削他。” 他又鼓励了丞令几句,便和老伴一起去找亲家以及一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聊天去了。 也许是因为丞釗开了个头,渐渐开始有人主动过来和丞令交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一位看起来和熔巢科技有往来的中年商人,似乎听到了丞令刚才说没想好打算,便笑著问道:“丞小少爷如今能力觉醒,有没有考虑过去报考联合军校?你哥哥丞辞也是ss级,可惜他志不在此,最后没进军校一展宏图,实在是有点遗憾啊。” 又是联合军校,最近的人还真是致力於推荐。 丞令之前確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七月份考试,时间不到两个月,如果今年报考,有点太紧迫了。 他知道那个军校入学考试难度极高,竞爭也激烈,甚至远超他原来世界的顶尖学府。 无论是研究院的高难笔试还是军事战略学院的残酷异能实战测试,他都没有把握能通过。防卫学院相对而言更容易,但是他不那么感兴趣。 如果要报考,恐怕也得准备到明年他心里才能有点底。 旁边的林雅君立马接过话头,温柔地说:“看孩子自己意愿吧,我们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如果他想去,我们当然支持。” 丞令正准备顺著林母的话说些场面话,不远处却先传来一个声音,语调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刚恢復成正常人就急著想去军校,这是不是有点……令郎的字都还没认全,恐怕连笔试那部分都有点困难吧。林夫人,要不您还是先给令郎挑一下能跟读的初中……” 说完,那个声音的方向传来一些压抑的低笑。 接著,另一个声音跟著附和道:“咱们也不是故意贬低,但其他考生从6岁觉醒就开始训练,到报考差不多十年,別人努力这么久都不一定能成功,幻想学几个月就轻鬆考上,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联邦军校可走不了一点关係,不是说有钱就能进的。” “对啊,孩子还小,家长不能胡乱吹捧让他认不清自己,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 丞令扬了扬眉毛,决斗邀请吗?有点意思。 他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微笑,视线转向声音来源。 那边站著两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男少女,他们身后站著几位家长模样的人。 其中那位少年的父亲穿著联合军陆军的制服,肩章显示的等级好像不算高。刚才说话的,正是这位父亲和另一位少女的母亲。 林雅君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太自然,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丞令却先开口了。 这是他在整个宴会上第一次主动向陌生人说话,语气看似温和,却像包著针的棉花一样带刺儿:“原来如此。两位这么了解,看来是对考不上落榜这件事非常有心得呢。能再多分享点经验吗?我愿闻其详。” 那几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从弱智变正常的少年反应如此迅速,言辞还这么不客气,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脸色沉了下来,语气生硬地说:“年轻人,我们只是作为过来人给你一点建议。联合军事战略学院,ss级没考上的也不是没有,你还是別太自傲比较好。” 丞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非常诚恳道:“原来是这样,受教了,我確实不了解。照这么说,s级考不上的,应该就更多了吧?” 那位家长想也没想,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那是自然。” 丞令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缓缓转向站在军官旁边,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少年:“嗯,那冒昧问一下……令郎是什么等级?” 那个男军官的儿子,和他猜的一样,是s级。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那登味十足的父亲也一下子哽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场面一时极为尷尬。 丞令脸上依然掛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正琢磨著怎么再给这几位添点堵,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提醒。 “那两个学生都是准备今年报考军校军事学院的考生。都是s级。男孩父亲是个陆军少尉。” 是丞辞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丞令身后不远的地方。 由於丞辞平时本来就经常穿西装,显得今天的穿著没什么特別,他也不怎么和別人閒聊,所以在宴会厅里一直很低调。 丞令立刻明白了。 如果他今年也报考,毫无疑问会成为这两个s级学生的直接竞爭对手,难怪两个老登急著冒出来劝退。 这种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他考虑、怕他受打击,心里恐怕是担心他这个突然蹦出来的ss级,会挤掉他们宝贝孩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机会。 他本来还在权衡,现在被这点小心思一激,那股子恶劣的劲头立刻冒了上来。 第25章 神裔 於是他摆出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对著那几位脸色还没缓过来的家长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您们別生气……刚刚恢復身体可能会有些词不达意,还请別见怪。” 见他態度转变,那几个家长轻咳两声,找回了点面子。 丞令继续道:“我確实能力有限,经验不足,其实今年本来也没打算报考的。” 听他这么说,他们的神情更加鬆弛了一些,甚至有些满意,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刚要仗著自己长辈的身份说几句语重心长的话教育教育丞令。 没想到丞令却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接著说:“但是听完各位的教诲,我觉得我的想法恐怕有些不妥。我確实需要多见见世面,感受一下考场的氛围。所以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今年报名试试,就当积累经验了。反正初试报名费也不贵,五十块钱我们家应该还是负担的起的。考不过大不了明年再来嘛。” 他转向旁边那两个脸完全僵住的少男少女,语气乖巧懂事:“希望到时候能在考场上向两位哥哥姐姐多多学习。” 那几个家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生吃了一只绿头苍蝇似的, 他们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们只能悻悻地拉著自家孩子,飞快地转身走远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更加难堪。 林雅君在一旁看得清楚,她没想到儿子真的动了报考军校的心思,而且还是以严格和伤亡率高著称的联合军事战略学院,就连入学考试都有大量不够格的学生受伤。 她忧心忡忡地拉住丞令:“阿令,你不用为了跟他们置气就勉强自己。如果真的想进军校……” 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非要去的话,防卫学院也很好,实战和笔试要求都没那么极端,安全很多。” 丞令摇摇头,反握住林母的手,语气坚定:“妈,我不是赌气,是认真考虑过的。如果最后发现真不是这块料,我也不会逞强。您別担心。” 林母看著他的眼睛,愣住了。 如果换成学生时代的丞辞告诉林雅君,他想去联邦军校,不管他想报考的是哪个学院,她都会立刻同意。 但对丞令却不同。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傻孩子,她下意识就会为他选择最安全的道路,怕他磕著碰著受伤。 如今丞令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似从前那样懵懂怯弱,她却还留在过去,迟迟没有走出来。 她回过神,笑著嘆了口气,对丞令点点头:“……好,既然是阿令自己的决定,家里一定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儘管和我们说。如果……如果中途觉得太辛苦,坚持不了了,也可以隨时放弃。” “好。”丞令点头应下。 这时,有人向丞令走来。 他侧目望过去,那是一位穿著深蓝色海军制服的年轻军官。 他十分英俊,深棕色的头髮曲线自然地垂下,一双罕见的银色眼眸仿佛蕴藏著朦朧月光,显得整个面部线条都很柔和。 年轻军官带著亲和力很强的温柔笑容,友好地对丞令道:“丞令同学,你好,我是联合军海军的一员,可以叫我玛尔亚。我偶尔会去军校那边帮帮忙,指导一些课程。刚才听见你想报考军校,如果你以后对报考或者军校生活有什么疑问,可以隨时问我。这是我的联繫方式……” 说罢,那个叫玛尔亚的军官伸进位服內兜去抽名片。 虽然丞令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军徽是如何代表等级的,但玛尔亚肩章上的徽记,明显比刚才那位军官家长复杂不少,显然是个级別更高的军官。 可他却只谦和的说自己是“联合军的一员”,也没有摆任何架子,很平易近人。 丞令刚要礼貌地回应,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丞辞却突然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挡在了他和玛尔亚之间。 ……嗯? “有劳费心。”丞辞的语气毫无波澜,但动作透露出一丝排斥的意味。 他还补充了一句听上去没头没尾的“善意”提醒:“最近这附近流浪狗可比较多,玛尔亚中校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別被咬到了。” 气氛极其微妙。 丞令还没猜测出这个玛尔亚和丞辞的关係,他就隱约听到周围远处传来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是玛尔亚中校?”“他居然也来了……”“听说他是……” “……神裔……” 零碎的词语飘进耳朵,在听到那个关键的词汇时,丞令的眼睛眯了眯。 他是“神裔”? 之前在法典里了解到这个特殊的身份之后,丞令住院时就在网上搜寻了一番。 但获得的信息依旧不多,更多的是网友的各种猜测,他只了解到神裔和普通人一样出生成长,但会在6岁觉醒异能那年显现出不同。他们的异能评估独立於普通公民,不是按照e到sss来分级评判的,有些神裔甚至有多种不同的异能,或强或弱。 具体的內容,除了神裔自己知道,估计又是只有去了军校才能了解了。 眼前叫玛尔亚的军官除了眼睛顏色特殊了一点,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玛尔亚对丞辞这明显的防备显得有些无奈,他摊了摊手,银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好笑:“我说s……丞辞,我好歹也算是看在你面子上才过来打个招呼的。我最近好像也没做什么惹你的事儿吧,你怎么对我的敌意越来越大了?” “那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丞辞丝毫没有退到一旁的意思。 “你……行行行,正好港口那边忙著呢,我也待不久,回见了。” 玛尔亚耸耸肩,又转头对丞令友好地眨眨眼,把名片塞到他手里,这才在丞辞凉凉的视线里转身离开了。 他们显然认识,而且还挺相熟。 丞令不著痕跡的把名片塞进西裤口袋,看向丞辞,面上有些好奇地问:“他是哥哥的朋友?” 玛尔亚离开了,丞辞立马不再站在丞令身前。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丞令,丟下一句“以前的同事。”,就转身走远了。 这態度让丞令不得不怀疑,刚才丞辞拦在自己跟前其实是为了保护玛尔亚。 不过……“同事”? 丞令知道丞辞在第六区管理某家金融公司,在此之前除了创业好像也没干过什么工作,他是怎么和一个军官成为同事的? 来不及继续细想,宴会厅里马上就又有人举著酒杯迎上来搭话,丞令只得先回过神,应对这些客人的对话。 第26章 虚擬训练 晚宴过去了几天,丞令引起的那点风波很快平息,但余韵悠长。 经此一夜,参加过晚宴的各个圈子里都清楚了一件事:丞家的二少爷丞令,不仅异能等级跃升至ss级,心智也彻底恢復清明,现在伶牙俐齿不好应付,不是个好拿捏的主。 对此,丞令颇为满意。他对继续装弱气等別人蹬鼻子上脸再打脸这种事儿没兴趣,还是直接展露锋芒比较好。 毕竟他的异能就註定他不可能走扮猪吃老虎这条路,他要是扮猪装弱,別人都把他当成猪,那他可就真的只能吃饲料了。 接下来的日子,丞家开始全力为丞令备考军校做准备。 他们的支持方式非常直接:丞父大手一挥,在距离丞家主宅一个街区外的地方,购置了一栋独立的別墅,专门用作他的训练和学习场所。 別墅內部经过特殊加固,可以吸收部分异能,不是刻意破坏很难击毁。別墅还附带一个规模不小的露天训练场。 这几天工人们和家政人员忙前忙后,为了儘早给他装好让他训练,飞快的给他置办著新別墅。 今天已经是置办的尾声了,丞令吃完晚饭正好遛弯过来看看情况。 他解锁门禁走进別墅,注意到一楼训练室內多了一台银白色流线型设备,像一台全包围的电竞椅,但是更大更厚重。之前丞令来看进度时没见到过,应该是今天刚刚搬进来的。 赵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搬绿植,丞令唤了他一声,指了指那台东西问:“赵管家,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赵管家回过头,笑呵呵地回答:“这个是夫人给您买的虚擬训练舱,躺进去可以仿真模擬异能战斗……说明视频我传给您了。” 虚擬训练? 丞令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毛,打开了赵管家传给他的那个介绍视频,仔细观阅。 这是一台最新型號的战斗型虚擬模擬训练舱。这台设备能够一比一扫描使用者的异能数据並导入系统,构建出高度擬真的训练环境。 可选择的场景非常多样,荒野、森林、巷战、封闭环境应有尽有,甚至如果输入某些种子,还能模擬现实世界中存在的真实场景。 舱內资料库收录了多种经过联合军认证的常见畸变体ai模型,以及各类典型异能者的战斗模式,难度可自由调节,模擬疼痛感的程度也可以调节。 这样一台训练舱价格不菲,售价接近一千五百万星幣,换算成丞令在原来世界熟悉的货幣,相当於七百多万。 在考入军校前就能拥有独属於自己的专属训练舱的学生,凤毛麟角,大多数人最多只能在专门的训练基地里付费使用公共的训练舱,还需要预约排队。 既可见丞家的財力之雄厚,也可见他们对丞令的期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 把最后一盆君子兰搬到室內后,一切装潢都算是彻底完成了。工人和佣人们都陆续离开了。 丞令表示自己想试试训练舱,赵管家立刻帮他连接好电源,亲自候在一旁。 丞令把身上的电子设备都拿下来放到一边,便脱下外套躺进了训练舱。 舱门缓缓紧闭,將外界光线彻底隔绝,只余侧面一个很小的观察窗透进些许微光。舱体內部是各种传感器。他按照指示佩戴好感应设备。 他按照教学视频里的说明,对训练舱轻声下达命令:“启动。” 舱体內部的灯光暗下,四周景象迅速被虚擬的空间取代,他进入了虚擬训练场的主界面。 ui非常简洁,几个模式和场景的选项罗列在他的正前方。 他隨意选了一个初始自带的默认场景,锁定资料库中一个叫“裂鼠”的c级畸变体作为训练对象,调整成最低难度,接著点击进入训练。 很快,纯色的登入界面消失,场景被一个阴暗的废弃仓库取代。 一只齜牙咧嘴的大耗子在他前方逐渐凝聚成形,那耗子前肢异化成骨刃,身上布满不明晶体,脑袋分开裂成两半,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由於难度调整到了最低,他不主动攻击畸变体,它们就不会攻击他。 他没急著发动攻击,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周围,观察这个被虚擬出来的场景。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连水泥墙壁上的霉菌都做出来了,逼真程度令人惊嘆。比他以往世界里任何建模作品都要精细。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科技做到的。 丞令回神,开始尝试调动异能攻击面前的畸变鼠。 和他想的一样,果然毫无反应。 这全封闭的训练舱一旦启动,就把周围人的视线隔离在了外面,而这台仪器只能读取使用者即时的异能数据。他的能力如同断电的机器,无法启动。 虽然舱体侧面有个能看见內部的小视察窗,但他总不能要求一个佣人或者保鏢,什么事都不干,就搬个凳子整天坐在舱外,死死盯著那个小窗口看他吧? 一两天还能用“使用不熟练,找个人看著防止意外”这个理由,但是如果持续两个月……那他估计就要被打成心理变態了。 “终止训练。”他有些无奈地开口。 舱內景象瞬间消失,灯光亮起,舱门重新打开。 候在一旁的赵管家走上前:“小少爷,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没事,机器很好。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练就行,有事我会通知你们。”丞令挥挥手。 赵管家点点头,恭敬地退下了,训练室內只剩下他和这台昂贵机器。 对別人,这是能极大提升实战经验的神器。但对丞令而言,这最多算是个沉浸感超强的全景vr观光模擬器。哦不对,其实还能挨打,抖m们有福了。 一想到这个对自己提升异能和实战水平毫无用处的机器花了一千五百万,他就觉得心在滴血。 他以后非得把它高价二手出了不可。 沉痛地垂眸思考了一会儿,丞令最终还是决定重新躺回舱內,关上了舱门。 当然,他不是想赤手空拳和低级畸变体来场拳拳到肉的真男人solo。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触的畸变体,就是江涛那种“噬蜕”。对於这些构成日常威胁主体的普通畸变体,反而一无所知。 虚擬仓里的ai会真实模擬每一种畸变体的特点和攻击方式,他正好可以以此了解他们。 他把疼痛反馈调节至0,设置死亡后自动立即復活,难度锁定到正常,也就是这些畸变体在现实中的强度。 “开始。” 虚擬场景再次加载。那只加强后的裂鼠嘶叫著扑了上来。 丞令没有躲避或反击,只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著这只虚擬造物攻击的每一个动作细节。扑击的轨跡、肌肉的发力方式、骨刃挥舞的角度…… 锋利的骨刃轻易地划破了他的虚擬喉咙。当然,没有任何感觉。 视野一红,系统提示“死亡”,下一秒他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原地。 裂鼠再次扑来。 他再次“死亡”。 如此循环往復。 他接著又切换了选项里其他畸变体。 什么能喷射酸液的蛞蝓、体表覆盖骨刺半身骨架外露的马来熊等等。 训练舱外,如果有人能从观察窗看进去,会发现里面的景象十分诡异: 一个面容平静的少年,站在原地,任由各种奇形怪状的虚擬怪物一次次地杀死自己,而他却只是像在动物园参观一样静静观察著那些怪物。 场面属实是有些猎奇了。要是林母看见了,估计得捂著心臟晕过去。 第27章 旅游模擬器 在训练舱里以各种方式被杀了二百多次后,丞令感觉差不多了。虽然肉体上没什么感觉,但是精神也会有些疲惫。 他退出了战斗模式,靠在舱壁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看著那些各式各样的场景,忽然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还从来没有玩过这么真实的vr呢。 他將虚擬舱接入网络,搜索到一些用户分享的虚擬场景数据种子,这些场景大部分都取自这个世界里的真实场景。 他复製了一个来自十区的使用者上传的场景种子,將这些代码输入后,舱內环境瞬间切换。 这个世界的第十区似乎和他原来世界里的日韩地区差不多。 种子的默认环境被设定为夜间,他站在一处高楼的楼顶,楼下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灯牌闪烁,虚擬车流在脚下无声穿梭,巨大的gg投影在空中缓缓变换。 颇有一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他又切换了一个七区的种子,这一次似乎是白天,但天色暗的和夜晚没有区別。 这是一片原始雨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垂落,空气湿热,充斥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甚至能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虚擬鸟鸣。 他接著换了一个又一个。白雪覆盖的雪山,烈日下的沙漠,垃圾在河里横流的贫民窟(这个就算了)……足不出户就能环游全世界,这种幻想居然真的能实现,丞令顿感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把这玩意当做vr风景来参观的,除了他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要是那些掐著点在虚擬舱里爭分夺秒杀畸变体训练的人知道了,估计得气晕,掐著丞令的脖子痛批他暴殄天物。 这时,一个念头忽然在丞令脑中闪过。 如果输入一些隨机的数据作为种子,会生成什么场景? 他退出当前场景,在种子输入界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尝试性地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號码。 场景加载,出现的是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地方。 仿佛许多不同风格的建筑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各种风格的建筑生长在一起,街道上行走的虚擬人影模糊不清,和车辆重叠在一块儿。整个世界的光影逻辑非常混乱,给人一种极其不安的眩晕感。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很快退了出来。 太过精神污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做的恐怖怪核呢。 他又试了自己的手机號,结果生成了一片不断重复同一条街道的灰色迷宫,无穷无尽,背景音里传来支离破碎的广播,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更是阴的没边,改改都可以拿去做恐怖游戏的场景了。 他嘆了口气。 果然,这种无意义的数据如果没被专门设定过对应场景,生成出来的东西都是隨机混乱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最后再试一次。他隨手输入了一串他很久以前就习惯使用的幸运数字组合,纯粹出於玩心。 舱体安静运行了几秒,比之前几次都要久,似乎在努力处理这段非標准指令。隨后,环境开始构建。 这一次,出现的景象与他之前体验过的任何场景都不同。 他站在了一片荒凉古老的土地上。 天空是沉鬱的铅灰色,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是巨大古老建筑的残骸,风化的石柱倾颓断裂,上面雕刻著的古老纹理已经被风化到难以辨认,诉说著来自久远时代的悲愴失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著冷冽的寒意和旷野特有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隨机出来的场景似乎比之前他进入过的所有场景都要大。其他场景走远一些就能看到遥远边界似乎有空气墙阻拦,虚擬飞鸟穿过极限距离就会消失。 但是这个场景他却能一直望到地平线尽头,风景丝毫没有消失的意思。 这里的风格像是某人记忆中模糊的中古时代,却又瀰漫著一种不似人间的苍茫感。他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行走,脚下是鬆软的苔蘚和碎石。 走了片刻,他的目光被不远处残垣下的一棵孤树吸引。那棵树形態古怪,表皮粗糙枝椏扭曲,却顽强地生长著,枝头上零星掛著几颗形状不太规则的暗金色苹果,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呦,居然还有精品大果。 丞令走近,伸手从较低的枝椏上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一颗果子。 虚擬舱的模擬真实度极高,他能清晰感受到果实表皮平滑微凉的质感和沉甸甸的重量。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在虚擬舱模擬出来的世界里,里面的食物会有味道吗? 他盯著苹果看了半晌,最后咬了一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袭来。清甜的汁液在他口中迸开,混合著略带涩味的芬芳。虚擬信號竟然模擬出了如此真实的味觉反馈,这技术力未免有些惊人了。 嗯,豪赤。 他刚要再吃一口,就在这时,训练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隨即是佣人恭敬的提醒:“小令少爷,主宅那边晚餐准备好了。” 丞令从这奇异的沉浸感中回过神,应了一声。 他退出虚擬场景,隨手將吃了一口的虚擬果实影像放在了初始登入界面的桌子上,打开了舱门。 他离开了训练室,没有回头。 …… 第十三区,联合军前线基地。 穿著军装的男人拖著沉重的步伐,一边摘下手中染血的手套,一边走回个人寢室。 他一头黑色的长髮此刻也被血污侵染,原本顺滑如瀑,此刻凝结成片。他正是之前丞辞在主控室里会见的那位指挥官。 他与上次和丞辞见面时略有不同,现在他的右眼戴著一只黑色的皮质眼罩,遮去了三分之一的面容。再加上血渍,让人有些难以看清他的相貌。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清剿行动让男人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態,军装外套下似乎还残留著战场的硝烟味。 一路上遇到男人的其他军官,无论是何种军衔,无一不向他行礼:“指挥官。” 他点点头应下,没有停留。 回到寢室,他脱下军装简单洗漱掉血渍,没有回到床上休息,而是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台虚擬训练舱。 他疲惫地躺入其中,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复杂的私人指令码。 舱內光线暗下,环境加载。 他出现在那片熟悉的荒凉古废墟之中。灰暗的天空,倾颓的石柱,寂寥的风声…… 这里是他独有的精神锚点,一个只属於他的私密空间。每次从惨烈的战场归来,他都会在这里独处片刻。 他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到那棵孤树下,席地而坐,背靠著粗糙的树干,闭上眼,任由那些遥远而沉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沉浮。 过了不知多久,他缓缓睁开眼,无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上方交错的枝椏。 他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凝固在某一根树枝上。那里有一处非常新鲜的、被强行拽断的痕跡,断裂处的木质纤维还没氧化,截面清晰可见。 树上的黄金苹果少了一个。 男人沉默著,没有戴眼罩的那只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这个由他的记忆专门打造的空间,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草一木,一石一砾,都维持著恆久不变的状態,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那些被虚擬出来的的鸟雀动物都只会按照设定的ai程序进行行动,不可能突然和场景交互。 这只能说明,不久前,有人进入了这个空间。 第28章 网络一线牵 虚擬训练舱的问题无法解决,丞令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开始在网上搜寻信息,尝试寻找別的训练的途径。 两天后,丞辞要动身返回第六区了。 丞家一行人前往空港送行。 航站楼里人流如织。 林母帮丞辞理了理衣领,拍拍他的肩膀:“阿辞呀,在那边注意身体啊,有空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实在不行,有事没事可以给我们打个视频什么的嘛。” “嗯。”丞辞脸上丝毫没有离別的伤感,他对父母简单頷首,目光掠过丞令时停留了两秒,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通道。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丞令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丞辞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他的处境是会更安全还是更危险。 返程途中,林雅君带著丞令顺路去了一趟十一区联合政务服务中心。 丞令之前申请的异能者身份信息变更和重新制卡已经完成,今天正好可以领取。 流程很快,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信息,就將一张崭新的卡片交到了他手中。 卡片和他原来世界的身份证一样,正面是他的照片、姓名和唯一的公民id,最下方则清晰地印著两行字: 异能属性:元素力-火等级评定:ss。 卡片內部嵌入了电子晶片,记录了他的全部认证信息。 从今往后,无论是出入某些管制区域,还是在网络上进行需要异能等级认证的考试报名、项目申请等等,这张卡就是他的通行证和资格证明。 也算是他发动欺诈的一重保障了,实在不行就明牌亮身份,起码有个ss级的保底。 业务大厅內还有一些办理各种事务的路人,注意到他们这明显不是寻常人家的一行人,都忍不住伸长脑袋探头来看。 在丞令暴露异能之前,在江城明確记录在案且公布身份的ss级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哥哥丞辞。现在算上他,也只有五个,难免会惹人注意。 他默不作声地把卡收进了兜里。 回到了训练室的別墅。丞令径直略过已经两天没有碰过的训练舱,走向自己的书房,启动了电脑。 他打开瀏览器,进入了一个这两天查找信息时偶然发现的网站。 那是个由联邦官方运营的“联合公共安全协作平台”。 由於近年来安全区畸变体活动频次增加,外部防线压力也增大了,军方和警方人手时常捉襟见肘。 某些区域出现特定畸变体时,有时当地恰好没有能克制它们的官方异能者可供调动,等待支援又可能延误时机,造成更大损失。 因此,政府就创立了这么一个网站,筛选並发布一些风险可控的畸变体剿灭任务,招募异能合適的社会异能者协助处理,並依据贡献支付报酬。 不同危险等级的任务要求的异能者等级不同,人数也不同。 但平台硬性规定,所有任务必须至少两人组队才能接取。估计是为了降低伤亡风险,如果有至少两人,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也能及时求援。 这个模式恰好完美解决了丞令的两个需求:实战训练,以及一个能够持续“注视”著他施展能力的队友。 为了防止接任务时虚报等级,想註册成为该网站的用户必须实名认证。 之前他由於身份证还没做好,一直没能註册,如今终於可以了。 他立刻用新身份证完成了认证。系统识別到他的ss级评定,立刻解锁了任务列表里c级到s级可参与的所有任务。 c级是畸变体的最低等级,而之所以没有ss级或者sss级的,不是因为丞令没解锁,只是目前记录在案的普通畸变体等级最高就是s级。至於“噬蜕”能达到多少级,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连b级的江涛异变之后都能变成s级。 这个网站公开板块里的目標清一色都是普通畸变体,网站的介绍资料里也全是关於各种常见畸变体的信息,只字未提“噬蜕”。 丞令的目光扫过页面顶端一个灰色的板块入口,那里处於锁定状態。旁边標註著“权限等级2-以上可申请”。 他点开自己的帐號信息看了一眼,现在他的权限等级是1。 那个锁定的板块里的任务大概只有军校生、现役或退役军人以及拥有特殊许可的內部人员才能接触。 暂时不是他能考虑的。 他將注意力放回眼前公开板块的任务列表上,把检索范围调整到了十一区。查看来自各个城市的任务信息: 【十一区-彦州-渭原市】 任务编號:cj-7783 目標:清除6號码头b级类鸟型畸变体(3只) 招募要求:至少2名参与者,b级及以上用户可申请,且经加权计算后全队等级分数至少为4。(队中需要有至少一名远程攻击异能。) 报酬:8,000-10,000星幣,按照参与度分配。 状態:招募中。 【十一区-沧州-槐林市】 任务编號:zj-8812 目標:剿灭西区郊外地下水道的c级裂鼠群(数量未確定,估计为10-15只) 招募要求:至少2名参与者,c级及以上用户可申请,且经加权计算后全队等级分数至少为10。(队內需有至少一个大范围打击异能) 报酬:根据实际清剿数量结算 状態:已被接取(未完成) 丞令看了一眼这个等级加权算分的规则: c级异能者相当於1分,b级相当於2分,a级则是4分,以此双倍类推。他的ss级异能的加权计算分是16分。 比如这个要求所有参与者加起来达到10分的任务,如果全都是c级异能者组队,必须要10个人才能达到最低分数要求。而如果是丞令这种ss级的话,他一个人的分就超过要求了,只需要另外找个队友满足队伍最少两人的条件就行。 这个平台允许任务接取者发布招募帖寻找队友,也允许异能者主动应徵他人的队伍。 同一个任务经常同时有好几个队伍在招募,哪个队先凑齐任务要求的最低人数,哪个队就获得该任务的执行权。如果这个队伍行动失败了,就会重新招募。 他查看了几个招募者的信息,这个平台对公民隱私的保护倒是还不错。 虽然註册时严格实名认证,但在组队界面,只有认证的异能等级是强制公开的,用户可以隱藏真实身份和异能的具体內容。 这也能理解,兼职个网约车很多人都不想让家人和亲朋好友知道,更別提这种危险的任务了。 至於为什么异能內容也隱藏——有些人的异能特殊,万人里没有一个重复的,要是在主页公开放出来,就和把身份证贴脑门子上没区別。 再加上异能者到了线下展示异能时就会原形毕露,根本瞒不住,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借著可以隱藏异能內容,就在平台上胡编乱造。 咳,准確来说,直到今天为止。 遇到咱丞令,算你遇到鬼了。 队友只会知道他是个“ss级”,却无从知晓他具体的异能类型——这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现实中他受法则约束无法开口说谎,但在网络世界…… 丞令的嘴角快比ak都难压了。 嘻嘻,网际网路的好处就在这,就算屏幕后面打字的是一只狗,也没人会知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给自己捏造一些新异能了。 他把筛选的地区范围缩小到江城,决定先加入一个市內的普通任务试试水,感受一下流程。 他看到一个剿灭五只b级畸变体的多人任务,加权分要求10分,已经有2名b级异能者1名a级异能者组队,还差2分。 他用著默认头像,顶著自己认证为ss级的帐號提交了加入申请。 他本以为应该会很快通过,没想到几分钟后,申请居然被拒绝了。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那三个已经在队內的其中一名给他发来了私信,语气相当客气: 【大佬,抱歉哈。我们几个就是拼个队赚点外快,您这尊ss级的大神进来,动动手指头怪物就没了,系统判定参与度下来,我们估计得白跑一趟了,拿不到几个钱。您行行好,另找个高级点的任务吧?(如有哪里冒犯,纯属我不会说话,您没有任何问题,是我们的问题!orz)】 第29章 珍惜这段缘 嘶,差点忘了这茬了。 为了能公平公正地分配报酬,官方人员会在任务地点外给每个参与者戴上检测手环,记录下任务中每个人的参与度。 杀的最多出力最多的自然得到最多,剩下的依次减少。报酬会在任务结束后直接打到每个人帐户上。 他打字回覆:“我是为了练手,不需要报酬。行动结束后,我会把星幣转给你们。” 但不仅没起到作用,对面反而更警惕了:“不知道您是哪位大佬,但是我们几个就是混口饭吃的小case,没法赌一个陌生人的诚信,您还是另寻其他吧。” 丞令嘆了口气,但他能理解对面的顾虑。 这个世界ss级的人万中无一,大多就算不是被財团或者世家养著,也会有机构和政府赏识,给资源进行培养。他们要是不求財,单纯想练手,完全可以直接用虚擬训练舱,安全又高效。 就算真有哪个高手追求真实感,想拿现实中的怪物训练,任务信息就摆在那,直接根据信息去任务地点单刷不是更便捷吗? 何必还走委託流程,找几个低等级队友在旁边干看著,然后给他们分钱呢。 更別提丞令的帐號还是个没有任何信息的新用户。 这一切加起来……可疑,简直太可疑了。 换位思考一下,就是纯纯的仙人跳模板啊! 丞令扶额,最后无可奈何地关掉了这个页面。 看来是没法申请低等级的任务过渡了。 他切换到了s级任务板块。 这里的任务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標註著“已被军方接管”或“已由警方处理”。仅存的几个可接任务都是近期比较棘手的。 s级任务虽然报酬翻了几十倍,但风险也隨之增加,加之s级以上的异能者本来就少,接这些任务的人不多,大部分是专门干这个的退役军警或者佣兵,多年以来都已经自成一派了,同一片地区的用户相互都很熟悉且团结。 说的更难听一点,其实是排外。 他们这些团体表面上还走一下招募的流程,实际上参与的队友都已经內定了,报酬都分配好了。基本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新人横插一脚。 但丞令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找到一个彦州內正在招募的队伍,发送了加入申请。 这次倒是没有立刻被拒绝,但那个队伍的领头人给他发来了私信:“您好,请问您是哪个地区的异能者呢?是这样的,我们原来固定的治癒系辅助队友最近生病了没法接任务,所以我们原定是打算五天后再行动的,您的异能和辅助相关吗?” 虽然站辅助位出手的机会很少,但能训练的机会不可多得,好不容易来个缺人的队伍,所以丞令还是回覆:“我目前暂住在彦州,隨时可以远行,有减伤相关的异能。” 有,都可以有。 对面似乎是在队內討论,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是这样的,我们一般不和陌生新人合作,如果您想加入,可以向我们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明吗?以防万一,还请见谅。” 嘖……还真不行。 丞令这个名字,虽然不算整个彦州都有人知道,但网上一搜就能搜到江城的当地新闻。 先不说对面知道他是火系异能后能招他就有鬼了,要是他在网站上接任务的事传到认识他的人耳朵里,绝对会引起怀疑。 丞令无奈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摇来摇去,看似是悠閒,其实是真没招了。 唉,要是能有一个同样有实力接取s级任务、但没有自己的固定队友、又愿意全程只做旁观者、仅仅为他提供信任的队友就好了。 刚幻想完,他就笑著在心中自嘲:怎么可能有这么奇葩的人。 而就在这时,任务列表恰好刷新,一条崭新的招募帖顶到了最前面。 发布者id:八方来財 任务等级:s级(剿灭柳林市城郊森林畸变体群)后面跟著一串跳转到任务页面的蓝色超连结。 招募人数:1-2人。 帖子內容: 诚找s级任务搭子,缺一个能打的。本人情况:s级,但不会动手,只旁观。除非你快死了,我会考虑救你一下。条件: 1.如果我没出手,任务报酬你八我二。你可能好奇凭什么:组队启动,情绪价值提供,战斗指导,信息报点,帅气的身姿以供欣赏,全部加一起只要两成,经济实惠童叟无欺。 2.如果我出手救了你的命,报酬全归我。 3.互留隱私,不要过问我的个人信息,我也不会过问你的,谢谢。 同意再申请,砍价勿扰。 丞令逐字逐句地看完这则理直气壮、甚至有些无耻的招募说明,反覆確认了三遍。 世界上……居然真有这种奇葩。 丞令没著急应下帖子,点开发布者的主页。此人的头像是一片翠绿色的竹林,和他的id与形象完全不搭。 不知道是不是网络加载的问题,丞令在刚点进去主页的半秒钟里,那人的认证等级处显示著一个“?”,卡了一下才变成“s”。 丞令查看了一下八方来財接取的歷史任务,却发现他在此之前居然也一次都没有接过,刚才发布的是他的头一个招募。 除此之外再没有別的信息了,几乎和自己一样是白板。 丞令退回刚才的页面,点开八方来財提供的任务连结,页面跳转至原任务详情。因为是s级任务,所以介绍得比之前的都要复杂。 【任务详情】 【十一区-彦州-柳林市】 任务编號:ll-9903 目標:清剿黑水原始森林內出现的两只不明s级畸变体,並清理周边可能干扰的a级/b级畸变体(狼型/熊型/蛇型等,数量未知) 情况说明:该片区近期畸变体活动异常频繁,已出现多次袭击事件。两只s级目標分別为高防御型与高速型,后者移动速度极快,难以锁定。守林人已全部撤离。 招募要求:仅s级以上可以申请任务,至少2名参与者,经加权计算后全队等级分数至少需达到24分。队伍中必须有一名成员拥有高速移动或空间穿梭类异能,以应对高速目標。 报酬:基础报酬260,000星幣+根据额外清理的a/b级数量浮动奖励,按系统判定参与度分配。 状態:招募中 丞令的ss级16分,加上对方s级的8分刚好24分,完美符合等级分数要求。至於那个高速移动的异能要求…… 他切回招募帖界面,下面已经多了几条围观群眾的评论: 【a级·下雨天】:“笑死,这条件真的能招到人吗?” 【c级·好想吃m记】:“不是,哥们,你认真的?s级任务你全程ob还要分两成啊?” 【b级·爱意隨风起】:“s级大佬搞抽象来的吗?” 【c级·我恨资本】:“这不就相当於花钱给自己买了个不一定生效的保险吗。” 发布者“八方来財”居然还在下面亲自回復了一条: 【s级·八方来財】:不买別乱摸。 丞令有点想笑,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他没有继续观察,点击了“申请加入组队”。 申请几乎是秒过,系统提示他进入了一个临时组建的加密房间。 他刚进去,对方就发来了一条语音信息。 他点开,一个清朗温和,带著点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传了出来: “ss级的『匿名用户35197628』先生。你好。”对方郑重其事地念出了丞令隨手选的临时id。 丞令原本以为,起这种名字用这种头像的,会是个中年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少年的声音,听起来不超过20岁。 为了方便后续胡说八道,丞令自然不会用语音来交流。他想了想,决定这次营造一个高冷的酷哥形象,简短地打字回覆:“你好。” 八方来財继续发来语音:“任务要求和我帖子里写的条件,你没有疑问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是到了任务地点再反悔,可就得帮我报销来回的车马费了哦。” 丞令敲字:“没问题。” 只要你別玩仙人跳,別说两成了,就是报酬全给你都行。丞令心想。 “行,爽快。” 对方似乎很满意,接著又发来一条语音: “那按照流程,互通一下异能情况吧。我的暂时不便透露,如果我出手,你自然会知道。你呢,符合任务要求吗?” 对方的语气自然无比,完全没把他这个“ss级”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人。 丞令乐得如此。 而关於异能,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刚才在网上搜索了歷年ss级异能的记录或新闻,找了一个来自三区的案例,那位强者的异能名为“影缚”,能操纵影子进行瞬移换位和刺杀。丞令以其为蓝本,结合任务需求,现场编造了一个新技能。 反正打字不会被监听,他就肆无忌惮的捏造了: “我的异能叫『暗涌』,特异系。能在阴影范围內进行无冷却的短距离瞬移,潜伏,高速移动,適合暗杀突袭。” 他继续补充,“黑水森林植被茂密,林下光照不足,阴影区域遍布,我算是主场作战。” 这个编造的异能,完美契合了任务对高速移动能力的要求,与他真实的火系异能倒是形成了极致反差——一个亮一个暗,一个光明正大一个阴的没边。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两秒,才发来一条语音: “好的,刺客先生,”八方来財的声音依旧带著股懒洋洋的劲儿,“合作愉快。具体集合时间和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第30章 龟兔案 丞令以想独自散心为由,向家里提出要外出旅游几天。 林雅君本想安排私人飞机和隨行人员,但丞令拒绝了,表示只想一个人走走。 林雅君见他坚持,只好再三叮嘱注意安全,保持联繫。 第二天早上,他预订了高铁商务座,独自一人前往柳林市。 这里的高铁比他原来世界的快不少,约莫三百公里的路途,半个多小时就到站了。 走出车站,提前预约的专车已在泊车区等候,载著丞令前往黑水森林保护区。 柳林市毗邻江城市,同属东部临海地区,虽然经济发达程度略逊於江城,但也十分繁华。 这座城市保留了大量古老建筑与园林,街道两旁古树参天,树影斑驳,透著一股江城没有的厚重歷史气息。 在这里,几乎没人认识丞令。 但以防万一,在抵达会面地点前,丞令还是取出了一个前段时间在网上购买的光学面具,戴在了脸上。 说是面具,但那东西未开启时就像一条平直的金属眼镜框。 启动后,一层微光覆盖了他的面部,使得他的脸看上去变成了一片模糊,隱藏了真实容貌。 几十分钟后,车辆在保护区入口处的安保亭旁停下。 一名穿著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核实了丞令的平台帐號和身份信息后,给他的右手戴上了一只黑色的手环。 手环用於记录任务过程中他的生命体徵和定位,同时360度全景摄影,实时记录他们的任务参与度,以便任务结束后分报酬。 “您的队友还没到,”工作人员从屋里拉来一条椅子,“您先坐会儿吧,等他到了,我再一起向二位简要说明注意事项。” 丞令点点头,坐到一旁安静等待。 他还在设想八方来財会以什么方式登场,在即將到约定时间的最后一分钟,伴隨著一阵由远及近的吱呀作响,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移动物体。 丞令眼角一抽,缓缓看过去。 一个穿著汗衫的白头老汉,正卖力蹬著一辆看著有些年头的破旧三轮。 三轮车斗里堆著些杂七杂八的废旧纸板、铁皮,矿泉水瓶和易拉罐。而那堆废品里,竟然坐著一个悠然自得的身影。 那人同样戴著面具,是个遮住上半张脸的狐狸面具,只露出白净的下半脸。他穿著一身青色系的新中式衣袍,宽袖隨风轻摆,一边耳朵下坠著一簇细长的流苏耳坠。 他还捧著一个保温杯,像品茶似的慢条斯理地啜饮著,与底下生锈的三轮车形成了极诡异的对比。 老汉在安保亭旁剎了车,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操著口音浓重的方言喊道:“小伙子,到地方儿嘞!十五星幣啊!” 车上的少年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从袖袋里摸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钢鏰,仔细数出十五星幣递过去,还一副大方样子道:“不用找了。” 老汉接过钱,真想翻个白眼。他接这单之前还以为遇上体验生活的富二代了,结果这人20星幣都要和他砍价砍半小时,砍到15,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少年丝毫不在意老汉鄙夷的眼神,轻盈地跳下车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向丞令的方向,懒散地对他打了个招呼:“上午好。” 正是丞令在平台上听过的八方来財的声音。 没想到本人比网上还要奇葩,丞令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他视线右上方的面板突然无声亮起。 久违的冰冷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特异系,“暗涌”。能力等级:ss。】 这声音好久没有听过了,还有些想念呢。 面板上生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標,是一把黑色的匕首,代表著他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三个异能。 丞令暗自鬆了口气。 最关键的一步达成了。八方来財相信了他编造的异能。若是对方不相信自己,今天这趟就算白跑了,只能找个藉口打道回府。 说来也怪,寻常人面对一个ss级的陌生人,多少会带有些许戒备或探究。 但八方来財却貌似根本没把ss级当回事,甚至想都没想就全盘接受了他的说辞。 他礼貌地向八方来財点点头:“你好。” 工作人员见两人到齐,给八方来財也戴上手环后,便从安保亭里拿出电子记录板,开始例行公事地介绍情况。 “大约一星期前,黑水森林的巡林员报告在森林深处发现一只鹿型畸变体,攻击性很强,咬死並感染了巡林犬,撞伤了巡林员。我们立刻联繫警方处理掉了那只畸变体和巡林犬。” 他划动著屏幕上的记录,“但这只是刚开始。之后几天,狼、蛇,甚至一些大型动物都开始出现畸变跡象,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已经影响到边缘区的居民,所以前几天我们已经协助大部分居民撤离到市內的临时安置点了。” 工作人员嘆了口气,拿电子笔戳了戳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本来警方应该持续跟进清剿,但最近江城那边好像有什么大事,把人手都抽调过去了。我们这边实在顾不过来,只能发布任务。” 他点开几张模糊的影像资料,传输到两人的手机上。 “然后就是你们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標了。这是最后一批撤离的居民提供的照片和附近监控拍到的录像。两只最近出现的新畸变体,和之前的小嘍嘍不一样,我们分析之后预估是s级。” 影像和照片都是夜间拍摄的,十分模糊。 一张照片似乎拍到了一个巨大半球形的轮廓,目测直径有將近十米,球体表面似乎还插著许多长短不一的物体,有大有小,在夜色中难以分辨具体是什么。另一段视频则只有一片飞速掠过的黑影,太过模糊看不清形態。 “居民描述说,一个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另一个体型庞大,移动时地面都在震,能听到一些像是金属和木头摩擦的响声,偶尔还能看到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搞得人心惶惶。本来还有几户打算观望观望的人家,出了这事以后,一大清早就全去城里避难了。” 丞令將照片放大,试图从细节看出些端倪。 工作人员继续道:“……有人猜测这两个畸变体的原型是大陆龟和跑得飞快的兔子,所以这次事件在我们本地也叫『龟兔案』。” 他放下电子记录板,摊摊手,“我们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剩下的就靠你们两位大佬了。祝好运。” 说完,工作人员出门坐上停放在安保亭旁的车,掉头,离开时不忘冲路边的丞令和八方来財摆摆手:“任务完成了通知我就行,我得先走了。別那么看我,我就是个b级,可待不了一点。拜拜。” 然后一溜烟就没影了。 八方来財倒是毫不在意,笑著收回视线,捧著保温杯,若有所思地看著手机屏幕里的影像,问旁边的丞令:“队友,你觉得这两个东西的原型是什么?你也觉得像陆龟和兔子吗?” 丞令仔细比对几张较为清晰的图片,最后模稜两可地回答:“速度快的那个没法判断。但这个大的……我觉得不像龟类。准確来说,不太像单一生物,更像很多不同的东西糅合成的。” “英雄所见略同。”八方来財轻轻吹开杯口的热气,表示赞同。 时间快到上午十点了,为了不错过最佳行动时间,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踏入了通往森林深处的小径。 隨著树木变得繁茂,阳光迅速被浓密的树冠隔绝在外,周遭环境陡然变得幽暗静謐,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腐殖质的浓鬱气息。 丞令走在前面,警惕地四下观察。八方来財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后面,偶尔细品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悠閒得像是来度假踏青的。 丞令向后瞥了他一眼,隨口问道:“你喝的是什么?” “这个?”八方来財晃了晃杯子,隨即从宽大的袖袍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罐子,里面装满了红艷艷的枸杞干。 他倒出一颗,递到丞令面前,“尝尝?滋补肝肾,明目养血。” 丞令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那颗的红色果实。 还没等他道谢或收起来,就听见对方慢悠悠地补充道:“诚惠,两枚星幣。支持现金和转帐。” 丞令捏著那颗枸杞,动作顿在半空,一时无语。 他默默將那颗枸杞干放回对方手上。 八方来財也不介意,笑眯眯地收回枸杞,重新塞回袖子里。 第31章 小试牛刀 隨著两个人走入森林深处,光线愈发稀疏,浓密的树冠將天空遮蔽得像晚上。 丞令行走在浓密的阴影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体內流动。 但和他使用ss级火系异能时的暖意截然不同,可能是因为这次的能力偏向近战,他的肉体似乎被强化了不少,血液流速也变快了。 他很想试试这新能力,但目前还没有机会。 总不能当著八方来財的面莫名其妙潜入阴影瞬移两下吧,这也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远处树丛忽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窸窣响动。 他和八方来財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几十米开外,茂密的矮树丛里,缓缓伸出一只肤色深黑的宽大手掌,朝著他们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挥动著,像是有人遇难,在发出无声的求救信號。 丞令眉头刚皱起,还没下判断,身旁的八方来財已经先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懒散地吐出一个字: “熊。” 丞令在心里挑了挑眉。呦,送上门来的陪练,正好。 丞令眼神立刻暗下来,能力瞬间发动。他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沉入脚下浓郁的阴影里,彻底从原地消失。 这种感觉奇异无比。在影子的维度中穿梭,他仿佛成了一条在深海中疾驰的剑鱼,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像。 不到半个呼吸间,他已通过连续几次短距阴影瞬移,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那头黑熊附近的树影之中。 离得近了,丞令才看清这头熊型畸变体的全貌。 它像人类那样站著,胸前几根惨白的肋骨刺破皮毛裸露在外,瞳孔已经散了,双眼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和城市里的畸变体不同,作为在森林中感染的畸变体,它身上融合了许多自然的元素,体表刺出手腕粗的腐朽木刺,后背覆盖著湿滑的苔蘚。 它已经完全畸变,却还保留了一丝生前的狡猾狩猎本能,懂得利用模仿人类求救的姿態来引诱猎物。 它的等级不高,大约a级,此刻似乎察觉到某种危险的逼近,焦躁地转动著硕大的头颅,巨嘴张开,直接裂到了胸口,齜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它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人影,著急地挥爪抓烂灌木。 丞令潜藏於阴影中,思考该如何攻击。 他总不能一直在旁边瞬移来瞬移去吧,可抄起一块儿石头砸,又总觉得有些太不体面了。 但很快,ss级异能的强大就告诉他,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 在他想要攻击的那一刻,两把由影子凝聚成的漆黑匕首,便悄无声息地在他手中成型,锋利至极,冰冷轻盈,相当趁手。 丞令看准时机,自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薄的残影。 黑熊怒吼一声,巨掌裹挟著腥风猛地挥向他现身之处,利爪轻易撕裂了一段人形的暗影。 但是既没有血腥飞溅也没有惨叫传来,它呆住了。 因为那不过是丞令用影子製造的诱饵。 真正的杀招来自背后。 就在剎那间,丞令的本体像鬼魅般自黑熊背后的阴影中浮出。趁著黑熊呆愣的机会,他双手交错,倾身而去,狠狠地將两把影刃刺入畸变体厚实的背脊。 没有任何犹豫。他左手向上猛挑,右手向右横拉,那锋利的匕首如同划开豆腐一样,硬生生將这庞大的躯体撕裂成了两半。 普通畸变体和噬蜕不一样,没有核心,只要遭到致命的异能或物理破坏便会死亡,几乎没有再生能力。 污浊的血液和內臟泼洒一地,黑熊畸变体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灰白的眼中残留著捕猎者反被猎杀的不甘,重重倒地,不再动弹。 丞令缓缓吐出一口气,化回实体,站了起来。 第一次使用这能力实战,幸好对方只是a级,他也没出什么紕漏。 攻击结束后,他手中的影刃隨之消散,化作缕缕黑烟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丞令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血污,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经歷过战斗。因为刚才他还处於影子形態,畸变体溅出来的血都穿过去了。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作案工具会自己变出来和消失,本体身上也不会留下作案痕跡,这能力简直就是为暗杀而生的。 八方来財这时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不知何时已將保温杯收起。 他轻轻鼓了鼓掌,看不清面具下的神色,但声音带著些许讚赏:“身手不赖。” 但他隨即歪了歪头,语气里掺入一丝玩味的探究:“不过,看著好像有点手生?” 丞令无奈。能不生吗。 火系异能起码只是动动手放技能,这种近战突刺异能太考验身体的协调性了。 对丞令这个灵魂常年坐办公室,肉体更是金尊玉贵小少爷的人来说,这种高强度运动还是太吃操作了。 丞令维持著高冷酷哥人设,装作轻鬆地瞥了他一眼:“嗯,最近挺久没活动了。” 两人绕过地上那摊狼藉的血污。 八方来財蹲下身,指尖掠过旁边灌木上的几处抓痕,又扫视了一圈地面被压倒的草丛与断枝的朝向。 他站起身,用下巴朝林木更深处的一个方向指了指,“我们的动物朋友貌似是从那边溜达过来的。” 丞令看了一眼,点头。两人便沿著那些痕跡继续向森林腹地深入。 越往里走,周围畸变体留下的各种痕跡就越多,树皮上残留著大大小小不同物种的抓痕,脚印纷乱,有些树干甚至被蛮力撞断过。 暗褐色的凝固血跡斑斑点点溅在苔蘚和落叶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啃噬过的骨骸。 一切跡象都表明,他们正在接近那群畸变体活动的中心。 途中,不时有各种类型的小型畸变体从藏身处扑出。 这些畸变体等级不高,多数都是b级和c级,偶尔有一只a级的,对丞令而言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都无需过多思考,身影在阴影中几个闪烁,手中影刃轻轻划过,那些扑来的怪物便都悄无声息地倒地毙命了。 八方来財真就和他描述的一样,一次也不出手。有几次鸟型畸变体都快飞到他脸上了,他也无动於衷,等著丞令搭救。好在丞令速度够快才拦截下来。 然而,一路清理过去,他们却始终没有那两只s级目標的踪影。也不知道是藏起来了还是已经不在这一带活动了。 时近正午,林间稍微亮堂了些。丞令从衣內口袋摸出两根高能量压缩棒,自己撕开一根啃了一口,將另一根顺手递给旁边的八方来財。 八方来財垂眼看了一眼没收。 丞令:“不用钱。” 他这才抬手接住。他低头看了看能量棒的外包装,又抬眼看了看丞令,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没说谢谢,也没推辞,笑眯眯地收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袖子里。 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平坦、杂草较少的小土坡,暂时坐下休息。 丞令啃著能量棒,拧开水壶喝水。八方来財则又摸出了他的保温杯,悠閒地喝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八方来財语气隨意地开口:“队友,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说不定以后还会继续合作呢,介意透露一下吗。” 丞令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咽下口中食物:“……你可以叫我林诚。” 八方来財抬了抬眼,尾音微微上扬:“好。不知道林兄是哪里人,能力这么强,以前却似乎从来没听说呢。” “彦州人。以前年纪小,家里人保护得紧,没怎么留名。你呢?”丞令含糊其词,反问。 八方来財摸摸下巴:“我是乾州的,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所以最近来彦州走走。” 丞令眼角抽了抽。乾州在十一区北部,彦州在南部,两个地区隔了两千多公里,一路走到这,这矛盾真是够“小”的。 再继续顺著这个和身份有关的话题聊下去,他就不知道怎么幌过去了,丞令正想著怎么岔开话题。 却见八方来財放下保温杯,一只手轻轻抚在身下的泥土上,狐狸面具缓缓转向丞令: “话说回来……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了。” “林诚,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屁股底下这块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好像……在震?” 第32章 太怕痛就全点防御力了 丞令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怎么不撒谎地应对八方来財的问题上了,所以完全没察觉身下的异样。 闻言,他將注意放在贴著地面的手掌上,仔细感受。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很快,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了掌心。 源头应该在地下几米处。 他缓缓抬头,视线对上狐狸面具后那双似乎总能洞悉先机的眼睛。 无需言语,两人已经达成共识。 下一秒,丞令抓住八方来財的肩膀,立刻发动能力。 两人瞬间被脚下的阴影吞没,一息间便出现在十几米开外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 八方来財站稳身形,整理了一下略歪的衣襟,吹了个口哨:“呦,这感觉还蛮新奇的,挺不错。” 他们离开后,那座他们刚才还坐著休息的小土坡似乎察觉到了顶上重量的消失,逐渐剧烈地抖动起来,幅度之大,肉眼可见。泥土和碎石哗哗滚落,土坡內部传来沉闷的响声。 伴隨著一声崩裂声,土坡顶部猛然向上拱起,一个材质坚硬的灰色弧形结构顶开覆著的泥土,缓缓上升。 丞令眯了眯眼。 这个轮廓,很像任务照片里的巨型畸变体。 更多的泥土被挤开,落到四周,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暴露在昏暗的林间。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土坡,而是一个……坟包。 隨著它彻底显露真容,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丞令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適。 它直径接近十米,粗糙的水泥表面布满污渍和裂痕。顶上竟然还歪歪斜斜地插著几个朽烂的木牌位。 坟包底下连著一层厚厚的泥土,泥土里生长著一些黄白色的菊花,菊花的根须像蠕虫一样扭曲摆动。 本该是坟包前墓碑的位置,却生长著一颗巨大的的狗头,它毛髮已经脱落大半,皮肤溃烂露出森白头骨。狗眼窝处是两个空洞,下顎的肌肉腐烂,无力地耷拉著,露出尖锐的獠牙。 几条锈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著整个坟包,另一头拴在狗头的脖子上。链条上掛著泛黄的纸钱和残破的白色輓联。还有一些半融化的红色蜡烛黏在坟包表面,烛火早已熄灭,只留下蜿蜒的蜡泪,像血。 腐烂的水果、干硬的馒头等贡品隨著移动从坟包上跌落下来,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周,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整个怪物移动时,叮铃哐啷地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八方来財远远地抱臂看著,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誒呦呦,长这样的话,还不如大王八呢。” 丞令没理会他的调侃,没有犹豫,看准那流著脓水的狗头,身形再次融入阴影,瞬息间逼近,手中影匕直刺其眼眶! 然而那狗头反应极快,它猛地向后一缩,竟完全缩回了坚硬的水泥坟包之內。丞令原本对准狗眼的匕首狠狠斩在坟包表面。 “鏗!”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响,匕首与水泥表面擦出一溜火花,竟只留下了一道浅白的划痕。 以他匕首能轻易斩开骨头的锋利度,如果是普通水泥,应该能刺穿才是。这个坟包果然被强化了。 丞令翻身上了坟包顶,试图找到突破口。与此同时,坟包下面几根由菊花的茎叶变异而成的尖锐枝丫,如同黑色铁钎般猛地从土里弹射而出,疾刺向丞令! 丞令利落地挥动另一把匕首,將其尽数斩断,借力向后一跃,再次隱入阴影,瞬移回了八方来財身边。 那怪物立刻將脆弱部分全部缩回坚不可摧的坟包內,只留下一个像移动堡垒一样的水泥半球,缓慢地向远处移动,根本无从下手。 从今天的相处,丞令已经看出这个八方来財观察力惊人,经验也老道。 於是他转头看向一旁坐在大石头上看戏的八方来財:“这怪物有什么说法吗?” 八方来財伸了个懒腰,翘起二郎腿:“这傢伙把所有的s级的强度全点在防御上了。他攻击力弱,移动慢,机制也蠢……但只要缩进壳子里,恐怕就是sss级来了,如果不是专精穿透的高攻异能,也很难轻易打穿。” 丞令沉默地看著那缓缓移动的坟包。他的“暗涌”侧重於机动性与技巧,本身並非以强攻见长,更何况还只是ss级。 就算硬要砍开,估计也得连砍三天三夜才能有点效果。 但他不相信有完美的防御,这东西总有能侵入的弱点。 那叮噹作响的水泥坟包缓缓移动,所过之处,水盆粗的树木被轻易撞断,缓慢地向旁边倒下,惊起林间飞鸟一片。 丞令看著它远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畸变体的形成太古怪了。 根据他之前学习过的资料,动植物被感染的前提是受伤且伤口残留了畸变体的活性物质。只有人类和极少数抗性极强的个体能豁免,绝大多数都会在细胞被逐渐侵蚀后死亡,继而“復活”为畸变体。 早已死亡的尸体,是不可能变成畸变体的。 这就意味著,那条狗在森林里被感染时,还是活著的。 从它残存的毛髮依稀能辨认出是它是条金毛,一种常见的宠物犬。一条宠物狗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密林深处? 而且,虽然普通畸变体也会与周围的无机物融合,但一条狗,为何会在畸变时与一座水泥坟包融合在一起?总不能那时的它还在偷吃贡品吧? 他的目光落在那坟包上缠绕的锈蚀锁链上,隱约有了一个猜测。 “怎么样,林兄想到什么妙计了没。”八方来財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他的保温杯,嚼著里面的红枸杞,“需不需要帮忙?” 丞令抬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 八方来財无奈地耸了耸肩:“要是直接把这只s级的畸变体给放了,任务报酬要少一半,我的两成辛苦费也会缩水,这可不太美妙。” 他语气勉为其难地道,“所以,我可以稍微帮点忙,给点建议什么的。当然,不动用异能的那种。” 丞令忽然笑了起来:“好。那么……你会看风水吗?” 第33章 得罪了 八方来財狐狸面具下的眉梢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別的不好夸口,这个嘛……还真略知一二。” 他居然还真问到点上了。 “很好。”丞令抬手拍了拍八方来財的肩膀,委以重任,“那就请你找出这片林子里,风水好、適宜下葬的方位了。” 话音未落,丞令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了那缓慢移动的坟包畸变体附近。 这一次,他没有发起攻击,而是飞快地伸手从坟包表面撕下几截还能辨认出字的破烂輓联,和一块有人脸的遗照碎片。隨即再次瞬移返回。 他將手中的东西在八方来財的面前亮了一下,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走,去挖墓。” 八方来財明显愣了一下,隨后面具下传出低低的笑声:“有意思。” 他明白了丞令的意图——找到这座坟本来的所在地。 通过之前的战斗,丞令注意到这些畸变体仍残存著一些生前的强烈本能。 而这条狗在生前时应该是被锁在坟边的,估计是坟头的主人的宠物。 坟包又称作封土,是实心的,里面不可能藏著棺材。棺材应该还埋在原处土地下更深的墓穴中。 只要根据这些輓联和遗照的信息,找到墓碑和墓穴,把原主的尸身“请”出来……丞令不相信那只躲在硬壳里的缩头乌龟会毫不动摇。 八方来財把保温杯收好,在袖子里掏了半天,竟真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古铜色罗盘。 丞令不免有些好奇,他这俩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八方来財的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拨,指针开始旋转,十几秒钟后慢慢稳定下来。 他抬眼扫视一圈四周山势和林木,片刻后,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藏风聚气,山水环抱,適合安坟下葬。” 丞令点头,接著,在手心用阴影凝聚出一把锐利的黑色飞鏢。 他这阴影能力著实好用,只要他想像,似乎可以生成任何金属冷兵器。当然,机关枪之类的热兵器不行。 他回身,手臂猛地一甩,那黑色手刀如同离弦之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了远处缓缓移动的坟包后方。留下一个清晰的阴影標记,方便他们一会儿找回来。 “走。” 做好標记,丞令不再多留,抓住八方来財的手臂,再次发动异能。 两人的身影於连接成片的阴影中连续飞跃,速度比步行快上百倍。 八方来財倒也配合,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罗盘,出声提示两句方向。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开始发现一些断木和拖拽痕跡,他们顺著痕跡继续找,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 眼前景象可以说一片狼藉,显然遭受过巨大的破坏。 这里確实是一片坟地,粗略看去有七八座坟塋,但大多数坟包都已经开裂、塌陷,墓碑东倒西歪,甚至有些棺木都露出了一角。地面上布满巨大的拖拽痕跡和撞断的树木。 显然是那个畸变体诞生之后,拖著巨大的身体横衝直撞,把周围的坟都撞毁了。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丞令走上前,从兜里掏出散落的輓联碎片仔细查看。 他按照輓联缺口的形状勉强地拼凑出连续的几段,轻声念出上面模糊的字跡:“……德配天地……福寿全归……” 另一块上则是:含笑九泉,泽被子孙。 “看来是功德圆满,享福去了。”八方来財在旁边扶著一块还立著的墓碑休息,点评道。 至於那张模糊的遗照,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头。 他们对照著墓碑上刻的生卒年月和性別,逐一排查。终於,在一处被撞塌了半边的墓碑,他们找到了信息吻合的逝者。 “就是这了。” 丞令的异能显然不適合挖土,也没什么优势。 唯一能做的就是…… 他再次凝聚阴影,这次塑造出的,是两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黑色铁锹。 他之前就试过了,这个影子只能变成金属武器。但严格来说,铁锹也是一种金属武器,所以还是生成成功了。 不管怎么样,总比直接用手挖强。 他將其中一把递给八方来財。 “帮忙。” 八方来財看著递到眼前的影子铁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接了过去,嘆了口气:“行吧。” 两人都不是干体力活的料,吭哧吭哧挖了老半天,累得够呛,才终於让那具深埋的棺材彻底显露出来。 大概是因为被顶上的动静给压塌了,棺材板已经有些开裂,沾满了泥土。 丞令说了声“得罪”,便毫不犹豫地用铁锹撬开了棺盖。 里面躺著一具尚未完全腐化的乾尸,穿著寿衣,依稀能看出正是照片上那位老人,去世应该不到一个月。 挖是挖出来了。 可现在有了一个新的问题——怎么把这具尸体弄到那移动的坟包附近? 还没等丞令想好怎么开口,八方来財已经迅速后退一步,语气坚决地划清界限:“事先声明,我绝对不背。” 丞令看著那具乾尸,他也实在不想亲自上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声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畸变体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它的獠牙异变得如同狰狞的鹿角,开叉尖锐,浑身鬃毛硬如铁刺,一张大猪嘴里流淌下腥臭的口水,灰白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暴戾。 它原本似乎想直接冲向这两个人类,將他们狠狠顶死。但就在衝锋的势头起来之前,它猛地剎住了脚步。 因为它对上了两个人类的眼睛。 天哪,那是两双怎样的眼睛。 充满了阴森,邪恶,狂喜,不怀好意,就像看到了一种新奇的运输工具一般,没有丝毫恐惧。 那野猪畸变体愣在原地,它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嚕声,蹄子刨著地,不敢上前,最后甚至一个180度的大转弯,疯狂向身后的丛林里逃窜而去。 可惜,他再跑也跑不过某人的异能。 接下来,你如果在场,就能看到极其恶劣的一幕: 两个少年压著一头绝望的野猪,其中一位正在用匕首一点点削掉野猪畸变体背上尖利的刺毛,直到它整头猪都变成了没毛的“裸猪”。 没办法,为了不在运输过程中破坏这位老人的遗体,这是必要手段。 第34章 破甲 以防这头野猪半路发起疯来,丞令顺手把它那对狰狞开叉的獠牙也齐根削平了,只余一个光禿禿的猪嘴。 它的气势尽褪,比起野猪,看起来更像一头长得有点奇怪的黑家猪。 丞令將手中的影刀消散再凝聚,幻化出几条坚固的黑色锁链,锁住猪嘴套住猪头。 知道畸变体没那么容易听话,所以丞令生成的锁链带著锋利的鉤子和铁刺,那野猪一挣扎就会剧痛不已,直到割裂脖子。 他让八方来財取来老人墓穴里陪葬的一些衣服和皮带,將老人的乾尸牢牢绑在了野猪平坦宽厚的背上。 一切就绪。在准备放开对野猪的压制时,丞令勒紧了手中的锁链,另一只手捏紧匕首,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地瀰漫。 他缓缓鬆开压著猪后颈的膝盖。但凡这猪挣扎逃跑,他就会给它来一刀。 野猪吃痛哼唧,似乎感受到丞令恐怖的煞气,竟然真的没敢挣扎。它身子僵硬地立著,四条腿本能恐惧地打颤,一动不敢动的驮著背上的尸体。 还算识相。 丞令这才满意地收起匕首,將阴影锁链另一端递给八方来財:“给。” 八方来財正躺在旁边的草地上,一副已经累的腰酸背痛的样,当真不想接过来。但为了那两成报酬,他还是嫌弃地拿住了,顺便支起脑袋,悠悠提醒: “……林兄,恕我多言,就算挟持它主人真能让它探出头,但只要出手攻击,它也还是会缩回去的吧。” 说到底,那条狗生前再怎么忠心护主,现在也只是个意识不清醒的畸变体,不可因为主人出现就直接伸出脖子等死。 丞令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当然。” “……哦?看来你好像早就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丞令也不隱瞒:“等会儿找到它,我……” 八方来財默默听完他的计划,眼神里带了点兴味:“作为正义的人类异能者,这样真的好吗?” 丞令人畜无害地笑了笑,面上毫无愧色。此招虽阴,胜算却大。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时间不多。他不再停留,调动意念,对著旁边阴暗的树林伸出了手掌。 一条细若游丝的阴影从黑漆漆的树荫下流淌而出,攀上他的掌心。他眼神一暗,接著,视线里出现了一些只有他能看见的、浮在空气中的阴影粒子,它们清晰地流向一个方向。 这是他的异能技能之一,可以追踪到他之前扎在坟包后的阴影飞鏢。 “那边。” 进入阴影后,丞令立刻发动异能,他们的身影於林间阴影中连续闪烁,朝著信標指引的方向高速追袭而去。 路上,丞令时不时掠过一些低级畸变体附近,但他没空腾出手处理它们。 他眼神瞥过路遇的第七只畸变体,对八方来財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片森林的感染生物好像越来越多了。就算野兽互相攻击传播,也不该蔓延得这么迅猛。” 八方来財牵著、或者说拖著被丞令异能惊呆的畸变野猪,闻言挑了挑眉毛:“確实挺蹊蹺。”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散播污染。 依靠在阴影中瞬移,虽然拖著一头猪,但他们的行进速度还算快。追踪了约莫一个小时,他们终於在森林西部一片地势起伏较大的区域远远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坟包。 它似乎以为已经摆脱了那两个入侵森林的异能者,正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巨大的身体周身震动,挤开土壤,准备像丞令两人初见它时一样缓缓沉入地下。 丞令立刻示意停下。八方来財一紧绳子剎住猪。 他们站在一棵灌木后的阴影里,远远看向坟包,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袭击后变警惕了,即使没有敌人,它的狗头仍然缩在里面。 丞令回忆著从墓穴的陪葬品里找到的一些信息,朝著坟包的方向,学著柳林市地方口音试探著叫了一声:“黄阿宝。” 闻声,坟包猛地一震,下沉的动作骤然停止!隨后,它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调转方向。虽然此时没有脑袋,但应该是“看”向了丞令他们的方向。 当它注意到野猪背上那具熟悉的乾尸时,周身抖动地更厉害了。 坟包正面裂开一道缝隙,那只腐烂的狗头拼命地挤了出来。空洞萎缩的眼睛死死盯著尸体,发出混合著呜咽的低吠。 但它隨即就看到了后面的丞令和八方来財,警惕心起,作势就要缩回去。 丞令面不改色,手中阴影聚散,瞬间凝成一把修长的黑色细剑,剑尖轻轻抵在乾尸的头骨上。 意思很明显——它再缩回去,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狗头的动作顿时停滯。它不再继续回缩,喉咙里滚动著仇恨的呼嚕声,两个眼珠子一转,愤怒地盯著丞令。 有效。 丞令心下一松。 他立刻挟持著老人的尸体,伸手拉扯了一下锁链。野猪被割伤,吃了痛,驮著尸体朝一旁奔跑起来。 狗头髮出焦躁吠叫,只能笨重地拖著身子,撞开沿途一切障碍,紧紧跟上。 至於八方来財,他不参与这一行动。他把遛猪的链子递给丞令,就往旁边一退,看戏去了。 丞令有意控制著速度,让那狗头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不至於跟丟。 穿过树林,灌木,草地,每当狗头似乎快要咬到丞令的腿时,他就发动异能向前位移数十米拉开距离。那坟包狗喘著粗气,却没放弃追逐,一直紧追不捨。 丞令按照在赶来路上规划好的路线,最终將它一路引到了一处有明显落差的地堑边缘。 那地堑底下是几十米深的悬崖。 丞令扯住锁链,强制野猪停下。他站定在崖边,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冷漠的笑。 就在那狗头距离他还有几米距离时,他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割喉了野猪畸变体。 隨即,他手一松,直接將绑著尸体的野猪整个推下了悬崖! 狗头髮出一声悽厉的呜咽,巨大的身体朝著悬崖边猛衝。狗头极速探出,险险叼住了正在下坠的野猪尸体。 为了能接到,狗头前所未有地伸长。加上那只肥大沉重的野猪坠著,他露著脊骨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外。 就是现在。 丞令的身影如同鬼影出现在它正上方,手中黑色利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芒,直斩他脆弱颈部! 那狗头若要躲避,就必须鬆口,尸体便会坠入深渊。它的生存本能和残存的记忆似乎在打架,竟没有及时缩进坟壳中,硬生生用脖颈接下了这猛烈的一击。 “嗷——!”悽惨的嚎叫响彻森林。剧痛之下它立刻鬆口回缩,尸体向下坠落。 由於它之前猛衝的惯性,小半个坟包本就悬在了空中,此时被野猪下落的趋势一带,又接了丞令自上而下的一击,顿时摇摆不定起来。 丞令立刻抓住机会,瞬移到它身后。他反转手中的黑剑,“鏘”地一声,耗尽所有力气用剑柄重击坟包的后方。 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坟包那半球形的沉重身体根本剎不住,缓缓往崖底倾倒而去。 坟包下菊花的枝丫和根须拼了命地扒住悬崖边,试图最后挣扎,但丞令站起回身,利剑一扫,就尽数斩断。 坟包跌落之势再也无法被阻止,它极速向下坠去,几秒后轰然砸在崖底,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片林子的地面都晃了晃。 这种程度的摔伤其实並不能对它造成太大伤害。 但由於形状问题,它像翻了盖的乌龟一样,一时难以翻身。相对脆弱、泥土质较多的腹部终於暴露了出来。 丞令的身影紧隨而至,闪现於悬崖上空。 光线不足的悬崖中,所有的阴影都开始流向丞令手中。那把细剑逐渐转化为一把沉重无比的黑色巨剑。 如同高悬的审判之剑,丞令借著自由落体的加速度,將浑身所有重量与力气压在剑尖,给予畸变体最后一击。 “噗嗤!” 重剑深深贯入没有水泥防御的腹部。 畸变体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知道成功了,丞令长吁了一口气。 终於。 他卸了力,重剑隨即如烟般消失在阴暗的悬崖中。 没了支撑,他差点脱力倒在地上。踉蹌了一番才站定在一旁。 这异能的运动强度实在太大了,打完这么一通,他的肩膀和膝盖都酸得厉害。 八方来財从悬崖边探出头来,摇著不知又是从哪摸出来的扇子,远远问:“怎么样啦。” 丞令弱弱抬起手,比了一个ok。然后转身去看狗死透了没。 眾所周知,杀人不补刀等於没杀。 那畸变体还有一丝气。 濒死之际,那双浑浊的狗眼里,却似乎著透出一丝短暂的清明。此刻他的眼神里已没了畸变体的恶毒与恐怖,似乎变回了一只普通的狗。 它无力嚎叫,只是徒劳地地转动浑浊的眼珠,四处寻找著主人的尸体。 丞令阴影中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努力抬起酸涩无力的手,发动异能,但不是为了补刀。 一条带鉤的阴影锁链从崖边一棵大树的影子里甩出,末端正鉤著那具乾尸的衣领。那尸体没有摔碎或受到伤害,仍然完好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 在野猪坠下之后,丞令用野猪身上的阴影锁链完成了隔空瞬移,老人的尸体被传送到几十米开外的一处林荫下,根本就没掉下悬崖。 他托著尸体的背部,將他轻轻放在濒死的巨犬眼前。 狗头努力抬起,蹭了蹭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至极的呜咽,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彻底断绝。 第35章 梅开二度 丞令拿出手机,对著死透的坟包畸变体拍摄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上传到平台,提供任务进度,標记第一个s级目標已完成。 他回头看了看那具老人的乾尸,决定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 虽然畸变体不会攻击尸体,但是林子里还有一些食腐的野兽,让他一直暴露在外很不安全。 他正琢磨著用什么姿势搬运上去才能儘量减少和尸体的肢体接触,要不要继续用链子…… 悬崖上方突然传来八方来財急促拔高的喊声: “林诚,小心!” 丞令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拖住乾尸的衣领,猛地向侧后方的阴影里瞬移!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股恶风裹挟著巨大的声响从他身后袭来。只见那只本应死透了的坟包畸变体,竟然重新“动”了起来,庞大的尸体以惊人的速度贴地滑行,狠狠擦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沉重的水泥坟包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这个体型和速度,就和一辆在高速国道上漂移的半掛差不多。若是他被迎面撞个正著,估计马上就能进入婴儿般安详的睡眠。 远处草皮下,有东西在其中快速蠕动,拽著坟包底部。 那东西速度极快,即使拖著沉重巨大的坟包也丝毫没显得迟缓,迅速连同战利品一起没入了茂密的灌木丛,只留下一连串急速远去的窸窣声。 丞令单膝半跪在地,盯著那东西消失的方向,最终也没有追击。 倒不是他不想追,只是那怪东西出现的时机实在太糟糕了—— 正好现在八方来財在崖上,他在崖下。如果贸然追进去,他很快就会脱离八方来財的视线范围,他的异能便会失效。 到时候不仅追不上,还可能把自己陷入险境。 对於这突然而来的袭击,他闭了闭眼,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又。来。 这个世界是有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吗?只要他刚耗尽力气解决敌人,就马上有某个东西跳出来趁火打劫。 他沉痛地呼出一口气,托起老人的尸体,几个连续的短距离阴影跳跃,迅速回到了悬崖上方。 “没事吧?”八方来財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隨即又警惕地望向悬崖下方,“刚才那什么鬼东西,速度也太快了。” “没看清。”丞令放下尸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八方来財见他確实无恙,这才神色缓和了点,隨即有些无奈地靠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看起来,我们十三万星幣的报酬自己长腿跑了。” 任务完成后,平台会派工作人员到事发地点回收畸变体尸体,核实完成情况,防止造假。 现在他们的任务凭证消失了,按照平台规定,如果不能证明畸变体已死亡,他们这部分的报酬就无了。 他说著,却发现丞令脸上並没有预料中的懊恼或焦虑,反而非常平静。 八方来財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狐狸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 他直起身子,凑近了些,语气里带著探究:“不对劲。你小子……反应不太对劲啊。” 丞令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嘴角这才勾起一点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只见一条比髮丝还细的阴影丝线,正牢牢系在他的指尖,另一头无限延伸,顺著地堑的走势,指向方才那东西消失的密林深处。 和丞令之前在墓地用来追踪坟包的能力如出一辙。 出於警惕,那枚当初钉在坟包上的阴影飞鏢,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让其消散。 不好意思,同样的坑,他这一次就不往里踩了。 八方来財一眯眼睛,难得出声地笑起来,往后一仰,鼓了鼓掌:“哈哈哈,林兄,看来还是小看你了。”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5点,天色逐渐晚,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给幽深的森林更添几分阴森。 八方来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唉,本来都盘算好今晚回市区,找个舒服酒店睡一觉,明天再收拾另一只。这下得加班了。” 丞令闻言,颇为惊讶地转头看他。 八方来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明所以,狐狸面具歪了歪:“怎么了。” “没什么,”丞令眼神有些躲闪地收回视线,声音渐轻,“……我还以为你平时都住桥洞呢。” “……” 过分了啊。 八方来財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难得地沉默了两秒,才幽幽道:“……承蒙关心,暂时还不至於。” 丞令正了正色,將话题扯回正事,问:“你觉得,带走尸体的是那只高速s级畸变体吗。” “如果是,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它在照片里的形態会有差异了。”八方来財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因为拍到的,其实都是不同畸变体……的尸体,被地底那东西带著跑。” 丞令眼下的阴影沉了下来。 他对畸变体不算特別了解,之前听工作人员介绍,乌龟兔子什么的,下意识就把这两个畸变体当成一个阵营的了。 但是实际上畸变体之间並不是团结的,甚至和普通生物一样会有竞爭关係。 至於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见到它本体才能知道了。 两人先將老人的尸体带出森林,在附近的村落旁找了个相对安全隱蔽的地方安置好,隨后再次折返,沿著阴影丝线指引的方向追击。 他们在越发浓重的树荫里跃迁,一路向西方疾行,像在追逐即將落下地平线的太阳。 起初的一段路,林中的畸变体確实如预想般逐渐变多了,但等级大多不高。 丞令藉助愈发昏暗的光线,身影在阴影中更加流畅地穿梭,手中匕首翻飞,將这些障碍一一清除,速度並未减慢多少。 但渐渐地,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隨著他们不断深入,越是接近阴影丝线指示的终点,沿途遇到的畸变体反而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几乎再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畸变体身影。 不仅是畸变体,连动物似乎都消失了,整片森林陷入一种死寂,连之前隱约可闻的远处嘶吼和虫鸣都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能对劲就有鬼了。 丞令放慢了瞬移的速度,警觉地四下观察。 空气中开始瀰漫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不浓烈,若有若无,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硬要说的话,像是生物缓慢腐败混合著泥土和湿木的味道。 八方来財“咦”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又摸了把摺扇出来,嫌弃地在鼻前扇来扇去。 他们踏入了一片古老繁密的树林。 第36章 森林(加更) 这里的树木与森林的其他地区比起来异常高大,枝干虬结,气根垂落如帘,遮天蔽日。 本来天色就已经黄昏,现在光线更是几乎被完全隔绝,四周陷入一种近乎午夜的昏暗。 诡异的死寂笼罩著一切,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唯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愈发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四周明明没有任何动物,丞令却有一种被凝视著的错觉。那並不像来自一双眼睛,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每一处缝隙后,黑暗中。 他们继续放缓脚步,开始在林中步行。 阴影丝线蜿蜒地指向树林中心。 越往这片林子的深处走,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让人脊背发凉。 两人极有默契地都没有出声,只是靠得更近了些,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交流。 丞令低下头,注意到脚下的土壤和稀疏的草皮上,有著大片不规则的碾压痕跡,泥土还很新鲜,分明像是最近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行而过。 说明他们的方向应该没有错。 他顺著阴影丝线最后消失的地方抬起头,视线上移,看向了前方一棵巨大的榕树。 那棵树是这片寂静的林中最为巨大壮观的,胸径最粗处有十多米,树冠遮天蔽日,树皮古老沧桑,布满了绿色的青苔,上面掛了许多苍绿的藤蔓。 不过除了大了一点,也没有特別的,和別的树一样,它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但丞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忽然,他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柳林市的地理位置,大致相当於他原来世界的江淮流域,气候温凉……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问旁边的八方来財:“……你地理怎么样?” 八方来財用扇子遮住嘴,不让声音流出去,也用气声回答:“嗯……还可以。” 丞令指了指那棵参天的古榕树,轻轻皱著眉:“彦州北部……有可能自然生长出这么大的野生古榕树吗?” 八方来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刚刚才意识到问题。他缓缓转过头,狐狸面具对准丞令,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绝无可能。 丞令眼角一抽。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似乎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棵古榕树上,缠绕其身的无数藤蔓如同活了过来,猛地绷直,继而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带著破空之声,朝著两人疾射而来! 靠了! 丞令反应很快,他立刻生成匕首疾挥,斩向袭来的藤蔓。 这些藤蔓比他预想的要脆弱,轻易就被切断。 但麻烦在於,新的藤蔓源源不断地从那棵榕树上涌来,而且被斩断的部分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再生,仿佛永远清理不完。 他凭藉高速移动和瞬移在藤蔓丛中穿梭劈砍,试图强行突破,直取中央那棵看著像是藤蔓本体的榕树。 然而就在他瞬移逼近,浮出阴影的瞬间,竟然从他身后伸出一条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狠狠往后一扯。 嘖! 丞令的动作被打断,他立刻回头,斩断那根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 他向身后看去,眼前的景象没比地狱好多少: 周围其他的树木也全部活了过来。樺树,榆树,柏树,树上无数藤蔓如同挥舞的触手,从各个角度朝著他抽打、缠绕。 他这才明白,这整片森林都是畸变体! 藤蔓的数量太多了,层层叠叠,仿佛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 他的“暗涌”异能擅长单点刺杀和机动,完全没有范围aoe的能力,面对这种潮水般的范围攻击,顿时显得无比侷促。 另一边,八方来財的情况更糟。他完全没有攻击能力,只能狼狈地躲闪,抱头鼠窜,嘴里喊著:“誒呦……救一下!救一下!” 但丞令自身难保,只能从藤蔓的缝隙间,眼睁睁看著他被几条格外粗壮的藤蔓缠住脚踝,猛地拖向那棵最大的榕树。 那棵巨树的树干中部,树皮竟然如同嘴唇般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的、布满粘液的开口,散发出浓郁的腐臭。这恐怕正是森林中那股腥味的来源。 藤蔓正將八方来財朝著那张“巨嘴”拖进去,试图將他吞噬。 “林兄……”八方来財的声音半死不活。他整个人被死死缠住,半边身子都已经进了树中,“如果你方便的话,能救一下我的命吗,我好像有一点点死了……” 眼前的藤蔓却不给丞令机会,更加疯狂地缠上来,不让他离开。 他暗骂一声,將手中的两把匕首转化成一柄长剑,压低身子横扫一个弧线,將它们尽数斩落。接著身影连续闪烁,极限地避开数道拦截的藤蔓,瞬间出现在八方来財身边。 影刃交错,斩断束缚他的藤蔓,丞令抓住他的衣领。 知道不可力敌,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精神力,连续爆发几个超长距离阴影瞬移,瞬间脱离了那片森林的范围,出现在远处一处陡峭的山崖上。 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几乎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用阴影长剑撑住自身才没有倒下。 两人喘息著双双回头望去。 下方的森林依旧在缓缓蠕动,藤蔓如同触手般在空中挥舞,那片区域的寂静,被一种延时摄影里植物生长加速后会发出的的窸窣声取代,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树……居然全都是畸变体。”丞令胸膛起伏著喘气,沉声道。 八方来財的气息还有点不稳,却还是开口:“不,他们不是树。” 丞令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整理整理被扯乱的衣袍,从袖子里摸出一截刚才挣扎时顺手掰下来树枝,递给丞令。 那截断口的横截面呈乳白色,质地不像木头,反而更像某种柔软有弹性的菌类组织,微微有些湿润。 八方来財似乎终於缓过劲来了,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懒散。他没有因为目前的状况面色凝重,仍然带笑:“林兄,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生物是什么吗?” 丞令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表示,他知道。 世界上最大的生物,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 是一种真菌。 在地球上,那是一种叫做奥氏蜜环菌的菌类。 它看著就像普通的小蘑菇,一株一株不显眼地长在森林中。但实际上,在地下土壤深处,所有这种蘑菇的菌丝交结连接在一起,绵延数公里。它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重达几万吨。 底下的畸变体,恐怕是和它类似的生物。 “它们……不,它擬態成各种各样的树木,假装成一片普通的森林。这么大一片……好几十公顷都是这东西。” 砍掉其中一棵树,就和剪断一条枝丫差不多,完全没法伤到它的根本。 丞令接过那截“木头”,捏了捏,触感確实很像蘑菇。 他立刻明白了感染扩散如此迅速的根源——孢子。 这种菌类畸变体通过释放孢子进行传播,动物只要身上有伤口,或者呼吸道有破损,吸入或接触了孢子就会被感染,变成新的畸变体。 然后这些畸变体在森林里活动,又帮助感染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形成恶性循环。 麻烦了。 丞令眯了眯眼,看著下方蠕动的虚假森林。这种敌人,他现在的异能难以有效清理。 八方来財侧靠在崖边一块石头上,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悠悠嘆道:“……唉,这时候,要是有个ss级的火系高手在就好了,专业对口,放把火使劲烧,咱们就在这儿等著吃烤蘑菇就行。” 丞令:“……” 他感觉胸口有点堵。 第37章 营救 “现在怎么打算?”八方来財懒洋洋地躺在大石头上,看著太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由於过度使用异能,丞令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他现在连一次短距离的阴影穿梭都感到勉强,更不用说下去和畸变体死斗了。 “放弃。” 丞令缓缓往后一倒,和八方来財一样躺下了。 他是来锻炼的,又不是来玩命的。该收手时就收手。 “你倒是乾脆。这下,可就没报酬了喔。” 谁能想到,他们其中一个任务目標会把另一个任务目標给吞了呢? 八方来財不知是在安慰丞令还是在安慰自己:“不过你杀的那些低级畸变体,应该也值个四五万星幣。唉~也罢也罢,虽然吃不到骨头,但起码还有点汤喝。” 丞令偏过头,朝悬崖下看去。 注视著底下的畸变体林海,他弱弱道:“如果这畸变体只有十几棵,说它的强度是s级也差不多。可现在这上千棵的规模,已经超过ss级了吧。普通畸变体居然也能达到这个等级吗……” “確实闻所未闻。”八方来財翻了个身,支起脑袋,“也许是因为这片林子深处罕有人至,没有异能者活动压制,它才能悄无声息成长到这个地步吧。” 刚才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在这片高地也没有消散,还似乎更浓了些,吸入肺里让人產生轻微的晕眩感,呼吸也似乎比平时费力一点。 他们所在的山崖位於菌林腹地,想要原路返回,必须再次穿越那片危险区域。 “先休息几个小时,等我精神力恢復一部分,我们再穿越森林回去。”丞令做出决定。 八方来財没有异议,慢悠悠地拿出了他的保温杯细细品茗。 丞令挑了挑眉:“喝了一天了还没喝完?” 八方来財表情变得很坚毅,正襟危坐,然后缓缓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杯: “因为这是第三壶。” “……”他真怕八方来財等会从袖子里掏出个两室一厅邀请他进去坐坐。 难怪他抓著八方来財到处瞬移的时候总感觉那么重,合著里面装了这么多东西。 八方来財恢復了笑眯眯的表情,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这个里面是五指毛桃茯苓茶,祛湿气,养脾胃……来一杯盖?友情价5个星幣。” “谢谢我不要。” 隨著时间逐渐流逝,太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底下去了,天空由暖色调逐渐变成有些苍凉的蓝紫色。 入侵者远离后,底下那些畸变体也逐渐平息了。触手一样的藤蔓都缩了回去,只有树叶还在无风摇动。 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离畸变体林不算远,但胜在地势高,那些树只能操纵藤蔓攻击,又没法长腿跑,所以还是挺安全的。 他的精神力也在休息中逐渐恢復,只要再停留一小时左右就可以出发。 然而休息得越久,丞令心中却越是莫名有些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他凝视著下方在暗淡月光下呈现出绿黑色、仿佛在缓缓呼吸著的林海,回忆著刚才在其中的战斗细节。 那些仿佛看透他的行动轨跡的攻击,那些再生的藤蔓…… 他眼瞳轻微颤了一下,忽然转过头:“喂,八方来財。” “嗯?” “如果这些菌类是在这片森林里土生土长的……它们擬態成树木时,为什么会变成榕树?” 丞令的眸色逐渐变得深沉:“柳林市的气候不適合野生榕树自然生长,黑水森林里也没有。可它们……是怎么『知道』榕树长什么样,並且完美模仿出来的?” …… 与此同时,柳林市联邦公共安全协作平台的办公室內,灯火通明,气氛相当凝重。 至於为什么,一切都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就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们收拾收拾准备下班时,一群穿著联合军制服的人快步闯入。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军官,穿著一身笔挺的联合军陆军制服。他有一头极为显眼的暗红色短髮,脸色却很苍白,形成强烈反差。 他们的出现让值班的工作人员都紧张起来,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叫你们负责人来,立刻。”红髮军官的声音不高。发出的是命令,不是请求。 柳林地区的平台主管很快赶来,认出对方肩章等级后,態度更加谨慎:“长官,有什么指示吗?” 红髮军官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编號ll-0992,黑水森林清剿任务,立刻停止招募,移交我军方处理。” 主管一愣:“可是……长官,这个任务已经有人接取了,而且是一位s级和一位ss级的双人异能者组合,他们应该已经进入森林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早上……” 红髮军官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尝试联繫他们,命令他们中止任务,原地待援。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那片森林里的畸变体是特殊变种。是一种……” “致幻型畸变体。” 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主管和周围的员工都惊得一时没说话。红髮军官侧过头,对跟在身后半步的另一名军官道:“澄,说明情况。” 这时,眾人才注意到红髮军官身旁还站著一个人。 这人同样穿著军装,但气质截然不同,他黑髮黑眼,长得温和,存在感莫名有些稀薄,很容易被人忽略。 直到被点名,他才上前一步,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口: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黑水森林內的畸变体確认为一种特殊的高致幻性菌类变种。” 被称为“澄”的军官说话时,他身边几名士兵已经行动了起来,开始原地组装一些防毒设备。 “那种菌类会释放一种腥味气体,吸入者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度幻觉。他们在幻觉里会遇见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不断战斗,消耗精神力,直到在气体和力竭的双重作用下昏迷,最终成为菌类的养料。” 主管还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两位高等级异能者,意志力应该远超常人,没那么容易中招吧?” 澄摇了摇头:“事实上,恰恰相反。等级越高的异能者,在幻觉中遭遇的『敌人』也会越强大,他们战斗更激烈,吸入的气体也更多,形成恶性循环。” 他顿了顿,继续:“目前记录在案的所有类似事件中,还没有异能者能在无外部干预的情况下,仅凭自身意志脱离那种级別的致幻环境。” 办公室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澄平静地继续补充,说出的话却让人悚然:“有些敏锐的高等级异能者能察觉到自己身处幻觉,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法自行脱离。以至於难以分辨现实与幻觉……两只畸变体同时袭来,一真一假,选择哪个?” “我明白了。”主管咽了咽口水,“我现在立刻让技术人员调取那两名异能者身上手环的大致位置信息。” 红髮军官面无表情地转身,对后面的士兵们下令,“所有人,穿戴气体防护服和防毒面具,装配清醒药剂,五分钟后出发营救。” “是。” “希望在我们赶到前……那两位还能坚持住。” 第38章 破局(加更) 八方来財闻言坐直了身体,狐狸面具下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与丞令对视。 丞令继续接著上面的话头,语速缓慢清晰:“除了榕树,它还擬態了白樺、落叶松……这些树,在彦州北部虽然不算完全见不到,但也绝称不上是这片森林里该出现的原生树种。” 之前他们只当是菌类隨意模仿,但现在回想,处处透著古怪。 “所以?”八方来財的声音里难得没了之前的散漫。 “榕树是江城及其以南城市的常见行道树,我每天上下学都能看见,太熟悉了。”丞令指向自己,然后又指向八方来財,“而落叶松和白樺,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老家乾州那边最常见的树木。不你觉得这一切,巧合得有点过分了吗?” 八方来財沉默一瞬,接话道:“听起来,像是它能读取我们的记忆。这是它的能力?”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丞令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的战斗也很反常。那些藤蔓的攻击,包括把你捲走……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是要立刻杀死我们,不如说更像是在……逼迫我们不断使用异能,消耗我们的体力和精神力。” 他抬起头,眼神沉沉地看向八方来財:“所以,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八方来財眯了眯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能……从踏入这片奇怪的森林那一刻,就陷入了一场幻觉。” 八方来財脸上的那点懒散笑意彻底消失了,面具下的嘴角绷直成一条线,难得的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个令人心悸的话题刚刚讲出来的剎那,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恶寒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们快速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无数湿滑黏腻的藤蔓,如同无声无息的蛇群,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们所在的崖顶边缘,正朝著他们蠕动聚集。 那场景,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都得当场昏过去。 原来在他们在山崖上休息的这段时间,这些藤蔓一直在悄悄缓缓地向上攀爬,而不是缩回去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阴影里,还传来了各种畸变体特有的嘶吼和爬行声。 在此之前,这整片森林明明没出现过一个畸变体。 这些是幻觉,还是真实? 八方来財眼角微微抽搐:“还打吗?如果都是假的……” “不能確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能先迎敌了。”丞令咬牙道,逼迫自己调动精神力召唤出两把匕首。 更麻烦的是,他们来时的路可能也被幻觉篡改了。 先不说丞令的能力还没恢復完全,最多恢復了三四成。就算他想不顾一切带著八方来財瞬移出去,方向也未必正確,很可能只是在幻觉里打转。 丞令话音未落,藤蔓与那些新出现的畸变体已经蜂拥而至! 他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身影在八方来財周围艰难地闪烁挪移,匕首挥舞,將袭来的攻击格开或斩断。他本就应付不过来,还要重点护住无法直接参与战斗的八方来財,场面一时险象环生。 丞令的大脑在生死的压力下被迫高速运转。 一直耗下去,他迟早会力竭,必须找到突破幻境的方法。 如何才能打破? 他知道,那个製造出幻觉的本体一定不强,否则早该在他们陷入幻觉时就亲自下手偷袭了。 它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是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力,直到完全没有战斗能力。 那么,这个幻觉的核心机制,就是根据被困者的异能等级和作战强度,模擬出刚好能压制、却又不会瞬间击垮他们的敌人,一直纠缠,以此达成最大程度的消耗。 它的眼线大概早在他们二人早上进入森林的那一刻就在暗中窥视观察。判断出他们的强度加起来是ss级之后,就在幻觉中生成了一个略高於ss级的怪物,並循循善诱,將他们引入了这里。 既然幻觉的强度与异能等级强正相关…… 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丞令的脑海。 或许真的能打破局面。 而且,只有他能做到。 他猛地斩下一条袭向八方来財的藤蔓,抓住对方的胳膊,低喝一声:“跟我来!” 两人身影再次沉入阴影,几个起落,竟不是向外逃,而是直接衝下了悬崖,朝著幻觉中那片菌林最核心的巨榕方向而去。 “八方来財。”在即將逼近那棵巨榕前,丞令用尽全力大喊,“闭上眼!” 八方来財虽不明所以,但在这一刻选择了绝对的信任。 他猛地闭上双眼,停留在了原地。 前方那棵榕树感知到了丞令的袭来,它疯狂地挥舞著自己身上剩余的藤蔓,极速向丞令绞杀而去。 就在八方来財彻底切断对丞令的注视的一剎那,丞令感到周身流转的ss级的阴影之力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他现在,是个没有任何等级异能的,无能力者。 没有闪避,没有瞬移,没有武器。隨便一根藤蔓都能將他刺穿。 但他没有停下向前奔去的动作,周围的一切画面似乎都变得极其缓慢,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不知道……赌对了没。 疼痛並没有到来。 下一秒,他四周的画面开始斑驳褪色。周围那铺天盖地、狰狞蠕动的菌林,绿色的毒蛇般的藤蔓,那咆哮嘶吼的畸变体,那棵参天蔽日的恐怖巨榕……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扭曲、模糊,继而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没有无尽的森林,更没有可怕的怪物。 月光清冷地洒落,照出他们真实的处境。 他们依然站在那座断崖下,但是周围只有一些稀疏分布的榆树,远处林中传来啾啾的鸟叫和蟋蟀的鸣声。 这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林。 而在他的眼前,在原本幻觉中巨榕所在的位置,只有一株孤零零的、散发著微弱萤光的紫色小蘑菇,拇指大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丞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放慢脚步,走到那株蘑菇前,蹲下身。 轻易將其拔起。 看来,他赌贏了。 第39章 热闹 由那名红髮军官率领的联合军小队,迅速进入黑水森林。 所有士兵都穿著密不透风的全身防护服,戴著配备独立供氧系统的防毒面具,手中枪械的雷射和强光探照灯在幽暗的林间打一道道冰冷的光。 在指挥中心锁定信號源最后的定位时,结果与致幻菌的污染范围高度重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两名接取任务的异能者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队伍沉默地快速推进,途中遭遇的零星低级畸变体,都在训练有素的交叉火力下被瞬间清除。 当那片榆树林映入眼帘时,眼前的景象更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树干上布满了崭新的劈砍痕跡,地面植被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明显是有人在幻觉状態下与不存在的敌人搏斗留下的。 “展开搜索。”红髮军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保持最高警戒,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回收程序。” 他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几名士兵默默將沉重的裹尸袋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条色彩斑斕的条形畸变体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丛中极速弹射而起,毒牙直指一名士兵的脚踝! 那是一条由矛头蛇腹变异而成的毒蛇畸变体,剧毒。 红髮军官眼神一凛,他指尖微动,手心中一抹血光涌现,准备发动异能攻击。 咻!——鐺! 可有人先了他一步。 一枚纯黑色的飞鏢从阴影中破空而来,精准地將那条毒蛇的七寸死死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蛇身剧烈扭动,却无法挣脱,只能发出痛苦而恶毒的“嘶嘶”声。 所有士兵瞬间调转枪口和灯柱,指向阴影飞来的方向。 在刺目的光晕中,两个身影缓缓自林深处走出。 那是两个少年体態的人,脸上分別覆盖著光学面具和狐狸造型的面具。他们虽能看出一丝经歷恶战后的疲惫,但步伐沉稳,完全不像受困於绝境中的人。 较矮的那个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的黑色飞鏢似乎就是出自他手。 “是……是他们!平台登记的那两个异能者!”一名负责核对信息的士兵失声低呼。 那名红髮军官的目光扫过两人,但丝毫没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了。 “他们仍在致幻状態,控制住,注射cr型清醒剂。其他人立刻前往林中搜寻幻光孢菌的本体。”他冷冷地下令,根本不相信有人能自行摆脱那种级別的精神控制。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准备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那个戴著光学面具的少年却歪了歪头。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一株散发著微弱诡异萤光的紫色小蘑菇,正安静地躺在他手中。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不仅不像他们想像中虚弱,还似乎……带著一丝揶揄。 第40章 正是在下(加更) “没天理了啊!当官的欺负老百姓了!要逼死我们全家啊!大伙儿都来看看!” 那为首的中年妇女肥头大耳,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地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家祖坟都毁了,却没人管,丧尽天良啊!” 原来他们正是之前丞令两人在墓地里看到的坟冢的主人家。那片坟地被畸变体毁得不成样子,估计就是他们来闹事的原因。 旁边那个黝黑乾瘦的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抡起手里带来的锄头就往部门门口竖著的金属牌子砸去,哐当作响:“我**你*的!赔钱!今天不赔钱老子就把你们这狗日的破地方砸了!” 更离谱的是,还有个老头骑著辆旧电三轮,油门拧得嗡嗡响,居然试图直接往办事大厅里冲,被几个保安死死拦住。 可他们拦得住大人,却拦不住矮个子的小孩儿。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被大人使劲往大厅里推,尖叫著:“快去!去里面砸!去里面闹!看他们敢不敢打孩子!” 几个工作人员赶紧跑出来努力维持著秩序,试图礼貌地和他们沟通:“几位同志,请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事务中心的主管一脸无奈地从后方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提高声音解释道: “黄先生,赵女士……我们已经尽力为您申请了最高的迁坟补偿和抚慰金了。黑水森林是重点保护区,明令禁止私设坟冢和烧纸烧香,我们这边没有追究您的违规责任和罚金,已经是在体谅您家的实际情况了……” “放你娘的屁!”那妇女猛地窜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主管鼻子上,“啥叫违规?那地儿俺家祖祖辈辈都埋在那儿!怎么到你们这儿就违规了?你们就是看俺们老百姓好欺负!拿这点钱糊弄鬼呢!不行!必须再加二十万!少一个子儿俺们今天就死在这儿!” “对!死在这儿!”那男的挥舞著锄头附和,“俺爹俺爷在地下都不得安生!就是你们惊了他们老人家啊!赔钱,赔钱啊!” 那个主管一头的汗,他嘆了口气:“这样吧,补偿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您先和我来办公室……” “光赔钱就完啦?差点忘了,还有那个挨千刀刨我爹墓的王八蛋呢?必须把他交出来!不仅也得赔钱,还得让他给我们磕头赔罪!赔得他倾家荡產!”妇女一骨碌爬了起来,猛拍大腿。 呦呵,说的正是丞令和八方来財。 他们昨日把尸体安放到无人村中的空地里,晚上回来时就告知了军方,让他们去处理了。 没想到亲属居然找上来了。 对於这件事,主管坚定的摇了摇头:“抱歉,接取任务的异能者信息受隱私条款保护,而且当时情况特殊,是为了应对畸变体威胁,而且也並未造成实际遗体损害,不构成违法,我们无权透露……” “我不管!什么狗屁条款!刨人祖坟还有理了?” 旁边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开口:“而且就算没人挖,你们那几个坟本来也都被畸变体搞烂了。要不是他们清剿了畸变体……” “闭嘴!你个底层货,轮得到你说话吗?!” 妇女不依不饶,各种污言秽语夹杂著“孝心”“天理”的车軲轆话来回说,吵得人脑仁疼。 丞令看著这齣和自己有关的闹剧,嘴角反而带著笑。 因为,他最喜欢这种场合了。 他清了清嗓子,就不紧不慢地向那团混乱走去。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想拦住他:“您別过去,我们会处理的……” 丞令摆摆手,示意无妨,径直走到了那家人面前。 “几位,吵什么呢,这么大动静。”丞令的声音不高,但不知为何,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一家子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这个戴著奇怪面具的少年。 “你谁啊?关你屁事!”那妇女两眼一瞪,叉著腰,上下扫视丞令。 “刚好在这办理业务,看个热闹。”丞令一点也不生气,语气轻鬆,“听你们这意思,是你们家的坟地被破坏了?” “是啊,你想干嘛?想帮著他们说话的话就给我滚!” 丞令脸上掛著温和甚至略带同情的神色:“几位,先消消气。坟被毁了,確实是大不幸,搁谁身上都难受啊。我觉得他们给出的赔偿方案確实有问题。” 他这话一出,那一家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知音,七嘴八舌地又开始控诉,语气倒是稍微缓了点。 丞令顺著他们的话头,一脸沉痛:“还有那个刨墓的,入土为安是大事,您们却连刨的人是谁都没资格知道……唉,这真是,唉……” 他不仅没有扯开话题,还故意引向那个挖墓者。 周围知道实际情况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说到底,干缺德事的人,於情於理,都必须得付出代价才行。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就应该赔多少钱。” “就是啊!” 在他的引导下,那家人情绪被煽动地极度高涨,不仅再次强调要巨额赔偿,还不打自招地嚷嚷出更多私立坟冢、甚至涉及违规占地的事情,一口咬定必须把那人揪出来。 眼看愤怒的气氛被炒到了顶点,那群人脸红脖子粗地对著主管尖叫:“听见没!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交出来!” “交出来!” 就在这时,丞令忽然笑了笑:“其实,关於那位刨……嗯,动了您家墓的人,我倒是有点独家消息。”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知道?是,是谁……?” 丞令笑眯眯地朝他们拱了拱手,语气轻鬆:“不才,正是在下。嘻嘻。”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侧后方的八方来財也懒洋洋地接口道:“哦,还有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 那一家子人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到茫然,再到极致的愤怒,瞬间完成了转变。 那妇女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红透的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著丞令。 她“你……你……”了两句,最后气急,“嗷!”地一声两眼一翻,直接背过气去,被旁边的人慌忙扶住。 “小杂种!你敢耍我们!”那中年男人反应过来,暴怒之下,扬起巴掌就朝著丞令的脸扇了过来! 丞令轻描淡写地一个后仰,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击,脸上依旧带著一副不把人气死不罢休的笑容:“哎,先別急嘛。我过来,这不正是要跟各位好好谈谈赔偿的事嘛。”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特意提醒了一句:“说起来,我们刚完成的s级任务,报酬有五十多万星幣呢。” “五十多万”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那原本快要晕厥的妇女猛地睁开了眼,旁边叫囂的男人动作也停住了。 一家人的脸上,愤怒一下子退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贪婪和强装镇定的表情。 “咳……算、算你还有点良心。”中年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想往上翘,又强行压下,“知道错了就好,我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那你说说,打算怎么赔?” 第41章 聊聊 丞令脸上赔罪的表情忽地敛去,眼神霎那间冷得像冰,他冷笑:“毕竟是你们直接导致s级畸变体诞生,由此產生的人员伤亡抚恤、环境破坏治理、公共资源调动……这一大笔帐,確实要好好算算才行。” 对面几人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脸色唰地变得青白交错,那中年妇女气急败坏地怒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受害者,別血口喷……” 丞令根本懒得听,直接打断她,“你们父亲生前养的那条狗,现在在哪?” “你,你怎么知道?不对,关你什么事!” “我来告诉你们它在哪。老人下葬后,本应按照遗嘱被你们抚养的狗,却莫名出现在坟地,在感染中异变,成为了s级的融合畸变体……关於这种离奇的事,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那几人明显知道內情,眼神慌乱闪烁,脸色更白了。 男人强撑著嚷嚷:“那、那畜生早就自己跑丟了!我们哪知道它死哪去了,真畸变了又关我们屁事!” “到底是自己跑丟的,还是被人故意锁住的,”丞令轻轻笑了笑,目光却像锋芒扫过他们,“查查附近还能用的监控和镇上五金店最近铁链的销售记录,总能找到点线索。” “……到时候,希望各位能像刚才主张权利时那样履行自己的观点——造成了多大损失,就承担多大责任。” 几个中登又急又怕,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说点什么,额头直冒汗。 丞令不等他们反驳,悠悠地补上一刀:“包括这次清剿任务招募异能者的费用,自然也该由始作俑者承担。还记得吗?五——十——万——星——幣——呦——”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听到这,那男人彻底急了,他不顾任何道理法律,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警察都没查到老子头上,轮得到你在这放屁!” “那么,我们有没有资格?” 他的叫囂被一个冰冷的男声打断,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名红髮的高大军官带著几名士兵走了进来,他军装笔挺,气场迫人。他肩上的军官衔章让那一家子瞬间噤若寒蝉。 “於烬。联合军第十一区陆军部队少校。”他自我介绍,目光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在丞令身上。 跟在他身旁的黑髮军官表情倒是柔和地多:“桐谷澄。联合军特殊部队少校。” 但是他很快接话,明明是平和的话语,却让那一家子人如坠冰窟:“想要证据,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查监控。我们基地正好有擅长读取记忆和读心的同事,请他们帮帮忙,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那一家子如遭雷劈,嚇得腿都软了。 他们慌忙改口,语无伦次地找补:“长官,是、是那畜生!老爷子走了之后它老往坟山跑,拦都拦不住呀!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它拴那儿几天,就是忘了接回来了……谁知道会出这种事?真不能怪我们啊!” 於烬冷著张脸,根本懒得听他们狡辩,对士兵挥了下手:“带走,移交地方警务部门,按程序清查追责。” 一群刁民顿时哭爹喊娘,被士兵们架了出去,连带著那一团混乱远去了。 处理完这边,於烬径直走到丞令面前:“有点事想请教两位,关於森林里的情况。方便跟我们去基地聊聊吗?” 他的目光也扫过一旁的八方来財。 丞令的身子僵了僵。他原本是不在意聊聊的……原本。 森林里的事虽然有些难解释,但是打打马虎眼也能幌过去。 但他在十秒钟之前听到那个叫桐谷澄的军官说,他们阵营里有能读心的异能者。 这简直直指他的命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以来,他的能力都建立在信息差之上。一旦思维被窥探,他最大的秘密,他来自异世界的灵魂,都將暴露无遗,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但是直接拒绝,反而可疑,可能引来背地中的调查。如果军方查到他在江城的行踪,发现他就是丞令,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异能了。 只能折中一下了。 “聊聊当然可以。”丞令面上不动声色,轻微皱著眉表现出一点为难,“不过最好就在附近谈,我订了返程的高铁,不太希望改签。” 是有,只不过十几个小时以后才检票。 八方来財这个疑似流民的倒是无所谓,耸耸肩表示他都可以。 於烬看了丞令两秒,点头:“可以。那就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附近的临时驻防地里应该也有安静的房间。” 领取了任务报酬后,丞令和八方来財坐上了於烬安排的装甲车,驶向离柳林市市政府最近的联合军军事驻地。 装甲车驶入一道又一道戒备森严的闸门,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於烬和桐谷澄率先下车,领著丞令和八方来財穿过几条安静得只有脚步声迴响的走廊,最后走进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四面是光滑的金属墙壁,头顶是均匀散光的白色顶灯,中间摆著一张金属长桌和四把同样材质的椅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里隔音效果极好,门一关上,外界的任何声响便彻底消失。 丞令目光扫过房间布局,自然而然径直走到长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八方来財则慢悠悠地在他旁边落座。 於烬在他们对面坐下,看到丞令自动就选择坐在了通常是被询问一方的客位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似乎对这种情况很熟悉。” 丞令沉默了一瞬,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靠,下意识就坐下了。 先不说他穿越过来以后就没少被警察询问,他前世陪著各种各样的嫌疑人接受审讯,进门后坐这位子都成肌肉记忆了。 但他很快抬头,隨即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回答:“这场景电视剧里还挺常见的。何况位子在这总得有人坐,我没想那么多。” 於烬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直接切入主题:“麻烦请你描述一下你们在森林里陷入幻觉的经过,以及,你是如何脱离的。这对我军的相关研究很重要。” 丞令將前半部分如实相告:进入榕树林,察觉异常,遭遇攻击,以及最终如何通过逻辑矛盾推测可能身处幻境。他条理清晰地按照时间线讲述,於烬时不时在电子屏上记录著。 当说到最关键的部分——如何破除幻觉,他就开始选择性地省略了: “那片林子里就属那棵大榕树看起来最扎眼,防护得也最严密,所以我猜本体或许就在它附近。反正也没別的法子可走了,我就想乾脆赌一把,朝著它的方向冲了过去……没想到最后居然真的成功了。” 於烬身体前倾,目光凌厉地落在丞令脸上,带著审视的意味:“所以,你並没有確切的脱离幻境的方法。能出来,纯粹是巧合?” 丞令没说话,不置可否。 监测手环確实全程拍摄了他们的行动,但可拍不到他眼里的幻觉。 视频里只会记录他在最后冲向蘑菇本体,隨后把它拔了出来,这无法证明他在此之前是否已经“清醒”。 只要他不承认,对方没有任何证据。 於烬的视线没有移开,追问更具体的一个细节:“那么,你当时对你的同伴喊出的那句『闭上眼』,也是巧合之下的隨口一说?” 第42章 存在感(加更) 丞令面色坦然:“周围是幻境,我当时也只是猜测,没有100%確定。万一赌错了,我没躲开畸变体的攻击,场面肯定非常血腥暴力。八方来財也算我朋友……” 他顺势侧头看了一眼八方来財, “我还是不太希望他看到这种场面的。” 理由听起来十分充分。 可能是钱到位了,八方来財倒是配合,露出一个“深受感动”的表情。眼中似带泪地点了点头,拍拍丞令的肩膀以示肯定。 要不是於烬知道他们才刚刚认识24小时,真要以为他们是一块长大的患难兄弟了。 於烬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尚带少年青涩的年轻人,心里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对方的表现明明挑不出毛病,回答也合情合理。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可他就是无法抑制地生出一种正在审讯某个老谋深算大罪犯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决定转换目標,看向旁边气质显得温和无害许多的八方来財。 “那么你呢,八方来財先生?在幻境中,你是否观察到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请不要因为私情就隱瞒。” 八方来財闻言,语气十分无辜:“抱歉长官,我全程除了挖墓没有参与过任何行动。系统判定的我的参与度是0,他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知道了。” 於烬眉角微跳。 这俩人真是让他分不出一个高低伯仲。 於烬沉默了一下,忽然提出:“那么,麻烦二位提供你们的真实身份信息,以便我们完善记录。” 几乎是同一瞬间,丞令和八方来財异口同声地拒绝: “不行。” 这出乎意料的同步让於烬眯了眯眼。 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有点太狂妄了。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冰冷,散发出一种带著压迫的威严:“联合军有权在必要情况下获知公民信息,我希望你们配合。” 他特意咬重了“有权”二字。 丞令脸上那种轻鬆的笑意收敛了些,但完全没有因为对面施压而显出半点慌乱。 他平静地靠在椅背上,直视著於烬的眼睛,一字不差地背出一段条文: “根据《联合政体民法典·总则编》第一百四十七条明確规定:『非经法定程序及正式书面批准,或於应对即时性、大规模公共安全威胁之紧急状態下,任何组织及个人不得强制公民公开其隱私信息,包括但不限於真实身份、住址及通讯方式。』长官,目前的情况,似乎並不符合上述例外条款。” 丞令笑了笑,补充:“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报酬也已结算。作为合法公民,我们履行了协助义务,但隱私权同样受法律保护,少校。” 房间里有片刻的寂静。 於烬盯著丞令,看不出表情,不知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於烬身侧稍后的位置响起,打破了沉寂: “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丞令打了个激灵,被嚇了一跳。 他缓缓转头,这才注意到那个几乎完全隱没在於烬气场里的军官——桐谷澄。 丞令进房间时,明明清楚的知道共有四个人,但是隨著询问,却好像在潜意识里自然地把他忽略了,就好像他不存在。 对方的存在感低得非常反常,稀薄地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了。 丞令的视线落在桐谷澄脸上,心里异样更深。 他明明才见过这位军官几次,对方相貌也算白净周正,可自己就是记不住那张脸的具体模样。每次移开视线再回想,记忆里的五官就模糊成一团,像隔了层毛玻璃。 这恐怕和桐谷澄的异能有关。 “您过奖了。”丞令应了一句,接著像是隨口閒聊般自然地问道,“说起来,有点好奇您的异能是什么?当然,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桐谷澄的目光停在丞令脸上,静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平常:“当然可以告诉你。我的异能……是读心。” 读。心。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丞令的耳朵,他心跳骤停了一瞬,血液都冻结了。 但几乎是同时,理智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不可能。 如果桐谷澄真能读心,昨晚在森林里他早就暴露无遗了,军方绝不可能只是这样客气地请他们来问话,更不会放任他们自行休息一晚。 也就一息之间,丞令已经稳住心神,脸上没露出半点破绽,反而肩膀一松,显出些如释重负的样子:“啊,您早说嘛。我还担忧了半天,怕自己说的话没人信呢。” 桐谷澄听了,眼睛弯了弯,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哈哈哈,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搞情报的,异能和你有点像,是『潜行』,能在物理和精神上抹除自身的存在感……嗯,就是有点副作用,平时容易被同事忽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著几分赏识,“我仔细看了你的任务记录,动作虽然还有点生疏,但临场反应和判断力非常出色。我很欣赏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联合军?来我的部门试试?” 这个展开有些出乎丞令的预料。他轻咳一声,婉拒:“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目前还在上学,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规划。以后如果有机会,会考虑的。” 桐谷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轻轻嘆了口气:“那太遗憾了,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既然问不出更多信息,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人,於烬闭了闭眼,便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可丞令却没急著挪步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有些探究地看向两位军官:“……不知道您们能否透露一些关於这次事件的信息,我有一些疑惑还没得到解答。” 於烬看向他,倒没拒绝:“符合权限的,我可以告诉你。” 既如此,丞令也毫不客气,把自己想问的全给问了:“真正的s级畸变体是幻光孢菌,但是它显然不具备高传染性,为什么森林中的畸变体会异常增多?幻光孢菌应该不是十一区的原生物种,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柳林市的森林中?” 第43章 速通攻略 丞令缓缓抬起目光,看向於烬和桐谷澄: “还有一点,关於联合军的行动。不过涉及军方的决策,我也不期望能获得回答。各位专程从外地赶回柳林市,应该不只是为了处理一株蘑菇吧。” 於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下的阴影沉了沉,显然这些问题触及了敏感区域。 他嘴唇动了动:“机密內容,我……” 这时旁边的桐谷澄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微笑著地打了个圆场:“於烬,不涉及核心的话,透露一点大概方向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也是亲歷者,有一定知情权。” 於烬瞥了桐谷澄一眼,对方冲他眨眨眼。他沉默几秒,才无奈呼出一口气,妥协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是一个跨区地下犯罪组织。他们在彦州几个城市周边,有目的地投放了一些难缠的特殊畸变体,製造混乱,吸引和分散我们的兵力。林子里那些黑影,蘑菇,都和他们有关。” 丞令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对方没有说具体的名字,肯定属於机密,他也就没再追问具体是哪个组织。 於烬给出的信息已经解释了不少疑团。 这时候桐谷澄倒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丞令问了一句:“说起来,任务录像里,你提过江城及以南的城市……你是江城人吗?” “嗯,在江城住过一段时间。”为了防止对方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缩圈到江城,丞令回答得模稜两可。 桐谷澄没有继续细问,但给了他一个有些奇怪的提醒:“这样啊。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几周,你儘量別待在江城。如果一定要待的话,出行最好选高铁或者汽车。” 丞令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谢谢提醒。” 他心里却已敲起了警钟。 这场恐怖袭击居然和江城有联繫,他特意指定了交通工具,是为了规避什么? 儘管疑虑丛生,但他明白桐谷澄已经儘可能给了他最大限度的信息,他也不好再继续深入提问了。 之后,丞令和八方来財被礼貌地送出了军事基地。走之前,八方来財还不忘在基地里把自己三个保温杯都灌满免费开水,抠门程度让本来脸就臭的於烬一头的黑线。 站在街边,丞令一边等著自己的专车过来,一边看向身边的八方来財:“我要回家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八方来財捧著他的保温杯,眯眼看了看渐晚的天色:“我的话,在柳林再待两天,晒晒太阳吧。等我家里人找过来再说,到时候看心情往哪儿跑。” 丞令心下无语,这人的日子过得还真是精彩纷呈。 “那再联繫了。” 丞令预约的专车到了,挥手告別了八方来財。 “行,下次有机会再找我合作哦。” 车门一关,丞令闭了闭眼。脸上神色却没有放鬆,反而变得非常坚毅……因为接下来,还有点重要的事儿得干。 他没有直接前往高铁站附近,而是笑眯眯地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掏出了一条一米多长的清单: “司机师傅,这是今天接下来行程,我念给你听。咳咳,现在先去望湖公园,然后依次去古塔、碑林、旧码头、老火车站、柳林博物馆、旧製片厂、华普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丞令连续打卡了二十七个柳林市知名的、不知名的景点。 他在每个地方停留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买票进入景点后光速拍照打卡,然后在旁边的文创店或小摊,买下一堆溢价极高的纪念品和当地吃食,统统打包扔进车里。 “呃……先生,您是不是落东西了?”某个古寺的售票员低头放个零钱的功夫再抬头,就看见两分钟前刚进去的丞令已经走出来了,她忍不住探出头问。 丞令收起拍完照的手机,笑眯眯地摇头:“没,我看完了。” 说完光速撤离前往下一站。 售票员看著他飞速离开的背影,揉了揉眼睛。这班上的,都出现幻觉了?不行,明天必须请假。 第二天上午,丞令带著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登上了返回江城的高铁。 虽然桐谷澄提醒过他远离江城,但他的家在那里,他总不可能就地化身八方来財2號,直接离家出走。还是得回家。 坐著管家来接的车回到丞家宅邸,林雅君立刻迎上来。拉著他从头看到脚,问长问短,担心他一个人出门不適应。 丞令把那些特產递过去,脸上露出一点生涩笑容,挠了挠头:“还好,坐高铁挺简单的,跟著指引流程就能学会了,工作人员也会帮忙。这次出去看了看,有很多新的体验。” 林雅君笑眯眯地接过来,心里別提多美了。虽然他们家里不缺东西,就算真想要特產,空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既然是儿子带回来的,自然是最好的。 她拉著他坐下,又问他玩了哪些地方,有什么趣闻。 丞令便直接照搬昨天临时在网上查来的攻略和游客点评,结合自己拍的照片,绘声绘色地描述,仿佛亲身经歷了一般。 晚上,丞令终於久违地躺在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熟悉的房间里的清新剂的气息包围著他。丞令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这个庞大危险的世界里能有安隅一角的地方,让他些许放鬆。 他又忍不住想起桐谷澄的提醒。 桐谷澄既然特意提示选择陆地行驶的交通工具,那么危险显然来自海港或空中航线相关。 这两种交通工具有个共同点,就是適合跨国跨境运输。 刚好对应了那个犯罪组织“跨区”行动的性质。 对此,丞令选择完全听从桐谷澄的建议,在事件爆发前离那些地方远点。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他不主动招惹,危墙总不至於追著他跑吧。 想到这里,他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第44章 骗子 东八区凌晨4:26。 桐谷澄跟在几名同僚身后,走下军事飞机的舷梯。 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鼻腔立刻被冻得有些生疼。 十三区位於十一区北部,有点像丞令原来世界的俄罗斯地区。这里的冷空气乾燥凛冽,与十一区临海地区温和潮湿的气息截然不同。 几辆军用车早已在停机坪等候,载上他们这批从各区抽调而来的军官,驶向十三区与十一区交界地带的联合防线基地。 基地的守备相当森严。经过数道关卡,他们最终抵达一栋极高的灰色建筑前,乘坐电梯前往顶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入口处,两名面无表情的卫兵手持小型取血器,对每一位参会者进行指尖採血,隨后送入基因库对比。 只有確认基因序列与声纹验证无误后,会议室的合金门才会向那名军官开启。 会议室內部光线明亮,陈设简洁。 长条形会议桌的尽头,一人已提前站在主位之前。 他身姿高大頎长,一头黑色的长髮被宽鬆地束在脑后,右眼覆盖著黑色皮质眼罩。肩章上代表著联合军最高级別的军徽在顶灯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每一位进门的军官,无论军衔高低,都在看清那人面容后,下意识地併拢脚跟,抬手行军礼,语气恭敬: “卡西安上將。” “卡西安上將。” “指挥官。” …… 卡西安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待所有人依序在会议桌旁落座,会议室內便只剩下呼吸与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会议开始,气氛很严肃。 桐谷澄作为本次负责收集信息的情报官,率先起身,调出光屏开始匯报。 “十一区临海城市近期畸变体活动异常频发,经查证,存在人为投放跡象,似乎旨在牵制我方兵力,疑似来自地下犯罪组织『圣环微光』。目前对方目的未知,共计造成伤亡……损失……” 所有人默不作声地做著记录。 他等著大部分人记录完毕,才翻了一页继续道:“此外,四区军区前日遭遇恐怖袭击,后勤枢纽受损。经內部调查確认,袭击由原四区军区装备部中校,赫怀尔主导。” 他等待片刻,光屏上出现了一名面容不算出眾的男性军官照片。“赫怀尔,神裔。神格为工匠之神赫淮斯托斯,权能为冶炼与锻造,已確认与『圣环微光』勾结。”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氛围凝重了一分。 “至於其动机……据截获的通讯片段分析,他似乎无法接受与人类共存,难以忍受短寿的命运,意图恢復旧神统治秩序,在八个月以前接受了圣环拋来的橄欖枝。” 桐谷澄话音刚落,对面一位面容粗獷,別著少將军衔的中年军官便冷哼出声,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我们的行动路线,布防重点,敌方时不时就能未卜先知。发现一只老鼠的时候,家里早就有一窝了!要我说,军中恐怕还有『圣环』或者『淬血』养的好狗……”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桌尾几位与他素有嫌隙的同僚。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神裔上校立刻接话,语气听著温和,实际內容却带著刺儿:“李將军,没有证据的指控与誹谤无异。与其在这里捕风捉影,不如多花心思在防区布控上。毕竟,某些区域最近的伤亡数字,可不太好看吧,呵呵。” “你说什么……” “如果按照实际贡献来评判嫌疑度,恐怕將军……您得好好查查自己了。” “你!” 会议室內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人类军官与神裔军官之间隱形的界限忽得就清晰了起来。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中將皱著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桐谷澄:“桐谷少校倒是沉得住气。” 桐谷澄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实则內心腹誹:这群老东西,他讲话了就嫌他军衔低说话没分量,不讲话又要想方设法把他牵扯进去。 李少將和那名上校互呛了几句,他似乎说不过对方,被激起了火气,有些上头。音量拔高:“要我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神裔说到底……” 他话没说完,旁边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李少將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僵,有些尷尬地看向主位上的卡西安。 联合军最高指挥官本人,就是神裔。这是体系內人尽皆知的事实。 “卡西安上將……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少將赶忙找补,“您和赫怀尔那个叛徒不是一支神族的,肯定不能相提並论。您所属的神族,除了那个骗子和他手下的那些败类,我们都是愿意信任的。” 当“骗子”这个词汇被提及的瞬间,卡西安交叠放在桌面的手指不可察觉地收拢了一下。 他眼睫垂下,遮住了左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光影。 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表情。 “无妨。”卡西安声音的听不出喜怒,“会议继续。” 虽然没有人继续爭吵了,但后续的议程仍在一种微妙的压抑氛围中推进。 会议结束,军官们各自起身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尽相同的复杂表情。 此时已是清晨,天蒙蒙亮。人人都有要务在身,他们很快各自离开了。 空旷的长走廊上,卡西安在桐谷澄经过身边时出声叫住了他。 桐谷澄停下脚步:“指挥官。” “上次拜託你调查的事。”卡西安开门见山。 桐谷澄脸上掛著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请放心,我亲自跟进。狄雅娜女士那边目前反馈一切正常,监听网络没有捕捉到任何值得警惕的异常。一旦有发现,后续我也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卡西安沉默片刻,才道:“好。” 桐谷澄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您是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怎么最近突然提起这个了。” 第45章 残局(加更) 卡西安的目光落在桐谷澄脸上,看不出情绪:“一个月前,我通过全视之眼察觉到一点异常的时空波动。以防万一,確认一下。” 桐谷澄瞭然的点点头,笑了笑:“您还真是谨慎。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那个人的神格被放逐超过万年。別说回到这个世界,恐怕早就消散在异时空了。” 卡西安冰蓝色的左眼眼瞳轻颤了一下。 他们没有后话,桐谷澄冲他点点头,也便走远了。 卡西安看著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记忆回溯到了五天前。 虚擬舱中,那片只属於他的荒芜天地里,被掰断的新鲜树枝缺口,被摘走的黄金苹果。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冰冷彻骨的杀意。 有人入侵了他绝对私密的领域。是那些战场上神骸里滋生的怨念,是那些能模擬人形的噬蜕,还是某些能够渗透进精神图景的残破鬼影?它们已经能触及到这里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压下了这股戾气。常年身处前线,他已被血泪浸染得太过深重。 不可能是那些东西。 也不可能是黑客或者数据乱流的入侵。他构建的场景有特殊防护机制,外来攻击或系统漏洞会留下破坏的痕跡。 然而经他检查,防护数据层一切完好无损。 唯一的解释是,入侵者是通过输入他设置的密钥正常进入的。 那个密钥的数字串,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晓。 一个是他自己。 另一个,是早已被这个世界放逐、理应不復存在的人。 一丝不该存在的虚妄幻想,如同死灰下的火星,猝不及防地在他心底闪烁了一下。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变重,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辨明的沉痛。他立刻在心中严厉斥责自己的愚蠢,强行將妄想掐断。 他调用管理员权限,企图追查入侵者的身份。 可使用虚擬舱不需要实名认证,最终只能锁定信號源来自十一区东部。 接下来三四天,他在处理军务时分出部分精力留意著那个空间。但闯入者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今天以后,他即將动身前往一区指挥作战,没有时间再继续深究此事了。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只是在临行前,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进入了那个场景。通过扫描上传,在苹果树下留下了一些东西。 或许,只是为了安抚自己那点虚无縹緲的念想罢了。 看到它的人……会怎么想? …… 丞令站在那片荒凉古老的虚擬场景中。 他蹙著眉微微眯起眼,摸著下巴,神情严肃地盯著眼前多出来的物件——一面粗糙的石桌,桌上摆著一张璀璨的黄金棋盘。 棋盘之上,被人布局了一场极其精妙,也极其刁钻的国王象棋残局。白棋与黑棋纠缠廝杀,陷入僵局,下一步的选择至关重要。 至於丞令此刻心中想的,是…… 我靠,一直在挑衅我。 时间回到这天上午。 丞令从柳林市回来,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自然醒,才懒洋洋地走去训练別墅。 他的虚擬舱有个可自定义的扫描上传功能。 用户可以將现实中的场景或畸变体通过配对晶片扫描收录,上传进虚擬舱的资料库中,以备往后隨时调用复习。 在柳林市进行任务时,丞令扫描了不少。 他打了个哈欠,將存有数据的晶片插入侧方接口,然后躺进虚擬舱,准备检查一下扫描上传的效果。 初始启动很快加载完成,他进入了主界面。丞令隨意地扫了一眼,目光飘过界面中央的桌子,打算直接调出操作面板。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视线猛地拉回,看向桌面上。 五天前他隨手放在桌上的被咬了一口的虚擬黄金苹果,居然还好端端地待在原处。 它色泽金黄饱满,连齿痕缺口都保持著新鲜的状態。果肉断面没有半点氧化或乾瘪的跡象,仿佛它的时间被定格在刚被人放下的那一刻。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虚擬舱的非固定物品,在用户登出后理应被系统数据流刷新清除。就像电脑重启后,桌面上未保存的临时文件会消失一样。这是基础规则。 他盯著那个苹果,眉头慢慢皱起。 他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苹果的“原產地”,那个用他隨手输入的代码生成的荒凉世界。直觉告诉他,这异常和那里有关。 没有过多犹豫,他退出当前场景,在种子输入界面再次键入了那串幸运数字组合。 加载依旧缓慢。 当场景构建完成的瞬间,丞令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看周围的景物,首先就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 他抬起头。 天幕不再是记忆中那片沉鬱静止的铅灰色。浓云依然低垂,但顏色浅了许多,云层边缘处被风吹动,有种很真实地缓慢流动效果。 光线也变了,阴雨欲来的灰暗退散开,从某些云层较薄的缝隙中,透下几缕稀薄却让人感到暖意的阳光,在草地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点。 简单来说,就是阴转多云了。 眾所周知,虚擬舱內的预设场景,如果不手动调整环境参数,天气和时间会永远固定在录入时的初始状態,就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 要么,是这个场景本身的底层代码特殊,內置了动態环境系统。 要么……就是有其他人,在他之后进入过这里,並且拥有修改场景参数的权限。 后一个可能性让丞令的后背微微绷紧。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沿著记忆中的路线继续前进。他径直走向废墟深处,那棵孤零零的黄金苹果树下。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那里,多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东西:一面带著天然纹理的石桌。石桌之上,静静地摆放著一张国王象棋的黄金棋盘。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棋盘旁。 在黑子的一方,被特意摆放了一颗完整摘下的、金灿灿的苹果。 这颗苹果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明確的告知,一个指向性极强的提示,仿佛在说:看,我知道你摘过一颗,现在,我也摘了一颗放在这里。 第46章 flag 看来这个空间的主人非但没有追究他的不请自来,反倒还有意与他交流。 丞令饶有兴味地扬了扬眉毛,不仅是对於空间主人的態度,也是对於这个场景。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能与其他用户进行实体交互的虚擬场景。 通常来说,不同的虚擬舱接入同一个场景种子,就像不同玩家进入同一款游戏的公共单人副本。 虽共享同一个伺服器渲染出来的建模,但彼此互不相见,也无法触碰或修改对方视角內的物品。 然而这个空间却完全违反了规则,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对方的无声邀请,丞令考虑了片刻,决定接受。 毕竟自己先闯进来,还顺了人家一个苹果,他多少还是有点理亏和心虚。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的残局上,开始沉下心思考。这是一盘廝杀到中后段的残局。 执黑的一方棋风沉稳厚重,布局縝密,防线构筑几乎滴水不漏,有著老练与耐心。 执白的一方则锋芒毕露,攻势杀气四起,每一步都带著强烈的进取心,兵行险著。 不知为何,丞令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將自己代入了白子的角色,这下棋者的棋风和他还挺像。他开始思考如何延续这股锐气,击碎黑棋坚固的防线。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托著下巴注视棋盘。 黑棋的王被己方几个轻子巧妙地保护著,暂时安全,但活动空间已被压缩。白棋的王翼车占据著开放线,象控住重要色格,中心兵群虎视眈眈。 目前的关键在於,如何利用白棋在中心和王翼的空间优势,將局面优势转化为胜势。 黑棋的防御核心在於那双连环马和坚固的兵链,看似牢不可破…… 丞令蹙著眉头,指尖在几个可能的落点上方虚划。 如果直接冲兵强攻,黑棋有马守住要点,后续乏力。但是调动后翼车参战,路线又太漫长,可能貽误战机。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棋盘一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白棋有一个位於边路的马,状似被黑棋兵形封锁。 一个狡黠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拈起那颗白方的马,越过了己方兵形的头顶,缓缓落下——马h4。 这步棋有些莫名其妙,他將自己的马跳到了一个看似闭塞的位置。 这颗子明面上是在威胁下一步要马g6將军,直接骚扰黑王阵地。实际上却是为白棋的王翼车让出了h线通道。同时这颗马本身可以持续潜伏,在將来成为一个插入黑棋心臟地带的楔子。 看似怯懦后退,实则为更凶悍的进攻开闢道路。 走完这一步,丞令饜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下一步就得等对面了。 他贼兮兮地环顾一圈,將棋盘旁作为“信物”的黄金苹果捞起来,十分自然地塞进了衣服內兜里。 这个他就拾走了哈。 隨后立刻溜之大吉。 等他边吃著苹果边確认完自己上传的柳林市数据,时间已近中午,佣人前来唤他用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不是很饿。 下午,丞令本想再逛逛协作任务平台,看看还有没有合適的任务,却收到了后台的私信提示。 来自八方来財。 他点开,一连三条语音信息。 他点开语音,里面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八方来財的声音时大时小,时远时近:“林兄……咳咳咳,最近接任务先別找我了。” “我家里人发现我在柳林了,我最近得先往西边走避避风头……” “等我找到机会再联繫哈!” 丞令眼角微微一抽。 这人逃跑途中还不忘发消息通知他一声,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评价什么好了。 只能敲字回了个“好的”,也不知道正在跑路的对方能不能及时看到。 他隨手翻了翻任务列表,但没再细看。没有八方来財这种队友,想找个合適的s级任务搭子相当不易,只能暂且作罢。 他转而抽出了几本书,决定先继续学习文化课。 前段时间他一边寻找实战机会,一边也从未落下文化课的自学。 家里原本打算为他请名师一对一辅导,但他担心经验丰富的老师会察觉他知识体系的异常,便婉拒了,选择跟著网课和教材自学。 联合军校战略学院的入学复试,包含占比20%的综合文化课考试,內容涵盖范围与高考类似,只是將各科精华题目压缩到了一张试卷上。 这20%虽然占比小,但就和他原来世界的体育中考差不多,能进复试的考生几乎都能拿到满分或接近满分。 若在这一项上失分,就必须在实战考核中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弥补。 丞令自认学习速度挺快,这边世界的数理化学科与他前世所学的也大同小异,难度不大。 真正的问题在政治和歷史。 由於世界背景不同,这两门学科的內容与他原来的世界大相逕庭。 为了防止自己在歷史题里写出一些大逆不道的野史和构史、或是在政治题里说出一些反动派言论,他只得从初中的內容开始,从头学起。 正当他对著这个世界的近代史纲要蹙眉时,手边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秦飞煜。 他按下接听键免提,对面立刻传来秦飞煜兴奋的声音:“喂喂喂,喂喂餵——丞令,你猜我现在在哪?” 丞令听见听筒里隱约传来的一些海鸥的鸣叫和风声,隨口回道:“你不在十一区了?” 秦飞煜惊了一下:“我去,你咋知道的?” 隨即他赶紧正了正色,但仍然压不住字里行间的得意:“你不是去旅游了吗,我就和我妈说我也想去,求了她好久才同意呢。现在我们一家在十二区的白色海岸度假,嘿嘿,过段时间再回去找你玩。” 丞令准备翻书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十二区。海岸。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和桐谷澄之前那句模糊的警告对上了。 十二区与十一区隔海相望,秦家返程,乘坐游艇或邮轮归港是大概率的选择,除此之外就是航空,简直完美对上。 可他並不清楚具体时间,桐谷澄只说“接下来几周”,范围太宽泛。 他甚至不能確定事情是否一定会发生。 现在突兀地提醒秦飞煜“小心出行”,该用什么理由?难道要说自己做了个噩梦?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听筒那头的秦飞煜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惊喜地嚷嚷了两声,背景音里夹杂著海浪和隱约的音乐。 “先不说了啊丞令,我发现个好玩的,回头聊!” 没等丞令再开口,电话已经被掛断了,只剩忙音。 他对著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两秒,最后嘆了口气,在键盘上敲下“注意安全”四个字发了过去。 算了,既然秦飞煜的姐姐秦知掠也在那边,以她的能力和传闻中的作风,应该能护住她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用不著他这个外人过分操心。 第47章 淬血(加更) 夜晚,江城北部城郊。 两个穿著深灰色兜帽衫的人影沉默地穿梭在无人的阴暗巷道中。 走在前面的身形瘦小些,应该是女性,兜帽边缘漏出几缕黑色髮丝。后面跟著的那个则更高大,步態有些散漫,双手插在衣兜里。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家门面狭小的旧书店前,儘管已是午夜,仍然亮著灯。 他们推开木框玻璃门,风铃发出铃铃的脆响。 明明有客人,但柜檯后戴著老花镜的店主和正在整理书架的年轻店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若无睹,仿佛门只是被风吹开了。 两个兜帽人也没看店员,他们径直走向书店最深处。那里竖著一排顶到天花板的厚重木书架。 走在前面的从兜里摸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往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划痕处一贴。 轻微的电子声响起,整排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极长的楼梯通道,尽头处隱有冷色的灯光。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隨后入口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仿佛从没有过。 他们沿著楼梯走了许久,来到了一间不算宽敞的地下室,由於潮湿且空气流通不畅,有些霉味。 房间里,一个穿著简朴灰色外套中年女人已经提前到了,她坐在一张靠背椅上,鬢角已花白,约莫五十岁。 看到两人进来,中年女人头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膝上摊开的一份纸质文件上。 走在前面的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文静清秀的脸,黑髮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她向著中年女人的方向点点头,语气恭敬:“铁母阁下。” 跟在她身后的青年则隨意许多,他漫不经心地扯下兜帽,露出一头显眼亮蓝色短髮,脖子上还掛著白色耳机。 他连招呼也懒得打,自顾自地坐在了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 他们是奥莉薇奥托斯姐弟。 在他们之后,很快又有四个人陆续通过不同的入口进入这间地下室。 奥莉薇在每个人进来时,目光逐一扫过,通过她的异能“洞悉”確认来者的身份。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脸色苍白,像一根细竹竿。奥莉薇看向他——s级,定点传送。 接著是一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性。她皮肤呈小麦色,一头漂亮的大波浪金髮,画著亮闪闪的彩妆。如果经常刷美妆视频的人可能会认出,她是个小有名气的时尚博主。——a级,网络传播。 第三位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壮汉,接近两米,穿著黑色背心,往那一坐就像座小山。——ss级,地震。 最后到的是个相貌普通、丟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社畜西装,甚至手上还提著公文包,像是刚刚加完班。——ss级,蛛网。 所有人的身份都无误。 奥莉薇这才转向那个被称他们作铁母的中年女人,点点头。 室內一共七人,各拉了一把椅子,围著茶几呈一圈围坐在房间內。 铁母终於从文件上挪开眼,她看向那名高瘦男人,声音沙哑地问:“凯恩,港口的锚点布置得怎么样了?” 名叫凯恩的高瘦男人立刻坐直,严肃回答:“主要传送锚点已部署完毕。至於剩下的备用点,等今天確认目標靠岸的具体时间后,我会在他们抵达前5小时布置完。” 铁母点了点头,对他的效率还算满意。她看了一眼怀表,转向奥莉薇:“时间差不多了,联繫『鸞雀』。” 奥莉薇依言將一个造型简洁的通讯设备放在茶几上。她的快速操作了几下,设备发出嗡嗡的运行声。 几分钟后,通讯连接成功,一道彩色的投影自设备上方构成,波动几下后稳定在空中。 投影中显示著一名穿著素色修道院袍子的年轻女性,她坐在一张小桌子前,一头微卷的棕色齐耳短髮,面容乾净清秀。 她所在的背景一片漆黑,应该是在某个极其隱蔽的狭窄房间內。 她看向镜头,声音压得很低:“代號,鸞雀。安全。” 奥莉薇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实时投影上。她的异能不仅对实体,对实时直播也有效:b级辅助系异能“安抚”,与记录中的臥底鸞雀一致,確认是本人。 对方又进行了指纹,虹膜与声纹的二次核验,最终显示验证通过。 “匯报。”铁母这才开口。 鸞雀的人像轻轻点头,开始陈述她拥有的情报:“根据我得到的信息,圣环微光的三名枢机主教,將於一周后,混杂在一艘从八区驶往十一区的远洋货轮上抵达江城1號港口。 货轮共载有標准货柜1142个,其中28个內的货物已被替换为处於休眠状態的畸变体,总重预估超过七百吨。” 所有人的眉头都下意识皱了皱。 那个社畜男冷嗤一声:“这就是联合军领导下的海关,乾脆直接打开大门让畸变体走进来好了。” 鸞雀闭了闭眼,继续道:“他们计划在下周二凌晨,利用夜色掩护悄悄进港,隨后在港口卸货作业时同步激活並释放这些畸变体,製造大规模混乱。隨后趁乱营救目前被关押在彦州重型监禁区的几名圣环核心成员……这就是我目前能获取到的全部信息。” 铁母听著,脸上皱纹似乎更深重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 “明白。”鸞雀的投影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时髦女性听完,漂亮的脸上露出混杂著厌恶与决然的神情:“这次『净杀行动』,一定要让那些噁心的渣滓付出代价。” 奥莉薇一边记录信息一边看向鸞雀,问:“关於那三名枢机主教的能力和具体强度,你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鸞雀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回答:“他们是途中靠岸补给时秘密登船的,我没有接触的机会。但实力都不会低於ss级。” 铁母又將视线转向那名一直沉默著的壮汉:“联合军那边的动向呢?” 壮汉声音相当粗重,如同一阵闷雷:“他们的兵力最近被各地频发的畸变体事件严重牵制,加上內部在进行叛徒清洗,情报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这一次,我们在信息和行动速度上都远远领先他们。” “呵,联合军那群废物,吸著纳税人的血汗养尊处优,关键时候什么也不是。特別是那些有神血的,迟早都会倒向怪物那一方……”社畜男眼中满是不屑,他一想到自己平日扣除的所得税流向那群人的口袋里,就生理性地反胃。 时髦女性咬著下唇道:“等行动成功后,我会散播消息,让全网都知道他们的无能软弱……” 铁母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们的话:“够了。现在还不是討论这些的时候。先专注眼前的任务,確保『净杀』的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她的话很有分量,几人立刻安静下来,恭敬地点头。 继续確认了各方的一些信息后,会议临近尾声。 铁母率先站起身,其余几人也跟著起立。 只有奥托斯还在漫不经心地卷著自己卫衣的抽绳玩,被奥莉薇肘了一下侧腰,才吃痛站了起来。 七人围成一圈,甚至连投影中的鸞雀也加入其中,他们將右拳抵在左胸,低声齐诵: “淬尽浊血,人类永存。” 密室中的淬血成员相继起身,悄无声息地各自离去。在下次行动之前,他们將变回一个个市井中的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样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 万里之外,那间漆黑狭小的储藏室內,鸞雀伸手关闭了通讯设备。 就在设备光芒熄灭后的剎那,她脸上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如同泡水的油彩般融化。 她的眼珠变成粘稠的液体,混著下睫毛从脸颊上缓缓流下,一滴,一滴地滴落。 第48章 失联 “鸞雀”,或者说,“它”,转身,向储藏室外走去。 从她扭曲融化著的侧脸上,似乎还能隱约看见一丝抽搐的笑意。 视角隨著她的起身缓缓下移。 在它刚才站立位置的后方阴影里,地面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跡中,躺著另一具身体。 那具身体有著与它方才连通讯时完全相同的脸,棕色的短髮被血污黏连在脸颊。 只是她已经死了。 死状极其可怖——整个头颅被一股巨力连带著部分脊椎,从脖颈处硬生生撕扯了出来,隨意地丟弃在躯干旁边。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 它的脚步没有在那具尸体边停留半分,径直跨了过去。 它走向外面,周围的景象从狭窄的黑暗逐渐变得开阔、明亮。 与此同时,它身上那套朴素的修道院袍服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顏色褪去又重组,材质变得华丽,最终化作一套白底金边、绣著繁复神圣纹样的宗教长袍,散发著不容褻瀆的圣洁光辉。 …… 从柳林回来之后的几天,丞令一边按部就班地自学文化课,一边时不时发信息问问八方来財跑到哪里了,情况如何。 为了方便联繫,两人已经私下加了联繫方式。只是大概率都是小號。两个人的动態心照不宣的都是一片空白,丝毫不留一点痕跡。 八方来財个人聊天软体的头像是一只胖成煤气罐的大三花猫,正蜷缩成一个肥肥的球晒太阳。 他最近被家里人追得相当紧,丞令问了几次,他都抽不出空档接任务。 他不仅没能返回彦州,反而越跑越远,一路向西边去了。 毕竟是別人家里事,丞令也对此毫无办法。 今天上午起来,他照例发去一条消息: “到哪了,情况怎么样?” 这次,八方来財直接回给他一个视频。 丞令点开,镜头一阵晃动,接著露出一片苍茫寒冷的高地。 公路边裸露的岩石与远处连绵的雪峰在清晨阳光下泛著冷光,与彦州六月逐渐升温的湿热天气形成巨大反差。 八方来財只在右下角露出半个乱蓬蓬的狐狸脑袋,额发被风吹得翘起,他对著镜头展示背后风景: “咳咳……到达世界最高层——藏州~太美丽了藏州~至於情况怎么样……还是看一下远处的雪山吧家人们。” 丞令看著视频里连时区都已经不同的地方,嘴角一抽,抬手扶住额头,无语地嘆了口气。 藏州距离彦州四千多公里,照这个趋势,再过两天,八方来財怕不是要直接跑到隔壁十四区去了。 指望他回来一起接任务,短期內是彻底没戏了。 他关掉通讯界面,训练的事只能另想办法。 除了每日惯例的文化课学习,丞令每天下午都会进入虚擬舱看看。 不仅是为了复习畸变体的攻击模式,他也会顺便般去那个特殊的空间看一眼,观察一下棋盘有无变化。 虽然不太想承认,他对对方的下一步棋怎么走確实有些期待。 只是三天过去了,那个空间都维持著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棋盘上的棋子纹丝不动,仿佛空间的主人遗忘了这个地方。 今天他照常进入,场景依旧,还是没有人来过的痕跡。 丞令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乾脆向后一倒,躺在了那片柔软的虚擬草地上。 不知道对面是去做什么了,这么忙。总不能是拯救世界去了吧。 不过其实他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虚擬舱作为极其昂贵的战斗训练设备,除了某些爱好者和家底殷实的军校生,剩余会买的大概率就是军官和警官。 丞令望著远处的旷野,觉得自己在等待中苍老了60岁,加上背后那群荒废的古老建筑,简直就像个留守在空村里的孤寡老人,天天在村口树下盼著杳无音信的子女回家。 常回家看看,別让等待成为遗憾。 丞令支著胳膊看著这片空旷天地,忽然,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飘了过去。 既然这个地方的规则特殊,物品能被他带出去不消失还能带回来,那么……如果他扫描一些东西上传到这里,会不会被保留下来呢? 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眯了眯眼,退出场景。 他拿起和虚擬舱配对的便携扫描仪,对著手边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扫了一下,尝试將数据上传至那个特殊场景並导入。 等他再次进入时,一个一模一样的虚擬矿泉水瓶出现在入口附近的地上。成功了。 为了测试这东西会不会像那个苹果一样持久存在,他拔掉虚擬舱电源重启后再进入。重进后,那个矿泉水瓶依旧好好待在之前的位置。 居然真的可以。 丞令微微讶异了一秒,接著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熟悉他的人见了都会明白,接下来准没好事了。 之后几天,丞家的佣人们总是能看见他们家小少爷捏著个扫描仪神神秘秘地走来走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第五天,就在丞令在虚擬场景里对著自己的成果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准备下线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响。 是他现实中的手机响了。 退出虚擬舱的流程比较长,所以他直接用语音助手接起电话,开了免提听著。 对面立刻传来秦飞煜乐呵呵的声音:“喂,丞令!我旅游结束准备回家了,还给你带了点特產呢,感动坏了吧~” 丞令无奈地点点头:“对对。” “我们现在在一艘超级超级豪华的巡航游轮上呢,之后好像还有个什么舞会活动,到时候给你发点照片和视频。” 丞令听到“游轮”两个字,顿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行,你在船上注意点安全,別和你家人走散了……” “不会啦,我爸妈去邮轮三楼的餐厅吃饭去了。我现在跟著我姐呢,她还嫌我烦不让我和她一起,但是我……”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秦飞煜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喂,秦飞煜?” “……” 丞令又试著叫了两声,对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第49章 天星王冠號 虚擬舱的场景还在眼前,苹果树的叶子在轻风中簌簌作响。但丞令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上面了。 “秦飞煜,別开玩笑了。说话。” 没有回应。 不祥的预感一点一点爬上丞令的后颈。 他立刻退出虚擬场景,回到现实,看向手机。 屏幕显示,通话已被掛断。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回拨。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请核对后再拨。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in se……” 空號? 丞令盯著屏幕上那串他刚刚才拨出去的號码,並没输入有错误。 他切到聊天软体,在联繫人一栏快速滑动,寻找那个顶著动漫头像的联繫人。 没有。 他输入自己的备註“秦飞煜”搜索。 搜索结果为空。 他又尝试输入秦飞煜的帐號id。 系统提示:用户不存在。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不自主地就想到了桐谷澄的那句提醒,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直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丞令没有加过其他秦家人的联繫方式。 所以他只能先联繫自己的家人,发去消息简要说明情况,请他们帮忙询问秦家。 但林母和丞父似乎都在忙碌,他们今天正好有个高层会议,没有立刻回復。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后跳去,和丞令的心跳一起。 他等不下去了,调出之前存下的斯科特警官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丞令立刻陈述了刚刚发生的诡异情况。 秦飞煜来电、通话突然中断、號码和社交帐號离奇消失。 他知道失踪时间太短不足以立案调查,但秦家作为之前绑架案的嫌疑人,警方必然有他们的联繫方式,他想恳请斯科特帮忙联繫他们,確认一下秦飞煜的安全。 斯科特在那边安静地听著,偶尔传来敲击键盘声。 等丞令说完,他才开口:“……情况我了解了。仅凭这个,我们確实无法启动调查程序,而且十二区也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想要跨区办案得先交接。不过,只是帮忙联繫询问一下的话,没问题。” 丞令心下稍安,暂时缓了口气。 而且按照秦飞煜刚才的说法,他那个强大的姐姐秦知掠也在附近,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他顺手端起桌边的马克杯,想喝口水定定神。 就在这时,斯科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点的疑惑:“但是,有个问题。你提到的秦飞煜……是哪几个字?他是秦家的哪个孩子?和我们系统里记录的秦家的户口信息,似乎对不上號。” 几乎在同一时间,丞令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母回復的消息,语气很温柔,却带著明显的困惑:“阿令,你是不是记错啦?妈妈问了一下,秦家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孩子哦。” “啪嚓——!” 马克杯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碎裂成几片,水渍蜿蜒开来。 通讯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丞令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斯科特倒是先开口了:“我明白了。这样,请你把你所知道的那个『秦飞煜』的详细情况,包括他的年龄、外貌、你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都告诉我。然后,我会告诉你我们警方系统里记录的秦家和清源生科的情况。” 丞令依言描述,语速很快,努力抓住每一个细节。他听到斯科特在那头似乎和旁边的同事低声確认些什么。 片刻后,斯科特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在丞令的神经上敲击:“根据我们系统记录,以及刚才与秦氏夫妇的確认,秦家直系目前只有三位小辈,分別来自秦飞煜的姑姑和伯伯家。而你口中『秦飞煜』的亲生父母,婚后至今没有子女,夫妻感情和睦,目前正在外度假。 另外,我调取了绑架案期间警局门口及周边的监控记录……很抱歉,没有发现你描述的灰发少年的影像。” 丞令的大脑几乎要乱成一团麻。 他下意识地轻轻咬住指关节,微痛的触感让他维持著清醒。 集体幻觉?可为什么只有他还记得? 斯科特那边顿了顿,语气倒没有怀疑或嘲讽,也没觉得丞令是在在恶作剧:“如果你没说谎,站在你的角度,这种感觉確实很绝望,我能理解……但是,不能因为我能理解就无视司法程序,我们无法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启动调查程序,抱歉。”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把电话掛断了。 丞令拿著熄屏的手机站在原地,脑海中抑制不住的飘过无数猜测。他几乎都要怀疑不是別人出了问题,而是自己出现认知障碍了。 几秒钟后,一个陌生的通讯號码打了进来。 丞令顿了顿,接通。 “是我,斯科特。”对面传来斯科特警官压低的声音,他似乎换了个空旷的环境,“这是我的私人通讯器。听著,我没办法从官方途径帮你,但有些信息可以给你。这不合规定,你以后也別举报我,这身制服我还想多穿几年。” 丞令怔了一下,隨即低声道:“……谢谢。” 斯科特语速很快:“秦家夫妇返程乘坐的,是一艘叫作『天星王冠號』的巨型巡航邮轮,八天前从南半球的八区出发,明天晚上抵达终点十一区。它途中会在多个港口停靠补给,並接待新乘客。十二区东部就是其中一个停靠点。 秦家夫妇於今天下午5点12分在十二区恆林市3號港口登船,现在船已经开到公海了。预计明晚九点四十靠泊江城2號港。中途还会停靠补给一次,是隶属於十一区的一片海岛,叫作临明岛。因为只是补给,靠岸时间很短,下午1点靠岸3点离港。我能查到的就这么多,关於这艘邮轮的具体信息,你自己上网查吧。”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没什么。谁让我们活在一个什么离奇事都可能发生的世界呢。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愿意给出这点信任。” 通讯结束。 丞令缓缓放下通讯器,没有去管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一边在手机联繫人里翻找,一边查询天星王冠號的具体信息。 丞令已经冷静了下来。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坚信自己的记忆和认知是绝对正確的,並且以此为航標行动。 桐谷澄的警告像一柄剑悬在他的头顶,他本应该远离相关的一切地区和事件。可现实却总是莫名把他往漩涡中心卷,他偏偏又没法直接放任周围人的生死不管。 丞令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等这艘船抵达终点十一区、人员和物品彻底四散流走后,他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线索了。所以他必须赶在这之前调查。 好在……还有机会。 第50章 机会 高速小型游艇划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浪花航跡。 丞令一只手臂搭在敞开的舷窗边,咸涩的海风迎面吹来,將他额前的黑髮吹得有些凌乱。 他望著窗外无垠的海天景色,目光却完全没聚焦。 赵管家坐在他旁边的软椅上,手里拿著一支电子笔,抵著下巴,正仔细核对著光屏上的一份採购清单。 他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思考两秒,又低头记上一笔。 昨天晚上,丞令联繫了他,提出自己这两天想去临明岛旅游。让他帮忙调用出一艘丞家的游艇,顺便预约了航线。 赵管家正好最近也需要来这边处理一些採购事务,便一同登船了。 “小令少爷,”赵管家看了眼腕錶,笑呵呵地预估道,“照这个速度,大概十二点三十五分左右就能在临明岛靠岸了。” 丞令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外面。 天气很晴朗,阳光下的海水泛著细碎金光。但丞令的心里完全是一片阴霾。 天星王冠號作为跨区航行的巨型邮轮,在到达每个停靠点的前三天就彻底关闭了各平台的购票通道。 他昨晚查证时,已经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船票。 不过他很快又得知了一个不知算好还是坏的消息:邮轮在临明岛的停靠只进行物资补给和简单维护,本就不接待游客上下船。 届时,面向乘客的巨大舷梯不会放下,只有船体底部几个供工作人员和物流通行的出入口会打开。 他想上船,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些地方找机会混进去。 他对能不能成功毫无把握,只能到时候隨机应变。这种不確定让他心烦。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动用丞家的庞大人脉,想办法直接额外拿到一个登船名额。 但秦飞煜和他姐姐的离奇消失,极有可能与邮轮內部的人有关。他作为秦飞煜之前唯一的朋友,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强行加塞登船,无异於站在幕后黑手面前喊: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儿! 丞令沉痛地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只能暗中潜入,没有选择。 游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引擎轰鸣声转为低沉的嗡鸣。驾驶员熟练地调转方向,缓缓贴近临明岛的私人游艇码头。 艇身与码头边缘的防撞橡胶轻轻摩擦,隨后停住。跳板被放下,架设在游艇与码头之间。 丞令,赵管家,以及另外两名隨行人员,依次踏上了临明岛的土地。 “赵管家,你们去忙採购的事吧,”丞令开口,语气儘量显得平常,“我自己在岛上隨便逛逛,有需要会通知你们。” 赵管家点点头,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繫”,便带著人离开了。 丞令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港口建筑后。 他抬手,將之前那个如同金属框的光学面具戴上,启动了模糊面容效果。隨后又扣了一顶鸭舌帽在头上,压低帽檐。 他今天特意把一身名牌衣服都换成了纯色无標的,在人群里毫不扎眼。 他走到港口边缘一处供人休息的遮阳棚下,在白色塑料椅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邮轮泊位的情况。 有一片非常宽阔的深水泊位,恐怕就是给天星王冠预留的。 为它补给做准备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附近就位,一些车辆和物资被堆放在指定区域。 时间差不多了。 丞令转过头,向西南方向的海平面眺望。 那里起初只是出现了一个小点,隨后,一个白色的轮廓逐渐清晰,变大。 不知道为什么,丞令內心非常確定,那就是天星王冠號。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白色钢铁山脉,缓缓向港口逼近。庞大的船体映著日光,上层建筑层叠错落,无数舷窗像密布的眼睛。 一片巨大的阴影压迫过来,几乎盖住了半边港口。 牵引船在其周围游弋,协助它调整角度。最终,在低沉浑厚的汽笛声中,这头白色巨兽安然停靠在专属的深水泊位上,船身与码头严丝合缝。 丞令眼神冰凉地看著。秦飞煜和秦知掠,就消失在那之中。 他看到船体底部几个不起眼的出入口打开了,一些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有的开始指挥搬运物资,有的拿著仪器检查船体表面。还有的似乎只是待在船舱里闷久了,趁著停靠间隙走下船,在港口区域漫无目的地散步、抽菸。 与周围路过准备乘坐其他船只的游客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看似平常的热闹。 丞令手扶著下巴,帽檐阴影下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每一个出入口和附近的人群。他观察著异常,同时也判断每个可能潜入的时机。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船员服饰的黑髮男人。看面相像是个拉丁裔,肤色偏深,年纪约莫三十岁,似乎疏於打理,下巴上还冒著些青色的胡茬。 他嘴里隨意地叼著一根牙籤,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姿態散漫地在人群里来回踱步。 丞令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人有点不大对劲。 那个男人看似漫无目的地閒逛,但总会不经意地靠近一些正在拍照或专注於交谈的游客身边,一次次快速的擦肩而过。 当这个男人第三次做出类似动作时,借著某个角度的阳光反射,丞令敏锐地看到:在那瞬间的交错中,男人虚握的手心里,有某样金属物件极快地闪了一下。 丞令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船员,是个扒手。 小手不是很乾净啊。 第51章 不像刪了(加更) 丞令默默看著那个拉丁裔男人准备又一次物色新的猎物,眼睛笑著眯了起来。 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站起身,一边在手机上敲出几行字发送,一边动作自然地混入人群,脚步轻缓地朝对方靠近。 那男人此刻正锁定两位在巨型邮轮前摆姿势合影的中年阿姨。 他盯上了其中一位阿姨手提包外兜里若隱若现的手錶轮廓,身体不著痕跡地贴了过去。 他指间藏著的薄刃刀片寒光一闪,熟练地划开了包的外层布料。 手錶被他灵巧地捏出,迅速不著痕跡地揣进自己兜里,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嘿嘿,又入帐小五千。 他眼里满是得意,得手后立刻转身,打算像前几次一样迅速撤离。 然而,他刚没迈出两步,手腕便一紧,就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扼住了。 男人身体猛然一僵,猛地回头,便对上了一张被光学面具模糊了五官的脸。 对方身形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抓著他的手劲却大得惊人,並且还在持续施加压力,捏得他腕骨生疼。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 但接下来,对方却没有和他想像中一样高声呼喊或是警告。 什么情况?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抓住自己的年轻人。 见对方穿著一身没標籤的杂牌地摊货,还戴著可疑的遮掩面容的帽子和面具。 他愣了愣,隨后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 难道……是同行? 他立刻对著丞令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带著恳求,半拉半拽地將丞令带到了旁边一处堆放缆绳和货箱的僻静角落。 “……兄弟,兄弟,给条活路,”男人压低声音,脸上挤出訕訕的笑,试图套近乎,“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那些有钱人丟块表不痛不痒的,可咱们拿到手,却能快活好一阵子,对不对?” 他边说,边把刚才偷的那块还带著体温的女士手錶掏出来,递到丞令眼前: “咳,见面分一半,规矩我懂。你看上什么,隨便挑!交个朋友,今天这事你就当没看见行不行?咱们何必互相为难呢?” 丞令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声音带著点笑意:“你说的有点道理。” 男人刚松半口气。 却听丞令接著道:“不过,我不想要这个。我想换点別的。” 男人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我这才开张呢,真没什么別的好东西了,没骗你啊!” “我不要你的货,就想请你帮我个忙,”丞令不紧不慢地说。 “什么?” “帮我混上那艘船。”丞令目光瞥向远处庞大的天星王冠號,“你是船员应该知道,船上的『好东西』,不是更多吗?”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胃口这么大,敢直接打邮轮的主意。 他上下扫了丞令一眼,带著点“前辈”教训“新人”的口吻: “喂,老弟,我在这儿下手,就是看准这些游客急著马上要上船走人,就算发现了也难追究。我自个儿等会儿也得坐船溜。你直接上船去弄?接下来还有六个小时航程呢!在封闭空间里,东西一丟,很容易就被揪出来了!你真是新手吧?” 丞令毫不在意,笑著耸了耸肩:“风险总是和报酬並存的。” “你……不是我不帮啊,我真没办法。”男人皱著眉摊手,觉得眼前这贪心的年轻人有点不可理喻,“现在只有员工通道开著,门口有安保盯著呢。就算我能给你搞来员工制服,你一个生面孔,你以为他们能放你进去?” “没关係,”丞令语气很轻鬆,“这个我的异能能解决,很简单。你只需要给我我想要的就行。” 男人正要疑惑地问他是什么异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货箱通道的缝隙外,有几个身影正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为首的是个穿著体面、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著两个港口安保人员。 隱约有话语声隨风飘过来: “……手錶……” “……那边看过了吗?” “先找人吧……” 男人脸色唰地白了,心臟狂跳起来。 他觉得是刚才那两位阿姨发现手錶被偷,反应过来了,还叫上了港口安保! “有人找过来了!”他急得额头冒汗,下意识想跑,可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只有来时那一条路,已经被那几个人隱隱堵住了方向。 他绝望地注意到为首那个中年男人的衣著细节,声音都带了颤,“完了完了……他穿的那身,是江城丞家的人?那俩老太婆看著也不像啊,我靠了怎么这么倒霉……” 实际上,那个正在“找人”的中年男人…… 正是赵管家。 大约二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丞令发来的消息。 丞令说自己的手錶不小心掉在港口附近了,正在找,请他过来帮帮忙,还共享了实时定位。 赵管家一看位置,二话不说立刻带著附近的两名港口安保人员赶了过来。 边找表,边找丞令。 那偷表的男人眼看著几人走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鼻尖冒汗,觉得这次肯定要栽了。 “別慌,我有办法能帮你。”丞令及时出声,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仗义的样子,“正好,给你演示一下我的异能。” 男人还没来及开口,丞令就接著道:“你说那几个是丞家的人,你有他们家族成员的照片吗?”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但情势紧急,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在本地新闻里搜索“丞家”。 由於丞令前段时间闹出的各种动静,搜索结果前列,自然几乎全是关於他的报导和清晰照片。 丞令接过手机,顺手点开第一条新闻。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那张属於自己的、略显青涩的脸上停留,仿佛在反覆確认细节。 许久后,他缓缓点点头,抬手覆在自己脸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光学面具上,指尖在某处轻轻一按—— 关机。 面具熄灭时发出的微光波纹般扫过他的面部。 下一秒,呈现在小偷眼前的…… 当然是一张与手机新闻图片上別无二致的,属於丞家二少爷——丞令的脸。 一 模 一 样。 “怎么样,像不像?” 第52章 概率 男人惊讶地下巴都掉下来了,嘴里的牙籤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丞令听见脑海中响起极轻微的“滴”声,机械音似乎正要启动,却又卡住,没有立刻生成具体信息。 就在这时,赵管家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转过堆叠的货箱,隱约看见了丞令的身影:“小少爷,是您吗?您怎么跑这么偏僻的角落来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旁边僵立的男人身上。瞧著这人流里流气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是……?” 丞令平和地笑著道:“他是附近的工作人员,我让他帮了我点忙。” 赵管家脸上的疑虑这才散去,冲他客气地点点头:“那真是多谢您了。”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胡乱点了点头。 “小少爷,您看这是您的表吗?我们刚才在草丛里发现的。”赵管家举起一块机械錶转向丞令。 丞令装作確认了一会儿,点点头:“对,就是这个,谢谢各位了。你们帮我拿回去吧,我现在用不著,免得又丟了。” 实际上那是他刚刚顺手扔在附近的。 “好。”赵管家应了一声,又嘱咐道:“那我们先去忙了,您玩够了隨时联繫我就行,我派人来接。” 得到丞令肯定的回应后,他才带著两名安保转身离开。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男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被汗浸湿得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我靠我靠,幸好他们不是找我的,嚇死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再看向丞令时,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动: “兄弟……不,哥,大哥!多亏了你的异能了!难怪你干这行呢,东西偷到手就变人,神仙也找不回来啊。这是什么等级的?” 丞令没接这话茬,反而问:“你呢?” “我?咳咳,我叫卢多什,能力很一般,就是个c级的『金属探测』,”卢多什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能探测到一米內金属小物件的大概位置。” 丞令心中腹誹,难怪这人专挑手錶,戒指,首饰下手,原来是专业对口。 卢多什又羡慕地瞅著他:“你这能隨便变的,起码得是个a吧?” 丞令笑起来,不说话,只是点头。 卢多什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有丝毫怀疑。 几乎在他確信的瞬间,丞令脑海中那迟滯的机械音终於清晰响起: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变形”。正在生成等级数据……能力等级:a。】 一个崭新的图標在面板上亮起,上面画著一个面具的图案。 丞令面不改色,用意念快速扫过面板信息:变形,可变化为任何曾亲眼见过的个体样貌。 “所以,”丞令开口,拉回卢多什的注意力,“我要你给我一张你同事的清晰照片。我变成他的样子,就能混上邮轮了。” “噢噢,懂。”卢多什忙不迭地点头,在手机相册里划拉了几下,找出一张几个船员勾肩搭背的合影,指著其中一个面相看著挺老实的年轻男人: “这人叫马修,在船另一头靠近右舷的进出口附近活动。你变成他,大大方方走进去,保管没问题。” 他说著,把照片给丞令看完,就想开溜。 一只手臂却拦在了他面前。 丞令脸上依旧掛著那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让卢多什心里发毛。 卢多什身体一僵:“哥,我给你的照片绝对是真的,如假包换。你还想要啥啊?” “我对船员的工作流程和船內的路线不熟,”丞令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需要一位嚮导。” “这……这不合適吧……” “是吗?如果你不愿意同行……”丞令垂下眼睫,脸上浮现一种近似沉痛的悲伤表情,“我,可能会控制不住……” 卢多什一愣:“控、控制不住什么?” 丞令抬起眼,冲他微微一笑:“报警。” 卢多什:“……”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脸憋得有点发红。 可是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丞令很满意。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发动异能。 下一秒,他的五官和轮廓开始如同水波般柔和地扭曲、重组。 不过眨眼工夫,他就变得和照片里那个年轻船员一模一样。连身上普通的衣物也幻化成了深蓝色的標准船员制服。 再看一遍这异能,卢多什还是惊得咂舌。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向船员出入口走去。 丞令模仿著照片里那人的神態,微低著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卢多什则硬著头皮跟在后面。 守在入口处的安保人员只是隨意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丞令偽装成的面孔上略微停留,便移开了,没有任何盘问。 卢多什暗自鬆了口气,和丞令踏进了船舱。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机油、食物和体味的复杂气息立马扑面而来。 丞令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小心地观察四周。 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金属通道,有些潮湿,地上铺著防滑格柵地板。这是工作人员专用的楼层。 穿著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推著装载货物或清洁用的小车穿梭往来。 通道两侧是密集的功能门,標识著“仓储三区”、“电机房”、“后勤调度”、“员工休息室”等。 一切都符合一艘巨型邮轮后勤区域应有的景象。 然而,丞令抑制不住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 邮轮第十六层,主剧院幕后。 舞台前方,工作人员做著开演前准备,忙碌地搬著东西。 而后台深处一间隔音良好的隱秘房间內,与外面就像两个世界。 金髮男人隨意倚靠在一张铺著深色绒布的长桌边缘。 他穿著今晚即將上演的歌剧中伯爵的戏服,裁剪修身的华贵服饰將他衬得肩宽腿长。他眼窝深邃,鼻樑高挺,美丽却很温和。 他面前,两名穿著低调黑色侍者服的男子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尤金主教。” “艾尔瑟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尤金的声音醇厚温暖。 左侧的侍者微微躬身:“回稟主教,艾尔瑟大人一切顺利,传送阵的部署已进入最后阶段。” 尤金满意地頷首,笑容加深了几分,目光转向另一人:“好。第三次人员排查的结果呢?” “已排查完毕。於六层发现一名s级潜能的乘客,守护骑士已前往『安抚』,预计不会影响今晚的演出。其余人员,未发现能构成威胁的存在。”右侧的侍者恭敬地回答。 “很好。”尤金轻微侧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边一个古朴的木质匣子,指腹感受著上面繁复的雕纹。 “赫怀尔投诚时送来的这份『礼物』,还真是帮了大忙……” 下一秒,他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袖子带起一阵风。 他紧锁眉头,低头看去: 只见他修长的指尖上,赫然浮现出一小片不正常的红痕,像是被极寒瞬间冻伤。 而那金属锁扣的表面,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霜。 尤金脸上那春风般和煦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变成一种狰狞的阴鷙。他的眼角抽动了几下,蓝眸中翻泛起阴湿的狠毒: “看你还能撑多久……” 但这失態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阴霾消失,重新掛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顏,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船舱进出口都关闭了吗,什么时候启航?” “均已关闭。十分钟后,邮轮將准时启航,离开临明岛驶向江城2號港口。预计正点到达。”侍者回答。 尤金微笑著点点头。 那么,就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概率预测吧。 他湛蓝的双眼亮起光芒。 他眼前的空气中,光线波动,开始迅速凝聚一个清晰的百分比数字—— 97.1% 尤金唇角勾起,眼中满是是大局在握的从容。 这个百分比数字,代表著他们今晚行动的成功概率。 近乎完美。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绽开,那个鲜红的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97.1% → 85.4% 尤金瞳孔微缩。 接著,数字如同雪崩,开始疯狂下跌! 65.1% 42.8% 23.9% 10.5% 5.0% 2.1% —— 最终,数字颤抖著,定格在一个令人齿冷的数值上: 1.0% 尤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瞳仁剧烈震颤。 他呼吸骤然紊乱,胸口起伏,几乎是无声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第53章 蜂王 一道传送门在某个黑暗的无人走廊中洞开,呈现出漩涡状的波动。 尤金脸色阴黑地从中走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旁边一间休息室的房门。里面光线昏沉,只开了一盏壁灯。 “蜂王,货轮那边怎么回事?”他强忍著焦躁的情绪,问。 房间深处的天鹅绒扶手椅上,坐著一个女人。 她体態丰腴,穿著一条藕荷色的贵气连衣裙,半边脸庞被栗色的捲髮遮盖,仅露出的小半部分面容很平静,眼睛闭合,似乎在小憩。 听到尤金的声音,蜂王並未睁眼,只有嘴唇微动:“尤金,你的表演还有两小时就开始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语气听著很奇怪,没有一点情感,每一个音调都很平直。 尤金脸上的肌肉抽动,阴戾之色更重:“我刚刚对今晚邮轮上的行动进行了预测。你知道成功概率降到多少了吗?” 他向前一步,阴影投射在蜂王身上:“你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蜂王终於睁开了没被她头髮遮盖住的那只眼睛。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眼睛。 没有眼白和瞳仁之分。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复眼结构覆盖了整个眼眶,闪烁著彩虹般的镭射光泽,如同无数微小的稜镜。 它没有焦点,却又好像同时在注视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 “我控制的三十六名工蜂,目前被淬血成员杀死了二十二个。”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明明讲述著手下被杀,但她没有疑惑,愤怒,或是悲痛, “数量符合预期损耗的十六至二十六人区间。其余十四人仍在货轮上保持隱蔽,淬血成员並未察觉异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她身后空白的墙壁上,瞬间投映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六边形画面。 这些画面视角各异,微微晃动,来自不同人的第一人称视角。 其中二十二个已经变成一片死寂的纯黑。 剩余十四个零星分布的画面里,显示出一艘巨型货轮內部的不同场景,视角的主人正在各司其职:有人正在检查货物,有人在通道內巡逻,有人在狭小的储物间休息。 就在这时,左上角的一个画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视角天旋地转,能看见几缕白色极具韧性的丝状物猛地缠绕上来,瞬间勒紧了镜头。 画面主人似乎在奋力反击,他僵硬地抬起手,几道微弱的电光闪过,打在那些越收越紧的蛛丝上。 可是实力太过悬殊,这点攻击毫无作用。 蛛丝越缠越密,越勒越深,那人的视野逐渐被一层层白色覆盖,光线迅速变暗。 最后,只听到一声某种东西被彻底绞断的“咯啦”声,那个画面闪动了一下,彻底陷入了黑暗。 和那二十二个一模一样。 蜂王注视著那片新增的黑暗,脸上的情绪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哦。现在,只剩下十三个了。”她陈述道,然后转动脖颈,复眼对准了尤金,“如你所见,目前淬血的主力仍在排查那艘货轮,尚未调转方向。如果你的预测结果出了问题,原因应该在你那边。” 尤金胸口起伏,他死死盯著蜂王的脸: “不可能。概率出错前,我刚完成对全邮轮的最终排查。除了正在『安抚』的那个普通s级,其余人员没有高於a级的。” 他似乎是被自己接下来的话气笑了,“除非你的意思是,那个能把我的『预测』从百分之九十七打到百分之一的……是一个a级,或者更低级的异能者。” 蜂王对於尤金的愤怒似乎无法共情,她平静回答:“我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联。若你认为有问题,就去解决。不要忘记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標,负责邮轮的人是你,不是我。” 尤金盯著她沉默了片刻,嘴角绷紧:“……我会加派守护骑士巡逻排查。演出將会准时开始。” 他转身离去,声音从牙缝里渗出来,“最好別让我发现,是你这里出了问题。” 说罢,门被重重摔上。 蜂王没有回应,那只恐怖的复眼缓缓闭合,她身后的投影也隨之消失。 她重新回到那片个人的昏暗寂静之中,陷入了小憩。 …… “篤篤。” 门缓缓开一条缝,一位穿著睡袍的年轻女乘客探出头。 “傍晚好,女士。” 房间外,一名侍者的声音透过口罩,礼貌问,“例行客房服务,请问您的房间还有需要清扫或补充的物品吗?” 那女乘客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好的,祝您旅途愉快。”侍者微微点头,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门缝內的环境,隨后推著车继续沿著走廊向前。 那名侍者——正是丞令假扮的。 他推著一辆银色的清洁车,身上是笔挺的黑白侍者制服,脸上戴著標准一次性口罩。 他身旁,同样打扮的卢多什耷拉著肩膀,拎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著车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显然是被迫的。 卢多什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哥,你到底在找啥呢?” 他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丞令的目的不是简单偷东西了。 第54章 消失 丞令淡淡回答:“找人。” 反正都已经上船了,他也没必要继续誆卢多什。 卢多什噎了一下,还想再问,这时两名男服务员推著一辆盖著白色桌布的餐车与他们迎面擦肩而过。 他赶紧闭上嘴。 等那些路人都走远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丞令,声音压得更低:“你找的……是那些『不见了』的人?” 丞令没承认也没否认,目光扫过只有寥寥几人走动的空荡走廊。 上船后,他们扮成侍者在这几层住宿区转悠,从乘客閒聊的只言片语,和卢多什跟其他船员插科打諢听来的八卦里,得到一个消息: 除了秦家姐弟那种无人记得的彻底消失,这艘船上还有一些乘客也“不见了”。 有些据说是提前下了船,有人则好像取消了行程,压根没登船。 这种事本身不算太稀奇,高铁火车之类的也会有人因故提前下车。可如果把他们和秦家姐弟的失联联繫在一块,就有点可疑了。 不过这些乘客的情况显然和秦家姐弟不一样,他们每个人的离开都有人记得。 丞令不回答,卢多什有种一头雾水的绝望,但是把柄被捏在对方手上,他也只能继续跟著。 他们推著车一路来到这一层倒数几间客房。 前面就是电梯了。 丞令抬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门轴倒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隨著他的动作向后滑开一道缝隙。 门没锁。 丞令的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门缝中露出房间內的一片黑暗,只有书桌方向亮著一小片幽微的光,来自一台处於待机状態的笔记本屏幕。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喂!”卢多什在他身后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没人,这才硬著头皮跟了进去,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他现在不免怀疑:难不成,这位看不上顺手牵羊,想追求的是更高级的入室盗窃? 黑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半开的舷窗外涌入傍晚微凉的海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也翻动了书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书页哗啦啦地响著。 这似乎是名女士的房间。 丞令径直走到书桌前,隨手摸了摸电脑椅的坐垫。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然后伸手拿起了摊开的书本上的一样东西。 卢多什躡手躡脚地跟在他身后,小声用气音说话,有点著急:“你怎么就进来了,还乱动东西,万一等下主人回来了……” “她回不来了。”丞令打断他。 卢多什一愣:“啊?……为什么这么说?说不定人家就是去甲板散步或者去餐厅吃东西,忘记锁门了而已……” “书封和椅子都还有温度,人刚离开不久。我们刚才就在走廊,如果她是正常离开的,我们应该会碰上。”丞令的手指抚过那本书,“而且,” 丞令將手中的东西举到卢多什眼前。 那是一枚金属书籤,造型精美,但能看出明显的磨损痕跡,掉漆严重。 “房间里的每样东西,包括椅子,在主人离开时都被摆放整齐。但这枚书籤插错了位置。” 他抚过书籤当前插入的位置,又向上划动,指尖停在某一处。那里有一道比別处深的浅浅压痕。 “她习惯把书籤放在书本左上角。不只是这本,她桌上的其他书的痕跡都是如此。至少反覆夹在这个位置上百次了。”丞令將书籤放回它原本该在的位置,严丝合缝, “她的离开並不匆忙,有时间把椅子之类通通摆好,杯子倒扣,但是为什么会把最容易注意到的书籤放错位置?” 除非,根本就不是她本人做的这一切。 丞令缓缓抬眼,又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不像是为了透气,更像是为了驱散某些味道。 卢多什张了张嘴,满眼惊异,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丞令却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点醒,他蹙起眉,开始快速回忆刚才走廊上的情形。 “嘖。” 他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 “你留在这层继续推车,不要声张。等我联繫你。” “啊?等等……” 丞令对卢多什快速交代完,不等他回应,便已转身闪出了房间。 ……乘坐跨楼层电梯,应该还来得及。 …… 两名服务员推著餐车,拐进了一条通往內部工作区的廊道。这里很阴暗狭窄,不会有普通乘客踏足。 餐车上盖著的白色桌布垂落,遮住了下面的东西。 “……处理完这个,主教让我们去c区加强巡逻。”其中一人低声说。 “……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但主教的预测不会错。” “知道了……” 两人话音未落,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廊道的尽头,阴影最浓重处,恰好是头顶监控摄像头视野的一个死角。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壁板。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刚刚奔跑过。 光线太暗,他们一时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对方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一个谈不上友好的弧度。 然后,他们听见那个身影开口,声音带著一点喘息,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抱歉,此路不通。” 第55章 名单 其中一人借著廊道尽头应急指示灯微弱的光线,终於勉强辨认出丞令的面容。 他立刻惊得向后撤了半步,声音难以置信地颤抖:“你是c……” “丞”字还未出口,就在他確认丞令身份的这剎那间—— 丞令已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贴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咔噠。” “砰!!” 几点幽蓝色的火星凭空溅射,命中他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镜头玻璃应声爆裂,內部元件发出短促的噼啪声,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 丞令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他根本没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息或呼叫的机会,快速低喝: “结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自身为圆心,通道的入口,两侧墙壁乃至天花板和脚下地板,瞬间被一层浮现著微弱火焰蓝光的透明屏障覆盖,封死。 整个空间就像被从现实世界中切割了出来,內部所有的声音,光影和信號都被彻底隔绝。 幽蓝色的火舌自丞令身周窜起,野蛮疯长。 左边那人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咬牙发动能力。 他脚下的影子一阵扭曲,瞬间分裂出三道与他本体轮廓相似的模糊黑色人影,如同鬼魅般发出无声的嘶嚎,伸出利爪从三个不同方向朝丞令扑去! 而右边那人则整个人半伏跪在地,双手撑在地面上。 丞令脚下的金属地板立刻像是变成了汹涌的海面,剧烈地上下起伏、扭曲起来,试图让他失去平衡。 丞令眼神冷凛。他没有选择费力地去攻击那几个虚幻的分身,也没有试图在浪潮般的地面上稳住身形。 他向前伸出手,周身燃烧的蓝色火焰骤然凝聚,化作两条闪耀著爆蓝的火焰锁链,绕过扑来的黑影,以刁钻的角度直接缠向后方两人的本体! 锁链缠上两人的瞬间,炽热的高温与强大的禁錮力让两人同时发出闷哼。 丞令手臂向后猛地一扯,火焰锁链骤然回缩,强大的拉力將他自己的身体也带得向前疾冲,几乎是横掠过波动的地面,瞬间逼近到两人面前! “你……” 对面还没来得及出声,丞令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扣住了那个施展分身术的人的脸颊,手臂爆发出全身力量,將其头颅狠狠摜向仍在起伏的金属地面!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 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时,缠绕在那人身上的火焰锁链火势暴涨,瞬间將其吞没。那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球上翻,直接失去了意识。 本体休克,那三个扑到半途的黑色分身自然也像被戳破的气泡,噗地几声轻响,立刻消散在空气中。 丞令解决掉一个,目光立刻转向另一个。 其实他並没打算对第二个人下狠手,因为他还想留个清醒的问话。 然而,那个製造了地面波动的男人,见同伴瞬间落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阴狠。 他非但没有挣扎或求饶,反而主动將脖颈猛地撞进温度极高的火焰中! “嗤——” 皮肉烧灼的轻微声响传来。 丞令瞳孔微缩,立刻收势,散去了所有火焰异能。 但还是晚了一步。 高温与衝击已然重创了对方的颈部和中枢神经,那人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同样陷入了深度昏迷。 没有信任者,丞令的能力也就消失了。 封锁通道的蓝色透明结界闪烁了几下,如同退潮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周围恢復了原本的的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和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丞令面色沉沉地看向地上的两人。 这两个人的能力,一个是分身,一个是改变地形,大约在a-s级水准,连他都打不过,肯定不是有能力解决秦知掠的。 他们不是主谋。 结界消失,意味著这里隨时可能被人发现。他必须儘快处理现场。 他站起身,走到那辆被遗弃的餐车旁,伸手掀开了垂落的白色桌布。 桌布下,蜷缩著一名穿著休閒服的中年女性。她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嘴唇青黑,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第56章 渗透 这个组织明显是在清除船上可能构成威胁的高等级异能者。 秦飞煜那点b级水准,显然不够格,估计是在针对他姐姐秦知掠的行动中被无辜波及了。 丞令轻轻吁出一口气。 虽然他们二人仍然下落不明,但至少名单上出现了秦知掠的名字,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些。 起码他知道不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错,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他继续翻看那个通讯器。 里面残留的信息不多,估计是为了防止泄密。大部分记录都被清理,残留的大多数也掺了內部代號和暗语,难以解读。 零星有些关於“狂欢”的字眼,疑似代指某个即將爆发的大型袭击事件。 这是个层级分明的组织,刚才那两个服务生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属於“教眾”。 向他们发布指令的是被称作“守护骑士”的更高级成员。 而在骑士之上,还有“主教”,貌似是他们这次行动的最高层领导。 总而言之,对方是个非常庞大的犯罪集团,渗透在整艘游轮的各处……不是现在的他单独就能解决的。 这时,丞令注意到旁边的卢多什正哆哆嗦嗦地拿著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著在上面戳按,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 “我想报警……”卢多什声音发乾,“但是一直没信號,消息和电话都发不出去……” 从他们上船以后,和外界联繫的信號就一直很差,只能通过內部网络沟通。 由於远洋游轮离陆地基站远,这本来挺正常,但结合现状看来,估计是有人用异能或特殊装置刻意阻断了游轮上的对外通信。 丞令没说什么,直接从昏迷的另一个服务生身上摸出他的通讯器,变形成对方的模样,通过面容和虹膜解锁。 他指尖飞快地敲下一串提前背好的號码,编辑了几条信息,试图发送。 然而,屏幕上的消息图標也只是徒劳地转著圈,迟迟没有变成“已送达”。 这些內部成员的通讯器同样被屏蔽了。看来信號阻断是无差別的。 丞令眯了眯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利落地从兜里掏出之前推清洁车时用的橡胶手套,將这部通讯器里三层外三层地用清洁海绵包裹起来,塞进手套,最后用手套口打了个死结。 他走进那间摆满尸体的房间,抬手,用尽力气將它从打开的舷窗远远拋了出去。 “噗通”一声轻响,那个小包裹在夜色下的海面上溅起一小朵水花。它在海浪里翻涌了几下,最后还是浮了起来,隨著波浪慢慢漂远。 “接下来怎么办?”卢多什站在一旁看他做完这一切,紧张地捏了捏手,“我知道一个挺隱蔽的杂物间,以前常在那儿偷懒……要不我们把这里收拾完就去那儿躲著?只要再撑三个小时,船一靠岸,我们立刻跑去警局……” 丞令一边眺望远处,確认包裹没沉下去,一边语气平静地打断他:“这艘船大概率不会正常靠岸。” 卢多什身体一僵:“……为什么?” 丞令指向那些散发著淡淡异味的尸体:“这些尸体死亡时间间隔很长,最早的可能有好几天了。那些人没对他们做任何处理,就这么隨意堆在一起,任其腐烂。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隱蔽行动后混下船,就该在公海上提前处理掉这些证据。分尸拋入大海或者粉碎走下水道,都比把它们存起来带到关卡重重的终点港口再处理隱蔽得多。” 丞令顿了顿,“除非,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正常入港』这个选项。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尸体会不会被发现。 我们现在躲起来,就算侥倖没被他们找到,等到他们的『狂欢』发动时,估计也就是换种死法而已。” 卢多什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紧紧咬著嘴唇,说不出话来。 丞令没再继续解释,他先用剩下那个服务生的通讯器,模仿歷史消息的匯报口吻,给上层的骑士发了一条“处置已完成,请求下一步指示”的消息。 接著,他將两人身上所有零碎物品,包括门禁卡、钥匙、一些不认识的小工具,全部搜刮一空,塞进自己兜里。 他弯腰,有些费力地將其中一个服务生託了起来,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另一个,示意卢多什:“搭把手。” 卢多什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脸上写满了抗拒。但他现在没有选择,只能认命地走上前,费力地帮忙抬起了另外一个服务生。 两人合力,用房间里找到的废弃桌布將两个昏迷的服务生紧紧捆缚,然后把他们塞进了那间停尸房的角落,与那些早已失去生命的乘客堆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们退出房间,重新锁好门。 “哥,我们现在去哪?”卢多什紧张地四处张望。 丞令扶著下巴,陷入思考。 如果他此刻获得的是其他异能,面对这种大型组织,或许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但偏偏是“变形”……操作空间似乎就大了起来。 只是,这个能力需要有人持续“注视”才能维持……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旁的卢多什身上。 卢多什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皮直跳,乾笑著往后缩了缩:“哥……你的眼神,有点恐怖啊……是我的错觉吗?哈哈……” 丞令只是笑,没说话。 卢多什:“……”他感觉自己额角有冷汗滑落。 十分钟后。 邮轮c区公共区域。 灯火通明,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著,偶尔有穿著晚礼服或休閒装的乘客说笑著走过。 一名穿著餐厅服务员制服的男子,推著一辆餐车,出现在这片稍显热闹的区域。 他正是刚才那两名组织成员中,操纵分身那个。 “他”,或者说,变形后的丞令,不动声色地推著车,目光隨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与人流。 他正按照通讯器里一名守护骑士下达的指令,往指定的巡逻路线上行进。 按照信息,那个骑士应该就在这附近,偽装成某个船员或乘客潜伏。 丞令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和身份,不过,这並不难解决。 就在他推著餐车,接近一处华丽的旋转楼梯时,忽然,他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特异系,“影侍”。正在生成等级数据……能力等级:s。】 丞令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找到了。 第57章 表演 丞令脸上表情不变,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周围。 他的视线掠过谈笑的乘客,擦过忙碌的其他侍者,最后落在了远处一盆高大绿植的阴影旁。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素色连衣裙、戴著一顶宽檐帽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来很文静,身体微微倚靠著栏杆,半低著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著手中的电子书。 但丞令能感觉到,她眼角的余光,分明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面不改色,推著餐车,自然地调整方向,朝著那个女人靠近。 对方对於他的接近没有任何意外,甚至靠窗动作都没有改变。 果然是她。 丞令將餐车停在女人身侧稍后的位置。借著车身和自身角度的遮挡,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骑士大人,有意外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那中年女人目光依旧看著电子书,但眉头蹙了一下,有些不悦:“……怎么回事?杰普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杰普。看来是指刚才那个能改变地面形態的服务生。 丞令没有立刻回答,將身体又靠近了些,与餐车並排,挡住了来自走廊大部分方向的视线。 他伸手轻轻掀开了餐车上白色桌布的一角,向女人展示了里面的状况。 餐车里,卢多什被粗糙的麻绳捆成了个粽子,嘴里鼓鼓囊囊地塞著一大团抹布,將他两颊撑得鼓胀。 他额角有一块新鲜的淤痕,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盛满了真实的惊恐和绝望。由於声带被卡,他只能发出模糊的轻微呜咽。 丞令仅仅展示了两秒钟,就迅速將桌布盖回去:“大人,方才我和杰普在『工作间』附近被这个船员撞上了。我们发生了点摩擦……监控被打坏了,现场还留下了一些痕跡,都需要紧急处理,杰普就先留在那边了。” 那女人的眉头皱得更深,帽檐阴影下的目光责备地瞥了丞令一眼:“怎么没当场处理掉他?” 丞令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微微欠身:“大人,我们撞见这个船员的时候,他手里正拿著手机,好像正在与人收发消息。他如果突然失踪,恐怕会引起他同伴的注意……『狂欢』將近,我们不敢擅自下手……” 中年女人沉默了两秒,有些烦躁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知道了。”女人最终开口,“推著车,跟我来。” 丞令顺从地点点头,將餐车的帘布整理好,確保卢多什被遮盖,只能透过缝隙看见自己的鞋,隨后默不作声地推著车,跟在了女人身后。 他们离开了热闹的c区公共区,顺著一条安静的走廊七拐八绕,灯光逐渐变暗,环境也安静下来,只剩下餐车轮子与地毯摩擦的细微声响。 最终,女人在一间位於僻静角落的贵宾室门前停下。 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走廊前后,確认空无一人,这才用一张权限卡刷开了房门,示意丞令將餐车推进去。 贵宾室內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华丽的壁灯散发著昏黄光晕。厚重的窗帘紧闭,地上铺著吸音效果很好的地毯。门关上后,外界的杂音便被完全掩盖。 女人反手锁上门,转过身命令道: “先把他拖出来。” “是。” 丞令依言照做,动作粗暴地把卢多什拖了出来。 女人一边快速在通讯器上敲打著信息,一边头也不抬地对丞令吩咐: “我联繫了傀师,他稍后会过来处理。我得继续去监管c区,你留在这里等他。等傀师处理完,你再去找杰普匯合继续你们的巡视任务。” 她发完信息,收起通讯器。目光严厉地扫过丞令:“……在主教大人的『表演』完成之前,绝对、不能再出这样的差错!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丞令恭敬地低头应道,姿態放得很低。 实则眼中闪过一抹晦明。 ……表演? 这是圣环內部行动的代號,还是……字面意义上的表演? 他迅速回忆登船前看过的邮轮每日活动指南。如果这艘船上有什么称得上大型表演的,那就只有每晚在顶层中心剧院上演的歌剧《银雀》。 按照日程,今晚正是最后一幕的公演。 会和这个有关吗? 女人扫视了一圈房间,確认没有什么问题,便不再停留,乾脆地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合拢落锁。 丞令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直维持在脸上的那份恭敬神色这才鬆懈了一点。 刚才在房间没有外人,那个女人又侧对著他操作通讯器,其实是个不错的偷袭时机。但他没有选择动手。 原因很简单,他对那女人的异能和等级一无所知,此刻又只能使用这个服务生的s级分身能力。 对方能坐在守护骑士的位置上,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如果贸然发起攻击,大概率只会自寻死路。 丞令闭了闭眼,转过身,看向地上还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卢多什。 卢多什也正看著他,由於刚才太过惊恐,几乎要挤出两滴眼泪了。 丞令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把对方当工具人、为了真实还给他头上来了一下的……微弱歉意。 咳咳,他承认对方牺牲还是比较大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准备伸手帮对方把嘴里那团塞得严严实实的抹布扯松一点,至少让他能稍微舒服些,喘口气。 “唔……唔!”卢多什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眼神中都带了点感动。 然而,就在丞令的手刚刚靠近卢多什的脸时,他眼角的余光恰好飘到了房间角落。 在橱柜上方,有个正对著他们这个方向的隱蔽监控摄像头,镜头髮出一点反光。 於是乎,他伸向卢多什嘴边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轨跡,转了个向—— “啪。” 甩了个巴掌到卢多什脸上。 “给我老实点。” 卢多什:“……” 大哥,你不是演的吧。 第58章 傀师 丞令的眼角余光瞥向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他不知道整艘船的监控系统是否完全掌握在那个组织手中。但即便没有,他也不想在事情结束后,被警方调取录像时变成重点观察对象。 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好在那个摄像头的位置很偏,安装在窗边的墙角,视角单一。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找到遮挡它的方法。 他若有所思,隨后目光落回了手边的餐车,当然,里面没有餐。 只有下层装著那两个服务生的作案工具,和清理案发现场的清洁用品。 丞令面无表情,状似无意地蹲下身,假装整理车里的物品。 借著餐车布的遮挡,他將之前压在铁桶底、沾染了血腥气的布团和橡胶手套全都翻到了最上面,顺便还抖了抖。 做完这些小动作,他重新站直身体,把餐车布放了回去。 不管能不能达目的,他现在都得先准备应对“傀师”了。 丞令回过神,看向紧闭的房门。 傀师,单从名字推断,对方很可能拥有傀儡操纵或者精神控制类的异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女骑士会派他来“处理”卢多什。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异能显然更偏向技巧和特性,缺少战斗搏杀的能力。只要对方是一人独自前来,就能给他一个下手偷袭的好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隱约传来了脚步声。 丞令的目光穿透门板,揣测著来者的模样。他会是男性还是女性,青年还是老者? 由於被这个名字和异能的刻板印象影响,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个阴鬱瘦削、面色苍白的男性或女性形象。 “嘀——”一声轻响,门禁解锁。 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丞令看到来者,怔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方的形象与他刚才的设想相去甚远。 傀师竟然是个小孩子。他的个子比门锁高不了多少,脸蛋圆润,眼睛很大,看起来天真烂漫。 他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团用印著卡通图案的小毯子包裹起来的小动物,似乎正在安静地睡觉。隱约露出一点毛茸茸的白色,似乎是一只小白兔或者小白猫。 丞令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但对方倒很是淡定,平静地反手锁上门。 他目光扫向室內,歪了歪头,指著地上被捆著的卢多什:“……需要被『制傀』的,就是他吗?” 丞令立刻入戏,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是的,傀师大人。” 那被称为傀师的孩子似乎闻到了什么,抽了抽鼻子,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这房间怎么有股血腥味?臭死了。”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来处理。”丞令立刻应道。 隨即快步走到窗边,麻利地打开了那扇装饰繁复的舷窗。 他刻意调整了开启的角度,让厚重的窗扇恰好挡住了半边监控的视野。 夜晚的海风立刻灌入室內,吹得厚重的窗帘浮动。 傀师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神色这才好点。 “行了行了,我的时间不多。”他语气有点不耐烦,“处理完这里,我还得去帮主教大人做善后工作呢。现在就开始吧。” 他说著,走到丞令面前,將怀里那团用小毯子包裹的东西高高举起,递了过来:“你,就负责帮我拿著我的乖宝宝,好好拿稳了哦。要是摔了,我饶不了你。” “是。”丞令恭敬地伸出双手,將那团东西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但不是特別温暖。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毯子边缘露出了一截长长的、毛茸茸的白色耳朵。看来確实是兔子。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想將滑落的小毯子往上掖一掖时,指关节却触碰到了几个坚硬的崎嶇凸起。 他顿住了。那不是一只兔子身上应该会有的东西。 丞令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抬眼看向已经转身面向卢多什的傀师。 傀师的注意力並没放在他这边。 丞令借著身体的遮挡,极小幅度地將卡通小毯子往下拉了拉,终於看清了里面那“小动物”的全貌。 丞令的后颈传来一阵森冷。 那是一只畸变体。 它大体还维持著兔子的轮廓,通体覆盖著苍白的软毛。但它的头颅异常肿大,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著至少五六只的眼睛,它的四肢和后背也发生了畸变,关节处探出细长、尖锐的骨刺。刚才硌到丞令的就是那些东西。 它也並没有睡著,那些遍布头部的血红眼睛全都睁著,此刻正毫无规律地转动著,有的看向天花板,有的看向墙壁,还有一只注视著丞令的方向。 可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异常平静地蜷缩在丞令的臂弯里。 如果不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外表,它此刻的姿態简直和温顺的普通白兔一模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丞令虽然还未深入系统地学习过畸变体的知识,但他非常清楚,这些怪物的本质就是无尽的杀戮、飢饿与感染。 它们遵循著最原始的残杀本能,从诞生至今,从不存在“温顺”的特例。 他和八方来財之前確实制服过一头野猪畸变体,但它只是因为性命受到威胁才不敢妄动,威胁消失后绝对会反击。 而他怀中的兔子身上没有任何枷锁。 难道说,是这个傀师的个人异能? 他再次抬眼看向傀师。 此刻,傀师已经站到了卢多什面前,准备开始他的“工作”。 只见那孩子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粗暴地从卢多什头顶硬生生扯下一小撮头髮。 卢多什疼得后仰,喉咙里发出呜咽。 那撮头髮在傀师掌心迅速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烟尘,消散在空中。 傀师俯下身,强行与满眼惊恐的卢多什对视著,命令: “接下来两个小时,请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禁止向任何人透露今晚发生的任何事。记住。” 第59章 家人 傀师死死盯著卢多什的眼睛,將那句命令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记住。” 丞令站在一旁,將对方施展“制傀”的每一个环节都收进眼底。 他袖口里藏著一把从餐车工具里找到的锋利裁纸刀,冰冷的刀刃紧贴著他的手腕。 现在傀师还处於监控能勉强拍摄到的位置,他还不能动手。 但如果卢多什被控制后,他的变形能力因为信任动摇而解除,他將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出手,不顾监控解决掉这个傀师。 卢多什的眼神在傀师说第一遍时还算有点神智,但在傀师重复第二遍指令后,立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眼里的惊恐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变得空洞迷离,失去了聚焦。 他看著傀师,动作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 但丞令身上属於服务生的外貌依旧稳定,並没有消失的跡象。 丞令一直紧绷著蓄势待发的手指,这才放鬆了些许。看来“制傀”只能强行操纵行为,並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卢多什潜意识的认知和信任。 傀师確认控制生效,站直身体,转向丞令交代:“……好了,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吧,等会儿他自己会走回去。要是他不认识这边的路,你就先把他带到公共区域,再让他自己回去就行了。” “是。”丞令点头应下。 傀师衝著丞令伸出双手,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满:“愣著干嘛?把我的宝宝还给我。” 丞令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连忙將怀里那团沉甸甸的包裹递了回去。 傀师接过,抱在怀里,冷哼了一声:“宝宝是我的。如果你想要,就自己养一只去,不要妄想。” 丞令脸上挤出几分尷尬的笑容,心里却迅速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看来,这只畸变体的异常温顺状態,与傀师的异能关係不大。 而且在这个组织內部,成员与畸变体以这种和平的方式共存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 这是通过什么方法办到的,他们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疑虑默默在丞令心中扎根。 也许是因为傀师的年纪小,话又多,嘴里漏出的信息明显比之前那些谨言慎行的成员多。这是个机会。 丞令乾脆顺著对方的话,尝试著进一步试探。 “您误会了,属下就是有点担心……『狂欢』开始之后会有些吵闹,它可能会受到惊嚇。” 他说话的同时,悄悄观察著傀师的脸色。实际上丞令根本不清楚“狂欢”具体指什么。 傀师闻言撇了撇嘴,腮帮子鼓了起来,反驳道: “等尤金主教表演时把我们的『家人』都放出来,大家在一起多热闹啊,宝宝才不会害怕呢!” 丞令忙低头:“属下多言了。” “不过……那些人的惨叫確实有点吵……唔,你说的其实有点道理,我得提前给宝宝找个安静的好地方待著。” 如果他口中的“宝宝”指的是这只小畸变体,那么“家人”…… 一层寒霜无声地覆上丞令的眼底。 “不和你说了,浪费了我好多时间。我得先去忙了。” 傀师抱著他的宝宝,紧了紧臂弯,转身就准备往门外走去。 但他刚迈出去两步,还没来得及摸上门把手,步子却忽然一顿,感受到一股来自脚踝的阻力。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一双模糊的手,正从地面的丞令的影子中延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两只脚踝。 傀师愣住了,隨即气冲冲地转身,想质问丞令。 “你……!”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发出一个完整的字,另一只手已经从侧面闪电般探出,五指一抓,死死扼住了他纤细的咽喉,將他所有声音都掐断在喉咙里。 他的双手也被拖住,让他根本无法去拿掛在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警报。 他怀里的兔子畸变体在落到地下的一瞬间,被另一只阴影之手迅速夺走。 傀师的眼睛因惊愕和窒息而睁得滚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想挣扎,但身体的力量悬殊太大,他的异能完全偏向操作与控制,如果没有傀儡在周围保护,他自身没有任何战斗力。 原本他身边是应该有几个傀儡作为保鏢的。 可尤金主教的演出即將开始。主教之前发动了预测,似乎预测到了一些变数,格外警惕。让他提前给几个傀儡输入了“確保演出成功”的优先指令,派往各处巡逻去了,所以此刻都不在他身边。 怎么会,刚好就…… 丞令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半分改变。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傀师抱著畸变体,一步步走入窗户开启角度製造的监控盲区时。 他脸上仍然掛著那副恭敬的微笑,缓步向前。嘴里的话说给身后监控的收音听:“……好的,傀师大人。您拿著东西不方便,还是我来帮您开门吧。” 他一步步走到因窒息而面色开始发紫的傀师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针剂。 那是他刚才整理餐车时,从那些作案工具中顺手拿了一支藏起来的强效迷药。 没有一点对孩童的犹豫或仁慈,针尖迅速刺入了傀师颈侧的皮肤,將透明的药液推入。 傀师立刻眼神涣散,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隨著傀师的意识丧失,丞令身上的“影侍”异能也立刻解除,那些从阴影中伸出的肢体瞬间如同烟雾般消散在了空气中。 第60章 嘉宾 夜色下的海面漆黑一片,铅灰的云层低低压著,与深黑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几艘军舰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隱若现,探照灯的光柱射向四处,但除了翻涌的浪涛,什么也没捕捉到。 玛尔亚站在主舰甲板前沿,棕发被咸湿的海风吹得有些潮湿凌乱。 他那双独特的银眸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紧盯著前方抹不开的浓重迷雾,眉宇间锁著阴虑。 “搜寻情况如何?”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比那天晚宴上时冷冽不少。 身旁的一名士兵立刻匯报:“报告中校,所有雷达系统仍然失效,无法探测到有效目標。已派遣三艘高速巡逻艇前去进行目视侦查,但目前暂无发现。” “通讯小队已紧急向卡西安上將请求援助,但是……”另一名士兵语气更为艰难,“上將目前正在一区西部指挥一场大型战役,战事紧张,只能利用战斗间隙远程协助,无法確定具体支援时间。” 玛尔亚面色沉鬱,对著那片迷雾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是圣环微光主教之一、联邦一级通缉犯,纪迟錚的异能——ss级的“迷雾”。 她能製造出笼罩大片区域的浓雾,並在迷雾中对指定目標施加极强的隱匿效果,使其避开所有探测设备的扫描,甚至保持肉眼难辨的光学隱形。 他们先前被接二连三的佯攻和恐怖袭击拖慢了脚步,等终於锁定“天星王冠號”这条线索时,目標早已驶入公海,並且整艘邮轮都已被隱匿。 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从所有的定位、卫星摄像、雷达上都找不到,难以追踪。 邮轮上的对外通讯也被完全屏蔽,他们尝试联繫过船內任何可能的联繫人和电台,可全部石沉大海。 虽然已在港口布下军队驻守等候,但如果不能提前在海上截停並控制住邮轮,船上数千名乘客和船员的安全就岌岌可危。 玛尔亚忍不住咬了咬牙,捏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即便他面容天生带著几分浅淡柔和,此刻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万里之外的一区突然爆发大规模畸变体入侵,恰好牵制住了拥有全视能力的总指挥官卡西安,与此同时出现隱匿敌人,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能再等了。 “传令,加派小型巡逻舰沿航线周围进行全面搜寻。” 就算用人眼一寸寸地搜,也必须把那艘邮轮找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手里拿著一个亮起的电子光屏:“报告中校!您的通讯频道刚刚接收到一条新信息!” 玛尔亚怔了一下,指关节微微弯曲。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消息,他手下的士兵不会不看时机前来通报:“……匯报。” “中校,是来自『天星王冠號』的警报和求救信息!內容包含部分情报。发送时间记录是,十五分钟前……” 玛尔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定位到信號源了吗?发信者身份能否確认?” 通讯兵脸上露出些许难言的神色:“信號源已经完成反向定位,位於距离十一区东南海岸约二百七十公里的海域。至於身份……” 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信號识別码来自一个已被標记的……圣环微光组织內部通讯器。” 一位闻讯赶来的海军军官闻言,放慢脚步,脸上露出惊讶:“圣环內部出现叛徒了?他们不是向来以深度洗脑和控制严密著称吗?” 玛尔亚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条简短的求救信上,眼睛微微眯起。 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这是我的私人號码……” 但他没有继续深究,立刻抬起头,声音恢復了应有的果断:“立刻调整航向,全舰队前往信號源海域,並以此为中心,沿十一区港口方向展开扇形搜索!” “是!” …… 邮轮顶层,大剧院后台附近的走廊。 华丽的吊顶灯光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几名穿著侍者制服的人垂手立在两侧,候在走廊两侧。看到走来的人影,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压低声音问候: “傀师大人。” “傀师”怀里抱著那只用卡通毯子仔细包裹起来的白兔畸变体,轻轻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向前走去。 他身后,跟著一个戴著口罩的陌生服务生,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其中一名侍者目光扫过,带著一丝谨慎开口询问:“傀师大人,这位是……?” “傀师”头也不回,回答:“这是刚刚被制傀了的船员,感觉或许能派上点用场,就顺便带过来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稍稍停顿了脚步,很自然地反问,“主教大人的演出进行得怎么样了?” 那侍者立刻恭敬地回答:“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差错。主教大人已经登台,目前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狂欢会准时开始。” “我知道了。” “傀师”用小手拍了拍怀里的“兔子”,吩咐道:“带我去后台吧,如果有需要制傀的就带过来给我处理。” “是。”侍者忙应声,侧身弯腰做出引导的手势,恭敬地领著这位年幼的大人,走向通往剧院后台的深处。 第61章 登场 “傀师”和他的傀儡被侍者领进后台一间堆放演出服和道具的准备间。 屋內有些凌乱,掛满了各式各样缀满亮片与刺绣的华丽戏服,桌上散落著一些头冠、面具和武器之类的道具。除了他们,没有別人。 那名侍者完成任务,躬了躬身,就准备退出去。 这时,傀师忽然轻声对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侍者没能听清。 他立刻回身,下意识地弯下腰,凑近了些问:“傀师大人,您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侍者刚俯下身,忽觉耳后髮丝掠过一丝冰凉的触感,头皮一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一只手已猛地抓住他额前的头髮,强迫他抬起脸,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別动。” 侍者眼中的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愕然,但迅速转为空洞,身体僵硬地维持著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傀师……也就是丞令,冷冷地继续命令:“现在,把尤金主教在表演时的行动流程,具体时间节点,他的异能,幕后人员安排,全部告诉我。” …… 大剧场前台。 戏剧《银雀》的最后一幕即將开演,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观眾席的灯光次第熄灭,只留下舞台被温暖的聚光灯笼罩,一个即將上演悲欢离合的独立世界。 台下座无虚席,衣著光鲜的观眾们低声交谈著,期待著歌剧最终幕。 《银雀》讲述了一个关於爱与救赎的悲剧,是一场经典復古剧目。 圣艾德里安伯爵因一个古老的诅咒,在无知中害死了许多人,甚至导致了挚爱之人的死亡。此后,他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放逐中。银雀是诞生於林中的精灵,作为伯爵爱人灵魂的象徵与信使,多次试图引导他走出阴影。 在最终幕中,伯爵在最终的抉择面前,选择在火中自尽,但在银雀和眾人的劝解下,完成自我救赎,放下了仇恨与自我毁灭的欲望。他拥抱了新生,没有沉沦於永恆的死亡,也让银雀得以自由飞翔。 “听说最后这一幕好像很感人,伯爵似乎会选择殉情……” “啊?这是经典剧目,伯爵最后不会死的……” “……喂,有人没看过啊,前面的先生,你能不能別这么大声剧透?” “咳咳,不好意思……” “……” 主舞台幕布之后,尤金穿著属於圣艾德里安伯爵的华丽戏服。 精致的舞台妆让他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阴鬱的贵族气质。 尤金深吸一口气,调整著面部表情,准备在音乐转折处登台。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讯器。 调派出去的大量巡逻人员陆续回报,都並未发现异常骚乱,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只要他按照流程,在烟花升起时按下控制器……计划就成功了。 他很想再预测一次概率,但他的“概率预测”在推算完牵扯因果数量过大的事件后,会有一段无法使用的冷却cd时间。 已经没有时间等待能力恢復了。现在,他只能依靠既定的计划和自己的判断行动。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到了最后临门一脚的关头,还会出现意外。 尤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剧院上方那个巨大的圆形穹顶。 它由实木打造,边缘装饰著古典纹样的灯带,中央部分如同闭合的莲花花瓣。 在九点整,庆祝邮轮巡航结束的烟花秀在顶层绽放时,他的戏剧也將达到最高潮。 那时,穹顶將会被他开启,释放出沉睡的“圣族”,拉开狂欢的序幕。等到靠岸时,所有“圣族”都將达到巔峰状態,快速入港…… 轮到他登台了。 身边的侍从恭敬地將一柄装饰精美的礼仪剑递到他手中。 “大人,请。” 尤金姿態优雅,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踏入那片耀眼的灯光下。 舞台布景是復古的哥特风书房,摆放著雕花桌椅,桌角立著一个烛台。旁边摆放著之前那个结著薄霜的古老木匣。 尤金特意將它放在台上,因为在狂欢结束前,他无法相信任何保管它的人或地方。只有让它始终处於自己的视线內,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尤金念著伯爵的独白登场: “月光泠泠,照我孤影……这无尽的夜,何时方能迎来破晓?银雀啊,你带来的讯息,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幻影?” 他演绎著伯爵在痛苦中回忆往昔,在绝望中寻求解脱的心路歷程。 台词流畅,情感饱满,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牵动著台下观眾的心弦。 …… “我的罪孽深重,唯有用鲜血……方能洗刷……” 尤金一边念著台词,一边不著痕跡地向放著烛台的桌边靠近,眼角的余光精確地计算著时间。 还有四十秒,只要再等四十秒…… 情节即將推向最高点,伯爵在幻象中再次见到爱人,准备焚烧整个城堡,以自我了结追隨而去。 尤金追隨著幻影,一步一步走去,借著表演动作的掩护,靠近桌上的烛台道具——穹顶控制器。 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烛台的剎那…… “唰!” 一道银色寒光闪过! 一柄装饰华丽的西洋剑如同银色闪电,自上方斜劈而下,精准地斩在烛台底座上! “砰!” 控制器瞬间爆碎,零件四溅,带起一串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台下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观眾惊讶地捂住了嘴,不明白这是否是特殊安排的情节。 “……发生什么了?” “意外吗?还是……” 尤金也愣住了,动作僵住,猛地转身抬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从高处垂直的幕布上疾速滑下! 厚重的幕布被当做了船帆,那人手中一柄雕花弯匕首深深嵌入其中,减缓了下坠之势。 他稳稳落在舞台之上,长靴发出脆响。 他穿著一套极其华丽的海盗王服饰。雪白的衬衫敞开领口,黑色镶金边的外套。巨大的海盗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单边黑色眼罩,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带笑的嘴角。 野性与优雅竟然同时存在於同一人身上。 那人手中的西洋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斜指地面。 自动追光的聚光灯下意识地追隨著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聚焦於他身上。 在全场观眾愕然的注视下,这位不速之客抬起手中的剑,剑尖遥指尤金白皙的脖颈,声音带著一丝戏謔与玩世不恭,穿透了音乐的余韵: “……新生也好,狂欢也罢,从来不需以毁灭为祭礼,伯爵大人。” 第62章 满月夜 与此同时,外部传来烟火的爆炸声,沉闷连续,绚烂的五彩光芒透过舷窗映照在剧院的侧墙上,就像为了配合这场突发的空降表演点燃的背景。 尤金震惊地望著眼前的海盗,目眥欲裂,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你……你是谁?是怎么上来的?!” 台下观眾们交头接耳,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本安排好的台词。 尤金下意识看向后台入口,那里本应有几名教眾等候接应,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迅速伸向礼服內袋,试图用通讯器联繫附近的手下。 但按下紧急通告键后,却没有任何回应,频道里一片死寂。 丞令手中的西洋剑向上挑了挑,剑锋反射著舞台的灯光,他笑著向前逼近: “……海盗出现在船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至於您的骑士和手下……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话音未落,剑尖已带著破风声扫向尤金。 尤金急忙举起手中的礼仪剑格挡,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腕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那张美丽的面容彻底扭曲,咬牙切齿地再次发问:“你到底是谁?!” 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將他预测的成功概率硬生生打到1%的变数? 他到底是怎么一路突破重重关卡,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骑士和其他教眾,最终站到自己面前的? 丞令没有回答,反而侧步转身,手腕一抖,將身上那件华丽的海盗披风猛地向上拋起。 厚重的布料在空中展开,隨后缓缓落下,如同一片暗色的云,恰好挡住了台下观眾的视线。 借著这短暂的视觉遮挡,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瞬间拉近了与尤金距离,两人之间仅剩半尺之隔。 他当著尤金的面,用剑尖轻轻挑起了压低的帽檐,露出了其下的面容,对著尤金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 尤金的瞳孔瞬间收缩。 因为在他眼前的……竟然是秦知掠那张冷酷的面孔! “你……!”尤金本能地猛回头,看向桌上那个凝结著薄霜的古老木匣,確认它的情况—— 她怎么可能从“迴廊之匣”里出来?! 丞令捕捉到了尤金这瞬间的分神与惊疑,立刻顺著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木匣。 他之前试图通过“制傀”向教眾们问出秦家姐弟的下落,但那些底层成员对此一无所知,情报貌似只掌握在主教一级手中。 现在看来,是和这个木匣子有重大关联。 他要把它抢过来。 尤金立刻意识到中计,恶狠狠地转回头。 丞令的脸已经恢復了原貌,他拉低帽檐,身子一转,疾速朝木匣奔去。 尤金眼中闪过一丝鱼死网破的狠戾。他猛地从胸口衣襟內掏出一枚血红水晶状的物体,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嚓——!” 水晶碎裂的声响非常刺耳,碎片四溅。 下一瞬间,邮轮各处接二连三地爆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隆——!” 整艘庞大的船体像被巨锤击中,发出轰然巨响,剧烈地晃动,快速向一边倾斜。 舞台上精心布置的哥特书房布景轰然倒塌,雕花桌椅翻滚,道具四处散落。 “啊啊啊——!” “快跑!” “woc门在哪来著!” 观眾席上终於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人们像无头苍蝇般试图逃离座位,却因船体的倾斜而摔作一团。 头顶的灯架疯狂摇摆,光线明灭不定。侧面华丽的玻璃舷窗在压力下不堪重负,噼里啪啦地爆裂,碎片迸溅的四处都是。 丞令的手指距离那个木匣仅剩几厘米,可整艘船却猛地向左侧倾覆,他脚下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滑去,指尖与匣子擦身而过。 他反应极快,將手中的西洋剑猛地插向舞台地板,剑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一溜火星,才勉强稳住身形。 桌上的烛台在混乱中滚落,跳跃的火星点燃了垂落的厚重幕布和散落的木质道具,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飞快地舔舐著一切可燃物,浓烟开始升腾。 整个剧院,竟真如《银雀》剧目尾声所预示的那样,开始陷入一片火海。 只不过此刻的火焰不是舞台特效。 丞令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哪怕入港计划失败,也要沉船拉所有人陪葬。 他抬头望向剧院上方那个巨大的穹顶。那里似乎有东西被逐渐惊醒了,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某种活物蠕动、抓挠的窸窣响动,令人头皮发麻。 他知道,那其中被暗藏了数千只畸变体,原本此时应该已经倾泻而下,但被他硬生生打断了。 尤金在摇晃的舞台上勉强站定,匣子已经到了他手中。他脸上带著一种疯狂的快意,一边笑,一边狠狠道: “就算不能如愿释放圣族入港,你们也一个都別想活著离开!邮轮的制动系统已经被彻底摧毁,接下来,它要么在这里沉入海底,要么全速冲向港口!” 由於尤金髮动的爆破,邮轮其他楼层残余的圣环成员纷纷被惊动。 嘈杂的呼喊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著剧院方向涌来,教眾们试图接应尤金,时不时对挡了路的乘客发动攻击。 见此,宾客们更加惊慌失措,互相推搡著试图寻找生路。 由於船体破损处冰冷的海水正疯狂涌入底层甲板,船身倾斜的角度在缓缓加大。 丞令重新稳住重心,飞快思考对策。 卢多什早已按照他事先的嘱咐,见情况不对便溜之大吉,他的“变形”能力现在已经无法使用了。 不过他並不怪卢多什,一个被捲入的普通人,能保命就是最好的结果。 眼看著一些圣环教眾已经衝破混乱的人群,出现在剧院入口,准备掩护尤金带著木匣撤离。 “尤金大人……艾尔瑟正在船尾开启撤离传送门,请跟我们来!……” 丞令原本的计划是在不暴露自身真实身份和能力的情况下解决危机並救人,但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他必须在这些倖存者面前显露真容,动用ss级力量。 他不再犹豫,拔起插在地上的剑,向著尤金和木匣的方向追去。 他衝出火光熊熊的剧院大厅,来到了邮轮顶层同样混乱不堪的露天活动场地。 海风裹挟著叫喊声,爆炸余波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丞令一边奔跑,一边伸手准备扯下遮掩面容的眼罩和帽子—— 就在此时。 他周围的空气中,忽然毫无徵兆地浮现出无数个竖立的蓝色光束。 接著,这些光束迅速扩大,形成一个又一个正在开启的传送门。 “!”他脚步一顿。 与此同时,原本剧烈顛簸、不断倾斜的邮轮,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温柔地扶正了。 船体下方,原本汹涌咆哮的海面变得平静。接著缓缓隆起,形成一股温和的巨大浪涌,將整艘庞然大物稳稳托住。 就像被一双巨手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原本阴沉的天空洒下来银色的光芒。 丞令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隨即愣了一下。 一轮巨大的圆满明月,正静静悬掛在夜幕正中央,散发著纯净皎洁的银蓝色光辉,將整片海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可是……今天明明才农历初三,怎么会有满月? 第63章 两人凑出一双眼睛 丞令向海中看去,远处海面上破浪而来的军舰群解答了他的疑惑。 联合军。 看来他之前扔出去的那个“漂流瓶”通讯器起到了作用,求救信號发出去了。 为首的主舰甲板上,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独立船头,正对著邮轮的方向抬起一只手。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是玛尔亚。 那位曾在宴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棕褐头髮银色眼瞳的神裔军官。 这满月和浪涌,是他的异能? “……玛尔亚……他不是应该被支走了吗?纪大人明明发动了迷雾,联合军怎么定位到这里的!?” “嘖,他能牵引潮汐,快走!……” 不远处,几名圣环教眾失声叫喊飘进了丞令的耳中。 丞令眯了眯眼。神裔的能力…… 与此同时,那些蓝色传送门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他们效率极高,迅速分割战场,一部分清剿负隅顽抗的残余圣环成员,另一部分则有序地引导惊魂未定的乘客从传送门撤离。 一名士兵注意到了丞令,立刻跑上前试图引导他:“这位先生,请跟我来,从这边……” 丞令压低帽檐,侧身避开了对方伸出的手。 他不能在这里被认出,那个匣子也还没拿到。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撑身旁的栏杆,利落地翻身跃下,落在了下一层的甲板上,身影迅速没入阴影之中。 “先生!……”那名士兵的惊讶的呼喊被甩在了背后。 丞令沿著刚刚尤金消失的船尾方向追去。 在一处几乎没人的隱蔽区域,尤金正被几名残存的教眾护著,试图踏入一个即將闭合的蓝色传送门。 那个古朴的木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眼看他们即將从传送门逃走,丞令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將手中那柄西洋剑当作投掷武器,猛地甩了出去! 剑身旋转著划过空气,“鐺”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击中了尤金抱著木匣的手臂。 “呃……!” 尤金吃痛,手一松,木匣脱手飞出,掉落在满是海水的湿滑甲板上。转著圈滑向了丞令与尤金之间的空地。 丞令立刻躬身扑去夺,尤金也反应过来弯腰去捡。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木匣! 尤金眼中凶光毕露,眼看来不及捡拾,竟猛刷的地从身旁手下腰间抽出一把制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丞令! “碍事,给我去死!” 丞令眼角一抽。他之前通过制傀清扫了对方组织的大部分武器,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可他已经扑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难以转向躲避。 就在尤金即將扣动扳机的瞬间—— 嗤啦! 一道与周围那些幽蓝传送门截然不同的空间裂隙,在丞令与尤金之间撕裂!那裂隙边缘闪烁著不稳定的银色电光,內部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一柄缠绕著恐怖压迫感的银色巨枪,从裂隙中悍然刺出! 它搅动著周围的空间,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贯穿了尤金的肩胛,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甲板上! 砰!!! “呃啊啊——!” 尤金痛苦得双眼圆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手上的手枪应声落地。他肩膀伤口处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浑身所有力量被强行剥离。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难以置信地瞪著那柄將他钉死的巨枪,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惊骇。 这枪…… 是他……可他明明应该被牵制了,怎么可能亲自分神来这里!? 丞令不知这巨枪的来歷,但给了他趁火打劫的机会。 他调整重心,重新迈开步子,想趁机去捡木匣。 然而好巧不巧,那道银色空间裂隙刚好把他和木匣子隔开了 而此刻,隱约可见一个穿著笔挺军装的高大身影,正要从那空间裂隙中走出。 身影挡住了丞令捡起木匣的唯一路线。 丞令还没看清来人的全貌,就感受到一股沉静却浩瀚如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觉疯狂预警,如果他现在执意去捡那个匣子,恐怕就再也走不掉了。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断。 不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匣,丞令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然后……转身就跑。 既然军方主力已到,尤金也被制服,后续处理交给他们或许更妥当。为了自己身份著想,还是先溜吧。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那道从裂隙中走出的身影撞了个正著。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两人视线交匯。 巧合的是,他们各自都戴著一只黑色的单眼眼罩。 月光下,丞令只看清了对方那只未被眼罩覆盖的眼睛,是极为罕见的翠绿色,深邃如同古井寒潭。 这一剎那的对视,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卡西安看著那个毫不犹豫转身奔逃的背影,以及那只在帽檐阴影下惊鸿一瞥的琥珀色眼瞳,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却並未立刻追击。 丞令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他再次翻身越过栏杆,落到更下层的甲板,头也不回地向著船头方向奔去。 整艘邮轮已逐渐被源源不断传送上来的联合军士兵控制住,乘客的撤离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丞令灵活得像一尾游鱼,在混乱的人群和试图维持秩序的士兵间穿梭,接连翻越好几层甲板的围栏。 他一边跑,一边不时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著拨打出去的一则视频通话,正在等待对方接通。 他始终拉低帽檐,儘可能遮掩住自己的容貌。 他看向远处海岸。 邮轮在玛尔亚能力的控制下虽然稳定了下来,不再倾斜和下沉,但失控的动力系统仍未恢復,仍然一直在惯性作用下朝著江城海岸线高速衝去。 远处江城的城市灯火已经清晰可见,距离应该不过几公里。 背后有士兵注意到了他这个行为异常、拒绝救援反而在船上乱窜的“海盗”,呼喊著追了上来。 “……喂,那边的先生!” 丞令完全没搭理,一边在复杂的船体结构间穿梭,一边时不时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视频电话拨出的界面持续闪烁著,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在他又一次灵活地避开一组搜索的士兵,躲到一个大型通风管后面时,视频通话终於被接起—— “餵……” 屏幕那头,八方来財顶著一头乱毛,背景昏暗,睡眼惺忪。似乎刚刚摸出面具戴上,狐狸脸都是歪的。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含混不清地抱怨: “……干嘛啊,林兄?这都九点十七了,我都睡著好久了……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非得打视频……” 第64章 光速逃离现场 八方来財那张睡意朦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瞬间,熟悉的阴影能力图標在丞令的面板上亮起。 他毫不犹豫地装配,ss级的“暗涌”能力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来財,帮我个忙,”丞令语速很快,气息因奔跑而微促,“什么都不用做,保持视频畅通,別掛断。” “啊?”八方来財显然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行吧。” 丞令没再多解释,直接將手机调转角度,用牙齿咬住了手机屏幕边缘,將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誒誒,等一下……这什么视角啊?”看著手机屏幕里猎奇的画面,八方来財一头问號,“那是你的鼻孔吗兄弟?大晚上的你给我打视频就为了直播这个??” 丞令没空理会他的调侃。 此刻已完全入夜。儘管由於玛尔亚能力影响,出现的满月洒下月光,但空中的流云依旧投下大片移动的阴影。 海面之上,明暗交错,为他使用能力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他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下一次军舰探照灯的光柱移开,让他所在的这片甲板重新被黑暗笼罩的间隙,他就能发动能力,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瞬移逃离这艘邮轮。 “暗涌”原本只適用於二十米以內的短距离瞬移,只是为了辅助刺杀,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送能力。 超长距离位移完全是他情急之下压榨精神力,硬生生“过载”出来的用法。 上次在黑水森林,带著八方来財进行那不到一公里的极限跃迁,就耗尽了他当时近半的精神力。 这次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的重量,精神力也基本处於充盈状態,但现在邮轮距离海岸足有五公里。等他传送过去后,精神力恐怕会直接见底,容错率极低。 一旦估算出现偏差,他就要在中途直接掉进海里餵鱼了。所以他这次必须精准把握时机,严格控制精神力消耗。 丞令叼著手机,手脚並用,利落地翻上了最外层的船舷栏杆,蹲在窄窄的边缘。 强劲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 “喂,站住別动!不要想不开啊!” 追著他的士兵远远看见丞令的行为,惊呆了,一边跑一边就要伸手把他扯下来。 就在对方指尖即將触碰到丞令衣襟的剎那,军舰上那束巨大的探照灯终於缓缓转向,刺目的光斑移开,黑暗如同幕布般重新覆盖了丞令所在的位置。 就是现在! 丞令周身能量暴涨,他猛的一蹬栏杆,身体瞬间模糊、坍缩,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墨汁,向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港口方向,发动了极限距离的阴影跃迁! 那名士兵的手抓了个空,愕然地看著空荡荡的栏杆。 …… 靠近岸边的空中,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丞令的身影踉蹌著显现出来。 位移还是提前结束了!距离坚实的港口地面还差著十几米! “噗通!” 丞令直直坠入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挣扎著,在海水没顶的前一秒,强行压榨出识海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再次发动了一个短距离位移。 水花轻微溅起,他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下一秒,有些狼狈地出现在了港口的水泥地面上。 他浑身湿透,头髮紧贴在额前,水珠顺著发梢不断滴落。他扶著膝盖,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刚刚呛进喉咙的海水。 港口区域显然也早已有联合军驻守。 几名巡视的士兵注意到了他这个突然从海里“冒”出来、形跡可疑的人,一边高声询问:“什么人?!”一边快步跑了过来。 丞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不能被发现身份。 他强忍著精神力的空虚和身体的疲惫,再次调动起刚刚恢復少许的能量,身形一闪,融入了码头旁堆叠的货柜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消失不见。 几名士兵跑到近前,只看到地上一小滩水跡。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个人……” “是不是看错了?从哪儿冒出来的?海里?” “加派成员搜一下周围,可能是圣环的余党,都小心点。” 士兵们交谈著,开始谨慎地搜寻这片区域。 远处阴影里,丞令掛断了通话,悄无声息地退入巷道更深的黑暗中,湿透的衣服紧贴著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他没有犹豫,朝著远离港口的方向远去。 不远处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將港口边这短暂的一幕尽收眼底。 那人微微挑了下眉。 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冷白的光映亮了他半边面孔和兜帽下的几缕亮蓝色的髮丝。 屏幕那头的人发来讯息:“奥托斯,四號港口情况如何?” 奥托斯盯著屏幕,手指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犹豫。最后他快速敲下一行字回復过去: “联合军仍在驻守巡察,目前无特別情况。” …… 海上,天星王冠號邮轮。 玛尔亚已经登船,正指挥著手下的士兵彻底控制住船上所有没来得及逃走的圣环教眾。无辜的乘客已被全部安全转移。 在他的指挥下,联合军的工程人员在邮轮距离港口仅剩一公里左右时,终於强行停止了它失控的马达。 庞大的船身失去了动力,不再前进,缓缓漂浮在海面上。 玛尔亚站在顶层甲板,听著下属的匯报,银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清点人数,確认所有危险品已被控制。医疗队优先救治乘客中的伤员……” “玛尔亚中校。”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玛尔亚闻声回头,看到走来的人,脸上微微露出笑容,抬手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指挥官。” 卡西安微微頷首,算作回应。此时他的眼睛已由翠绿恢復回了冰蓝色。 “……这次还得感谢你百忙之中从一区跨空间支援了,不然仅凭我们,恐怕抓不到这条主教级別的大鱼。” 这时,玛尔亚的目光落在了卡西安手中拿著的那个古朴木匣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这是……?” 第65章 迴廊之匣 “迴廊之匣。”卡西安回答。月光在他冰蓝色的眼瞳底端凝成一点寒星。 听到这个名词,玛尔亚脸上明显掠过一丝讶异:“……神统时期赫怀尔铸造的那件神器?可我记得,它应该和其他神器一起封存在十三区的地下深层军事库。” “不是原品。”卡西安抚过匣子顶部刻画的纹样,“赫怀尔叛投圣环后为他们復刻的仿製品。效力比不上原版,封闭只能维持三天。按照上面的计时符文推算,预计明晚它就会自行开启。” 玛尔亚明了,神色却更深重。他和卡西安作为神裔,都清楚迴廊之匣的效用: 它用黄金苹果树的枝干打造,盛满忘川河水,开启后,可以强行囚禁一人。囚禁期间,被囚者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都会被斩断,关於他的一切记忆会被抹去。 只有在匣子发动时触碰过它的人,才能保有记忆。通常来说,就是匣子的使用者。 迴廊之匣物如其名,其內轮迴著塔尔塔罗斯地狱里的无尽的炼狱,各种恶鬼会疯狂残杀被囚者。一旦其中的生命跡象彻底消失,匣子便会打开。如果被囚者能抗到匣子的封闭时限结束,它也会开启。 原版迴廊之匣的时限是七天。这个仿品虽然只有三天,但对绝大多数异能者而言,三天和七天其实没什么差別。 如果进去的是低等级异能者,可能活不过一分钟。 玛尔亚蹙了蹙眉。 黄金苹果树在神统时代终结时便已焚毁,仅存的木材样本皆被封存於军事仓库深处。赫怀尔……大概是利用过往的职务权限,私自截留了一部分。 玛尔亚头疼地扶住额头:“里面关的人是什么身份,能撑过去吗?” 虽然他被消除了相关记忆,但也知道需要圣环专门动用神器来关押的,应该不是寻常角色。 起码到现在为止,匣子还未提前开启,说明里面的人还活著。 “我的能力对迴廊之匣无效。”卡西安沉沉道,“后续审讯对主教尤金使用记忆提取或读心,应该能很快查明。” 显然,对於这类神器的记忆屏蔽,即便是拥有全视能力的卡西安也无法被排除在外。 说到这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慌忙逃入夜色的身影,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那人不是圣环成员,却明显知道一些匣子的情况,甚至有相关记忆……为什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没有对玛尔亚提起这些。 玛尔亚闻言点点头,没再多问,接受了安排。 “一区战事紧张,我不能久留。” 卡西安將迴廊之匣推到玛尔亚面前:“匣子不便被我带上战场,就先暂由你的部门保管。等战局稍缓,我会下达后续处理指令。 在此之前,请你清查邮轮上所有可疑人员,明日向我匯报。”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空气中立刻再次撕开那道闪烁著银光的黑色裂隙。 撕开空间的人似乎有些急切,在空间另一边迫切地等待著这位指挥官回归战场。 “是。”玛尔亚接过匣子,对卡西安行了个饯別的军礼。 卡西安的身影没入裂隙,很快消失不见。裂隙隨之弥合,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空间波动。 玛尔亚將匣子转交给身旁两名亲信士兵,下令进行最高级別的封存处理。 隨后,他转向其他下属:“靠岸后,立刻组织人手对邮轮进行地毯式搜查,收集所有线索和证据……邮轮乘客中所有行为可疑、身份存疑的,全部收押,分开审讯。” “是,长官。” 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侧头询问身旁的通讯兵:“货轮那边情况如何了?” “报告,桐谷澄少校的队伍已在处理,目前还未传回信息。” 玛尔亚点点头,不再多言。神色复杂地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 庞大的联合军海军舰队拖著著失去动力的邮轮,缓缓靠上了江城2號港口。 岸上,更多的联合军士兵和后勤人员提前收到了接应消息,早已严阵以待。 玛尔亚走在队伍最前列,踏下舷梯,一只脚踩上了坚实的码头地面。 连日指挥作战和刚才的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他呼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 “哗啦!” 侧后方传来水花破开的声响。 没等玛尔亚完全转过身,一股强劲力道就撞在他后腰偏下的位置,隨后就是一阵臀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瞬间咬紧。 他扶著腰猛回头,只见一只圆滚滚、皮毛湿漉漉的海狗掛在他身上,正用一双茫然无辜的黑眼睛看著他,嘴里还叼著一小块从他军裤上撕扯下来的布料。 那海狗似乎也没搞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呆呆地鬆开口,肥硕的身体“duang”地一声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 它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发出几声短促的:“嗷?嗷?” 玛尔亚看著地上那只一脸懵懂、仿佛在思考狗生的海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上醒目的破洞,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玛尔亚长官!您没事吧?!” 几名士兵和医疗兵见状,立即从军舰上冲了下来,脸上满是紧张。 一位戴著眼镜的女性技术员小跑著跟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长官,抱歉……之前光顾著分析邮轮的数据,忘记提醒您了。最近天气转暖,正好是海狗的繁殖期,十一区沿岸经常能看到它们……”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看著那只还在原地发懵的海狗,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官,您对犬类动物的嘲讽……好像比以前更强了欸……”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士兵默默点头。 玛尔亚满头黑线。 在十一区乃至联邦的海军部队里,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身负月神神格的玛尔亚中校,虽然掌握操纵明月、牵引潮汐的权能,却也与此同时保留了一个不那么体面的“被动”—— 据说在遥远的神统时代,他就被天狗追著咬了一辈子。导致直到现在,他的后背(尤其是臀部)对於犬科动物依然有著一种法则级別的致命吸引力。 再温顺胆小的狗路过他身边,也会鬼使神差地凑上来,试图对著他的鼙鼓啃上一口。 玛尔亚沉痛地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痛斥丞辞:那傢伙在晚宴上的乌鸦嘴,居然一语成讖了! 为了避开陆地上无处不在的犬科动物,他都已经选择常驻海军了。一年365天,他有360天都在海上漂著,结果,却还是没能躲过。 不知道是因为绝望还是不甘,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轻微的颤抖:“咳,医疗组……先过来处理一下吧。” 两名医疗兵反应迅速,立刻小跑上前,动作熟练地一左一右架起那只胖乎乎的海狗、联邦认证的二级保护动物,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外表。 其中一个抬起头,语气认真地匯报:“报告长官,它只是受了点惊嚇,没有明显外伤,状態良好。” 玛尔亚微笑著深吸一口气,海风咸湿的气息吹过他漏风的裤子。 他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道:“我、是、让、你、们、给、我、处、理、一、下!” 第66章 寄生蜂 湿透的裤腿就沉重地摩擦著皮肤,每走几步,丞令脚下就留下的一串湿漉漉的水渍。 他边注意著监控的死角,边扶著墙向小巷深处走去。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旁边的货仓高墙上的窗户投下一点冷光。 虽然已是初夏,但海边的夜晚绝谈不上温暖。一阵带著湿气的冷风穿透他湿透的衬衫,激得他浑身一颤。 “阿——嚏!” 他赶紧捂住口鼻,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没引起任何注意后,才揉了揉鼻子。得儘快弄身乾衣服,不然失温就麻烦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九点四十二分。 看著屏幕,丞令嘴角抽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左侧,清晰地嵌著两个深深的齿印,並以这两个窟窿眼向半边屏幕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叼著手机时是有意收著力的。但最后跃迁提前结束落水的那一下,他没忍住咬紧了牙关,猛的一用力,尖利的犬齿把屏幕咬碎了。 得亏手机防水,除了碎屏其他功能都没受影响。 他看了一眼导航软体显示的路程,无声地嘆了口气。 原本天星王冠號该停靠的是2號港,离丞家別墅只有不到十公里。可在被圣环控制以后,被强行偏航到了4號港,距离变成了四十多公里。 军方之后调查邮轮,肯定会重点搜查那个横空出世破坏圣环计划的神秘人,他要是直接走上大街,跟直接走进军队基地自首没有区別。 他不能穿著这身清晰地出现在市区监控镜头里。 ……得找个代步工具才行。 打车和其他公共运输就不用考虑了,司机和乘客看见他这模样,估计会直接报警。 这时,不远处似乎传来一些灯光和响动。 丞令思忖两秒,朝著声源方向走去。 他把眼前湿漉漉的头髮往后捋了一把,甩掉几滴水珠,目光投向传出声音的小巷外。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引擎声、货物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是个正在装卸货的大型货仓门口。 他把身体往巷子的阴影里又缩了缩,目光投向货车停靠区。 几辆大型厢式货车正在忙碌,工人们从货柜里卸下印著各色水果和生鲜图案的纸箱,一摞摞装进货车里。 每辆货车侧门都用白色喷漆醒目地標註著起点和终点,准备运往江城的各个大型集散中心和批发市场。 他在阴影里静静等待著。 货车卸货装货,来了又走,轮转了几批。 终於,他的视线锁定在几辆刚刚驶入的货车上——它们的终点站,是距离丞家別墅区三公里左右的一个综合贸易市场。 目前看来,应该是最近的了。 这批货车运输的货物相当杂,从外贸食品到各种日用品甚至电器,他得找一个合適些的。 生鲜,水果和肉类都是冷链运输,他不可能考虑。除非他想提前销號,回去找那三个神官报告了。 他的目光一辆辆扫过,最终停留在一辆大开著货门的外贸服装货车上。 车厢內摞著一个个塑料货箱,装满了打包好成扎的批发服装,货箱高低不一,有相当多的空隙。 嗯……不错。丞令的嘴角缓缓上扬。 能一次性满足他两个需求。 车辆刚好停在靠近他的一侧,被其他高大的货车遮挡,监控拍不到车尾。 工人们似乎刚刚完成装货和清点,司机正拿著整理好的单据走向调度室,没有人看向这边。 机会转瞬即逝。 趁著司机转身、工人们注意力分散的短暂空隙,丞令像一道贴著地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车尾盲区滑入,身体一缩,窜进了车厢內堆积的服装包裹缝隙里。 车外,一个工人一边提著沉重的一筐货物走来,边扭头对几步外还在整理別的单据的同事抱怨:“……催催催,他就知道催!好像晚发车几分钟就能耽误多大生意似的。” 他的同伴把单据夹进文件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说两句吧,赶紧弄完收工。今晚这阵仗,能顺利发车就不错了。也不知道上头搞什么,突然戒严,查得比过年都严,光是排队出关卡就耗了半个多钟头。” 旁边车队的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神神秘秘道:“誒誒,我听我老乡说,是海里一艘大邮轮出事了,好像有个组织在船上搞恐怖活动嘞。现在整个港口区都被联合军接管了……” 司机抽著烟走回来,显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別一直耽误我们干活就行。我看这阵势,估计还得好几天才能恢復……” 司机绕到车后,准备锁上车厢门。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嘟囔了一句:“这破车水箱又漏了?地怎么老是湿漉漉的。” 砰! 厚重的厢门被合拢,金属插销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久,车身一震,这批货车驶离了这片喧囂的港口。 …… 同一时间。 某处隱蔽的休息室內。 被称为蜂王的女人静坐著,闭著眼。 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在她脑中拼凑:联合军军舰截停货轮,强攻入舱。工蜂负隅顽抗,淬血成员从传送锚点逃离。 三十六个工蜂,在淬血和联合军的双重绞杀下,如今只剩下这最后四个视野。 蜂王默默看著最后四个画面,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惋惜。任务失败,剩余的工蜂也失去了继续存在的价值。 她缓缓睁开眼,抬起头,准备起身时,动作却顿住了。 休息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两名守卫,此刻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门外一片沉寂。 她没有惊慌,她只是平静地低头。 一把锋利的拆信刀,正稳稳地抵在她脖颈的皮肤上,位置精准地对著大动脉。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贵安。蜂王女士,我来送您上路。” 她缓缓转头,颈部的皮肤因为转动而微微擦过冰冷的刀锋。 一名黑髮黑眼、穿著联合军军官制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平静地注视著他,声音没有起伏:“桐谷澄少校。贵安。我们確实很久不见了。” 桐谷澄脸上的微笑不变,像是老朋友寒暄:“您这次的宿主,外形比上次更得体。” 蜂王点了点头,对於那紧贴著皮肤的锋利刀锋毫不在意:“谢谢。” 桐谷澄不再多言,手腕一动,刀锋沿著她脖颈的曲线快速划过。一道细长的血线瞬间浮现,隨即,温热的鲜血溅出,染红了她藕荷色的衣领。 蜂王的嘴里立刻涌出鲜血,使得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模糊的气音,但她那张脸上依然没有痛苦和恐惧:“你知道的……这样杀不死我。蜂群即我,我即蜂群……” 桐谷澄的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但语气依旧维持著基本的礼貌:“是啊。希望下一次,我能成功吧。” “寄生蜂”,联邦一级通缉犯,同时也是被他“杀死”掉次数最多的圣环核心成员之一。 在蜂王的所有“工蜂”被彻底清除之前,她的意识永远能在某个未知的工蜂上重新甦醒。 她永远保留著最后的棋子,可能远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可能藏在某个千米之下的避难所中。 不久之后,她便会以另外一个全新的形象,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头颅垂下,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在她死亡的瞬间,那只原本呈现出复眼特徵的异色瞳孔,竟然缓缓恢復了正常人类眼睛的模样。 桐谷澄沉默地伸出手,轻轻为她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 从被寄生蜂寄生的那一刻起,宿主就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愿您安息。”他用极轻的声音,用母语道出安息词。 隨即,他脸上所有温和的表情彻底消失,转身,冷漠地走出休息室。他打开通讯器匯报: “桐谷澄。代號『寄生蜂』当前蜂王宿主已清除。確认其『蜂群意识』已转移,货轮工蜂残余数量四。请加大排查力度,重点追踪货轮及周边区域。完毕。” 第67章 成熟有魅力 司机將卸货的金属斜坡架在敞开的车厢与地面之间,然后拿著货单,转身去喊仓库里的伙计过来帮忙搬货。 那伙计干活很利索,搬了几箱后,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其中一个货箱,喊了一声:“哎!老刘,你过来看一下!” 司机老刘走过去,两人凑近一看,发现其中一个货箱的尼龙捆带被剪断了,箱盖也有被撬开过的痕跡。 “这怎么回事?”老刘皱起眉头。 伙计伸手在货箱里摸索了几下,突然一僵。 他疑惑的把手收回来,手上捏著他掏出来的东西: 几张钞票。边缘还有些潮湿,皱巴巴的……一共两千星幣。 两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困惑。 …… 夜色深沉,別墅区附近的街心公园寂静无人。 公园旁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一个身影略显鬼祟地钻了出来。 丞令把换下来的戏服紧紧夹在胳膊下面,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后悔。 要是早知道那辆货车里清一色全是中老年外贸服装,他说什么也得换个目標。 他几乎把整个车厢翻了个遍,才勉强挑出身上这件顏色最素的朱紫色中老年polo衫和一条宽鬆的灰色七分裤。 现在他这身打扮,只要再在腰上掛串钥匙,就能毫无违和感地走进附近中学的物理教研室报到了。 男人过了十七岁,就不要穿的像个孩子了.jpg。 肯定不能这么回家,他计划先回自己的训练別墅,把这身行头换掉,再回丞家主宅。 他贴著路边树木的阴影小心前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丞家住宅已经近在咫尺,只隔一条街道。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军用越野车,正从另一个路口缓缓驶来。看轨跡,似乎是从丞家那个方向开出来的。 丞令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行动暴露了。 但理智立刻压下了这股惊慌——军方就算调查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早到家。 而且看这辆车车尾的標誌,应该属於陆军,和之前在港口遭遇的海军不是同一系统。 他敏捷地缩回树后,屏息凝神。 就在军车车窗缓缓关上的剎那,他瞥见了一张熟悉又严肃的侧脸——是他的父亲丞居岁。车內还坐著几名陌生的军官,车辆很快加速驶远了。 丞令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原主一直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从未真正参与过熔巢科技的事务,导致他几乎快要忘了,丞家和军方有著深度的合作。 他对这其中具体的往来和牵扯所知甚少。 一种直觉告诉他,今天最好还是別回主宅了。 他目送军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绕了一段远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那栋独立的训练別墅。 一进门,他立刻衝进浴室,好好冲了个澡,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 老气横秋的polo衫和海盗戏服,被他直接扔进了为他特製的防火训练室,点著。火焰迅速將它们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堆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这栋別墅只有他一个人有权限进入,只要他不主动通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他把自己摔进休息室柔软的沙发里,仰头望著纯白的天花板,开始復盘之前的行动。 为了混淆视听,防止军方通过受伤的圣环成员查到自己,他在对圣环成员“制傀”期间,特意抽空变形了所有在江城登记在册的ss级高手,在邮轮不同区域的监控里露过面,包括他哥丞辞。咳咳,抱歉了,再坑你一次。 现在,在军方的人像侧写里,那个神秘搅局者的形象,应该是一个能够变形、並能使用被变形者能力的异能者。 一时半会儿,应该查不到他头上。 他的思绪四处乱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个翠绿眼睛男人的模样。 仅仅是回忆起那道沉静冰冷的视线,丞令的心跳就莫名漏了一拍,喉头髮紧,那种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衝动再次浮现。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面对各种凶残的畸变体和奇形怪状的圣环成员时,他都没有过这种发自本能的……慌张。 真是见了鬼了。 丞令烦躁地捏了捏鼻樑,拿起手机转移自己的注意,下意识地又在联繫人里搜索了一下“秦飞煜”。用户列表依旧是空的。 他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联合军能否查清情况。 可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问题……他恐怕只会更无能为力。 还有八方来財……这次多亏了他了。 丞令点开那个三花猫头像,发了条信息道谢,又顺手转了一万星幣过去。 对面没回消息,也没立刻接收,估计是重新睡著了。 这人穷得叮噹响,作息倒是健康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强烈的困意袭来。从秦飞煜消失那刻起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紧张,几乎耗尽了丞令的所有精力。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此时已经是凌晨了。 他强撑著给赵管家发了条信息:“赵叔,我明天自己坐轮渡回江城,不用来接我了。” 信息发送成功,丞令便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眼皮沉重地合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了,这一觉睡得並不踏实。梦中光怪陆离,充斥著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巨树、陨落的星辰、还有无数模糊不清低语…… …… 第二天,丞令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皱著眉,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含糊地“餵”了一声。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窗户,窗外光线昏黄,似乎快天黑了。 他这一觉……睡了多久?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鬼哭狼嚎:“丞令丞令,令!是我,你兄弟——!呜呜呜呜呜哇你知不知道我经歷了什么!!?” 丞令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睡意瞬间驱散,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惊醒。 这声音……是秦飞煜?! 第68章 秦知掠 丞令眼里闪过一抹惊讶。被军方接手后,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情况,话到嘴边却猛地剎住了。 如果秦飞煜回来了,听他话里的意思,那么周围人对他们姐弟的记忆应该也恢復了。 但是,这些人会对“之前完全忘记他们存在”这件事有印象吗?他现在是该对秦飞煜的鬼哭狼嚎表现得一头雾水,还是该直接问“之前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电话那头是秦飞煜这个神经大条的傻小子,就算有点异常他估计也听不出来。 丞令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问法:“发生什么了?你慢点说。” “令啊!我跟你说!我差点就鼠了——”秦飞煜一把鼻涕一把泪,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医疗设备的滴滴声,他显然想大讲特讲,但声音迅速变小、拉远,“……必须得讲上三天三夜……哎!护士姐姐你別抢我手机啊!我还没说完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夹杂著医护人员无奈的劝阻:“这位病人,请你躺好,伤口还没处理完不能乱动……手机我们先替你保管……” 秦飞煜的声音挣扎著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小:“兄弟!等我好点了再跟你说!一定一定要来看我啊——!”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只余一串忙音。 丞令看著恢復待机界面的手机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肩上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终於回来了。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一边查看今天白天积下的消息,一边给几个联繫人发去信息。 今天早上六点,八方来財已经收了他的转帐,发来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嘿嘿,活动下次还有吗?” 他笑著回了个“看情况,手慢无”,就往外走去。 走过训练室时,丞令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个已经落灰两天的虚擬舱,脚步停留了一秒。 ……改天有空再进去看看吧。这么想著,他推门走了出去。 …… 时间回溯到三个小时以前。 十一区,江城,海军某军事基地。 一个极其宽敞的灰色封闭场地,规模比標准操场略大。四周被厚重的高强度合金墙壁密不透风地包围,顶部投下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地面。 场地正中央,一个古朴的木匣孤零零地摆在地上。 高处,面向场地的方向,有数个由特殊钢化玻璃叠加防护而成的观察控制室。玻璃后方,气氛凝重。 玛尔亚身姿笔挺地站在观测窗前,银色的眼眸紧盯著下方的匣子,时不时抬起手腕,看向錶盘上跳动的秒针。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广播话筒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儘管已是初夏,他们却穿著厚重的特级防护服,甚至配备了防止瞬间失温的应急设备,每个人都紧绷著身体,严阵以待。 几小时前,卡西安上將审阅完他们对尤金主教的记忆提取报告,和邮轮事件初步调查结果后,直接下达了这条指令。 他们如此兴师动眾,防备的却不是外敌,而正是被困在匣子里的那个人——秦知掠。 这其实很好理解。 迴廊之匣內外信息完全隔绝,秦知掠根本不知道匣子已被军方控制。 在她的预判里,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极可能要面对圣环成员零帧起手的致命袭击,或是面临高压深海、几千度的熔炉等极端绝境。 因此,在发现即將重见天日的那一剎那,她必然会毫无保留地发动最强的范围性攻击,为自己爭取生存空间。 而调查信息显示,秦知掠的异能等级是sss级,目前人类区分异能等级中的最高等级。 sss级异能,通常一人就能发动小型战爭,引发区域性灾难。 卡西安根据现有情报还提出了某些推想,如果成立,那么她爆发出的袭击强度,恐怕还要再提升一个量级。 “10、9、8……” 匣子开启的倒计时音在控制室內迴荡,所有人屏息凝神。 “3、2、1——” 归零的瞬间,场中央的木匣盖子“咔”一声向上弹开一线。 “轰——!!” 以匣子为中心,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如同海啸,轰然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气浪所过之处,厚重的合金地板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並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高处的观察窗,第一层钢化玻璃在与寒气接触的剎那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爆碎! “砰!!!” 冰晶和玻璃碎片呈放射状喷射,狠狠撞击在第二层玻璃上,发出剧烈撞击声。接著,玻璃一层层继续碎裂! “砰!!” “砰!!” “砰!!” 直到第五层玻璃剧烈震颤著勉强扛住,碎裂才停止蔓延。 控制室內温度骤降,玛尔亚的眉梢发间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整个测试场在呼吸之间化作了一片冰封绝域。 瀰漫的冰雾中央,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清晰。 秦知掠站在那里,灰色的长髮束成利落的低马尾,身姿挺拔。肌肤因为低温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几乎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几乎在秦知掠现身、冰封发动的同时,广播里传来士兵竭力的喊声:“秦知掠女士!这里是联合军十一区海军基地!你已处於我方保护之下!重复!你已安全!请立刻停止攻击!……” 声音透过数十个扩音器,穿透冰层迴荡在整个场地。 秦知掠身形一顿,那双冷冽的眼眸中,凌厉的杀意逐渐褪去。 她看向高处的控制室,確认確实是军方,周身縈绕的恐怖寒气瞬间消散,蔓延的冰封戛然而止。 隨著匣子的开启,被切断的记忆回到了所有人脑中。 玛尔亚微微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是她……难怪。” 隨著寒雾散去,眾人才看清,在秦知掠笔挺站立的左腿上,还掛著一个瑟瑟发抖、脸色发白的秦飞煜。 这小子大睁著眼睛,双手紧紧抱著他姐姐的腿,鼻涕冻成了两根小冰锥。 玛尔亚看到这情景,有点无奈地笑了:“这孩子还真够倒霉的。” 偏偏他姐姐是这么个情况,导致本来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匣子,硬是把他也给卷了进去。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倒也正是因为和强大的秦知掠一起被收容,他似乎並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主要是精神惊嚇。 场地边缘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早已待命多时的医护人员穿著防滑雪地靴,小心翼翼地踏著冰面,快速围了上去。 秦飞煜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才仿佛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了,开始嚎啕:“呜,呜,呜呜呜哇!终於出来了!我还活著!……” 相比之下,秦知掠则显得异常平静。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冰晶,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阵仗。 她轻声自语:“居然这么快,还以为要七天……” 第69章 隱瞒 “这边请。” 时隔半个月,丞令再次踏入了这家他不久前才住过的医院,跟著引路的护士走进了住院部。 不过这次,他的身份从病人变成了探视者。 护士轻轻敲了敲一间病房门,然后推开:“秦先生,有人来探望你了。” 原本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病床上的秦飞煜,听到声音立刻弹了起来,眼中瞬间有了光彩:“兄弟!!!” 旁边的护士皱著眉,赶紧按住他,提醒他动作別太大。 秦飞煜伤势不算太重,没到需要用医疗舱的程度,所以一直安排在普通病房观察。 丞令笑著走到床边,把手里提著的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那果篮的包装和水果种类,看著格外眼熟。 “给你带的,精品大果。” 正是之前他养伤时,秦飞煜顛顛跑来探望他时送的那一款。 如今风水轮流转,可谓是攻守之势异也。 秦飞煜眼泪巴巴地诉苦,说自己这两天快无聊死了,医院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碰,好吃的不让吃,手机也被限制使用时间,简直度日如年,总算有人来陪他说说话了。 丞令“好好好”了几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秦飞煜把果篮捧在怀里,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对了对了,可算能跟你说说了!你是不知道,我和我姐在那个破盒子里……打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无限流啊!!呜呜呜……” 丞令这两天稍微打听了一下情况,已经有耳闻。 那个匣子似乎是某种拥有强大能力的特殊器具,可以关押人並切断记忆,內部景象如同炼狱,恶魔遍地,不断轮迴。 秦飞煜这傻小子被卷进去,肯定嚇惨了,留下点心理阴影在所难免。 但秦飞煜的重点,似乎完全没放在环境的恐怖上,他这句话用力咬重了两个字:我、姐。 丞令微微扬了扬眉毛,这和他预想的诉苦方向好像有点出入。 秦飞煜一边愤愤地拆著果篮包装,一边绝望地描述: “我姐她进去之后,压根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恶鬼扑上来她抬手就冰爆,地狱岩浆涌上来她一脚踏地全冻住了。对面是全凉透了,可我呢?我差点也跟著一起凉了啊!” 他吸了吸鼻子,“刚开始我还傻乎乎地说,如果她受伤了,我可以用我的治癒系异能帮她疗伤,结果她说,『留著你自个儿用吧』。 我当时还以为她就是客气一下,结果!她是真让我全留著自己用了!呜呜呜……” 丞令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他来的路上確实听见护士閒聊,说秦飞煜浑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就是冻伤和重感冒。 这大概就是,有危险的时候,他姐是最可靠的安全保障;没危险的时候,他姐就是最大的危险。 秦飞煜从果篮里摸出一个梨,表情更加悲痛:“这还不是最阴间的!你知道吗,那鬼地方除了恶魔就是岩浆,连根草都没有,根本没吃的!然后我姐她…… 她居然面不改色地把那些奇形怪状的恶魔的翅膀扯下来,拔光毛放岩浆边上烤了!虽然……虽然味道还行吧,但一想到那个场面,那个食材,实在太掉san了呜呜呜……” 秦飞煜眼含热泪,珍惜地抚摸著面前果篮里水灵灵的水果,仿佛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大果,我的精品大果,我好想你们……” 虽然知道这样很不道德,但丞令真的很想笑。 他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轻咳了一声。 不过,笑归笑,正事还是得问。 他点了点头,以一个刚刚得知一点情况的旁观者的视角,顺著话题自然地引向关键点: “听起来確实……挺悲惨的。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从恐怖组织里脱身回到联合军这边的?” 他想知道军方目前对邮轮事件的调查到了哪一步,尤其是对於他这个不属於任何势力、却搅乱了整个局面的“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態度。 秦飞煜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那些军官提了一嘴,好像是联合军定位到了那艘邮轮,直接把那个盒子给抢回来了……” 他的描述里,完全没有提及邮轮上的变形异能者,也没有提到那个破坏了圣环计划、从剧院穹顶一跃而下的“海盗”。 丞令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这两天在所有公开信息渠道高强度查询,却没有找到任何关於邮轮上神秘人的官方通报。现在,连作为核心受害者的秦家姐弟对此都一无所知。 这跟他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那些普通观眾不清楚內情很正常,他们可能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剧院穹顶藏著畸变体,也不知道是丞令阻止了它们的倾泻。在他们眼里,顶多是有个奇怪的空降嘉宾打碎了烛台。 但军方是知情的。 他们不可能不调查一个突然出现、扭转了局势又凭空消失的神秘人。 就算不大张旗鼓地全城公开寻人,也至少会通报才是。为什么会…… 丞令不动声色,听著秦飞煜扯开了话题,嘰嘰喳喳地聊起自己旅游的经歷。 …… 十一区海军基地,中校办公室 办公室內没有开灯,只有天光从窗户洒进来。 玛尔亚安静地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数据板和证物袋几乎將他淹没。 纸质报告、列印出来的监控画面截图、贴著编號的存储设备……都是关於那艘邮轮事件的碎片。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堆山峦,最后落在其中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上。 里面装著一个用橡胶手套仔细包裹起来的通讯器,密封得严实,还能看到还有些析出的海盐残留。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袋证物,而是伸手取过了旁边的耳机戴上,摁下播放键。 隨后,他隨手拿起一份纸质报告,目光落在文字上,仿佛在例行公事地核对信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机里播放的,並非报告上的內容。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湛蓝,逐渐染上黄昏的暖金,再过渡到深沉的靛青。 玛尔亚维持著那个阅读的姿势,几乎没怎么移动,只有偶尔的呼吸起伏,证明他並非一尊雕塑。 当办公室內的智能灯光自动亮起,驱散了暮色时,他终於有了新的动作。 他拎起了装著通讯器的证物袋,端详片刻后,將它从证物堆里单独拿了出来,放在桌角。 接著,他在堆积的证物和文件中挑挑拣拣,抽出了几份纸质文件,又拣选了几个特定的监控存储单元。 这些被选中的物品,被他放进了办公桌右手边最下方的抽屉里。 “咔噠。” 一声轻响,抽屉被锁舌卡住。封存。 做完这一切,玛尔亚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他按下內部通讯键: “进来一下。”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下属军官快步走进:“长官,有什么吩咐。” 玛尔亚將桌上剩余的那部分证物往前稍稍推了推,语气寻常地问:“我下一次例行休息日是哪天?” 那下属显然没料到长官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报告长官,是下个月17號。” “嗯。”玛尔亚应了一声,“帮我订两张17號往返六区斯兰市的机票。” 他將视线转向那堆证物,“这些,拿去做標准归档和备份录入。” “是,长官。”下属上前,准备抱起那堆文件。 就在他快要碰到文件时,玛尔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动作瞬间顿住。 “另外,”玛尔亚沉沉地看著他,银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关於此次事件中那个身份不明的异能者……所有已获取的情报,包括但不限於行动轨跡分析、能力评估推测、以及相关影像音频记录,全部设为最高密级,封存入库。”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下属听清每一个字,才继续补充:“以及,没有我的直接命令,除非二级以上军令,禁止以任何形式向卡西安上將及其所属部门透露相关信息。” 下属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错愕:“长官?这……可是卡西安上將也参与了行动,按照惯例……” 玛尔亚提高音量打断他:“你现在隶属的是十一区海军特別行动部,直属指挥官是我。优先执行我的命令。” 下属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温和的玛尔亚长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几秒后,他猛地挺直背脊,压下所有疑问,沉声应道:“是,长官!” 隨后抱起那堆证物,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玛尔亚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港口灯火星星点点。久久未动。 第70章 圣子 一区西部边界线交界地,战场。 焦黑的大地延伸至视野尽头,龟裂的土壤中蒸腾著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目之所及,满是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畸变体,足有数十万只,如同污浊的潮水,不断涌动。 “轰!轰隆!!——!” 各种异能的能量光束划破天空,爆炸的火球在畸变体群中不断绽放,將畸变体的残肢掀上半空。 士兵的枪口喷射著火光,无人机像蜂群般掠过,投下细密的弹雨,战斗机拖著尾焰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留下交错的轨跡。 重型机炮的轰鸣、异能的爆裂声、战斗机俯衝的尖啸与畸变体刺耳的嘶吼交织。 高空之中,一架体型最为庞大的重型攻击机悬停著,舱门大开。 卡西安站在敞开的舱门口。 高空强劲的风猎猎吹拂,扬起他乌黑的长髮,也拂动著他肩章的流苏。 他那只未被遮盖的冰蓝色眼瞳冷静地俯瞰著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看不出喜怒,周身散发出庞大的威压。 一名戴著眼镜的短髮女军官站在他侧后方,双手快速在悬浮的几面光屏上操作,冷静匯报: “指挥官,东7区、南3区、西11区前沿观测点回报,畸变体集群整体攻势呈现收缩態势,攻击强度下降约21%。数据分析判断,圣环微光正在组织撤退。” 她指尖在其中一面屏幕上一点,放大某个区域的红外影像,“根据能量残留轨跡追踪,『圣子』有87%的概率混跡在编號b-f-19的畸变体集群中,正隨队后移。由於我方施压,主教被牵制,在完成批次交替后,他將有大约3分12秒的独立行动窗口,处於无保护真空期。” 卡西安点头。 他抬起手,指尖勾住右眼的黑色眼罩,缓缓向上掀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眼罩下露出的,並非伤残,是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 他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时,两只眼瞳都已变成了深潭般翠绿色,如同浸透了远古森林的迷雾,凝视著下方的战场。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下一秒,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柄通体闪烁著银辉的巨枪凭空浮现。枪身流动著强烈的气流,周围的空气都被牵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卡西安翠绿色的双瞳锁定了下方战场某处混乱的节点,抬起的手指向那个方向,简洁地向前一送。 “嗡——!” 银色巨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下一刻,它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色闪电,以物理速度的极限,朝著目標奔袭而去! 枪身所过之处,狂暴的气浪向两侧翻卷,將路径上密集的畸变体如同稻草般掀飞、撕碎。 那“圣子”察觉到了威胁,咬牙回身,身影一阵模糊,骤然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呈现岩石质感的壮汉,同时一层厚重的能量护盾在他身前瞬间凝聚。 “砰嚓!” 然而,这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护盾,在银色巨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糖纸,接触的瞬间便爆碎。巨枪速度不减,直接贯穿了那壮汉的胸膛,將他死死地钉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噗——” “圣子”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变回了原本的相貌。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內的所有畸变体,在巨枪落地瞬间爆发出的无形衝击波下,如同被碾碎的昆虫,瞬间化为齏粉,血雾弥散。 一道银色空间裂隙在那被钉在地上的“圣子”面前撕开。 卡西安从裂隙中迈步而出,军靴踩在温热粘稠的土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胸膛仍在汩汩冒血的圣子,翠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抬起手,那柄银色巨枪嗡鸣著,就要从圣子胸膛抽出,给予他致命一击。 然而,濒死的圣子却没有露出惊恐或求饶的神色。他反而咧开嘴,混合著鲜血,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疯狂的低笑。 “呵呵呵……为什么……非要视我们为敌呢?”圣子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脸微笑著,目光死死锁住卡西安,“虽然我们確实丑陋,但是,你们和我们明明是同源的啊……明明……我们都流淌著高贵的神血,不是吗?” 他染血的手指试图去抓卡西安的裤脚:“你曾经有多少荣光,真的甘愿……与那些低贱的人类站在一起吗?你也憎恨著那个將你们拖入凡尘的骗子吧?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啊……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们,很快就能回到曾经……” 卡西安翠绿的眼眸深处,幽暗的光泽闪动了一下。 圣子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效,受到了鼓励,满怀期待地仰著脸,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是啊,是啊……或许……我也该像父亲母亲,还有那些早已逝去的前辈们一样,叫您一声……alf?er……” 他的话没能说完。 “錚!” 银色巨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顷刻將圣子斩首。 “聒噪。” 圣子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如同被充气般剧烈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挣扎。他发出某种尖锐、非人的嘶鸣。 短短几秒钟內,他的衣袍被撑破,露出的不是人类的肌体,而是不断增生、扭曲、覆盖著粘液和不明瘤状物的可怖组织。 最终,呈现在卡西安脚下的,只剩下一具散发著浓郁恶臭与污染气息的人形畸变体残骸,头颅滚到一边。 空间裂隙再次无声开启,方才那位戴眼镜的女军官捧著光频走出。她冷冷看了一眼显露出本体的圣子尸骸,隨后目光转向卡西安。 “指挥官,高空无人机摄像显示,圣子临死前似乎说了什么,是否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 卡西安已经將眼罩重新戴好,遮住了右眼。 “濒死前的求饶,没有价值。” 女军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迅速切换回匯报状態,光屏在她面前重新亮起:“確认四名枢机主教已在撤退途中被成功拦截並控制,目前分別收押在四號、七號临时据点。接下来如何处置,请您指示。” 卡西安转过身,向著空间裂隙的方向走去: “记忆提取完成后,即刻格杀。” 第71章 归期 一区联合军军事基地临时宿舍。 卡西安关上房门。 他脱下沾染了暗红污渍的军装外套和手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布料上凝固的大片血块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黯的光泽。 他走进浴室洗漱,准备参加接下来的战终会议。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著肌肤上的血污和尘土。 水珠顺著他肌肉线条滑落,流过胸前一道斜贯的旧疤,又漫过腰腹处几处顏色略浅的伤痕。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面容,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这身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疤痕,却显露著与长相不符的沉重与沧桑。 湿透的乌黑长髮黏在颈侧和背脊,水帘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镜中映出的那只冰蓝色的眼瞳。 憎恨……吗…… 他微微垂著头,水流沿著挺拔的鼻樑和下顎线不断滴落。 圣子临死前那混合著狂热与讥讽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再次响起。水流声哗哗,试图將那声音衝散。 他几乎要沉入其中。 忽然,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將他从中扯了出来。 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瞳里,流动起一点微光。 二十分钟后,他换上了一身笔挺整洁的崭新军装,湿发梳理整齐,周身已看不出从血腥战场下来的痕跡。 他走向会议室。 在走廊拐角,他遇见了一名抱著数据板的副官。 “指挥官,武运昌隆。”副官站定敬礼。 卡西安微微頷首,停下了脚步。 那副官似乎没想到他会停下,愣了一下,问:“……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一区这边的后续清理和报告整合,预计还需要多久?” 副官低下头,快速在光屏上滑动查阅,回答:“初步评估需要两周左右,长官。主要是部分区域畸变体残骸处理需要时间,这部分结束以后您就可以回十三区的总部了。” 卡西安点点头,不再多问,与副官擦肩而过。 …… 丞令瘫在自己臥室柔软的大床上,眼神放空地望著天花板。 一本厚重的《近代战爭史:武器发展》摊开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一条蜿蜒的彩色软吸管从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延伸出来,另一端塞在他嘴里。他懒洋洋地嘬著里面的牛奶,腮帮子一鼓一鼓。 已经过去五天了。 秦飞煜那小子都能到处活蹦乱跳了。 预想中军方上门盘问、警察前来调查、甚至被圣环余孽追杀的场景,一个都没出现。 他就这么风平浪静、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五天,之前绞尽脑汁准备的几十套应对说辞,一套也没用上。 然而,这种异常的平静非但没让他感到一丝轻鬆,反而有种如鯁在喉的压抑。 丞令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在邮轮上行动仓促,对环境也不熟悉,个人能做的痕跡清理和误导有限,加上卢多什那个不確定因素,怎么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让联合军和警方完全避开对自己的调查。 越是不查到他头上,就越说明有一股力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精准地拦截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对方不仅察觉了他的存在,更清楚他的“异常”之处。 可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他压下调查? 丞令自认与军方、警方和各种势力都没有任何利益往来或人情关係。 他抬手压了压著自己的眉心,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赵管家温和的声音:“小令少爷,您现在方便吗?” 丞令维持著瘫倒的姿势,慵懒地应了一句:“进来吧赵管家,什么事?” 赵管家推开门,没有完全走进来,站在门口,语气带著点商量和犹豫: “是这样,园丁老王托我问一下您……上次您从他那儿借走的那套工具,就是那个小推车、园艺铲、鬆土耙,还有几把修剪花枝的剪刀……您这边还用吗?要是您还需要用些日子,我就从公帐上支点钱,让他先去置办一套新的,免得耽误他打理后院的那些花草。” 丞令闻言,猛地被喉咙里的牛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从床上爬了起来。 靠,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之前接到秦飞煜那个戛然而止的电话,他心思一时全放在上面,隨手就把那些工具全扔在训练別墅的院子里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那些东西被他彻底忘到了脑后。 一想到园丁老王两手空空坐在园子里迎风流泪的样子,丞令咳得更狠了。 他一边扯了两张纸巾擦嘴,一边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对赵管家说:“不用买新的,我这就去训练场那边拿回来,帮我跟王叔说声不好意思,咳咳咳……” 赵管家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小少爷。您把训练別墅的门禁临时权限开一下,我让两个伙计去搬回来就行。”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对了,今天下午,联合军校战略学院的统一报名通道就正式开启了,您要是打算报考,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丞令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行,知道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居然都六月中下旬了。 军校战略学院的初试安排在七月初,他一直都准备著,但这几天他时时刻刻等著应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查水錶,看书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虽然初试相比后面的复试来说已经算简单些了,但他也得抓紧最后这点时间,更专注一些。 …… 十几分钟后,训练別墅的院子里。 两名被临时授权进来的伙计,正把堆在草坪角落里的园艺工具一件件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小推车里。 工具上甚至还沾著已经乾涸板结的花园泥土,显然,他们家小少爷把东西拿到这边以后,压根就没真正使用过。 一个年轻点的伙计拿起一把园艺铲,疑惑地挠挠头:“小少爷之前特意把这些东西拿过来,是干嘛用的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接过铲子放进推车,不以为意地说:“估计就是一时好奇,拿过来看看新鲜吧。赶紧搬完吧。” 第72章 报名 联合军校的入学考试体系严谨规范,总分设置为750分。 考核分为三个部分:笔试(150分)、虚擬场景测试(300分)与实地实战考核(300分)。 考试难度与录取標准全球统一,不存在因地区发展水平或政治地位而產生的差异或额外加分政策,確保了绝对的公平性。 其中,初试涵盖前两项,总分450分。只有通过初试筛选的考生,才有资格前往军校参加决定最终录取的实战复试。 初试的目的在於严格评估考生的异能潜力是否契合战略级培养方向,验证异能等级是否有水分,並进行文化素养与逻辑思维测试。 这一轮,就会淘汰八成的报名者。 歷年数据显示,复试的入围分数线通常在400分上下浮动。这意味著考生在初试中,总计失分不能超过50分,竞爭极为激烈。 丞令懒懒地靠在电竞椅里,椅子隨著他身体的晃动发出轻微声响。 他手指滑动滑鼠滚轮,瀏览著屏幕上关於联合军校报考的官方页面和相关信息。 他预备报考的军事战略学院,初试时间定在7月6日-7月7日。报名窗口提前两周开放,並在考试前一周准时关闭。 初试採用分区集中考核的方式,每个行政州设立一个官方考点,该州所有报名的考生均需亲赴考点应试。 而彦州考点,自然设在了首府江城。这点倒是方便了丞令,他无需像其他地区的考生那样长途跋涉,考完了还能赶上回家吃晚饭。 丞令並没有在报名通道开启的第一时间就提交申请,他一如既往地先在网上收集了些信息。 如同每年高考前夕社交媒体上总会充斥各种討论一样,联合军校的入学考试,尤其是顶尖的战略学院招生,也拥有极高的网络热度。 由於参与者相对稀少且多为精英,分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关注度自然更高。甚至有些早就扬名的考生还有粉丝团。 他点开几个热门论坛和社交平台的相关標籤,饶有兴致地瀏览著考生和网友们的討论。 *[標题]:理性討论,战略学院今年分数线会不会降? 【空空如也】(楼主):“如题,亲戚家小孩哥打算报来著,问问有没有懂哥懂姐能说说的。” 【减肥不成功不改名】:“放心,再降也不会降到680以下的。要是sss级的话倒可能给你破格低分录了。” 【73岁高冷女神一枚】:“你亲戚家孩子什么等级啊?不是泼冷水,但是九成s级的都会被刷,你亲戚临头了还在问会不会降分,感觉有点悬啊。” 【我的智商有点低】 :“同意楼上。而且关键是,就算真考上了,战略学院那地方真不是靠一时中二热血就能撑下来的。进去之后每天都要训练,还有各种实战和外派任务,每年伤亡率都超高。” 【困困小饼乾】:“真心想报效,选其他两个学院也一样的,或者报考地方军区下属的其他军校,压力会小很多。要是图资源和名利去的就当我没说。” 【cocol】回復 :“全球一共五所联合军直属军校,每所战略学院一年就120个名额左右,每年考生六七千,自己算算概率。” *[標题]:元素力水系s级,其他都还行,但是我文化课不行,战略学院有戏吗? 【无敌暴龙战神】(楼主):如题,我高考就四百分出头,笔试有点没底。 有考过的大佬能给点建议吗?第一次考,紧张死我了。 【天然卷】:“我记得前几年不是有个挺有名的新闻吗?有几个s级的因为文化课太低拉低总分被刷了。” 【无敌暴龙战神】(楼主)回復【天然卷】:“我靠不要啊。” 【准备暗杀老板】:“所以知道为什么初试要放在高考后面了吧?免得有些考生高考完直接把文化课扔了,变成大脑光滑的大学生[滑稽.jpg]。” *[標题]:穷苦潦倒的可怜学生想要报考军事战略学院,可是囊中羞涩,哪位好心人能v我50报名费助力。 【吮指原味鸡】(楼主):“如题,球球好心人了,事成之后我封你们做通天大元帅。” 【哇甘耐】:“要不是我看了一眼今天星期几我就信了。” 【落日与晚风】:“想吃原味鸡直说。” 【吮指原味鸡】(楼主)回復【落日与晚风】:“想吃原味鸡。” …… …… 瀏览著这些网友討论,丞令心里更加清晰。 儘管他因为各种不可言说的经歷,已经接触过不少s级的异能者,显得这个群体似乎並不罕见。 但实际上,放眼全球,s级以上的异能者凤毛麟角。 在许多人少的偏远小地方,整个市可能几年都不出一个新生s级。也就江城这种超级大都市才比较多。 天赋能达到s级的,其实已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然而,在战略学院的选拔体系中,天才只是最低门槛。 ss级的通过率倒是高得多,几乎不会被拒之门外——但也不是绝对。 正如之前在接风宴上,那个出言阴阳他的军官家长所提及的例子: 曾有一位ss级考生,在初试阶段就被淘汰。但问题不是出在能力强度上,是他的异能属性与战略学院的培养方向严重不符。 那位考生的能力似乎是“矿脉勘测”一类,能准確探测到地下矿脉,是很强力的能力,於一般战场而言却难有用武之地,自然也没通过战斗测试。 听说最后那考生被一所顶尖的地质大学特招走了,也算人尽其才了。 丞令又看了几个帖子,最后不再等待,进入已经填报好所有信息的报名界面,缴费,提交了报名。 …… 十一区某地招生办公室。 几位负责招生的老师正在核对最后的报名数据。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气,问道:“报名快截止了吧?今年情况怎么样?” 对面一位留著齐耳短髮的中年女老师盯著屏幕,耸了耸肩:“不怎么样咯。看趋势,总报名人数估计要比去年、前年都少了。”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和蔼地笑了笑,语气带著些感慨:“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最近十几年,新生儿数量本身就在下降。况且……前线形势看著是稳住了,其实底下暗流涌动,敌人也在不断进化变强。家长们心里都掂量著呢,哪会捨得让自己孩子涉险。” 男老师喝了口凉下来的茶,咂咂嘴:“不过话说回来,今年报名这批孩子里,顶尖的那一撮,异能倒是比往年有意思多了。你看看这几个,”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几个高亮的名字,“非元素系的特殊异能一个接一个,花样真不少。听说还有个官方特许直接跳过所有实战考试直接录用的特殊考生呢。” 女老师闻言也笑了,摇了摇头:“是啊。但將来开学管理这群小兔崽子恐怕也更费劲了。通常来说,异能越特殊,人也越特殊,真不知道都是个什么性子。” “好几年没有魔童降世了,联赛都不好看了,其实我还蛮期待的,嘿嘿……” “停之停之,別乌鸦嘴啊,我还得时不时回去助教呢。” 第73章 已经有了 考试当天,早上七点四十。 丞令坐在司机老陈的车里,向著考场驶去。 考场被设置在江城一个军方和教育部临时徵用的大型体育馆。 体育馆呈巨大的银色圆形,占地极广,后方还能看到露天的附属训练场地。 考试九点整开始。虽然时间尚早,但考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拉著孩子仔细叮嘱的家长,指导老师和教练,更有许多从各市赶来的外地记者和摄影师,扛著长枪短炮四处晃,准备捕捉考生们的动態。 丞家的车没有靠近喧闹的人群,而是安静地停在街对面的树荫下。 丞令坐在车里,一边睡眼惺忪地吃著赵姨准备的最后几口早餐,一边透过深色车窗观察安检口前的人流。 考生数量並不多,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但丞令心里清楚,这已经算多了,彦州是十一区经济最发达、人口密度最大的州,换作其他州,考生数量恐怕连这里的一半都不到。 考生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二十五六岁都有。有些人的脸上明显带著多次参考的老练,不知今年是第几战。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精英,其中几个似乎还是小有名气的网红,身边跟著保鏢,將试图靠近支持的粉丝拦在几步之外。 即便如此,仍有记者见缝插针地凑上去,几乎要把话筒懟到他们嘴里。 实际上,丞令身上的关注度也不低。 虽然他报考军校的消息並未对外公开,仅限於小圈子內流传,但他作为適龄的、新觉醒的ss级异能者,天然吸引著不少目光。 正因如此,他今天特意让陈叔开了一辆最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还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停车,暂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时间差不多了。 此时已经8:17,考试九点正式开始,安检通道会在开考前15分钟关闭,大半考生都已经安检完进考场了。 丞令把最后一个小龙虾煎包塞进嘴里,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便推开车门,戴上口罩,朝著安检口走去。 “小少爷,考完给我发信息。” “好,陈叔。” 然而,当他刚踏上体育馆门前宽阔的广场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丞令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记者和一名扛著摄影机的男人正对著他微笑。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介意接受我们一个简短的採访吗?” 女记者语气满满亲和力:“我们是灵声新闻的,专门从隔壁倰泉市过来做考场直击节目。就一个小问题,很快的,不会耽误您考试!” 旁边的摄影师调整了一下机位,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著。 丞令瞥见摄像机侧面的一个小屏幕上,有彩色的文字快速滚动而过——似乎是正在进行的网络直播。 外地媒体,看来是隨机抽访,对方並没认出他。 丞令笑了笑,很配合地將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部分下半张脸。 “可以。” 灵声新闻的直播间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我去,感觉这个考生有点帅啊!刚才我就说该採访这个,是哪个网红吗?” “半张脸也能看出来帅吗?” “看著好年轻,是高中生吧。” “不像网红吧,穿得好简单,周围也没人跟著。” “哈哈哈长得好纯良清澈的样子,不知道会怎么回答。” “清澈愚蠢吗哈哈哈” “总感觉有点眼熟,有没有同感的?” “+1,总觉得有点眼熟,错觉吗……” 女记者瞥见直播间里快速上涨的人气和弹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果然没选错人。 她把话筒递到丞令嘴边,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 “同学,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亿星幣,或者考上战略学院,你会选哪个?” 丞令摸了摸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回答:“嗯……战略学院吧。” 弹幕立马飘过一片: “哈哈哈果然,还是太年轻!” “学生嘛,理想主义,还没被社会毒打过。” “装啥呀……” “说不定人家就是真心想报效联邦呢?” “孩子啊~你以后会为这个选择后悔的~” “他应该对一个小目標没概念……” “被採访肯定要说得高大上一点啊,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 女记者点点头,顺著话头追问:“能说说为什么吗?” 丞令看著她,脸上带著浅笑,语气平常地回答: “因为……一个亿我家有很多了。” 弹幕里一时间沉默了几秒。 然后…… “?” “????” “?????????” “不兑!!!” “我靠!我终於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了!……这不是隔壁江城丞家的二少爷吗??” “之前觉醒ss级那个???” “谁啊?” “自己搜前段时间江城的新闻去,没有告知的义务!” “搜完了,布豪!!有诈!!!撤退!!” “仔细一看,他穿的卫衣不是洛西里斯家限量的单品吗?” “我靠,查了一下,九万多……” “我记得他不是个傻子吗?” “上面的,你村里之前没通网吗?” “……” 丞令对著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记者和摄影师摆了摆手:“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重新拉回口罩,转身朝考场走去,只留下两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 不知为何,今年的安检强度似乎比丞令在网络上搜集到的往年情况还要严格得多。 不仅需要验证身份证,还有全身高精度扫描,紧接著是面容、虹膜、指纹、声纹的核验。 他走过了六七道关卡,戴上分配的异能屏蔽仪,才进入了考试场地。 今天的內容是笔试,体育馆內部被分出十个笔试考场,每个考场只设八个座位。 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少数几个还在外面做最后放鬆或看资料的考生,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各自的考场內坐著了。 丞令这几天连夜复习了几轮,同时刷完了近二十年的军校入门考真题和主流高考卷,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號,走进了对应的5號考场。 考场內,每个座位都被毛玻璃隔板独立分开,坐在其中完全看不到邻座的桌面。 每个座位上都有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监控考生的答题情况。一名主考官和四名监考员分布在不同位置。 丞令脸上毫无紧张,身份验证后自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久后,考试开始。 笔试题目难度不低,但都在可控范围內。他速度很快,大概用了五十分钟就答完了所有题目。 不过丞令没急著提前交卷,只是转著考场统一发放的黑色签字笔,靠在椅背上,开始从头检查。 他並不想引起关注,打算等到考试时间结束统一交卷,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后面的主观题再补充些更完善的论述。 然而,就在考试进行到大约一小时十分钟的时候,他右前方位置的一个考生“哗啦”一声惊天动地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生,穿著一件印著花纹的棒球服,留著美式前刺。 他扬了扬头,手里的卷子製造出声响,用能让整个考场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丞令依旧转著笔,轻轻抬了抬眉毛。看来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某些学生也差不多。 第74章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 主考官眉头皱了皱,扬手快速启动了那考生座位周围的音频屏蔽装置,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屏障升起,隔绝了內部声音。 一名监考老师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开始按规定流程收取他的试卷和答题卡。 隔著半透明的屏蔽墙,能看到监考老师的嘴唇在动,似乎是在提醒那名考生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其他考生。 但那棒球服男生连正眼都没看监考老师一下,转身就向考场外走去。 在他准备出门时,脚步似乎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视线斜斜地朝丞令的方向扫过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丞令转著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匀速转动,脸上的微笑没有一点波动。 呦,还有他的事? 十一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走出考场,丞令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脊椎。 他已经估算过,卷面上能確定拿到的分数大概90%,剩下的10%里能拿多少分,就得看阅卷老师的评判標准和偏好了。 第一天的考试內容到此全部结束,重头戏虚擬测试安排在第二天。 丞令顺著人流往外走,刚转过一个拐角,一抬头,居然看见了两个老熟人——之前在接风宴上,和他们父母有些摩擦的那两个学生。 他们刚从旁边的第八第九考场走出来。 丞令和善地微笑,抬手准备跟他们打个招呼。 结果他手臂刚举到一半,那两人像是同时被针扎了一下,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互相拉扯了一下衣袖,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混入前方人群,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丞令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奈地放下。真是的,他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他走到物品临时存放处,凭號码牌取回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先给司机陈叔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马上下去。 接著,他就看到聊天软体里塞满了秦飞煜发来的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满屏都是愤怒跳脚的表情包。 “兄弟你考完了没?!快看这个!!!”“气死我了!!!怎么有这种人啊!!!”“[怒火衝天.jpg][愤怒喵!.gif]” 丞令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他拿出耳机戴上,一边隨著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场馆外走,一边点开了秦飞煜转发过来的那个视频连结。 视频发布在联邦最大的视频网站“kilko”上,发布时间显示三十分钟前。 画面里,场馆出口处,远远看到有考生走出来,一群守候已久的记者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乌泱泱地围了上去,话筒爭先恐后地往前递,七嘴八舌: “快点快点!看看是谁!” “啊,他是那个!” “金同学!金同学!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出来的考生!” “金同学,感觉这次笔试难度怎么样?” 这些记者似乎都认识他。丞令隨手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扫了一眼,了解到这人全名叫金柘彬,来自彦州的嶠渠市。 画面中心,一个穿著棒球服的男生,正是刚才在考场里提前交卷並看了丞令一眼的那位。 他脸上轻笑,回答道:“感觉还行吧,正常难度。没想到我居然是第一个答完题的吗?”他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很谦虚,“其实我不太希望成为焦点,各位不用太关注我。” 但他这么说著,脚步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很快,一个记者挤上前,问了个充满挑动性的问题:“金同学,我们了解到,你和另外一位同样是ss级火系异能者的本地考生丞令都在这个考点!对於他,你怎么看?你觉得你们俩谁更强?” 金柘彬脸上笑容没变,只是这次还混合了一点替別人感到尷尬的表情,半晌才斟酌著用词说:“这个……我当然尊重每一个……嗯,名实相符的对手。” 他语气有些微妙微妙的停顿,“呃……我就是普通中產家庭出来的,家里没什么背景可以依靠,实力全靠自己一点点练出来,也不会去特意搞什么噱头吸引眼球……我觉得,可能还是他更强吧,哈哈哈……” 另一个记者立刻跟进:“听说您的异能强度已经接近sss级了!您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位实现等级晋升的ss级异能者吗?” 金柘彬连忙摆手,表情谦逊:“这个……我希望如此吧!我会继续努力的,靠我自己。” 视频到此结束。 虽然才发布了半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里,这个叫金柘彬的考生似乎原本就有一些粉丝,所以有挺多人支持。 秦飞煜在聊天框里气得像个快要爆炸的火爆辣椒,文字里都带著火星:“他在那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我让我姐找个机会把他刀了!!” 丞令看著手机,倒是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有点好笑。 同时,这也给他提了个醒: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看到这种针对性的爆点,绝对会在外面蹲守他,逼他做出回应。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踏出体育馆主馆的大门,还没走下台阶,旁边立刻呼啦啦衝上来一群早就蹲守在此的记者,瞬间把他半包围起来。各种录音设备和话筒爭先恐后地递到他面前,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丞令同学!你认识和你同样是火系ss级的考生金柘彬吗?” “他刚才在接受採访时提到你了!” “你快看看这个!”一个记者直接把播放著金柘彬採访视频的手机屏幕懟过来,“你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你觉得自己和他谁更强?” 所有记者都眼睛发亮地盯著他,话筒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非常期待他的回应。 这个前不久从弱智变回正常人的富家少爷,是会和和气气地说些“共同进步”的场面话,还是会被激怒,给出一些充满火药味的反击? 如果是前者,他们就可以写丞令软弱无能,还保留著以前弱智的性子;如果是后者,他们就大肆宣扬这个富二代看不起平民,根性恶劣。 然而,丞令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打官腔。 他只是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非常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这都什么事啊”的疲惫感。他对著面前的话筒,用一种近乎於恳求的语气说道: “金同学,我真的对你没有一点感觉……你不要再这样子了好吗?” 说完,他一边嘆著气摇著头,一边趁著所有记者都被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震得愣在原地的瞬间,动作灵活地一弯腰,像一尾滑溜的鱼,从人群的空隙中“呲溜”一下钻了出去,然后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光速逃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只留下一群举著话筒扛著摄像机,在原地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的记者。 第75章 虚擬考试 第二天,丞令再次前往考场,参加初试的第二场,虚擬场景测试。 丞令不紧不慢地走上体育馆前的石阶,远远就看见广场上记者们又围成了一团,比昨天更加热闹。 人群中心,正是金柘彬。 他想离开,但被长枪短炮和无数话筒包围著动弹不得。 他脸上努力维持著礼貌的微笑,可垂在身侧、被衣服下摆半遮住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青筋暴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仅仅一个晚上,各大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上就冒出了一大堆他“被拒回踩”“死缠烂打”等等报导和討论帖,不管他怎么解释,都被理解成嘴硬挽尊。 他现在只想把丞令那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掐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悠閒踱步的丞令,慢悠悠地从旁边的阶梯经过。 金柘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几乎目眥欲裂,猛地就想推开身前挡路的记者衝过去找丞令当面对质:“丞令!!!” 他刚喊出名字,手才抬起来,那边的丞令像是被嚇了一跳,皱著眉看了他一眼,撇下一句“请你自重”,隨后飞快地走远了。 而金柘彬身边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哪里追得上?只能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绝望地看著那个该死的背影迅速远去,消失在体育馆入口。 “哦~~~” 周围的记者们看著他,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恍然大悟般的长音,眼睛里迸发出饿狼见到猎物般的绿光,手里的相机快门声更是响成了一片。 金柘彬猛地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向周围人解释:“不是!不是!你们別误会!我……” 他的解释被淹没在记者们更加兴奋的追问声中。 …… 丞令一身轻鬆,熟门熟路地通过了与昨日笔试一样的安检,来到了虚擬测试区。 虚擬考试不像笔试,每个考生都拥有一个单独房间作为考场,配备一男一女两位监考。 他对照著准考证的考场编號,走进了属於自己的考场。 考场中央放置著一个大型的半开放式虚擬舱。 与全封闭的私人虚擬舱不同,考试使用的是一种半开放式的专用系统。 监考老师会在隔壁的观测室內,通过多个屏幕实时观看每一位考生在虚擬场景中的一举一动,並进行全程录像与行为打分,既是为了防止作弊,同时也能应对突发状况,防止考生因为刺激突发癲癇或痉挛。 这对丞令而言是好事,他可以正常使用异能。 每年的虚擬测试题目都会更新,包括监考老师,没人能提前知晓今年的具体內容。 按照教育部的通知,今年的考试,所有异能者面临的虚擬环境是统一的。 考虑到考生异能种类千差万別,侧重点各异,却能使用同一个场景进行测试,丞令推测,这大概率是一个开放性很高、允许多种解决方式的世界。 那位男监考老师帮他取下所有隨身物品时,还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地安慰道: “你是头一次参加考试吧?別紧张,就跟你们平时用的虚擬舱差不多,疼痛感知等级设定在现实的80%,想来你们应该都习惯了吧。” 丞令礼貌微笑,点了点头,实际心里默默飘过一串省略號。 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行虚擬训练。 丞令佩戴好监测装置,踏入虚擬舱的环形门內,平躺在了躺椅上。一边適应环境,一边默默等待著考试时间到来。 舱外的两位监考老师看著计时器最后的倒计时,对各项运行参数和设备安全锁进行最后检查。 “叮铃铃——” 九点整,考试铃声在所有考场同时响起。 虚擬舱內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柔和的光芒自四周亮起,墙壁上的四个大屏幕瞬间点亮,呈现出初始化的数据流界面。 考试,正式开始。 丞令眼前被一片辉光笼罩,他下意识捏紧了手心。 等光芒散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大片连环相撞的汽车和东倒西歪的路灯,浓烟滚滚,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围墙崩裂的轰鸣。 天空被烟尘染成灰色,充满压抑感。看周围房屋的建筑风格,应该是是十一区的某个城市。 与此同时,一道ai合成音在他耳边响起,也同步在监考老师面前的扬声器中: 【叮——考试背景载入完成。场景基於公历1017年,十一区侓州清俞市『灰潮』畸变体入侵事件真实数据构建。】 【考生编號:c-jc-0041 丞令】 【考生扮演身份:联合军驻清俞市应急反应部队成员。】 【核心任务:在8小时倒计时內,第一,搜寻並护送当前可行动区域內的所有目標倖存者,安全抵达“指定据点”。第二,儘可能清除区域內的所有畸变体威胁。】 【分数构成说明:】 【第一部分:基础行动分,共计200分。每成功护送一名倖存者至据点,计20分;每独立击杀或有效处置一只畸变体,计20分。】 【第二部分:状態维持分,共计50分。根据考试结束或提前退出时,考生剩余生命值比例核算得分。】 【第三部分:综合评估分,共计50分。由监考组根据考生在任务过程中的异能运用效率、战术选择、临场应变等多维度表现进行综合评定。】 【本场考试总分300分。考生可隨时主动申请提前结束考试,分数按截止时完成度结算。】 【特別提示:考试倒计时最后一小时,若考生仍未找全目標,系统將自动在全域地图上標记所有任务目標(倖存者及畸变体)的实时位置。】 【考试开始。】 ai语音落下的瞬间,丞令面前闪过数据流,一套標准的联合军作战服迅速覆盖在他身上。 他检查了一番。腰间一柄制式军刀,背后背包里装著制式手枪和一把弩箭,侧掛包里还有一把可摺叠的军工铲。 同时,一个类似电池电量表的半透明ui悬浮在他胸前,总共50格绿色的光条,代表著他在此次考试中的生命值。 任何受到的伤害都会按比例扣除光格,每减少一格,意味著那50分的状態维持分就会失去1分。 一旦生命值归零,考试將强制终止。 他手腕上戴著战术手錶,显示著当前区域的简化地图。一个醒目的绿色圆圈標记出了“指定据点”的位置。 丞令快速消化完任务信息和规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只是,这题目的表述……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想,思绪就被不远处一堆坍塌的墙体附近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一个孩子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嚎哭著: “爸爸……妈妈……呜呜呜呜……妈妈……” 第76章 冲冲冲 丞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朝著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片遭受了剧烈衝击的居民区。 几栋居民楼歪斜得厉害,墙体布满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坍塌。 一楼的商铺损毁尤为严重,招牌和砖石混合著倾泻到街面。 哭声是从几面交错倒塌的墙体形成的狭窄缝隙里传出来的。隱约能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动弹。 丞令走近,目光快速扫过结构,判断出其中一面水泥墙与其他支撑点关联不大。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墙面。 下一刻,那面墙体以他手掌为中心,迅速变得赤红、软化,熔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窟窿,熔化的水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情景。 一个穿著脏兮兮校服、背著粉色书包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约莫七八岁,正在抹眼泪。 但比起这个,丞令更先注意到的是她头顶的【任务目標】几个大字。 机械音响起,迴荡在他耳畔:【叮——发现任务目標,已標记。考生可通过地图查看位置。】 她脸上和手臂有些擦伤,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的鸡蛋早已摔烂,蛋液糊满了袋子和她的手。 她哭得抽抽噎噎,眼泪鼻涕都蹭在了校服袖子上。 看到突然出现的丞令,以及他身后那个还在冒热气的大洞,小女孩明显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有些畏惧地看著他。 丞令走过去,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 “小朋友,发生什么了?” 他瞥向小女孩胸口別著的名牌:实验二小,106班,胡念安。 胡念安吸了吸鼻子,带著哭腔说:“有……有怪物从后面衝过来,撞坏了好多车和房子……妈妈走在前面,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呜呜呜……好可怕……呜呜……” 丞令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对她伸出手:“別害怕。跟著哥哥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顺便找你的爸爸妈妈,好不好?” 胡念安犹豫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被熔开的大洞,小手攥著脏兮兮的校服下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她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蹭掉鼻涕和眼泪,这才怯生生地伸出手,牵住了丞令的手。 丞令牵著她,避开地上的碎石,从废墟里走出来,踏上了相对平整些的街道。 他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还记得那个怪物长什么样子吗?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胡念安仰起头,努力回想,攒在眼眶里的泪水又滑落下来,她摇摇头:“对不起,我……我在踢石头玩,没看清楚……但是它好快……” 丞令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没关係。” 目光却已游离到四周,观察起环境。 侓州清俞市,十一区北部沿海的旅游城市。目前现实世界的时间是1023年,这里模擬的是六年前的袭击,现在的清俞市应该早已重建过了。 显然袭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大部分群眾都已经四散而逃,如果还有倖存者被困,无法自行抵达安全据点,很大概率是因为附近存在畸变体,形成了封锁或威胁。 这意味著,倖存者和畸变体的活动范围很可能高度重叠。 倖存者为了活命,通常会极力隱藏自己,不发出声响不留下痕跡,以防被畸变体发现。 但畸变体往往疯狂且肆无忌惮,製造出的各种动静,存在感要强烈得多。 所以,当前最优先的目標,其实是找到畸变体。 按照丞令之前查的往年资料,军校入学考试里出现的畸变体,还没有低於s级的记录。不知道这次面对的,会是什么形態、拥有何种能力的傢伙。 几分钟后,丞令牵著胡念安走到了城市主干道附近。 他看向不远处的马路,注意到路面上有些区域顏色明显更深,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湿了。 他鬆开小女孩的手,自己则单膝跪下,用手指沾了一点那深色区域的液体。 指尖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混杂著腐臭和海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除了这些湿痕,路面上和旁边倾倒的车辆和断裂的墙壁上,还分布著许多像是被尖锐物体高速衝击、剐蹭留下的痕跡。 丞令微微蹙眉。他点开手腕上的战术手錶,调出刚才只是粗略一扫的区域地图,仔细查看。 地图显示,这片区域由四条主干道相互交叉,围合成了一个近似“口”字形的结构,將几个街区包裹在內。 他目前的位置,大致位於这个“口”字最下面一横的右端。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一片狼藉的马路。轿车货车连环追尾,立式红绿灯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仍然有一条贯通的通道,废弃的车辆被蛮力挤撞到两旁的人行道上。 简直就像…… ……跑道?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丞令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皮肤急速摩擦地面“簌簌”声,从他身后路口的拐角处传来,並且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丞令瞳孔骤然收缩,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確认。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探,抓住了胡念安后脖颈的衣领,同时右手掌心对著街对面那堆报废汽车残骸,毫不犹豫地轰出一团爆裂的火焰! “轰!” 灼热的火球与金属残骸碰撞,发出巨响和衝击波。 丞令则借著这股反衝力,身体向后急速横移,带著被他拎住衣领的胡念安,快速撞进了路边一家商铺早已裂开的橱窗里。 “砰!!!” 飞溅的碎玻璃噼里啪啦打在丞令身上和周围,但触及他肩膀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焰时,立刻被高温熔成了亮晶晶的液態小球,弹射到四处。 几乎就在他躲开的同一瞬间—— “唰!!” 一道流线型的身影如同脱膛的子弹,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狂猛掠过! 那东西体型比家用轿车还要大几圈,银灰色,身体呈现出水生生物特有的光滑与锋利,最前端突出著一根长达数米、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尖锐长吻,如同骑士衝锋的长枪! 它所过之处,遗弃的车辆残骸还都被那根无坚不摧的长吻轻易刺穿。 那是一条剑鱼畸变体。 它丝毫没有停顿下来攻击丞令他们的意思,瞬间就远去了。 丞令仓促间补上第二发火焰攻击,但速度根本追不上,只勉强擦过了它急速摆动的尾鰭,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跡。 只能目送它离开。 丞令靠在橱窗边,轻轻喘息著,平復自己的心跳。 剑鱼在马路上跑,还真是像做梦一样荒诞。 普通剑鱼极限速度可以超过每小时120公里。 而s级畸变体变异后,会对生物的机能强化5-7倍,那怪物刚才的时速恐怕已经超过了600公里。 火系异能者本身防御力不强,只比普通人稍微好点,如果他刚才被那东西刺穿或者撞飞,可能已经生命值清零直接登出了。 就在这时,丞令耳边忽然响起了ai机械音: 【检测到考生受到伤害,等比例换算后生命值-1,目前剩余生命值(49/50)】 丞令嘴角一抽。 第77章 迴旋 他现在作为一个远程法师,身板果然还是太脆了点。 之前全神贯注盯著那条鱼,肾上腺素飆升,丞令对疼痛没什么感觉。现在稍微放鬆下来,动一动就牵扯著肩胛骨那片承受了撞击的肌肉,隱隱作痛。 好在ss级的身体素质还是比普通人强一些,应该只是淤青,问题不大。系统扣他1点生命值倒也算合情合理。 一直缩在他身后的胡念安,这时才敢大口喘气,小脸煞白,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死死攥住丞令的衣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咬著下嘴唇才没让它们掉下来。 丞令侧过头,对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算是安抚。 就在这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再次由远及近逼来。 胡念安猛地一抖,带著哭腔惊呼:“它……它又来了!它回来了!” 丞令一愣,看了一眼自己手錶上的时间,微微眯了眯眼。 不对,速度不对。 他没有走出去追击或攻击,只是静静靠在残破的橱窗边,目光追隨著那道银灰色的急电从路口从右到左呼啸而过。 那畸变体转弯时,尖锐的长吻轻而易举地削掉了转角建筑的水泥墙角,连带旁边一堆废车也被颳得火星四溅,废铁乱飞。 他看著那畸变体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后,抬起手腕,按下了战术手錶上的计时功能。 1,2,3,…… “簌簌——” 22秒61。 相同的银灰色身影再次从转角出现,衝刺、掠过、消失。 丞令眼神毫无变化,再次重置计时。 第三次……22秒52, 第四次……22秒43…… 直到第五次畸变体掠过,丞令才停止了计时,目光紧盯在绝尘而去的畸变体尾部。 那里有块不太明显的焦黑痕跡,是他最开始追击时放出的火焰留下的。 这只剑鱼才是他最开始遇到的那只。 和他猜测的一样,刚才出现的其他三只,是外貌相似的不同的畸变体。 看样子,这四只畸变体是围连成了圈,以恆定的超高速度沿著四条主干道构成的“口”字形环路顺时针衝锋,形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死亡迴旋”。 这些畸变体似乎保留了原型物种的核心特徵:剑鱼身体结构特殊,必须通过持续的高速游动才能存活。一旦停止运动,几分钟內就会因窒息立刻死亡。 丞令的视线扫过路面。 每一次掠过,它们坚硬身躯刮擦地面或刺穿障碍物留下的痕跡,都比前一次向圈內偏移了大约半米。 这不是巧合。 它们正在“缩圈”。 剑鱼流线型的身体和坚硬的骨骼结构天生就是为了直线衝刺演化而来,关节极少,转向能力很差。 畸变后,庞大的身躯和更加坚硬、几乎无法弯曲的骨甲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缺陷。导致它们只能进行小幅度偏转,根本无法调头转向追击猎物。 所以,它们选择绕著这片区域迴旋,並且时刻向圆心小幅度偏转朝向,不断缩减圈內人的可活动范围,直到首尾相连,把所有没能力逃出去的人都困死在其中。 如果没有场外救援,里面的倖存者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豁命试图衝破它们的围剿,要么等到无处可躲。 这种模式,让丞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在x世界玩过的一款和蛇有关的经典休閒小游戏,其中也有一种类似的玩法。 只不过这里的“失败惩罚”要比那游戏残酷得多。 在那款游戏中,被缩圈困死或撞死的小蛇会变成掉落的彩色皮肤碎片。 而在这里…… 咳咳,掉落的是人民皮肤碎片。 通常来说,先解决掉部分剑鱼是比较好的选择,不仅能减轻它们缩圈的压力,后续带著倖存者衝出重围也更轻鬆。 但丞令並不打算这么做。 他眺望著远方街区的中心地带,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考试时间剩余7小时14分11秒。 丞令拎起胡念安,看准下一次剑鱼离去的时机,对著街对面的石柱发动火焰锁链,瞬间將其击穿。 確认牢牢勾住后,他攥紧锁链猛然收紧! 唰! 两人在下一条剑鱼到达之前,快速飞跃了十几米宽的马路,擦著地面进入了那片正在被围剿的街区。 …… 总监考组观察室。 三名主监考官官坐在长桌后,面前数块大屏幕不断切换著不同考场的实时画面。 他们主要负责宏观监控,隨机抽查,防止意外的意外发生。 一名端著杯水的男老师推门进来,走到他们身后,凑近屏幕看了看:“情况怎么样了?今年苗子如何?” 一位梳著低髮髻的女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嘆了口气: “也就那样。考试开始才46分钟,总共81名考生,目前已经有9名被模擬畸变体撞『死』强制登出了。剩下的考生,大部分生命值多多少少也掉了点。最严重的那个现在就剩2点生命值了,还在苟延残喘,在地上爬来爬去,估计也快不行了。” 另外一个年长的老师摇摇头:“有几个也怪不了別人,太莽撞了。” 男老师不道德的笑了笑,拉出自己的椅子坐下了: “命题组那帮老阴贼今年真是下了狠手了,我刚刚看了一眼上面发来的命题方案和给分点,可真是太逆天了。我看今年平均分恐怕还要往下掉一截。目前有没有表现比较亮眼的?” “刚开始没多久呢,大部分还在適应环境和试探阶段,看不出太多东西。有几个考过几次的老油条,稍微更稳当点。”女老师移动滑鼠,屏幕飘过去几个考生的画面,都无甚特別。 “看看ss级的吧。今年不是有个叫金柘彬的ss级考生吗,最近在网上好像还有些名气,先调他的画面看看。” 女老师依言在控制台输入了金柘彬的名字和考號,敲下回车。 主屏幕立刻切入对应的考试画面。 第78章 小骑一会儿 屏幕上呈现出的,是与丞令所在考场完全一致的废墟街景。 金柘彬站在一栋外墙坍塌的建筑的三楼,脚下踩著断裂的墙体边缘,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马路。 又一条剑鱼畸变体在此时裹挟著破空声一闪而过,留下一条银色残影。 在金柘彬身后,他这个考场的npc胡念安被他安置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墙体后面。 此时正抱著膝盖,眼泪汪汪地蹲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金柘彬没看她,摊开手掌,一簇橘红色的火焰立刻在他掌心跃动起来。 这些剑鱼速度太快,对他们这种缺乏快速位移手段的站桩法师而言,確实不好处理。 强行释放大范围火焰轰击或许能奏效,但用aoe技能去对付单个高速移动的目標,精神力溢出太大了。 先不说有四只,考试才刚开始,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他不能这么浪费。 得利用场地,想办法让它们慢下来。哪怕只有几秒。 金柘彬目光扫过街道,他的目光锁定了下方路口转角左侧的路面。那里因为之前的袭击,本就有些塌陷,恰好又在剑鱼转弯时的盲区。 他耐心等待著。 当又一条剑鱼沿著固定轨跡衝刺,即將经过那片区域时,金柘彬眼神一凛,掌中橘红色的火焰骤然变形窜大,猛烈轰击在早已选定的路面支撑点上! “砰!!!轰隆——!” 伴隨著剧烈的爆炸声,那片本就岌岌可危的路面应声向下塌陷,瞬间形成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坑。 正以恐怖速度衝来的剑鱼畸变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前半截身躯猛地扎进坑里,巨大的惯性让它后半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做了一个俯衝动作,没有第一时间恢復。 就是这瞬间的迟滯! 金柘彬立即发动攻击!火焰脱手后在空中急速膨胀,瞬间变成了一头巨狼的形状,带著狂暴的呼啸,狠狠咬向了了剑鱼相对脆弱的腮部! “嗤——!” 灼烧皮肉的声响异常清晰,剑鱼疯狂摆尾试图挣脱。 金柘彬没有停下,继续趁著机会持续不断地发动连续攻击。 那剑鱼畸变体在火焰中剧烈地抽搐挣扎著,几分钟后便瘫在陷坑中,不再动弹。 空气中飘来一股海鲜烤熟了的味道。 【叮——考生金柘彬,成功击杀任务目標(畸变体)x1。】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金柘彬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扇走空气里的味道,嘴角忍不住得意的勾起。 简单。 可他刚直起身向下看去,脸色却骤然变了。 只见剩下的三条剑鱼畸变体,几乎在同伴死亡的瞬间,便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般,迅速调整了彼此的间距和路径,重新构成了一个由三只畸变体组成的、匀速运转的死亡迴旋。 怎么可能? 他击杀其中一只时,另外几条还在其他三条路上,它们怎么可能像开了全图视野一样,立刻做出调整? 而且,他们变动的轨跡也太规整了,速度和偏转角度都无缝衔接,连一点混乱和磨合都没有。 普通的畸变体除非共脑,否则不可能拥有这种堪比仪器的协同计算能力。 金柘彬的眼角抽动,很快意识到了。 这片街区的中心……恐怕藏著別的畸变体,散发著类似磁场的东西,引导这些剑鱼绕圈。 他眉头立刻拧紧,眉眼间满是焦躁。 他忍不住用拳头砸向旁边的墙。 靠!这两天被那些破事搅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这考试的关卡设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投向街区中心的方向,不再理会外围那些循环往復的剑鱼,转身大步走向缩在墙角的胡念安。 “走了,別哭了。”他一把將小女孩拉起来,背到背上。 胡念安嚇得噎住了哭声,小声抽泣著。 听著这动静,金柘彬心里更加烦闷。 这小鬼哭哭啼啼的,纯属拖油瓶。 等会儿靠近另一头的倖存者据点,得赶紧把她塞进去。 他背著胡念安下了楼,没再搭理那些重新转起圈的剑鱼,快步朝著街区中心奔去。 …… 监考组的几位老师挪开了聚焦在屏幕上的视线。 “这孩子反应很快,脑子挺聪明的。”一位男老师点评道,语气有些惊喜,“加上他解决剑鱼畸变体最早,应该是这批考生里最先察觉到街区中心有异常的了吧。” “是啊,”旁边另一位老师接话,“其他考生要是想当然,一直留在外围狩猎这些逐渐缩圈的剑鱼,等到后期,恐怕就处理不了考场中心那个东西了。到时候,可能连那些倖存者npc都救不出来。” “金柘彬这学生性子不怎么样,但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是挺优秀的。他刚才处理剑鱼时精神力几乎没有多余溢出。”那位梳著低髮髻的女老师语气带著认可。 几位监考纷纷点头。 画面里,金柘彬正背著npc快速穿行在废墟间,暂时没有其他情况发生。 “切个频道,看看別的考生吧。”端著水杯的男老师提议。 “对了,我记得咱们这个考点不是还有个ss级火系的考生吗?江城丞家的那个二儿子,丞令。”女老师像是想起什么,在控制台上输入名字。 “他先前痴傻,前两个月才恢復健康,之前连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恢復没多久,这就来报考军校了。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应该还没死亡登出吧?” 女老师敲下回车键,主屏幕画面立刻切换。 隨后,映入几位监考老师眼帘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只见丞令骑著一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电驴,车头前面的踏脚板上蹲著胡念安。 他本人则是一脸平静,带著头盔,双手扶著车把,小电驴平移著飘过镜头,径直朝著街区中心驶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买菜去了。 他不仅身上没有伤痕,连衣服都乾乾净净,別说战斗痕跡了,连点灰尘都看不到。 “他……和那些剑鱼交过手吗?”年长老师疑惑地问,“调一下他的数据面板看看。” 很快,丞令的实时数据面板被调取出来,投射在屏幕一侧: 【考生:丞令】 【生命值:49/50】 【伤害来源:自身(1点)】 【护送倖存者抵达据点:0】 【解决目標畸变体:0】 【目前已得分:(0/200),(49/50),(0/50)】 【目前精神力剩余:96%】 “生命值扣了1点,来源是自身……” 很明显,他压根没管过那些剑鱼。 男监考老师看著数据,疑惑地皱了皱眉:“而且,他路过附近那些可能有倖存者的建筑时,根本没停下来查看。他不是为了救人进来的……他也意识到中心区域有问题了?” 几位监考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著明显的惊讶。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 算上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这辆车並解锁的时间,他起码在半个小时以前,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快? 第79章 灰潮 丞令单手掌著车把,看了一眼战术手錶上的简化地图,朝著区域中心驶去。 顺便扶了扶头盔。 倒不是他多遵守交通规则,主要是怕这小电驴万一打滑,或者不小心卡进路面的裂缝里,一个顛簸把他甩飞出去。 到时候他要是以头抢地,生命值又得扣2点。 蹲在前踏脚板上的胡念安紧张地左右张望,声音弱弱地问:“哥哥,我们是要去哪啊?是去……那个,安全的地方吗?” 丞令摸了摸她的头:“等哥哥把躲起来的大怪物解决了,我们就去安全的地方。” 说著,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眼神有点复杂。 不知道他的猜测对不对。 他怀疑的方向和金柘彬相同,而且早一些。但那些剑鱼行动轨跡只是让他起疑的部分因素之一。 他更多的疑虑,不是来自这场考试场景的內容,而是源於考试机制本身。 这次虚擬测试,所有不同分支的异能者,面对的都是同样的考试场景和內容。 按照往年的惯例和公平原则,考试机制通常不会特別偏袒,或者刻意针对某一种类的异能。 可到目前为止,那四条剑鱼明显更有利於擅长单体精准攻击、高速位移的异能者。 他们完全可以养精蓄锐,慢慢拆解掉剑鱼再去解救倖存者。剑鱼直线速度快,但缩圈的速度缓慢,只要处理得当,几乎没什么压力。 但这场考试要淘汰八成考生。 一定还有某种威胁,某种倾向完全相反的、更为棘手的东西,隱藏在这个不断缩小的“安全区”內部。 而且,他没忘记这场模擬袭击原型的官方名称——“灰潮”。 如果是网络上或者民眾口耳相传时隨口起的绰號,硬要解释说指的是那四条银灰色的剑鱼,倒也勉强说得通。但作为一个正式归档的案件名称,未免不够切题。 “哥哥……”胡念安仰起脸,声音带著怯意,“这里面好安静啊……我,我有点害怕……” 丞令一边骑车,视线扫过两旁寂静得过分的废墟建筑,一边顺著她的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嗯……那我们聊聊天吧。安安,你们上课学到哪里了呀?今天语文老师教了什么?” 胡念安用力搓了搓眼睛,努力回想:“学……学到第四单元第一课了。老师教我们背课本上的古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丞令笑了笑,放缓了车速:“这样啊。那安安可不可以背给哥哥听听?” 胡念安用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磕磕巴巴地背诵起来:“《望……望庐山瀑布》……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掛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 她背得並不流畅,偶尔还要卡壳想一想,但神情专注,似乎真的暂时忘记了周遭环境的恐怖。 丞令听著童稚的背书声,骑过一个十字路口。 就在他视线无意间穿过高处几块歪斜悬掛的破损gg牌缝隙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隱约看到了一个明显不太正常东西。 这片街区靠近海边,原本居民区不多,是规划出来的旅游区域,各种商场和娱乐设施密集。 而这片区域的中心,是一座大型购物中心广场,以及一个地標性建筑——“清俞之眼”。 那是一座高达一百二十多米的巨型摩天轮,据说升至最高点时能俯瞰大部分市中心的风景。 ……但现在看来,“它”,已经不太像一座摩天轮了。 巨大轮盘、钢製骨架、甚至每一个轿厢,都被一种灰色钙质物完全包裹覆盖。 原本的轮辐和支架生长出无数枝丫,圆钝、密集,有无数细密的小孔。 那是一株庞大的灰色珊瑚畸变体。 嗯,准確来说,应该是珊瑚虫畸变体。 它分裂、生长褪下的灰白色钙质骨骼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覆盖了整个摩天轮的结构,就像一棵参天巨树。 现在丞令算是知道“灰”指的是什么了。 珊瑚虫死亡后骨骼会失去色素沉淀,呈现灰色,而畸变体本身就是会动的尸体,自然只剩下灰白。 它在废墟中静静矗立,庞大,怪异,肃穆,有一种寂静扭曲的美感。 丞令骑著车来到了紧邻广场的丁字路口,看著面前的情景 以摩天轮为中心,购物中心外墙、旁边的马路、树木和灌木丛,倾倒的红绿灯杆……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灰色珊瑚质。 並且,这层珊瑚质正在以每秒几厘米速度,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就像一场火山爆发后的火山灰。 被这灰色覆盖过的地方,那些树木表皮都呈现出被酸性物质轻度腐蚀的痕跡。 如果不阻止,几个小时內它就会覆盖全场。 这就是…… “灰潮”。 …… 总监考组观察室。 “丞令应该是第一个见到『灰潮』本体的。” 喝著水的男老师扫了眼旁边十几个显示其他考生画面的副屏,“其他人不是还在外围跟剑鱼周旋,就是刚意识到问题,金柘彬也还在路上呢。” “不知道他看到这东西后,会怎么处理?”另一位老师满眼兴趣的摸摸下巴。 “他是火系,处理这种固定靶加范围型的畸变体是很有优势的。”女老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分析道。 “如果刚才他避开剑鱼是因为难以对付,那现在,他很可能要动手了。可如果他真的现在就直接把这只『母株』给端了……” 另外三位老师闻言,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杀死这只核心畸变体,確实能立刻解决从內向外扩散的“灰潮”威胁,同时也会影响外围那些剑鱼。 失去中心的引导,它们的缩圈將被打破。 但问题也在於此。 剑鱼们原本按照固定轨跡循环,每一只的位置、出现时间都是可控、可预测的。 一旦它们的“嚮导”死亡,这些只剩下衝锋本能的畸变体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开始无规律地到处衝撞。 到时候,不仅更难锁定它们的位置,想要安全护送倖存者穿越街区前往据点也会变得异常危险,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剑鱼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衝出。 更何况,要彻底清除这种体型珊瑚畸变体,势必要动用大范围的aoe技能,精神力消耗绝不会小。 如果控制不当,或者后续判断失误,很容易导致后期精神力匱乏,难以应对突发状况。 这就是本次考试设置的最大难题。考生必须在解决內患(核心畸变体)、解决外患(剑鱼)、以及確保倖存者安全运送这三者之间,做出最合理的取捨与安排。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丞令动了。 他轻盈地从电驴上跨下来,蹦了两下,將头上那顶蓝色头盔取下扣在了胡念安脑袋上。 紧接著,他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手掌覆上地面,低声吐出: “……燎原。”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蓝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紧贴地面急速向前推进。 火焰所过之处,那层珊瑚质就像被烧焦的宣纸,瞬间变得焦黑捲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一股混合著石灰和有机物的焦味在空气中瀰漫,灰色的覆盖层在蓝色火海中快速消退,露出下方原本的沥青路面。 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乎在顷刻间就清理出了一大片区域,並且势头不减,直逼摩天轮本体。 监考老师们纷纷睁大了眼睛。 他真要动手了? 第80章 准备干好事 然而,就在蓝色火焰即將触及摩天轮最外围的钢架,舔舐上那些灰白珊瑚本体时,丞令却猛地收了手。 地面上蔓延的火势隨之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裊裊青烟。 那株庞大的珊瑚本体依然完整地矗立在那里。 丞令缓缓站起身,注视著那座摩天轮,伸出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结界。” 话音落下,一个边缘流动著火焰纹路的淡蓝色半透明立方体瞬间成型,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玻璃罩,將整个摩天轮及其紧邻的区域笼罩在內。 见此,总监考组观察室里,几位老师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透出“果然如此”的意思,甚至掺杂了点失望。 这是很常规的应对思路,许多元素系考生大概率都会选择这么做。 元素系,尤其是擅长aoe的异能,其衍生技能里包含“结界”类的並不少见。 但严格来说,这类由纯粹元素能量构成的屏障,並非真正意义上可以独立存在的结界。 它本质上是异能的一种高浓度聚合形態,需要施法者持续供给能量才能维持。 也就是说,这个火焰结界无法脱离施法者太远或太久。 即便是ss级元素异能者施展的,只要施法者不在结界边,通常也撑不过一个小时。 时限一到,结界消散,被暂时遏制的“灰潮”立刻就会重新开始蔓延。 一个小时。 对於一个缺乏快速位移或传送能力的法师而言,太短了。他既不可能解决所有剑鱼,也不可能护送全部分散各处的倖存者进入据点。 所以他必然需要反覆奔波,时不时抽空返回中心区域重新施展结界,才能控制住灰潮的扩散,然后再回去继续救人或猎杀。 这个过程会非常麻烦,严重耗时而拖沓。 而且需要多次重复施展结界,对精神力的掌控和分配是极大考验。一旦精神力后续不济,很可能无法在规定时间內解决所有畸变体。 那位梳著低髮髻的女老师看著屏幕,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中庸了。不过对方真正接触异能才两个月,果然还是不能寄予太高的期望啊。 画面中,丞令慢悠悠地重新跨上那辆小电驴,將之前给胡念安戴的头盔取回,扣在了自己头上。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胡念安小声问。 丞令的目光投向街区外围的某片建筑群,歪著头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嗯……去救人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战术手錶上的时间,一拧车把,小电驴便载著他和胡念安,晃晃悠悠地朝著街区外围的建筑群驶去。 他们身后,摩天轮脚下,那些被烧退的灰潮物质仅仅停滯了片刻,便又开始试图向外扩散。但它们一触碰到那层火焰结界,瞬间就被灼烧成焦黑的碎屑,无法越雷池一步。 几位监考见丞令选择了最常规的应对策略,便不再过多关注他这边,將主屏幕切换到其他考生的画面。 丞令自然不知道別人对他作何评价,他也毫不在意。只是不熟悉他的监考们都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绝对不是要去干好事。 主屏幕上画面切换,依次出现了几位s级考生的现状: 一个考生周身环绕著疾速旋转的冰棱,正试图一边用不断生成的冰墙减缓並阻挡剑鱼的衝锋,一边攻击,自己则狼狈地在冰墙间跳跃躲避,险象环生; 另一个考生似乎拥有操纵气流的异能,凝聚出的风刃像蔬菜切丝器一样不断切割著剑鱼坚硬的表皮。她已经成功解决了两只,但显然还未察觉街区中心缓慢扩散的灰潮,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剩下的剑鱼上; 还有一个考生倒在废墟角落,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胸前的生命值ui只剩下刺眼的红色“3/50”,他脸色惨白,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嘴唇被咬出了血痕,却始终没有去按下那个可以立刻结束考试的放弃按钮。 …… 几分钟后,金柘彬也抵达了摩天轮脚下。 他放下背上的胡念安,紧皱著眉头审视眼前这座被灰色珊瑚覆盖的庞然大物,以及地面上缓慢蠕动的“灰潮”,瞬间明白了这个考场的核心机制。 监考老师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饶有兴趣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处理方式。 金柘彬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隨即双手在身前猛地展开,低喝出声:“狼嗣!” “轰——” 一圈炽热的火焰自他脚下腾起,迅速拉伸变形,化作了七八匹狼形生物。它们无声地咆哮著,鬃毛和尾巴都是由跃动的火舌构成。 “去。” 得到金柘彬的指令,火狼群立刻奔腾而出,沿著摩天轮周围的地面开始高速绕圈奔跑。 狼群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色珊瑚质如同被烈焰燎过的野草,瞬间焦黑碳化。 清理完外围一圈后,金柘彬心念一动,大部分火狼化作火星消散,只留下三只最大的火狼。 它们像经过严格训练的巡迴猎犬,环绕摩天轮奔跑,不断灼烧新蔓延出来的“灰潮”。 当其中一只能量有所损耗时,便会跑回金柘彬身边,由他完成“充能”后再补位。 如此循环,形成了一个近乎不间断的火力封锁圈。 这样一来,金柘彬不仅有效控制住了灰潮的蔓延,还不需要像维持结界那样被固定在附近,可以自由在外行动。 而且这种轮换“充能”的方式,对精神力的消耗远比持续发动四五次大型结界的精神力要小得多。 监考老师们眼里都流露出讚许,纷纷点头。 “这思路,有点像1019年那个经典案例的处理方式。”那位年长的男老师点评道,“这孩子明显是提前做过功课,专门为可能遇到的类似情况准备过对策。挺不错。” 他心里暗想,虽然都是ss级异能者,但是系统训练了十年的和刚刚接触异能两个月的,应对起来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金柘彬看著那三只高效运转的火狼,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自己也对这个处理方式相当满意。 他父母花重金请来的那些退役军官教练,给他准备並让他背下的各种应对方案,果然派上了用场。 现在,他只需要先把胡念安这个拖油瓶送到最近的倖存者据点,然后就可以专心去解决那些烦人的剑鱼了。 他重新背起胡念安,选定方向,朝著地图上標记的据点快速奔去。 监考们又瀏览了一下其他考生的屏幕。 隨著考试时间推移,陆陆续续也有其他考生发现了中心区域的异常。 他们的处理方法各异,大部分选择和丞令类似,用各种形式的能量屏障或领域暂时遏制灰潮蔓延。 还有几个没能意识到剑鱼与珊瑚之间引导关係的考生,过於鲁莽,直接耗尽大部分精神力强行將珊瑚母株摧毁了。 结果外围的剑鱼群瞬间失去协调,开始在城市废墟间毫无规律地疯狂衝刺。 那位端著水杯的男老师看了一眼掛在墙上的计时器: “丞令那个结界,持续时间应该快到了。切回去看看他这一个小时,是救了几个人,还是杀了几条剑鱼吧。” 第81章 欢迎收听 女老师点点头,一边操作控制台切换主屏幕画面,一边调取丞令的实时数据。 然而,屏幕画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率先弹出的数据面板就让几位监考同时皱起了眉头。 【考生:丞令】 【生命值:49/50】 【伤害来源:自身(1点)】 【护送倖存者抵达据点:0】 【解决目標畸变体:0】 【目前已得分:(0/200),(49/50),(0/50)】 【目前精神力剩余:89%】 数据居然全部还是零? 一轮结界的时间都快过去了,他居然还没有任何进展,这效率未免太低了。 照这个趋势,他很难在考试结束前完成所有任务目標。 就算他没有能力单独击杀高速移动的剑鱼,至少也应该开始搜寻並救助倖存者了。 考试的侧重点在於处理畸变体,寻找倖存者这部分主要是费时间,难度並不高,真正的难点在於如何在时限內,突破內外双重威胁,將倖存者安全护送到指定据点。 旁边几个副屏幕上,一些没有选择优先处理畸变体早早开始搜寻倖存者的考生,运气好的已经在护送第三名倖存者前往据点的路上了。 这时,主屏幕画面终於加载出来。 画面中,丞令並不在任何標记有倖存者的建筑物內,也没在外围与剑鱼畸变体搏斗。 他身边没有多出任何新的倖存者,甚至连一开始的胡念安都还跟在他身边。 监考们神色复杂地相互看了一眼。 他所处的环境像是一个高层建筑的內部,午日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形成丁达尔效应。 他正沿著一条空旷的走廊不紧不慢地走著,嘴里哼著小曲。胡念安则紧张地跟在他旁边,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 其中一位老师辨认出了环境,眉头拧得更紧:“这是……清俞市应急广播中心?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刚才这一个小时到底干什么去了?” 另一位老师正在快速瀏览丞令之前的行动记录回放,闻言,有些艰难地回答: “他之前確实去了倖存者分布的建筑区域,只是……他去的全都是那些有塌陷、断裂,或者明显发生过爆炸和火灾的楼栋。 他进去確认了里面没有受困或被压住的倖存者之后,就破坏了里面所有的燃气管道或阀门,然后直接离开了。他这一个小时,就只干了这件事。” 他咽了咽口水,补充:“而且,丞令经过c区时路过了一个酒店。那酒店二楼有一个倖存的npc,当时不慎摔了东西闹出了点动静。丞令经过时绝对听到了,但他却没去找她。” 几位监考老师的的面色都不太好。这个丞令,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画面中,丞令已经不紧不慢地用火焰熔坏了广播中心总控制室的门锁,推开走了进去。 他环视了一圈,便启动了一系列复杂的广播设备,一边检查著控制台上的数据,一边伸手轻轻拨了拨立式麦克风,確认它还能正常工作。 “……他是想通过广播,让倖存者主动去找他,或者报告自己的位置?”女老师扶著额头猜测。 闻言,旁边的男老师嘆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他確实有点想法,目前模擬城市的电力系统也还在部分运转没错。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这次军方救援行动的身份验证代码。而且,正常的军警通知至少需要三名不同播报员重复播报。 那些倖存者现在好好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因为他一个来歷不明、未经確认的广播,就冒险走出藏身地呢?他也太异想天开了!” 说罢,他摇著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位年长的老师也无奈地嘆了口气。 画面里的丞令似乎调试得差不多了。 麦克风启动,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蜂鸣声,在整片死寂的城市间迴荡。 丞令微笑著清了清嗓子,轻轻俯身,將嘴唇凑近话筒。 他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了出来,流畅温和: “午安,亲爱的清俞市市民朋友们。这里是清俞之声临时频道,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愿我的声音能为您带来慰藉。”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给听眾適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用那清朗有力的语调说道: “现在,我恳请目前位於北区临海路、东区观景大道、以及中心商业区环岛附近的所有市民注意。请各位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內,主动前往城市中心『清俞之眼』摩天轮前的广场待命。” 监考们没什么表情。 丞令继续道:“两小时以后,我將在上述区域全域,发动无差別的—— 恐·怖·袭·击。” “噗——!!!!” 那位正在喝水的男老师猛地將一口水全喷在了面前的屏幕上,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他……他说什么?!” 其他老师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广播里,丞令的声音依旧从容,带著点笑意:“想必各位此刻心中充满了疑虑,怀疑这条通知的真实性。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我们先来一点小小的开场预热……请大家侧耳倾听。” 他像是沉吟了一下:“嗯……让我看看,选哪里比较好呢?北区临海路17號公寓楼,东区观景大道8號海鲜市场,还有中心区环岛b座……就选你们吧。” 说完,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砰!!!砰!!!轰隆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从城市的不同方向传来! 他之前破坏了燃气系统的那些楼宇,內部预留的火种被瞬间引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透过广播中心的窗户,能看到远处七八栋建筑內部同时腾起巨大的火球,浓烟滚滚而上。 剧烈的衝击波甚至让外围游弋的剑鱼畸变体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滯,才恢復原本的衝锋节奏。 等这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广播里才再次响起丞令慢悠悠的声音: “希望大家喜欢。当然,如果有人想尝试向外围逃跑,我也不会阻拦。各位要是自信能跑得过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鱼,可以尽情一试。”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啊,差点忘记说了……安全的『人质』名额有限,刚好够我与军方进行友好交涉即可。我只需要四位,先到先得。后续超过名额的……即刻格杀,呵呵。” 他的声音重回了刚开始的温和:“感谢您的收听,我们稍后见。” “咔噠。” 第82章 午休时间小躺一会儿 主屏幕的画面不断切换,掠过数个考生的考场。目前还在考试的考生,都在用尽一切可能获取分数。 要么解决剑鱼,要么护送倖存者,要么阻止灰潮。所有人脚步不停,紧迫地和时间赛跑。 金柘彬刚刚在某个办公楼里找到第三名倖存者,正要將他送往据点。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被剑鱼急速掠过时带起的碎石划出的血痕,生命值掉了几点,目前是【44/50】,但这都在可控范围之內。 他隨意抹去血跡,看著远处仍在规律绕行的剩余两条剑鱼,以及被他的狼嗣牢牢锁死在摩天轮脚下的灰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他已经杀死了两只畸变体,只要把这个倖存者送入据点,他就拿到100分了。 现在的精神力消耗还不到四成,按照这个效率,他有足够的信心在时限內完成所有任务。 他提前调查了一番,这个考点里,除了丞令那个名不符实的ss级花瓶,剩下的考生都是s级,没有人有能力与他斗爭,他甚至可以预感到自己拿到第一的样子了。 “太感谢您了!我还以为我……”那个上班族打扮的倖存者感激涕零地对金柘彬道谢。 金柘彬就算心里不耐烦,在监考面前也维持著正气的形象,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是联合军的军人。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我马上就送你前往安全的据点。” “太好了,太好了……”那倖存者感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是一幅和谐动人的景象。 …… 而某个考场里…… 四名倖存者陆陆续续地,从不同方向跌跌撞撞衝到了摩天轮前的购物广场上。 他们看见陌生人,惊魂未定地互相打量著,確认彼此都是普通民眾后才紧张地清点人数,发现加上自己没超过四个,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但也不忘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晚来的人会抢走自己宝贵的人质名额。 外围,四条剑鱼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圈圈地撞碎、切削著建筑一楼的墙体和承重结构。 伴隨著钢筋水泥断裂的刺耳声响,失去支撑的楼宇开始摇摇欲坠,隨后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它们毫不停留,瞬间刺穿倒塌形成的废墟墙壁,继续著它们向內收缩的死亡循环。 一栋接一栋的高楼倾倒,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 由於丞令到现在为止一条剑鱼都未清除,甚至没有设法减慢它们的速度,他的考场內剑鱼缩圈速度是所有考场中最快的。 等四名倖存者到齐时,那些银色的死神已经靠近广场外围的建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被困在广场中心的几个倖存者在煎熬中等待著,那个逼迫他们来到这里的恐怖分子却始终没露面。 他们看著越来越近的剑鱼,脸上写满了绝望。 “艹!那个天杀的到底在哪儿?!”穿著沾满灰尘的西装的中年男人实在忍不住了,扯著自己的领子崩溃地吼道,“他把我们骗到这里却不来,是想让我们等死吗?!” “他是不是耍我们啊……再不来,我们不被炸死,也要被这些怪物撞死了!”穿著酒店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人绝望地哭喊。 “我想回家……”一个高中男生抱著自己的膝盖埋头哭泣,肩膀不住地抖动。 儘管因为有了前车之鑑,监考们此刻不敢轻易下结论,但看到这个场面,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手心,眼角抽动。 这些倖存者npc们不知道,但是他们可知道。 从广播结束开始,丞令就回到了摩天轮附近。他既没去处理剑鱼,也没把先到的倖存者送走,而是在旁边购物中心的室內家具区里悠閒地躺著,仅仅勉强维持著结界不消散。 那位年长的监考老师实在按捺不住:“他怎么还不动手?他到现在还是0分,全场只有他一个0分!这些剑鱼的间距越来越小,他又没有位移和传送能力,怎么带著所有倖存者衝出去?唉!” 他说的其实没错,丞令既没有位移能力,也没有力量强化,他是无法一个人带著五个人穿越包围的,只能一个一个带著他们穿过剑鱼的包围圈。 要是再不阻止剑鱼或者送走倖存者,就来不及了。 女老师也抿了抿嘴唇。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呢? 一条剑鱼在高速掠过时,猛地撞断了一根支撑著巨型gg牌的粗大金属灯柱。 灯柱发出刺耳的扭曲声,朝著广场方向轰然倒下,正对著那个正低著头的高中生砸去! “小心!!”其他人发出惊呼。 但是根本来不及,那高中生呆呆地抬头,灯柱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他身上,被砸中,他非死即残。 忽然,数道由蓝色火焰凝成的锁链从阴影中极速出射出,缠住了下落的灯柱! 火焰锁链猛然收缩,高温瞬间將金属灯柱熔成数断。 断裂的几截的灯柱擦著高中生的身体,重重砸落在附近的地面上,弹开,发出“叮铃哐啷”的巨响。 劫后余生的高中生嚇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几个倖存者立刻望向锁链射出的阴影处。 “是,是……谁?” 丞令扶著肩颈,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慢悠悠地从断墙后走出。他左手手腕还抬著,他正看著战术手錶上的时间。 胡念安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 看到丞令身上那套联合军的作战服,倖存者们面色立刻缓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喊了起来: “是军人!是联合军的人来了!我们有救了!”中年男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高中生嘴角扯出微笑,挣扎著想站起来,语无伦次地道谢。 丞令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用谢。” 他话音刚落,那个高中生动作一僵,愣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隨即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回去,手指颤抖地指向丞令,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不不对,你……你的声音……你你你……你是那个……广播里的……” 旁边那个女人也猛地反应过来,惊恐地后退两步,尖声道:“你,你根本不是军人!” 丞令略有疑惑地抬起眉毛,耸了耸肩:“……嗯?我没说过我是啊。” 几个倖存者通通两眼一黑,就差没直接昏过去。现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清俞市的天……黑了。 丞令没理会他们,他又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差不多了。” 监考们纷纷呼出一口气,心道,他应该是终於要阻止那些剑鱼的缩圈了。虽然已经很紧迫了,但处理得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丞令缓缓抬起手臂,如同音乐会上的指挥家,从左至右,在空中流畅地划过一个完整的圆圈。 下一秒—— 无数蓝白色的耀眼星斑,在四周的建筑群里,360度无声爆闪了一圈。 那景象绚烂至极,如同在白昼中骤然绽放的冰冷星环,寂静美丽。 这死寂般的绚烂仅持续了一息。 隨即。 “砰!!砰!!砰!!砰!!砰!!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连环炸响! 爆炸沿著广场外围整整一圈同时爆发,炽热的火墙冲天而起,形成一圈环形爆炸带!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向內猛烈挤压,空气被瞬间加热、膨胀,產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胡念安嚇得立刻蹲下,死死捂住耳朵。广场上的倖存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吞噬一切的爆炸巨响中。 巨大的衝击波狠狠推搡著所有正在高速衝锋的剑鱼畸变体。 它们瞬间失去了平衡和控制,强行改变了轨跡。 但衝击波在外围,所以它们不仅没有被推远、轰散,反而被这股力量强行向圈內猛压,横移了数十米!它们齐齐被“推”上了广场的水泥平台,並且因为惯性,斜著朝著中央的摩天轮衝来! 倖存者们眼看迎面衝来的银色死神,面色唰地惨白,无处可逃。 监考室內,所有老师惊得屏住了呼吸,丞令剑走偏锋的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在他们的心口。 就在四条剑鱼距离倖存者还有十几米时—— 丞令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按在地面上,冷声低喝: “结界!” “嗡——!” 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结界瞬间展开,快速升起! 丞令和倖存者们位於结界的顶部外表面,被瞬间抬升至高空,躲开了撞击。而那四条猛衝而至的剑鱼和那座巨大珊瑚,则全部被封在了结界內部。就像一个超大型的景观鱼缸。 下一秒,丞令毫不犹豫地俯身,双手掌心向下抚上了结界壁。 他眼神一凛。 “爆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闭的结界內部轰然爆响!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充满了整个结界空间。狂暴的能量无法向外宣泄,只能反覆衝击、震盪著结界壁垒,將整个半透明的立方体映照成一片灼目的亮蓝色! 衝击波在狭小的空间內叠加、反射,破坏力呈几何级数猛烈增长。 几分钟后,火焰与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结界內部,只剩下几具焦黑的残骸和扭曲的金属。 考场机械提示音响起: 【叮——考生丞令,成功击杀任务目標(畸变体)x5。】 第83章 优势区间 考场內,临时徵用的据点设立在一所医院。 白色的主楼很完整,外围用沙袋和临时金属屏障加固了一圈,入口处有身穿联合军制服的医疗兵把守。 只要倖存者穿过那道屏障,进入医院內部,就算护送任务完成。 所有考场的据点设置都是统一的。 几乎在每个考场的据点前,上演的情节都大同小异: 一名或多或少带著点伤的考生,神情疲惫或焦急地领著一名倖存者匆匆赶到。 倖存者通常会对考生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简单告別后便通过检查踏入屏障,消失在医院內部。 但在某个编號考场的据点前…… 守门的两位医疗兵npc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朝著据点走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群人旁边,还有个人慢悠悠地骑著一辆小电驴跟著。 正是丞令,以及他考场里的五个npc。 只是这些倖存者的脸色,一个个黑得像抹了锅底灰,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其中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便利店女店员,更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时不时用极度鄙夷、敢怒不敢言的目光,瞥向旁边那个应该是他们“救命恩人”的考生丞令。 丞令对此毫不在意,他脸上依旧掛著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按了下车铃,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半个小时前,在他用那种惊天动地的方式解决掉所有畸变体、撤去结界后,这几个倖存者几乎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有人甚至红著眼睛,看样子是绝望到极点,准备豁出去跟他拼命了。 为了防止自己成为联邦军校考试歷史上,首个因为被自己护送的倖存者npc攻击而导致生命值扣除的考生,丞令立刻態度诚恳、言辞真切地向所有人解释了一下他此番行动的“良苦用心”。 听完他的解释,倖存者们確实不崩溃了。 但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青,胃部隱隱作痛。 可碍於还没被安全送到据点,生怕这位行事莫测的傢伙再突发奇想搞出什么么蛾子,所有人都强忍著没有出声指责,甚至还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理解,非常理解”。 如今,终於看到据点了,倖存者们眼里纷纷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那两位医疗兵。 “太好了……终於到了……” 西装男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紧接著,他一把死死抓住一名医疗兵的胳膊,另一只手指著刚刚停好小电驴的丞令,带著哭腔控诉:“长官!我要找你们长官!我要投诉!我要举报那个士兵!他……他……” 几个医疗兵npc並不是核心npc,不像其他几个npc一样被植入了现实原型的数据,所以被设定的程序很简单。 他们应对过上千场考试,可哪见过倖存者说出这种话? 他们的数据里根本没有设置过应对这种情况的程序,一时间,大脑都宕机了几秒:“这……” 丞令一脸无辜地冲倖存者们眨了眨眼:“没用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军人,不受他们管辖。” 倖存者们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胸口剧烈起伏,红温地像四只虾。 但医疗兵確实也没有解决办法,他们只能颤抖著咽下这口气,骂骂咧咧地接受据点简单检查,准备进入据点。 丞令站在一旁,微笑著冲他们摆手告別,模样十分友好。 而屏幕前面围坐的监考们看著这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都齐齐鬆了一口气。 这位连续攻击他们精神的考生,终於,终於要结束考试了。 他们从未觉得监考会像过山车一样刺激心臟。 据点的通道一次仅允许一名npc通过,几名倖存者排队依次进入。 丞令安静地站在一旁,目送著他们一个一个穿过能量屏障,消失在医院內部。 西装男、便利店女店员、高中生……最后,只剩下了从一开始就跟著丞令的胡念安。 她是这群倖存者里唯一一个没有对丞令露出鄙夷神色的,甚至在刚才其他人怒视丞令时,她还小声安慰了他几句,可以说是唯一的一抹阳光了。 此刻,终於轮到她离开了。 她摆摆手和丞令告別,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低著头,就准备跟著医疗兵往里走。 但她刚走出去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小星星,眨眼睛……问我为何要当兵? ” 她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丞令轻声的低语。 “我说啊……为了妈妈能安寧,为了家家有灯明。” 胡念安的小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解,她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想询问丞令在说什么。 然而,她刚转过来,嘴唇刚吐出“哥哥,你在说什……”几个字,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对上一个距离她眼眶只有毫米之遥的黑洞洞的枪口。 她完全呆住了,看著举著枪的丞令,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带著浓重的哭腔问:“哥哥,你怎么了?我……我不明白……” 丞令微笑著,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 他缓缓道:“这是十一区语文教材第五版,一年级下册,第四单元第一课的课文……《星》。” 胡念安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震惊,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还想开口说什么—— “砰!!” 枪声炸响!瞬间射穿了她脆弱的眼眶! 她脸上那惊愕的表情彻底定格。 她的身体並没有流血,而像泄了气的人皮气球般剧烈地扭曲、膨胀!她面部的皮肤撕裂开来,露出其下蠕动著的布满粘液的肉瘤和无数眼球! 垂死的前一刻,这扭曲的怪物用最后的力量,从不成形的发声器官里挤出扭曲变形的人声: “……从……什么时候……?” 丞令凉凉地看著眼前濒死的怪物,笑了笑,给出了一个贯穿始终的答案: “怀疑的话,从第一次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开始吧。” 那扭曲的怪物发出又像哭又像笑的恶毒嘶鸣:“早知道……早知道……应该早点……” 丞令根本懒得听完,冷漠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他將手枪里剩余的能量子弹全部倾泻而出,打在那团不断扭曲的怪物核心上。 怪物的嘶鸣戛然而止,扭曲的身体逐渐变成一摊烂泥。 此时,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考生丞令,成功击杀任务目標(畸变体)x1。】 丞令收起枪,有些无奈地拿出一张湿巾,仔细擦乾净手上的血污,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考试,还真是有够阴险的。 而屏幕前,负责观察他考场的两位专属监考,以及早就被他一系列操作震惊了无数次的总监考官们,都无比惊讶地看著屏幕上发生的一切,几乎忘记了呼吸。 本次考试用来压分和刁难考生的隱藏题目,宏观得分期望几乎是0。他居然这么云淡风轻地点出来,並解决了。 而且,他居然说“从听见她的声音开始”就有所怀疑了。可那个时候……考试才刚刚开始不到十秒啊! 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寂静中,只有那个女老师怔怔地,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问道: “他……为什么会记得现在的一年级课本的內容?” 第84章 调养生息 丞令把枪重新装回包里。 没想到之前在特殊学校待的日子,居然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正因为接触得多,他太了解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了。 所以胡念安身上那些细微的违和感,各种不合理的细节,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 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他就已经完全確定了胡念安身份异常。但他一直按捺著,没有揭穿。 原因也很简单,他对这种能够高度擬人的畸变体並不了解。 万一揭穿后对方突然暴起,且强度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导致他重伤或被击杀直接登出考试,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耐著性子,直到將所有其他任务目標全部解决才最终发难。 这样一来,即便这个“胡念安”的实力超出他掌控,他也可以立刻按下登出按钮强行结束考试,最多不过损失掉她的那20分。 幸好她攻击性貌似很弱。 不过,考试居然会设置能模擬人形的特殊畸变体…… 丞令阴影中的眼眸暗了暗。 在普罗大眾的普遍认知里,常规的畸变体只能感染动植物,呈现出野兽或植物的形態。 擬人的畸变体,完全反常识,绝大多数考生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这部分应该是个重大失分点。 类人……这让丞令不由得又想起了江涛。 考场这个,会和“噬蜕”有关吗? …… 丞令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但他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看了一眼战术手錶,目前考试时间还剩余两小时十九分钟。 他的目光投向地图边缘的据点。 医院后方那些模糊的住院楼和附属建筑,看起来只是背景贴图,但最前面这栋充当据点入口的主楼,內部应该是有详细建模和数据支持的。 丞令微微眯了眯眼。 几位监考看著屏幕,满心疑惑。他已经拿到了所有能拿的分数,倖存者也全部送达,为什么还不登出?没道理在考场休息吧。 只见画面中的丞令摸了摸下巴,转向门口那两位待命著的医疗兵npc,问:“……我,能不能进据点看看?” 闻言,医疗兵npc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也超出了他们的预设程序范围。 但程序里並没有明確规定考生“禁止”进入据点。所以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迟疑著,点了点头。 丞令笑眯眯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很是满意,迈步就朝据点的入口走去。 监考们:??? …… 隨著时间的推移,虚擬考试逐渐进入了尾声。 大部分考生都开始了最后衝刺。 许多自知无法完成所有任务的考生,开始了艰难的取捨。 更擅长搜寻和位移的,爭分夺秒地在废墟间穿梭,试图找到並护送剩余的倖存者。 行动能力稍逊但攻击强悍的,则乾脆放弃了救人,专注於清剿区域內剩余的畸变体。 复试的入围分数线通常在400分左右,只要他们能把失分控制在这个范围內,就还有机会,没人选择放弃。 金柘彬站在那座已被他的火狼灼烧得千疮百孔的珊瑚摩天轮前。他的身上带著些轻伤,当前生命值显示为(38/50)。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有剩余的精神力,凝聚起滔天的火焰,发动最后一击,猛地轰向摩天轮的基座! 轰隆巨响中,摩天轮彻底崩塌,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叮——考生金柘彬,成功击杀任务目標畸变体x1。】 最后威胁也已被清除。 此时考试时间还剩42分钟。 金柘彬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腕上的登出键。 意识回归现实。他在监考人员的协助下,脱下了连接著各种传感器的考试装备,取回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表现非常优秀,”一位监考对他点点头,语气带著讚许,“你应该是江城考点目前已经主动登出的考生里,基础行动分数最高的。” 金柘彬儘管身体疲惫,心中却已忍不住泛起笑意。果然。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自己的考场。但他並没有立刻离开体育馆,而是特意绕到了丞令所在考场的楼层。 站在楼梯口,他越过走廊眺望了一眼丞令所在的考场房间。 房门仍然紧闭,门上“考试中”的红色指示灯依旧亮著。 金柘彬心中的快意更浓了,连日来因舆论风波积压的阴霾都消散了些。 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十几分钟,丞令一个ss级到现在还没出来,大概率就是遇到瓶颈了,几乎不可能完成所有任务。 训练了两个月就急著出来招风惹眼的绣花枕头,不知道此刻他在里面有多狼狈不堪。 脑中飘过一些画面,金柘彬的嘴角不由得勾起嘲弄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了。 而其中真实的情况是…… 丞令正清閒地趴在据点主楼內一间诊疗室的医疗床上,无聊地翻看著从桌上捡来的一本病历本。 一台生物共振治疗仪正发出嗡鸣,持续缓慢地修復著他背上那些淤伤。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总监考室里的监考们看著这一幕,已经没人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了。 他们只是沉默地或坐或站,目光游离地四处飘忽。 考试细则里確实明文规定了,在考生伤势被有效治癒后,生命值可按比例恢復。 但这条规则,原本是为拥有治癒向技能的考生设置的,譬如躯体强化类异能中的快速恢復和断肢再生。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人用倖存者据点里的、作为场景摆设的虚擬医疗器械,来给自己治疗啊?! 先不说绝大部分考生根本不可能往据点里走,况且,在爭分夺秒的考试后期,任务都要完成不了了,谁会有閒心安稳地躺在床上慢慢疗养? 这些医疗器械只是资料库里最普通的批量建模,治疗效率非常一般,恢復1点生命值少说要两小时,性价比极低。 对於那种生命值扣了二三十点、甚至更多的考生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可偏偏,丞令居然满足了上述所有条件。 在考试时间还剩3分21秒时,丞令耳畔终於响起了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考生伤势恢復,生命值+1,当前生命值:(50/50)。】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將作战服后背的拉链重新拉好。 按下了登出键。 【叮——考生丞令,本次虚擬考试终止,数据进入后台结算——】 第85章 记忆 在两个监考老师复杂的目光中,丞令慢悠悠地走出了考场。 比起那些满脸疲惫步伐沉重的考生,他显得很是轻鬆。 初试的成绩需要一周时间批改统计,之后会在官网上统一公布分数线,和进入复试的考生名单。 每个得分点都会明示,如考生有疑问,可在成绩公布后的五日內进行申诉复查。 这一周,他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 时间刚过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泛灰,正是晚饭的点儿。 今天林雅君特意亲自开车来接他,问了问考试相关的情况后,就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去一家新开的星级餐厅尝尝鲜。 但一听说那家店的主打是海鲜后,丞令立刻微笑著坚决拒绝了。 虚擬考场里那股混合著腐臭的海腥味,还縈绕在他鼻腔里经久不散。 至少未来半个月,他都不想看见任何来自海洋的食物了。 最终,母子二人转道去了一家地道的天府菜馆,不可谓不麻辣鲜香。 …… 十二、十三区交界上空。 一架军用重型运输战机平稳地飞行在高空云层之上,正从一区前往十三区军区。 卡西安靠在舷窗边的座位上,闭目小憩。 天色渐晚,机舱內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下頜。几缕墨黑色的长髮鬆散地垂落,掠过肩章上的將星,衬得他的肤色略显苍白。 刚从一区前线轮换下来,他眉宇间带著深重的疲惫。 他很快睡著了。 意识沉入黑暗,混沌与虚无包裹著他。 睡眠並不能使他安寧,无数个日夜,他心底的空洞与麻木,从未消失。 忽然,“咔”的一声轻响,异常清晰。 他怔了一下。 不知何时,周围的黑暗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辽阔荒原。 脚下是湿润的草地,四周散布著白色古老建筑的断壁残垣,天色正由昏黄向沉鬱的蓝色过渡。 几只晚归的寒鸦嘶鸣著掠过天空。日落將至。 这个场景他熟悉到刻入骨髓,永远不可能遗忘。 呼吸间顿时泛起沉甸甸的痛楚,他缓缓、缓缓地抬起头。 黄金苹果树静立著,枝叶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动。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他只是刚刚从一场冗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棋盘,棋局已近尾声。 刚才那声轻响,正来自对面执白棋者落下的一子。 可那人的面容此刻笼罩在一团无法驱散的迷雾之后,模糊不清,他只能隱约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笑。 那人似乎眯著眼看了看远处的天色,隨后传来他带隨性的声音,带著笑意: “……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得回去了。” 卡西安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不受控制地、乾涩地吐出了记忆中既定的台词:“……可是,我们这盘棋还没下完。” 对面那人闻言,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姿態放鬆:“待会儿天黑全了,月神他们就要开始巡视了。在那群傢伙眼里,我们两个现在可是死敌。要是被撞见我们在这下棋,就不妙了。” 隨后他顿了顿,像是思考般摸了摸下巴:“嗯……明天吧,你把这残局留著,等明天,我再来这找你继续下。” 明天……? 这个寻常的字眼,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卡西安混沌的意识上,鲜血淋漓,撕裂了遮掩他记忆的迷雾。 明天。 血色的落日,落日般泼洒的鲜血,熊熊燃烧的荒原,陨落的群星……无数破碎惨烈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的思绪。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牙关紧咬,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裹挟著尖锐酸涩的痛楚,汹涌地漫上心头。 ……小 骗 子。 他近乎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齿缝间磨出血气。 然而,对面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听不见他的低语,笑容和动作依旧重复著他离去的前一刻。 他站起身,就要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 卡西安喘息著,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伸手想去抓住对方—— 却扑了个空。 右手徒劳地划过运输机舱內冰凉的空气。 “上,上將,您怎么了?”旁边的士兵被他的动作惊动,紧张地询问。 卡西安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平息,恢復了一贯的沉静。 他垂眸: “没事。有些累了。” …… 战机降落在十三区军事基地,附近停著接驳的军用越野车。 车辆载著卡西安驶入基地深处,经过层层森严的哨卡。 他先前往指挥中心,简短听取了值班军官关於他离开期间各防线总体情况的匯报,並在几份紧急文件上籤下了名字。隨后去往装备部,按规定上交了隨身配枪和战术终端,完成了武器入库登记。 最后是医疗站,他需要进行例行的战后基础生理指標检测。军医记录下他近期的状態。 一系列流程走完,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 直到这时,他才拿著刚刚取回的、已经清空並重新加密的个人终端,走向位於基地核心区域的那间属於他的私人休息室。 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喧囂与职责暂时隔绝。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最终落在那台虚擬舱上。 他走过去,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盘踞在胸中。 他在妄想什么呢。 或许之前虚擬空间里的异常,只是自己精神错乱的前兆幻觉,或者系统偶然的建模错误罢了。 在这万年里,他曾升起过千万次希冀,但都早已破灭。 他本就並不该抱任何期待。 最终,他还是启动了机器,躺入其中,输入了那串烂熟於心的权限代码。加载进入虚擬场景。 三秒钟后。 虚擬舱门再次滑开,卡西安睁开了双眼。 “……” 进……错了? 第86章 下乡 卡西安闭了闭眼,之前胸膛里翻涌的那些复杂情绪,此刻全部诡异地消散了。 他沉默许久,才再次输入指令,进入那个属於他的空间。 世界加载完成。 原本,这里的景象亘古不变。无尽的荒原,孤寂的古树,白色废墟与残骸。永恆寂寥。 但现在…… 虚擬空间的入口处,停著一辆亮蓝色的山地自行车,拴在了旁边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对此,某人表示:从入口步行走到苹果树下要十几分钟,扫个低碳环保的代步工具进来,很合理吧。 沿著通往苹果树的途径被扫出了一条路,落叶和杂草灰尘都被扫到了两旁,一把黄草大扫帚被靠在路边树上,上面还印著“文明你我他,社区靠大家”的街道办標语。 草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全是某人为了测试这个空间而扫进来的。 从摺叠桌椅,板凳,到大冰箱大烤箱各种电器,和为了电器能使用的太阳能光伏发电板和发电机…… 它们摆放在那些衰败的建筑之间,与周遭格格不入。 那棵黄金苹果树也未能倖免。树干下部,被尼龙网围了一圈,那是果园里果农常用来收集落果的网子。 当然,这倒不是丞令想收集黄金苹果。 主要是他考虑到自己经常待在掛满一树成熟果子的树下,为了防止自己哪天步了某位物理学先贤的后尘,他觉得还是提前防范一下比较稳妥。 这一切,与背后那些復古的建筑结合在一起,所有寂寥和神秘全部消失,反而微妙地呈现出一种……额…… ……家电下乡、乡村振兴,扶贫到家的既视感。 就差没在那些建筑上,掛几条红底黄字的宣传横幅了。 此外,在距离苹果树十几米远的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上,被划分出了若干个整齐的一米见方的方格。里面种著不同的蔬菜,其中,起码一半是土豆。 旁边放著一个方方正正的木质工具箱,里面整齐地摆放著铲子、锄头等工具。 看起来,对方在这玩的很开心。 卡西安一路沉默,一步步走到苹果树下。 最后,目光落在黄金棋盘上。 看清棋局的变化后,他的眼瞳猛地颤动了一下。 上次离开时,他故意在復原那盘残局时,往前撤回了一步。 原本应该轮到他执黑落子,被他刻意调整成了由白方先行。 此刻,棋盘上,白方已走出了他的那一步。 而那步棋的选择与落点,与万年前那个黄昏,某个人笑著隨手放下的那一子…… 分毫不差。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衝上鼻腔,混杂著巨大的震动,在卡西安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汹涌的暗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残局解法並不多,他试图告诉自己那很可能只是巧合……却始终压制不下妄想。 他执起一枚黑子,不需要任何思考,在一个位置落下。 他已经模擬过千万遍。 这是从那个永诀的傍晚之后,一直留存於他心中未走的一步。 …… 良久,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向身旁枝叶繁茂的苹果树。 其实他一直有一个猜测。 迴廊之匣,就是由这棵树的原型的木材打造。 照常来说,虚擬舱內的物体只是一串数据,与现实中被扫描的本体毫无关係。 但他的这个精神世界和普通的虚擬空间不同,有他的神力维繫,某种程度上,可以保留现实物品部分的效力。 所以,严格来说,製作那只仿製迴廊之匣所使用的木材,此刻就在他面前的这棵树上。 如果……触碰的是这棵虚擬的树,会触发迴廊之匣的规则效应吗? 倘若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天在邮轮甲板上仓惶逃入夜色中的身影。 卡西安垂著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再停留,退出了虚擬舱。唤来值守的副官。 “把上次邮轮事件的相关资料,全部调过来,我要查阅。” “是。” 副官很快將整理好的档案送了过来。 卡西安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檯灯。 他一份一份地翻阅著那些报告、证词、监控和数据分析,灯光映照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时间就在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中悄然流逝。 然而,他翻阅了很久,直到看完最后一份文件,也没有找到任何他想要看到的信息。 他合上档案,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副官。 “中校那边提供的,就是这些了?” “是的,指挥官。所有已归档的调查资料都在这里。” 卡西安沉默片刻:“……直接联繫玛尔亚中校的办公室,接通他的秘书长官。” 通讯很快被转接。 卡西安没有多余寒暄,对著通讯器开口:“玛尔亚中校近期在哪里执行任务?最近是否有空安排一次面谈?” 通讯那头,玛尔亚的秘书长官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紧张。 “报告指挥官,中校他……他目前任务排期很满,近期恐怕不太方便。而且……而且中校最近有些偏头痛的老毛病犯了,他……” 事实上,电话那头的秘书不是有些许紧张。 是非常紧张! 他从看到通讯人身份的那一毫秒开始,就起了一头的汗。 中校啊,他是真不擅长撒谎啊,尤其还是对上將! 卡西安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放在桌上的镇纸。他垂著眼眸,继续问道:“那他下一个例行休息日呢?” 秘书长官想起了上司的特意嘱咐,立刻嘴比脑快的脱口而出:“中校他那天身体也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通讯那头立刻陷入一片死寂的尷尬沉默。 卡西安这边也沉默了一瞬。 但他並没有为难对方,只是语气如常道:“知道了。转告玛尔亚,等他方便的时候,联繫我一声。” “是,一定转达。”秘书长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下,然后几乎是光速切断了通讯。 房间內恢復了安静。 卡西安静坐片刻,起身走到一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前,输入复杂的密码和生物验证。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著一枚造型简洁的黄金戒指。 他拿起那枚戒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戒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卡西安隱在灯光阴影中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难明。 他按下內部通讯键,唤来了一名负责情报联络的亲信下属。 “指挥官,有何吩咐。” “调用我的权限,查询十一区东部区域,l7型號『天朗』系列山地自行车,d9fx-4678这个特定批次的货物信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也更冷硬,“我要知道这批车的所有分销路径,精確到它们最终流入的每一个市场、乃至具体门店。” 那名下属明显愣了一下。 他入职以来,从未见过指挥官动用如此高级別的权限去处理私事,更別说查询一件民用物品。 而且,此刻指挥官脸上那种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后脖颈莫名泛起一股森森的凉意。 他不敢犹豫,立刻应下: “是。” 第87章 「魂 」 清晨,太阳还未跃出地平线,天地间浸染在一片灰蓝色的朦朧里。 十区某郊区,一座位置偏僻的老教堂,尖顶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孤寂森然。 教堂前厅,空气一阵扭曲,一道散发著不稳定能量波动的传送门悄然开启。一队人影从中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留著亚麻色的短髮,身形高瘦,面色带著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阴鬱。 女子则是一头乌黑的长髮,狭长的黑眸,五官线条分明,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等候在此的圣环教眾和几名守护骑士立刻躬身,低声恭敬地称呼:“艾尔瑟大人,纪大人。” 名为纪迟錚的黑髮女子在踏出传送点的瞬间,便抬起了手。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五指张开,向著教堂外围的树林方向用力一扫。 ss级能力——“迷雾”。 无声无息间,浓得像液体的灰白色雾气从教堂向周围的林地迅速瀰漫,不断翻涌、升腾,不过几个呼吸,便將整座教堂连同附近的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雾气厚重得 隔绝了本就微弱的晨光,能见度骤降,四周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昏昧。 纪迟錚静静站立片刻,感受著迷雾与周围环境的交融,隨后对身旁面色凝重的艾尔瑟微微点头:“停止中转。这里短期內是安全的,不会被追踪到。” 艾尔瑟鬆了口气,立刻转向一名守护骑士,低声吩咐:“准备私密通讯线路,我们需要立刻向总部匯报情况。” 那骑士恭敬点头,立刻去办。 两人隨即穿过空旷阴冷的前厅,来到教堂侧面一间更为隱蔽的小礼堂。 纪迟錚坐下,调出自己的光屏,快速瀏览著上面的信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下来。 这次行动可谓一败涂地。 主教尤金落入军方手中,傀师生死不明,几名核心的守护骑士也未能逃脱。按照联合军一贯的效率,此刻他们大概率已经被审讯完毕,秘密处决了。 她在这次行动中主要负责外围策应、护航与全局隱蔽。 在她看来,计划原本一直在顺利推进,在接近成功的顶点时却突然急转直下全面崩盘。 更让她心头蒙上阴影的是,目前匯总回来的零碎线索,竟然都隱隱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圣环內部出现了叛徒。 军方收到的信息来自一名教眾的通讯器;许多负责掩护和协助尤金的手下都违反任务,甚至带有被傀师操纵过的痕跡;最后登台的那个入侵者,甚至清楚主教级成员才了解的迴廊之匣! 艾尔瑟看著她紧抿的嘴唇和眼中翻涌的杀意,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我都清楚,傀师……绝不可能背叛圣环。” 纪迟錚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指甲快要要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那个孩童心智,对主教和宗教们有著病態依赖的傀师,是组织最忠诚的武器之一,而且他根本没有联繫外界的工具。 最大的可能,是有一个能够完美模仿他人外貌並复製异能的潜入者。 这类模仿型异能在联邦歷史上也有先例,但绝大多数都存在缺陷。模仿状態下,异能等级会按比例削弱。比如原主是s级,他们最多只能发挥出b级强度。 可这次邮轮上的反馈显示,那个捣乱者使用的所有异能,都和原主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削弱。甚至连傀师的ss能力“制傀”都被完美復刻。 这简直闻所未闻。 这种级別的强者,起码是sss级,只要使用能力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但放眼现世,翻遍联邦的异能者记录,都没出现过符合这种描述的人类或神裔。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或者说它,是噬蜕中的“魂”。就像不久前在一区战场牺牲的圣子大人一样。 “魂”只需杀死目標,就能完美继承对方的一切。 可这个推测其实更加荒谬。 因为……目前世界上所有已知的“魂”,无一例外都由圣母孵育,诞生於圣环內部,作为“圣子”“圣女”担任圣环高层。 说它们会背叛圣环,去帮助人类阵营的联合军,比指控傀师背叛还要离谱千百倍! 纪迟錚闭上眼,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 艾尔瑟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讯息,低声询问:“私密通讯线路已经准备完毕。如何向圣母和圣父大人匯报此次事件?” 纪迟錚缓缓抬起眼,眼底残留著一丝疲惫: “如实陈述行动过程和收集到的信息。但我们这些猜测……暂时不要提及。圣母大人不久前才痛失一位圣子,她不会想听到针对她『孩子们』的荒谬揣测。 从一区战线撤回的几位主教,或许能提供一些关於敌方的情报。具体的分析……等回到总部,在高层会议上再详谈。” 艾尔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纪迟錚望向小礼堂彩绘玻璃窗外瀰漫的浓雾,眼神阴鷙就像淬毒的刀锋。 无论那个藏在暗处破坏了整个计划、挑拨组织內部信任的搅局者是谁,来自盛宴、淬血还是联合军……他们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 千里之外,某间温暖的臥室內。 抱著一条枕头睡得正熟的丞令,毫无徵兆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迷迷登登地眨了眨眼。 嗯?谁又在在偷偷想他? 他揉揉头髮,重新闭上眼,把脸往被子里更深地埋了埋,裹紧被子继续睡。 第88章 出分 十一区阅卷中心,几位评分老师对著光屏上定格的考生录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动,为那50分的综合评估项逐条打分。 每个考生的考试录像,会经过2名固定监考和5名隨机分配的评分老师审阅评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后取平均值。 不过这部分分数,只要考生没出大紕漏,大部分评卷人通常都会比较宽容。 “呦,今年这批总体感觉怎么样呀?” 一个別的组的女老师端著保温杯路过这个评分室门口,隨口问道。 靠门的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嘆了口气,把电脑屏幕往旁边推了推:“別提了。今年虚擬场景的难度拔高了一截,上面还特意塞了个噬蜕的数据进去当隱藏题。我看今年复试线得跌个十几分咯。” “噬蜕是二级保密信息,”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很多考生连听都没听过,结果出题组居然直接放了个『魂』阶段的进去当考题。反正就我们改的这些全部,嗯……还没见谁能拿到这20分的。” 那只“魂”虽然处於虚弱期,不能使用异能,但模仿能力近乎完美,考生光从外表根本无法分辨。 “就算有人觉得那npc不对劲,下得去手吗?”年轻男老师摇头,“大部分考生也都还是小年轻,要对著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女孩动手,还要赌上那护送倖存者的20分。真的太难了。” “不过笔试部分倒是还行,今年不难,”戴眼镜的女老师转移了话题,语气轻鬆了些,“今年的笔试平均分应该能到140以上,这块拉不开差距。” “嘿,笔试?”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教师突然笑了,压低声音,“老楚昨天跟我说的,有个3s级的考生,20分的阅读理解,就拿了3分儿!关键是,那答案还是人认真写的,满满当当一大页。想到这学生以后进了军校对上那帮教官老师,噗,我就更想笑了。” “我去,不早说!调岗申请模板的word文档谁快发我一份……”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阵被口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师看著自己的屏幕,眼里满是惊讶。 “老李,咋啦。”几人围拢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显示的考生最终得分明细和一段简短的回放摘要上。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无意识地鬆开了手,电子笔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 查分当天傍晚。 金柘彬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距离晚上六点正式公布成绩还有不到两小时。 他此刻正身处家人为他举办的一场聚会,说是庆祝他考完初试,实际邀请了所有沾亲带故、平日里往来並不密切的亲戚。 听著这帮穷亲戚千篇一律、带著明显討好意味的恭维,他嘴角维持著弧度,点点头,谦和地笑著。 实则心里早已腻烦得不行。 ……净说些没用的,穷酸味都快溢出来了,真以为能借著由头攀附上我们。 早在一天前,他家里人通过军校內部的人脉就得到了点消息: 今年整体分数线下行,但江城考点有位ss级的火系考生,初试成绩很高,接近满分。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將这个名字与金柘彬画上了等號。 至於那个刚恢復神智没多久的丞令,当然无人提及。 几个与金柘彬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朋友也到了,他们自然而然地围拢到他身边,语气热络。金柘彬显然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彬哥,这次肯定稳了吧?就等六点看你霸榜了。” 金柘彬摆摆手,脸上掛著一副无奈笑容: “你们別捧我了。我自己考得怎么样心里还没数吗?虚擬测试那边时间太紧,好几处处理得都很仓促,失误不少。笔试更是答得一塌糊涂,能过线就谢天谢地了。” 他话音落下,立刻引来一片反驳。 “哈?彬哥你搞笑呢,也太谦虚了!” “你这要算一塌糊涂,我们乾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金柘彬听著这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他享受这种先抑后扬的过程,享受別人急切地否定他的自谦、並將他捧得更高的感觉。 这时,有人无意间提了一句:“哎,说起来,丞家那个二少爷,丞令,是不是也报考了?” 金柘彬嘴角的弧度渐渐下去了。 他没接话,也没看那人,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说话那人尷尬地僵在原地。 旁边立刻有人察言观色,笑著打圆场:“嗐,提他干嘛?就是个才会拼音的傻子,学了两个月,题目他怕是都读不懂吧?搞不好一直在考场里哭著想妈妈,哈哈哈哈。” 眾人心领神会,一阵阵鬨笑。 刚才失言那人也赶紧忙不迭地改口,跟著一起编排起丞令可能出的各种洋相,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金柘彬脸色这才由阴转晴,重新掛上笑容,举起饮料杯:“好了好了,別开人家玩笑了,怎么能嘲笑人家的缺陷呢。来来,吃饭,一会儿菜该凉了。” …… 觥筹交错间,时间悄然滑向六点。 他特意让家人把聚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就是为了在眾人的簇拥下,被迫展示那份预料之中的成绩。 时间一到,他果然被朋友们簇拥到电脑前。他脸上掛著一副无奈的笑,连连摆手:“別,我怕丟人……” “没事,看看嘛彬哥!” “就是,让我们开开眼唄!” “对啊彬哥,你就算考得再砸也是別人一辈子够不上的高度啊!” 金柘彬又推拒了一番,才在眾人热切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查分官网的悬浮光屏,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 加载圈旋转了几秒,页面刷新。 他努力压下嘴角的上扬,自信地看去。 【考生编號:jc-0036,姓名:金柘彬】 【笔试:147】 【虚擬测试:264】 【总分:411】 金柘彬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发凉。 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要低得多。怎么会? 他视线迅速下移,当看到旁边標註的“联合军事学院战略学院复试资格线:382” 时,他悬起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地。 看来是评分標准又调整了,普遍压了分。 他的分数依然高出分数线近三十分。想到这里,他的信心才重新回流。 他只有这个分数的话,那些s级的,还有那个丞令,只会更惨。 周围的恭维声適时响起,但明显不如预想中热烈。 嘖……这些外行人,只会看分数的几个数字的大小,根本不知道含金量。 他面上谦逊地笑笑,手指已经微颤著点开了“江城考点擬录取考生名单公示”。 他装作只是確认,实则想等待著页面加载完成后,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时,周围那按捺不住的惊呼与欢呼。 页面迅速加载。 然而,当那份不长的名单完全呈现时,他愣住了。 因为名单上,他位列第二。 怎么可能? 他缓缓抬眼,看向排在他之上的那个名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考生编號:jc-0041,姓名:丞令】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 ……总分:449】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金柘彬手中那双做工精致的乌木镶银筷子,从中断成了两截。 …… 同一时间。 秦飞煜抬手拍了拍丞令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怒其不爭”:“兄弟,看来你这异能控制……还是不太行呀……唉……” 丞令弱弱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视线又落回自己手里那根小木棍上。 顶端似乎原本有个圆柱状的物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烬,风一吹……散了。 丞令轻轻嘆了口气。就不该答应秦飞煜这小子,跑来离丞家別墅不到两条街这个公园支帐篷荒野求生。 秦飞煜倒是毫不气馁,麻利地从脚边的塑胶袋里又掏出一个雪白的棉花糖,迅速戳在丞令手中的木棍上,鼓励:“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再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你们那个军校初试的成绩,是不是今天晚上出分?” 丞令动作一顿。这几天一直躺著摆烂,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点点头,空著的那只手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了联合军校招生官网的查分入口。 秦飞煜好奇地眨眨眼:“咋样?过了没?” 丞令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乾脆利落地按熄屏幕,將手机揣回兜里。 “还行。”他笑了笑,便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木棍和棉花糖上,小心翼翼地尝试调动手里那簇微小的火苗。 想著大概是过线了,秦飞煜放心的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专注地盯著那团棉花糖,冷静地指挥:“对,就这样,用你的灵魂去感受,想想外脆里嫩这个词……” 然而,丞令手心跃动的火焰尖尖只是稍微蹭到了棉花糖蓬鬆的边缘一下下—— “簌。” 木棍顶端瞬间变得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缕黑烟。 秦飞煜立刻夸张地往后一仰,发出长长的嘘声:“吁——~~”菜! 第89章 纵容 陪著秦飞煜在公园里吃了一晚上各种口味的包装零食,又在帐篷的睡袋里玩了一晚上手机,丞令终於结束了这场惊险刺激九死一生的荒野求生。 第二天清早,两人就顶著一头乱蓬蓬的头髮各自回家了。 对於初试成绩,丞令早就估算过大概分数,所以他自己没什么特別感觉。 对他来说,只要能过线就行,分多出来太多也没什么用。 林雅君知道后倒是开心坏了,又张罗著要给他办个庆祝宴会,好好宣传一下。 丞令无奈地劝了好几遍,她才总算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又去研究给他的复试行程添置哪些行李了。 趁著中饭前的空档,丞令顺手查了查网上的信息。 今年江城考点进入复试线的共有17人,2名ss级,15名s级,和往年数量差不多。 官网对外公示的复试名单只有名字和编號,但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早就通过透露出来的小道消息,把大部分考生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论坛里帖子刷新得飞快,各种分析、预测,甚至带著火药味的爭吵层出不穷。 但丞令对此不是特別感兴趣,看了两眼就去看別的东西了。 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某个金姓同学已经睁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整整一晚上,快把对他的作弊举报键摁烂了。 当天下午,复试的实体通行证就被专员派送到了丞家。需要他本人进行身份核验后签收。 后续前往军校管辖区域参加复试,必须同时携带身份证和官方通行证。 虽然复试需要考生自行前往军校,但凭藉这张通行证,考生可以全额报销往返的机票或高铁费用。这点属实不错。 全球范围內一共设立了五所顶尖的联合军事学院,分布在这颗星球的主要大陆板块,各自辐射周边数个行政区。 他们分別是北半球的三所:天棓联合军事学院、北冕联合军事学院、帕科斯联合军事学院。 还有南半球的两所:南十字联合军事学院、查斯卡联合军事学院。 丞令初试时,系统默认为他勾选了距离最近的天棓联合军事学院,他没有更改。 现在到了复试阶段,还有一次申请更换的机会,他也並没有更换的打算。 天棓联合军事学院就位於十一区北部的裕州,不需要跨区往返,比起別的学院方便得多。 而且,这个学院里的学员也基本来自周边几个文化相近的区域,类似於他原本世界里的亚洲文化圈。 儘管这个世界在政治上是大一统的,但不同区域在文化和生活习惯上依然存在些许差异,丞令觉得自己待在这片熟悉的区域会更適应些。 不过虽然同属十一区,天棓军校所在的煜州和他目前居住的彦州江城,直线距离也超过了三千公里。 这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要去这么远的地方。 赵管家给他发消息询问:“小少爷,要给您申请私人航线吗?今天提交申请,可以在您出发前获批。” 丞令轻快地回覆:“不用了,帮我订民航客机就行。” 复试安排在本月19號,还有整整七天时间。考虑到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和交通延误,他打算提前两天,也就是17號上午乘坐飞机出发,晚上到达。 这样算来,即便复试没能通过立刻返程,他至少也要在那边待上三天。是该提前收拾一下行李了。 …… 下午,丞令去训练別墅取些可能需要用到的个人物品。 他走在別墅区的人行道上,隨意地打量著周围。 “嘎——嘎————!” 第90章 糖果 丞令扶著下巴,盯著那些糖表情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 这些糖……大概率、可能、好像或许是留给他的……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一颗,缓缓剥开去糖纸,放入口中。 虚擬空间完美还原了糖的味道,坚果的醇香混合著某种浆果的微酸在舌尖化开,比他预想的要好吃,很合他的口味。 丞令眼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棋盘上,对方显然没有因为这份“小礼物”而手下留情。 针对他之前那步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机的马h4,黑棋的回击来得极其刁钻。对方没有选择保守地加固王翼防御,反而出人意料地走了一步象e6。 这步棋精妙至极。黑象不仅盯住了白棋中心可能前冲的d5兵,也隱隱威胁著要兑换掉白棋那只控制著重要黑色斜线的白格象,並为黑棋的后翼车打开了通往中心战场的通道。 一步棋,同时解决了防御、牵制和后续反击路线多个问题,將白棋刚刚通过弃马换来的空间优势瞬间压了回去。 棋局变得更加复杂尖锐。 丞令默默看著,含著越来越小的糖,含到只剩甜水后,又打开吃了一颗。 他单手支著脑袋,盯著棋盘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训练室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午后逐渐染上暖黄,又慢慢沉淀为傍晚的深蓝。 直到夕阳的余暉几乎完全消失,他才终於伸出手指,拈起己方的王后,轻盈地落在了d3格。 后d3。 这是他的回答。 它既保护了受到威胁的中心d5兵,又將皇后置於一个进可配合王翼进攻,退可协防中心的位置,同时避免了与黑象在e6格的过早交换,保留了白棋更多的战术可能性。 落下这子,丞令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隨即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两个石凳邦硬的,坐久了属实是有点伤腰。回头得扫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进来。 嗯,这些棋子和棋盘,准確意义上来说都是虚擬舱供电才生成的,怎么就不算一种电子竞技了呢。用电竞椅,很合理吧。 儘管棋局艰难,丞令此刻的心情却变得相当不错,就像手机清理完了所有后台缓存一样舒畅。 但当他看向棋盘对面空荡荡的位置,眼神又稍稍暗了一点。对面那位显然事务繁忙,下一次对局不知又要等到何时了。 他把剩下的三颗糖揣进兜里,调出系统面板,准备登出空间。 却在按下退出键前,瞥见了界面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信息弹窗。看样式是留存的歷史消息,估计是他刚进来时没注意。 信息內容显示: 【空间编號0001创建人向您的设备(標识码:xc-74b-09l)发出 空间0001部分权限分享 与 部分设备权限 申请请求,是否同意?】 发送时间显示是两天前。 权限?丞令愣了一下。 空间编號0001……他看了一眼面板確认,就是他此刻所在的这个虚擬空间。 他之前瀏览虚擬舱说明书时,依稀记得关於空间权限共享的部分,大致就是允许对方调整一些环境参数之类的小权限。对方申请的应该也差不多。 他没想到对方会对他友善、或者说包容到这种程度。 指尖在虚擬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最终还是点击了【同意】。 面板光芒闪烁了一下,化作细碎的数据流消失不见。 提示显示权限变更需要重启虚擬舱后才能完全生效。他不再停留,选择了登出。 意识回归现实,正好佣人前来敲门,通知他回主宅用晚餐,他顺势就关了虚擬仓离开。权限的事,就下次登录再看看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机编辑了几条信息,给赵管家发了过去。 …… 十一区东部海军基地,中校办公室。 玛尔亚默默听著下属的匯报,一只手扶著额头,另一只手捏著一支钢笔轻轻摇晃,神色有些复杂。 那名下属正匯报著卡西安近期的动向: “……除了之前致电询问过那件事之外,上將近期一切如常,行程和状態与以往相比並无特別之处。” 但玛尔亚的神情並未因此放鬆。 下属看了一眼手中的光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长官,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异常情况。” “说。”玛尔亚抬了抬下巴。 “大家都知道,卡西安上將似乎……物慾很低。以他的身份,他需要任何物资只需向后勤或书记官吩咐一声即可,但他几乎从未提出过额外要求。日常饮食都是基地配餐,生活用品也都是军区统一发放的標配。” 下属犹豫著停顿了几秒,继续道:“但是……前几天,上將主动询问了他的书记官,问基地內部供应处有没有甜食。基地內没有储备这类物品,后来是请书记官特意去距离基地最近的便民商店购买了一些糖果……” 玛尔亚皱了皱眉。糖? 他印象里的卡西安,並没有嗜甜的偏好。 下属则捧著光屏在心里弱弱地吐槽: 长官,您自己天天找藉口称病躲著上將的面谈,却又时不时让我们偷偷留意上將的动向……真有点双標吧…… 玛尔亚捏了捏眉心,沉思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把我十七號中午去六区的航班,改签,再提前一些。” “是,长官。”下属立刻点头应下。 第91章 迫降 丞令复试行程当天,天色刚亮,丞家一行人就前往了空港。 难得丞父林母都抽出了时间。他们拿著送机通行证,走在阔大明亮的出发大厅。 看著人来人往,林雅君忍不住感慨:“上次来这儿,还是送阿辞呢,一晃眼……” 一路送到安检口前,他们才停了脚步。 丞居岁站在一旁,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目光在丞令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一切小心。有事联繫家里。” 林雅君则一把將丞令揽进怀里,用力抱了抱:“宝贝儿子,加油!到了那边记得多给我们发消息,报个平安。要是觉得太辛苦不想考了也没事,隨时回家来,妈妈来接你!” 丞令笑著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便摆摆手和家人告別,拉上口罩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 头等舱的空间確实宽敞安静,座椅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 x世界的丞令,最多在紧急行程普通舱卖完的时候被迫买过几次商务舱,但从来没乘坐过头等舱,这对他来说是头一回。 但他现在靠在上面,却没有半点准备享受的表情,脸色甚至隨著舱门关闭有些紧绷。 广播里传来空乘柔和的声音:“各位旅客,欢迎乘坐天行航空yx3107次航班,由江城飞往衡垣。我们的飞机即將起飞,请您再次確认安全带已经系好,电子设备已处於关闭状態……” 隨著引擎启动的轰鸣,机身开始在地面滑跑、加速,丞令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扶手。 当飞机昂头离地,迎来第一次爬升时,那股熟悉的、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吸出去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他最后一点侥倖也完全消失。 丞令绝望地闭了闭眼,扶著额头低下了头。 ……果然,想多了。 原主和他一样,严重晕机。 飞机持续向上攀升,丞令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上抽,整个人虚弱得想原地消失。 一想到航程显示还有五个多小时,他感觉自己离当场去世已经不远了。 他勉强抬手按了呼叫铃,向空乘要了晕机药、呕吐袋和一小瓶清凉油。 拧开清凉油盖子,蘸了点冰凉的膏体涂在太阳穴上,试图压住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头晕,不过效果不佳。 最后丞令只能把座椅放平,戴上眼罩瘫倒下去。用睡眠来麻痹自己,对抗这漫长的煎熬。 …… 丞令就这么半梦半醒、很不踏实地躺了大概两个多小时。 忽然,机舱內再次响起了广播。这次是机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歉意: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由於航路前方,文康市及周边空域因突发军事行动,已被划为临时禁飞区。为確保飞行安全,我们不得不调整航线,飞机將於40分钟后迫降於泽州丹林国际机场。后续航班计划正在紧急协调中,重新起飞时间待定。对於此次调整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丞令:“……” 他绝望地睁开眼,看著头顶阅读灯微弱的光晕。 时间延误倒是没什么。只是两次起降变成了四次,总航程还得增加好几百公里……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在机舱外面跟著一起飞了。 …… 丹林机场內可以说一片混乱。 巨大的电子屏上,“延误”、“取消”、“备降”之类的的红色標识密密麻麻。广播里不断重复著航班调整信息,焦急的旅客挤满了服务台。 丹林作为泽州的首府,机场规模足够大,所以从各地飞来、同样需要绕开禁飞区的航班全迫降在了这里,大量旅客滯留。 不知道原本的飞机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起飞,丞令自然不可能一直等。 他强忍著飞机降落遗留的眩晕噁心,脚步发虚地走到售票区,重新购买了一张丹林往裕州的机票。 值完机捏著登机牌,他正想去休息室坐下好好缓一缓,忽然注意到前方安检口附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咳……咳……咳呃呃……”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瘫坐在地,脸色发青,气管像被扼住了一样呼吸急促,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著。 旁边的似乎是那男人同事,被他的情况嚇坏了,手忙脚乱地呼叫医务。 周围围了一圈人,脸上带著或担忧或好奇的神色,却没人敢贸然上前帮忙。 丞令还没动作,一个身影快速从人流中走了出来。 他看过去。那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量很高,暖白色的中长发在脑后低低地扎成一束,几缕更长的刘海垂落在脸颊两旁。 他迅速在男人面前蹲下,扶起他的背,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机场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头髮上,透出一点白金色的光泽。 “放轻鬆,试著慢慢呼吸,对,跟著我的节奏……”他的声音很温和,有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少年一边引导著对方调整呼吸,一边手法专业地检查著对方的脉搏和瞳孔,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从自己隨身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喷雾剂。 丞令这才看清那少年的正脸。鼻樑高挺,眼窝深邃,一双蓝紫色的眼眸非常清澈,像春日暖阳下的湖水。 丞令抬了抬眉毛。这长相……俄裔? 但仔细看看,似乎又能从对方立体轮廓里找出几分属於亚洲人的清秀。只是,在他一侧下頜线到脸颊的位置,有一块顏色偏深的倒三角状旧伤疤,像是某种灼烧留下的痕跡。 少年熟练地帮那人使用了喷雾,对方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很差,似乎还有別的併发症。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著医务人员怎么还没到。 机场因为大量备降航班涌入,人流疏导不及,地面工作人员和医务人手明显不足,拥挤的人流也延缓了他们的速度。 丞令看著那病人依旧痛苦的神情,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人头攒动、几乎无处落脚的拥堵入口,最后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走上前,將一张黑金色的房卡递给了陪同在病人身边、急得满头大汗的同伴。 “我的卡。带他去旁边头等舱贵宾室休息吧,里面有独立的医务间,至少能让他躺下。之后把卡交给机场工作人员就行,我会在会员平台上说明情况。” 那同伴愣了一下,隨即千恩万谢地接了过去,连忙搀扶起病人。 丞令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调转方向离开了。 他从普通舱安检口过了安检,到自己那趟航班的普通候机厅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屁股总算挨了实物,他长出了一口气。 晕机的后摇实在太强了,他每次坐完飞机都会变得像根麵条一样软绵绵的,需要用一整天的萎靡去治癒。 没过一会儿,旁边空著的座位也有人坐下了。他抬眼一看,居然是刚才那个白金色头髮的少年。 少年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晃了晃手中和他同一航班的登机牌。 “你也去裕州?” 丞令点点头,隔著口罩声音有点闷:“嗯。” 他现在没什么和人交流的欲望,说完,就准备重新闭上眼养神,试图用意志力压下喉咙口那股不適。旁边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塑料窸窣声。 他闻声睁开眼,视线里是几颗包装朴素的柠檬薄荷糖,躺在那少年手掌里。 “不嫌弃的话,试试这个?可能会好一点。”少年眨了眨眼睛,表情很真诚。 丞令顿了一下,他应该並没有向对方表现出过自己晕机。 少年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微笑著解释道:“因为刚才在出发大厅,你身上好像有清凉油的味道……” 第92章 厌恶 丞令接过那几颗薄荷糖,道了声谢。 他抬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 对方也就比自己这身体大上一两岁,可周身却沉淀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可靠,像是习惯了將周遭的人事都拢在羽翼下小心看顾。 这个年纪,去裕州…… 丞令隨口问:“你也去军校复试?” 少年闻言,停顿了一下,才轻轻点头:“嗯。” 丞令还没想好再说点什么客套客套,就被一个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 “哇哇哇,你们是去参加军校复试的考生?” 旁边一个原本在刷手机的路人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摘下耳机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兴奋,“我去,见到活的了!” 这路人相当自来熟,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从考试难不难问到学费要交多少,嘰里咕嚕问了一通。 丞令本就头晕,现在更是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响。 他前面还含糊地应著,最后乾脆扔下一句“我不太舒服”就瘫在旁边不说话了。 那少年倒是好脾气,微笑著,每个问题都温和认真地给予了回应。 “嗯,今年试题確实比往年难……” 发现句句有回应,路人受宠若惊,更兴奋了:“你们肯定都超级厉害吧!我现实里认识的最强的异能者也只有a级呢,我每年都追你们的联赛直播。对了,你们是什么异能呀?方便透露透露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我保证绝对不外传,球球了……” 可提到“异能”两个字时,少年脸上的温和笑意却似乎淡了几分。 他的眼神稍稍暗了一瞬,声音也轻了些:“我的异能啊……没什么值得说的。” 本来瘫在旁边装睡的丞令微微眯了眯眼,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 厌恶? 他心下有些诧异。 什么样的人,会厌恶自己的异能? 是不满意等级,还是能力效果奇葩过於难以启齿? 可不知为何,他直觉眼前这人应该內核很坚韧,即便没有异能,大概也会认真努力地生活,不像是会为这几种原因而陷入內耗的样子。 那路人见少年不愿多谈,倒也识趣,訕訕地转移了话题。 丞令还默默琢磨著,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消息提示他作为头等舱旅客可以优先登机了。 总算能摆脱这位过於热情的话癆旅客了,他鬆了口气。同这两位大概率只是萍水相逢的旅伴简单道了別,便起身朝自己的登机口走去。 …… 重新坐回飞机座椅上。一想到还要在空中煎熬两个多小时,丞令就觉得脑门又开始隱隱作痛。 不过嘴里含著的薄荷糖確实起了点作用,至少反胃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这回有了经验,飞机一起飞,他二话不说直接戴上眼罩,把座椅放平躺下了,继续用睡眠对抗漫长的旅程。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 …… 他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著,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机身猛地一个顛簸,把他硬生生从睡梦中晃醒了。 “叮咚——” 机舱广播提示音恰在此时再次响起。 丞令闭著眼皱起眉头:……又来? 不会真这么倒霉,又要迫降转机了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猛地从飞机前方传来,伴隨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尖锐的警报瞬间拉响,整个机身开始疯狂地顛簸、倾斜! 与此同时,飞机中后段爆发出巨大的轰鸣,隱约夹杂著乘客惊恐的尖叫。 丞令睡意全无,猛地坐直身体:??? 广播里传来空乘人员失去镇定的带著颤音的呼喊: “……紧急情况!请、请问乘客中……是否有具备飞机驾驶经验的人员?!请立刻与乘务组联繫!重复……” ? …… 同一时间。 六区,博斯特州,斯兰市。 摩天大楼林立,落日勾勒出城市天际线。 位於城市中心的瞰世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占据著最佳的视野。 丞辞坐在宽大厚重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他穿著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装,繫著酒红色领带,领带夹是简约的铂金材质,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正垂眸审阅一份摊开的文件。 一位身著职业套装的秘书,站在离桌侧半步远的位置向他匯报: “丞总,上一季度我们在黑纳泽州新兴科技领域的投资组合回报率为31.7%,超出市场基准15个百分点。不过,关於与苏莱创智竞標的那个项目,我们的风险评估模型显示,对方在核心技术专利的归属上存在模糊地带,法务部建议在下一轮注资前,必须拿到对方的完全授权保证,否则……” 丞辞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文件上,並未抬头,只是在听到某个关键数据时,指尖偶尔在纸页上点过。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得到默许后,他的另一位助理推门而入,走到桌边低声稟报: “丞总,前台匯报,有一位军官想要见您。……棕色短髮,银色瞳孔。他没有预约。” 丞辞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文件,他维持著阅读的姿態,过了几秒,才冷淡地开口:“不见。” 助理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更压低声音补充: “那位军官……他让我转告,如果……如果您执意不见,他就在我们公司大楼的正门口……找个地方……把自己吊死……” 空气凝滯了片刻。 丞辞终於停下了翻阅文件的动作。 他抬起眼看向助理,问道:“財务部李总监养在楼下花园的那只德牧,今天不在?” 助理一愣,他没想到总裁会突然问这么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回忆一下才道:“李总他……他前两天带『將军』去做绝育手术了,目前还在合作的宠物医院观察休养,医生说要至少四天后才能接回来。” 丞辞沉默了。 他用指关节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终缓缓道:“……去腾一间空会议室出来。” “是,丞总。” …… 几分钟后,丞辞坐在一间小型会议室的主位上等待。他没有关门。 玛尔亚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敲了敲门,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丞——总。” 丞辞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中校。我不记得,我们的交情已经好到值得你动用宝贵的休息日,特意跨区来探望我。” 玛尔亚轻笑一声,迈步走进会议室,反手关上了门。 他拉开丞辞对面的椅子,姿態隨意地坐下。 “探望?我可没那个閒心。”玛尔亚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 “……不久前,我们部门在江城处理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其中,有两个圣环成员,被人用ss级火系异能重伤,现场处理得很乾净。监控拍到了疑似你面孔的录像。” 他特意在“ss级火系”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关於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丞,总?” 丞辞终於完全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视线。 “你知道那不是我真正的能力。你想表达什么?” 第93章 带飞 玛尔亚银灰色的眼睛直视丞辞,绕过了一切旁敲侧击和前缀:“你觉得有几成概率是他?” 指向极其明显。 丞辞的视线落在桌面的纹路上,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了片刻。半晌,他回答: “六成。” 玛尔亚侧过脸,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我说你晚宴那天怎么回事……” 他从放在手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封装好的透明证物袋,推到丞辞面前的桌面上:“你自己看吧。” 丞辞接过,他默默翻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玛尔亚靠回椅背,“在我的职权范围內,能压的我都已经尽力压了下来了。这部分卡西安那边目前还不知道。” 丞辞放下证物袋,抬眼看向玛尔亚:“为什么帮他?” 玛尔亚无奈地耸了下肩:“我本来也不是那一派的,以前我就属於中立派,跟他算不上仇人。他要是现在被捅出来,只会把眼下这本就够乱的局面搅得天翻地覆,对我没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也当是给你个面子。” 他目光重新落回丞辞脸上:“反倒是你……” 丞辞眉梢微动:“我怎么了。” 玛尔亚像是早等著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和监控截图,摊在桌上,推向丞辞: “绑匪被狙击灭口那个案子。当时,你就在附近吧。以你的能力,在灭口者动手前解决他们,绰绰有余。至少也能抵挡袭击。可你什么都没做……” 玛尔亚拖长了语调,“可別告诉我,是因为你生性冷漠不爱管閒事,丞总。” 丞辞垂眸看著那些文件,难得没有反驳。 玛尔亚见状,倒没继续深究,身体坐直了些:“……前些日子我打听了一下,狄亚娜那边还没监听到任何符合特徵的声音。所以眼下也不能完全下定论,暂时先观望吧。” 他瞥向窗外,“只能希望您家这位小少爷……先安分一点,別再闹出什么动静了。” 他现在光是看见卡西安的名字就害怕! 这时,丞辞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倏地亮起。铃声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是他留在江城的私人助理的专线。 丞辞蹙了蹙眉,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助理急切的声音: “丞总!不好了出事了!……二少爷乘坐的ax711航班,三十分钟前在苍横山上空遭遇不明畸变体撞击……目前已经失联了!” “咳咳咳!” 正在把文件往回塞的玛尔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三十分钟前。 丞令扶著发昏的额头,勉力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视野中,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碎片裹挟著火星,被高速气流狠狠向后撕扯、拋远。 几只形態扭曲的鸟形飞行畸变体如同鬼魅般掠过机身,其中一只猛地被吸入左侧引擎的进气口—— “轰!!!” 剧烈的爆炸声混著金属撕裂的尖啸传来,整个机身隨之猛地一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方倾斜俯衝。 更多的畸变体撞向机身侧面和顶部,几声闷响后,几扇舷窗应声爆裂,机舱顶部更是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刺耳的失压警报瞬间响彻整个机舱,空气疯狂地向舱外涌去,机舱温度骤降。 氧气面罩“唰”地一下从头顶弹落,在乘客惊慌的尖叫声中晃荡。 两名空乘人员踉蹌著从驾驶舱方向退出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们半扶半拖著两个人——重伤的机长和副驾驶。 两人额角、手臂都有明显的伤口,鲜血浸湿了制服,尤其是机长,似乎伤到了腿,几乎无法站立,被艰难地安置在头等舱空出的座位上。看那情形,显然是驾驶舱挡风玻璃遭到了正面撞击,损毁严重。 广播里传来空乘竭力维持镇定的声音,却掩不住颤抖:“……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飞机异能屏蔽系统已强制关闭!请……请所有拥有远距离定点传送、飞行或相关辅助异能的乘客立刻与乘务人员联繫!重复……” 机舱內一片混乱。 大部分人只是c级、d级甚至e级异能的普通人,等级稍微高一些的都是元素力,面对这种绝境,根本无能为力。 丞令咬著牙,指关节抵住眉心,强行让自己混沌的脑袋思考。 就在这时,他右前方传来一阵动静。 那里原本坐著几个同行的年轻人。 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女生,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对著匆忙赶来的乘务员急促地说:“我……我在飞行模擬游戏里学过一点理论……也许,也许可以试试看……” 她旁边另一个男生直接走到过道,单膝跪地,咬紧牙关。他额头青筋暴起,双手虚按在空中,仿佛在竭力用意念托起什么。 但飞机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下坠的势头没有丝毫改变。 男生旁边的同伴崩溃地双手抱住后脑勺,带著哭腔喊:“姓樊的!你异能不是a级操控吗!你倒是使劲啊!” 那跪地的男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特么……最多……最多只能操控跟我体重一样重的东西!!” “啊啊啊早跟你说了平时多吃点饭啊!!” 他的同伴绝望地哀嚎。 “你大爷的!!!” 那男生几乎要哭出来。再吃能特么吃三百多吨啊!? 整个机舱如同沸腾的油锅。有母亲紧紧抱著孩子低声啜泣,有男人失控地捶打著座椅扶手,有人语无伦次地念著祈祷词,更多的则是被失重感攫住,发出无意义的尖叫。 苍横山黑沉的轮廓在舷窗外急速放大,连绵的山脊横亘百里,隔断南北,如同巨兽嶙峋的肋骨。 整片区域没有任何可供迫降滑行的平地,只要落地,必定冲向大山。更別说现在飞机是要直接掉下去了,压根没有滑行这一步。 丞令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浊口气,终於將所有晕眩和不適强行压回心底。 他脸上最后一点波澜也归於沉寂。 他站起身,把口罩拉到鼻樑上,插著兜不紧不慢地走向客舱前端的应急舱门前。 整个头等舱所有乘客的目光,都带著惊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聚焦在这个突然行动的年轻人身上。 丞令停下脚步,回过身,单手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印著联合军校標誌的复试通行证,在眾人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懒洋洋地开口: “等会儿,我会试著在上面拖住飞机。” 他抬起眼皮看向努力维持身形的空乘,“把飞机襟翼开到四级,儘可能抬升机头。” 他顿了顿,平淡地补充道:“事先说明,我从没拖著飞机这么重的东西飞过。不一定能成功。如果失败了,我会优先考虑自保。到时候……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拉动了应急舱门的释放手柄!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机舱,吹得人睁不开眼,也吹得他的衣袂翻飞。舱门外,是急速掠过的浑浊云气和越来越近的墨绿色的山峦。 没有任何犹豫。也绝不能有任何犹豫。 丞令的身影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中,向前一倾,倏地跃入了那片令人眩晕的高空。 第94章 合作 混乱的气流瞬间裹住他全身,巨大的过载力几乎要將丞令的五臟六腑都甩出去。 失重感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这个高度直接摔下去,他將尸骨无存。 就在这剎那瞬间,数个冰冷的机械音几乎同时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s级,特异系,『羽翼』。】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s级,特异系,『空中机动』。】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ss级,特异系,『化身』。】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s级,特异系,『光翼』。】 【正在生成能力数据……获得能力,s级,元素系,『风』。】 【正在……】 …… 他从未一次性点亮这么多图標。 惯性滯空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装配了生成最早的羽翼和其他几个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看的异能,立刻使用! “唰——!” 一对巨大、洁白、每一根羽毛都散发著微光的羽翼在他背后猛然展开,强健有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同时,s级的『空中机动』的能力让他瞬间適应了狂暴的流场。他的身体如同游鱼入水,双翼一振,竟硬生生抵消了下坠之势,迅捷地追上了失控的飞机,与它並肩飞行在呼啸的狂风里。 目睹一切的乘客们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 心臟在丞令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倒也奇妙,当他开始自主飞翔,那折磨他一路的晕机反应竟瞬间烟消云散,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一道黑影裹挟著腥风扑来! 其中一只鸟形畸变体尖啸著,擦著机舱极速朝著他撞击! 丞令眼神一暗,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是『空战』还是其他哪个异能起了作用,一柄修长的银色十字长剑瞬间在他手中凝聚。 他毫不退缩地迎上,狠戾挥斩! 剑光如同银色闪电划过,狠狠地將那怪物劈成两半! 他一脚踩在畸变体下坠的尸体上,借力一蹬!身体如同轻盈的雨燕,在空中灵巧地旋转半周,顺势跃上了剧烈顛簸的飞机顶部。 “上,上面!!” 机舱內,透过顶部撕裂的破洞,有乘客惊慌又激动地指向那个背生双翼、屹立於狂风中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去,此刻其中充盈了无限的希冀。 飞机顶部的裂痕在不断扩大,发出令人耳根发麻的尖锐刺响。 丞令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银剑高高举起,隨即狠狠插向脚下的金属机身! 鏘!!! 剑刃撕裂蒙皮,深深嵌入其中。 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住剑柄下压,猛地將它横过来,死死卡在飞机顶的金属结构中。 隨后,他把全身的所有的力量连同背后双翼的升力都灌注其中!试图將这庞然大物下坠的机头强行拉起! “呃……” 他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低吟,额角、脖颈、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牙关咬紧,口腔里瀰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太重了…… 他近乎力竭。 背后展开到最大的洁白羽翼在超越极限的负荷下剧烈颤抖,羽毛边缘甚至开始崩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硬生生折断。 好……痛…… 飞机在他的拼死拖拽下,加上襟翼全开,下坠的势头肉眼可见的减缓,变成了角度更缓的滑翔。 但效果有限,机头整体的趋势依然微微向下,没有被真正带著飞起来。三百多吨对於世界上的所有飞行类异能来说,都还是太重太重了。 按照现在的势头,他最多再滑翔几十公里,飞机还是会触地。 汗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丞令的视线。他的双臂肌肉撕裂般剧痛,意识都因过度消耗而开始游离。 与此同时,同时全力使用七八个s级以上的异能,导致他的精神力消耗暴增,正在极速下降,即將蒸乾。 再这样下去…… 就在他咬著牙,大脑高速思考著解法,甚至真的开始考虑是否应该设法独自撤离时—— 忽然,一个温和清晰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 “同学,请再坚持一下。” 丞令心神猛然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缺氧產生的幻听。 他勉强转动视线,看向传来声音的侧方: 一架黑色的小型无人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他附近。 它造型精悍,流线型的机身闪烁著金属冷光,机腹下掛载著致死量的炸药。 丞令瞳孔猛地一缩,抓著剑柄的手差点鬆开。 哪来的自杀式无人机?!! 这是一架卡拉什尼科夫zala无人机,產地源自十三区。他前不久在复习近现代战爭史时还见过它的资料。 这种无人机机动性极强,配备先进光电探头和热成像,能在战场上空徘徊,锁定目標后便会像幽灵一样缠上对方,发动自杀式攻击,是一种杀伤效率极高的武器。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冲他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丞令的警惕,无人机搭载的通讯器立刻再次传出那个声音,依旧温和,似在竭力安抚他: “请別害怕,我绝不会伤害你。同学,我希望你现在能儘量尝试引导飞机,朝十一点钟方向、十五公里外的枫兰湖滑翔。只要你再稍微坚持小一会儿就好,届时我会负责处理下坠的衝击,好吗?” 声音经过电子传输,又混合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些失真。但那份独特的温柔语气,让丞令觉得莫名耳熟。 但此刻没有时间深究了。 丞令深吸一口气,朝著无人机的方向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调整姿態,调动浑身最后的力量,偏转双翼,引导著沉重的飞机,艰难地向著远处那片隱约可见的群山之间的水域方向滑去。 几乎在他点头的同时,那架zala无人机轻盈地一个侧滑,飞到了飞机另一侧的下方,用平整的顶部托举机体,给予飞机一份微不足道的升力。 紧接著,第二架、第三架……十余架同型號的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无声息地从虚空中飞出。它们分布在飞机下方和侧翼,搅动螺旋翼,每一架都在试图全力抬升。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这些为了杀戮诞生的小型死神,此刻用它们的机身共同托举、缓衝著下坠的飞机,为客机上的所有人爭夺一丝生机。 第95章 那天俺被拾走嘞 丞令强撑著引导这架沉重的飞机,朝著远处那片河谷之间的湖泊滑翔而去。 但他心里很清楚。 即便下面是湖水,以飞机现在残余的速度坠落,撞击水面的瞬间,和直接拍在水泥地上也不会有什么分別—— 流体的表面张力和不可压缩性,在极高的相对速度下,会让水体变得如同混凝土一般坚硬,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缓衝。 巨大的衝击力,会瞬间將飞机结构彻底摧毁。 他一边拼命维持著飞行姿態,一边忍不住去想: 那个神秘人的异能是什么?和这些无人机有关吗? ……如果他的能力是操控无人机,为什么不调用升力更大的大型运输无人机来提供托举? 如果只是为了通讯,为什么不用更专业的通讯无人机? 偏偏……要使用这种专为杀戮而生的自杀式武器…… 一个个疑问在他疲惫的大脑中盘旋,找不到答案。 眼看著那片蔚蓝的湖泊在视野中越来越大,离他最近的那架无人机再次悬浮到他附近,传来了那个轻柔的声音: “同学,请做好准备。接下来,在听到我的指令后,请尽你所能让飞机抬头。” 丞令已经连点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只能艰难地缓缓眨了下眼睛,表示明白。 他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是现在別无他法,他只能选择相信。 飞机飈红的高度计在疯狂跳动,距离湖面只剩下最后一百米…… 八十米……五十米…… “就是现在!抬升!” 那个声音清晰地传来。 丞令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背后洁白羽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全力向上扇动! 同时,他调动精神力,发动s级风系异能的技能——风压。 一股强大的向上气流猛地衝击在飞机底部,让其隨著机头的抬升顺时针下压! 机舱內,所有乘客在突如其来的剧烈震盪和强风中,失控地向后翻滚。行李胡乱地四处散落,砸中了不少乘客,但他们吃痛的惊叫声全被巨大的过载压在喉咙里。 丞令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甚至无力分神猜测对方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就在这时—— “砰!!!轰隆隆隆!!!!!” 一连串巨大的爆破声从飞机底部传来! 丞令吃力地用余光看去,隨即惊异得瞳孔轻微颤动: 飞机坚固的机腹蒙皮被从內部强行撕裂、翻开,露出了其下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飞机尾部,数台冰冷黝黑的武器平台瞬间展开,架设完成! 那是数十挺m134“米尼岗”六管转轮机炮,枪管开始高速旋转预热;数台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调整著俯角;甚至还有数具单兵反坦克火箭筒的发射基座! 这些本应出现在战场前沿的杀戮机械,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违反常理的方式,凭空出现在民航客机的腹部。 下一秒,这些代表著人类战爭智慧巔峰的杀戮兵器,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 “咚咚咚咚咚——!!!” m134机枪喷射出灼热的火舌,子弹形成密集的金属风暴;mk 19榴弹发射器將高爆榴弹雨点般倾泻而下;无数火箭弹拖著尾焰呼啸而出! 目標,正是下方的湖面! 顷刻间,原本平静的湖面被剧烈搅动、沸腾,仿佛一口滚开的巨锅。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 白色的水花和硝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恐怖的区域。 而这些强大武器开火时產生的恐怖反衝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上推顶起飞机底部! 下坠的飞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影响,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速度不断减缓,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滯空。 当飞机距离湖面还有三四米时,巨大的机体在空中凝滯了几秒,在那些武器渐渐熄火后,机体才以缓慢速度,缓缓地下坠。 它的尾部先触水,隨后整个机身滑入充满泡沫和动盪的水域之中。 “轰隆——!” 巨大的白色水花就像盛开的莲花,向上翻涌,將银色的机身部分吞没。 飞机像一头疲惫的巨鯨,终於缓缓沉入了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蔚蓝之中。 成功了…… 丞令看著飞机成功迫降,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背后的羽翼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但他还记得最后一件必须做的事。 他强撑著几乎要闭合的眼皮,凭藉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和记忆,奋力一游,找到飞机尾部黑匣子的大致位置。 隨后他举起麻木的右臂,將手中即將完全消散的银剑残影狠狠刺入! 呲! 他隱约看见铁皮下有个橙黄色的圆柱体碎裂开来,短路导致白色的电弧在水中闪烁了几下,劈啪作响,消散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將脸上的口罩和自己的卫衣外套,扔向水底。 终於……完成了…… 所有的异能光芒彻底熄灭。他的身体无力地向下坠落,落入冰冷浑浊的湖水之中,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 好冷…… 湖水彻骨的寒意仿佛钻进了骨髓,將丞令残存的知觉都冻结。 在这片无边的冰冷与昏沉中,他的意识被拉扯著,缓缓坠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梦境…… 周围的景象扭曲变幻,视野似乎矮了一截。 他变成了一个更小、更脆弱的存在。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卷著漫天飞舞的雪花,砸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刃。 视野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无穷无尽的、欲要將一切生机吞噬的暴风雪。 寒气无孔不入,他穿透单薄的衣物,侵蚀著四肢百骸。手脚早已冻得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腑撕裂般的痛楚,吸入的冰冷空气几乎要將气管都冻结。 他的记忆很模糊,但他知道,自己本该死在这里。 一个被亲族厌弃的、无用的残次品,一个被毫不犹豫拋弃在茫茫雪原上的弃子。形单影只的孩子,在这绝境中,没有哪怕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意识在寒冷中逐渐模糊,身体想要放弃挣扎,就此沉眠於这片纯白死寂之中。 但…… 但是。 一具比他高大许多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將他整个笼在了臂弯与前胸之间。那人穿著宽大厚实的皮毛大氅,带著风雪的气息,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严寒。 一股坚实的暖意从背后传来,缓慢而坚定地驱散著他四肢百骸的冰冷。 好温暖……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最猛烈的风雪,带著他,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风雪依旧在身后狂舞呼啸,却仿佛再也无法触及他分毫。 他被那温暖包裹著,在那人的庇护下,於无边的雪白中,蹣跚前行。 …… 第96章 复试 梦中的雪景如同褪色的画卷,渐渐模糊、消散。 丞令的视角从沉浸其中缓缓抽离,变成了远远的第三人称。 他看著那身影在漫天风雪中逐渐走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的黑点,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周围重归寂静的黑暗。 那个背影…… 明明想不起任何相关记忆,他的心臟却像是被什么钝重的东西缓慢地碾过,瀰漫开一种说不清缘由的滯闷,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莫名觉得,方才梦中经歷的一切,並不是他凭空產生的幻想。 寒冷,绝望,和將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温暖……都有种过於真实的熟悉感。 比起梦,像一段……回忆?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確实是孤儿。但从有清晰的记忆开始,他就生活在江城那家公办福利院里了。福利院管理非常规范、工作人员也尽职尽责,没有人亏待他。 梦中的自己十四五岁左右,那个年纪,他正在按部就班地上初中。每天考虑的,就是上课、考试,给和自己不对付的老师同学使点什么绊子……怎么会经歷被拋弃在暴风雪中的事情? 这到底…… 他的脑海又开始变得混沌又模糊……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死死盯住的窥视感,如同钢针般刺入他恍惚的意识! 丞令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vip病房纯白的天花板,空气里飘浮著消毒水清冽的气味。 他眨了眨眼,適应了光线。 医疗仪器规律地滴答响,窗外传来黄昏时分城市遥远的喧囂。 夕阳橙黄色的余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床尾的地面上投下几只鸟从窗边树丫飞走的影子。 嗯,隔了没些日子,他又躺进医院了。生活真是精彩啊。 在护士来之前,他支起身子,自己先检查了一下。 除了过度透支精神力带来的疲惫,以及一些在迫降碰撞中造成的轻微擦伤和淤青,他似乎並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 手背上正打著点滴,冰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 丞令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掛钟,距离飞机坠湖,大概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他的眼色暗沉了些。 他很清楚,自己情急之下大张旗鼓地动用了异能,虽然最后破坏了黑匣子,但处理得粗糙,留下的破绽不少。后续的调查肯定绕不开他,如何应对,需要仔细斟酌。 他开始琢磨著如何搪塞和圆谎。 但奇怪的是,他醒来后,除了护士例行公事地过来询问感受、检查输液情况,並没有任何警方人员或者看起来像调查员的人特意来找他。 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和当初邮轮事件后那几天很相似。 他正暗自疑惑著,隱约听到病房门外,两名正在交接的警员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飘了进来: “……指挥权直接被接管了,权限还很高,我们连现场都没来得及完全封锁……一个交通意外,至於吗……” “欸,不一定……听隔壁组说,这次袭击可能是有预谋的。可能是衝著那个十三区的来的,还在查,说不定是因为这个呢……” “那其他人真是遭了无妄之灾了……难怪都管他叫……” 话音断断续续,很快便远去了,丞令没有听全。 他刚想?了自己的输液针,悄摸声过去继续偷听。 但护士这时正好推门走进来,打断了他欲行的坏事。 那护士有些狐疑地看了动作僵硬的丞令一眼,將一只密封袋装著的个人物品递给他。里面有他的手机。 “您的隨身物品都在这儿了。事故情况和您的伤情先前都已经通知您的亲属,他们都已知情,请放心。” 他尷尬地笑著道了声谢,等对方离开后,嘆了口气,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留言消息提示立马弹了出来。 粗略看了一眼,他有些哑然。 他们迫降的地点是裕州下属的陆原市,位於苍横山脉腹地,距离复试所在地还有两百多公里,现在他正在陆原市第一医院。 林雅君接到消息后著急得快疯了,立刻就要赶过来。私人飞机申请航线来不及,她和丞居岁就买了最近一班从江城飞陆原的机票,今天晚上七点半起飞。 丞令看了一眼时间,还好,离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还没出发。 他赶紧发了几条消息告诉他们自己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再三保证伤势轻微,不必特意跑这一趟。 为了让林雅君彻底安心,他主动开了视频。 屏幕那头的林雅君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之前哭了好久,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阿令……怎么老遇上这种事……嚇死妈妈了……” 丞居岁在一旁揽著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著。 丞令无奈地放软了声音,一遍遍地安抚:“妈,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你们別担心……” 他费了不少口舌,劝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让林母同意取消了这趟匆忙的行程。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消息列表里还有丞辞发来的几条信息。 內容倒是一如既往地很简洁。问他情况如何,醒了告知一声。末尾加了一句,有需要可以联繫他。 需要? 丞令微微抬了抬眉毛,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正斟酌著该如何回復,病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了。 他抬头望去。 护士领在最前,开了房门。 后面跟著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单手背在身后,身形笔直,鼻樑上架著副眼镜,脸上掛著笑意,眼睛笑眯眯弯成了两条缝。 他穿著一身类似军服的深色制服,笔挺利落,只是肩章和胸口没有任何代表军衔或身份的徽记。 那人身后还跟著一位同样穿著类似制服的女性,姿態干练,应该是同行者。 不远处,还有几个警官在低头翻阅著手中的资料夹。 丞令的目光轻轻掠过那男人手臂上的臂章—— 天棓联合军事学院的校徽。 那位笑眯眯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声音爽朗:“你好。丞令同学,对吧?我是祝行川,天棓学院这次负责复试的指导员之一。” 他说话时显得十分隨性可亲,似乎是那种会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年轻时髦的老师。 “是这样的,这次突发事件,校方非常重视。出於安全考虑,决定由我们校方的教官和老师在复试当天,统一护送几位在本次事件中受到影响的考生前往考试点。”祝行川笑著解释道,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先跟你们打个招呼,通知一下这个安排。顺便也確认一下你们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按时参加。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自行前往,我们不强求。” 他身后的女同事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祝行川目光在丞令正在输液的胳膊上扫过,等著他的回覆。 丞令礼貌微笑:“我知道了。我没有问题。” 第97章 你好 天棓联合军事学院,顶层战略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著穿著制服的数人,都是天棓学院的高层领导。 气氛不太轻鬆。 一位中年男性正在匯报,他指尖点著桌面上的光屏,翻动旁边大屏幕上的ppt: “……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就这么多了,事故现场及后续调查的指挥权,已由北部战区应急司令部全面接管。” 他顿了顿,补充:“我们后续的协查申请……还没有得到批准。暂时还拿不到核心数据。” 对面,一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女性教官皱眉问道:“已经確定是袭击了?” “不,尚无定论。”匯报的中年男人摇头,“但时机確实巧合。如果是有预谋的针对考生的袭击……我们的內部信息库,可能存在泄露风险……” “泄露?”一个略显粗獷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体格魁梧的教官,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考生信息捂得没那么严实,稍微有点技术的想查也能查得到。” 扯到这种话题,会议室的气氛难免更凝滯了些。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飘向主位,等著那里的人发表意见。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是一位鬢角微白,目光锐利的中年女人。 天棓联合军事学院的现任校长,木岁春。 她缓缓环视眾人,声音厚重威严:“……军校是联邦未来支柱的温床,是新生力量的根源。源头的水若是都被污染了,下游只会更污浊……我们所有人都难辞其咎。不论信息是不是由我们內部泄露,这三天,各部门都全面自查一遍。” 那男教官烦躁地瞥向一旁,不再说话。 “咳,负责接应的祝行川小组已经到达陆原市了。”一位女性老师似乎刚刚收到了消息,她看了一眼內容,匯报: “受影响的考生共五名,目前情况都良好。以防万一,会优先单独护送那名sss级的考生。也已向其余所有通过初试的考生发出通知,提供统一的护送服务选项,以確保后续行程安全。” “唉……多事之秋啊。”一名教官嘆了口气:“联邦面临的威胁日益迫近……无论是『噬蜕』,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在不断进化、变强。止步不前就会灭亡,我们必须比它们成长得更快。” “所以,这次复试的革新正当其时。”一个冷静的声音插入,来自装备研发处的负责人,他扶了扶眼镜,“这次考场將最前沿的ai科技与神器相结合,是一次大胆的试验,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另一位女性教官眉头微蹙,明显有些顾虑:“这些年轻人大多在传统应试框架下长大……他们能適应这种顛覆性的考核方式吗?” “嗤——”那负责人还没来得及接话,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眾人望去,只见一位穿著隨意、几乎窝在扶手椅里的年轻男性打了个哈欠,不知什么时候醒的,“这有什么不好的?” “何以存,开会別吊儿郎当的!”一名领导有些不满的出声提醒。 叫作何以存的男性教官充耳不闻,懒洋洋地开口,眼睛半眯著: “……这种模式,不正好完美契合复试略低於百分之五十的录取预期率吗。通不过的,说明应变能力和潜力不够,自我认知太差,刷掉也不可惜。要是这套系统验证成功了……” 他嘴角慢慢勾起弧度,“以后就照这个模式来,不仅不用费劲年年出新考题,连考题保密的工作都省了,岂不轻鬆?” “呵,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懒?” “……” “怎么不说话了?” “唉呀……有点懒得和你说话……” “你!” 气氛被挑起,於是其他几位成员针对这个话题,又展开了几轮討论。 木岁春沉默地听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行了。”她最终说道,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重新了安静下来,“复试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各自回去做好预案,確保复试万无一失。今天就先这样,散会。” …… 复试当天清晨。 几辆喷涂著天棓军校徽记的军用装甲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领头的依旧是祝行川,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站在车边挨个核对名单和身份证通行证,亲和地招呼著考生上车。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便於活动的作训服,但鼻樑上那副方框眼镜和弯弯的眼角,还是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好脾气的学长。 丞令最后一个到达。他本来也只是消耗过度,躺了两天,已经看不出任何异状。 他拉开车门坐上后座,目光在车內扫过。 连同他在內,一共四个年轻考生,彼此之间都默契地隔著一段空隙,车厢里安安静静。 他多看了两眼,却没发现那个在登机前有过交集的白金色头髮的少年。 大概对方选择了自行前往吧。丞令心想,这也很正常。 见人都齐了,祝行川利落地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笑著对后座几个正襟危坐的年轻人说:“路程有点远,路况也不算特別好。谁要是不舒服晕车了,可別硬撑,和我说哦。我这儿备著药呢。” 他语气轻鬆自然,像是要带著几个孩子去秋游。几个原本有些紧绷的考生,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些。 起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毕竟几个年轻人互不相识,又都是竞爭对手,与陌生考官处在封闭环境里,自然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倒是祝行川很擅长活跃气氛,一边看著前方,一边隨口和他们聊起天来,从裕州最近的天气聊到他们学院食堂哪个窗口的辣子鸡丁最好吃最带劲,言语间没有丝毫架子。 终於,一个坐在丞令斜前方的男生忍不住好奇,小声问:“祝教官,您……您教哪方面啊?” “我啊?”祝行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得更深了,“主要带一年级的实战体能和基础格斗。嗯,我可是很希望下半年能在训练场上见到你们每个人的。” 他语气诚恳,“所以,等会儿考试你们都加油,爭取留下来。” 几句话下来,车厢里的气氛明显热络了不少,另外两个考生也开始时不时加入谈话,显然都对这位毫无距离感的年轻教官產生了些好感。 丞令倒没加入他们的閒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 他靠在深色防弹玻璃窗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瀏览著关於天棓军校和歷年复试的一些零散信息。 每年的复试內容都不同。入学考核主要围绕两大核心: 应对畸变体,和应对异能者。通常,如果虚擬测试偏重前者,那么实战复试就会侧重后者。往年有过考生之间直接对抗的积分淘汰赛制。 按理说,这次的实战,该轮到测试应对异能者了。 只是不知道,今年会用什么形式来考。 …… 车队行驶得很快,没过多久,便抵达了位於郊外山谷中的考点。 考点外围早已戒备森严。除了他们这几辆车,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三三两两地站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张。 在祝行川的引导下,他们这一小队人沿著专用通道,经过了好几道严格的身份核验和安检流程。 扫描虹膜,验证指纹,核对复试通行证上的加密信息。 踏入考场核心区域的大门时,在关卡口,一名身著考官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把一个巴掌大小的冰凉的金属装置安装在了丞令的心臟位置。 “防御核心,”那考官言简意賅地解释,“在考场环境內,它受击后能自动激活,形成一次性的绝对防御屏障。用於抵挡一次足以致使昏迷或重伤的攻击。屏障能量损毁,考试即刻终止。” 丞令轻轻抬了抬眉毛。 他知道这东西,在联合军校的高级联赛里人手一个,用来在不影响公平对抗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保证学生的安全。 用在这里,看来这次考试还挺危险。 距离正式开考还有四十多分钟时,广播通知考生可以提前进入各自分配的考场熟悉环境了。 丞令按照指引,走向自己编號对应的考场。 刚走到门口,就遇见似乎在附近隨意溜达的祝行川。 “呦,小丞呀,怎么样,紧张吗?”祝行川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还行。”丞令笑著应了一句,没多说什么,推开考场厚重的合金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背后合上。他微微眯了眯眼,扫过四下环境。 考场內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小些,大约一个標准篮球场大小,层高倒是很高,至少十几米。 四周的墙壁和脚下地板都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特殊,用於吸收和抵抗异能衝击。 三面是实墙,安装了多个嵌入式监控探头和检测装置。第四面则是一整面巨大的能量屏障,目前处於关闭状態,呈现出不透明的雾状乳白色。 屏障后面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屏障前,孤零零地摆著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散放著一些基础的战术装备和枪械。 丞令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去,拉开那把椅子坐下。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制式手枪,指尖灵活地拨弄著,听著金属部件相互碰撞发出的轻微咔噠声。同时默默思考著,屏障后面的会是哪路神仙。 是考生……还是教官?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在他第十五次把能量子弹拆了又装回去时,终於来到了考试前30分钟。 【叮————】 考场內响起清晰的机械提示音: 【考生身份確认阶段结束,考场入口关闭,未进入考场者,视为失去复试资格。】 【距离复试正式开始,还有30分钟热身准备时间,请您合理利用——】 【30分钟后,屏障关闭,复试正式开始】 隨著声音落下,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能量屏障忽然轻微地“嗡”了一声,隨即,屏障上的白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完全透明。 屏障另一侧,是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考场。 而就在对面那张相同的金属方桌后,一个人同样刚刚抬起头,目光穿过透明的屏障,与丞令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看清对面那人样貌的瞬间,丞令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混合著讶异和浓厚兴味的笑容。 对面也低低地笑起来。 有意思。 原来……是这样。 第98章 我与我周旋已久 能量屏障对面坐著的,正是…… “丞令”。 五官轮廓,细微的表情习惯,甚至连身上那套作战服因坐姿而產生的褶皱,都与他自己此刻的状態完全一致。 如果不是对方正以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回望著他,动作不是镜像,他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一面镜子。 对面的“丞令”率先开口,声音和他自己的分毫不差:“丞律,久仰。久闻不如一见。” 丞令笑了笑,回应道:“哪里,彼此彼此。” 对面那位轻轻“嘖”了一声,轻笑著歪了歪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我自己说话的语气……是这么个调调?” “一样。”丞令笑容加深,“没想到复製体居然连这点气质都能学个十成十。” 闻言,对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唇角弧度不变: “看来,我们之间好像对基本情况有点认知出入。有件事必须先说明白——我,並不认为我是复製体。从飞机失事,到教官护送,再到走进这个考场,我所有的记忆链条都是完整且连续的。” 丞令闻言,眉梢稍稍抬了一下。 对方不是简单的战斗傀儡。 【叮——考试规则说明。】冰冷的机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考场內其中一位考生,为高精度ai復刻体,完全继承本体记忆、异能、格斗技巧及行为模式……与本体综合相似率为98.6%。】 【考试总时长:5小时。若复製体死亡或考生防御核心破坏,提前结束考试。】 【总分300分,计分规则如下:】 【一、目標清除分(100分):考试终止时,复製体生命值扣损比例,按公式(100-复製体剩余生命值)*1计算。】 【二、作战效率分(100分):综合评估考生在对抗过程中的异能使用效率、战术选择合理性、能量消耗与战果比、有效攻击占比等十二项参数,由系统实时分析、对应监考打分,评分组打分,共同判定。】 【三、本体生存分(100分):考试终止时,本体生命值剩余比例,按公式(本体剩余生命值)*1计算。】 【考前准备阶段剩余29分47秒。请各位考生合理规划,充分发挥。】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完毕。 丞令指尖拂过桌面上冰凉的枪械零件。军校的入学考试,比他预想的还要別出心裁。 对於绝大多数考生而言,这確实是个极佳的考验。 无论考官多么了解考生,为其匹配何等强大的对手,都不如让考生直面自己。最了解你优点与破绽的,往往就是你自己。这的確是检验综合能力的绝妙方式。 但……这只是对其他人而言。 对於他,丞令,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他望向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语气带著点无奈的调侃:“我们真的有必要,用那种『能力』,来分出个高下吗?” 对面的“丞令”微笑著耸了耸肩,动作和他习惯性的小动作如出一辙:“必要性另说。但如果我们在这里干坐到考试结束,就要被判负了。” “也是。”丞令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那你现在想的事,应该和我是同一件吧?” 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嗯……这种情况,我確实幻想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正好,离复试正式开始还有接近三十分钟。 来这个世界之前,丞令刚打入了市里思语杯的半决赛,辩题都抽好了。 可惜……最后没机会上场。 那个辩题,是什么来著? “为达成一个伟大的目標,是否可以使用『本质上与该目標相悖』的手段?”对面的“丞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上了他脑海里的话,报出了辩题。 “还挺经典的。”丞令点点头,表示认可,“那就转盘决定正反。指到谁,谁就是正方。” 他说著,拿起桌上那把已经组装好的制式手枪。用食指抵住枪管末端,在光滑的金属桌面上轻轻一旋。 手枪带著金属的微鸣快速旋转起来,几圈之后,速度渐缓,枪口颤巍巍地,最终稳定地指向了对面。 对面的“丞令”抬了抬眉毛,对这个结果並无异议,平静地点了下头:“可以。” “那就採用我们当年社团內部1v1的规则。”丞令熟练地报出流程,“双方开篇立论,质询,驳论,自由辩论,总结陈词。时间限定照旧。” 打了好几年三辩,他很久没有一个人包揽全流程了。还有点期待。 对面的“丞令”闻言,抬手將自己左胸口那枚代表著考生身份的小小金属牌解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带著仪式感般的郑重: “……正方辩手,丞令。本场持方为:为达成一个伟大的目標,可以使用本质上与该目標相悖的手段。” 丞令也摘下自己的身份牌,动作轻巧地放在桌上,与对方的並排。 “反方辩手……丞令。”他微笑著迎上对方的目光,“本场持方为:为达成一个伟大的目標,不可以使用本质上与该目標相悖的手段。” …… 总监考室內,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数十块悬浮光屏散发著幽蓝的光芒,清晰地投射出各个考场的实时画面。 几名教官和老师身姿挺拔地站在屏幕前,目光沉静地注视著画面中每一位考生的反应。 祝行川也在其中,他双手抱臂,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注视著屏幕里那些年轻面孔。 光屏之上,呈现出考生截然不同的眾生相: 有的考生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態,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屏障对面的“自己”,试图找出任何细微的破绽,手指在桌面的武器零件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像是在模擬进攻的节奏。 有的更为直接,已经开始活动手脚,冷冰冰地看著对面的自己,摆出了进攻和防御的动作,空气里仿佛能听到能量暗自涌动的声音。 也有少数几个考生,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被这超乎预期的考核方式搅乱了心神。 “果然,还是不太好適应。”祝行川轻轻推了下眼镜。 旁边一位不苟言笑的教官接口:“心理上的自我突破,本就是重要的一环。就算每个复製体有98.6%的相似度,也存在1.4%无法復刻的瑕疵。能否抓住这细微的差距是胜负关键。” 一位浅金色头髮、斯拉夫面孔的女技术员倚在控制台边,闻言轻轻笑了笑: “所以才特意留出三十分钟的反应和准备时间啊。要是铃声一响就屏障消失直接开打,估计有几个心理承受力稍弱的孩子,当场就得心態失衡,发挥不出真正实力了。” 一名教官哼笑了一声,隨手指了一个屏幕:“看那小子,肌肉记忆告诉他眼前是敌人,但大脑还在抗拒对自己下手。三十分钟缓衝期?我看,再给他们三十分钟也未必能调整过来。” “何以存呢?”一名老师环顾四周,“那懒货平时不是最爱看热闹,这种『自己打自己』的戏码,他捨得错过?” 旁边的同事耸耸肩:“他早上起太早了,今天啊,破天荒九点就起了。现在补回笼觉去了,说之后看回放。” “真是……”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正式考试开始只剩下最后几十秒。 总监考室內的气氛无形中绷紧了些,所有教官的目光都更加专注,带著审视与期待,准备亲眼见证这批顶尖苗子如何应对这前所未有的挑战。 热身阶段倒计时结束,监考室內的播报响起—— 【叮——天棓学院本年度复试,现在正式……】【考场t07,编號c-jc-0041,考生丞令,考试结束。综合评分核算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 所有教官的目光,都带著难以言喻的惊愕。 技术员似乎是觉得监考室广播系统出问题了,眉头紧锁,立刻查找对应的考场信息。 对应的数据表很快弹出来。 【目標处置分:100/100(復刻体生命值:0/100)】 【作战效率分:~/100(等待结算)】 【本体生存分:100/100】 【考试总用时:0.73秒】 女技术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中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控制台上。 不知是谁,在一片极致的安静中,下意识地低语出声,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震撼: “……怎么可能?” 第99章 共谋 总监考室內,t-07考场的监控屏幕在考试结束后,迅速暗了下去,切回了待机界面。 几位教官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名叫丞令的黑髮考生乾脆利落转身、推开考场门离开的背影。 调取详细战斗回放记录需要一点时间进行数据提取和解码。 “立刻调取这个考生的全部资料。”那位面容严肃的战术分析教官沉声吩咐,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眉头紧锁。 旁边有人实在忍不住,语气急促地低声猜测:“他是sss级?还是能瞬发的特殊精神系异能?……” 一位负责考生资质审核的教员已经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他一边翻阅著光屏上弹出的信息,一边否定地摇头:“不可能。本届报名天棓的新生中,潜能评估达到sss级別的考生,只有三位。” “其中一位,异能发动条件特殊,不方便使用,经由校级委员会审议,已予以免测直接录取,没参加复试。” “剩余两位,”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一位来自十三区,发色是白色,登记的也是標准的俄裔名字。至於另一位,是女性。” 这时,丞令的完整考生信息表被调取出来,清晰地投射在主光屏上。 那位审核教员看著资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的老师对著上面的內容,声音艰涩地將內容念出了声: “丞令……ss级。已登记异能归属:元素系,火。” ……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 t07考场內。 准备阶段尾声,能量屏障尚在,將空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丞令的反方驳论已经结束。 他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与自己分毫不差的人身上,等待对方作为正方的最后发言。 对面的“丞令”唇角噙著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於桌面,开始了他的总结陈词: “……感谢对方辩友的精彩论述。 “您始终在强调手段与目標的『本质相悖』,试图用道德构建一座完美的象牙塔。但现实是,歷史由胜利者书写。 “当拯救需要牺牲,和平必须通过战爭换取,自由不得不暂时让渡部分自由来守护……这不是道德的沦丧,是文明必须接受的必要矛盾。 “我想,评判手段的价值,不该看它是否『纯粹』,而应看它是否『有效』。” “丞令”稍稍前倾了些身子,加重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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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考场t07,编號c-jc-0041,考生丞令,考试结束。综合评分核算中。】 机械的播报音在空旷的考场內迴荡。 能量屏障彻底消失后的空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真正的丞令。 然后,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抬手隨意地拂了拂作战服袖口上的浮尘,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间外。 …… 走出考场,丞令上交了防御核心。 他一边懒洋洋地看了两眼天色,想著等会儿吃点什么,一边径直走向考生物品临时存放处。 负责看守的工作人员並不清楚复试內容,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只是对他的速度稍有惊讶,便按部就班地核验了他的身份编码,將那个属於他的私人物品袋递了出来。 丞令道了声谢,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他微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眼。 锁屏界面清晰地显示出几条十分钟前收到的未读信息。 发件人——八方来財。 第100章 江湖救急 最近几周,丞令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联合军校的备考与考试中,与八方来財的联繫稀疏了很多。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倒不是收到消息。 八方来財与他年纪相仿,有著s级异能,眼界与见识也不浅。丞令本想著,对方说不定也会选择报考联合军校。 全球五所顶尖军校的复试时间是统一的,安排在东八区8:00-13:00点这个特定窗口期,协调不同时区的考生。 考场纪律严明,严禁携带任何形式的通讯设备入场。 十分钟前还在考前准备阶段。八方来財能在那段时间发来信息,只说明一件事:他並未参加复试。 虽然丞令至今仍不清楚他的异能,但他下意识地排除了八方来財初试落榜的可能性。他更倾向於对方是压根没报名。 不过人各有志,並非所有人都想从军。比如丞辞,就选择在商界开闢自己的疆场。可能八方来財也一样吧。 这么想著,丞令默默解锁屏幕,查看歷史消息。他有种直觉,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界面弹出的瞬间,一张焦距模糊的照片率先占据了他的视野。 照片背景里,几个身著统一深色服装、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人,正將表情扭曲的八方来財往某个方向拖拽。其中一人还奋力去夺他手中的手机。 八方来財顶著標誌性的狐狸面具,面具下的脸在镜头张力拉扯下严重变形,活脱脱蒙克画里的吶喊,扭曲成倒三角,嘴歪成椭圆的“0”。 丞令眼皮跳了一下,视线继续往下扫。 图片下方是几条胡乱敲出的信息: “林兄!!!” “生死攸关江湖救急!!” “只有你能救我了我zw@djs%-” 最后那句话甚至没来得及打完,字尾拖著一串乱码,充分展现了发信人当时的狼狈与挣扎。 丞令闭了闭眼,眉心直突突。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关节揉了揉。 不是…… 好歹……告诉我你在哪儿啊…… …… 约莫五分钟后,祝行川与一位女教官出现在考场外的通道上。 两人的目光在略显空旷的等候区扫视了一圈,並未找到目標。 祝行川转向守在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比划著名问道:“请问,有没有看到刚才出来的那位考生?黑头髮,大概这么高。” 工作人员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隨即指向通往出口的方向: “他刚刚取了寄存的个人物品,打开手机看了两眼,然后表情……”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奇怪,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別的什么,反正……挺复杂的。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祝行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与身旁的女教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困惑。 他们本打算和这个光速结束复试的年轻人聊上几句。却没料到对方走得飞快,连个背影也没留给他们。 …… 靳州,岭岳市。远离市区的清僻的山间,杂树丛生,竹林繁茂。 一处园林深藏其中。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是极其精致的中式古典园林。迴廊曲折,一步一景。 在其中一间陈设清雅、光线柔和的屋间里,一位青衣少年正背对著木质房门,独自坐在一张花梨木桌旁。正是……八方来財。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一把紫砂小壶,將茶水流注入自己的杯中。 可当他抬起右手去端那只杯子时,动作不由自主地凝滯了一下。 只见他右手手腕上,此时扣著一只做工极为精巧的银鐲子,严丝合缝地贴著他的皮肤,泛著金属冷光。 “叩叩——” 这时,身后敲门声响起。一名身著浅碧色素雅衣裙的侍女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个装著点心的黑漆托盘。 “少主。” 八方来財依旧背对著门,一声不吭。 侍女脸上笑意丝毫不变,她將点心轻轻放在茶海旁的梨木小几上,声音柔和:“少主,这是锦玉坊今早刚送来的桂花梅花糕、如意卷,还有您从前颇喜欢的杏仁酪。买来之后厨房特意温著,您趁热尝尝。” 八方来財充耳不闻,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杯中打著旋的茶叶上。 侍女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继续道:“您就莫要再同家主大人置气了。您离家的这些日子,她没有一日不记掛著您的安危,食不甘味,夜不安寢,人都清减了一圈,瞧著便让人心疼呀。” “咔。” 八方来財將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茶盘,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他终於缓缓转过头,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强压著怒火: “这份『良苦用心』,”他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几乎咬牙切齿,“我可真是……铭感五內。设这种套逮我,搞得和真的一样。硬是把我半路截胡了,阴还是你们阴啊。” 侍女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哈哈,少主说笑了。您的情况您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家主大人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您的身体著想。” “放我走。” “您这话说的。您只要安心在此住下,等37天后最后入学期限一过,我们自然立刻放行。 在此期间,我们绝不会苛待您,您但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无论您想用些什么吃食,说一声,后厨立时便能为您置办。” “行。”八方来財扯了扯嘴角,已经被彻底气笑了,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点菜是吧。” “给我听好了,我要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现在就要。立刻去做,马上!” 侍女闻言,丝毫没有被为难的尷尬,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从善如流地应道: “好的,少主。后厨这就去为您准备……清炒肝尖、鸡髓蒸蛋、红烧熊掌豆腐,再配一道爽口的……凉拌猪口条。请您稍候片刻,很快便好。” 语毕,她不再多做停留,保持著那恰到好处的恭敬姿態,步履轻捷地退出了房间,並细心地將房门重新掩好。 “……” 八方来財难得被气至如此,眼角抽动,嘴角难以自控地向下撇去。 那副神態,活脱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右手的鐲子,又看向雕花木门后站著的一个影子,沉声道: “陆沧。” 第101章 散步这一块 话音落下,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一颗脑袋便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那叫陆沧的年轻人穿著一件中式青黑色暗纹劲装,几乎融进门外的阴影里,只有脸上那副笑呵呵的表情格外清晰。 “少主,有何吩咐?” 八方来財脸上也堆起笑容,显得格外亲切:“沧啊,来咱们家,有多少个年头了?” 陆沧答得流畅:“回少主,算起来,十六年零三个月了。” “十六年了啊……”八方来財拖长了调子,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你看,这么些年,咱们也算是一块长大的。我掏鸟窝你递竿,我挨罚你帮抄书……都自己人,这么兢兢业业地守我,咳,没必要吧。” 陆沧听著,真情恳切道:“这些年少主待我亲厚,我一直记在心里。” 八方来財笑眯眯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让我出去透口气?或者你把我手机还我,让我上会儿网解解闷也行。” 陆沧脸上的笑著摇了摇头,毫不留情:“不行。” 八方来財深吸了口气,並不气馁,伸出两根手指:“事成之后,我给你发这个数的奖金,十个月工资。有我护著,保证没人能动你分毫。” 陆沧闻言,笑容几乎要溢出脸颊,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少主厚爱。只是,我的薪俸都是由家主大人亲自核定发放,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略带同情地扫过八方来財,“您名下那张私人卡,我们先前已经核查过了。里面那四十二块八毛五,您还是自己留著买点零嘴儿吧。哈哈。” 八方来財:“……” 居然被发现了,可恶。 他只能沉默地坐了回去,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默默喝了一口。 “少主,您就別再费心了。这『云深別苑』周围十里山岭,都是陆家家族私產,寻常游客根本不会靠近。您之前来往的那些朋友,家主大人也已亲自与他们家中长辈通过气,谢绝一切访客。所以,不会有人来的,您死了这条心吧。” 陆沧稍作停顿,又笑呵呵地补充道:“顺便告知您一声,家主她特意请了阵师,用与您手上鐲子同种的秘银,在园林周边布下了一圈阵法。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异能者穿过,也会引发波动,我们立刻就能知晓。” 说完,他微微躬身退出,將房门重新合拢。 这次八方来財没再出声,视线投向窗外。 暮色渐沉,將庭院里的竹林染上一层深黛,只剩下风的低语穿过叶隙。 …… 时间悄然滑过两日。 这两日,八方来財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园內,生活轨跡三点一线。 其间,他也尝试了七八次逃跑,但最终都以被悄无声息出现的陆沧或侍女“请”回而告终。 这天傍晚,侍女照例將晚餐送入八方来財房中。精致的菜餚摆满桌面,她布好碗筷,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將空托盘放回指定处后,侍女径直走向守在月洞门下的陆沧。 “家主传令,”她声音仅容两人听见,“后天清晨,她会亲至別苑,接少主回乾州的主宅。” 陆沧頷首:“明白了。”他目光扫过八方来財所在的主屋方向,低声问,“最近少主安分了好多,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侍女唇角弯起一抹篤定的弧度:“放心。目前十一区境內,所有擅长瞬移潜行、有能力悄无声息將人带离的异能者,动向都在我们掌控中,不可能有人会来这里。”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沧脸上,带著点开玩笑的意思,“哦……除了你。陆统领,你应该不会做出那种监守自盗、帮著少主逃跑的行为吧?” 陆沧笑著点了点头:“……自然。” 他们又聊了几番,侍女抬腕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收餐盘。” 她转身,沿著园中小路走向那间臥房。 可当她走到房前,推开门,视线落入房內的瞬间。却愣住了。 房间內的雕花木窗不知何时被推开,晚风混杂著清冷的月光涌入,吹得轻薄的纱帘不断拂动,洒下斑驳树影。 窗外的金属护栏完好无损,没有可供人通行的路径。 可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八方来財的影子? “哐当。” 侍女手中预备用来盛放餐具的空托盘脱手坠落在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陆沧闻声察觉不对,瞬息即至,他的身影闪烁了几下,立在了附近檐角的阴影中,沉声问:“怎么回事?”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如炬,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榻整洁,桌椅原位,除了那扇洞开的窗,再无任何异状。 “不可能……”陆沧眉头紧锁,“园外的秘银阵刚才没有任何反应!房间门外也一直有佣人看守,少主他……”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震鸣,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同时传入陆沧与侍女的耳中。 秘银阵法,被触动了! 侍女与陆沧霍然抬头,视线在空中交匯。 无需任何交流,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带著破风的锐利,低喝而出: “西南门方向,追!” …… 两道身影乘著夜色,並肩在茂密竹林的阴影间快速穿行,瞬移。 八方来財脸上扣著那张的狐狸面具。 他身侧的另一人则戴著光学面具,让人看不清真切面容。正是再次做了偽装的丞令。 嗡鸣声传遍整片竹林。 八方来財皱著眉,回头望了一眼阵法的方向,面具下的表情满是疑惑。 奇了怪了……这个时候却响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不断发动阴影能力瞬移赶路的丞令,忍不住发问:“林兄,你来的时候,是怎么进去的?” 从柳林事件起,他就对这位神秘少年兴趣颇深。 而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身怀某种不为人知的破阵秘法,或者拥有能完美隱藏异能波动的特殊技能,又或者说,某种身法…… 丞令正专注辨认著前方的路径,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回答的语气也有些疑惑: “……走进去的。怎么了。” 八方来財嘴角一抽,哑然。 第102章 追逃 竹影摇曳,风声鹤唳。 身后枝叶摩擦的簌簌响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八方来財扯回思绪,眼神沉了沉。 “林兄,”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忍不住加快,“还能不能再快一点?” 丞令轻轻皱了皱眉。 他已经儘可能把阴影跃迁的速度提到最高了,山林在脚下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墨色。 这里的地形他非常陌生,再提速,他无法保证下一次落点会不会直接撞上某块山岩或者树干。 “嗤——” 这时,破空声骤响! 一柄尾端繫著纯黑绸带的飞鏢,猛地钉入他们斜侧方一株粗壮的毛竹! 那绸带的材质並不是布料,似乎和丞令“暗涌”幻化出的武器一样,由阴影製成。 钉入竹干后绸缎瞬间绷直,横亘在两人前方,织成一道横向的绊索,试图將他们绊倒。 丞令反应极快,立刻腰腹发力,带著八方来財凌空倒翻,腾入半空。衣袂翻飞间,他们险险避开了那道阴险的绊索,隨后瞬间再次发动位移,向前窜出几丈远。 “什么情况?”丞令落地后立刻发问,扫过后方幽暗的竹林。 八方来財语速飞快地解释:“后面追兵里两个领头的,一个是s级的特异系,『锦书』,可以化字为实。另一个,ss级的『鸿影』,和你的能力非常像,也能操纵阴影和瞬移,刚才那绸缎就是他的技能。” 他喘了口气,补充:“所以才让你快点。再不甩开,我们很快会被合围。” 闻言,丞令脸上的表情掠过一丝复杂。 见状,八方来財在这种关头居然还低笑了一声:“嘿嘿,实不相瞒,当初柳林市那任务你告诉我你异能时,可把我嚇得不轻。”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一棵古树的阴影如同潭水般波动起来,陆沧逼近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双臂一挥,脚下与周围的阴影立刻升起,化作数条灵活的黑色绸缎,极速缠上了丞令和八方来財的脚踝,试图將两人拖入阴影的泥沼。 丞令甚至没有回头,反手间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已握在掌心,他起手上挑,刃光一闪,呲啦一声便割断了束缚! 他並未停歇,另一只手手腕一翻,竟主动扯住那截被斩断、正欲消散的阴影绸缎,借力拧身,一记凌厉的后踢直袭陆沧面门! 陆沧瞳孔微缩,双手交叠,下意识操纵更多阴影绸缎在身前匯聚格挡。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並未发生。 等陆沧反应过来不对,看去时,丞令早已带著八方来財骤然侧向滑出,瞬息间完成了十数米的中距离位移,逃之夭夭了。 离去前,丞令还不忘给他留了点礼物。几道暗影锁链立刻自陆沧脚下的阴影中钻出,迅速缠绕上他的双腿,將他禁錮在原地。 陆沧一时挣脱不开,再抬头时,前方只剩下被搅动的竹叶缓缓飘落。 片刻后,侍女的身影牵著陆沧延展出的一道阴影绸带横飞而至。 她看了一眼陆沧脚上的束缚,没有多言,立刻抬起右手,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狂放写意的草书字—— “断”! 字成的瞬间,她双指併拢,对著锁链凌空一扫,字符便像离弦之箭般打去! “鏘!” 锁链应声断裂,化作点点黑芒消散。 侍女望向丞令二人消失的方向,眉头蹙起:“那孩子的能力……” “很像,但有些差別。”陆沧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脚踝,笑了笑,“比我要锐利得多。” 他伸手抓住侍女的手臂,两人身影同时沉入脚下阴影中,继续追去。 另一边。 丞令带著八方来財在竹影间闪烁,一路向西南方逃窜。 又一次阴影跃迁的间隙,丞令眼神幽幽地侧过头,弱弱问道: “你……到底欠了他们多少钱?” 八方来財被他问得一噎:“餵……林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他抬起右手,將右手手腕的银色鐲子亮在丞令眼前,晃了晃:“先別管那些。你的能力,能把这鐲子切开吗?” 丞令目光扫过那纹路繁复的银鐲,莫名觉得材质和之前警局里见过的抑制手銬有几分相似,心头掠过一点疑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一边维持著下一次跃迁的轨跡,一边摇头:“贴得太紧了,用刀斩容易伤到你。只能试试。”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凝出一缕极细的阴影丝线,黑得几乎融入夜色。 丝线隨著丞令的意志探入银鐲与手腕之间的缝隙,试图將其从內部切断。 但这鐲子的质地很坚固,仅靠两人拉扯的力量太小。他们试了几次,细丝绷紧,发出轻微的“錚”声,一直难以寸进。 就在两人为难时,侧后方的阴影开始浮现出闪烁的人影。陆沧已经追击过来了。 见此,丞令不仅没有焦躁,反而眸光轻微一闪,竟带上了一点狡黠。 见识过他之前行事风格的八方来財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暗道不好,可还没来得及出声抗议—— 丞令就乾脆利落地鬆开了扣住他的手臂,身形向一旁撤去,將八方来財直接暴露在了陆沧的攻击范围內。 机会乍现。陆沧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双臂一挥,几道阴影绸缎瞬间从暗处激射而出,层层缠绕上八方来財的腰肢和手臂,强大的拖拽力立刻將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八方来財被捆地像只蔫了的瓜,绝望地看天。他就知道…… 就是现在! 丞令神色一凛,发动能力,猛地向前方暴冲! 缠绕在银鐲內侧的阴影丝线他一直未鬆开,现在借著陆沧向后拖拽八方来財这股巨力,以及他自己同时向前发动的迅猛位移—— 一拉一扯,两股方向截然相反的力道通过那根阴影丝线作用在银鐲的內部! “錚——咔!” 清晰的崩裂声响起。 紧扣在八方来財腕上的银鐲,应声断成了几截,哐当落地,在月光下弹跳著滚入了草丛中。 陆沧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缠绕著八方来財的阴影绸缎因对抗的力道落空,让他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丞令反应快如鬼魅,几乎在银鐲断裂的同时已折返身形,阴影匕首再现,寒光闪过,缠缚的绸缎寸寸断裂。他伸手就要再次抓住八方来財遁走—— “锁”! 一道冷喝声响起!侍女不知何时从侧翼包抄而来,她手指在空气中疾书,一个泛著金光的“锁”字瞬间成型,朝著丞令当头罩下! 丞令正抓著八方来財,躲避不及,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身体立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侍女攻势未停,指尖再次划动,“震”与“爆”二字已具现半空,眼看就要向著行动受制的两人轰击而去。 丞令咬紧牙关,试图挣脱束缚,身体却纹丝不动。 就在此刻,原本被他护在身后的八方来財眼神骤然沉静下来,一步踏前,居然反將丞令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周遭的空气仿佛受到无形引力的牵引,开始缓缓向他掌心匯聚、盘旋,带起细微的气流呜咽声。 一直紧盯著八方来財的陆沧,在看到他这个起手式的瞬间,脸色微变。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原本攻向丞令的阴影骤然转向,化作一道柔韧的屏障,猛地弹开了侍女刚刚成型、尚未完全发出的“震”与“爆”二字。 “你?!”侍女惊愕地看向陆沧,满脸不解。 陆沧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八方来財那只微抬的手上,声音低沉:“鐲子已毁,再逼下去……” 侍女这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草丛里那几块银色的金属块。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哽住,眼神复杂。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那“锁”字的效果终於消散。 丞令没有丝毫迟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把扣住八方来財的肩膀,阴影能力爆发!发动远距离跃迁! “走!”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百米开外的竹林深处,再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层叠的竹影之后。 第103章 別管了吃点 陆沧站在原地,望著两人消失的竹林深处,脸上闪过几分无奈。他缓缓蹲下身,从草丛中拾起那几截断裂的银鐲,將断口凑到眼前,借著月光仔细查看。 一旁的侍女已经接通加密通讯。她摁著左耳的耳机,微微垂首,语气恭敬: “……家主,少主被带走了……是我们疏忽。他们目前往西南方向去了,如果现在调动附近暗哨在青澜河一带设卡合围,或许还能……” 通讯那头静默片刻,一个沉静的女声传来:“罢了,不必追了。” 侍女略显迟疑:“……是。” 那声音又问:“带走他的人,看清长相了吗?” 侍女低声回答:“对方戴著高级光学面具,看不清容貌。单从身形判断,是个年轻男生,大约十五到二十岁。只隱约听见少主称呼他……似乎姓林。具体的录像信息,已经同步到您那边了。” …… 藏朱阁主堂,挑高的屋顶垂下素雅的宫灯,光线柔和。 深色的木质结构沉稳大气,几件造型简约的古董点缀其间,整体风格在现代中透著东方底蕴。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约莫四十多岁中年女人,穿著藏蓝色新中式套装。她面容带著些岁月痕跡,眉宇疏朗开阔,只是隨意地坐在那,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威势。 女人听完匯报,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挑著眉,目光转向坐在侧位的一位微胖老者。 那胖老头嘴一歪,立刻摆手:“誒誒誒,陆大家主,这可不关我们林家的事儿啊!” 她微微頷首,笑道:“也是。就你们家那几个熊孩子,一个个儿比刚出壳的鸡仔儿都弱,出不了这號人物。” 胖老头眼睛一瞪,鬍子都翘了起来:“喂,过分啦!” 女人旁边稍次一些的位置上,坐著一个棕色头髮的中年男人。 他气质温润,正低头慢悠悠地用杯盖拂去茶汤上的浮沫,闻言抬起眼,声音带笑:“不知道小榷什么时候交了这样的朋友。愿意涉险相助,倒挺义气。” 一旁有人出声问:“就这么算了?可,少主他的能力……” 主位上的女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好气道:“这小兔崽子,比鬼都精。骗了他这次,就没下次了。 再加上这个擅长瞬移隱匿的朋友,简直滑不溜手,比泥鰍还难抓……能力……唉,他自己应该有分寸,罢了。” 左侧席位上,一位身著西装的女性微微倾身,有些犹豫地补充: “可,家主,近期有疑似针对高评级潜力考生的不明袭击事件。少主的信息虽未公开,可如果就这么放任他自由行动,难保不会有意外风险。” 主位上的女人目光掠过面前的屏幕,上面显示著家族情报网之前传回的一份分析报告,关於某起空难事件。 她沉思片刻,嘆了口气,对著尚未中断的通讯吩咐: “钟穗,你与陆沧带两组人,在他正式入学之前,暗中护卫。” …… 一夜过去,东方天色已经渐亮,泛起鱼肚白。 市郊一条清静的马路上,丞令和八方来財並肩走著,两人脸上都带著彻夜奔波的倦意。 “看样子,是不会追来了。”八方来財四下张望了一下,长长舒了口气。 由於体力消耗严重,两人肚子饿的咕咕叫,便隨便找了家早早开门的早餐店坐下。 八方来財难得显出几分豪气,笑嘻嘻地把塑封菜单推到丞令面前:“这顿我请。” 见铁公鸡拔毛,丞令也不推辞,扬扬眉毛欣然接受。 在老板鄙夷的眼光中,八方来財淡定地把所有支付软体里的零钱、购物好评返现、以及各种看gg提现凑到一块,又摸遍全身口袋,最终凑出了四十八块九毛四分巨款。 他看了一眼菜单,有些肉痛地给丞令点了一份三十八元的蟹黄汤包,自己则要了两个两块钱的葱油花卷,又去免费小料台拿了点咸菜,默默地啃了起来。 “说起来,林兄,”八方来財一边慢悠悠地吃著,有些好奇地问。“我没来得及给你发定位,你怎么找到我的?” 丞令用勺子轻轻搅动著汤包里金黄滚烫的汤汁,笑了笑:“这个嘛……我托人查了你断联前的信號定位,確定ip在靳州岭岳市。然后……”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放在有些油腻的木头桌面上: “买了台和你同型號同款式的手机,按照你照片的exif信息,1:1模擬了你那张照片的各项拍摄参数和镜头畸变。 结合照片里远处的山脊轮廓、影子角度,植物种类和生长方向,再比对本地地理信息系统数据,模型跑出几个高概率区域,位置就差不多划定在一个十几里见方区域了。” 言罢,他舀起一勺汤汁,轻轻吹了吹,满意地啜饮。 当然,那句“考虑到已经过去两天,我原本是准备替你收尸厚葬的”被他及时咽了回去,没有告诉本人。 八方来財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最后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厉害。林兄为救我破费不少,不过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等我宽裕了……” “这就不用了。”丞令笑著打断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不记名的临时金融卡,连著那部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八方来財一愣:“这是?” “上次柳林市任务我那部分的报酬,476000星幣。”丞令轻飘飘道。“密码是我平台id编號前六位,已经绑了手机里这张新电话卡。” 他之前出门“旅游”一圈,莫名多了这笔钱,实在不好解释来源,也確实用不上,就一直放在临时帐户里没动。正好,本来也算是通过八方来財赚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八方来財看著那张卡和手机,沉默了一下,隨即脸上又掛起那副惯有的笑眯眯的表情,接过卡片和手机收进袖子里:“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又欠你一个人情。……这个给你。” 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枚青碧色的玉哨,递给丞令,“用处我之后告诉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发信息告知,陆……我必倾力相助。” 丞令接过那枚玉哨,入手微沉,做工精致。他点点头,收了起来。 吃完东西,丞令擦擦嘴,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不会再被逮回去吧?” “往北。”八方来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老大爷似的捶了捶侧腰,“放心,同样的当,我不会上第二次。” 丞令站起身披上外套:“那行,我先回家了。” “这就回去了?”八方来財摸摸下巴,“岭岳市是旅游城市,来都来了,不多玩两天,或者带点特產?” 丞令刚想摇头,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眉毛扬了扬。 特產啊…… 第104章 会议 虚擬舱启动的嗡鸣在训练室低低响起,隨后归为寂静。 丞令的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荒原。 天光正好,微风拂过草尖。 场景入口附近的地上躺著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伸了个懒腰,走过去,弯腰捡起,顺手拍了拍盒面上沾著的几片草屑和露水。都是他刚刚扫进来的靳州特產。 除了八方来財那傢伙极力吹捧夸得天花乱坠的锦玉坊糕点,还有几样其他品牌的糕饼和肉食。 他买完就立刻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回了江城,加上保温袋,这会儿东西摸著还是温的。 ……咳,天天在这捣乱,还老是白吃白用对面那位“房东”的东西,纵使邪恶如丞令,也觉得不太妥当。 他之前琢磨过,对面那位行事风格带著点旧派的规整,给的糖又是十三区特產,大概率是驻守在那边的联合军军人。 十三区和十四区北部边界紧挨著尚未收復的“污土”,畸变体横行,战事频繁。对方时不时消失很久,也就说得通了。 丞令將几个小盒子放进那辆亮蓝色山地自行车的前兜里,跨上车,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给你尝尝十三区军区吃不到的。 车轮碾过湿润的草地,刚骑出去没多远,他忽然想起来,上次登出前同意的那个权限申请,具体內容还没细看。 他单脚支地,调出悬浮在视线角落的系统面板,打算简单瀏览一下內容就关闭。 然而,当代表空间0001的权限详情条目展开时,里面罗列的文字却让他目光顿住了。 【已获取权限详情-空间编號:0001】 【条目:基础环境参数调整(已激活)】 【条目:非破坏性实体置入/移除(已激活)】 【条目:记忆拓扑具现化模块(部分授权,已激活)】 【子项:激活协议 g-7“认知投影”。允许授权用户,在符合当前空间基础物理法则及能量守恆框架下,调用自身记忆数据,经由核心算法golem-w进行拓扑映射与实体化构建。输出產物复杂度及规模受用户授权等级及精神力閾值限定。】 【限制:禁止构建具有自主意识或高阶能量循环的复杂生命体模型。】 【备註:本权限依託於主权限者(编號0001)开放的底层协议,所有构建物均连结至主权限者的网络,接受统一监管与底层逻辑校准。】 丞令盯著那一串串专业的术语,提取出关键信息后,有些怔愣,缓缓眨了眨眼。 在他的认知里,目前市面上所有的虚擬舱,內部场景和物体的构建方式无外乎三种途径: 现实扫描、人工建模、或是利用算法种子隨机生成。 他从未听说过,直接调用使用者“记忆”作为蓝图进行实体化构建的情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不会是表述有歧义?他微微蹙了蹙眉,装配了这个新获得的权限。 试试看。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不久前才坐过的那把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的每一个细节——椅背的弧度、扶手的质感、调节杆的位置。 耳畔立刻响起机械音。 【模块响应中…正在解析记忆锚点…拓扑映射完成…实体化构建…】 隨著他的回忆,眼前开始流淌过细微的数据流。蓝色的粒子在他指定的空地上迅速匯聚、勾勒、填充、渲染。 几秒钟后,一把看起来质量相当不错的虚擬电竞椅,安静地立在了草地上。 居然真的可以。 丞令微微有些惊讶地伸手按了按椅面,触感模擬得相当真实。 但当他试图传入更大的物体时,系统传来轻微的滯涩感。他试了几次后得出结论,他单次能构建物体的体积上限,大约在一立方米左右。 靠在电竞椅边,眺望向远处辽远的天际,一个荒谬的念头突兀地跳进他的脑海: 这片广袤的荒原,这些古老的废墟,甚至那棵黄金苹果树……会不会,全部是空间主人依靠“记忆”生成的? 但他隨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 如果整片空间都源於个人记忆的具现,那所需要的精神力与记忆的清晰度、稳定性,將达到一个无法想像的恐怖量级。哪怕是精神系的sss级异能者,恐怕也很难做到。 这更像是一种高级的、允许访客有限度参与互动的功能。市面上没出现,或许是因为只有某些受邀的內部人员才能解锁。 总而言之……空间的主人允许他在这里,构建任何他能够清晰回忆起来的东西,近乎无限自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对於他扫描进来的那堆破烂,对方没有制止或者设限,反而给了他更进一步的、近乎“创造”的权限,让他连360度扫描物品这一步都省了。 丞令下意识地抬起手,又不知该放哪,最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轻咳一声,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拉了回来,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 忽然,他想到另一个问题,扶著下巴歪了歪头。 如果是现实中不存在,只存在於他记忆或认知里的东西呢?那些虚构出来的物品,能成功构建吗? 这个念头让他眼睛微微眯起,一丝混合著好奇与兴味的微光在眼底掠过。 …… 三区。 一座宏伟的巨型圆形会议室。 高耸的罗马式立柱环绕四周,撑起绘有星辰穹顶的广阔空间。 会议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圆桌前目前只有不到一半的位置坐著人,其余空置。 有些人是本人到场,有些则是清晰度极高的实时全息人像投影。 参会者大多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有男有女,衣著风格各异,有的穿著笔挺军装,有的则是便服。 会议室边缘,数名身著制服的记录员静立。穹顶下方,数十个监控探头无声运转,確保无任何死角。 主位之上,卡西安的身影以全息影像的形式端坐著。他穿著一套合体的联合军將官制服,墨黑的长髮束在脑后,肩章上的星辰折射著冰冷光泽。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未发一言,便让整个会议室瀰漫著一种令人屏息的压抑。 基地外,连接会议室的一条悬空走廊上,一名年轻士兵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同僚:“这次是什么会议?警戒级別提这么高,连我们这片都要清场。” 他身旁年长些的士兵目光扫过紧闭的合金大门,同样低声回答:“你刚来的不知道正常。神裔例会。现存於世、能联繫上且愿意露面的神格者,基本都会到场,哪怕只是投影。” 他顿了顿,“別多问,走吧。” 两人快步走远,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 会议室內,负责简报的军官正在最后核对手中的数据板,偶尔抬眼瞥向倒计时。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主位上的卡西安,眼睫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动作自然地伸手,从军装內侧口袋取出一个特製的便携通讯器。 屏幕亮起,自动跳出一条简短的讯息: 【提示:设备標识码『xc-74b-09l』已接入並驻留於空间『0001』。当前连结状態:持续。】 第105章 原主人 玛尔亚的全息影像准时在环形会议室的某个席位上亮起。 他一出现,脸上就蒙著个严实的口罩,额头上还贴著一块退热贴,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病去如抽丝的虚弱模样。 影像刚稳定,他就立刻抓起面前文件夹,“唰”地一下展开,竖在身前,正好隔绝了从主位方向可能投来的视线。 隨后,他旁边座位上的全息影像几乎同时清晰起来。那是一位穿著笔挺海军制服的年轻男性,银色短髮,肩章显示著上校军衔。 男人侧过头,看著玛尔亚这副尊容,眨眨眼,语气带著点关切:“你这是……最近换季,流感中招了?” 玛尔亚隔著口罩,闷闷地咳了两声,摆摆手:“没事,小问题。” 说话间,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越过文件夹边缘,偷偷瞄了一眼主位方向。 好在卡西安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到来。他正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个小型通讯终端上,不知在看什么。注意力显然不在即將开始的会议上。 玛尔亚紧绷的肩线这才鬆了一点点,他放下一直举著的文件夹,稍微坐直了些。 旁边的银髮海军上校將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个瞭然的笑意,压低声音:“什么情况?这么紧张,连他都得防著?说来听听?” “去去去。”玛尔亚没好气地用手在脸前扇了扇,眉心蹙著一片化不开的阴鬱,“少打听。” 自从那架载著丞令的客机出事,他立刻就想方设法要介入调查。 可他所在的部门与空难调查的军种隔了十万八千里,手根本伸不了那么长。 他拐弯抹角,好不容易才搭上一条边缘的线,信息还没摸著,就发现自己派去的触角被一股更强大、更隱秘的力量瞬间掐断了。 那股力量异常敏锐,甚至差点顺著那根脆弱的线反向摸到他这里,惊得他立刻斩断所有联繫,抽身而退。 这事弄得他这几天坐立难安,偏偏还得硬著头皮来参加这季度的例会。 明明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丞辞此刻却能在某个舒服地方躲清静,想到这里,玛尔亚更觉得胸口发闷。 隨著时间过去,陆续又有几位穿著海军制服的神裔投影出现在玛尔亚附近的座位上。 身边人多起来,无形的屏障似乎也厚实了些,玛尔亚悬著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 会议开始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主位上,卡西安的目光终於从通讯终端上移开,扫过环形会议室。那枚黑色的眼罩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揣测。 他身侧的匯报军官立刻上前一步,调出光屏,开始陈述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自『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的神格者赫怀尔確认背叛,並携部分神器加入圣环微光后,经联席会议的决议,现就所有已发现、登记在册的神代器物之管理、封存与风险评估流程,进行重新审议与细则完善。” 会议进入討论阶段。几位神裔相继发言,语气大多严肃。 “……赫怀尔的叛变是个警示。我们是否对类似权能的神格者,监控过於宽鬆了?” “监管链条建议延长,个人申请使用的审批权限需要上收至少两级……” “我认为部分由个人持有的神器,对使用者的要求需要重新测定,简单配发存在风险……” “附议。还有……” “……” “……” 討论声暂歇的间隙,一个冷硬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带著明显的讥誚:“说得好听。但好像也不是所有神器,都被好好『管理』或『利用』了吧?” 发言者是一位坐姿笔挺面容刚毅的褐发男性军官,肩章显示他来自陆军,军衔少校。 他目光扫过会场:“比如某把现在还插在斯瓦特法海姆火山眼里的剑……既没有被销毁,也没被利用。就这么放著,算什么?纪念品吗?” 会场立刻陷入短暂的寂静。 许多人的表情变得微妙,有人垂下目光,有人交换眼神。 一位穿著实验室白大褂、有著璀璨金髮的女性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她手里把玩著一支电子笔: “欧利尔,你倒是很关心那把剑。不过,就算那东西现在无主,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先不说它身上的契约。就算真给你批条子去取,你拿著它能撑几秒不被它烧成灰烬?三秒,还是五秒?” 被称作欧利尔的陆军军官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盯向金髮女人: “现在边境畸变体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任何能增加我们胜算的力量都应该被考虑!如今科技高度发展,不一定还对它束手无策。就算没人能用它,也可以试图拆解、重熔!还是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我们还得等它的那位『原主人』回来,亲自挥动它?” “原主人”三个字一出,立刻在会议室里瀰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氛围。空气一时都凝滯了。 半晌,一道冷漠的女声接口:“……他那低劣的神格,估计早在其他世界湮灭消散了。” “嗐……提他干嘛……” “就算他那摊烂运真没散乾净,被那几个阴魂不散的爪牙侥倖寻回点残渣……” 某个方向传来低沉的男声,语气里淬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们也绝不可能让他安稳活在世上。我,会让他后悔做出回来的决定……”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那笑声来自一个穿著格外醒目的男人。 酒红色的微卷中长发隨意披散,那人身上的衣服华丽得近乎夸张,花哨的丝绒外套缀著精致的金属饰物,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显得极为苍白。 他容貌美丽到锋利,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他斜靠在座椅里,手里举著一杯色泽深邃的红酒,此刻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奎伦,”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空著的那只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我记得,万年前你不是被他隨手就掀飞出去摔断了六根肋骨吗?他好像都没有正眼看你吧?……现在口气这么大,你確定他要是真站在你面前,不会顺手再来一次?哈哈哈哈哈……” 先前放话的男人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捏紧,指节发白: “哈卢卡斯!你这个发癲的疯子!没人让你在这里为那个骗子说话!你有你中立看戏的权利,我们也有保留仇恨、等他回来清算的权利!这是当年共同定下的盟约!” “盟约?”哈卢卡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尾音微微上扬。 他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便隨手把水晶杯往旁边一拋。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带著笑,可眼底却像是湖底的阴影,映不出任何光亮。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亲爱的、可怜的小奎伦。”他声音轻柔,却让听的人脊椎发毛,“……我,从来不是中立方呀。” 奎伦一愣:“你……” 哈卢卡斯嘴角的弧度扩大,笑容灿烂到让人发慌:“毕竟,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会站在他那边。无条件地,提供任何他需要的帮助,情报、武器、金钱……”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奎伦铁青的脸,补充道,“哪怕是……协助他杀了你,哈哈哈哈哈! 至於你们那个小孩子过家家的盟约,我可从来没点头同意过,对我,当然无效。”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慵懒,仿佛刚才说出惊人之语的並不是他: “他多有意思啊,比你们这群死气沉沉的傢伙好玩多了。我可是……非常、非常喜欢呢。” “你——!” “咔嚓。” 奎伦和另外几个面露怒色的神裔还没来得及发作,会议室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爭论戛然而止。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卡西安刚刚握著的一支特製金属触控笔,此刻,在他指间,已经彻底断成了整齐的两截。 第106章 构建 卡西安缓缓抬起头。 他额前几缕墨黑的髮丝隨著动作滑开,那只冰蓝色的眼睛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他的眼型狭长,眼角锋利,所有细碎的议论和怒意都在这一瞥之下消弭无踪。 见此,哈卢卡斯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稍微停顿了一下,隨后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灿烂了些。 他迎上那道目光:“神王……哦,抱歉,现在该叫您卡西安上將。” “就算您对他深恶痛绝,也不能强求所有人都跟您同仇敌愾吧?连『喜欢』谁这种私人品味,也要管啊?” 卡西安冷冷开口,一字一顿:“不要扰乱会议秩序。” 哈卢卡斯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好好,听您的,您是总指挥,您说了算。谁让您有处决权呢?” 他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语气轻快,“我可不想我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因为这种小事就提前落幕。” 旁边一位留著笔直黑髮的女军官闻言,嘴角噙起淡笑: “你確定?哈卢卡斯,我最近看到的娱乐版头条,怎么好像都是你的舆论和緋闻?『声名狼藉』和『如日中天』,貌似还是有点区別的吧?” 她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其他人,笑容不变,“个人建议你多少收敛些,毕竟,你的言行也关係到所有神裔的公眾形象。” 哈卢卡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会议继续进行。 大概是害怕哈卢卡斯这混不吝的疯子再来当搅屎棍,也可能是忌惮主位上那位还未消散的低气压,总之再没有人提起那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任何话题。 討论重新聚焦於枯燥的管理细则上。 …… 两个小时后,冗长的会议终於结束。 全息影像陆续黯淡、消失,实体参会者也陆续收拾东西起身离场。 偌大的圆形会议室很快变得空旷。 最后,只剩下主位上卡西安的投影。 他没有立刻离开,静坐良久。 片刻后,他重新拿出那枚特製的通讯终端。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 看著上面的內容,他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关闭屏幕,接通內线:“通知秘书处,我需要回休息室处理一些事务。” …… 將最后一块构建出来的立方体严丝合缝地垒上屋顶边缘。 浩大工程,宣告竣工。 丞大工程师满意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退到开阔的草地上,眯起眼睛打量著自己精美绝伦的建筑杰作。 他摸著下巴,左右端详,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想了想,他走到小屋门前那片草地上。 数据流光掠过,一块像素风格的告示牌凭空构筑出来,稳稳立在地上。他在牌面上输入了一个字符。 至此,他终於点了点头,觉得圆满了。 可惜现在的虚擬舱技术不支持场景联机,所有虚擬空间都只能单人登录。不然,丞令真想亲自拉著“0001”进屋参观一番,顺便好好给他讲解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橘,光线变得绵长柔和。 丞令拉开那扇像素风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屋內部空间不大,布局紧凑。他检查了一遍所有构筑出来的的摆设,確认没有出现贴图错误或奇怪的bug,最后走到臥室那张方方正正的床边。 黄昏的余暉透过床边那扇玻璃方块窗户透进来,在室內投下几道规整的像素柵格阴影。 这个小空间,莫名给他一种安心感。或许是因为这是他自己一手搭建的据点,或许是因为这个空间主人近乎纵容的默许。 他坐在床边,伸手按了按床面。看起来稜角分明硬邦邦的,像个瓦楞纸箱,实际倒是很柔软。 ……造都造出来了,不躺躺岂不是浪费? 这么想著,他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方块床里。拉过旁边那张红白色的、同样方方的“羊毛”被子,隨意盖到身上上,就这么和衣侧躺了下去。 构筑这么多东西,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一躺下,一阵淡淡的疲倦感便漫上来。 丞令犹豫了一下。 反正……也没別人。 困意感迅速將他包裹,意识很快沉入一片暖洋洋的模糊地带。 窗外,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瀰漫开来。 …… 这片寂静荒原的边缘。 一阵虚擬数据流闪烁了几下,空气如同水面的涟漪般轻轻盪开、凝聚。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鬼影般显现。 卡西安还穿著那身將官制服,肩章在暗淡的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整个人融在浓重晦暗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只瞳仁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仿佛感知到了空间主人归来,整片天地的草木鸟兽似乎都寂静了一瞬,连夜风都放缓了些许。 他面前自动展开一个泛著幽蓝光泽的控制面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勾选了数项权限: 【激活空间主权限:视觉单向屏蔽(针对访客:xc-74b-09l)。】 【激活环境调控:局部静音场(范围:以使用者为圆心,半径50米)。】 【激活轨跡记录:標记访客当前活动坐標。】 权限生效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沉默地抬起手,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那个不断闪烁坐標点。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著坐標的方向走去。 军靴踩在虚擬的草地上,本该有细微声响,此刻却隱没在寂静里。只有那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沉默地滑过荒原的地面。 …… 距离苹果树还有一段距离时,卡西安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越过熟悉的古树轮廓,落在更远处那片原本该是空旷荒原的地方。 那里,此刻矗立著一栋……建筑物。 说它是建筑或许有些勉强。 那是由一个个不同材质的立方体堆叠而成的小屋,方形的窗户,方形的门,屋顶也是阶梯状的方块,窗口透出暖融融的光。 那些方块的贴图精度很低,带著明显的像素感。与周围极度擬真的荒原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產物。 卡西安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继续向前走去。 隨著走近,他注意到那栋方块房子后面似乎还有一片被开垦过的痕跡。 介於某人之前就有种农作物的前科,卡西安其实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那土地上的景象,似乎比房子还要更不对劲。 他刚转到侧面,眼角余光就瞥见一片绿色的、有规律地左右摇晃的奇怪影子。那幅度……不像是植物隨风摇摆。 他脚步放缓,靠近那片种植地。 就在他踏入某个无形范围的瞬间—— “噗!” 一个球状物体,从房子侧面某个位置径直朝他腹部射来! 卡西安的反应来自本能。他没有大幅移动,只是手腕一翻,五指张开,就精准地在那颗球击中自己前,將它稳稳抓在了掌心。 触感微凉,带著点弹性。 他抬起手,看向掌中的物体。 一颗圆溜溜的绿色球体。像网球,但没有普通网球的绒毛,表面光滑。质地看起来……更像某种植物。 他缓缓將球体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其淡的、某种豆科植物的清新气味。 豌豆……? 卡西安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看向发射这东西的源头。 就在那片开垦地边缘,立著一个奇怪的绿色生物。 它有著矮胖的圆筒状身体,顶端向前伸出一根管子,整体造型像个绿色吹风机。两只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嵌在身体上方,下方还有两片舒展的绿叶。 此刻,那东西的嘴正对著他,两只眼睛一眨不眨,身体还在有节奏地微微前后晃动。 一摇,一摆,“噗”,又是一颗绿豌豆慢悠悠地吐了出来。 卡西安再次接住了。他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两颗超大號豌豆,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將它们收进了军装外套的口袋里,转身向小屋正门走去。 第107章 布豪,有脏东西 卡西安缓步走到木屋正门前。 暖黄的光从那些方块状的玻璃窗格里透出来,在门前的地上洒下几道规整的光斑。 他边走边抬起手,將一直戴著的黑色皮质手套褪下,塞进军装外套的口袋里。 丞令是按照记忆中的游戏比例建造的这扇小门,高度对他自己而言刚刚好,但对卡西安来说,就显得有些低矮了。 他在门前停顿了稍许,抬起右手扶在门楣上,然后低下头,无声地推开了那扇像素木门,侧身走了进去。 室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和屋子外表一样,大部分物体都是由立方体构成,其余的也带著明显的像素质感,像被放大到现实尺寸的积木玩具。 墙上掛著一盏盏方形的小提灯,角落里还摆放著几个自发光的奇怪立方体,它们共同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將整个房间笼罩在暖融融的氛围里。 卡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陌生的造物,但没有过多停留,跟著通讯器上的坐標指引走向臥室。 他在臥室门口停下。 目光落在床上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似乎漏了一拍,隨即变得比刚才沉缓了一些。下眼瞼微微上抬。 丞令侧身蜷躺在张方方的小床上,身体隨著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睫安然地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著那床红白相间的羊毛被的一角。 卡西安的面容大半隱在披散下来的墨黑长髮投下的阴影里,只有线条清晰的下頜和紧抿的唇线在暖光中若隱若现。他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峦,带著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压。 他朝床边走去,脚步声和军装布料的隨著动作的摩擦声全隱没在静音权限里。 在床前站定,他微微俯身,更近地看向沉睡的人。 丞令的嘴在熟睡中微微张开。 卡西安缓缓伸出刚才摘下手套的左手,手指骨节分明。他的动作很专注,指尖轻轻碰触到丞令的下頜,然后用手掌外侧托住。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惊醒对方。 他的拇指指腹缓缓按压过丞令的下唇,然后摩挲著探入些许,轻压在下犬齿上,像在检查牙齿的状况,指尖的皮肤擦过尖锐的齿尖。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向上移动了分毫,指腹边缘极其短暂地蹭过了那微张的齿缝间,一点湿润柔软的舌侧。 那一瞬间,卡西安隱在阴影中的眼瞳深处,无数被强行镇压了万年的情绪轰然翻涌。 难以压抑的情感,交杂的怨恨,都如同有了生命的藤蔓,在无人得见的暗处疯狂滋长。他的呼吸滯了滯。 他缓缓俯身,向床上倾压过去。 这个动作让他披散在身后的墨黑长髮如同流淌的夜幕,完全滑落下来。丝丝缕缕,垂盪在丞令身体的两侧,在暖黄的光晕中交织成一个私密的囚笼,似有禁錮意味,將沉睡的人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 俯身的过程中,他那只冰蓝色的左眼如同褪色的冰川,逐渐渗出一种非人的幽深的翠绿,冷冷地映著下方毫无所觉的睡顏。 就在那瞳孔即將完全变成翠绿色时—— 睡梦中的丞令眉头忽然蹙了一下,喉间溢出模糊的囈语,嘴唇也跟著动了动,似乎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困扰。 卡西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眼底那抹幽暗的绿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间恢復了原本的冰蓝。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也在同一时刻无声地消散开来。 他默默注视著眼下的人。 隨后,那只原本扣著对方下頜的手,绕到后方,顺著丞令的后颈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拍抚著对方的脊背。动作熟稔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 另一只手则覆上了丞令露在被子外、仍攥著被角的那只手上,轻易便將对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掌心,缓慢摩挲著,將暖意渡过去。 直至那只手在他掌心渐渐放鬆了紧绷的指节。 …… 不知过了多久。 “叮——” 遥远处,一声轻微的手机消息提示音,穿透了虚擬空间静謐的空气,在丞令耳畔响起。 他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低矮的像素天花板和方形的灯。他反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想起来,自己是在那个虚擬空间的小屋里睡著了。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撑著身体坐起来,舒展了一下睡得有些发僵的四肢。 別说,这床看著硌人,睡著倒还挺舒服。要不是后来做了个被植物殭尸和方块殭尸梦幻联动混合双打的诡异噩梦,他这一觉大概能睡得更香。 他掀开那床红白相间的羊毛被子,下了床,准备原路退出空间。 脚踩在像素地板上,他揉了揉眼睛,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他的神经。他站在原地,目光在狭小的臥室里仔细扫过。 工作檯、熔炉、箱子、床……所有的方块摆设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位置分毫不差,也没有出现任何数据错乱的闪烁或穿模。一切如常。 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他皱了皱眉,抬脚走出臥室,穿过同样毫无变化的主屋,一直走到那扇低矮的方块木门前。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时,脚步顿住了。 像是某种迟来的直觉终於敲响了警钟。 他缓缓低下头,伸手抓起自己胸前衣服的领口,凑到鼻子下面,仔细嗅了嗅。 一股极其清冽、冰冷的气息,残留在他呼吸间。 那不是虚擬空间里任何草木或尘土的味道,也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气息。 那味道很淡,但还是被丞令敏锐地察觉到了,带著一种远东冬日清晨的寒冽,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的冷硬。 丞令:“……” 他保持著抓著领口的姿势,眼角微微抽动。 ……这,是正常的吗? 第108章 准备去上学 联合军校复试出分日当天。 网际网路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的热度空前高涨,各区对今年五所顶尖军校的录取情况討论得沸沸扬扬。 军校本身从不公开考生具体成绩。但那些考得好的、尤其是家族出身的考生,往往不会放过这个为个人和家族增光的机会。 一时间,各种“学校內部消息”、“考生亲友透露”、“可靠信源”满天飞。 网友们乐此不疲地收集整理这些碎片信息,在各个帖子下面比较爭论,颇有些电子斗蛐蛐的架势。 帖子:【灌水区】实时战报,本届各院最高分? 【aaa什么也不批发纯a刘姐】:来晚了家人们,今年最高分多少啊?在哪个学院?等明年学院联赛,我將直接入股,捏嘿嘿嘿。 【刺刺果】:今年题很难,录取分数线都降到643了,比往年低了四十多分。最高分肯定也跌,前几年最高分都在740左右,今年很难了。 【早八杀我】:目前我在网上看到最高的是北冕学院那个sss级考生,叫多米尼克,717分。还有更高的吗? 【momo(旅行版)】:居然有717的,我以为南十字那个714是最高了。是那个化身系的多米尼克吗? 【早八杀我】:对,就是她。 【帕科斯十年老粉】:都闪开,最权威的来了。內部消息,帕科斯学院今年有一对sss级双胞胎,兄弟俩总分都是721,应该是最高的了。 【无情剑修】:听说是同能力双生,从小对打对练,两兄弟看对方就跟照镜子似的,今年复试考题对他们优势太大了,难怪分高。 【aaa什么也不批发纯a刘姐】: 721,没更高的了? 【重生之修魔帝尊】:都这个点了,要有早爆出来了。好了,我宣布今年入股帕科斯学院。 【帕科斯十年老粉】:有品。 【我要上岸】:话说,天棓学院今年怎么这么安静?討论度好低啊,他们今年招收的sss级连个名字都没漏出来,不会没有吧。 【苏打水】:有应该是有,就是不太清楚都考得咋样。我隱约听说他们有个sss级的只有六百七十分,剩下的就不知道了,不透露出来,估计也不会太好。 【无情剑修】:看来今年天棓式微了啊。 …… 祝行川划拉著手机屏幕,瀏览著这些討论,轻轻嘆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看向旁边正在整理档案的女老师,语气有点无奈:“咱们学院今年生源的风评,算是跌到谷底了。” 女老师苦笑著抬起头,掰著手指数:“那能怎么办?谁让咱们今年招到的这几个sss级……一个免考没参加,一个是空难袭击的针对对象,信息还在保护期。还有一个,在平均分141的笔试里就拿了106分,就算其他项都高分,总分能高到哪去……” 她摇摇头:“真是群英薈萃,让我挑不出来一个啊。” 祝行川也笑了,推了推眼镜。 最关键的是…… 他们两人一同看向两人面前那面最大的屏幕。 光屏上,正显示著一份加密的考生成绩档案。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考生编號:c-jc-0041】 【姓名:丞令】 【最终核定总分:749】 这个打破了军校歷年来总分纪录、逼近满分的成绩,却没有被它的主人对外宣扬,在网络世界自然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这孩子,倒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女老师语气有些感慨。 祝行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些许瞭然和欣赏。他想起考场监控里,那个年轻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 祝行川笑了笑:“大概是不太关注这些虚名吧。这孩子现在可能正赶在入学之前加紧训练,或者忙更严肃更紧要的事呢。” …… “小煜啊……” 丞令语气充满慈爱,拍了拍面前方形的灰色狗脑袋,“以后守护家园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尤其在我睡觉的时候,不要让奇怪的东西靠近我,知道吗?” 那是一只由像素方块构成的小狗,一身灰毛,脖子上围著一条红色的像素围巾,正呆呆地仰头看著他,长方形的尾巴左右摇晃。 显然完全没理解。 丞令扶著下巴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感觉有点傻傻的……难道是名字没取好? 这时,现实世界的手机消息提示音隔著虚擬舱传来。 丞令退出虚擬界面,回到现实。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是赵管家发来的信息: “小少爷,虚擬舱这类大型精密器械,长途託运手续非常繁琐。作为个人物品带入军校內部使用,也需要走特殊的装备申报流程,审批周期很长。” “其实……军校內部训练室提供的共享虚擬舱功能也非常齐全,和您现在这台差別不会很大,完全能满足日常训练需求。您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丞令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矗立的银色虚擬舱,嘴角弯了一下,回復过去: “確实会有些麻烦,辛苦您了。” “但是,只能是这台。” 几秒钟后,赵管家发来回覆: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內的事。既然如此,我今天就提交审批申请。顺利的话,审批结果大约两周內能下来,您放心,肯定赶在开学之前。” 丞令回了一个感谢的表情,看向手机右上角的日期。 战略学院的录取尘埃落定后,接下来两周便是防卫学院与研究院附属预科学院的招生考试。 那些在战略学院门前折戟的考生,有些可能会退而求其次,尝试报考这两所学院。 待三大学院全部完成录取,便是联合军校统一的开学季。 换句话说,丞令在丞家这栋大宅子里悠閒度日、废学寢食的美好时光,即將进入倒计时了。 他之前在网上查过联合军校战略学院的部分规章。每天都有晨练、晚训、夜间宵禁,管理非常严格。 加上校区坐落於军事管制区附近,离最近的城镇都有相当距离,环境相对封闭。学员非假日外出需要层层报批,平日里,基本与繁华都市的娱乐绝缘了。 这对於经歷过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就是军训的丞令来说,属实是个挑战。 不过,想到困扰自己已久的,关於“噬蜕”、神裔,还有“圣环微光”之类的地下组织的情况,都即將在军校得到答案,丞令心里那点对於现状的留恋便被冲淡了些,反倒生出些探究的兴味。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次是秦飞煜发来的信息,他嘰嘰喳喳地吵著要去荒野求生2.0,还可怜巴巴地说以后丞令去山沟沟里上学就没机会了。 丞令看著屏幕上那些蹦躂的字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次难得没找理由推脱,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行。” 第109章 渗入 房间没有窗户。 四壁是哑光的深灰色,头顶的冷白光均匀洒下,照亮房间的一角。 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映著几份文件,左手边摊开几份纸质报告,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捲起。 耳机里传来电流轻噪,隨后是清晰的女声: “……雷文阁下,编號al-7743空难事件的初步情报匯总已完成。根据內线从联合军內部获取的部分线索,主流判断倾向圣环微光所为。对方具备相应行动能力,动机充足。” “至於盛宴……自今年二月他们与圣环发生区域衝突导致力量折损后,他们在十一区范围內已连续五个月未执行大规模行动。后续调查將持续跟进。”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中那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上。 白髮少年直视镜头,眼神乾净,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照片像素不高,但仍能看清他下頜处那道浅色的旧疤。 “言·苏·叶戈罗夫。本次袭击的针对对象。” 耳机里声音的主人似乎能感知到雷文的视线,陈述:“战爭遗孤。父亲籍贯十一区,母亲原籍斯瓦罗帝国现第十三区,双亲和三代以內所有亲人均於十三年前的『凛冬』战役中確认死亡。 此后他被十三区克麦罗沃州下诺金斯克市第七公立福利院收容抚养。十一年前,首次检测出异能反应,经三次覆核,最终评定等级:sss。” 男人没有说话,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听著女声继续讲下去。 “五年前,组织启动『青苗计划』,曾尝试对其进行非接触式潜在招募。但招揽过程受阻,目標表现出强烈排斥,计划终止。” 屏幕切换,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跳出来。 画面晃动严重,非常模糊,能看出是从极远处抓拍的。其中一张勉强能辨认出飞机尾部蒙皮撕裂,露出下方某种结构复杂的黑色武器平台。 “根据从军方获取的碎片信息推断,本次事故中,是他动用异能干预了飞机坠落,具体情况尚不明確。”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丝毫鬆开的意思,用指尖放大了第三张照片,敲了敲。 这张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像是从山区某个隱蔽的通讯基站监控中截取的。画质粗糙,颗粒感很重。 飞机轮廓几乎缩成远方一个小点,旁边有个被红色標记圈出来的更小的影子——勉强能看出人形,背后有类似羽翼的伸展状阴影,手中似乎握著一把剑。 “他。”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很抱歉,阁下。” “关於这名协同干预者的身份,我们暂时还未获取有效信息。” 那声音顿了顿,语速放缓了些:“我们曾尝试从遇难乘客的记忆切入调查,但所有相关人员对该时间段的记忆均存在异常缺失,疑似受到过异能干预。” “而组织现有资料库中登记在册的飞行系能力者共147名,无一人特徵吻合。仅从现有图像资料分析,该目標同时展现出了风系、高空机动、飞行维持及高强度负载能力,能力为复合型,所以我们初步推测为化身系异能者,等级在ss至sss。” “他的所属阵营及行动目的暂未判明。资料已归档,若后续获得更多信息,我们会启动深度追查。” 屏幕上,那份新建档案的证件照栏里,只有从模糊照片中截取的一小块灰白色人影。 下方代號那一栏闪烁著三个字:炽天使。 男人凝视著屏幕沉思,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他应了一声,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扣上。 门轴转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在距离办公桌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住,並肩站定。 两人穿著简单的深色训练服,都是少年人的身形。 房间光线从他们身后打来,面孔陷在阴影里,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不出性別。 “雷文阁下。” 看著他们,桌前的男人神色缓和了些许。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两人。 “来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听匯报时鬆弛了一些,“任务完成得不错。” 两个少年没有说话,保持著背手站立的姿势。 雷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沉吟片刻才再度开口:“十一区彦州分部上个月的『净杀行动』,你们应该已经看过简报。” “是。”左侧的少年回答。 “圣环那边……最新的『魂』级个体,已经突破了虹膜与血液层面的生物特徵复製。”雷文语气没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下。 “我们安插在圣环內部的『鳶雀』,被识別、杀死,並被完全顶替。后续传递出的所有情报,都是经过筛选和扭曲的饵,才导致『净杀』行动完全错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这意味著什么,你们明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细微的嗡鸣。 “现在,『魂』的渗透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混入任何需要身份验证的场合。”雷文继续说,“情报组最新消息显示,一名新型『魂』极有可能会试图潜入军校生中。” 两个少年肩部的线条都绷紧了些。 “信息有限,我们仅知道有这种可能。”雷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的任务不变。只是要在完成基础课业的同时,持续观察、筛选、记录所有表现出异常特徵的同期成员。任何蛛丝马跡,都要及时上报。”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更重要的是——” 雷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保护好自己。一旦感觉到身份有暴露风险,或受到其他势力干预,立刻启动紧急协议,撤离並匯报。明白吗?” 两个少年同时抬起右臂,横置胸前。 那是淬血组织內共有的礼节动作,手掌握拳抵在心臟处。 “明白。” 第110章 太子爷 联合军校开学日当天,丞令下了飞机,一边给家里人发信息报平安,一边脚步发飘地挪出了航站楼。 他两眼昏花地扶著通道栏杆缓了十几秒,才勉强辨认出远处出站口那排印著军校徽记的新生接驳车。 得亏行李早在出发前就统一託运,这会儿已经在军校仓库里等著了。他不用拖著一堆箱子走过去,不然他真怕自己走到半途就倒下。 车门两边站著四五个穿灰色制服的军校学长学姐,手臂上套著志愿者袖章。 丞令挪过去,递上身份卡和录取通知函。一个短髮学姐接过,在手持终端上扫了码,又核对了虹膜和指纹。机器“嘀”一声亮起绿灯。 “行了。”学姐这才点点头,把卡片还给他,侧身让开路。 丞令低声道了句谢,攀著扶手爬上台阶。 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看年纪都是十七八岁,有些似乎提前认识,三两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有些独自坐著看窗外。 丞令简单扫了一眼。 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防卫学院的新生,毕竟防卫学院每年都有將近一万新生,基数巨大。战略学院和研究院加起来也不到千人,混在这里头,跟撒把芝麻进米缸似的。 他实在没力气观察更多,径直往后排走。找了个周围空著的座位,从隨身背包里摸出眼罩戴上,整个人往窗边一靠,不动了。 很快,引擎发动,车身微微震动,开往校区。丞令闭上眼,感觉胃里还在跟著飞机残留的顛簸感上下翻腾。 车开了约莫十分钟,前排几个学生们的谈话声渐渐大起来。 话题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今年的新生上。 “……听说咱们学院今年有三个sss级新生。” “真的假的?之前网上没什么消息,我还以为咱们学校今年没招上呢。” “包真。我表姐夫在招生办做文职透露出来的。不过他们具体异能暂时没公开,只知道大概分类,好像是一个召唤系,一个化身系,还有一个……嗯,不太清楚……” 丞令没睁眼,耳朵却下意识竖了起来。 晕机晕得脑子发木,听点八卦分散注意力也好。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语速快,听著就是个热闹人。 丞令记得这个声音。上车时他就听见这人在前排嘰嘰喳喳地跟陌生人搭话。 他扒开眼罩缝隙瞥过一眼,是个棕色捲髮的高个子男生。 “信我,我消息灵通,”男生语气里带著点得意:“这个人来头特別大——你们知道乾州的燕京陆家吗?” 闻言,周围几个人有人摇头,有人迟疑的点点头。 捲毛男生压低声音,一副神秘的样子:“陆家,百年世家,顶级门阀,祖上出过两个將官。现在家族企业横跨军工、能源、医疗……这么说吧,他们家每个月的慈善捐款,够在燕京三环买套四合院。” 捲毛男生越说越起劲,“这位少爷,就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真正的京圈太子爷,从小养得那叫一个金贵。 听说人家吃饭的碗都是官窑瓷,筷子只用纯金的,用別的硌牙,喝的水是每天从北境雪山上空运来的融雪,出门保鏢隨行,生怕磕著碰著。手指缝里隨便漏点出来,都够普通人花十年了……” “至於性格……”捲毛男生拖长音调,“听说特別冷,特別傲,见谁都不爱搭理。他那张脸长得也是清贵,不食人间烟火,看你一眼,你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有人笑著接话:“现在不都流行什么『清冷破碎感』吗?你这描述的,比起什么太子爷……更像『京圈佛子』。” 旁边有个女生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噗……確实,怎么像豪门小说里写的?” “真的!”捲毛男生环起胸,“我发小的表哥的战友的姑姑是燕京人,她亲口说的!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他入学根本没参加考试,应该是家里有关係直接走了特殊通道,免试录入战略学院。你们想想,战略学院啊,往年哪有免试的?这背景得多硬?” 先前那个女生还是很怀疑:“战略学院一向不徇私情,光靠背景和钱根本进不去吧,你確定?” 捲髮男生有些尷尬地挠挠头:“嘿嘿,这个到底怎么回事我倒没打听出来……但我刚才说的家世背景,绝对没错,我拿我的顏值作保!而且这种古老世家啊,阴起来的时候是特別阴的。” 车厢里响起一阵低笑。 丞令靠在窗边,也有些想笑,眼罩下的眉毛忍不住抬了抬。 京圈太子爷…… 他脑子里勾勒出一个穿著眉眼冷漠,矜贵高傲的少年形象,背景还得是飘著雪的园林。 確实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不过世界这么大,他不认识才正常。丞令懒洋洋地想,反正跟自己没什么交集。他现在只想赶紧到宿舍,找张床平躺下来。 接驳车开了將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逐渐变成郊野,最后驶入一片设有层层关卡的区域。 “紫薇恆校区”的巨大標牌从车窗外掠过。 丞令摘了眼罩往外看。 上次参加复试,他们只是只到了外围的训练基地,这次才真正进入这片属於军校的领地。 视野尽头是连绵的山脉,校区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呈半环形分布。 最外圈是连绵的灰色楼群,规模最大,属於防卫学院;中间一圈建筑更精致些,有实验室特有的玻璃幕墙,显然是研究院的属地;而最內圈,也就是圆心位置,才是战略学院。 接驳车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新生们鱼贯下车,按照自己的电子指示牌分流去不同区域办理手续。 丞令最后一个下车。他先去行李寄存处领了自己的行李,接著去报到点核验身份,领取学生卡、宿舍钥匙和一叠新生手册。 钥匙上掛著个小牌子:b栋,709。 “b栋宿舍在那边,地图在这里。”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摺叠的纸质示意图,“生活用品已经放在房间,校服在床上。明天早上七点,礼堂有开学典礼,別迟到。记得常看群里通知。” 丞令点点头,拖著箱子往外走。 宿舍区在战略学院建筑群的侧翼,是一栋十二层高的公寓楼。 他到的批次算早,宿舍楼还很安静。709在七楼走廊最尽头。 丞令解锁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是单人间,配置齐全。 进门左手边是嵌入式衣柜和书桌,书桌上方有书架。右手边是一张单人床。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独立卫浴在房间最里侧,磨砂玻璃门。 和丞令在家的臥室肯定没法比,但放在所有高校环境里,已经是顶配了。 床上整齐叠放著一套类似军装的深灰色制服。旁边还放著配套的皮带、军帽和一双黑色短靴。 制服袖口边缘缝著两圈金色镶边,在光线下泛著微光。他之前提前了解过,金色象徵著战略学院,其他两个学院分別是蓝色和白色。 两条槓,象徵著ss级。 配套的配件里还有一枚袖章。深灰色底,银线绣著天棓的徽章。盾形轮廓,中间是交错的剑与星辰。 校徽下方缝著姓名条:丞令。 丞令脱下身上的便服,换上制服。尺寸很合身,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他站到穿衣镜前,低头系袖口的金属扣。 镜子里的人穿著深灰色军装,儘管眉眼间还残留著晕机后的倦色,但气质也被衣服添了几分严肃,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这时,敲门声响起。 和敲门声同时响起地,还有一声热情的“邻居~” 怎么听怎么耳熟。 丞令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扣好袖口的最后一颗扣子,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棕色捲毛的高个子男生,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果不其然,正是之前在接驳车上那个嗓门亮、话特多的“消息灵通人士”。 男生看见丞令,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邻居!” 他非常自然地往门框上一靠,伸出一只手自来熟地要和丞令握手,“我住隔壁708,刚听见动静,就想著过来打个招呼。我叫李旼沅,旼是日字旁加文,沅是三点水加元,是我妈给我取的,其实我觉得有点太文縐縐了……我来自十区!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我听说……” “丞令。”丞令在对方还要再倒豆子似的说出一堆话来前迅速握住对方的手,微笑回答,“十一区,彦州人。” 第111章 典礼 李旼沅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在丞令肩上拍了两下。 “丞令,你好你好!”他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咱们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直接来隔壁敲门找我就行!或者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没什么消息是我不第一时间知道的。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训练场设备新,哪门课容易,我都知道~” 丞令被他拍得肩头晃了晃,有些无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两人手机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嘀”声,好友添加成功。 丞令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被烦的日子了。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这人话多了点,但有个消息灵通的邻居在旁边,起码以后学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提前知道。 丞令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制服的袖口——也是两道金槓。 他也是战略学院的ss级。 在接驳车上时,他確实没想到。 “看你还要收拾东西吧?那我就不打扰了,嘿嘿。”李旼沅挠挠头,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丞令刚想应一句,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缓缓低下头。 那只刚才握著他还上下晃了两下的、李旼沅的右手,此刻依然在他手里握著。手指还动了一下。 而李旼沅本人已经走出去两米开外,背影瀟洒,两只胳膊自然垂在身侧,但右臂下方空空的,没有手。 丞令眼角抽了一下。 李旼沅这才像意识到什么,“啊”了一声折返回来,脸上堆满抱歉的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之前自己一个人在家习惯了,嘿嘿。” 话音刚落,丞令手里那只手忽然鬆了力道,接著像融化在空气里似的,倏地消失。 几乎同一瞬间,李旼沅垂在身侧的右手自然抬起,冲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刷开708的门,溜了进去。 门合上了。 丞令:“……”啥阴间。 空间系都这么诡异吗。 好在他现在就知道李旼沅的异能了,不然哪天他要是在走廊看见一只人手或者其他人体部位在地上自个儿跑,他绝对会抄起扫帚把它拍死。 …… 第二天一早,丞令换上制服,別好袖章,去礼堂参加天棓学院的开学典礼。 礼堂在中央教学楼顶层,是个能容纳上万人的圆形穹顶建筑。挑高极高,天顶绘著星空壁画,四周环绕三层弧形坐席。 此刻坐席区黑压压一片,全是穿著灰制服的新生,按学院分区落座。 战略学院人最少,拢共一百来號,被安排在正对主席台的中部靠前排区域,夹在防卫学院和研究院中间。 典礼流程和预想的差不多。 校长木岁春先上台。她约莫五十岁,头髮干练地別在耳后,眉眼周正,穿著笔挺的深灰色制服,胸口掛著无数荣誉勋章。她的声音沉稳,透过扩音器传遍礼堂: “……我希望你们知道,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你们天生比別人强,而是你们选择了比大多数人更艰难的路。 这条路通往战场,通往牺牲,也通往守护。从今天起,你们的每一分努力,都不再只关乎个人前途,更关乎身后千万人的安危……” 她之后,副校长百里侯魁接著发言。他身材魁梧,方脸浓眉,语气比木岁春更硬朗些,讲的多是军校纪律和实战要求。 接下来几个校领导轮番讲话,內容大抵是勉励与告诫。 丞令听著,都是没什么意外的內容,便懒洋洋地在下面摸鱼。 倒是旁边的李旼沅閒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看见没,百里副校长左边眉毛比右边短一截——听说当年在北部战区跟畸变体近身搏斗,被爪子削掉的。后来做了移植,但两边毛髮长得不太一样……” 丞令侧目看他一眼:“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李旼沅得意地扬起眉毛,“我还知道他老婆是研究院那边的教授,专攻畸变体生物毒素解析。两口子吵架特別有意思,一个骂对方『莽夫』,一个回敬『书呆子』,上次在教职工食堂差点打起来……” 丞令不想评价。 他往椅背上一靠,视线懒散扫过周围的新生。 清一色的深灰制服,袖口金槓大多是一条,两条的少些。 但是三条槓的,一个都没见著。 丞令压低声音问李旼沅,“今年的sss级,都没到场?” 李旼沅“哦”了一声:“他们啊……联邦的宝贵资源,教学都是单独指导,平时训练生活都不跟咱们一块儿。这种集体活动,估计在前排看著呢,或者压根没来,见不到很正常。” 丞令挑了挑眉:“这样吗……” 正说著,台上木岁春校长的话锋忽然一转。 “……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联合军总指挥,也是本校立校期间的名誉校长之一——卡西安上將,来参加本次典礼,並致辞。”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涌起一片压低的骚动。 “卡西安?真的假的?” “活的联合军统帅……新闻里那个?” “我的天,居然这么年轻?看著连三十都不到?神裔就是不一样……” “可惜不让拍照,不然真想拍张照给我爸妈看看……” “嘘——別说话,看著呢……” 丞令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向台上看去。 那人从侧台缓缓走出。 他身材极高,肩背宽阔,墨黑的长髮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际。纯黑的將官制服衬得肤色冷白,肩章上的星辰徽记在灯光下泛著哑光。右眼罩著黑色眼罩,边缘贴合,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线条清晰的下頜。左眼是冰蓝色的,瞳孔顏色很浅,像久冻的冰川。 他就那么站著,没开口,整个礼堂便自发安静下来。 丞令看著那人,愣了一下。 脑子里很快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邮轮甲板,混乱的火光,空间裂隙中走出的身影……同样高大的轮廓,同样披散的长髮,同样冷峻的侧脸。 不会,这么巧吧…… 但那时,他看见的眼睛分明是绿色的。 是同一个人吗? 第112章 认识 丞令喉咙开始发紧,心跳也没来由地快了几拍,在胸膛里不受控地擂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那天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奇怪了……明明之前面对绑匪、畸变体、甚至飞机失事时,他都没这么……不对劲过。 不,就算真是同一个人,他当时做了偽装,而且现在台下黑压压坐了近万人,再怎么著也不至於一眼就看到他並认出来。 这么想著,丞令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重新抬眼看向台上。 结果视线刚抬起来,就直直撞进了那只冰蓝色的眼睛里。 卡西安正望著他这个方向。 丞令瞳孔一缩,下意识想移开目光,眼珠却不听使唤地僵住了。 一时间,耳边的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几秒钟仿佛拉长到了几个世纪。 好在卡西安的视线只短暂停留了一霎,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开始致辞。似乎那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低沉平稳,说的是些勉励与期望的常规內容。 但丞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看向远处,心不在焉地神游著,手指无意识地攥起。 …… 仪式结束后,木岁春和卡西安並肩走出礼堂,沿著连接主楼与行政区的玻璃廊道往前走。 廊道是悬空设计,两侧是全落地玻璃,能看见下方的训练场馆全貌。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木岁春侧过头,语气里带著点感慨,“上次咱们合作好像还是九年前,时间过得真快。” 卡西安脚步平缓,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下方场馆里正在集结的新生队伍上,不知在看什么。 “我啊,年纪上来了,舞刀弄枪的事干不动了,只能退到后方带带孩子。”木岁春笑了笑,“你倒是一点没变。” “职责所在。”卡西安说。 “不过,你能来捧场,我还是挺意外的。”木岁春看向他,“往年这种活动,你一般不露面。” 卡西安的视线仍停留在楼下。 “以后有机会,我会常来视察指导。”他说。 木岁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笑著点点头:“那当然欢迎。” 这时,百里侯魁一边打著电话一边从廊道拐角走过来,表情很是不爽,不知是在聊什么: “……去去去,少来挖墙脚……” 他抬头看见两人,脸上立刻换了副表情,掐了电话,笑著招呼:“卡西安上將,久仰。刚才在处理点琐事,见笑。” “无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木岁春摆摆手:“来了就说正事吧。去会议室?” 百里侯魁表情严肃下来,点点头。 卡西安这才缓缓收回望向楼下的视线。 “好。” …… 楼下广场,李旼沅正勾著丞令的脖子往前走。 “看了课表没?今天上午啥也没有,下午才开始训练,咱们吃饭去吧。”他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捏著校园卡,“我已经提前打听好了,三食堂二楼最右边那个窗口,红烧肉超香,咱们一起去?第一顿我请。” 丞令还有些心不在焉,此刻被李旼沅勒得脖子发闷,抬手用手肘把他顶远了一点。 “呦,这么快就摸清了?” “那当然!”李旼沅得意洋洋,“我提前在校內论坛缠著学长,烦了他三天三夜,老东西才终於肯把焚决交出来了……再加上昨天晚上我閒得无聊,就去楼下找宿管嘮了一宿……现在连食堂阿姨离过三次婚、每任老公姓什么我都门儿清。”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神秘道:“回头教你卡水卡bug,每次能少扣五毛钱呢……” “不必了……” 人流向礼堂外疏散,三三两两说著话,脚步声混成一片窸窣的潮响。 廊柱的阴影里站著一个少年,正侧头和身边穿文职制服的老师低声说著什么。 他头髮是黑里透些深棕,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左耳垂掛著一枚细长的青绿色流苏耳坠,顶部还有颗小小的青玉珠子。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他下意识偏过头望了一眼。 耳坠隨著动作扬起,在穿过玻璃廊道的阳光里晃了一下,划出道微亮的弧线。 他脸型流畅,五官有著东方人特有的俊秀,眼睛形状偏长,眼尾自然微扬,此刻正略微睁大,望著那两个勾肩搭背走远的身影——准確地说,是望著其中那个矮些的、正被同伴勾著往前走的黑髮少年。 他视线停在那儿,有两三秒没动。 旁边的老师察觉到他话音中断,顺著目光看过去,只见到一片攒动的人头:“陆榷同学,怎么了?” 陆榷收回视线,眨了眨眼,脸上带著些细微的诧异,他抬手指了下丞令远去的背影:“那边那个学生……也是今年的新生?” 老师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手里的电子登记板,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我看看啊……哦,对,战略学院的新生,叫丞令。火系,ss级,十一区彦州市人。” 他抬起头,“你认识?” “火……”陆榷低声重复,眉毛轻轻拧了一下,隨即鬆开,笑了,“没事,认错人了。” 老师“哦”了一声,没追问。 他关上登记板:“对了,陆同学,你这次过来是问什么事来著?” 他悄悄上下扫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这种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他往年不是没见过,多半娇贵,难伺候。入学头一件事就是砸钱要求换独立套房、配专用训练室、调课表,甚至还有要求食堂单独换食材开小灶的。 估计这位陆家的少爷也一样,按照那些传言,说不定还要更糟。 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等对方一开口就礼貌而坚定地解释:军校资源有限,一切按规矩分配,特殊待遇不可能,请您理解—— 陆榷搓搓手,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语气诚恳: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我要是不用咱们宿舍自带的床上四件套的话,宿舍费里这部分的298星幣,能不能退我啊?” 老师:? “咳,其实毛巾我自己也有,这个折一下……退10星幣行不?” “……啥?” 第113章 噬蜕 丞令吃完午饭,和李旼沅从三食堂往外走。 之前被李旼沅拽来的时间还早,还没到正经吃饭的点,所以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几桌。 丞令一边转著校园卡,一边抬头隨意地扫过墙上贴的菜谱价格表。 军校食堂的补贴力度很大,价格比外面市价便宜將近一半,味道也不错,算是弥补了校区周围没有商业区小吃街的遗憾。 就在这时,他余光里,一座小“山”飘了过去。 丞令的脚步顿了一下,撇过头看去。 远处过道,一个军校生正托著半米高的一摞餐盘往前走。由於餐盘堆得太满,完全遮住了那人的上半身,只能看见深灰色军裤和黑色短靴,还有托著底盘的两只手。 那人走得倒是稳当,一直走出去十几米,那摞餐盘晃都不晃。 看得丞令不由得抬了抬眉毛,感嘆一句胃口真好。 …… 下午第一节是理论课,教室在主楼三层。 天棓的战略学院今年就招收了116个学生,减去3个单独授课的sss级,剩下的全在这间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里,显得有些空旷。 丞令和李旼沅找了个中间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把刚领的教材摊在桌面上。 李旼沅似乎对军校的第一节课很是期待,扶著椅子边兴奋地晃来晃去。 铃声刚落,教室前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女老师,看起来三十出头,浅褐色长髮在脑后松松扎了个马尾。 她穿著深灰色教师制服,臂章上绣著研究院的银白色徽记,嘴角噙著点笑。 “我叫尤利亚。”她走到讲台后,把手里拎著的银色金属箱放在桌上,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负责你们这学期《畸变体学》这门理论课。这是我的联繫方式。” 她环视教室一圈,笑容加深了些:“现在你们可能会觉得这门课无聊,枯燥,一堆要背的东西。” “不过放心,等接下来你们进行几天体能训练和异能实战课之后——”她拖长音调,“你们就会哭著想要爬回来上理论课了。” 底下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 尤利亚继续道:“对了,我个人喜欢乾净清新的课堂环境。所以之后如果你们是先上实战课,再来我这,记得把自己收拾乾净,伤口都包扎好,別半死不活地带著一身血腥,蹭脏我的座位哦。”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是带著笑的,语气也轻快,但教室里的学生都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利亚没在意,从讲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装置,按了下侧面的按钮。圆盘上方立刻投射出淡蓝色的全息光影,形成一个旋转的三维坐標系:“没有疑问的话,现在开始上课。” 投影显示出几张扭曲的生物结构图,都是典型的畸变体。 “能进入联合军校战略学院,想必你们之前对畸变体已经有基本了解。” 尤利亚拿起雷射笔,红点落在旁边ppt的定义栏,“畸变体,泛指受感染而產生异变的生物体。变异对象可能是世界上除人类以外的任何生物——动物、植物,甚至某些特殊环境下的微生物。” 她切到下一页,是几张经过处理的畸变体解剖图。 “联邦按照威胁等级,將畸变体对应异能者的评级体系,划分为c级到s级。经过变异,它们的生物机能会得到强化,根据不同等级,最高能达到同体型正常生物的7倍以上……” 尤利亚这么讲了半节课,从畸变体的分类讲到常见的变异特徵,又从评级標准讲到不同等级的典型行为模式。信息密度非常高,学生们埋头记著笔记。 “……这部分就到这里,回头我们继续深入,今天我先不赘述了。”尤利亚关掉当前页面,幕布暗了下来,起身喝了口水。 这个间隙,教室里传来低低的交流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尤利亚放下水杯,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两下。 投影画面一变,出现一个新的標题,深红色的字体: 【噬蜕】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写字的声音也没有了。 丞令悠閒转笔的动作停住,目光落在那个词上,脑子里闪过江涛那张扭曲的脸和燃烧的漆黑躯体。 终於来了。 尤利亚转过身,面向学生:“接下来,我会向你们介绍近两年来新出现的特殊畸变体分支——噬蜕。虽然是二级保密信息,但想必你们当中某些同学已经有所耳闻。这节课咱们先起个头。” “噬蜕,如其名。它和常规畸变体不同,是一种持续进化的特殊变异体。” 她调出新的图表,上面列出三个阶段,用不同的顏色標註: 【骨】→【肉】→【魂】 “目前联邦借用宗教概念,以『骨』、『肉』、『魂』为噬蜕进化中的三个阶段命名。”尤利亚说。 丞令眯了眯眼。 他还记得,那个偷袭他的、叫做盛宴的组织……把江涛叫做“肉”。当时他还以为是那个组织內部的特殊称呼,现在看来,並不是。 “普通畸变体,本质仍类似生物,受到足够严重的物理创伤就会死亡。但,噬蜕不同。” 她顿了顿,等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噬蜕的体內,存在一种被称为『核心』的晶体物质。” 她手一挥,投影上出现一个放大的畸变体解剖示意图,胸腔位置嵌著一枚不规则的黑色晶体,周围连接著密密麻麻的脉络状组织。 “无论是『骨』、『肉』还是『魂』阶段的噬蜕,体內都存在这样一枚核心。它为噬蜕提供能量,驱动其行动与再生。只有击碎或剥离核心,才能彻底杀死噬蜕。否则,” 尤利亚的目光扫过台下。 “就算你把噬蜕炸成碎片,只要核心完好,它就能吸收周围物质,重新聚合、再生。理论上,核心没有损伤的噬蜕,拥有无限再生能力。” 闻言,丞令瞭然地抬了抬眼。难怪当时无论怎么攻击变异的江涛他都不倒下。 尤利亚从讲台后的金属箱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盒,戴上白色手套,小心地打开盒盖。 她用镊子从盒中夹出一枚东西——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折射著细碎的光,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细微的稜角。 她將镊子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这就是核心。”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著那枚黑色晶体。 尤利亚將核心放回密封盒,盖上盖子,摘下手套。 “无论是『骨』、『肉』还是『魂』,只要核心被摧毁,或者与核心失去连接,噬蜕就会变得极度虚弱,无法使用能力,无法再生,用常规手段就能轻易杀死。” “哦,说起来,像这样的虚弱期噬蜕……”尤利亚笑著微微偏头,语气轻快:“其实在座的你们,都已经见过了。”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大部分学生们相互对视,表情中带著困惑。 丞令转著笔,笔桿在指间滑过一圈,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114章 「肉」 尤利亚没有立刻解释那句话的意思。 有学生忍不住想开口问,被她抬手轻轻压下了。 “眾所周知,常规畸变体无法感染人类。这是联邦生物研究院反覆验证过的结论,也是前线作战的基本前提。”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但噬蜕,是例外。” 讲台一侧的全息投影隨著尤利亚的动作切换。之前的內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三维生物模型。 那模型看起来和普通畸变体没什么区別:外壳粗糙,肢体扭曲,结构畸形。 “『骨』阶段的噬蜕。”尤利亚说,“外观和行为模式,都与常规畸变体高度相似。唯一的区別在於它们体內存在『核心』。仅凭肉眼很难第一时间分辨。” 等所有人记完笔记后,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了一下。 模型再次切换。 看清这次显示的是什么后,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和椅子滑动的声音。 投影上出现了一个有些类似人形的生物。 它全身覆盖著某种粘稠的、不断缓慢蠕动的青绿色物质,像半腐烂沼泽里浮起的淤泥。表面不时鼓起气泡,破裂时溅出几滴暗色汁液。 那东西四肢的轮廓还在,但似乎没了骨头,像章鱼触手一样扭曲拉长,手指分叉延伸成蕨菜一样的弯曲状结构。 它头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凹陷的、边缘不断收缩扩张的大洞,深处隱约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空气凝滯,台下没人说话。所有眼睛都盯著那个投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肉』阶段的噬蜕。”尤利亚缓缓道,“简单来说,就是人类被感染、变异后的形態。” 她操作面板,投影旁边弹出两列数据对比。左边是人类异能者的信息,右边是变异后的数据。 “『肉』级噬蜕会保留被感染人类原有的异能,但大幅强化,並与畸变体的生物机能结合。” “比如这个模型案例中的原型体,它生前作为人类时的异能是b级『束缚』,能够操控绳索类物体进行缠绕拘束。” 她点击播放演示动画。 投影中的人形生物突然动了。 它迈开扭曲的腿,拖著一地粘液走向旁边模擬出的水域,然后整个身体沉入水中。 水下的画面显示,它身上青绿色的物质在水中迅速扩散,躯体伸出无数触鬚,將模擬目標层层缠裹、拖向深处。 “变异后,它的『束缚』能力强度直接提升到接近s级。同时因为感染源来自一种水生『骨』级噬蜕,它获得了水下自由活动、以及將身体部分液化的衍生能力。” “嗯……一次感染,就实现了绝大部分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异能等级跨越。”尤利亚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画面暂停,回过头微笑,“听起来,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没人接话,大部分学生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前排一个女生举起手。 尤利亚朝她点点头。 “老师,噬蜕感染人类的途径是什么?” 尤利亚抬起眉毛笑了笑:“好问题,我正要讲这个。” 她关掉那个令人不適的演示动画,调出新的图表。 “『骨』级噬蜕的感染途径,和常规畸变体基本相同:伤口直接接触、大量吸入高浓度感染性气体等等。” “……但仅凭这些,其实无法让人类变异成『肉』。人类免疫系统会对这种感染產生剧烈排异反应,通过治疗就能痊癒。” 尤利亚抬起眼,她的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接下来的话: “只有当被感染的人类—— 主 动 產 生 『愿意被感染』 的意愿,骨级噬蜕的核心才能与人类宿主真正结合,开始向『肉』阶段进化。”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丞令的下眼瞼向上抬了抬,眼中阴影变得更加晦暗。他的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一下一下点著,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墨点。 上面是他刚刚画的潦草的简笔画,左边是一个纠结扭曲的生物,右边是一个浑身布满岩浆般猩红裂痕的生物,被列他在一起做比较。 尤利亚继续道:“你们或许会觉得,那些选择变成怪物自甘墮落的人都疯了,毫无为人的底线。” “但根据现有案例统计,超过七成的『肉』阶段转化者,在做选择时都处於重伤濒死状態。同时,噬蜕会在宿主脑中疯狂地低语,持续诱惑並扰乱他们的神智。” 她停顿片刻,缓缓道:“在死亡和变成怪物之间,並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前者。” 丞令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在江涛变异事件之后、他公开恢復神智的那段时间,他曾私下收集过那场绑匪灭口袭击的信息。 根据能查到的零碎情报显示,所有绑匪都被一种特殊子弹击中头部,陷入昏迷。 那些子弹很古怪,击中后直接溶解,没留下完整弹壳。接著所有绑匪都开始高烧不退。 警方將他们转入了高危病房看护,申请了医疗研究部门开颅调查,但还没来得及分析出弹头成分,江涛就在医院里变异成“肉”逃脱了。 现在想来,那些特殊子弹里应该就掺杂了与噬蜕相关的致病物质。 噬蜕是近两年才逐渐进入联邦视野的新型威胁,公开资料极少。 在此之前,从没出现过类似的事件和那种特殊子弹——这也是警方最初没有將事件危险等级提至更高的原因之一。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灭口绑匪的势力,究竟属於哪个组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拥有这种武器…… 讲台上,尤利亚的声音把丞令拉回了现实,没有让他继续顺著纷乱的思绪想下去, “接下来,第三阶段,『魂』。” 投影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里出现的是个熟悉的身影—— 小女孩,七八岁年纪,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脏兮兮的校服。她站在虚擬场景的废墟里,仰著脸,眼睛里含著泪。 “啊……!?” “……她?……” “我c……” “不是……等会儿……” 顿时,教室里抑制不住地响起各种惊异的议论声,有人碰掉了笔,滚落桌沿,“啪嗒”掉在地上。 “这就是我刚才说『你们都已经见过』的原因。”尤利亚笑著耸了耸肩,“本次军校入学虚擬测试中,这位npc,就是以一只无核心的、处於虚弱期的『魂』级噬蜕为原型设计的。” “天棓本届录取的新生中,参加虚擬测试的共115人。其中察觉到这名npc有异常的,有29人;而最终真正动手『杀死』她的,只有11人。” “当然,那些没通过考试的学生里,察觉並动手的比例就更低了。” 一时间,许多学生都面带懊恼和恍然。不知是在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异常,还是在后悔最后没有下手。教室中一片喧譁。 和丞令猜测的场面差不多,他向后靠进椅背,顺势朝右边瞥了一眼,却有些意外地怔了一下。 从上课到现在,李旼沅一直没太大反应。 他一只手支著下巴,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偶尔记两笔。即便是现在,他脸上也掛著那惯常的笑。 第115章 终点 “当然,我没想责备你们。”尤利亚笑著继续说,“在此之前,你们根本没有接触过噬蜕的概念,察觉不到异常很正常。” 她切换投影,调出新的资料。 “『魂』级噬蜕,由『肉』阶段继续进化而来。这部分进化也需要特定条件,我们称之为『孵育』,具体过程后续会深入介绍。” “魂级噬蜕拥有高度擬人能力。它们的外表、声音,光靠肉眼无法与真人区分……更危险的是,它们可以通过杀死併吞噬特定目標,完美復刻对方的容貌、记忆、异能。通过这种能力,它们可以潜入人类社会,伺机发动袭击。” 闻言,教室里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学,又立刻移开视线。 “这也是联邦將噬蜕情报暂时列为保密信息的原因之一。” 尤利亚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可以变成任何人、混入任何场合的敌人,一旦被公眾知晓,会造成不小的社会恐慌。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会被瓦解——你身边的同学、朋友、甚至家人,都有可能是怪物偽装的,並且难以证偽。这种猜疑链一旦形成,社会秩序会极易崩溃。” 她环视教室,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 “但隨著我们对噬蜕了解的深入,以及它们活动频率的增加,联邦会逐步、有控制地公开相关信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这些未来会在一线面对它们的人,先建立起清晰的认知。”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离下课时间还有九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尤利亚关掉投影,整理了一下讲台上的教案,“今天这节课算是开个头。还有几分钟,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我儘量解答。”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討论声,学生们低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斟酌著应该问些什么。 教室中后排有人缓缓举起手。 尤利亚看向那里,点头示意。 “老师,”丞令缓缓站起,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晰: “『魂』之后的下一个阶段,是什么?” 尤利亚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隨即她偏了偏头,微笑著问:“……我的教学材料里,好像没写噬蜕还有下一个阶段。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您刚才说,噬蜕是『永远在进化』的特殊畸变体』。”丞令微笑著看向尤利亚。 “並且,单看噬蜕从『骨』到『肉』到『魂』这三个阶段的演变规律,它们的外表和能力,似乎在逐渐向『人』靠拢。” 他顿了顿,接著说:“可是,我认为作为一种视人类为养料、並有自己独立系统的『高级』物种,噬蜕的进化终点的应该不是『变成人』。它们想进化成什么?” 尤利亚抬了抬眉毛。 她用余光看了眼讲台上的电子花名册,光標停在“丞令”这个被標註过的名字上。 她现在似乎能理解教研组那些人了。 “这个问题很好。”尤利亚笑著说,“但答案属於一级保密信息,涉及畸变体的起源和进化目的,你们作为一年级,目前的权限还不够。不过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想提前了解……可以向我所在的研究组投递申请。” 丞令瞭然的点点头,也没再追问,重新坐回位置。 李旼沅凑过来,笑呵呵地压低声音:“问得够刁钻啊。” “隨便问问。”丞令懒洋洋地耸了耸肩。 李旼沅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从窗外炸进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几百米外轰然爆裂。教室窗户玻璃跟著微微震动,嗡嗡作响,天花板落下几缕细灰。 教室里一瞬间变了气氛。 前排一个寸头男生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秒就站了起来,右手一挥,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屏障瞬间张开,笼罩了整个教室。 靠门的两个女生同时侧身,一个手里凝出金属,另一个脚下的地面开始波动。 丞令眯了眯眼,从窗户眺望向远处的露天训练场,那里升起一股灰色的烟尘。 所有人都在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態,呼吸声压得极低。 尤利亚也怔了一秒。 她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佩戴的通讯器。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內部通知。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隨后才鬆了口气。 “好了好了,都冷静点。”尤利亚挥挥手,重新微笑起来,“问题不大。” 她指了指窗外声响传来的方向:“是你们这级那几个3s级在上异能实战课,出了点小状况。” 闻言,教室里的氛围这才缓和了些许,学生们面面相覷,所有的异能都渐渐撤了下去。 “嚇我一跳……”前排有人小声嘀咕。 “实战课这么夸张吗……” “我刚才还以为……” 尤利亚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继续上课。”她敲敲讲台,“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提问时间。还有谁有问题?” 学生们坐回位置。有人举起手,问起关於噬蜕核心的材质和强度。尤利亚调出新的资料投影,开始讲解。 ……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起身收拾东西,陆续往外走,准备赶赴下一堂课。 尤利亚拎起那个银色金属箱,也跟著走出教室。 下一节是体能训练课。战略学院的所有人按电子地图上的指示,下楼往训练场方向走。 由於除了战略学院还有別的学院也在这栋楼里上课,这时都在转换教室,楼梯间里人不少,挤挤挨挨的。 丞令跟著人群往下走,李旼沅紧紧跟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念叨:“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咱们下节课是体能训练课,我打听到这门课的老师祝行川……”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训练场在东南方向,得穿过一片露天广场。 尤利亚也跟著人群下了楼,往行政楼方向走,正好和战略学院的学生同了一段路。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向远处。 丞令走在后面,一边听著李旼沅叨叨,一边顺著尤利亚的目光看去。 一个人影正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脚步拖沓。 尤利亚看著那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声觉,”她提高声音,“你怎么搞的?到底是你训他们,还是他们训你啊?刚才那声响是什么动静?” 走过来的女教官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一头利落的黑色短髮,此时额角贴著块显眼的白色纱布,还透著点药水的黄。 她身上穿著深灰色的教官作训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 此刻她脸色有点发黑,听见尤利亚的话,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什么动静?”尤利亚走近几步,看著她头上的新伤笑眯眯地问,“……他们不会真造反揍你了吧?” “呵呵,那倒没有。”声觉扯了扯嘴角,语气乾巴巴的,“第一堂课,我看他们都很拘谨,就让他们试著共同行动,攻击『霸王』,热热身,也顺便熟悉一下彼此。” 她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我也没指望第一次能有什么成绩……结果比我想的还要糟!异能互相干扰,你绊我我肘你,闹得鸡飞狗跳。” 声觉说著,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最后没对『霸王』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反倒差点把训练场炸飞,蹦出来的零件差点把我削了。” 尤利亚捂住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声觉没好气地嘖了一声,“只用教理论课,你就偷著乐去吧。站著说话不腰疼……” 尤利亚好不容易止住笑,站直身子,擦了擦眼角:“回头把你们训练录像发我一份。” “干嘛?” “晚上吃饭的时候下饭看。”尤利亚微笑。 “滚……”声觉瞪她一眼,懒得搭理,摆摆手继续往楼里走。 旁边路过几个学生,听见这段对话,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现在我算是发现了,尤利亚老师的性格,真的好恶劣……” 声音压得很低,但尤利亚耳朵尖,转头冲那几个学生笑了笑。 学生们后背一紧,赶紧加快脚步溜了。 第116章 体能训练 战略学院的理论课是整个学院一百多號人一起上的,但四门实战课都是拆分成小班训练,一共七个班。 除了丞令所在的一班有十七个人,剩下的班级都固定十六人。 下一节课是《体能与近身格斗》,每个班配不同的体能教官,在各自划定的训练场里打磨筋骨。 一班的教官是祝行川,同时也是实战课教官组的组长——就是复试时护送他们的那位年轻男老师。 战略学院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训练区域走。深灰色制服的队伍穿过连接走廊,靴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叠成一片。 丞令走在人群中间,李旼沅晃在他旁边,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不知道哪听来的八卦:“……我听说,研究院的农学专业今年有神裔指导……” 体能训练场和异能训练场规格不同,面对面建著,中间隔了片开阔的大道。 他们走到岔路口,正要往体能场拐,就看见对面异能训练场的合金大门打开,几个穿著工装的维修人员搬著损坏的装置走出来,碎屑簌簌往下掉。 隱约还能瞧见里面地上散著些金属残片和爆炸造成的焦黑的痕跡。 异能训练场的墙壁是特製的复合金属,厚度足有三四米,外面还有几层隔音材料。能在那里面弄出这么大动静,確实不是普通水平。 李旼沅吹了声口哨:“这都能搞坏,真行。” 后面的学生也看见了,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走到属於一班的训练场入口,祝行川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他今天换了全套教官制服。深黑色立领作战服,同色长裤扎进系带军靴里,手上戴著半指战术手套。平时总架在鼻樑上的那副眼镜不见了,露出眯著的眼睛。 他背靠著训练场外墙,一条腿曲起蹬在墙上,姿態鬆散,看见学生过来就弯起眼睛笑:“呦,来了。” 几个应该是在复试时见过他的学生立刻放鬆下来,笑著打招呼:“祝老师!” “祝教,等久啦?”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不像面对教官,倒像遇见同学。 有个男生朝对面异能场扬了扬下巴:“老师,今天那动静什么是情况啊?” 祝行川顺著他的视线瞥过去,笑道:“sss级训练异能不小心炸出来的。那三个孩子都被崩得灰头土脸,出来的时候有一个衣服后摆还在烧,可好玩了。” 几个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气氛和谐轻鬆。 丞令轻轻挑了下眉,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旼沅刚才塞给他的那些关於祝行川的“情报”,没有掺和这场討论。 祝行川等他们笑够了,才慢悠悠补了句:“你们也別笑太早了。等轮到异能实战课,你们要面对的东西和他们一样,到时候指不定什么样呢。” 他转身推开训练场的门:“进来吧,准备上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班的专属训练场面积不小,地面铺著深灰色的缓衝材质,四周立著各种基础器械:单槓、双槓、爬绳、负重架,角落里还堆著些垫子和护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橡胶味道。 祝行川让学生们散开站好,带著做了套热身,偶尔还调侃两句动作不到位的学生。 上课铃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响。 祝行川拍拍手,示意大家集中。他站在队伍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缓缓开口: “这门课,是训练你们的体能和近身搏斗能力。將来在战场上如果遇到异能被抑制,或者精神力耗尽的情况,你们总得有点別的东西能依靠,才不至於原地等死。”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起来:“所以我的课堂上禁止私自使用异能,千万別被我发现哦。” “另外,你们哪儿伤了扭了別憋著,告诉我。我是ss级的治癒系,治外伤很在行,只要不是断成两截了都能治。” 底下有学生小声嘀咕:“治癒系当教官……” 祝行川的视线精准地飘过去,依旧笑眯眯的:“有意见?” 那学生立刻闭嘴摇头。 “没意见就好。”祝行川从口袋里摸出个微型电子屏,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今天第一课,基础体能和格斗入门。先来点简单的——” 他抬起眼,笑容和煦:“绕训练场自由慢跑五圈,回来之后深蹲,50个一组,做三组。组间休息两分钟。做完之后,引体向上10个一组,同样三组。最后是伏地挺身,50个一组,三组。实在吃不消的打报告,但是不要悄悄搞小动作哦。”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有人哀嚎:“第一天就这么狠吗祝老师?补药啊……” “开玩笑的吧……” 祝行川没答话,只是笑著看他们。 丞令抿了抿唇,没说话,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他前世由於各种不方便说的原因,有锻炼的习惯,身手不错。穿过来后这副身体虽然底子不行,但他这两个月在家也没閒著,加上和八方来財那几趟折腾,体力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但祝行川报的这个量,依然够他喝一壶的。 训练开始。 做完深蹲时,丞令的腿部肌肉已经开始发抖,呼吸又重又急,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滴在深灰色的缓衝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他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扫周围。 大部分学生状態也都差不多,有几个明显吃力,脸涨得通红。 李旼沅在他旁边,看上倒是去很轻鬆,和只大型犬似的精力旺盛到溢出,还有余力冲他挤眉弄眼,被祝行川敲了一下捲毛脑壳才制止。 半小时过去,丞令撑著膝盖调整呼吸,胸腔里火烧火燎的,不过还在能坚持的范围內,只差最后两组伏地挺身就结束了。 这时,他注意到队伍里有几个学生动作有些不自然,似乎正在交换眼神。 第117章 校队 几人中有个叫做安东尼的俄裔男生,个子高大,肌肉结实,但耐力似乎不行。 他趁著祝行川转身去看另一侧学生的空档,朝旁边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隨后,丞令就瞥见他的小臂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很隱晦的异能波动。 他在偷偷用某种强化能力支撑手臂,让伏地挺身变得轻鬆。 祝行川背对著他们,正指导著几个发力不正確的学生,似乎没察觉。 见此,另外两个学生立马有样学样,一个用了类似减轻自重的技巧,另一个则偷偷用气流託了自己一把。 丞令轻笑著收回目光,没说什么,继续完成自己最后一组。手臂和后背的肌肉酸胀得像要炸开,但他没停。 直到所有训练项目结束。 学生们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喘得半死不活。 祝行川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停在安东尼面前。 安东尼正坐在地上抹汗,抬头看见祝行川,脸上堆出嬉皮笑脸的表情。 祝行川低头看他,脸上笑意没变,声音也还是那种调侃的调子:“不赖嘛,安东尼同学。” 安东尼嘿嘿两声,抹了把脸上的汗:“还行还行,也就一般……” 他话没说完。 祝行川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右腿抬起,军靴的鞋底带著风声直接扫向安东尼的肩膀。那股力量大到恐怖,安东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狠狠拍向地面。 “砰!” 脸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安东尼懵了,挣扎著想抬头,肩上的力道却纹丝不动。 祝行川依旧笑著,但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阴影里,漆黑的瞳孔从眼缝里露出来,像两点沉在深潭里的墨。 “我说过了,”他声音轻飘飘的,“不要搞小动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一勾一挑,安东尼整个人被掀翻,还没落地,祝行川的侧踢已经追了上去。 “砰——!!” 安东尼的身体横飞出去,后背撞在旁边的负重架上,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他蜷缩在地上,咳出一口白沫,作战服的背后迅速洇开深红。 训练场里死一样安静。 所有学生僵在原地,连喘气都忘了。 丞令撑著膝盖直起身,呼吸还没平復,目光静静落在那头。 只有李旼沅凑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笑:“我说什么来著。” 祝行川走过去,揪著安东尼的后领把人拎起来。 安东尼浑身发抖,脸上刚才擦伤的血和汗糊成一团,眼里全是恐惧。 祝行川另一只手伸向他胸前,他下意识想躲,但疼痛並没有袭来—— 祝行川的掌心泛起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安东尼身上那些淤青、裂口、甚至脸上几颗挤破了的痘痘,都在光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平復,光滑如新。 不过十几秒,安东尼除了衣服上的血跡和满脸的狼狈,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伤痕。 祝行川鬆开手,安东尼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还在哆嗦。 祝行川转身,面向其余学生。他眼睛又眯起来了,笑容重新变得和煦,仿佛刚才动手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不搞连坐,”他语气温和,“大家继续。平板支撑,三分钟一组,做五组。组间休息四十秒。下半节课我开始教基础格斗。” 他顿了顿,视线往人群里轻轻一扫,没点名,也没看具体谁:“刚才另外两位同学,训练量不够的话,自己去跑十圈。操场在出门右转。”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不是强制命令。 但人群里,两个学生白著脸默默走出来,一声不吭地转身往训练场外跑。脚步又急又重。 剩下的学生互相交换眼神,每个人都绷紧了脊背。 整堂课下来,再没有人敢偷懒。 下课铃响的时候,训练场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学生们撑著膝盖站起来,腿都在打颤。制服湿透,额发黏在皮肤上,一个个喘气声粗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 有人试著迈步,结果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赶紧扶住旁边的器械架。 所有人往外挪的时候,看祝行川的眼神都变了。那里面混著敬畏、后怕,还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祝行川却像完全没察觉到那些视线。 他站在训练场门口,依旧背著手,眼睛弯成月牙,朝往外挪的学生们挥手:“辛苦了,各位。记得回去拉伸哦,周三再见~” 他的语气轻快温和,带著点关切。 但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后背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李旼沅挪到丞令旁边,胳膊搭在他肩上,几乎整个人掛上去。 “丞啊……食堂,去不去?我感觉我现在能吞下一整只猪。听说第四食堂二楼的猪肘面好像不错,分量大还送一听可乐呢……” 丞令被他压得差点膝盖一软倒地上,伸手把他胳膊拨开,声音还有点虚:“……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得顺路去趟虚擬训练室。” 李旼沅眼睛瞬间瞪圆,那张掛著汗的脸写满难以置信:“不是吧?你这都累成什么样了,还能训练?你也太卷了。” 他上下扫了丞令一眼,重点在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腿上,“您这腿儿……它同意吗?” 丞令无奈地瞥他一眼,解释:“我不是去训练的。我私人的虚擬舱前几天刚运到学校,接在训练室了。昨天太累直接睡了,没去检查,今天得去看看。” “哦,这样啊……”李旼沅点点头,两秒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私人虚擬舱?你自己一个人家用的那种?” 丞令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回头就看见李旼沅还呆在那儿,眼神放空,瞳孔微微扩散,头顶上仿佛飘过一连串飞速计算的数字和宇宙星云图。 半晌,李旼沅的眼神重新聚焦。他转向丞令,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坚毅深情,伸手就要往丞令肩上搭:“兄弟兄弟~我亲爱的兄弟……” 丞令侧身,闪避max精准地避开那只汗津津的手:“滚。” 李旼沅也没在意,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恢復正常语气:“我就是想说,本来以为你这么拼命训练,是衝著进咱们校队一队去的呢。” 丞令脚步顿了顿,挑著眉转过脸:“什么一队?” “你不知道?”李旼沅有些意外,边走边侧头看他,“入学之后没看论坛?五校联赛的校队一队啊,一共就选四个人。我还以为你作为有机会入选的学生之一,多少会关注点。” 丞令摇了摇头。 他確实订了学校论坛和几个资讯推送,但只点开粗略扫过几眼,全是新生找室友、课程討论或者各种吐槽,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细看。 之前在网上查军校信息时也看到过一些关於联赛的零碎信息,但一瞥即过,没专门查过。 “一队只要四个人的话,”丞令想了想,“应该都是sss级吧?学校四个年级,不至於连四个能参赛的sss级都凑不出来,和我们还有关係?” 李旼沅伸出一根手指,在丞令眼前摇了摇,脸上露出那种“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非也。” 第118章 好饿 李旼沅划开手机屏幕,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整理得密密麻麻的文档,往丞令眼前一递。 “喏,我整理的联赛赛制细则。”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校队一队和二队都是四个位置,异能种类有硬性要求。就像打游戏配队,得有前排有输出有辅助一样,校队也得凑齐近战位、远程位、信息位、自由位,四个定位。” 丞令接过手机,目光扫过那些条款。 近战位要求具备高强度近距离搏杀与突防能力;远程位硬性规定最远攻击射程需达到100m以上;信息位则需要至少一项能先手获取战场情报的侦查或感知类技能。自由位倒没什么限制,通常是查漏补缺,队伍里缺什么,这个位置就补什么。 “而且,”李旼沅收回手机,接著说,“四年级的学长学姐基本都在军区实习或者满世界出任务,常年不在学校。实际上能参加选拔的,只有一到三年级。咱们这一届有三个sss级,但前两届都只有两个。算下来,全校能用的sss级候选人,满打满算七个。”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七个sss级,异能可未必刚好对上这四个位置。万一哪个位置没人能顶,就得从ss级,甚至s级里扒拉人了。” 丞令扬了扬眉:“下一届联赛已经確定有位置空著了?” “那倒还没定。”李旼沅耸耸肩,“不过常有的事。去年咱们学校一队的自由位,大前年的信息位,就都不是sss级。联赛歷史上还有更绝的——有一届查卡斯学院生源断档,一队硬是塞了两个ss级上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胳膊肘碰碰丞令:“就算进不了一队,还有二队呢。虽然二队作为替补队,平时坐冷板凳,但好歹跟著去赛区,万一有机会上场呢。怎么样,你有兴趣不?” 丞令笑了一下,摇头。 “没有。” 他对这种竞技本身兴致寥寥,再加上联赛全球直播,亿万人实时观看,那几个藏在暗处的组织可能还在追杀他呢,受到的关注越多,他暴露的风险就越高。他没必要主动站到聚光灯底下,给自己添堵。 李旼沅倒也没意外,嘿嘿笑了两声:“我也差不多。每年联赛那几个月,网上热闹得跟世界大战似的,各学院八卦满天飞。要是参赛,可就错过这场好戏了,多可惜。”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岔路口。一条通向食堂区,另一条延伸向训练大楼。 “行,那我先撤了,拜拜~”李旼沅摆摆手,转身匯入前往食堂的人流。 丞令点点头,独自拐向训练室方向。 学校的虚擬训练区占了一整栋楼。內部被分割成许多独立的房间,门牌上標著编號和权限等级。 他的私人虚擬舱被安排在三楼走廊最深处的一间,门禁系统已经录入了他的校园卡信息。 “嘀”的一声轻响,房门滑开。 房间不大,正中安放著他的虚擬舱。 丞令打开灯走过去,手掌贴上舱体表面,检查了连接埠和能量读数,又调出操作日誌快速瀏览了一遍。 確认一切正常后,他打开舱门,躺了进去。 意识沉入,熟悉的荒原在眼前铺开。 天色渐晚,远处废墟的轮廓在恆久的天光下静默。 丞令拖著酸痛的步子,走到那片被他开垦出来的“农地”旁边。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杵在那儿,比刚开始时多了好几种品种。 他调出控制面板,取出一个喷水壶,水流淅淅沥沥落下,那些植物立刻精神地晃了晃脑袋。 和小煜互动了一下后,他转身走向黄金苹果树下的石桌。原本他想著看一眼就离开,却注意到对方又推动了一步。 从他上次从靳州回来,空间主人的上线频率似乎高了不少。几乎每周,对方都会落下一步。 你来我往之间,棋局已快要推至后盘,廝杀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即使有时对方还未回应,丞令也习惯了时不时进来坐一会儿。 这片空间给他一种奇特的安定感,就像他在这个不属於他的世界里独享的一隅。 他在电竞椅里坐下,身体向后靠去,椅子隨著他的动作轻轻转动。他观察著棋盘,指尖拈起一枚已经被他吃了的黑色棋子,无意识地转著。 老实说,对面的棋路稳健得让他稍微有点头疼。 他喜欢势均力敌的感觉,但对方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千万次推演,精准、严密,几乎不留破绽。更微妙的是,对方似乎总能预判他的一些习惯性走法,就像非常了解他一样,这盘棋下得他格外耗费心神。 眼下这一步,他捏著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半晌,丞令望著虚擬天空嘆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年大学报社团的时候,就该把国象社也加进列表里,光顾著和辩论社的那群二货打辩赛,棋艺都鬆懈了。 沉浸在下棋中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等他落完子从虚擬舱出来,重新感受到现实世界的空气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训练室的窗户透进来远处路灯的昏黄光晕。 这个点,食堂早就关门了。 好在之前他早有先见之明,打电话让李旼沅帮忙多买了一份,存在食堂的智能保温取餐柜里。 丞令用手机扫码取了餐盒,拎著往宿舍楼走。 夜色下的军校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就在他路过训练场通往食堂那片绿化带时,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餐盒差点脱手飞出去。 什么东西…… 丞令稳住身形,皱了皱眉低头看去。就看见—— 面前的草丛里横著一具“尸体”。 丞令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人穿著军校统一的训练作战服,面朝下趴著,半截身子还歪在路面上,左手边离谱地竖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拐杖。衣服后背和袖口沾著些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烧过。 由於对方穿的是作战服,上面没有横槓和徽章,看不出是哪个院的。 丞令立刻摸出手机,一边调出保卫科的紧急联络页面准备拨打,一边单膝蹲下身,伸手去探对方的颈侧。 指尖还没碰到皮肤,他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那人的右手伸在前面,一根手指头在铺路石粗糙的表面留下了死亡讯息。 他偏过头仔细看去,就看见那歪歪扭扭地划拉出两个字儿: 好饿…… 丞令沉默了片刻,视线下移,落在那人的后背上。 还在隨著呼吸平缓起伏。 第119章 恐惧 训练场外围供学生短暂休憩的石凳石桌旁,路灯的光晕在地上圈出几块暖黄色的区域。 丞令坐在石凳上,拿起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有些无奈地看向对面。 “谢谢……嚼嚼……你真是好人……嚼嚼嚼……” 面前的女生顶著一头像是疏於打理的头髮,呈现出一种缺乏光泽的黑灰,发尾有些毛躁地反翘著,似乎还有点烧焦的痕跡。 她眼睛呈紫灰色,眼白占比多,看人时天然带著下三白的阴冷。配上那两道浓重的黑眼圈,整张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像是长期熬夜,呈现一种“隨时会猝死但暂时还活著”的微妙状態。 可能是因为现在吃著东西,那双原本有些暗沉的眼睛里才浮起一点亮光。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丞令,声音有些含糊:“我把你的晚饭吃了,你还有別的吃吗?” 丞令放下饮料罐子,笑了笑:“没事,我宿舍里还有点家里带来的包装食品。” 比起这个,他更意外联合军校里居然还有体质虚到能饿倒在路边的人物。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低电量警告的红条。一下午没充电,已经快关机了。丞令开了省电模式,把手机倒扣放到石桌边。 他视线落回女生身上,隨口问:“你怎么晕那儿的?需不需要去趟校医院?” 女生吃了一根薯条,眼睛聚焦虚空。丞令几乎能看见她头顶有个加载圈在旋转。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下午训练不留神超时了,等结束去食堂,所有窗口都关了。我的异能能量消耗比较厉害,回来的路上走不动,就找了根树枝拄著走,然后……然后我发现闭著眼睛走路好舒服……” 丞令:“……”那特么是昏迷。 他又打量了对方一眼,確认不是自己见过的面孔。可能是隔壁防卫学院的学生,或者是高年级的学姐吧。 …… 同一时间,研究院实验楼与战略学院训练场之间的主干道上。 几道人影步履匆匆,手里的强光手电胡乱扫过道路两侧的灌木和草坪。三个穿著研究院制服的学生,外加两个防卫学院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明显的焦躁。 领头的是个扎著高马尾的研究院女生,她一边快步走,一边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旁边缩著脖子的男生。 那男生手里抱著一把麻醉枪,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带著哭腔:“师姐,我真的错了……我就去倒杯水喝的功夫,没想到它们居然有那么高的智商,自己会开锁跑路啊……” “你闭嘴。”高马尾女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处分你是吃定了。要是今天有谁因为这三只东西受伤,或者闹出什么乱子,我就把你脑袋按在门框上使劲关门一百次……” 男生脖子缩得更紧了,欲哭无泪:“不要啊……” 旁边一个防卫学院的学生,无奈地笑了笑,出声打圆场:“消消气,已经发了全校通知,而且这片区域是战略学院的地盘,別说学生,他们连宿管都是退役下来的a级异能者。三只c级的畸变体,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队伍里另一个举著手电四处照射的女生忽然提高声音喊:“那边!绿化带里!它们往训练场方向跑了,我看见影子晃过去了!” 几束光立刻匯拢,果然捕捉到几道矮小迅捷的影子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几人精神一振,立刻调转方向,握紧手里的麻醉枪,加快脚步朝训练场外围的绿化带包抄过去。 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那片区域,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困惑。 “等一下,”高马尾师姐蹙起眉,手电光柱定格在前方,“它们……怎么不跑了?” 手电光定在几米开外。 三只畸变体的轮廓在树影下清晰起来。 一只血红色的中型犬类畸变体,两只更小些,类似变异的鼬科动物。 此刻,这三只本该疯狂逃窜的怪物,进入某个范围后莫名僵在了原地。 它们像被无形的东西压在了地上,四肢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紧接著,那种颤抖迅速升级为剧烈的战慄,连带著整个躯体都在筛糠似的抖动。灰白色的瞳孔扩张到极限,几乎占满整个眼眶。 “呜……呜……” 那只犬型畸变体喉咙里挤出极度恐惧的哀鸣,夹紧尾巴,前腿一软,整个身体直接“噗通”一声跪伏了下去,脑袋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起。 另外两只小型个体抽搐得更厉害,嘴角溢出白沫,细小的四肢胡乱蹬踹。 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超越它们生理承受极限的终极恐怖。 可周围分明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异常的声音,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几个学生愣住了,面面相覷,手里的麻醉枪都忘了举起来。 “这……怎么回事?” …… 石桌旁,那女生拿起盒子里最后一根薯条。 她把那根薯条捏在指尖,欣赏了两秒,然后才珍重地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味完。 忽然,她咀嚼的动作一顿,头微微向后侧了侧,朝后方训练场方向的黑暗瞥了一眼。 丞令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动作:“怎么了?” 女生垂了一下眼皮,很快转回目光:“……没事。” 隨后,她眼神一凛—— 举起已经空了的薯条纸盒,把里面剩下的渣渣全倒进了嘴里。 丞令:“……” …… 等丞令走回宿舍刷开门禁,已经快九点半。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他刚握住自己房门的把手,隔壁708的房门就“咔噠”一声开了条缝。 李旼沅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棕色的捲毛乱翘著。 “丞令?你可算回来了。”李旼沅眨眨眼,上下看他,“发你消息也不回,这么晚,跑哪儿去了?” 丞令扬了扬眉:“在训练场那边多待了会儿。手机没电了,没看信息。有事?” 李旼沅“哦”了一声,挠挠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刚才校园系统紧急通知,说研究院实验室跑了三只c级畸变体样本,看监控好像是往训练场那片去了,让我们注意点。不过没多久又补了条消息,说已经抓回去了。你也在那边的话,没碰上吧?” 丞令摸了摸下巴,推开自己的房门往里走:“没有。” 第120章 实战 一回到宿舍,丞令连开灯的力气都省了,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把自己扔进椅子。 浑身的酸痛这时才一股脑泛上来。 大腿、肩膀、后背,每块肌肉都在抗议,骨头缝里都渗著训练后的钝痛。 他坐了几分钟,才慢吞吞起身,脱下外套,开始解衬衫领口的扣子,准备去洗澡。 手指刚碰到第二颗纽扣,动作忽然停住。 一种微妙的异样感顺著脊椎悄无声息爬上来。 丞令有些疑惑地抬起眼。 宿舍的窗帘没拉严实,中间留了一道几厘米宽的缝隙。 他走过去,捏住窗帘边缘准备拉拢。 视线扫过窗外。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宿舍楼后那片山林隱在黑暗里,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並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他要收回目光时,窗台边缘一点不起眼的黑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丞令顿了顿,伸手推开窗户。 夜风裹著草木气息灌进来,带著秋夜的凉意。他探出头,从窗台外沿捻回那东西。 纯黑色,大约食指长短,边缘整齐。是根羽毛。 大概是附近山林里什么鸟飞过时落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丞令捏著那根羽毛在指尖转了转,没多想,隨手把它搁在书桌角上。然后拉拢窗帘,咔噠一声锁好插销,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衝下来,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 第二天上午,异能实战课前。 异能训练场的场地比体能训练场更开阔,地面铺著特製的暗色吸能材料,四周是加固过的合金墙壁和高耸的观察廊道。 时间还早,学生还没到,空旷的场地上只站著一男一女两位教官。 男教官个子很高,肩背挺直,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记录板,侧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女教官则靠在一旁的器械架边,手指间夹著支笔,神色放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这时,训练场另一侧的通道门打开,一位教官走出来,正是上次和尤利亚搭话的教官,声觉。似乎是进来取东西的。 她看见场中的两人,抬起手挥了挥打招呼:“庭欢,老黎。” 名叫许庭欢的男教官闻声抬起头,脸上那点严肃立刻散了,笑起来:“声觉。你上次的伤怎么样了?” 黎愆也转过身,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你们之后怎么教那几个活宝?咱们就这么些训练场,可不够一天一炸的。” “正愁这个呢。” 声觉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器械架上:“教学组暂时定了,先分开带。他们对彼此太不熟了,尤其是那个化身系的学生,进入化身状態后连话都说不了,根本没法交流。加上她那脑迴路……”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適的形容,“嗯,比较独特。战斗时队友搞不清楚她想干嘛,配合完全打不起来。等他们互相摸清楚点底,再考虑多人协同训练吧。” 许庭欢和黎愆对视一眼,一人一边,伸手拍了拍声觉的肩膀。 “辛苦了。” “任重道远啊,同志。” 声觉翻了个白眼,拍开他俩的手:“去去去。” 她抱起文件夹,转身往通道口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这时,一班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那场面实在算不上好看。 昨天体能课的后劲彻底上来了,每块肌肉都在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十七个人,几乎没一个走得利索。有人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有人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像是丧尸进城了。 丞令混在人群里,感觉走路时小腿肚都在打颤。 他侧过头,看了眼旁边的李旼沅。 这傢伙倒是精神抖擞,步伐轻快,脸上还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周围一片愁云惨澹形成鲜明对比。 丞令在心里嘖了一声。 人齐了,列队。 两位教官自我介绍过后,许庭欢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学生们痛苦的脸,微笑著开口: “……咱们异能实战课,是本学年最大的基础课。分成几个小课——『环境適应』、『动態射击』、『异能操控』、『战术协同』,分开计分。具体细则和计分要求已经发到各位的个人帐號,你们可以自行查看。” “四项总分合在一块,就是你们异能实战这门大课的分数。排名最靠前的几位,有机会进入校队,代表学校参加五校联赛。”黎愆补充道,“当然,不合格的,留级。” 学生们面面相覷,开始各自查看计分规则。 丞令打开手机,扫过那几行字后,轻轻皱了下眉。不对。 如果按照这上面的计分標准和合格线计算,得把所有小课都拿到接近满分,这门课才能勉强及格。合格率恐怕连10%都不到。 许庭欢的声音適时响起:“有人可能已经发现了,光靠这几门小课的学分,想要要拿到及格分,很难。” 底下响起几声压低了的附和。 “所以,”黎愆接过话头,向前走了两步,“你们还有第二种挣分的方式——『联合公共安全协作平台』。有同学可能已经接触过了。 你们作为军校生,现在的权限是二级,可以自由组队,领取任务,申请外出执行。完成不同等级的任务,获取对应的学分。每学期上限,100分。” 丞令扬了扬眉。 平台。自从柳林回来,他都快把这茬忘了。 他调出那个熟悉的界面,帐號状態果然已经更新,原本锁定的灰色的二级权限面板亮起,可接取的任务列表刷地展开,密密麻麻。 许庭欢补充道:“任务积分细则也发给你们了,回去自己研究。別担心时间,每月都有专门的任务周。现在——”他拍了拍手,“把注意力拉回来。今天是环境適应的第一课。” 丞令默默关闭,没有细看。 黎愆调出场地控制面板,边操作边说:“战场上你们会遇见各种极端环境。我们没法遍歷全部,但最常见的几种,暴风、超重、极寒、泥沼、流沙等,可以覆盖。” “联合军校在全球划了多处户外训练区。我们提交申请后,可以通过中央枢纽传送,把你们送到指定区域进行实地训练。” 许庭欢出声提醒:“那些场地是五所军校共用的,偶尔可能会撞见其他学校的队伍。你们虽然不同校,但同属联合军体系,都是未来的战友。记住,以和为贵,儘量不要起衝突。” 底下有学生举手,是个高挑的男生,眼神里带著点跃跃欲试的锋芒:“教官,我们什么时候能和sss级一样,跟那个叫『霸王』的切磋切磋?” 许庭欢看了那男生一眼,笑了。 “这么期待啊?”他语气轻鬆,“別急,等过几天协同课,你们就能见到了。希望你到时候,还能保持现在这份期待。” 他说完,不再给提问的机会,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那块凸起的圆形平台。 黎愆已经在那里调好了参数。 “所有人,上来。”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拖著酸痛的腿挪上平台。 丞令站定,脚下金属板传来细微的震动,某种低频的嗡鸣开始在场馆里瀰漫。 他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传送类异能,不知是何种感觉。 紧接著,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褪色。 训练场的灯光、合金墙壁、观察廊道,全都融化进一片旋转的、失真的色块里。 身体有种轻微的失重感,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沉入水底。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 嗡鸣声骤停。 脚踏实地的感觉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股乾燥的、裹挟著沙砾气息的热浪,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丞令眯起眼看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海。金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在烈日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晃动,吸进人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滚烫乾燥,嘴唇瞬间就起了皮。 天空是毫无杂质的刺眼湛蓝,太阳悬在正上方,毒辣地炙烤著一切。脚下的沙地滚烫,热度穿透靴底,隱约灼著脚心。 训练区边缘立著一块被高能玻璃笼罩的电子標牌,上面显示著字:【联合军校第7號户外適应性训练区 - “沙场训练区”】 下方一行小字实时更新著占用状態: 【当前占用:天棓战略学院,一年级一班。】 第121章 挑战 黎愆和许庭欢给每个学生分发了一个防御核心,扣在作战服左胸的固定卡扣上,接著便示意队伍跟上,朝著训练场深处走去。 这片训练区,选址在北半球一片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带。空气湿度极低,终年徘徊在10%以下。 眼下虽已九月,白天的平均气温依旧能轻鬆突破40摄氏度。太阳將沙地烤得滚烫,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动。 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学生们就开始受不了了。 阳光將皮肤晒红,汗水刚从毛孔里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匯聚成滴,就被极度乾燥的空气瞬间蒸发,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析出的盐粒和更深的灼热感。 但有了昨天体能课的前车之鑑,没人敢轻易动用异能。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犹豫著望向两位教官。 许庭欢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带著笑飘过来:“这是异能实战课,不是让你们乾熬。自己想办法,別中暑就行。” 这话像是特赦令。 队伍里立刻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一个冰系异能者率先行动,抬手在自己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冒著寒气的冰霜,舒服得轻嘆一声。旁边几个没有降温能力的学生立刻凑过去,恨不得贴在这活体空调身上。 另一个异能者背后“唰”地展开几片宽大的叶片,在她头顶撑起一小片阴影,虽然挡不住热量,但至少遮住了直射的阳光。 丞令走在队伍中段,除了觉得吸入的空气乾燥得有点割嗓子,身上倒没有太多不適。 ss级火系异能附带的“承热能力提升”此时发挥了作用,高温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他看了眼旁边。 李旼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异能对这种情况毫无办法,他热得脸颊发红,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就差没有把舌头吐出来喘气了。 最后他乾脆把作战服外套的后摆撩起来,胡乱罩在头上,像个简易的兜帽,惹得丞令有点想笑。 脚下的沙地鬆软绵延,踩下去陷进半个脚掌,拔出来又要费一番力气。行走变得极其吃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偶尔一阵风卷过,带著细沙劈头盖脸打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丞令默默评估著,在这种环境下,他火系异能的精度和传播速度都会大打折扣,远程法师本就机动性差,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约莫七八分钟后,队伍走到了一片相对平坦、四周立著几根测量標杆的沙地中央。 黎愆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学生:“所有人,把防御核心都启动。” 她说著,自己也从腰间取出一个同样的防御核心,“咔噠”一声扣在胸前,启动。 学生们看著她胸前那个亮起微光的核心,心头顿时齐齐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许庭欢从黎愆手里接过记录用的文件夹,几步走到场地边缘一个约两米高的金属支架台旁,手脚利落地攀上去,坐在了那个类似裁判席的高脚座位上。 他翻开文件夹,摸出笔,然后朝学生们摆摆手,笑得有点幸灾乐祸:“放心,我就看著,不参与。” 学生们:“……”参与什么? 黎愆站在沙地中央,微笑:“今天的內容……就是在这片场地上挑战我。规则很简单,击碎我的防御核心,你们贏。反之,被我击碎核心的,淘汰。”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之內,谁能击碎我的核心,这门小课的学分,加十分。” 学生们低低吸了口气。 十分,已经占了这门小课学期总分的五分之一。 重赏之下,却没人立刻热血上涌。 一个女生咽了咽口水,看看黎愆,又看看高台上事不关己的许庭欢:“老师,我们……十七个,对您一个,这……不太合適吧?” 黎愆笑了笑,没说话。 她抬手,解开了作战服外套的纽扣,將外套脱下来,隨手扔向一旁的沙地。 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勾勒出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她单手向前平伸,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她脚下的沙地开始流动。 细碎的金黄色沙砾仿佛拥有了生命,发出簌簌的轻响,朝著她的掌心匯聚。 与此同时,她身体周围的沙地隆起六个鼓包,沙砾翻滚凝聚,眨眼间塑造成六具高大粗糲的人形——沙傀儡。 它们沉默地矗立在她身后,举著沙刃,空洞的面部朝向学生,周身散发著与这片沙漠融为一体的压迫感。 队伍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靠……” 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 李旼沅把罩在头上的衣服后摆放下来,胡乱拍了拍上面的沙尘,侧头对丞令道:“黎愆老师是军区直接派下来的驻校实战教官。她的异能,sss级,元素力,『沙』。” 丞令轻轻扬眉。 难怪学分给得这么慷慨,估计压根没考虑过学生有贏的可能。 几乎在李旼沅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队伍里一道身影猛地躥了出去! 是个拥有高速突进类异能的男生,身形快得拉出残影,零点几秒內就跨过十几米距离,右手並指如刀,指尖縈绕著锐利的气流,直刺黎愆胸前核心!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及目標的剎那,黎愆面前的沙地轰然炸起一面厚重的沙墙! 乾燥的沙粒高速旋转,瞬间遮蔽了男生全部的视野,让他身形一顿。 他本能地再次刺出手刀,划破了流动的沙幕。 可沙墙之后,黎愆的身影早已无声沉入脚下的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生一击落空,瞳孔微缩,他正欲变招,身体依著惯性落地,脚下却猛地一空。 就在他脚底接触沙面的瞬间,那片看似坚实的沙地骤然软化、旋转,变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流沙漩涡!堪比龙捲风的恐怖的吸力瞬间裹住他的双腿,將他猛地向下拖拽! “糟了!” 一个木系女生反应极快,手臂一挥,两条翠绿色的藤蔓从她手心激射而出,缠向男生的腰部试图將他拉出。 “嗤——!” 沙地中,一具沙傀儡急速靠近,举起锋利的沙刃,横向斩过! 藤蔓应声而断。 男生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流沙彻底吞没。 全程不到一秒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灼热的空气中响起。 下一秒,沙地某处蠕动,那男生被一具沙傀儡揪著后领,像拔萝卜一样从沙里提了出来,甩在旁边的实地上。 他跪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几口混著沙粒的唾沫,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茫然。 黎愆的攻击精准地集中在防御核心上,学生本人除了被沙砾呛到和嚇了一跳,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害。但那种瞬间被流沙吞噬的濒死感,显然不是轻易能缓过来的。 高台上的许庭欢对此毫不意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空位:“淘汰的,过来这边坐著吧。旁边箱子里有水。” 黎愆从不远处的沙地中缓缓升起。 她周围的六具沙傀儡同时迈步,分散开来,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更远处,她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细沙被无形的力量捲起,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昏黄色沙暴帷幕,缓缓向前推进。 剩下的学生脸色都变了。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又强行止住,各自摆开战斗姿態。 “別一起上!散开!一波波来!”有人高声喊道,“远程的在后面找机会,我们靠近牵制,给你们创造输出环境!” 第122章 计划 学生们立刻拉开距离,避免被黎愆一网打尽,隨即展开反击。 冰锥、风刃、重力……各种属性的异能在沙地上出现,朝著黎愆和她周围的沙傀儡倾泻而去。 沙尘被激盪得漫天飞扬,视野变得一片昏黄模糊。 黎愆的身影在沙地中时隱时现,如同游鱼穿梭於水流,每一次浮现都在最让人措手不及的方位。 那六具沙傀儡,在黎愆的操控下默契地如同一体。时不时突然从地底浮现偷袭,或在吸引一连串攻击后骤然解体,化作散沙飘落,让学生们凭白消耗体力和精神力。 反观学生们,看似共同对敌,实则彼此陌生,攻击零零散散互相影响,毫无配合可言。 那道厚重的沙暴缓缓推进,就像一面巨盾。威力不足的远程攻击没入其中,瞬间就被无声吞没。 加上沙地隨时可能变成流沙陷阱,学生们不得不分神留意脚下,移动变得迟缓,攻击节奏被拖得七零八落。 “咔嚓!” “咔嚓!” “咔嚓!” 核心爆碎声在场地上空接二连三响起。 被淘汰的学生被沙傀儡从沙地里一个个“拔”出来,丟向场地边缘。 他们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踉蹌著走向高台,裸露的皮肤被滚烫的沙地烫得发红,作战服里灌满了沙粒,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狼狈。 高台上的空位逐渐被坐满。 “又一个……”一个早早被丟出来的男生瘫在座位上,仰头灌了几口水,视线投向沙场,“我看看啊,还剩七个……六个……五个……” 最后,场中只剩下四道流窜的身影。 许庭欢一边拧开水瓶喝了口水,一边在记录本上快速书写,给每个淘汰的学生按表现打下简评。 他心想,虽说每届新生头一次上实战课,都免不了被教官狠狠收拾一顿,至今还没有能贏的,但今年这一届……似乎格外惨烈些。哎,可怜见的呦。 他拿起档案夹,目光扫过场上仍在负隅顽抗的四人,逐一比对——准確说,是四个人,外加一个由水系异能者製造出来的水流复製体。 s级水系,艾利克斯。ss级空间系,李旼沅。s级特异系,凌河。ss级火系……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许庭欢笔尖微微一顿,在这一页多停留了片刻。 是这孩子啊…… 可到目前为止,他在场上似乎……没什么特別亮眼的表现? 他抬起眼,望向沙场。 剩下的几人並未急於发动下一轮攻击。李旼沅利用空间能力不断变换位置,协助几人躲避袭扰,在这个间隙,他们似乎在借著沙尘的掩护低声商议著什么。 看那架势,似乎是丞令在主导。 那个水系异能者製造出的水复製体,也是丞令的模样。 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丞令本人似乎更多只是在战场边缘游走,並未过多参与正面的强攻。 许庭欢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等待,看这几个小鬼能商量出什么花样。 眼见著那个叫凌河的特异系女生似乎收到了指令,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的异能是s级,特异系,“狙击”,拥有超远距离视域,能单次高精度高强度远程攻击。此时,她正在李旼沅空间传送的配合和另外两人掩护下,试图发动一次致命的远程狙杀。 但光芒疾射而出,打中的却是沙暴屏障后黎愆用作障眼法的沙傀儡。而她脚下的沙地瞬间塌陷,沙傀儡逼近,队友被黎愆牵制,救援慢了半拍。 “咔嚓。” 核心碎裂的脆响传来。凌河淘汰。 许庭欢哑然失笑。 这群孩子,商量了半天……就这? 凌河狼狈地从沙坑里爬出来,拖著灌满沙的腿走向高台,一边爬一边朝旁边早先淘汰的同学吐槽,嘴里还咳著沙子: “咳咳……这种教官最精了……嘴上说是训练沙地作战,实际上就是手痒难耐但是没有沙包,拿我们过揍人的癮……” 场地中央,黎愆恰好从沙中升起,闻言,笑眯眯地转头望过来:“嗯?你说什么?” 凌河脖子一缩,脸上瞬间堆满諂媚的笑:“嘿嘿没啥!我说老师您太帅了!真是英姿颯爽、霸气侧漏,所向披靡,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黎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贫。” 说完便转回注意力,不再看她。 现在,场上只剩下三个活人外加一具水复製体了。 高台上的学生们也都清楚局势,眼下局面几乎是一边倒的大劣势。 黎愆身边还游弋著两具可自由操控的沙傀儡,精神力显然仍有余裕。 而学生方剩下的三人,却在异能上有先天劣势: 李旼沅的空间系神出鬼没,能出现在任何方位,灵活躲避,也能用空间切割救人於危难,但现在手头没有武器,缺乏直接有效的攻击手段; 丞令的火焰在这个环境下很难大范围蔓延,极易被黎愆厚重的沙墙掩埋扑灭,还会和队友的水系异能对冲; 而那水系女生,与黎愆等级差距太大,攻击几乎都被沙墙吞没吸收。她虽能用水流製造一具和真人相似的复製体混淆视听,但复製体攻击力为0,且一触即溃,难有作为。 黎愆凭藉沙暴和流沙,在远程几乎立於不败之地。想贏她,必须近身。 可两个有攻击力的元素系身板脆,也没有趁手的近战武器,如何突破沙傀儡和流沙的封锁贴近黎愆? 败局似乎已定。 但场上三人的脸上,却没有显现出焦躁和绝望。自刚才起,他们便在高速移动与防御中,用眼神极快地交流。尤其是那个叫丞令的黑髮男生,现在嘴角竟还掛著一抹很淡的笑意。 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即便知道胜利希望渺茫,高台上的学生们倒也没唱衰,有人喊道:“別虚!稳住!实在不行……临『死』前想办法用手指戳她鼻孔!” 就在这喊声响起的同一刻,场上的三人动了。 艾利克斯双手一展,数道弧形的水墙在她身前升起,抵挡沙暴的正面衝击。同时,她与李旼沅配合,操控著那个“丞令的复製体”在沙尘中高速变换位置,试图分散黎愆的注意。 李旼沅的身影疯狂闪烁,他周围的空间被快速切割。时不时將队友从突然塌陷的流沙边缘带走,同时试图传送到黎愆身后偷袭。 丞令则在水墙的掩护和李旼沅的帮助下快速移动,他的攻击一直很节制,几乎不做没有把握的无效进攻。但现在,他的火焰绕过水墙,在沙地上极速流淌,却没对黎愆造成什么太大威胁。 许庭欢不由得眯了眯眼,探究他的意图。 丞令的火焰温度极高,触及沙砾的瞬间,沙子便被融化,变得赤红粘稠,连流沙都因此凝固停滯。 他在移动中,似乎一直快速用火焰凝练、提纯沙砾,灼热的气流將杂质瞬间汽化。 终於,李旼沅再次將丞令堪堪带离沙傀儡攻击范围的下一瞬,他手腕一翻,用火焰捲起一团熔融的硅质物,在左手掌心上方急速旋转压缩,瞬间凝炼成一柄红光灼灼的剑胚。 同一刻,队友发动异能,一道巨型水墙在丞令侧前方骤然升起。 没有丝毫停顿,丞令腰腹发力,身体侧旋,右腿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出,一记凌厉的横踢,军靴后跟精准抽击在那截赤红熔融剑胚的尾端! “咻——!” 熔融剑胚化作一道灼热的赤色流光,激射而出,笔直贯入前方水墙! “嗤——!!!!!” 高温熔体与冷水接触的瞬间,剧烈的汽化声炸响!白汽暴涌。 白汽被沙风扯散的剎那,一柄通体晶莹的玻璃短剑,已破开水幕飞出,带著冷却后的凛冽寒光,直刺黎愆! 第123章 置换 黎愆正被李旼沅一次突兀的近身牵制略微分了神,瞥见那飞来的玻璃剑。 她没有亲自格挡。身旁一具沙傀儡横跨半步,粗糲的沙质手臂向上挥起,结实的小臂部位“砰”地撞在空中玻璃剑的侧面。 玻璃剑被这股力道拍得改变了方向,斜斜飞旋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远远飞向她身后几十米外的沙地,很快被流动的细沙掩去不见了。 黎愆扬起一抹冷笑。 “小聪明。” 许庭欢在高台上看著,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这几个孩子,也太心急了点。 黎愆自然不可能再给几人製造第二把武器的机会。 她的攻击节奏骤然加快。原本缓缓推进的沙暴猛地向內一收,以更加猛烈的势头向前压去,昏黄的沙幕遮天蔽日。 艾利克斯竭力维持的水墙在沙暴的衝击下剧烈波动,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水光黯淡。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依旧咬牙撑著,没有让水墙消失。 与此同时,黎愆本体的威胁性急剧上升。 她的身影在沙尘中变得更加飘忽难测,体术动作精练凌厉,带著一个真正的军人应有的狠辣。 李旼沅几次试图利用空间闪烁贴近偷袭,或是通过切割空间製造多个方向的干扰,都被她以快到恐怖的反应速度或格挡、或闪避、甚至借力反打。 一次李旼沅刚悄悄从侧面裂缝探出半身,黎愆仿佛背后长眼,一记迅猛的肘击已然后发先至,李旼沅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蹌跌回空间裂缝,再出现时已退开好几米,揉著发麻的胸口直咧嘴。 沙傀儡的配合也愈发刁钻,一具正面强攻吸引火力,另一具则潜入了地下,游动著隨时准备发动突袭。 流沙出现的频率和范围都在增加,丞令三人闪转腾挪的空间被不断压缩,每一次移动都险象环生。 终於,在一次躲避侧面沙傀儡重拳的间隙,丞令脚下的沙地无声塌陷。 他反应极快,火焰向下喷涌熔融沙地,但黎愆的真身已如鬼魅般自前方沙幕中踏出,一记直拳,裹挟著凝聚的沙砾,轰向他胸口核心! 丞令自知无法躲避,立刻横起左臂护在身前,火焰在臂前凝结成薄盾。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丞令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向后滑退数米,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几秒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被震得微微发抖。 黎愆乘势而上,准备发动连续攻击。 就在这时,黎愆瞥见,身侧另一方向的沙雾中,又一道丞令的身影正快速逼近。 她刚刚才亲手將真正的丞令击退。加上此刻这个从侧翼冒出来的人影,在刺目阳光和瀰漫沙尘的映照下,身体表面隱隱泛著水波流动特有的的粼光,显然是水复製体。 黎愆想都没想,调动离得最近的那具沙傀儡在横插过来,手臂举起锋利的沙刃,对著那人影的脖颈位置乾脆利落地横斩而过! 沙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身影的颈部,瞬间斩首。 复製体的脖颈处,被斩中的部位立刻如同被石子击破平静水面的倒影,剧烈地波动、涣散开来,变得半透明。整个身影也隨之摇晃,轮廓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呈现出即將彻底溃散的状態。 黎愆收回目光,不再浪费丝毫注意力在这即將消失的幻象上。 她转向丞令、李旼沅、艾利克斯三人被逼退的角落,指尖微动,沙暴与两具沙傀儡同时蓄势,准备给出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场训练。 没必要再和这几个滑头的小兔崽子耗下去了。 然而,就在她锁定前方三人、即將发动最终攻势的前一瞬—— 忽然,刚才那水复製体即將溃散的方位,闪过一抹极其刺眼的冰冷反光! 黎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异光,瞳孔微缩。来源是……一道自那残破摇曳的水复製体所处的沙雾中、突兀刺出的晶亮剑锋!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本能地就要移动身形闪避。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身侧空气无声切割开,两只手臂从中疾探而出,拼尽全力,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左臂肘关节,另一只手钳制她的肩头。 李旼沅不知何时再次潜近,冒著被攻击的风险,只为这一瞬的牵制。 黎愆发力挣脱,同时立刻调动最近的沙傀儡回援,但距离终究差了那么一步。 那道残破不堪、颈部以上已透明消散的“水复製体”残影,用它仅剩的半边残躯,握紧了那柄从沙中刺出的玻璃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她胸前的核心! “咔嚓——!!!!!” 清脆响亮的碎裂声。 核心破碎。 台下瞬间安静了。 紧接著,欢呼声、口哨声、拍打栏杆的声音爆发。 “臥槽……贏了?” “靠!真贏了!” “成功了!?” 黎愆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看著自己胸前崩碎脱落的卡扣碎片掉入沙中。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眼前。 那“水复製体”的残影正在加速消散,如同阳光下迅速蒸发的露水。但隨著躯体部分化为乌有,却有一条连接著肩膀的、属於人类的右臂,突兀地悬浮在半空中,五指正紧紧握著那柄粗糙的玻璃剑。 这条手臂,並非水流幻化。 李旼沅齜牙咧嘴地从旁边的沙地里把自己拔出来,拍了拍满身的沙,脸上却掛著灿烂的笑,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刚稳住身形的丞令,其右臂从肩膀处瞬间“融化”、溃散,化作一蓬清澈的水流,洒落沙地。 与此同时,那悬浮在半空、握著剑的右臂,瞬间回溯,严丝合缝地接驳在丞令的右肩,连接处闪过一瞬空间扭曲波纹。 手臂恢復如初,他灵活地转动了一下手腕,將玻璃剑反手插在身旁沙地里。 第124章 还有顶峰相见环节 黎愆眯了眯眼。 原来如此。 水复製体並不是完全体,李旼沅利用空间切割的能力,在某个瞬间,將丞令真实的右臂部位与复製体的一部分进行了替换和隱藏。 复製体大部分是水,但承载剑和发动致命一击的右臂及相连的躯干,却是实体。而丞令本人则一直用擬態水流填充缺失的右臂,並刻意避免近身,防止被察觉异常。 在这场合作里,每个人都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难怪你一直儘量不靠近我,”黎愆开口,“是怕我看出来右臂的异常吧。” 她看向丞令手中再次显形的玻璃剑:“这剑,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回来的?” 丞令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隨手將剑往旁边艾利克斯一直勉强维持的一小片水墙里一丟。 玻璃透明的剑身没入清澈的水中,光线折射之下,剑几乎瞬间消失不见,与水流融为一体,在高速战斗中根本无法察觉。 它在被丞令刻意击飞后,一直被藏在水墙里,等待著最后的时机。 “发动空间能力进行替换,过程再迅速再细微,也要几秒时间。”黎愆看向李旼沅,又转向丞令,“我记得我在战斗中一直关注战场,没有分神。你们是什么时候完成偷梁换柱的?” 丞令迎著她的目光,笑著偏了偏头:“您確定?” 黎愆闻言,动作一顿。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缓缓移动,越过欢呼的学生,落在了高台观战席的某个位置上。 那个早先被淘汰、曾贫嘴吐槽的特异系女生,凌河。此时她正蹺著二郎腿坐在那里,对上黎愆的目光,笑了笑。 原来是那时候。 黎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三个狼狈的学生,终於轻轻地、从鼻腔里哼笑出一声。 “小兔崽子,”她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责骂,“胆子不小,敢耍我。实力嘛……也就那样。鬼点子倒是够多。” 丞令无辜地微笑:“兵者诡道。对了老师,关於那个分……” 黎愆瞥了一眼高台上的许庭欢。许庭欢笑著朝她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划了几笔。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黎愆淡淡道,“你们三个,一人加十分。”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羡慕的起鬨声。 “老师,”高台上的凌河嚷嚷起来,“我呢?我也算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没有我捨身淘汰吸引注意力……” 黎愆斜睨她一眼:“哦……对了,你刚才在那边说的什么来著?” 凌河瞬间改口:“没什么!本来我也没干什么,分就不用加了哈哈哈!……” …… 训练结束,一班准备回本校训练场。 一场激战结束,大家多多少少熟悉了一点,返程的气氛轻鬆了许多。学生们边閒聊著,边拖著酸痛的身体,朝著来时的传送点方向走去。 有几个学生围到丞令身边,兴冲冲地搭话,商量著以后平台任务组队的事情。 李旼沅立刻挤过来,把他们都拱开,手臂搭在丞令肩上:“哎哎哎,排队排队,我先来的啊。我可是原始粉丝,丞令要组队肯定也是先选我……” 说笑间,他们逐渐接近沙漠训练区的边缘传送点。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人脚步忽然顿了顿。 远处,沙丘起伏的尽头,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但依稀能看见另一队人影,正朝著这个方向走来。 距离尚远,沙尘遮蔽,分不清具体样貌和细节,只能看出对方也穿著深灰色的学院制服。 拥有超视距能力的凌河下意识地眯起眼,发动能力。她右眼前方,浮现出一个环形的狙击瞄准光圈。她凝神看了两秒,缓缓道: “……是帕科斯学院的队伍。” 周围几个听到她话的学生,脸上的笑意微妙地淡了些许,有些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丞令將周围的情况收入眼底,眉梢轻轻扬了一下。 对於这种缺少信息的情况他已经轻车熟路,看向旁边的李旼沅,等他自己迫不及待地答疑解惑。 果不其然,李旼沅凑到他耳朵附近,解释: “帕科斯学院和我们天棓,暗地里一直不太对付。这事说起来可就长了,最早能追溯到建校分家的时候,理念就不太一样。后来户外训练场摩擦、联赛上矛盾等等,积怨越来越多,网友也喜欢站队带节奏。咱们虽然是新生,但难免沾点这风气。不过嘛……” 他看了眼远处影影绰绰的队伍,“只要对面来的也是新生,大概率也就是互相看两眼,问题不大。咱们又没仇。” 丞令瞭然。毕竟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军校生,有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他想起自己原来世界读高中时,学校和隔壁江城二中也互相不对付。別说高考,每次联考都像军备竞赛,对面的成绩榜贴出来时比自家还紧张,连领导开年级大会时,也总爱阴阳怪气讽刺两句“友校”如何如何。 少年人的意气与集体荣誉感,放在哪儿都差不多。 不过丞令眼下实在没心力掺和这种“传统”。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只想赶紧通过传送点回学校,吃完饭立刻躺平睡个午觉。 他耷拉著眼皮,跟著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两支队伍在空旷的沙漠里相对而行,距离逐渐缩短时,一个稍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过来,语气似乎不太友善: “……丞、令。” 丞令眼角轻轻一抽,心中顿时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原本半低著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目光穿过沙尘,落在对面队伍靠前的位置。 某位丞令已经快忘了的老熟人穿著灰色制服站在那里,此刻正死死盯著这边。眼白里拉了几缕充血的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金柘彬。 666这么痴情。 第125章 善良人格 初试那场风波过后,丞令完全把这位金同学拋到了脑后。 没想到对方没留在十一区,反而报考了相隔万里的帕科斯学院。 他视线掠过对方身上的制服。 帕科斯的制服与天棓在款式上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在左胸的校徽上。 联合军校的徽记都是是交错的剑与星辰,但天棓学院绣的是五颗连珠的“天棓星”,对方则是源自北美原住民文化的“帕科斯座”星图。 看金柘彬身边还站著几个同样穿帕科斯制服的男生,隱隱以他为中心,显然这位到了新环境也没閒著,很快又拉起了自己的小圈子。 只是此刻,他比几个月前考场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要疲惫了些,眼底带著明显的憔悴,只有看向丞令时,那股劲儿又顶了上来。 对方明显是衝著挑事来的。 搁在平时,丞令或许还有心情陪他过两招,但他现在没什么精力,邪恶人格暂时被顶下去了。 他权当风太大没听清那声咬牙切齿的招呼,低下头继续跟著自家队伍往前走。 “毫无教养。” 然而这时,帕科斯队伍里,一个站在金柘彬侧后方的男生冷冰冰地开口,提高音量:“天棓的学生,都是这样无礼的吗!连回答都不会?” 丞令脚步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飘落在说话的那个男生脸上,又缓缓下移,扫过他胸前的姓名条。 然后,丞令嘴角弯起一个不善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念道: “泽、布、伦。” 正是那男生徽章下方绣的名字。 泽布伦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下巴微抬,脸上带著股倨傲,声音拔高:“怎么,痛处被戳中,恼羞成怒了?” 丞令没接他这茬,反而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著点了点头。 “受教了。”他语气诚恳,带著虚心求教的谦逊,“下次我会回答『怎么,痛处被戳中,恼羞成怒了?』的。”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传闻里学风优渥、纪律严明的帕科斯果然不一样,连教养都这么……有特色。” 天棓队伍里传来几声压不住的闷笑,李旼沅憋得肩膀都晃起来。 泽布伦脖子涨红,手指著丞令:“你——!” “丞令。”金柘彬往前踏了半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目光在丞令身上扫过。丞令在战场待的时间最久,此刻作战服沾满沙尘,袖口和裤腿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焦痕,脸上也蹭著灰,看起来是一行人里最狼狈的那个。 金柘彬似乎產生了什么误解,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语气带著刻意拿捏的的劝诫: “你没必要气急败坏,我只是想给你点忠告。联合军校的强度,不是谁都能適应。有些人就算运气好勉强挤进来,实力不行照样跟不上进度,留级退学也是迟早的事。” 他这话一出,后面几个天棓学生脸色立刻变了,有人眉毛竖起,往前迈步就要和他理论。 丞令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横著拦了一下。 金柘彬冷眼看著他,等著他能有什么反应。 丞令抬起头,迎著金柘彬的视线,脸上绽开一个和煦的微笑,慢悠悠地说: “……怎么,痛处被戳中,恼羞成怒了?” 金柘彬喉咙里一哽,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眼角连著抽动了好几下。可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词来回应这句来自自家队友的话。 “够了!” 一个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帕科斯队伍后方,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板正的男教官沉著脸走上前。 他先示意金柘彬和泽布伦退回去,然后目光转向天棓这边,尤其在丞令身上,语气透著不悦:“学院之间,应当和睦共处。天棓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教吗?学生只会逞口舌之利,如此咄咄逼人,將来上了战场也难堪大用!” 丞令转过脸,看向这位突然现身的帕科斯教官,脸上露出惊讶:“原来老师您一直在啊。” 那老师皱眉:“什么?” 丞令笑著眨了眨眼,“刚才贵院学生说话的时候,您好像消失了。轮到我们天棓学生回话,您就出现了。” 他稍稍偏头,作思索状:“您的存在状態……难道是量子叠加態?这挺神奇,建议联繫一下贵校研究院,说不定能开个新课题。” “你——!”那教官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话头却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柯尼,有功夫在这儿指责別人家的学生,不如先管好你自己手下学生不老实的嘴吧。” 天棓的学生们纷纷回头。 刚才去处理场地復原的黎愆和许庭欢,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正站在队伍末尾。 黎愆脸上带笑,目光却像寒冰,直直落在帕科斯那位杜教官脸上。 “要是再让我听见,”她声音发冷,“你们的人,用刚才那种语气,针对我的学生说一个字——” “我会判断你们的意思是要『切磋』。我不介意陪你们,在这儿,好好打一场。” 柯尼教官脸色变了变,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转身,朝著自己带的队伍一挥手:“走!” 帕科斯的学生们沉默地跟上,金柘彬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丞令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蒸腾的热浪沙尘后。 黎愆看著他们走远,才嗤笑一声:“趁我不在,整我的学生。” 许庭欢捧著文件夹走到她旁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说老黎,你刚才那话有点太狠了……之前不是说了,儘量不要起摩擦吗。” 周围的天棓学生们默默交换眼神:“……”原来之前许教官强调的“和谐相处”,主要是说给黎教官听的吗。 黎愆没理许庭欢,心情不错地走到丞令身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背。 正好拍在一处酸痛的肌肉上,丞令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黎愆看著他,点了点头,“不错。” 许庭欢嘆了口气:“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讲话……” 天棓的一行人重新朝著传送点走去。 …… 另一边,帕科斯的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滚烫的沙地上。 金柘彬走在队伍中段,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另一只手摸出贴身携带的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著一条未回復的消息。发信人没有备註,只有一串乱码似的字符。 消息內容最后是一句询问。 金柘彬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 几秒钟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终究没有落下,而是用力按熄了屏幕,將通讯器重新塞回口袋。 第126章 好梦 九区,纽伦堡地下监禁区。 地下六层。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几层更冷,迴荡著通风系统运作的嗡鸣。 走廊天花板很低,嵌入式灯条发出冷光,照亮两侧一间间由特种合金铸造的囚室门。 这些门上没有常规监狱里的窥视窗,只有复杂的多重锁具和监测装置。 走廊尽头,电梯合金门在液压装置驱动下,缓缓打开。 几名穿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手持记录板和检测仪器,鱼贯走出。 他们身后还跟著两名手持重型步枪全副武装的联合军士兵,以及一名肩章显示为上尉的军官。 所有人都沉默著,脚步整齐划一。 他们进入了一间单人囚室。 囚室面积不大,陈设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床板,一个同样固定住的简易盥洗台,再无他物。 一个银髮青年背对著门靠坐在床板边缘。 他皮肤苍白得有些发青,穿著一套灰色的囚服,双手双脚都戴著沉重的哑光金属镣銬,中间连接著短链,行动被严重限制。 除此之外,他脖颈上还有一只银灰色的特製金属项圈,中心有一小块方形显示屏,此刻正稳定地闪烁著蓝色数据。 听见开门的动静,青年转过身,抬起眼。 他的眼睛的顏色很特別,是浅金色的,瞳孔边缘有些模糊,看人时总像隔著一层朦朧的薄雾,给人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看见来人,他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一点,算是个微笑。 “哈,你们好。” 几名医护人员显然对他十分戒备。 他们一言不发,按照既定流程开始操作仪器,检测囚室內能量残留、空气成分,然后对青年本人进行基础的生理指標扫描。 青年很配合,安静地任由仪器扫过身体。检查到一半时,他稍微抬了抬被銬住的右手,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来了反应。 离他最近的医护人员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跳开半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门口的两名士兵同时抬起了枪口,对准了床上的青年。 青年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看眼前如临大敌的几人,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笑意深了些,声音温和:“何必这样呢?我看上去……有攻击性吗?” 没人回答他。 医护人员定了定神,继续完成检查。 青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像在和朋友閒聊:“拜你们所赐,我已经七百三十九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次我快要进入深度睡眠,哪怕只是一点点倾向……” 他用戴著镣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颈间的金属项圈,发出“叩叩”的轻响,“……这个小东西就会释放电流,让我立刻清醒过来,不得安生。” 他嘆了口气,“唉,我说,各位,可怜可怜我吧?” 站在医护人员后方,一直冷眼旁观的那位军官这时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梵希,这是你自找的。你现在还能活著,就该感恩戴德。庆幸自己是个神裔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囚室四壁,“你也別想著逃逸。我们不可能给你任何机会。” 名叫梵希的青年笑了笑,没再说话。 检查很快结束。 医护人员收拾好仪器,默默退出囚室。 两名士兵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直到军官最后退出,厚重的合金门重新闭合、锁死。 在门彻底合拢前,隔著最后一道狭窄的缝隙,梵希温和的声音飘忽地传了出来,落在空旷的走廊里: “祝你们今夜好梦……” …… 天棓军校,战略学院训练场外围。 几棵枝叶繁茂的乔木投下大片阴凉。树荫下的长椅上,陆榷向后靠著椅背,翘著腿,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 杯口冒出裊裊热气,飘散出淡淡的苹果黄芪麦冬水的茶香。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另一只手划动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与某个人的聊天记录,时间戳密密麻麻。 看著看著,陆榷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尾拉长,透出点狐狸般的的微光。 又是这样…… 这几天,他有意增加了给林诚发送消息的频率,东拉西扯些日常琐事,或者平台上的趣闻。 对方基本都会回復,但回復的间隔相较几周前明显拉长。很多时候都是在他发送消息后几个小时,甚至隔半天才回復。 让他在意的是,对方回復的时间点…… 似乎正好和天棓战略学院一年级的课表下课时令、以及晚上固定训练时段结束时间重合。 是巧合吗…… 陆榷指尖在保温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这时,一个穿著教官便服的中年老师从训练场方向溜达过来,看见长椅上的陆榷,有些意外:“陆同学?你不是有特批,实战课都可以免修吗,怎么跑训练场这边来了?” 闻声,陆榷缓缓抬起眼,脸上又掛起那副懒散的笑。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王老师啊。您这话说的,免修归免修,正常该活动还得活动。久坐伤肉,久臥伤气。午后阳气渐收阴气始生,正是舒展筋骨调和气血的时候……” 他放下保温杯,站起身,隨意活动了一下手脚,“我过来打几段八段锦,等会再去虚擬舱那边。” 王老师嘴角抽了抽,摆摆手:“行,那你活动著,我走了。” “您慢走。”陆榷笑眯眯地目送王老师转身,他和等在路口另一名教官匯合,两人低声交谈著走远了。 陆榷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帐號,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左滑退出了界面。 罢了,就这点巧合,没必要牵强附会。 第127章 视察 下午出门上课前,丞令站在宿舍穿衣镜前,一边扣制服外套的扣子,一边曲起胳膊,捏了捏上臂的肌肉。 开学这两周的训练量,比他两辈子加起来经歷的都多。 每天不是体能拉练就是异能操控,间歇还得应付各种模擬实战。效果倒是显著,原本偏薄的身板明显结实了不少,手臂、肩背的线条都硬朗起来。 他对著镜子左右侧了侧身,又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到门框標记线的高度。 好像……还长高了一丁点?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很不错。 军校伙食不错,训练又促生长,这具身体正是抽条的年纪。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能往上躥多高。 可以的话,他也想试试,用一米八的视角看世界到底是什么感觉。 穿好靴子,繫紧鞋带,他拉开门准备出去。 手刚搭上门把,外面就传来“叩叩”两声,敲得有点急。 丞令拉开门。 李旼沅的脑袋立刻从门缝里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凑近,压低声音,表情神神秘秘:“我来提醒你……等会儿上课,衣服穿厚点。” 丞令扬了扬眉:“为什么?” “根据我最新收集整合的情报分析,”李旼沅声音压得更低,像在传递什么惊天机密,“等会儿那节课……咱们要挨揍。” 丞令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锁屏上显示的电子课表。下一节是实战课分支里的“异能操纵”,按照教学大纲,这阶段应该侧重精神力训练。 挨揍? 事实上,自打开学头几天几位教官轮流给了下马威之后,之后的训练就恢復了正常的强度。 异能实战课也多以教学、分组操练和学生之间的模擬对抗为主,风平浪静了好一阵。 他们也是很久没挨过揍了。 李旼沅见他有所怀疑,补充道:“包真的,去了你就知道了。真不加件衣服?里层加件加绒打底衫什么的?” 丞令笑了笑,拉开门往外走:“算了。重新脱穿太麻烦,要是一会儿磨蹭迟到了,那才是真要挨揍。” “行吧。”李旼沅也不坚持,两人一起下了楼,沿著宿舍楼通往训练场的主干道走去。 …… 行政楼,高层走廊。 几名身著联合军將官制服的人和天棓军校的校领导並肩走著,脚步不疾不徐,正在商討什么。 “……后续关於我校后山仓库防护系统的升级方案,我们校方已经联合研究院做了三版评估,具体的物料清单和图纸,最迟下周交到联席委员会……” “关於神器管理的问题……” 被几人簇拥在中间的,是卡西安。 今天他一头墨黑的长髮没有束起来,任由其披散,阴影中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走天棓的副校长百里侯魁走在卡西安另一侧。 看起来,正事谈得差不多了。 百里侯魁侧过头,礼貌地询问:“……上將,您要是没別的疑问或者需要,我这就派人送您离校?” 卡西安没有立刻回应。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某处,像是隨口一问:“今年战略学院的新生,情况如何?” 百里侯魁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盛:“虽说数量比往年少几个,但整体素质和底子都不错,那几个sss级的苗子……”他顿了顿,“也在慢慢磨合了。学生们这会儿他们应该在东三区训练场上课呢。您有兴趣的话,要去视察一下吗?” 他这话带著七分客套,三分隨口一问。 往年这位总指挥来学校,从来都是直奔主题,谈完就走,从没提过要视察训练。 卡西安点了点头。 百里侯魁脸上那客套的笑容僵了一瞬,差点没接住。 ber,还真要去啊?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笑呵呵地接上话:“……那行,我让刘主任陪您过去瞧瞧。我这边刚好还有个后勤部的会议,实在抽不开身,不能亲自陪您了,见谅见谅。” 他朝旁边一位戴著眼镜、一直沉默跟著的主任使了个眼色。 卡西安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百里侯魁又寒暄两句,便別过,带著另外几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走出几步,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犯嘀咕: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实战训练场。 李旼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丞令,侧过头,用气声说道:“我说什么来著。” 丞令看著刚刚分发到手里的东西,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类似护目镜的装置,但镜片是全黑的,不透一丝光。 许庭欢站在队伍前方,笑著说:“战场上,某种感官剥夺,是很常见的干扰手段。如果遇到那种情况,你们就需要依靠剩余的感官去战斗或保命。 而精神力,就是你们的第六感官,能帮助你们『感知』周围物体的轮廓、能量的流动,甚至是敌人的行动意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群表情各异的学生:“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想必各位对精神力的释放与控制,也有了一些心得体会。今天的课,就是模擬视觉被完全剥夺的情况。你们需要运用其他感官,还有精神力感知,在这个十米乘十米的训练室里……”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间墙壁覆盖著缓衝材料的方形训练室,规格和入学复试的考场有些相似。 “……尝试攻击我,或者黎教官。”许庭欢补充道,笑容加深。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许庭欢像是没听见,继续道:“你们每个人有30分钟时间。谁能在时限內,成功对我们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哪怕只是擦破点皮,都算成功。这门小课学分加5分。”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条宽幅束缚带,动作利落地將自己的右臂反剪到背后,用带子缠绕固定好。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许庭欢绑好手臂,活动了一下剩下的左肩,“我和黎教官,全程不会使用异能,並会绑住惯用手。” 儘管如此,学生队伍里依旧传出一阵低低的鬼哭狼嚎。 旁边的黎愆也拿起一条束缚带,慢条斯理地將自己的左臂绑到身后,闻声抬起头,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要是不希望是我们俩来『陪练』,我可以帮你们去请祝行川教官过来协助训练。他现在应该有空。” 这句话像有魔力。 刚才还在哀嘆的学生们瞬间收声,表情严肃,站得比松都直。 黎愆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训练按照学號顺序进行,今天下午是第一批,六个人。 丞令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名单,自己的学號刚好排在第六位,最后一个。 如果按照许庭欢和黎愆交错著来的规律……轮到他时,对手应该是许庭欢。 学號一號的女生,已经绝望地和黎愆一起走进了那间训练室,视死如归地戴上了那个全黑的遮光目镜。 为了防止剩余的学生出声干扰训练,其他人都被安排进了隔壁一间训练室。 中间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幕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况,却传不进声音。 第128章 真人快打 训练室內,一號女生与黎愆的对峙开始了。 她的异能是s级的元素力,“铁”,能够操控铁单质。 此刻,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慌乱,身体平衡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前几次试探性的移动都不大稳当,差点自己先几个踉蹌。 过了十几秒,她才勉强適应了行动,周身浮现出几团金属。 她低喝一声,那些金属应声变形,边缘拉长、磨薄,化作十几片巴掌长的锋利刀片。 刀片在她意念操控下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低微的嗡鸣,起初紧紧环绕在她身体周围作为防御,隨后猛地向外扩散激射!攻击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训练室。 然而黎愆的动作极轻巧。 她脚下几次细微的错步、侧身,便如同提前预知了每片刀片的轨跡,任由那些锋利的金属贴著她的衣角、发梢掠过,却连布料都没擦破一丝。 女生立刻控制刀片从远处向內迴旋,试图从不同角度包抄,黎愆却已如影子般滑开,反而趁著女生攻击后露出的微小破绽,欺身靠近,右腿抬起,不轻不重地在她后腰侧点了一下。 攻击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女生闷哼一声,踉蹌半步。脸色都有些涨红。 “集中精神。”黎愆的声音从侧方幽幽飘来,“用好你的感知。” 接下来的30分钟,女生努力適应黑暗,用金属构筑攻防,试图捕捉黎愆的踪跡。 但黎愆总能出现在她的盲区,攻击每每落空,反而自己身上挨了好几下。 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女生立刻虚脱地坐倒在地,周围的刀片失去控制,叮叮噹掉了一地。別说造成伤害了,她连黎愆衣角都没碰上过几次。 后面几个学生也接连败下阵来,个个被收拾得不轻。 一个拥有冰系异能的男生,试图用覆盖全场的aoe冰霜攻击许庭欢,结果技能还没起手,就被许庭欢一记迅捷的膝撞顶在腹部,只能狼狈防守,根本抽不出手攻击。 另一个风系能力者想用气流扰乱教官的移动,黎愆借著他的风势加速,反手一巴掌拍在背上,差点把他拍进缓衝墙里。 两个教官即便束缚了一条手臂,不动用异能,他们本身的身体素质、战斗经验和反射神经也远超学生。 在不算宽敞的训练室里,他们移动起来悄无声息,变向灵活。 丞令坐在观察室里,一边看著玻璃墙后的战斗,一边在脑海中默默拆解许庭欢的动作习惯、移动偏好、以及面对不同攻击模式时的反应。 他偶尔会闭上眼,尝试在黑暗中模擬精神力感知。 实际上,他的精神力控制水平,比起周围这些从小觉醒异能的学生来,是要逊色不少的。 別人自小修习,已经磨练了十几年。而他真正有意识地运用这份力量,也不过几个月,拢共也没用过几次。 当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精神力感知上时,眼前的黑暗里开始浮现出周围同学模糊的轮廓。 轮廓很淡,边缘扭曲晃动,像烛火照出来的影子。当他更专注地將更多精神力发散延伸出去时,那些影子似乎会变得稍微清晰一点。 …… 终於,第五个学生也半死不活地被黎愆拎出训练室。 轮到丞令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他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想著今天出门前是不是应该听李旼沅一句劝。 走进训练室,丞令快速环顾了一圈,確认自己所处的位置后,將全黑目镜戴了起来,束带在脑后扣紧。 世界瞬间沉入绝对的黑。 他定了定神,开始用精神力向外感知。 黑暗中,感官似乎被重新分配了权重。精神力像无形的触鬚,缓慢地扫过四周。他“感觉”到了房间的边界,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与自己的距离。 他一边適应著这种感知状態,一边等待著许庭欢教官进来。 但这一次的等待,似乎比前面几轮都要长一些。 视觉被压制后,他的听觉变得更敏锐了些。 他听见训练室厚重隔音门没有完全关严的缝隙外,隱约飘进来几句交谈的人声,似乎是教官们在外面说什么。 声音隔著门板,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啊……这个……可以……” “……这训练……” “……请不要……” 话语的碎片,混在走廊远处其他学生的喧譁背景音里,听不太真切。 丞令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片刻后,那些低语声停了。 接著,他听见了脚步声。 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步伐很稳,不快,但每一步的间隔均匀,规律而沉缓。 咔,咔,咔。 声音由远及近,径直朝著训练室而来。 隨后,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丞令立刻收敛心神,將扩散的精神力聚焦。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感知著。在自己斜前方,大约四五米的位置,正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莫名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紧张,心跳有些加快。 与此同时,30分钟计时的提示铃,清脆地响起。 “叮——” 来不及多想,丞令周身“腾”地燃起一层薄而凝实的蓝色火焰。 同时,两条由火焰构成的锁链自他掌心窜出,一左一右,带著灼热的气流,交错著攻向前方的人影! 他的身体也同时动了,脚下发力,朝著感知中对手的侧翼疾冲,右拳握紧,直击对方肋下! 第129章 尝一下(加更) 面对攻击,那人影只是微微侧身。 两条火焰锁链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紧接著,丞令感到自己击出的手腕被一只戴著皮质手套的手掌轻易扣住,顺势一拧一带,丞令整个人被这股巧劲带得向前趔趄,攻击瞬间瓦解。 丞令反应很快,立刻顺著前冲的势头腰腹发力,左腿横扫向对方下盘。火焰在腿风带起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对方似乎早有所料,抬膝格挡。 “砰!” 小腿与膝盖碰撞,丞令感觉像是踢中了一块坚硬的合金,反震力让他腿骨发麻,忍不住呲了呲牙。 借著一撞之力,他手腕挣脱钳制,身体向后滑开半步,重新调整重心。 他没有时间细想。对手在他后退的瞬间已经贴了上来,速度不快,却带著窒息的压迫感。 丞令左臂横架,右拳流动火焰,爆涌向对方咽喉! 对方头微微一偏,火焰边缘堪堪擦过颈侧的衣领,同时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丞令的右腕,拇指按在某个穴位上。 一阵酸麻瞬间窜上整条手臂,火焰明灭了一下。 丞令咬牙,左肘猛地后撞,试图击打对方胸腹空隙。对方预判了他的动作,原本扣著他右腕的手鬆开,转而格开他的左肘,隨后挪动半步,手掌贴上他的后心,轻轻一推。 战斗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丞令的每次攻击都被规避,而对方的反击总是落在他最难防御或发力最彆扭的位置。 火焰锁链被对方用军靴扫开、震散;近身缠斗时,对方的力量、速度和关节技都全面压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时限到了最后几分钟。 期间,丞令尝试了三次突进,两次佯攻,甚至故意卖了个破绽想引对方深入,但被悉数格挡化解。 他就像一头撞进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的精神力也在不断感知和使用异能的共同作用下,光速消耗。 终於,在一次试图用低扫腿破坏对方重心失败后,丞令被对方拧住胳膊,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压得半跪下去。冰冷的手套边缘抵著他的腕骨,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真正伤到骨头。 计时器响起最后通牒,宣告距离结束只剩不到三十秒。 而直到现在,对方甚至都没有出汗,气息也平稳如初。 几乎没有贏面可言。 就在丞令被完全制住、动弹不得的剎那。 某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没时间细想,他吸气,左肩的肌肉猛地放鬆,然后用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向內一拧——脱臼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这带来的瞬间鬆动,让他得以將上半身向前猛地一倾! 他的头撞上对方的下頜下方,紧接著,张口,咬向了对方侧颈与制服领口之间的那片皮肤! 对方没来得及躲开。 这下咬合的力道不轻,他能感觉到牙齿轻微陷入皮肤,舌尖瞬间尝到了细微的铁锈味。 与此同时,时限归零的铃声响起。 丞令稍微鬆了松牙关,急促地喘息著,温热的气息呵在对方颈侧的皮肤上,声音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有些发哑,却带著点得逞的微扬尾音: “……看来是我贏了,这位……长官。” 在看见发生的一切后,观察室的玻璃墙后,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的抽气声。 学生们下意识地摸著自己的胳膊,仿佛能感受到那种自己卸开关节的幻痛。 隨即,惊异浮上每个人的脸。他居然真的……从那个人手里成功拿到分了…… 一直站在观察室门口的许庭欢隱约看见血色,脸色微变,立刻就要推门去处理。 然而,他刚走两步,却被训练室內,那个制住丞令的身影投来的一瞥,制止在了原地。 训练室內。 丞令此刻还维持著那个姿势,有些彆扭。 他被反剪右臂压制著半跪,左臂不自然地脱臼垂落,整个人因为刚才那一下前倾撕咬,上半身几乎完全伏在了对方身上。 他的侧脸贴著对方肩颈处的衣料,胸腔紧贴著对方的腰腹,隔著几层作战服,他甚至能隱约感受到底下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除了那心跳声,还有透过衣料笼过来的,某种冷冽又熟悉的气息,莫名让他后颈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回过神,立刻就想挣脱,同时分神去处理自己脱臼的左臂。 可头刚动了一下,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掌稳稳地摁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將他重新按回原处,牙齿依旧虚虚地卡在对方侧颈上,张合不得。 丞令身体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感到另一只手握住了他脱臼垂落的左臂。 那只手隔著作战服布料,手指精准地摸索了一下关节错位的位置,然后—— “咔吧。” 一声乾脆利落的轻响。 “呃……” 脱臼的关节被瞬间復位,专业的手法將疼痛降到了最低,但那突如其来的酸胀和骨骼归位的异样感,还是让丞令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牙齿自然更深地陷进了底下紧实的肌肉里。 然而,被他咬著的人仿佛毫无知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 握著他左臂的手甚至在他关节復位后,还停留了片刻,似乎確认了一下復原情况,才缓缓鬆开。 后脑勺上的压力消失了。 丞令僵在原地两秒,才缓缓地鬆开口,站直身子。同时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扯下了脸上的黑色目镜。 训练室內均匀的光线涌入视野,有些刺眼。 他先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深色军官制服,衣领边缘染了一小片暗红。他视线向上移,掠过线条分明的下頜,抿紧的薄唇,高挺的鼻樑,最后闯进一只冰蓝色的眼睛里。 那只眼睛正低垂著眼睫,注视著他。 对方瞳孔顏色很淡,如同极地的寒冰,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头髮汗湿贴在额角,嘴唇还沾著一点对方的血渍,左臂虚弱地垂著。 卡西安。 第130章 差点送走 丞令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觉得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泛起一阵没来由的涩意,闷闷地发堵,喉咙也有些乾涩。 后颈的皮肤泛起一阵轻微的灼热,像是被那视线烫著了。 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避开那道目光。 但对方没有移开视线。 那眼神里翻涌的东西浓重不明。像是要穿透皮肉,一直看到他骨头缝里去。 丞令这点不合时宜的恍惚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理智很快回笼,冷水般浇下来。 卡西安……他替换许庭欢上场和自己对打,是凑巧吗? 还是因为邮轮上的事他察觉了什么,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可如果是,这试探的方式未免也……太奇怪了…… 无数个猜测、对策、狡辩的念头在脑子里飞窜。几秒钟里,丞令就在脑海里预演出了数十套滴水不漏的回答。 然后,他听见卡西安开口了。 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对方的声音比那天开学典礼的讲话要低哑些,擦过空气落进他耳朵里: “疼吗。” 丞令一顿。 身体比脑子快,那个“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立刻硬生生被他卡在喉咙口,紧急避险咽了回去。 他撇过头,视线落在旁边的缓衝墙上,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僵: “……嗯。” 差点把自己送走了。 余光里,对方似乎很轻地牵了一下嘴角,弧度几乎看不见。 恰好这时,下课铃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被推开,许庭欢和黎愆提著医药箱快步走进来,后面跟著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以及两位中年校领导。 他们的目光落在卡西安颈侧那片洇开的暗红上,脸色都变了变,明显有些慌乱。 卡西安这才將目光从丞令身上移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微微低头,对那几位校领导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很轻,听不清內容,只见那几人紧绷的肩膀慢慢鬆了下来,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许庭欢走到丞令身边,托起他刚刚復位的手臂仔细检查,一边解释道:“卡西安上將临时过来视察,我们说好了,你要是能在他手下拿到分数,这节课给你加十分。”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丞令,有些无奈:“不过没想到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骨头没事吧?” 丞令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肩膀。关节处还残留著酸胀的钝痛,但活动已经无碍:“现在没事了。” 几颗脑袋从门外挤了进来,李旼沅打头,咧著嘴冲丞令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啊兄弟,这都能贏! 他看老师领著医疗箱走开了,这才笑嘻嘻地走上来勾丞令的脖子:“今晚必须请你吃饭庆祝庆祝。” 但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学生,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一个个耷拉著眉眼,唉声嘆气,懊悔全写在脸上。 丞令抬手挡开李旼沅的胳膊,眉毛挑起:“你干什么了?” 李旼沅嘿嘿一笑,先扭头確认两个教官没往这边注意,才压低声音凑近: “我们刚才在外面打赌来著。我赌你能贏,他们几个——”他用下巴指了指后面那几张哭丧脸,“全押你输。现在一人得给我校园卡里充二十块。” 丞令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他透过几人之间的缝隙,瞥见已经走到走廊那头的卡西安,似乎又回过头,朝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他便和那几位校领导一同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丞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过没人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变化。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领导们走后,走廊里重新嘈杂起来。 他和李旼沅隨著人流往食堂方向去。 李旼沅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讲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鲜八卦,嘰嘰喳喳地像只麻雀。 丞令嗯嗯地应著,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思绪乱飘著。 像是想起什么,他抬起手,揪住自己作战服的前襟,低头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混著军装上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果然,和他之前在虚擬舱里,睡醒时在自己衣领上闻到的那股残留气味,很像。 丞令眼底浮起些许困惑。 没等他找出这其中可能的关联性,就在这时,他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顶著三花猫头像的联繫人,八方来財。 对此他没什么意外。开学以后,这人联繫他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早上六点至晚上九点,隨机骚扰。不过再没有更新过自己的“財哥亡命天涯vlog”。 消息內容五花八门,有时是分享网上看到的离谱新闻,有时候发几个视频號里的养生小妙招。 想来大概是最近暂时不用为钱发愁,也没被追杀,日子过得相当清閒。 丞令忍不住想,这人一整天既不上学也不上班,纯街溜子。 第131章 还以为摸金校尉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八方来財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光线很暗,背景像是某处地下石室,墙壁斑驳,刻著些古老纹路,在岁月摧残下变得有些模糊。 八方来財在照片里只露出了一只手,袖口露出一截,手指向左前方某个看不清的角落。 底下跟了一句话: “猜猜我在哪。” 丞令扫了两眼,很快敲过去一段文字: “《联合政体文物保护与歷史遗產管理法》第三章第二十一条:未经许可,擅自挖掘、盗取、破坏歷史遗蹟、墓葬及附属文物,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处罚金;情节严重,造成不可逆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並处没收財產……” 他顿了一下,补充:“第四章第三十五条:以营利为目的实施前款行为的,从重处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立刻回了。 “停停停” 紧接著跟来一个巨大的问號gif表情。 “不是,林兄,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吗?” 丞令微笑回覆:“没那么美好。” 发完,他放大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忽然怔了一下。 八方来財露出一角的那只手,袖口顏色是深灰色,西服面料,质地挺括,看起来……有点像军校制服。 他心口轻轻一跳,但隨即注意到,那袖口上乾乾净净,没有战略学院用来代表等级的金槓,也没有其他学院的蓝白色镶边 大概只是版型相似的普通衣服。他想。 “所以你在哪。” “最近受人所託,帮点小忙。”八方来財慢悠悠地回復,“能接触到些古建筑和老物件,古董什么的。”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丞令挑了挑眉。回想起八方来財之前展现的那点风水堪舆的本事,倒也不算意外。 这傢伙总算找了点正经事做。 隔了两秒,对面又发来一句:“你呢?最近怎么样,还在彦州吗?” 丞令手指停在屏幕上。八方来財不是军校生,看上去也不像以后会报考,但谨慎起见,他並不打算透露自己的具体位置和情况。 他没直接回答,反问:“怎么,你要过来?” 八方来財:“隨口问问。” 丞令:“td” …… 陆榷看著屏幕,轻轻眯了眯眼。 这时,两个穿著全套白色防护服、戴著护目镜和面罩的工作人员从旁边的临时分析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捧著一个轻薄的电子屏。 “陆同学,这边已经扫描建模完成了,地下结构的全息地图和参数都在这儿。”其中一人將电子屏递过来,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深度、各腔室尺寸、结构应力点都標好了。你看看。” 陆榷点点头,接过电子屏。视线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深度数据和结构剖面。 这片地下空间规模不小,几个主要暗室加起来的面积有数公顷,內部结构复杂,沉积了厚厚一层千百年积累的灰尘和微生物。 確认完毕。他把数据板递迴去,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自然分开,掌心对著前方那片沉寂多年的黑暗空间。 接著他三指向內一收,像凭空捻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向身侧一扫! “簌——” 下一秒,以他指尖划过的轨跡为界,前方整个地下空间,主室、侧室、蜿蜒的甬道……所有扫描图標註范围內的空气,都像被无形巨手猛地攥住,向外狠狠爆涌! 地面积累的浮尘最先產生反应。 它们被某种力量牵引著,齐刷刷脱离地面,匯成一股股尘流,朝著石室外疯狂涌去! 尘土流掠过地砖缝隙,露出底下乾净的石面。 甬道深处掛著的几盏临时照明灯,灯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向外凸出、变形。远处堆放的几个工具箱,发出“嘎吱”呻吟,接缝处紧紧咬合。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前方那片占地达数公顷的复杂地下空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真空环境下,声音无法传递,灰尘全部聚集在几个固定的低洼点,凝成紧实的土块。 一位老教授盯著手里监测仪器的屏幕,上面代表空气含量和尘埃密度的曲线跌至近乎0值。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几个暗室环环相扣,只要漏进去一间空气,氧气和湿度变化就会让整个系统里的东西全毁。幸好有你,陆同学。” 陆榷笑笑,没说话。左手抬起,很自然地拂过左耳垂上那枚青玉流苏耳坠,指尖在微凉的玉面上停留了一瞬。 接著,几个早已准备好的考古学者穿著膨胀的防护服,比了几个手势,便拿著特製的密封容器和工具,快速启动室门进入那片真空区域,开始小心翼翼地提取文物。 旁边一位校方负责人走向陆榷,语气关切:“陆同学,没什么不適吧?” 陆榷转过脸,语气恢復了懒散:“没事。换都换了,不用白不用。” 他停顿了几秒,笑眯眯地补充道,“补贴到位就行。” 负责人点头:“这个一定。” “下个地点在哪儿?” “我看看……在二號坑那边,已经清场了,隨时可以过去。” “行,走吧。” …… 丞令收起手机,和李旼沅走到通往食堂的主干道路口。 远处,校园外围的警戒围栏后面,几辆深绿色的装甲车正沿著专用车道驶离,引擎声低沉。 李旼沅看了一眼:“应该是后山武器库那边在搞维护或者运输。今天联合军的人过来,估计就是谈这个事。” “武器库?”丞令顺著问了一句。 “对啊,咱们学校后山底下有个挺大的联合军备用武器库,除了常规装备,听说还存著几件神器。” 李旼沅压低声音:“就上上上届,隔壁学院有两个学长,用异能偷偷摸进后山的军事禁区想开开眼,差点被驻守的狙击手当成入侵者给毙了。最后是木校长亲自去领的人,处分吃到饱,差点直接退学。” 丞令抬了抬眉毛。 他对“神器”的概念只有个大概。 他知道这是一类拥有特殊效果器具的统称。有的来自上古,有的是近代造物,还有些可能至今埋在某处,未被发现。 因为危险性和不可控,大部分都由联合军集中管制,存放在世界各地的深层军事仓库里,需要时才会申请调用。 歷史上为此发生的盗窃和抢夺事件不少,不少组织和势力都对它们垂涎三尺。 两人走到了食堂外阶梯下。 李旼沅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內部,眼神坚毅地回头拍拍丞令肩膀:“你先去找位子,我去抢菜!” 说完,就兴冲冲地甩著校园卡,奔向人流涌动的窗口。 丞令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目送著他远去,也走上阶梯往食堂里走去。 …… 高空,云层之上。 一架涂著吸波材料的小型隱身飞行器悬停在监测网络的盲区,机身下方的多光谱高聚摄像头无声转动,镜头穿透稀薄的大气,將下方军校的实时画面放大、传输。 数百公里外,一辆车窗玻璃全部涂黑的箱式指挥车內。 幽暗的空间里排列著数块发光屏幕,不断滚动著数据流和解析图像。 几个淬血的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旁边站著三四个衣著各异的人,都盯著主屏幕。 奥莉薇也在其中。她今天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穿著便於行动的深色便服,视线穿过黑框眼镜,紧紧锁在屏幕上不断切换的校园內部画面上。 他们在执行先遣侦察。微型飞行器捕捉到的每一帧画面,都在为组织后续的活动收集情报。 “信號稳定,数据採集正常,未触发警报。热能信號匹配中……” 技术人员低声匯报著进度。 奥莉薇忽然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等一下。” 操控摄像头的技术人员转过头:“怎么了?” “镜头往右转三十度。”奥莉薇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技术人员依言调整。画面平稳地转向,掠过绿化带、道路,最终定格在一栋食堂门口的区域。 进出的人流,穿著各学院制服的学生,一切都正常。 旁边一个穿著夹克的男人看向奥莉薇:“你看见什么了?” 奥莉薇没立刻回答。她皱著眉,视线在画面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才开口,声音有点沉: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无能力的学生。” 操作舱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角落里,奥托斯原本靠著车厢壁,半闔著眼,像是快睡著了。闻言,他眼皮掀开一点,越过额前的蓝色碎发看去。 “你確定?”皮夹克男人问,“距离这么远,干扰也多,会不会是误判?或者附近有屏蔽装置?” 奥莉薇缓缓摇头。 她低声呢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无能力』这种特徵,在异能者密度这么高的地方,就像白纸上的墨点,我不至於看错……” 第132章 勿念 车厢內的空气凝固了一刻。 接著,穿著夹克的男人眉头拧著:“就算真有无能力者,就算他是研究院的学生,不需要参加战斗考核,也要进行身份核验和开学前全套体检。这整个流程下来,校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奥莉薇烦躁地咬著自己的拇指指甲,视线还钉在屏幕上。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坐在控制台前的技术员转过头,手里操作没停:“和之前在江城图书馆,奥莉薇上报的那个异常目標,是同一个吗?”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江城那次,目標短暂出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奥托斯的“追猎”也跟丟了。如果真是同一个,现在居然出现在天棓军校……事情就复杂了。 奥莉薇的异能“洞悉”只能对目標本人,或者高同步率的实时影像直播生效。仅凭存档的监控录像,她无法再次確认。 他们只能盯著屏幕,希望那个目標再次出现某个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块监控飞行器状態的电子屏上,几行数据突然开始闪烁,顏色由绿转黄,又迅速跳红,发出轻微的蜂鸣警报。 技术员眉头一跳,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语速加快: “被盯上了。军校的反隱侦测网有反应,我们悬停在这个坐標太久了。再不走,飞行器很快会被锁定击毁,还可能被反向追踪。” 夹克男嘖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停止侦查,换位。避开扫描峰值区。” “正在脱离。”技术员推动操纵杆。 镜头很快偏移,屏幕上高空俯瞰的画面隨之移动,食堂所在的区域滑出画面中心。 “嘖,今天监测系统的活跃度比平时高。” 另一个靠在车厢壁上的瘦高个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联合军总指挥今天亲自来了,下面的人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確实反常。 在他们搜集到的情报里,联合军统帅卡西安將於明日正式启程,前往第三区前线,接手接下来为期数月的大型拓疆战役的第一阶段指挥权。 按照卡西安过往的行事风格,行动前夕,他通常会坐镇中枢进行最后推演和兵力调配,不会为了后勤事宜亲自跑一趟军校。 这种反常,连带今天军校周边警戒等级的微妙提升,都让他们这次的侦察行动平添了不少变数。 飞行器迅速爬升高度,钻进一片积云。 主屏幕上的镜头画面已经彻底远离了军校核心区,只能看到下方模糊的建筑轮廓和远山。 奥莉薇看著画面边缘最后消失的军校建筑群,咬著手指,低声说:“又没能抓住……每次都是在我们行动前夕,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又消失……” “不。”夹克男抱起手臂,语气冷了下来:“这次不一样。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他既然费心混进军校,短时间內就不可能再像在江城那样突然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决定:“上报吧。申请在后续行动期间,增加对天棓军校及其周边区域的监测。同时,准备对他进行接触和抓捕审问的方案。” 他看向奥莉薇:“如果確认是『魂』……” “就地格杀。” …… 丞令和李旼沅吃完饭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道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走到岔路口,李旼沅打了个哈欠,冲丞令摆摆手:“那我先撤了,明天还得和黎教官对打,我得回宿舍摊著了。享受一下最后的快乐时光……” 说完,就拖著脚步往宿舍楼方向晃去。 丞令点点头,转向另一条路,朝虚擬训练大楼走去。 下午训练消耗不小,他也有些疲惫。但今天晚上难得没有安排统一加训,平时难抽时间,所以他还是决定绕过来看看。 走上三楼,他刷开训练室的门,躺进属於自己的虚擬舱。 舱门闭合,意识沉入。 那片熟悉的荒原在眼前展开。虚擬空间里的天光也已黄昏,远处废墟的轮廓镀著一层暖金色的边。 丞令伸了个懒腰,走向黄金苹果树下。 目光扫过石桌,他准备先看看棋局有没有更新。 走近后,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石桌棋盘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对摺起来的硬质便笺纸。被人用一枚白方的兵,稳稳地压在石桌边缘。 丞令愣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他和这位不知名的“0001”之间,一直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以棋代语,落子为言。 除了棋盘上的攻防,没有任何直接交流。 这还是第一次,对方留下了字跡。 他走过去,拿开棋子,把那张笺纸展开。 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 字跡非常工整清劲,横平竖直,转折处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连笔或花哨的修饰。透著一股冷静克制的气息。 和对方留给丞令的印象,有些吻合。 纸上的內容很简短: “接下来一段时间,有重要事务需要处理,预计一月有余无法登入。” 丞令躺进电竞椅里,捏著纸页,看了两遍。 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想到对方大概率是联合军的军人,这次要下线一个多月,恐怕不是什么轻鬆差事。 可能是要上某个战场前线,又或许是要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这两个月他已经习惯了每次进来都能看到棋盘上的新变化,现在对方突然要离开整整一个多月……他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第133章 子弹 丞令捏著那张便笺纸,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把它仔细折好,拉开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一个小木收纳箱,塞进內侧的夹层,合上箱盖。 既然对方说了至少一个月不会上线,那棋局倒也不必急著应了。 他调出系统自带的记录截图功能,把目前的棋盘局势保存了一份,传输到手机中。 这样回头有空的时候,他可以在现实里拿实物棋盘或者用平板慢慢推演。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自己那片菜地走去。 浇完水,再去看了看窝在草堆里睡觉的小煜,他便退出了场景,回到了虚擬舱初始登录大厅界面。 自从无意间接入那个编號0001的私人空间后,他这个虚擬舱几乎成了专用於和那位空间主人互动的通道,其他功能再没有碰过。 虚擬舱现在接入了军校內部网络,终端是联动的。反正无事,丞令点开公共资料库,里面堆满了本院学生们上传的各类扫描数据,基本都是学生执行任务期间扫描回来上传的。 內容很丰富,从普通畸变体,到形態各异的噬蜕,都有。有些模型旁边还附有上传者贴心的简要说明:遭遇地点、战斗记录、弱点分析等等。 上传校內虚擬舱的扫描数据,似乎都会被自动保存在这个公用云端资料库內。 毕竟大部分学生平时使用的是公共虚擬舱,每次登录的设备可能不同,也就不会把扫描数据存在本地。统一上传云端后,还能共享给其他人下载学习。 丞令点开自己主页翻了翻,自己几月前隨手上传的几个低级畸变体数据,好像也被自动保存在了其中。 不过他传的都是些隨手扫的c级b级的低等级畸变体,种类也很基础,淹没在海量模型里,没人閒得无聊下载。 他跳过这些,隨手点开几个別人上传的肉级噬蜕模型查看。这些噬蜕模型等级大多都在s级以上,在接入军校网络之前,都属於保密信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编號:dt-s-049,s级,肉级噬蜕,代號“掘穴者”】 一只四肢著地的人形生物,整条右臂异化得异常粗壮,皮肤覆盖著暗褐色硬质皮壳,手指融合成三根粗钝的爪趾。口中有一条可弹射的细长舌头结构,舌头顶端有倒鉤。 (能力:力量强化,遁地等。) 【编號dt-s-114,ss级,肉级噬蜕,代號“凤蝶”】 这个模型相比其他噬蜕更加美丽而诡异,类人的躯体乾枯瘦弱如骷髏。背部生翅,宛如一只放大了数百倍的凤蝶,翅翼上流淌著血管般的猩红纹路,不断有细小的血珠凝结滴落。 (能力:毒雾、精神控制、鳞粉爆炸等。) …… 下面还有不少其他很有特色的噬蜕模型。丞令饶有兴趣地一个个翻看著。 只可惜,对於他来说,这些模型只能用於观摩,没法导入虚擬场景里交手练习。 他正准备再翻几个其他类型的噬蜕模型看看,忽然—— 啪。 眼前的虚擬光线熄灭了。 眼前瞬间陷入漆黑。虚擬舱內部的微光也消失了。 他被强制登出了。 舱盖自动滑开。丞令从里面坐起来,训练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角的安全出口標誌亮著。其他几台虚擬舱也全都黑著指示灯。 停电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是敲门声。负责这片区域的管理员推开门,手里拿著手电,脸上带著歉意: “同学,不好意思啊。隔壁有台老式虚擬舱內部故障,把咱们这层的总闸给带跳了。工程部的人已经去检修了,大概……二十分钟恢復供电。” 丞令点点头表示了解。 反正本来也没什么事可干,他也就懒得等了,准备直接回宿舍。 披上外套,他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他手刚插回口袋,手机震了一下。 摸出来看,是李旼沅发来的消息。 “丞令,你还在虚擬训练大楼不?” “我的保温杯下午忘在异能训练场了,就靠左边墙根的地上。你等会儿回去,能不能帮我顺便捎回来?不然明天课上我会渴死的…… [祈求.emoji]” 下面还跟了个小狗作揖的gif图。 丞令看著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表情,扯了下嘴角。 算了。反正从这边回宿舍,离异能训练场不远,算半顺路。 他回了个“行”,拐了个弯,朝著训练场方向走去。 推开白天训练室的门进去,很快在墙边装备架脚下找到了李旼沅那个贴满了各种贴纸的保温杯。 丞令提溜起来,便准备从训练场的另一侧靠近宿舍的出口离开。 走廊尽头连接著另一个大型训练场,门敞开著。 丞令路过时,下意识朝里面瞥了一眼,脚步一顿。 里面好像有人。 今天是战略学院公休日,没有安排晚训,训练场的照明系统都早早关闭了。居然还有人留在这里。 他借著月光看去。 训练场內,一个穿著军校制服的人背对著门,单膝跪在地上。正低著头,一只手捧著个深色的盒子,另一只手,似乎在地面上摸索捡拾著什么。 月光在夜色中勾勒出那人背影的轮廓,低马尾垂落的发尾搭在肩膀上。他的动作很轻缓,透出一种专注的温柔。 就在丞令准备收回视线,拎著保温杯离开的时候,那人的袖子似乎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东西。 一点金属的微光在地上闪了一下,一路滴溜溜地滚了过来。正好撞在丞令的鞋尖上,停住了。 月光落在那东西上,映出黄铜特有的色泽。 丞令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一枚步枪子弹的弹壳。 黄铜弹壳底部刻著型號铭文:5.56x45mm nato。弹壳口边缘有些轻微的变形,是击发后拋壳鉤留下的痕跡。 那个人……在收集打下来的弹壳? 第134章 战爭 丞令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战略学院確实每天都有武器射击课程,从基础手枪到制式突击步枪,每个人都要在靶场打掉上百发子弹。 每天被打出来、拋落在地上的弹壳数都数不清,通常就散在地上,等著后勤人员统一清扫回收,或者直接丟弃。 虽然弹壳材质是黄铜,但就个人积攒的数量而言,也卖不了多少钱。 怎么会有人专门收集这种东西? 最关键的是—— 这里根本不是射击靶场。 异能训练场和靶场完全独立,靶场在离这几千米的西区。谁会千里迢迢把实弹枪械带入这里训练? 这时,那人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望过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 看清对方样貌的瞬间,丞令怔了怔。 一头白髮,在夜色里泛著些冷调,鬆鬆地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一双清澈的蓝紫色眼睛,眼型柔和,睫毛很长。下頜线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块倒三角形的浅色疤痕。 居然是那天在机场给突发急病的旅客做急救的白髮少年。 时间隔得有些久,丞令几乎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由於开学以来一直没在校园里见过这张脸,他还以为对方要么是受空难事故影响缺考了,要么是考试落榜了。 对方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动作间,深灰色制服的袖口露了出来。 月光下,三道並行的金色镶边,清晰分明。 战略学院。sss级。 少年看见丞令站在门口,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声音很温和:“抱歉,同学……是不是嚇到你了?” 丞令想起那天在机场,自己一直戴著口罩,穿的也是便服,由於晕机还很萎靡,和现在一身军校制服的样子差別很大。 只是匆匆一面,对方大概率认不出自己。 他礼貌地摇摇头:“没有。” 便走过去,將那枚弹壳递到对方面前。 走近了,他更清楚地看到对方胸前徽章下的姓名牌。 上面绣著:言·苏·叶戈罗夫。 典型的斯拉夫东正教命名方式——从左到右依次是名、父姓、姓。他果然是半俄裔。 少年小心地接过弹壳,嘴角弯起弧度:“谢谢。” 用布擦拭过后,便將弹壳放进了一直捧著的那个打开的金属盒子里。 借著近距离的视野,丞令瞥见了盒子里的內容。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各种尺寸、各种型號的弹壳。手枪,步枪,狙击枪子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枚尺寸明显大出一截、带螺纹底缘的弹壳,那是某种单兵榴弹发射器用的低速榴弹的空弹壳。 所有弹壳都被他擦拭得很乾净,泛著哑光,在盒子里码放得一丝不苟。 丞令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面有些规格,明显不是军校常规轻武器训练会使用的制式弹药。 而且,退一步说,把所有这些不同口径的弹药对应的武器全部加起来,总重量几乎上吨——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全部搬运到异能训练场这边使用后又运回去。 也没有任何战术或训练科目需要这样做。 这是他的异能。 在这个想法出来的同一刻,丞令的脑海猛地闪回到几个月前。那架失控坠落的客机,腹部伸出无数转轮机炮、榴弹发射器、反坦克火箭…… 当时,操纵无人机和那些武器的那个神秘人……是他? 这个念头,让丞令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了一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左脚向后挪了半步,身体侧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让阴影更多地落在自己脸上,模糊面容。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如果真是他…… 之前那次短暂的、隔著无线电的合作,双方都出於紧急状况没有深究彼此身份。 现在,绝不能让对方认出自己就是当时那个乘客。不然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异能的异常。 即使现在两人不在同一个班级上课,对方暂时不知道自己对外公开的ss级火系异能身份,可以暂且装作ss级的飞行类异能者搪塞过去,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等於在身边埋了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定时炸弹。 恰好就在这时,脑海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丞令的心臟猛地往上一提。 好在,那声音只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叮——正在生成能力数据……等级:ss……” 对方正看向自己袖口上的两道金槓,还有胸口代表战略学院的徽章。 应该是通过这些判断出了等级范围,但无法確定具体的异能种类就停止了。 丞令面上没什么变化,延续刚才的行为逻辑,维持著刚才略带疑惑又礼貌客气的样子,目光落回苏言手里那盒弹壳上。 “这些是做什么用的?靶场好像不在这边吧……叶戈,洛夫同学,可以这样称呼吗?” 少年看著他,眨了下眼,隨即露出一个亲和的笑,笑容冲淡了下頜疤痕带来的冷硬感:“我父亲是十一区人。按照这边称呼的叫法,叫我苏言就好。” 他一边拿起最后一枚捡到的弹壳,用布轻轻擦了擦,一边解释: “別担心,这些不是从学校武器库流出的弹药,都是我使用异能后打下来的。不在军校的回收清单里。” 他说这话时,目光垂落,看著盒中密密麻麻的弹壳。明明还在微笑,蓝紫色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鬱,混合著一点很淡的厌恶。 丞令忍不住抬了抬下眼瞼。 又来了。和那天在机场,旁人问起他异能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如出一辙。 他早就有些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异能產生出这种……近乎排斥的情感。现在看来,甚至还是屈指可数的sss级异能。 似乎察觉到了丞令的疑惑,苏言轻轻捏这那枚狙击弹壳,指尖摩挲著黄铜表面: “我的异能……叫作『战爭』。召唤系。” 他顿了顿,那点浅淡的笑意染上些许苦涩。 “……可以召唤人类歷史上,所有曾在战爭中造成过1及以上杀敌数的武器和弹药,並使用。” 第135章 召唤 丞令眼皮有些讶异地轻轻抬了一下。 难怪。 难怪那天飞机失事,苏言使用的全是那种自杀式巡飞弹无人机,却不用更常见的普通侦查或运输机。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那他收集这些子弹…… 丞令的目光掠过苏言下頜那道陈旧的疤痕,心里隱约有了些猜测。 他想起之前复习这个世界近代歷史时看到过的资料。 十三区,是十二年前才作为正式行政区划,併入联合政体联邦的。在那之前,它作为独立国,有一个更古老名字——斯瓦罗帝国。 当时帝国的北部边境长期遭受畸变体潮的衝击,同时內部严重分裂,多方势力因爭夺统治权而內战不断,几乎连年战火。 直到十二年前,联合军强行介入,平定各方,將其收编,才有了现在相对稳定的联邦十三区。 按照苏言的年龄推算……他很可能就是那段时期的亲歷者。 而且这几次接触下来,对方都展现出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学生的成熟…… 苏言將最后一枚子弹放进铁盒中。 “我的亲人,都在战役里去世了。” 他垂著眼,那双蓝色的眸子映著窗外清冷的月光。 “我的能力有限制。我能知道召唤出来的武器是什么型號,性能参数。但我不知道……它们具体在哪一年、被投入过哪场战役。也不知道当时握著它们的是谁,子弹飞向的又是谁。” “而且,”他弯了弯嘴角,“每副武器和弹药都是一次性的,我都只能召唤一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言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丞令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召唤出来的每一颗子弹,都曾真实地夺走过战场上某个人的生命。那么这其中,也包括他的亲人。 只要苏言继续使用这个名为“战爭”的异能,总有一天——或许已经发生了——他就会亲手召唤出当年杀死自己亲人的那把武器,扣动扳机,射出曾终结他至亲生命的子弹。 这就是他收集这些弹壳的原因。 丞令忽然觉得,刚才捡过子弹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 他共情能力不算很强,但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方的伤疤,还是有些侷促。 “抱歉”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苏言却先一步抬起眼,朝他笑了笑,带著点歉意。 “不好意思,”他说,“我自说自话惯了,让你听到这些……不太愉快的话。” “没事。” 恰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训练场的管理员拿著手电筒晃过来,隔著老远就喊:“还有人在里面不?快些,等会儿要锁门了!” “这就走。”苏言回头应了一声。 他取出金属盒的盖子,轻轻合上,將那个装满弹壳的盒子收进隨身的背包里。 “我就先回宿舍了。”丞令举了举手里李旼沅那个保温杯。 “好。”苏言点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再见。” 丞令頷首示意,便转身走了出去。 苏言提著包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 月光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混在一起,將他那头浅色髮丝染上一层朦朧的柔光。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 那是一段录像。 从角度和画面晃动的方式来看,像是某种飞行器从移动的、高处的视角拍摄的。 苏言看著屏幕,轻轻眨了眨眼,隨后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是他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夜风里。 …… 宿舍走廊。 丞令拎著保温杯走到708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咔噠”一声开了条缝。 “丞令,你终於回来了……” 李旼沅没露头。 准確地说,他露了,但没完全露——他肩膀以上空空如也,身上裹著条厚毯子,脑袋被他自己的双手抱著,紧紧搂在怀里。 那颗脑袋压著嗓子,声音神神秘秘的,眼睛往丞令身后瞟,“你不在的时候,你房间那边……有奇怪的动静!像鬼手在挠玻璃,好可怕……” 丞令:“……” 他低头看著李旼沅裹在怀里的那颗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一个冲拳招呼过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丞令微笑著把保温杯递过去,转身去刷自己709的门,“还是你比较可怕。” 李旼沅“嘿嘿”笑了两声,裹著被子从宿舍走出来,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丞令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一切看起来正常。 “我刚才听见,好像在阳台……” 李旼沅抱著自己的脑袋,躡手躡脚跟在他后面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是不是没声了?难道走了?” 丞令没说话,顺手抄起一旁的扫帚,径直走到阳台门边。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关著,但窗帘没拉严,留下一道缝隙。他伸手,把窗帘整个拉开。 阳台的地板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阴影里动了动。 “我去,”李旼沅往后一跳,怀里的脑袋瞪大眼睛,“真有东西!” 那团黑影又扑腾了一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然后不动了。 丞令蹲下身,凑近看。 是一只乌鸦。 通体羽毛漆黑,喙和爪也是深色的,此刻正侧躺在地板上,一只翅膀不自然地扭著,渗出一点暗红。 看起来是之前飞的时候不慎撞进来,晕了一会儿,现在醒了,但翅膀受伤了飞不起来。 乌鸦看见丞令靠近,喉咙里发出“嘎”的一声短促鸣叫,不怎么响,听著有些虚弱。 李旼沅也抱著头蹲过来了,刚才那点害怕瞬间消失,换上一脸兴奋:“是鸟……乌鸦欸,后山飞来的吧,咱们学校生態真好哈……” “好像受伤了……来,嘬嘬……” 他把脑袋安回自己脖子上,扯过自己刚才裹的毯子,想小心翼翼地把乌鸦裹起来。 乌鸦立刻疯狂挣扎,脖子上的毛炸起,尖喙快如闪电,狠狠啄在他企图靠近的手指上! “呃啊!”李旼沅嚎了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指尖迅速红了一小块,“它好凶!” 丞令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走到窗边,蹲下身,平视著那只乌鸦。 乌鸦转回头,黑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它往前跳了一小步,动作有点踉蹌,但坚持蹦到了丞令面前。 然后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咕嚕声,翅膀又轻轻扑腾了一下,受伤的那边微微颤抖。 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直勾勾地望著丞令。 丞令扬了扬眉毛,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停在乌鸦面前。 乌鸦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蹦躂著,单脚跳进了他掌心。 李旼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它怎么还两副面孔呢?刚才叨我那股凶劲儿呢?……臭鸟!我將不会给你吃我的燕麦片!” 第136章 罢了 那乌鸦仿佛能听懂李旼沅的话,脑袋一扭,眼睛不善地盯住他,尖喙张开,作势又要叨过去。 李旼沅立刻闭嘴噤声,往丞令身后缩了缩。眯起眼睛,一副幽怨的样子盯著它。 “行了,別斗了,把我柜子二层那个医药箱拿来。”丞令吩咐。 李旼沅这才爬起来,从墙边的储物柜里翻出一个白色的小箱子。 丞令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军校配发的標准急救用品。他取出消毒棉片、一小卷弹力绷带和喷雾式外伤敷料。 乌鸦全程乖乖窝在他掌心,很安静,只在他碰触受伤的左翅时,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咕嚕声。 丞令检查了一下。翅根关节处有些红肿,应该是撞击时扭到了。边缘有两处细小的擦伤,渗了点血,但不严重。 他用棉片清理了伤口周围,喷上敷料覆盖住擦伤处。隨后剪了一小段绷带,鬆鬆地绕过翅膀根部和身体,打了个活结固定,防止它乱动牵扯到关节。 整个过程里,乌鸦都配合地一动不动,只偶尔眨一下眼睛。 “它还挺亲你的。”李旼沅蹲在旁边看,手托著下巴,“要养它吗?我记得,咱们校规好像没规定宿舍不能养宠物……吧?” “不养。”丞令把用过的棉片丟进垃圾桶,合上医药箱,“咱们天天上课训练,哪有时间照顾它。等伤好点,它自己应该会飞走。这几天餵点水和吃的就行。” 李旼沅撇撇嘴,有点失望:“好吧……” …… 夜间的军事机场,跑道灯在远处连成两条笔直的光带。 卡西安站在连接指挥塔与停机坪的封闭廊桥出口处。 外面夜风很大,刮过金属结构时发出低沉的呼啸。他重新穿回了那套纯黑色的將官制服,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肃。 远处,一架黑色远程战略战机正停在指定区域,地勤人员围著它做最后的起飞前检查。辅助动力单元发出阵阵的低鸣。 风卷著寒意灌进廊桥出口。 卡西安忽然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那只冰蓝色的左眼深处,极短暂地掠过一丝幽微的绿色光泽,转瞬即逝。 视野瞬间切换、重叠。 延伸到另一个有些昏暗的视角。 卡西安垂下眼睫,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心中划过一句无声的低语,通过某种无视距离的连结,递向彼端。 “怎么搞的。” …… 丞令的宿舍已经熄灯了。 他的书桌上摆著一只临时鸟窝。是他用一件不常穿的旧毛衣围成圈,垫在敞开的空鞋盒里製成的。 旁边放了瓶盖盛的水,还有几粒掰碎的饼乾和麵包屑。 那只缠了绷带的乌鸦正窝在里面,一屁股坐在毛衣堆里,两只爪子朝前伸著,在昏暗里梳理胸前蓬鬆的羽毛。 它听见卡西安那句无声的问话,嚇得脖子缩了缩,脑袋往下埋了点,一副有点心虚的模样。 卡西安没再说什么,借著乌鸦延伸的视角看过去。 丞令洗完澡出来,刚吹乾头髮,把毛巾掛好,懒洋洋地走到床边坐下。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把它拍得蓬鬆了一点,这才侧臥著窝了起来。 很快,他的眼睛缓缓闭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睡著了。 卡西安的瞳孔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罢了。 就这样吧。 “上將。” 这时,一位留著利落短髮的女副官从廊桥內侧走过来,在卡西安身后一步处站定,朝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战机已经完成预热,航路审批已获取,隨时可以登机。” 卡西安点了点头。 副官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伤口。 那里只简单贴了一小块长方形纱布,隱约能看见底下透出的暗色。 她皱了皱眉:“您的伤口……是否需要处理?” “起飞后可能会有气压变化。这种程度不需要医疗器械,如果您同意,我可以立刻联繫隨行的治癒系异能者过来,很快就能復原如初。” 卡西安低垂眼眸,瞥了一眼自己颈侧。 “不用。” 他说。 然后抬起手,將袖口那枚之前解开的金属扣重新扣好,整理了一下手套边缘,转身朝停机坪上那架黑色战机的登机舷梯走去。 …… 午夜,天棓军校,公共虚擬训练区。 某间排列著数十台標准型號虚擬舱的大训练室里,灯光早已熄灭,总电闸也已关闭,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泛著幽幽的绿光。 最靠里侧墙角的一台虚擬舱,其內部屏幕原本和其他所有机器一样,是彻底熄灭的。事实上,它根本没有插电源。 忽然,这台虚擬舱的屏幕极短暂地亮了一下。 闪过几段刺眼的蓝色数据流。 幽蓝的背光瞬间充盈整个屏幕,映亮了前方一小片空气。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不到半次心跳的时间,便骤然熄灭。 舱內重新陷入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37章 你不乘哦 丞令拿起剪刀,小心地把乌鸦翅膀上的绷带剪开,一圈圈拆下来。 乌鸦蹲在桌上,等他拆完,试著扑腾了两下翅膀。 之前扭伤的一边翅膀,现在挥动起来已经没什么滯涩感,动作挺流畅。 五天过去,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丞令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乌鸦的小脑袋。乌鸦仰起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嚕”声,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给乌鸦留了点清水和小米在桌上,然后把通往阳台的窗户推开一半。 “等有力气了,自己飞走吧。” 说完,他穿上外套,拎起包,出门上课。 走廊上,李旼沅已经等在门口,迷迷瞪瞪地打著哈欠。 两人一起往训练场走。 清晨的校园里人不多,偶尔看见几个匆匆跑过的学生。 丞令抬眼看了看路上,隨口道:“感觉最近学校人好像变少了?” “最近高年级任务周嘛,”李旼沅揉揉眼睛,“好多人都出去做任务了。而且我听说这两天sss级要被带出去交流学习,挺多指导老师都不在学校,人少正常。” 他想起什么,精神了点:“说起来,下一周就到咱们年级的任务周了。可以提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任务了。” “任务期间的路费和食宿费学校都报销,要是完成得快,还能在任务地多待一两天——这不就等於公费旅游吗?嘿嘿,必须好好挑挑任务地,我看准好几个了。” 丞令无奈地点点头。 两人走进训练场。 …… 军校停车场。 几辆深绿色的军校制式装甲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车身上喷著白色的天棓的徽记。 这是要送本校几位sss级学员和指导老师外出交流学习的车队。 陆榷捧著他的保温杯,站在传送台旁边,看著带队老师和那几位sss级学员陆续上车。 他抬起手挥了挥,脸上掛著那副有点懒散的笑。 “一路顺风啊。” 苏言正要踏上最后一辆车的舷梯,闻言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陆同学,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陆榷耸耸肩,另一只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不了……前两天刚跑完外勤回来,累劲儿还没缓过来呢。而且这个月我打定主意不用异能了,反正去了也是在场边看你们训练,路上顛簸还伤腰,算了吧。” 他晃了晃保温杯:“我还是去虚擬舱练练吧。” “好。”苏言有些无奈地笑著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装甲车的车门依次合拢。引擎声加大,车队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朝著军校大门方向远去。 陆榷站在原地,又捶了两下腰,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一边喝茶,一边朝著虚擬训练大楼溜达过去。 他刷开自己的专属虚擬舱,躺进去。 登录界面闪过,他熟门熟路地调出模型库,点进“噬蜕”分类。 列表里那些高等级的噬蜕模型,从s级到sss级,他几乎全都下载过,也挨个在训练场景里打过一遍。有些棘手的,甚至反覆练过几十次。 陆榷百无聊赖地划拉著列表。 他想,要是虚擬舱也跟游戏似的有个“使用时长排行榜”,他估计能稳坐军校榜首。 就他这几周他泡在虚擬舱里的时间,恐怕比有些人在军校呆几年加起来的使用时间都多。 看腻了噬蜕,他把分类从“噬蜕”切换到“全部”。 这下跳出来的模型就杂了,军校建校以来所有保存在云端的模型都在这。什么等级、什么类型的都有。 他懒洋洋地往下划,一目十行地隨意翻看著,只有看到比较有意思的模型才会稍微停留几秒。 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列表都快见底了。 陆榷打了个哈欠,想著今天大概找不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乾脆退出去,隨便找个之前打过的噬蜕模型再练练手算了。 就在他准备退出列表时,余光瞥见页面最底下,倒数几页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模型包。 標题很简单,就写著“c-b级畸变体模型包”。上传者是个用著默认暱称的匿名用户。 陆榷扬了扬眉毛。 战略学院的云端模型库,居然还有人上传过这么低等级的畸变体模型,不知道谁这么无聊。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顺手点了下载。 模型载入,预览。 没有什么意外之喜,那模型包里的內容確实和標题说的一样,全是些非常常规、普通的c级和b级畸变体。 以动物形態的居多,刺蝟、狼、蛇、鸟……都没什么特別。 陆榷看了两眼,就打算关掉。 但滑过其中一只野兔形態的畸变体预览图时,他顿了一下。 ……嗯? 这只畸变体背上那几根外骨骼尖刺的分布形状…… 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错觉吗。 他犹豫了一下,把刚才隨手划过去的另外几只畸变体模型又拖了回来,挨个点开,放大仔细查看。 看著那些畸变体的细节,陆榷的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不对…… 虽然印象很模糊,但他好像……真的见过这几只畸变体。 在哪儿来著…… 他眯起眼睛,盯著屏幕上一只鸟形畸变体的喙部特写。 脑子里某个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右手指骨捏得咔吧一声轻响。 陆榷眼角微微跳动。 他退出了虚擬舱,摘下连接头盔,坐在椅子上静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放在旁边储物格里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某个联繫人。 他微笑著盯著那个名字,嘴角抽了抽。 林 兄……你·不·诚·哦…… 第138章 霸王 异能训练场。 黎愆站在一班学生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笑著看向他们:“你们不是一直挺好奇,想见见『霸王』吗?今天这节协作课,你们就和它对练。” 底下学生互相交换眼神,有人期待,有人脸上已经露出点警惕。 关於这个“霸王”,他们之前多少听过点传闻,知道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许庭欢领著他们走到训练场一侧的特殊保养舱前。舱门打开,里面存放著一台机器人。 学生们都探头看去。 它比成年人略高一些,白色涂装的金属外壳,线条简洁流畅。关节处的结构看起来很精密,应该能做出相当灵活的动作。 头部是一个略带圆角的方形屏幕,上边还有两根短短的天线。 此刻它低著头,静静立在保养架上,处於关机状態,屏幕暗著。 “这就是『霸王』。”许庭欢走过去,启动电源,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保养架上的固定装置解除。 隨后,机器人头部那块方形屏幕亮了起来,它缓缓地抬起头—— 【^w^】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简单的粉色顏文字。 机器人头部屏幕下方连接著球型关节,它把头原地顺时针转了一整圈,发出轻微的机械传动声。 接著,一个轻快的机械音从它胸腔位置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泥萌嚎~” 有几个学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哈,啥玩意……” “霸在哪儿,王又在哪儿?……”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倒挺可爱的……看我干嘛,不会只有我觉得吧?” “『霸王』是代號。”许庭欢拍了拍机器人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是咱们学校研究院新搞出来的综合性ai战斗训练机器人。还在试水调试阶段,目前仅此一台。 至於这个外观……咳咳,是主导项目那个教授的猎奇审美和个人癖好,別在意。” “之前先拿那几个sss级当先驱试练了几轮,完善过一些参数。”他顿了顿,看向一班学生:“这几天sss级们要出去交流学习,就轮到你们了。作为一班,你们第一个享受。”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和议论声。 “放心,”黎愆在旁边补充,笑容和善,“难度调过了。” “sss级当时打的是最初始的无限制全开模式,你们现在这个是节能版,比他们简单……应该不至於像他们一样惨。” 许庭欢在霸王胸前的屏幕操作了几下:“每个人用校徽晶片,过来录入一下信息。主要是异能类型和等级,方便『霸王』认人,调整对战策略。” 学生们挨个过去,把校徽在机器人伸出的扫描区贴一下。 机器人每次扫描完,屏幕上的顏文字就会变成【??w???】,配上一声欢快的“叮咚!” 等所有人扫描完毕,许庭欢退到场地边缘,和黎愆並肩站到观察区。 “这节课不做要求,你们適应一下它的行动模式吧。” 霸王愉快地点点头。 一个男生敲著拳头,笑著走上前,说:“我来看看,你的名到底副不副实……” 十秒后,那个男生第一个被机械臂抡飞出去,整个人拍在缓衝墙上,缓缓滑落。 “嘖!” 旁边一个女生双手按地,训练场地面立刻窜出七八条粗壮的绿色藤蔓,缠向机器人的四条腿脚,试图把它扯倒。 霸王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处突然弹出两排高速旋转的锯齿圆盘。 “滋啦啦——!!” 藤蔓瞬间被绞成碎片,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接下来的几分钟,训练场里充斥著“砰砰”的撞击声、异能爆发的嗡鸣、以及学生们此起彼伏的痛呼。 一个男生利用突进异能试图快速接近霸王偷袭。结果还没碰著,霸王脚底喷出气流,居然直接飞上了半空,隨后一记侧踢把那学生扫横飞出去。 另一个冰系女生筑起冰墙防御。霸王手臂变形,弹出微型加热单元,半秒就把冰墙融了个洞,伸手把她拎出来,毫不留情地“邦邦”给了两拳。 期间它还不忘时不时拋个媚眼【>w?′】:“同学,菜菜~” 可谓嘲讽拉满。 “靠……我收回之前的话,它一点儿也不可爱!” …… 黎愆和许庭欢站在场边,一人拿著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喝著水,看著学生们被揍得鸡飞狗跳,似乎很是满意。 许庭欢笑了笑:“反应速度还行,战术配合比刚开学时好了点,但不多。” 黎愆:“正常,哪年不是这样。” 许庭欢翻著手里的花名册,隨口和黎愆閒聊:“今年联赛的校队人选,你怎么看?” 黎愆盖上杯盖:“咱们这届sss级人多,一队的四个位置应该都能满足,用不著ss级去补。这些孩子……大概率只能爭取上二队。” “可惜了。”许庭欢看了一眼场地上刚躲过一轮扫射,正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反击的丞令。 “我还挺看好那孩子的。脑子活,下手也够果断。可惜他只是普通的ss级火系,远程位……又恰好是咱们这届最不缺的那个位置。” 黎愆嘆了口气:“要是他和上上届那个参赛的女生一样,是个双异能也好。就算只有个c级的副异能,也能拼一拼。 现在这样,就算我们想推荐他,也很难贏过同位置那几个sss级的上位替代。可惜啊……” 许庭欢无奈地笑笑,没再接话,继续低头在名册上记著学生的课堂表现。 …… 中午,食堂。 丞令和李旼沅吃完饭,顺著人流往外走。 被拎著揍了一上午,他们骨头都快散架了。 “丞令,我等会儿得去趟图书馆,你自己回去吧。”李旼沅伸了个懒腰说,“我前两天在论坛上认识了一个高年级学姐,求她给了我一些理论课的复习资料,约好了在那儿碰头。回头也给你复印一份。” 丞令懒洋洋地点点头:“行。” 隨后便独自转身,拖著步子朝著宿舍区走去。 走到电梯口,他摸出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的新消息。 第139章 还钱 他一边走进刚下来的电梯,摁了七楼,一边低头看。 是八方来財发来的。 他隨手点开。 八方来財:[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包.jpg] 丞令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这表情对方不常发。 他视线下移,继续看下去。 八方来財:林兄……你確定自己现在还在彦州吗? 丞令顿了一下,眼角一跳。 心里莫名浮起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他打字回覆:怎么了? 电梯开始上行。 但是这次八方来財没有立刻回復。直到十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八方来財:抬头。 丞令瞳孔一缩。 他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想去按电梯的取消楼层键,但手指还没碰到—— “叮。” 七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一个人斜靠在墙边,右手胳膊肘支著墙,手指托著下巴,正低头看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身形有点眼熟。 左耳垂掛著一枚细长的青绿色流苏耳坠,顶端那颗小小的青玉珠子在走廊灯光下晃了一下。 更眼熟了。 对方穿著军校的深灰色制服,但两边袖口乾乾净净,没有代表任何学院顏色的镶边。只有左胸的校徽下面,缝著姓名条: 陆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噼里啪啦在丞令脑子里串了起来。 不是吧…… 对方听见电梯门开,缓缓抬起头。 看见丞令,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笑眯眯的表情,狭长的眼睛弯起来。 与此同时,丞令看著眼前的面板上,某个熟悉的阴影能力標誌,亮了起来: 【……ss级,特异系,“暗涌”……】 丞令面无表情,非常淡定地,迅速伸手,去按电梯的关门键。 但陆榷动作更快,直接一步上前,伸手就把正要合拢的电梯门给挡住了。 然后他跨进电梯,胳膊一伸,勾住丞令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同时低下头,在丞令耳边用气声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林、诚……” 丞令被他勒得呼吸有点不畅,但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语气带著疑惑:“不好意思,你哪位?我姓丞。你认错人了吧……” 陆榷没鬆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连发过去五个表情包。 “嗡、嗡、嗡、嗡、嗡。” 丞令兜里的手机连震五下。 陆榷保持著勾他脖子的姿势,微笑著看著他。 丞令也微笑,把头撇向一边。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未关,发出提示音。楼下好像有別的学生要乘坐。 为了防止影响別人,两个人互相勾著脖子,拉扯著,从电梯里挪了出来,挪到旁边宿舍走廊的墙边。 陆榷压低声音:“你不说,等我死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这上学。” 丞令一边试图掰开他勒著自己脖子的胳膊,一边反向勒他:“咳,难道…你就…好到哪去吗?……京圈……太子爷?” 他顿了顿,补充:“好大的官威啊……” 陆榷“嘖”了一声,又想去勾他脖子:“我那是——” 丞令挡开他的手,两人在走廊墙边又互相拆了几招,互不相让。 “什么时候?”丞令低声问,手下没停。 “……两小时前,”陆榷格开他推过来的手,“在虚擬舱模型库里发现了你上传的畸变体……要不是我记性好……” “你是真的閒……”丞令膝盖顶向他侧腰,被陆榷用手肘挡开。 “不及林兄。”陆榷回敬,手肘戳向他肩膀某个位置,“你那异能……到底怎么回事?速速回答……” 两人僵持良久,最后,丞令趁著陆榷一次格挡后动作的微小空隙,伸手扣住他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把钱……还我。” 陆榷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他春风和煦地鬆了力道,站直身体,脸上又掛起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他抬手,非常亲切地帮丞令拍了拍刚才拉扯时弄皱的制服外套肩膀,理了理领口,又顺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哎,但是话又说回来,”陆榷声音恢復了一贯的轻快,笑呵呵地说,“谁还没有点秘密了呢?咱们挚友之间,这点小事,理应坐下来促膝长谈,是吧?” 丞令看著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变脸,有点无语。 他扯了扯领口,正要开口,反问陆榷关於他入学考的事。 然而,就在他嘴唇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的剎那—— 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尖啸。 紧接著,“鐺!!”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擦著丞令的额前的碎发掠过。 一枚尾部带著稳定翼的麻醉针弹头,深深钉进了两人身后走廊的墙壁里,针尾还在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刚才那一瞬间,丞令因为正要说话,头往后边偏了一点。陆榷则因为抬手理衣服,身体侧了侧。 两人恰好错开了那么一点位置。 麻醉针穿过他们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打在了墙上。 丞令和陆榷脸上的表情,同时冷了下来。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站定转身,目光看向麻醉针射来的方向。 军校宿舍走廊的一侧是类似阳台的半露天结构。此刻,距宿舍楼十几米外的高处空气正微微扭曲,泛起水波似的纹路。 一个边缘模糊的椭圆形传送门,悬浮在半空。 门內一片幽暗,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麻醉针,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与此同时,远方某个指挥站点內,一个冷静的女声正在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向成员指令: “报告,已確认目標『无能力者』位於学生宿舍七楼走廊,现与另一名同年级学生在一起。 第一次抓捕袭击失败,已引起警觉。准备启用计划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