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重生70,我提前囤满空间》 第1章 三天后重生+无限空间? 【新书起航,欢迎读者大大们支持小作者(^3^)-☆】 —————— 魔都。 六十八岁的陈才坐在市中心顶层办公室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静静俯瞰著下方那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从一个乡下穷小子,赤手空拳打拼到如今身家数千万,旗下有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实体企业。 外人看他,是风光无限的陈总。 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心中有多大的遗憾。 他时常会想起那个物质匱乏,却也激情燃烧的年代。 想起那个因他懦弱而错过的姑娘,想起那对把他当成工具的偏心父母,想起那段被偷走的人生。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陈才端起桌上的热茶,浑浊的眼中闪过落寞。 人老了,总爱想这些有的没的。 【检测到强烈执念,符合绑定条件。】 【无限仓储系统,开始绑定……】 【绑定成功!】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陈才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幻觉? 人老了,出现幻听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声音甩出去。 【宿主:陈才】 【金手指:绝对仓储空间(已激活)】 【核心功能一:无限容量。空间无边无际,可储存任何非活物。】 【核心功能二:绝对静止。空间內时间流速为零。】 【特別提示:三天后,宿主將重生至1976年。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机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陈才的脑子里。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重生? 1976年? 还有三天? 陈才那颗经歷了大半辈子风浪,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不会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养成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验证。 “空间?” 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个奇异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看”到了一个灰濛濛的、无边无际的奇异地方。 这就是空间?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支派克钢笔上。 “收。” 心念一动,桌上的钢笔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他“看”到的那个灰色空间里,一支钢笔正静静地悬浮著。 陈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再次默念。 “取。” 温润的触感传来,那支消失的钢笔,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压抑住內心的狂喜,开始进行第二个测试。 他拿起刚刚洒了水,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半杯滚烫的开水。 热气氤氳,烫得他手心发麻。 “收。” 茶杯消失。 他静静地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然后將茶杯取了出来。 刚一入手,那股熟悉的滚烫感再次传来,杯口的热气和放进去之前一般无二。 无限容量,绝对静止…… 陈才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缓缓坐回老板椅,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锐利、明亮,充满了野心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重生回1976年! 那个让他遗憾了一辈子的年代! 別人重生,或许是两手空空,只能凭藉先知先觉艰难起步。 可他不一样! 他有三天的时间准备! 还有无限空间! 他还有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千万家產! 三天,足够他把这个现代世界的財富,转化成那个匱乏年代里最硬核的资本! “呵呵……” 陈才低沉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笑,震得胸膛都在发颤。 压抑了一辈子的不甘和遗憾,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笑声停止。 陈才的脸上恢復了商人特有的冷静和果决。 他拿起手机,眼神决绝。 第一步,钱! 他需要海量的现金! “小李,帮我把手上所有股票,基金全部清仓。” “对,全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金牌经纪人被他这不容置疑的命令搞蒙了,还想再劝,却只听到冰冷的“嘟嘟”声。 陈才掛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又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张律师,麻烦你过来我公司一趟,对,现在。” “我要出售我名下所有的不动產和公司股权,你帮我草擬最快的转让合同。” “价格可以谈,但只有一个要求,钱必须在两天內到帐!”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电话…… 一个个指令清晰果断地发了出去。 整个下午,陈才的办公室人来人往,他的助理、律师、会计全都忙得团团转,每个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他们不明白,一向稳健的陈总,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一样变卖家產。 只有陈才自己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疯了。 他是在为自己的新生,进行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这辈子的所有! 贏了,他將带著万吨物资,回到那个年代,弥补所有遗憾,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输了……那就只能认命了。 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陈才看著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倒计时:65小时30分12秒。 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城市。 眼神中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身家千万的陈总。 他是一个即將疯狂的囤货人! 第2章 疯狂囤货,搬空市场 “陈总,您真的决定了吗?这几处房產的位置都非常好,再持有一段时间,绝对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啊!” 第二天一早,张律师带著厚厚一沓文件,苦口婆心地劝著。 他跟了陈才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做出如此衝动的决定。 以低於市价两成的价格紧急拋售所有房產,这简直是在割肉放血。 “张律师,我意已决。” 陈才头也不抬,正在一张白纸上飞速地写著什么。 纸上,赫然是“粮食”、“肉类”、“药品”、“日常生活用品”等分类標题。 “你只需要告诉我,最快多久能拿到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律师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板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已经联繫好几个买家了,都是实力雄厚的集团,可以一次性付清。” “签完这份合同,款项今天下午就能到您的帐户。” “很好。” 陈才拿起笔,看也不看合同细节,直接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唰唰”几笔,龙飞凤舞。 那不仅是他的签名,更是他与这个现代世界过去的彻底切割。 送走律师,陈才看著手机银行app里一连串的入帐提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很快,他又打给了几家自己熟悉的银行和信贷公司的负责人。 他用自己那家即將转手的公司作为抵押,申请了最高额度的短期贷款。 当他报出要贷“五千万”这个数字时,电话那头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但在陈才许诺了远超正常水平的高额利息,並以全部身家作为担保后,那些闻到血腥味的资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钱很快到帐。 看著帐户里那接近九位数的恐怖资金,陈才的眼神依旧冰冷。 这些钱,很快就会变成另一堆东西。 对他而言,那才是真正的“资產”。 他拿起写满了物资清单的纸,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全市最大的农產品批发市场的老总,姓王,陈才早年和他有过几笔生意往来。 “王总,是我,陈才。” “哎哟,陈总!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王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需要一大批货,急用。” “没问题!陈总您开口,要什么有什么!您说个数!” 王总拍著胸脯保证。 陈才语气平淡地开口。 “猪肉、牛肉、羊肉……先各来两千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王总不確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陈……陈总,您刚才说……多少?” “我说,猪、牛、羊肉……各两千吨。” 陈才重复了一遍,就像在说买两千斤白菜一样轻鬆。 “大米、白面……各五千吨。” “还有各种蔬菜,白菜、土豆、萝卜,有多少我要多少,有多少收多少。” “还有水果,苹果、橘子、梨,也一样,有多少要多少。” “这些东西,两天之內你能弄到多少我收多少。。” 陈才每报出一个数字,电话那头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王总在农產品市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今天还是被陈才这手笔给嚇到了。 这不是进货,这是要把市场的农產品市场都给扫荡一遍啊! “陈……陈总,您……您这是要干嘛呀?” “建个国中之国吗?” 王总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陈才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不能差。” “另外我需要租用你的所有仓库,明天晚上之前把所有货都运到指定的仓库里。” “钱不是问题,我先付三成定金,三天后我会马上付清尾款。” “就这三成定金,你把货备好。” 王总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陈总,您这是……” 王总那头沉默了片刻后就果断答应。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掛断电话,陈才没有停歇,立刻又拨打了下一个號码。 这次是全市最大医药公司的销售总监。 “喂,是刘总监吗?我需要採购一批药品。” “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肠胃药……对,就是你们仓库里最常见、用量最大的那些基础药品。” “你们仓库有多少库存,我全要了。” “还有医用酒精、碘伏、纱布、绷带……这些也一样,帮你们清空仓库。” 电话那头的刘总监,反应和王总如出一辙,从震惊到犹豫,最后狂喜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是家具批发市场、是日用品生產厂家、是糖厂、是盐业公司…… 陈才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打著电话,有条不紊地下达著一道道堪称疯狂的採购指令。 他採购的逻辑非常清晰。 第一,生存必需品。米麵粮油肉,这是硬通货,是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医疗物资。在那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一盒抗生素就能救一条命。 第三,生活日用品。布料、糖、盐、肥皂、卫生纸,各种家具电器,这些东西在七十年代堪比奢侈品。 一下午的时间,陈才帐户里那刚刚到帐的巨额资金,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化作一笔笔定金,疯狂地涌向各个供应商。 傍晚时分,陈才开著他那辆不起眼的国產车,来到了郊区一处他临时租下的大型仓库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总发来的信息。 “陈总,货已全部入库,1號到20號仓库,您隨时可以验收。” 陈才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走到1號仓库的巨大捲帘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哗啦啦——” 捲帘门缓缓升起,一股逼人的寒气扑面而来。 只见巨大的冷库里,堆满了一个个小山似的白色箱子。 一排排,一列列,一直延伸到仓库的最深处,宛如一座座白色的山丘。 箱子上印著“鲜猪分割a级”、“鲜牛腩块”等字样。 这就是两千吨猪肉和两千吨牛肉! 陈才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他走进仓库,反手將捲帘门彻底关死。 仓库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剩下制冷机组低沉的轰鸣声。 陈才站在堆积如山的冻肉前,没有丝毫犹豫,心中默念。 “收!” 隨即他面前那座小山般的冻肉箱凭空消失了一大片! 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陈才心中一喜,加大了意念。 “收!收!收!” 只见仓库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货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一箱,一排,一片…… 原本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仓库,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变得空空如也。 地面上连一根毛都没有剩下。 陈才看向自己的空间。 那片灰濛濛的世界里,此刻多了一座由无数白色箱子堆成的巨山。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2號仓库。 接下来是羊肉、大米、白面、蔬菜、水果……日用品,家具,家电。 一个又一个仓库被他搬空。 当他从最后一个装满粮油的仓库里走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陈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是他当上千万富翁时都不曾有过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 【倒计时:39小时05分43秒。】 时间,还够! 第3章 重生:1976 第三天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空旷的办公室时,陈才正对著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做著最后的修改。 经过昨天一天的疯狂採购,食物类的基础物资已经基本到位。 但他很清楚,想要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过得滋润,甚至改变命运,光有吃的还远远不够。 这张清单,就是他接下来要扫荡的目標。 【工业与工具类】:柴油发电机(大、中、小各100台)、汽油(1000吨)、柴油(1000吨)、全套汽修工具、车床、铣床、各种型號轴承、螺丝、电焊机及焊条、全套木工及电工工具、高强度太阳能电池板及储能电池。 【农业与科技类】:各类高產杂交种子(水稻、玉米、小麦、蔬菜,)、高效化肥、农药、全套农用机械(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全套水利灌溉设备。 【知识与文化类】:各类数理化专业书籍、机械製造图纸、化工原理、农业技术大全。 看著这清单,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已经联繫好了更多的贷款公司,用同样的手法,榨乾了自己信用的最后一丝价值。 帐户里又多出了几千万的资金。 这些钱他花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反正,他也还不上了。 新的扫货开始了。 这一次他的目標更加明確,手段也更加直接。 他直接联繫到了一家濒临破產的五金机电厂的厂长。 “你们厂仓库里所有的机器、工具、原材料,我全包了。” 陈才站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厂房里,对著一脸愕然的厂长说道。 “包括那几台还没安装的德国进口车床。” “我给你市场价,三成定金,现在就签合同。” 面对这位从天而降的“財神爷”,负债纍纍的厂长几乎要哭出来,想都没想就签了字。 当天下午,陈才就让所有人离开,然后独自一人,將整个工厂的仓库和车间搬了个一乾二净。 紧接著,是燃料。 他没有找加油站,而是直接联繫了石油公司的大区经理。 “我需要一千吨汽油和一千吨柴油。” “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但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格,我只要货。”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规定就是一张废纸。 几辆巨大的油罐车,在深夜开进了陈才指定的偏僻地点。 陈才只是站在油罐车旁,手轻轻一碰。 “收。” 整整几千吨的燃料,连带著巨大的罐体,瞬间消失无踪。 然后是发电机、是太阳能电池板、是无数的工业零件和工具…… 他不再通过批发商,而是直接找上了各大品牌的生產厂家。 “你们仓库里的所有存货,我全要了。” “三成定金,我今晚就要提货。” 在绝对的財力面前,一切规则都可以被打破。 无数人为了他这疯狂的採购而彻夜忙碌。 一辆辆满载著物资的卡车,从城市的四面八方,驶向他指定的那些偏僻仓库。 司机们只负责卸货,拿到丰厚的报酬后便立刻离开,从不多问一句。 他们只知道,这位神秘的陈老板,財大气粗,出手阔绰。 却没人知道,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会在午夜时分,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计时的最后十个小时。 陈才站在一家即將关门的大型书店里。 “老板,你这家店,我盘了。” 陈才对年迈的店主说。 “店里所有的书一本不留,我全要。” 他用远超盘店价的现金,买下了这间承载著几代人记忆的书店。 然后,他关上店门,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將数万册书籍,从文学到科技,从歷史到艺术,全部收进了空间。 这些精神食粮,在未来的某些时刻將比黄金更有价值。 …… 【倒计时:01小时00分00秒】 最后的疯狂採购结束了。 陈才名下所有的资產,全部变成了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的银行帐户里,只剩下几百块钱的零头。 而他在各个贷款公司和银行的债务,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陈才开著车,来到了本市最高档的一家西餐厅。 他为自己点了一份顶级的战斧牛排,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但並非品味,而是在审视。 审视著现代文明的精致。 这是最后的告別。 吃完牛排,他没有喝酒。 他將剩下的半瓶红酒和酒瓶,连同那套精致的银质餐具,一起收进了空间。 他要留著,等到那个年代,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一起分享。 一想到苏婉寧,那个如白月光般清冷孤傲,却又如野草般坚韧不拔的女子,陈才冰冷的眼神中,终於透出了一丝温柔。 上一世,他眼睁睁地看著她被下放,被人欺负,自己却因为胆小懦弱,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这一世…… 【倒计时:00小时03分12秒】 最后的最后。 陈才站在黄浦江边,吹著晚风,看著对岸璀璨的灯火。 现代社会的一切,即將离他远去。 他没有丝毫留恋。 因为他的新生,即將开始。 【倒计时:10,9,8……】 机械的倒计时声在脑海中响起。 【3……】 【2……】 【1……】 【重生开始。】 一道白光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陈才的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刺鼻的旱菸味钻入鼻腔,耳边传来的是一阵尖锐刻薄的爭吵声。 “……反正陈才那个工作名额必须给建军!他是我儿子,我生的!他的事我说了算!” “他一个高中生下乡锻炼锻炼怎么了?总比让你那宝贝疙瘩弟弟在家当废物强!”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刻薄又尖酸的嗓音。 陈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那张他恨了一辈子的脸。 他的母亲,李秀兰。 1976年。 我,回来了。 …………… 宝子们,记得加书架哦,方便每日三省吾身哦~_^ 第4章 想要我的工作?那就断绝关係好了! 彻底清醒过来的一瞬间,陈才的意识被强行塞回了这具年轻而熟悉的身体里。 一股子浓烈的霉味混杂著劣质旱菸的呛人气息,狠狠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硌得他背后的骨头生疼。 屋子很小,墙壁是那种脏兮兮的黄色,墙角结著灰扑扑的蜘蛛网。 正对著他的墙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红色伟人画像。 窗外,是邻居家妇人扯著嗓子骂孩子的声音,还夹杂著鸡飞狗跳的喧囂。 这一切都和记忆深处那个不堪回首的起点,分毫不差。 简直真实得让人心头髮冷。 “你个小兔崽子总算醒了?装死给谁看呢!” 尖锐刻薄的叫骂声打断了陈才的思绪。 正是他的母亲,李秀兰。 她就站在床边,双手叉著腰,一双吊梢眼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刻薄。 她身上那股子廉价肥皂的味道,陈才到死都记得。 见他睁开眼,李秀兰没有半句关心,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砸。 “我告诉你,你弟弟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当哥的,就该让著他!” “钢铁厂那个工作名额,是你爸託了多少关係才弄来的,必须给你弟!” “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事没得商量!” 屋子的另一头,他的父亲陈有德,正坐在小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浓重的烟雾繚绕在他那张木訥的脸上,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模样。 他从烟雾里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听你妈的。” 一辈子都是这句“听你妈的”。 这时,一个躲在李秀兰身后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他的好弟弟,陈建军。 陈建军比陈才小两岁,因为从小被宠著,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份理所当然的自私,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这个家好。” 他的话听著软,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腔调。 “你就成全我吧,等我进了厂,以后肯定好好孝敬爸妈,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孝敬,我的好处? 陈才的胸腔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一丝荒谬的笑意。 前世那被偷走的一生,如同电影倒放,一帧帧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他被逼著下了乡,每个月省吃俭用,把津贴一分不少地寄回家。 结果呢? 这些钱全被李秀兰拿去给陈建军盖房娶媳妇,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他在乡下发高烧,烧得快死了,托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李秀兰却不耐烦地说:“城里看病多贵啊? 你在乡下找个赤脚医生看看不就行了? 別有点小病就大惊小怪的!” 后来他终於熬出头回了城,自己做点小生意,这对所谓的父母又找上门来,说他是当哥的,理应帮衬弟弟,照顾家里,三天两头地要钱。 不给就来闹。 要不就是在村里到处说自己是白眼儿狼。 而那个他用前途换来幸福的弟弟,正搂著老婆孩子,住著他拿血汗钱盖起来的房子里,安享天伦。 一幕幕,一件件,將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对所谓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割得支离破碎,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这些记忆,不再是让他痛苦的根源,反而成了让他彻底清醒的良药。 他不是那个二十岁,还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伤心欲绝的毛头小子了。 他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六十八岁的孤魂。 在李秀兰和陈建军惊愕的注视下,陈才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麻利,却带著一种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沉稳。 他掀开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平静地开口。 “好,我同意。”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块石头丟进了正在沸腾的油锅里,让整个屋子的喧囂戛然而止。 李秀兰准备好的下一轮唾沫星子,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撒泼打滚,威逼利诱,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陈建军也是一愣,隨即,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激动地拽了拽李秀兰的衣角。 “妈!你听见没!哥他同意了!他同意了!” 李秀兰也反应了过来,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儿子马上就能进钢铁厂当工人的巨大喜悦,让她把那点疑虑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习惯性地摆出长辈的架子,准备开口夸奖他几句“总算懂事了”“没白养你”之类的话。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陈才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陈才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拋出了后半句话。 “工作名额可以给陈建军。”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少年意气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但有一个条件。” “从今天起,我陈才,跟这个家一刀两断。” “咱们去街道,找公社的干部做个见证,白纸黑字写下断亲文书,签字画押。”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儿子,陈建军也不再是我弟弟。” “你们的生老病死我一概不管;我的婚丧嫁娶,也与你们毫不相干。” “这工作名额,就算是我孝敬你们的最后一笔钱。” 陈才嘴上虽是这么说,实际上却根本没打算將这名额让出去。 不过他也不打算自己去厂里。 现在他的空间可有著用不完的物资,与其待在这里受气,不如断绝关係,然后把工作名额一卖,拿著一笔钱和空间里的海量物资去乡下瀟洒快活! 第5章 同意断亲 陈才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秀兰滚烫的狂喜上。 那张刚刚还笑开了花的脸,瞬间冻结。 几秒钟后,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怒火,从她胸腔里炸开! “你说什么?!” 李秀兰的嗓门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她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才的鼻子上,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个天杀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要跟我们断绝关係?”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么做,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各种恶毒的咒骂,像是不要钱的烂菜叶子,一股脑地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旁边的陈建军也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到嘴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 他一把拉住李秀兰的胳膊,对著陈才急切地帮腔:“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太伤爸妈的心了!” “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屋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咒骂声、劝解声混作一团。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陈才,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他们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和粗糙的床头之间。 他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抚弄著那床打著补丁、带著霉味的粗布被褥的边缘,感受著那磨得起了毛的粗糙触感。 他的姿態,他的动作,都透著一种极致的疏离。 仿佛他只是一个闯入了这间屋子的陌生人,正在观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蹩脚的家庭伦理闹剧。 这种令人髮指的冷静,反而让李秀兰的叫囂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她骂得口乾舌燥,对方却连个反应都没有。 这感觉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难受,是打在了虚空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闹吧。 骂吧。 陈才在心里冷漠地想著。 你们越是激动,越是跳脚,就越证明你们心虚。 越证明在你们心里,除了那个能换来好处的工作名额,我这个儿子一文不值。 所谓的亲情,在你们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隨时拿来利用、拿来绑架我的工具罢了。 也好。 前世我就是被这层虚偽的“亲情”外衣给骗了,被你们敲骨吸髓,榨乾了最后一滴血。 这一世,我就要亲手把这层骯脏的、散发著恶臭的皮,当著所有人的面,彻彻底底地撕下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对父母的真实嘴脸。 终於,李秀兰骂累了,她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双吊梢眼里依旧燃烧著怒火,却也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陈建军也闭上了嘴,只是用一种怨毒又焦急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陈才。 屋子里,只剩下陈有德吧嗒吧嗒抽旱菸的声音。 直到这时,陈才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理会母亲的怒火和弟弟的怨恨,而是用一种极为平铺直敘的口吻,开始分析起来。 “我马上就要下乡了,按政策,没个大几年回不来。” “我在乡下挣那点工分,自己吃饭都紧张,更別提寄钱回来,家里也指望不上我什么。” “建军不一样,他拿了工作,进了钢铁厂,那就是国家工人,吃商品粮的。以后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樑柱。” “我们把关係断清楚,你们以后就一心一意地指望建军,好好培养他。” “我在乡下也能安心劳动,没什么牵掛。这对大家都好。” 他的话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逻辑分明。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极其公平的手势。 “你们看,你们得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铁饭碗,一个能给你们养老送终的好儿子。” “我呢,只是要一个『清净』,以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这笔帐,你们怎么算,都划算。” 这些话不带任何情绪,却像魔鬼的低语般一字一句,精准无比地敲打在李秀兰和陈有德最脆弱的软肋上。 是啊。 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就是小儿子能进城当工人,能吃上商品粮,能有一个光宗耀祖的铁饭碗吗! 相比之下,一个马上就要被一脚踹到乡下,未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大儿子的“孝顺”,显得那么虚无縹緲,那么不值一提。 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现在,一个遥远而渺茫的未来。 怎么选? 李秀兰的骂声彻底哑了火,她张著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那颗被利益和偏心填满的脑袋,正在飞速地计算著这笔帐的得失。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有德,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將烧得只剩一小截的烟屁股,狠狠地在鞋底上掐灭了。 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没有立刻附和妻子的话。 他抬起那张被烟燻得蜡黄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挣扎和盘算。 陈才看出了他们的动摇。 他知道,火候到了。 是时候下最后一剂猛药,彻底断了他们討价还价的念想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就去公社找王干事。” 他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时间和地点,將压力推到了极致。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就立下文书,签了字画了押,钢铁厂的招工表我当场就给建军。” 他顿了顿,平静地拋出了最后的选择。 “如果不同意……”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 “那我现在就去钢铁厂人事科报导。” “到时候,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別后悔就行了。” 说完,他不再看屋里那三个神色各异的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挺直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选择权和压力,如同两座大山,被他轻飘飘地,完全拋给了他的父母。 是抓住眼前的实际利益,还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虚无的“脸面”和“孝道”,赌上小儿子一辈子的前途?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难做。 李秀兰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嘴唇哆嗦著,那句“你敢”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个儿子,今天不一样了。 他真的敢。 最终,还是陈有德那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等等。” 第6章 卖工作名额 陈有德那沙哑的“等等”两个字,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秀兰那股子撒泼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她和陈建军都齐刷刷地看向这个一辈子都没什么主意的男人。 陈有德掐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陈才面前,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挣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真要……做到这份上?” 陈才没说话,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他。 那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这无疑是在告诉陈有德,他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是陈有德自己败下阵来。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 “行,就按你说的办。” 这几个字一出口,李秀兰的身体晃了晃,但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比起一个虚无縹緲的大儿子,小儿子实实在在的铁饭碗,才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陈建军的脸上,则彻底被狂喜所占据,他几乎要跳起来! “谢谢哥!谢谢哥!” 陈才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说。 当天深夜,陈家正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喜悦”之中。 李秀兰破天荒地拿出了两个鸡蛋,在灶房里给陈建军煮了,水开的咕嘟声都透著一股子喜气。 “建军,吃了这俩蛋,明天就是工人阶级了,以后给咱老陈家爭光!” 陈建军捧著滚烫的鸡蛋,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妈,你放心吧!” 陈有德也难得地没抽那呛人的旱菸,坐在桌边,看著小儿子,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这一幕,在前世陈才的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痛欲裂。 可现在,他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屋里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心底一片死寂。 片刻后他藉口肚子不舒服要去上茅房,李秀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別在这儿杵著碍眼。” 陈才一言不发地转身,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家”,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色深沉,他没有走向院子角落的茅厕,而是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门,很快就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签断亲协议只是第一步,是摆脱这群吸血鬼的法律手段。 可那个工作名额,怎么可能真的留给陈建军那个白眼狼? 前世的债,今生要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这个年代,一个钢铁厂的正式工名额,价值连城。 直接拿去黑市卖? 风险太大,价格也肯定上不去,那些倒爷会把价格压到死。 必须找一个既有需求,又有实力,还不敢声张的买家。 陈才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合適的人选——红星机械厂的李副厂长。 他清楚地记得,李副厂长的独生女李娟,明年就要高中毕业,按政策必须下乡。 李副厂长夫妇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小娇生惯养,怎么捨得让她去乡下吃苦? 前世,李副厂长为了这事愁白了头,到处托关係想办法,最后还是没能成。 李娟下乡后不到半年,就因为水土不服加上劳动繁重,得了一场重病,差点没救回来。 这件事是李副厂长一辈子的痛。 现在,自己手里这个能让李娟留在城里的工作名额,对於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他绝对愿意为此付出不菲的代价。 而且,通过他来操作一切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打定主意后陈才加快了脚步,径直朝著镇上唯一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夜深人静,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 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仔仔细细地包住听筒和拨盘,这才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带著睡意的警惕男声传来。 “餵?谁啊?” 陈才没有回答,而是压低了嗓子,用一种独特的节奏,快速地念出了一串数字和暗號。 “九五二七,河底有鱼。” 这是他前世在生黑市上跟人学的黑话,专门用於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联络,意思是“有生意,速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显然,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暗號搞懵了。 但能混到副厂长位置的人,绝不是傻子。 “什么鱼?在哪儿?”对方的声音明显变得凝重起来。 “一条大鲤鱼。”陈才继续用暗语,“半小时后,镇外,废弃砖窑。” 说完,不等对方再问,他便“咔噠”一声,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 半小时后,镇子外的废弃砖窑。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落的疏星,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大致轮廓。 冷风从砖窑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土和陈年旧砖的霉味,混杂著角落里若有若无的骚气,让这场秘密的交易更添了几分紧张和压抑。 陈才找了个背风的角落,静静地等待著。 没多久,一个微胖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了砖窑的入口。 来人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李东海。 他显然非常警惕,在入口处张望了许久,確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压低了帽檐走了进来。 “谁在那儿?”他压著嗓子问。 陈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李厂长,是我。” 李东海眯著眼,借著微弱的星光,才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是住在家属院附近的老陈家的儿子。 “是你?” “你半夜三更把我叫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李东海的戒备心丝毫没有放鬆。 陈才没有半句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直接递了过去。 李东海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印刷的黑体字却格外清晰——钢铁厂招工录用通知书。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你……” “李厂长,明人不说暗话。”陈才打断了他,“这个名额,我想卖给你。” 李东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才继续往下说,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两千块现金。” “三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外加五十尺布票。”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李东海差点当场跳起来! 这在1976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 “抢钱啊你!”他下意识低吼。 陈才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李厂长,这个价钱买你女儿李娟不下乡,不用去农村吃苦受罪,还能留在城里当一个光荣的钢铁厂工人,你觉得贵吗?” 李东海彻底愣住了。 对方怎么会知道他女儿的名字? 还知道他正为女儿下乡的事发愁? 一股寒意从他背后升起。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看著他变幻不定的神色,陈才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而且我能保证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谁也查不出来。” 他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明天上午我会跟家里签下断亲文书,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弟弟陈建军。” “然后你只需要安排厂里的医生,在招工体检的时候让我那个傻弟弟『体检不合格』。” “最后名额出现空缺,厂里按规定需要替补。” “到时候你女儿李娟再顺理成章地『替补』上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紧接著他又根据前世记忆將陈建军的一些疾病史专门说了出来,只要医生往这个方向查,到时候副厂长那边再发一下力,这事儿保准能成!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甚至把他那个贪婪的家庭都算计了进去,当了完美的挡箭牌。 听完整个计划,李东海彻底被震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陈才,他被这个年轻人的胆大包天、心思縝密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价格让他肉痛。 但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案,又让他无比心动。 他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钱和票不是个小数目,我需要时间准备。” 陈才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平静地看著他。 “可以。” “明天上午八点,还是这个地方。”李东海定下了最后的时间,“我给你答覆。” 这个时间点,卡得极其刁钻。 正好是陈才和父母约定去公社办手续前的一小时。 成败,在此一举。 李东海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脚步比来时仓促了许多。 砖窑里,只剩下陈才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拂著衣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7章 喜提两千巨款和绝户帖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天色依旧有些阴沉。 陈才再次踏入了那座散发著霉味的废弃砖窑。 李东海已经在了,他比昨天更显憔悴,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到陈才,他不再有任何废话,直接將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递了过来。 挎包带著一种实在的份量。 陈才接过来,当著他的面拉开。 里面是一沓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旁边还摞著厚厚一叠粮票和布票。 他飞快地清点了一下,数目分毫不差。 “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李东海的声音有些乾涩,“体检的时候,你弟弟会根据你说的因为『心臟早搏』被刷下来。” 陈才把挎包的拉链拉上,平静地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他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李东海看著他消失在砖窑口的背影,整个人才鬆懈下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陈才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砖窑后面的一个无人角落。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没有任何人。 心念一动。 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挎包瞬间消失不见,被他稳稳地收入了自己的空间。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沉甸甸的,是未来的底气,更是他彻底摆脱那个家的船票。 两千块现金,加上那些票证的黑市价值,在这个年代生活了。 用一个自己根本不稀罕的名额,换来彻底的自由和丰厚的启动资金。 这笔买卖,太值了! …… 上午九点半,陈才带著父母和弟弟,准时出现在了公社大院。 负责民事调解的王干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当他听完陈才冷静地阐述完来意后,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什么?断绝关係?” 王干事扶了扶眼镜,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处理过无数鸡毛蒜皮的家庭矛盾,打架斗殴的,婆媳不和的,但主动要求跟父母断绝关係的,这绝对是头一遭! “小同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父母养育之恩大过天,哪有儿子跟爹妈一刀两断的道理?” 李秀兰生怕陈才在这关键时刻反悔,眼珠子一转,酝酿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一反常態,没撒泼也没叫骂,而是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用袖子使劲地擦著。 “王干事,您別怪他,都怪我……都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她一边抽噎,一边对著王干事哭诉。 “这孩子,他……他就是心里有气,觉得我们偏心他弟弟。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现在要去下乡了,建军这孩子身体又不好,我就想著,让他留在城里,以后也能给家里搭把手……” “为了这个家能和睦,为了让他心里那口气能顺,他要断,我……我这个当妈的,就只能含著泪答应他这个荒唐的要求了……”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家庭和睦、甘愿牺牲一切的慈母。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还真以为是陈才不懂事,逼得当妈的走投无路。 陈建军也在一旁配合著,低著头,一副愧疚又无奈的模样。 只有陈有德,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蹲在墙角,闷头抽著旱菸。 陈才对李秀兰的精湛表演懒得多看一眼。 这些戏码,他上辈子已经看腻了。 真特么噁心。 他只是平静地转向王干事,再一次开口。 “王干事,这是我们一家人商量好的结果,麻烦您给做个见证,帮我们办一下手续吧。” 他的冷静,和李秀兰的“悲痛”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王干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反覆劝说了半天,口水都说干了,可陈才油盐不进,始终就是那一句“我们已经决定了”。 而李秀兰和陈有德,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嘆气”,默认了陈才的说法。 最终,王干事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他铺开一张带著红色抬头的公文纸,蘸了蘸墨水,开始记录。 “兹有陈有德、李秀兰之子陈才,自愿將其钢铁厂招工名额转予其弟陈建军继承。” “作为交换条件,经双方协商同意,自今日起,陈才与陈有德、李秀兰正式断绝养父母与养子女关係。” “从此以后,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再无瓜葛。” 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將过去那些血脉相连的羈绊,彻底斩断。 王干事写完,將文书吹了吹乾,推到桌子中央。 “你们都看清楚了,要是没问题,就按手印吧。” 李秀兰第一个抢了上来,抓过陈建军的手,蘸了红色的印泥,重重地按在了“陈建军”三个字的下面。 然后是她自己,和一直沉默的陈有德。 鲜红的指印,刺目无比。 最后,轮到了陈才。 他走上前,拿起那份属於自己的文书,看都没看那三个人一眼。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里轻轻一蘸。 然后,在那张决定了他新生,也决定了那一家人未来的纸上,沉稳而用力地按了下去。 当盖著公社红色大章的文书交到他手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陈才將那张还带著墨香和印泥温度的薄薄纸片,小心翼翼地,整整齐齐地折好,揣进了胸口最贴身的內袋里。 一股压抑了两辈子,沉重得几乎让他窒息的鬱气,隨著一口长长的呼吸,从他胸腔中被彻底吐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仿佛一副无形的、长满铁锈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灵魂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是李秀兰和陈建军拿到另一份文书和钢铁厂招工通知书,以及压抑不住的欣喜若狂。 “建军!快!把这个收好!这可是你的命根子!” “谢谢妈!谢谢爸!” 陈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走出了公社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回头。 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第8章 好弟弟喜提色盲加心臟早搏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军就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的確良衬衫,裤线笔挺,头髮抹了头油,梳得鋥亮。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份招工通知书,仿佛攥著自己光明的未来,脸上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妈,爸,我走了!” 李秀兰从灶房里追出来,手里还拿著块擦锅的抹布,脸上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哎!好好好!去了厂里机灵点,听领导的话!” “知道了妈!” 陈建军回头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那背影像一只急著要去啄米的小公鸡。 李秀兰和陈有德站在门口,看著小儿子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那可是钢铁厂的铁饭碗! 从此以后,他们老陈家就是工人家庭了,看这街坊四邻谁还敢瞧不起他们! …… 红星机械厂的人事科里,办事员接过陈建军递来的材料,公事公办地核对了一遍。 “陈建军是吧?材料没问题。” “按规定,你先去旁边院子的卫生所做个入职体检,拿著体检合格报告再回来办手续。” “好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陈建军满口答应,兴冲冲地就往卫生所跑。 体检的过程不复杂,量身高,测体重,查视力。 最后,一个戴著白口罩的老医生让他看一张花花绿绿的图册。 “说说这上面是啥数字?” 陈建军盯著那堆五顏六色的点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看不清啊。” 他有点慌。 老医生又换了一页。 “这个呢?” “还是……看不清。” 老医生放下图册,拿起了听诊器,在他胸口听了半天,眉头越锁越紧。 陈建军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老医生摘下听诊器,拿起笔,在体检表上“唰唰”写下几个字,然后盖上了章。 他把体检表递给陈建-军,摇了摇头。 “小同志,你这个情况……我们厂不能收。” 陈建军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抢过体检表,死死盯著上面的结论栏。 “严重辨色能力障碍……频发性心臟早搏……” “啥?!色盲?心臟病?” 陈建军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活了快二十年,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有这些毛病!”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一副见怪不怪的专业模样。 “小同志,仪器和检查结果是不会骗人的。我们这是机械厂,辨色能力是基本要求,心臟有问题更不能从事高强度劳动。” “这是规定,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陈建军拿著那张薄薄的体检表,手抖得厉害,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所,手里的铁饭碗,还没捂热乎,就“咣当”一声,碎成了八瓣。 很快消息酒传回了家里,就像一颗炸雷在陈家炸响。 “你说什么?!体检不合格?!” 李秀兰一把夺过体检表,看到上面的字,当场就炸了。 “放他娘的屁!我儿子好好的,怎么就色盲了!怎么就有心臟病了!” “肯定是他们搞错了!肯定是有人要顶掉你的名额!” 李秀兰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一把拽起还愣著的陈建军,又吼上了一旁呆若木鸡的陈有德。 “走!跟我去厂里找他们说理去!我今天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衝到钢铁厂大门口,李秀兰扯著嗓子就开始嚎。 “没天理了啊!钢铁厂欺负老百姓了啊!” “我儿子的工作名额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就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撒起泼来。 门口的两个保安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 “嚷嚷什么!这里是工厂,不是你家菜市场!” 陈有德壮著胆子把体检表递过去:“同志,你们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保安看都懒得看。 “体检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厂里有厂里的规章制度!在这儿闹也没用,赶紧走!” “我们不走!今天你们不给我儿子一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儿不走了!” 李秀兰耍起了无赖。 保安的耐心彻底告罄,对视一眼,一人架起一个,就把李秀兰和陈有德往外拖。 “走走走!再胡搅蛮缠就送你们去派出所!” 李秀兰的哭骂声,陈建军的哀求声,陈有德的闷哼声,混成一团,最后都被关在了冰冷的铁门之外。 那个金光闪闪的铁饭碗,彻底飞了。 秀兰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大妈就在院子里阴阳怪气地嚷嚷开了。 “哎哟,你们听说了没?” “红星机械厂那个李副厂长的千金,叫李娟的,真是好运气!刚好补了钢铁厂的缺。”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秀兰混沌的脑子。 姓李的副厂长? 女儿? 补缺? 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让她浑身发冷! 断亲……体检……补缺……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她和陈有德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被耍了! 被那个他们一脚踹出家门的亲生儿子,彻彻底底地给耍了! “陈!才!” 李秀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 “那个小畜生!肯定是他把工作给卖了!” 巨大的愤怒和痛失金饭碗的悔恨,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走!找他算帐去!” 李秀兰疯了一样,拽上陈有德就往外冲。 陈才住的那个小破屋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离这边隔著两条街。 李秀兰和陈有德一路杀气腾腾地衝过去,对著那扇破旧的木门,李秀兰抬脚就是一记猛踹! “砰!” 本就鬆动的门板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踹开了。 屋里,陈才正不紧不慢地將一件洗乾净的旧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他听到动静,连头都没回,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敢卖我的工作!把钱给老娘交出来!” 李秀兰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嘶吼著就要扑上来。 陈才转过身,动作从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没有理会李秀兰的咆哮,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那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当著他们两人的面,他缓缓展开。 “哟,两位同志,这是找谁呢?” 陈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像冬月的冰碴子,一字一句,扎在李秀兰和陈有德的心窝上。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你们再这么私闯民宅,我可就要去派出所报案了啊。” 他的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李秀兰和陈有德彻底僵在了原地。 第9章 断亲后,我成了全院最可怜的崽 那张白纸黑字,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书,像一堵冰冷的墙,骤然横亘在李秀兰和陈建国面前。 “两位同志,这是找谁呢?” 陈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比直接的咒骂更让人心头髮寒。 李秀兰那股衝到头顶的火气,被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下一刻,她见硬的不行,当即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没法活了啊!” 李秀兰使出了她横行了几十年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她一边用手掌使劲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一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我这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是个白眼狼啊!” “他骗了我们家的工作名额,现在还要把我们当仇人啊!” “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孝不义啊!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的哭嚎声尖利刺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迅速在整个大杂院里传开。 很快,对门的王大妈探出了头,东院的李婶也端著饭碗走了出来。 一扇扇窗户后面,一个个脑袋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哎哟,这陈家大儿子看著挺老实的,怎么能干出卖工作这种事?”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年轻人小声问。 “嘘!你不知道,”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妈压低了嗓门,“李秀兰这人平时就偏心小儿子,现在哭天抢地的,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早上还听说了,他们不是去公社断绝关係了么?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管他呢,为了钱,连爹妈都不要了,这年轻人真狠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初签了字,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匯聚在一起,嗡嗡作响。 陈才站在屋子中央,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很好,人越多越好。 这件事必须当著所有人的面,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他要亲手毁掉这对父母未来任何可能纠缠他的道德基础。 他要让他们知道,舆论这把刀,不是只有他们会用。 他静静地等著,任由李秀兰在地上翻滚哭嚎,任由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整个院子。 等周围的人聚得差不多了,等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最高点,陈才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扶在地上打滚的李秀兰,更没有跟她对骂。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里那份断亲文书,用洪亮而清晰足以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兹有陈建国、李秀兰之子陈才,自愿將其钢铁厂招工名额转予其弟陈建军继承。” “作为交换条件,经双方协商同意,自今日起,陈才与陈建国、李秀兰正式断绝养父母与养子女关係。” 念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从此以后,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再无瓜葛!” 最后那“再无瓜葛”四个字,他咬得特別重,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地上撒泼的李秀兰哭声一滯。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陈才,又看看地上的李秀兰和一旁脸色铁青的陈建国。 念完文书,陈才没有停下。 他將文书收好,环视四周,脸上那份冰冷的平静忽然碎裂,换上了一种带著巨大委屈和隱忍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讲述著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你们很多人都是看著我长大的。” “从小到大,我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们第一个肯定是先给我弟弟陈建军。” “我弟弟穿的是新衣服,我穿的永远是他剩下的。” “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我干,可当初我考上了高中,他们却差点不让我去念,说念书没用,不如早点去打工挣钱给我弟弟娶媳妇。” 他的敘述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件件早已被邻里看在眼里,却又习以为常的事实。 这些话,让一些上了年纪的老邻居,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家偏心小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又不是瞎子。 最后,陈才的话锋猛然一转,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 “现在,我马上就要响应国家號召去下乡了!这个工作名额,是我爸妈亲口答应,用我下半辈子的自由和前途换给我弟弟的!是我给他们的补偿!” “他们也高高兴兴地收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向前迈了一步,直视著院子里所有的人。 “可是现在!就因为他们自己的儿子身体不行,过不了体检!他们就反悔了!就跑来我这里,污衊我卖了工作!毁我的名声!” “大家给评评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明天就要走了!他们就这么容不下我?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一个为了弟弟前途,自愿放弃铁饭碗,主动下乡支援建设,却在临走前还要被亲生父母逼到绝路上的悲情长子形象,瞬间活了过来! 围观邻居们的表情,在短短几分钟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同情李秀兰的,指责陈才的,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又夹杂著愤怒的表情。 所有人的矛头,齐刷刷地调转,指向了还坐在地上发愣的李秀兰和一旁手足无措的陈建国。 “作孽啊!有你们这么当爹妈的吗?” “就是啊!大儿子都要去下乡了,你们还这么逼他!” “李秀兰,你这心也太偏了!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吧!” “自己小儿子没福气,怪得了谁?还跑来找大儿子的麻烦,真不是东西!” 指责声,鄙夷声,铺天盖地而来。 李秀兰彻底傻眼了,她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昨天还跟她有说有笑的邻居,此刻却用唾沫星子要把她淹死。 陈才站在风暴的中心,脸上那悲愤的表情已经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著院子里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闹剧,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 破旧的木门被他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喧囂。 第10章 下乡! 门外,邻居们的议论声和指责声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李秀兰。 她那准备好继续上演的哭嚎,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地上的灰尘沾了她一身,混著刚才挤出来的眼泪,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陈有德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感觉全院子人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还有这么当爹妈的,真是开了眼了!” “就是,自己小儿子身体不行,赖大儿子头上,什么东西!” “以后离他们家远点,晦气!” 一句句鄙夷的话语,比巴掌打在脸上还疼。 李秀兰彻底懵了,她想反驳,想继续撒泼,可看著周围那一双双充满鄙视和愤怒的眼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和陈有德现在直接成了整个大杂院的笑话。 最后,还是陈有德先撑不住了,他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的李秀兰,低著头,几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人群。 李秀兰被他拖著,踉踉蹌蹌,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让她顏面尽失的地方。 一场闹剧,终於以他们灰溜溜的惨败收场。 从此,陈才那个“被偏心父母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下乡”的可怜形象,在所有邻居的心里,算是彻底定了性。 屋里,陈才对门外的胜利没有丝毫在意。 他只是平静地背上那个看起来空瘪瘪,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旧帆布包。 外人看来,这包里最多也就两件换洗的破衣服。 但陈才的意识沉入自己那片灰濛濛的无垠空间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安心的弧度。 空间里,成千上万吨的猪牛羊肉,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肉山。 旁边是成袋的大米白面油酱醋茶,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更远处,是无数箱药品、布料、糖果,卫生纸,卫生巾,各种生活用品等等。 还有那几台崭新的德国进口车床,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美感。 当然,还有那个军绿色挎包里,那沓厚厚的两千块现金和三百斤粮票和布票。 这些都是他下乡最大的底气。 有了这些,去哪里不能活?去哪里不能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败的小屋,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海洋。 陈才刚一走进站前广场,一股混杂著煤烟、汗水、廉价旱菸和离別的复杂气味就扑面而来。 站台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到处都是哭红了眼睛,一遍遍叮嘱著什么的父母。 也有不少即將远行的年轻人,他们故作坚强地笑著,拍著胸脯跟家人保证,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內心的不安和惶恐。 高音喇叭里,正大声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歌声与火车进站时那刺耳的汽笛长鸣,以及成千上万人的喧闹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將人的耳膜衝破。 陈才挤在人群中,看著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內心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再见了,这座压抑了我前半生的城市。 再见了,这个纠缠了我两辈子,让我不得安寧的噩梦。 再见了,那个曾经胆小懦弱,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不敢去爭取的,无能的自己。 从这列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起,他陈才,將获得彻底的新生。 他的空间里有数不尽的物资,他的脑子里装著未来几十年的风云变幻,而他的身边,也即將出现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呜——” 悠长而响亮的汽笛声再次拉响,催促著即將远行的旅客。 陈才隨著拥挤的人潮,挤上了那列外漆斑驳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连过道上都塞满了人和行李。 当火车伴隨著“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缓缓开动时,他终於挤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站在车窗边,看著站台上那些还在拼命挥手,追著火车奔跑的身影。 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视野中一点点地缩小,最终变成模糊的轮廓。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没有半分的伤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脱了无形枷锁的狂喜,和对未来那无限可能的憧憬。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真正正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火车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密集的楼房变成了连绵的农田。 拥挤嘈杂的车厢里,陈才终於在靠窗的一个硬座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他靠著冰凉的车窗,感受著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准备闭上眼睛,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 不经意间,他只是隨意地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斜对面同样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衫,袖口处甚至磨出了毛边。 但即便是这样朴素到寒酸的衣著,也依旧掩盖不住她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和身上那股与周围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孤傲。 她正静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一行清泪,正顺著她光洁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神態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但那紧紧抿著的唇,又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是她! 苏婉寧! 陈才的心臟,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第11章 泼皮 苏婉寧! 这个两辈子都刻在陈才骨血里的名字。 前世,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这朵高岭之花在泥泞中凋零。 眼睁睁看著她被人欺负,被人责骂,被人踩进尘埃里。 眼睁睁看著她病倒,在简陋的草棚里发著高烧,憔悴得不成样子。 眼睁睁看著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麻木。 而他,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连伸出援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成了他前世六十八年人生里,最深的一根刺,午夜梦回,痛彻心扉。 这一世,陈才发誓要將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所有风雨都绕著她走!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但仅仅几秒钟后,陈才便强行將一切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迅速恢復成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数十年的经歷已经让他能够很好的隱藏情绪,喜怒不形於色。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滔天的决心。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著她。 苏婉寧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布衫,袖口处已经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却依旧熨烫得十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膝上放著一个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布包,补丁的顏色各不相同,但针脚却细密而整齐,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她手里还捧著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大概是怕被人看到是什么內容,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凸起。 她就那样孤单地坐在那里,静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一行清泪,正顺著她光洁细腻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的神態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和无助,但那紧紧抿著的唇,又透著一股不肯向命运屈服的倔强。 她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却依旧努力挺直自己纤细腰杆的小白杨。 孤单,清冷,又带著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与这拥挤、嘈杂、充满了汗臭和煤烟味的车厢,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混合著劣质菸草的味道,隔著老远就熏得人想吐。 男人晃到了苏婉寧的面前,几乎是用下巴指著她的座位,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 “哎,我说那个小丫头,起来!这靠窗的位置给老子坐!” 他的嗓门很大 ,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排乘客的注意。 苏婉寧缓缓抬起头,那双带著泪痕的清冷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男人见她不搭理自己,脸上的横肉一抖,顿时变本加厉地嘲讽起来。 “怎么?不乐意啊?” “我说你们这些资本家大小姐的架子,到了这儿还没放下呢?” “让你挪个窝是看得起你!別给脸不要脸啊!” “资本家大小姐”这几个字让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苏婉寧身上。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冷漠和疏离。 这个年代,跟这几个字沾上边,就意味著麻烦。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身份有问题”成分不乾净的陌生人,去招惹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泼皮。 苏婉寧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抱著书本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陈才在一旁看著,双拳在袖子里悄然捏紧,但很快又鬆开了。 不能直接动手。 现在动手,固然能解一时之气,但只会把情况本就不好的苏婉寧彻底推到风口浪尖。 一个“惹是生非”的標籤贴上来,只会让她未来的日子更加艰难。 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得用巧劲。 得让他自己吃了哑巴亏,还没处说理去。 陈才的念头在脑中飞速转过,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桌上的搪瓷缸,那里面是他刚刚才接来,还冒著滚滚热气的开水。 他站起身,像是要去车厢连接处的厕所。 拥挤的过道里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朝著那个壮汉的方向挤过去。 在经过那个壮汉身边时,他的脚下不经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踉蹌,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壮汉正叉著腰,唾沫横飞地对著苏婉寧施压,根本没注意到身后。 陈才手里的搪瓷缸,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滚烫的开水没有直接泼到壮汉的身上。 而是“哗啦”一声,大半都浇在了他放在地上那个破旧的行李包上,还有一小半,精准地洒在了他那双沾满了黄泥的解放鞋上。 “滋啦——” 一股白色的热气瞬间蒸腾起来。 “哎哟!” 陈才夸张地叫了一声,好像自己也摔得不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然后满脸“惊慌”地转过头,对著那壮汉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真不是故意的!” “哎呀,这车晃得也太厉害了!没烫著您吧?” 那壮汉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脚上一热,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和整个行李包都湿透了,还在冒著热气。 他气得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青紫色。 “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啊!” 他一把揪住陈才就要发作。 可他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张充满了歉意和惊慌的年轻人的脸。 对方又是道歉,又是把责任推给“车晃得厉害”,一副倒霉透顶的样子。 他一口恶气就这么硬生生憋在了胸口,不好发作出来。 打人?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讹钱? 人家比他还像受害者呢。 就在这时,闻声而来的列车员挤了过来,看到这边的状况,立刻严厉地开口。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公共场合寻衅滋事是不是?” 列车员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地面和行李,又看了一眼叉著腰的壮汉和一脸委屈的苏婉寧,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指著壮汉就批评了起来。 “人家小姑娘坐得好好的,你非要抢人家的位置,现在闹成这样,像话吗?” “赶紧回你自己的座位去!再敢惹事,下一站就让你下车去派出所!” 壮汉被列车员训得灰头土脸,周围的乘客也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他知道自己討不到好,只能悻悻地瞪了陈才一眼,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苏婉寧,拖著自己湿透的行李,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才也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还衝著列车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仿佛真的只是倒霉遇上了一场意外。 斜对面,苏婉寧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带著一丝深深的探究,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 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只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 陈才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 只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隨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仿佛在说:真倒霉,你也看到了,就是个巧合。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假装將手放进自己的包里,实则是从空间中取出了两个还冒著热气的煮鸡蛋。 重生之前他就让一家餐厅蒸煮炒了不少的菜,不过现在只適合吃两个煮鸡蛋。 第12章 开局最差床位?我和绝美老婆成了邻居 火车到站的鸣笛声尖锐而悠长,打破了车厢里昏昏沉沉的空气。 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提著大包小包,拼了命地往车门口挤。 陈才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护著自己的那一小块地方,等汹涌的人潮过去大半,才拎起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下了车。 站台上,寒风像刀子一样,裹挟著煤灰和尘土,毫不留情地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火车站外,一辆破旧不堪的解放牌大卡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车厢是敞篷的,几根光禿禿的木板凳就是全部的座位。 知青们一个接一个,手脚並用地往那高高的车斗上爬。 陈才注意到,苏婉寧就坐在卡车最角落的位置。 她双手紧紧抓著冰冷的铁栏杆,努力在顛簸中稳住自己纤弱的身形,一张小脸被寒风吹得没什么血色,嘴唇却抿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卡车发动起来,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顛簸,感觉人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散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卡车终於停下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满怀憧憬的年轻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河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他们未来几年要扎根的地方。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黄泥,好像一阵大风就能把它们吹倒。 村里的路是纯粹的土路,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现在变成了一片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塘。 空气里也瀰漫著一股牲畜粪便和潮湿柴火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一群穿著打了好几层补丁衣服的村民,正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用一种赤裸裸又充满好奇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们这群格格不入的“城里娃”。 村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髮亮,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子一刀刀砍上去的,正吧嗒吧嗒地抽著一桿老旧的旱菸,一双小眼睛里透著精明和审视。 另一个要年轻得多,二十多岁的样子,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军绿色衣服,胸口还別著一枚像章,脸上带著一股怎么都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都下来吧,到了!”那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衝著卡车上发呆的眾人喊道。 等所有知青都从车上跳下来,在泥地里站好后,年轻人上前一步,开始了他那套千篇一律的训话。 “我叫刘峰,是比你们早来两年的老知青,现在是咱们红河村知青点的点长。” “到了这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都把你们在城里那套少爷小姐的娇气给我收起来!” “这里是农村,你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刘峰的话说得鏗鏘有力,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態,让不少知青都在底下暗暗撇嘴。 旁边那个抽旱菸的老人,也就是红河村的大队长赵老根,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把每个新来的知青都扫了一遍。 训完话,刘峰直接將他们带到了住宿点,隨即拿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开始分配住宿。 “咱们知青点条件有限,男女混住,大家克服一下。” 此话一出,男人们倒是纷纷露出你懂我懂的坏笑。 女人们则是一脸苦闷,却又不能发作。 “张强,你睡东头靠窗的那个铺。” “王丽,你睡张强旁边。” 他一个一个地念著名字。 当念到苏婉寧的时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在她清丽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上停留了好几秒。 早在接到名单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批知青里有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 长得確实是漂亮,是那种他在城里都没见过的漂亮。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要避嫌,甚至要刻意打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苏婉寧,”刘峰的嘴角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你就睡最里面,靠著墙角的那个铺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铺位在整个大通铺的最末端,紧挨著潮湿发黑的墙角,光线最暗,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估计晚上还有老鼠陪著一起休息。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男声响了起来。 “刘点长。” 陈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们下乡是来吃苦的,不是来挑三拣四的。” 他先是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指了指苏婉寧对面那个同样糟糕的空铺位。 整个屋子里一共两个大通铺,左边的是男人们的,右边则是女人们的。 两个位置都在屋子最里面,光线不好,潮湿昏暗。 “她对面那个床位,我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其他男知青都巴不得离那个潮湿的角落远一点,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往上凑。 刘峰也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陈才一眼,见他穿著普通,背著个破包,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便也没多想。 有人愿意主动去睡最差的位置,他当然乐见其成。 “行,思想觉悟不错。”刘峰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陈才心里冷笑。 这个刘峰,典型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刚来就想拿苏婉寧这种没背景又成分不好的人立威,好確立他“点长”的权威。 这里的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差。 不过有空间里那些物资,这些对他都没太大影响。 只要熬过几天,然后去找大队弄一个院子自己和苏婉寧住。 到时候关起门来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所有人对这个分配结果都没有任何异议,默默地拎起了自己的行李。 住宿地就是一间由废弃的牛棚改造的巨大土坯房。 刚走进去,一股浓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霉味和汗臭味就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小小的窗口透进一点微光。 一排排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简陋床铺,紧紧地挨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墙角和房樑上,到处都掛著灰扑扑的蜘蛛网。 看到眼前这一幕,好几个跟著来的女知青,当场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男知青们也是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只有两个人十分例外。 陈才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处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而苏婉寧,那张清冷的小脸上,除了更白了几分,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穿过一张张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脸,走向了那个属於他们的,最阴暗的角落。 第13章 帘子內的小天地 分了铺位后,知青点里一片混乱。 有人嫌弃地抖著发霉的稻草,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有人拎著自己带来的薄被,看著那黑乎乎的床板,脸都绿了。 “这也太破了吧!” “我的天,这能睡人吗?” “早知道多带两床被子了……” 怨声载道,此起彼伏。 苏婉寧沉默地走到自己那个角落的铺位前。 她先是用手帕仔细擦拭清洗了一遍床板和周围,然后从那个小小的布包里拿出一条白床单。 她將床单铺在草蓆上,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 然后將自己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周围几个女知青看著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起来。 “哟,还挺讲究。” “资本家小姐的架子就是大。” “到了这儿还端著呢,看她能端多久。” 苏婉寧听到了,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將那本没有封皮的旧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 陈才就在苏婉寧的对面。 他没有急著铺床,而是將自己那个空瘪的帆布包往床头一放,然后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整个宿舍的布局。 顺便记下每个人的位置和习惯性朝向。 谁睡觉会打呼嚕,谁睡得浅,谁喜欢半夜起来上厕所,他都能通过简单的观察判断出来。 这些信息会成为他今晚行动的参考。 刘峰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视著眾人。 “都收拾好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收拾好了就跟我去大队部领工具,明天一早就要分配工作下地干活!” “別以为来了这儿就能偷懒,干不好活就拿不到公分!” 他的话说得很重,带著一股子威胁的意味。 眾人面面相覷,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默默跟著他往外走。 陈才混在人群里,临走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苏婉寧。 她还坐在那个角落里,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 夜幕降临,知青点里终於安静下来。 累了一天的知青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床上,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陈才躺在硌人的木板上,闭著眼睛,心里开始盘算。 等到后半夜,大家都睡死过去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不能太夸张,先从最基础的改善睡眠开始。 一个舒適的床垫,一床保暖的被子,一个合適的枕头。 还得想个办法隔绝视线藏起来才行。 对了,那块深色的雨布正好用得上。 凌晨两点,宿舍里鼾声四起。 陈才这才悄无声息地坐起来。 他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深灰色的厚帆布,用几颗图钉,悄悄地在自己的床铺外侧拉起了一道简易的帘子。 將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 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帘子后面就是他自己的小天地。 陈才心念一动,將那层潮湿的稻草收入空间,换上了一张薄的防潮床垫。 上面铺了柔软的羽绒床单,接著是一床轻便又保暖的被子和一个高度正好的乳胶枕。 做完一切后,他又用一些老旧的床单、枕套掩盖起来。 外面是地狱难度,帘子里面是度假模式。 这感觉真不赖。 不过还得儘快想办法弄个自己的小房子才行,不然和他们住一起太不方便了。 陈才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舒服得差点嘆出声来。 这才是人该睡的地方啊。 …… 第二天一早,睡得腰酸背痛的知青们陆续醒来。 一个男知青打著哈欠伸懒腰,走路时不小心扯掉了陈才掛著的帘子。 帘子后的景象让起来的眾人瞬间呆住。 只见陈才的铺位上,被子虽然叠成了普通的“豆腐块”,但那蓬鬆的高度明显不是一层薄被和稻草能有的效果。 “我去,陈才你这被子也太厚了吧?” “是啊,看著就暖和!”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眾人艷羡不已,纷纷围了上来。 刘峰也走了过来,眯著眼睛打量著陈才的铺位,投来怀疑的目光。 “陈才,你这被子哪来的?” 陈才打著哈欠,揉著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嗨,我妈怕我睡不惯,给我被子里多絮了好几层棉花,又塞了床我爸单位发的旧军毯,死沉死沉的。” “我背著这玩意儿上火车,差点没把我累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眾人听了都是一阵羡慕。 “你妈对你真好。” “是啊,我妈就给我带了一床破被子。” “唉,早知道我也多带点东西了。” 刘峰听完解释这才转身离开。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赶紧洗漱,一会儿还要分配工作下地干活呢!” 眾人这才散开,各自收拾去了。 陈才不动声色地將帘子重新掛好,心里鬆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过了。 洗漱的地方在院子外面的一口井边。 知青们排著队,用冰冷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就算是洗漱完了。 陈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地等著。 他注意到苏婉寧也在队伍里。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安静地排著队,不跟任何人说话。 轮到她打水的时候,她弯腰提起木桶,却因为力气不够,桶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旁边一个壮实的女知青看到了也只是冷笑一声。 “哟,大小姐连桶水都提不动啊?” “这以后下地干活,可怎么办哟?” 周围几个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苏婉寧咬著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桶把。 陈才走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木桶。 “我帮你提吧。” 苏婉寧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才提著水桶,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放下。 “你洗吧。” 苏婉寧道了声谢后蹲下身,用手捧起冰冷的井水,轻轻拍在脸上。 陈才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那几个女知青看到这一幕,又开始窃窃私语。 “哟,还有人献殷勤呢。” “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嘖嘖,这成分可不好,小心惹得一身骚哦。” 陈才听到了,但他连头都没回。 苏婉寧洗完脸,站起身,看了陈才一眼。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还带著些少女的灵动。 陈才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说太多话。 两人的关係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相处才能加深,不能操之过急。 苏婉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14章 询问租房的事儿 清晨的红河村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朦朦朧朧的轮廓。 近处的土坯房顶上,偶有几缕炊烟裊裊升起,与乳白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给这片贫瘠的土地添了几分不真切的诗意。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湿润气息,混杂著柴火和牲畜的味道。 知青点的年轻人被知青点长刘峰催命一样地集合起来,三三两两睡眼惺忪地聚集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候大队长赵老根分配今天的第一项劳动任务。 赵老根將手里的铜头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菸灰。 他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小眼睛,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群城里来的“娃娃兵”。 一个个细皮嫩肉,穿著乾净的衣裳,站没站相,懒洋洋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村南头有片荒地长满了杂草,你们今天的活就是去把那块地给开出来!” “地开好了秋天就能种上庄稼,多打点粮食!” 话音刚落,知青堆里就响起一片压抑著的哀嘆。 …… 陈才接过一把锄头,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铁器让他瞬间清醒。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混在叫苦不迭的知青队伍里,倒是也不显眼。 到了荒地后他学著旁边老乡的样子,挥起了锄头。 他刻意收敛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 昨晚在空间里检查物资时,他意外发现空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泉眼,里面还蓄著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遍布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粗略估计,自己的身体素质至少提升了原本的一倍左右。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只能拿一两百斤的东西,那么现在拿三四百斤应该不在话下。 这灵泉水简直就是至宝,就是不知道下次蓄满需要多久,又能提升多少。 此刻,他只是按照一个普通新知青的节奏,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挖。 动作看起来有些生涩,甚至笨拙,但每一锄头下去都翻起了大块的泥土,带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旁边几个老乡的动作,时不时还凑过去,用带著几分憨厚的口气请教两句。 “大叔,这草根太深了,怎么刨的更快啊?” “哎呦,还得是大叔您厉害啊!” 他表现得勤恳、好学,又因为“不太会干活”,所以效率並不算顶尖,但那股子卖力气的实在劲儿,却一点没落地被远处抽著旱菸、监工的赵老根看在了眼里。 这老狐狸的眼睛毒得很。 陈才心里很清楚,今天是他下乡后第一次在村里集体劳动,表现至关重要。 不能太出挑,免得被其他知青当成异类排挤,也不能太落后,被村干部当成偷奸耍滑的懒汉。 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出一头初生牛犊的样子。 充满干劲,却又带著几分笨拙。 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融入村民,不被知青孤立,还能顺理成章地引起村领导的注意。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后续租房做铺垫。 住在大通铺里实在太不方便了,別说吃顿好的,就是想睡个安稳觉都得提心弔胆。 必须儘快搞一个属於自己的小院子。 他那两千块巨款和各种票证,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这就像下棋,每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走一步,看三步。 午休时分,累瘫了的知青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田埂上,啃著带来的又干又硬的窝头。 陈才没过去凑热闹。 他走到蹲在一棵大树荫下吧嗒著旱菸的赵老根身旁。 从兜里掏出一根下乡前买的“大前门”捲菸递了过去。 “大队长,来一个。” 赵老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根在农村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的捲菸,没拒绝,接了过来。 陈才顺势蹲下,用火柴给他点上,然后又请教了几个挖地时遇到的问题。 赵老根抽著香菸,觉得这小子確实不错。 不仅比那些知青干活卖力,而且还会来事儿。 他跟著话也多了些,用自己的经验指点了他几句。 抽菸只是小事,主要他很享受这种被人请教的感觉。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陈才脸上带著几分恭敬和不好意思,试探著问道。 “大队长,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咱们村里有没有那种没人住,空著的小院子?我想……自己租个地方住。” 赵老根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將浓白的烟雾慢悠悠地从鼻孔里吐了出来。 他眯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著陈才。 “小伙子,你刚来不知道,现在村里房子都紧张得很,家家户户都挤著住,哪有什么空著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直接堵死了话头。 但陈才没有放弃,等著他的下文。 果然,赵老根话锋一转。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村西头靠近后山脚下,有两间破陋的泥坯房,以前是村里看林子的人住的,废弃好几年了,破得不成样子,根本住不了人。” 赵老根嘴上说著房子紧张,破得住不了人,但並没有直接回绝陈才的提议。 他的眼睛在陈才身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这小伙子虽然衣服破旧,但人很精神,说话干活都透著一股子沉稳劲儿,跟那些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小伙子人还不错,看著挺精明能干的。 赵老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知青看著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或许真能吃得了苦。 要是他真有本事把那个破院子给修起来,对村里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那块地方不会再那么荒著碍眼。 …… 傍晚收工后,陈才回到知青点。 他借著去井边打水的机会,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苏婉寧。 她正用井水清洗著手臂上的伤口。 一上午的高强度劳动,让她那本就白皙娇嫩的皮肤上,被茅草和荆棘划出了好几道刺眼的红痕。 她的脸色比在火车上时更加苍白,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那一瞬间,陈才的心臟好像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苏婉寧这清冷孤傲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怎样一颗不屈的心。 可这个时代和她孱弱的身体,却逼著她不得不承受这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看来必须得想个办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给她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首先,得让她吃点好的补充体力。 然后,这些伤口也得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陈才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又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 他看著苏婉寧低著头,用冷水冲洗伤口的孤单背影,那叫一个揪心啊。 第15章 连夜投餵绝美老婆后,第二天拿下村里 红河村知青点里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了筋骨的虾米,一个个拖著快散架的身体,瘫倒在大通铺上。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脚臭和发霉稻草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陈才躺在自己简陋的铺位上,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著对面缩在最角落里的那道纤弱身影。 苏婉寧独自一人靠著墙,连晚饭都没去领。 所谓的晚饭也就是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即便如此,她也没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只是抱著膝盖,默默地喝著瓦罐里冰凉的井水。 “嘶!” 陈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不行,必须得让她吃点东西才行,不然铁定出事! 再这么硬撑下去,她这单薄的身子骨就彻底垮了! 前世的悲剧,绝不能再在我眼前重演一丝一毫! 可要怎么给? 直接拿出肉乾、饼乾太扎眼了,在这狼多肉少的知青点,不出一分钟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必须想一个不引人注意,又能让她接受的方式。 片刻后,知青点里响起一阵骚动,是眾人吃完那寡淡的晚饭,开始乱鬨鬨地洗漱准备睡觉。 机会来了。 陈才拎起自己那个空瘪的帆布包,装作要去整理床铺的样子,脚步隨意地从苏婉寧的铺位旁走过。 就在他弯腰,假装捡拾掉在地上的一根稻草时,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两枚从空间里取出的、还带著滚烫余温的煮鸡蛋,连同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几片咸香腊肉的小包,飞快地塞进了苏婉寧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夹层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当他直起身子时,手上只多了一根无关紧要的稻草。 他面不改色地將稻草扔掉,回到自己的铺位,拉上了自己拉起来的那道帘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深夜,万籟俱寂。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交织成一片。 飢肠轆轆的苏婉寧却辗转难眠,胃里火烧火燎的,饿得她头晕眼花。 她无意间翻了个身,想將被子裹得更紧些,抵御那股从墙角渗进来的寒意。 忽然,她的脚好像触碰到了两个温热滚圆的物体,还有一个硬硬的……纸包。 她心里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完了,不会是蛇吧!? 听说农村蛇最多了。 不对呀,蛇怎么会是圆滚滚的。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 两枚白生生的鸡蛋,和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婉寧的內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剧烈的涟漪。 警惕、疑惑、惊慌、好奇……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疯狂交织。 这是谁给的? 是陷阱还是善意?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那里,只有一道黑乎乎的帘子,將那个铺位与整个世界隔绝,看不出任何动静。 是他吗? 除了他,应该不会有別人了吧。 苏婉寧犹豫了许久,那股几乎要將她吞噬的飢饿感,最终战胜了理智。 她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著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土地上,几步走到陈才的床帘前。 她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帘子。 很快帘子就被掀开一条缝,里面的陈才探出头来,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上。 苏婉寧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著他。 陈才也只是悄悄地对她做了一个“吃”的口型,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吃吧,就当我借你的,以后再还就是了。” 说完,他便放下了帘子。 苏婉寧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借的?以后再还? 这个理由,让她那颗原本傲娇到现在敏感又倔强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台阶。 她点点头低声说了几句谢谢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床铺,迅速钻进了被窝。 她將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颤抖著剥开温热的蛋壳。 当那久违的,带著浓郁香气的美味送入口中时,她那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终於重新活了过来。 温热的鸡蛋,咸香的腊肉,滑入空荡荡的胃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一刻,苏婉寧再也控制不住,无声的泪水决堤而下。 不是因为白天的委屈和欺辱,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带著谜团的温暖。 …… 转眼已是天二天天明。 整个知青队伍再次朝著昨天那块荒地而去。 陈才特意放慢了速度,落在队伍最后面。 他又一次找到了正叼著旱菸,在田埂上监工的赵老根。 “大队长。” 他没提租房的事,而是熟络地递上一根“大前门”。 赵老根瞥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等他点上火后,陈才才说道。 “哎,大队长,不瞒您说,,这大通铺晚上闹腾得厉害,我神经又比较弱,愣一晚上都睡不著,害得现在上工都没什么力气。” “我想著能不能跟您申请一下,把村西头那个废弃的小院子租给我?” “您放心,我自己掏钱修!绝不给村里添麻烦,也省得那院子荒著长草不是?” 赵老根吐出一口浓烟,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说话诚恳,干活也踏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 最关键的,这小伙子提出的条件,对村里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破院子荒了好几年了,谁都懒得管,他要是真能修好,还能给村里省一笔修缮费。 陈才看他神色鬆动,立刻加了把火。 “大队长,房租我按月给!一个月给您……十六块钱!您看成不?” 十六块! 赵老根吧嗒旱菸的动作停住了。 用一个没人要的破院子换每个月十六块钱,这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陈才见此心里一笑。 这个老狐狸果然务实啊。 只要能给他看得到的好处,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赵老根心里的疑虑彻底被打消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行吧,既然你小子这么有诚意,那院子就租给你了。” “不过说好了,修房子的钱,村里可一分都不出。” 陈才立刻笑了起来,一脸感激。 “大队长,您真是体恤我们知青,这院子我保证修得好好的,绝不让村里吃亏!』 『哎,能有口清净地儿住,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当天下午,陈才就跟著赵老根去了大队部。 在一张发黄的纸上,两人签订了一份简短的五年租房协议。 赵老根找出那个带著红泥的公章,“砰”地一声盖了上去。 这份协议就像是陈才挣脱原生家庭枷锁后的第二份“自由宣言”。 它象徵著他独立自主生活的新起点。 也標誌著他將彻底摆脱知青大通铺,获得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秘密基地。 拿到那把锈跡斑斑的铜钥匙后,陈才第一时间就奔向了村西头。 小院果然如赵老根所说,破败得不成样子。 一人高的围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黄的土坯。 总共三个房间,加一间柴房灶屋和宽阔的小院子。 收拾收拾,肯定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风情。 两间主屋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茅草簌簌地往下掉。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一眼望去,满目荒凉。 鼻中是腐朽的木头与潮湿泥土混杂的霉味。 脚下踩著厚厚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阵冷风从破烂的窗户纸里灌进来,带著嗖嗖的寒意,让这小院更显与世隔绝的清冷。 但陈才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失望,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 越是破旧,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越是荒废,改造的自由度才越大! 他站在院子中央,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规划著名改造方案。 他默默记下所有需要修缮的地方,一个宏大的“旧屋改造”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等有时间了就可以开始修禪这个五年內都属於自己的小屋了! 到时候就不用窝在潮湿的大通铺里了! 到时候就能把苏婉寧接过来一起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了。 想想就美滋滋啊! 陈才伸出手,看著掌心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第16章 修缮自己的小屋 陈才租房要搬出去单住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一夜之间就吹遍了整个知青点。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第一个炸毛的就是知青点长刘峰。 他叉著腰堵在陈才的铺位前,一张脸拉得老长,就差没在脑门上写“我很不爽”四个大字了。 “陈才!你什么意思?” “你想搞特殊化?想脱离集体?” 刘峰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大通铺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八卦的雷达嗡嗡作响。 其他知青的反应更是五花八门,各种酸话、怪话、风凉话都冒了出来。 一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閒,最爱说是非的男知青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呵,真当自己是少爷了?花钱租那么个鬼屋,脑子被驴踢了吧?” 旁边一个女知青立马接上了话,言语里满是咋舌。 “十六块一个月,天哪,真捨得啊!” “他哪来那么多钱?!” 一个跟陈才铺位离得近的倒是很高兴。 “也好,他搬走了,咱们这儿还能宽敞点,省得看他那张死人脸。” 更有人开始恶意地揣测起来。 “你们说,他是不是在城里犯了什么事,被家里赶出来的?” 当然,也有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幽幽地嘆了口气。 “唉,要是我有钱,我也想搬出去,这里实在是太难熬了。” 面对这所有的议论和刘峰的质询,陈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去你的。 老子干啥,用得著你管? 大队长都同意了,你一个狗屁点长还能管天管地? 他只是默默地收拾著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帆布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峰见自己被无视了,感觉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脸涨得通红。 “陈才!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態度!” 陈才终於收拾好了东西,他站起身拎著那个標誌性的帆布包,平静地看了刘峰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从刘峰身边走了过去,直接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刘峰彻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激怒了,但他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人家是花了钱,跟大队部租的房子,手续齐全。 他这个点长还真就管不著。 陈才在所有或嫉妒、或鄙夷、或好奇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他憋闷了两天的牛棚。 他拎著他那个標誌性的、空空如也的帆布包,回到了那个属於他的破败小院。 “哐当”一声。 他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將那扇破烂得不成样子的院门从里面死死抵住。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才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份独属於自己的寧静与自由,他的心像一艘漂泊已久的船终於找到了港湾。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拥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基。 从这一刻起,这里將成为他守护心爱之人的大本营! 好在这个小屋是在村子后方,位置偏僻,平时压根就没人会来。 確认四周无人后,陈才心念一动,意识进入了那片灰濛濛的无垠空间。 下一秒,一个沉重闪著金属光泽的德制五金工具箱,凭空出现在他脚下。 “啪嗒。” 箱子打开,里面工兵铲、手锤、钢锯、活动扳手……各种工具排列得整整齐齐。 紧接著,一袋袋速干水泥、一捆捆鋥亮的钢筋、一根根笔直的木方,被他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取了出来,在院子里堆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灵泉水改造后,身体里那股用不完的力气。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高效的建筑工,开始了疯狂的旧屋改造。 他先是拿起工兵铲,手臂肌肉賁张,对著院子里那比人还高的杂草就铲了下去。 那锋利的剷头削铁如泥,只听见“刷刷刷”的声音,成片成片的杂草就被连根拔起,不到半个小时,整个院子就变得乾乾净净。 接著,他开始对付那面塌了半边的院墙。 他將速干水泥倒进一个破盆,从井里提来水,三下五除二就和好了水泥浆。 然后用石头和土坯將院墙的缺口一块块垒起来,再用厚厚的水泥浆將缝隙糊死,最后拿泥巴做下表面功夫的掩盖。 他一个人,干了五个人的活,那堵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原样。 最难搞的是屋顶。 他踩著凳子爬上房梁,先是將那些腐朽的茅草和木头全部清理乾净,然后用结实的木方重新搭起一个稳固的框架。 最后他取出一大块军绿色的厚实防雨帆布,仔仔细细地铺在框架上,用钉子和木条將四周封得严严实实,確保滴水不漏。 一下午的时间。 仅仅一下午的时间。 这个原本像是隨时都会坍塌的鬼屋,就被他一个人整得焕然一新。 院墙勉强算是完整了,杂草也清空了,一间臥室的屋顶也封好了。 虽然看起来依旧简陋,但已经有了一个“家”的雏形。 至少目前是可以住人了……不下雨的情况下。 很快,夜幕降临。 累了一天的陈才走进修葺一新的屋子里,开始布置他的“安乐窝”。 他心念再动。 一张厚实的席梦思床垫凭空出现,被他稳稳地铺在了用几块大砖头和厚木板新搭起来的床架上。 那柔软的触感,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接著,蓬鬆柔软的羽绒被和两个高度正好的乳胶枕也被他拿了出来。 一张小巧的摺叠桌,一把舒適的靠背椅,被摆在了屋子中央。 他甚至还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型太阳能应急灯,按下开关。 “啪。” 一团柔和的昏黄灯光瞬间亮起,將这间小小的泥坯房照得温暖而明亮。 做完这一切,陈才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份在现代高档西餐厅打包的、依旧冒著滚滚热气的黑胡椒牛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82年拉菲。 他用开瓶器优雅地打开红酒,倒了满满一杯。 浓郁的牛排香气与红酒的醇香,瞬间在小小的泥坯房中瀰漫开来。 窗外,是1976年清冷孤寂的月光。 窗內,却是超越了整个时代的奢华享受。 陈才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汁饱满,口感嫩滑。 不愧是能暂停时间流速的空间,连口感都没变化啊! 他感觉一整天的疲劳都被洗刷得乾乾净净,力量再次充盈全身。 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生!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这个房子距离他心中完美的標准还差得远,估计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彻底弄好。 第17章 给未来媳妇送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早起上山砍柴的村民王二麻子,因为想要抄近路的原因打村西头过。 可当他瞥了一眼那个荒废多年的破院子时,嘴里的旱菸袋“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前几天那里还跟鬼屋一样,半边墙都塌了,院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的破地方,今天咋就变样了? 院墙被垒得整整齐齐,虽然还能看出新旧泥巴的痕跡,但好歹是堵完整的墙了! 院子里的杂草全没了,地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最邪门的是那两间主屋的屋顶,那破了好几个大窟窿的茅草顶不见了,取而代 之的是一块巨大平整的深色“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娘的,见鬼了!” 王二麻子捡起菸袋,也顾不上砍柴了,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一传十,十传百。 没到半个钟头,整个红河村都知道了:村西头那个闹鬼的破院子,被新来的陈知青一个晚上就给收拾利索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知青点长刘峰的耳朵里。 他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喝著玉米糊糊,听完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心里那叫一个又酸又疑,妒忌的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子是牛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一个晚上就把这鬼屋收拾得人模狗样? 他一个人,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到? 这里面一定有鬼! 刘峰把碗一放,背著手,迈著四方步,官气十足地就朝著村西头“视察”去了。 当他亲眼看到那焕然一新的院子时,那股子嫉妒和怀疑更是烧得他心里发慌。 他板著一张臭脸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就想找出点什么破绽来。 “陈才,你这动作挺快啊。” 刘峰停下脚步,指著屋顶那块巨大的军绿色帆布,不善地开了口。 “你这些……是怎么办到的?” 陈才早就料到他会来,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 “嗨,刘点长,这有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后山。 “我就是閒著没事,去山上捡了些石头,和了点泥,把墙给补了补。” “那布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本来是准备下雨当地布用的,没想到这儿用上了。”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刘峰憋了一肚子的质问,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人家说石头是捡的,泥是和的,布是自己带来的,你还能说啥? 他只能干巴巴地哼了一声,又背著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实在找不到发作的由头,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陈才看著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 为了让自己的某些东西更合理,下午收工后,陈才特意没直接回小院。 他绕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也就是村口情报站,看著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姨正在那纳鞋底、说閒话。 陈才凑过去跟著就聊了起来。 半晌后才嘆息一声,“唉,一个人过日子就是麻烦。” 一个王家婶子立刻接话:“小陈啊,你可真能干,那破院子都被你收拾得像个样了。” 陈才苦笑著摇摇头。 “能干啥呀,都是拿钱堆出来的。” 他压低了一点音量,用一种故作无奈的口吻说。 “我这回下乡,我爸妈是真不放心,怕我在这边受苦。老两口一狠心,把家里存了多少年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塞给了我。” “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让我在这边改善改善生活,不至於太遭罪。” 这话一出,几个婆姨的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家里给了钱!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他有钱租房子,还有那一大块油布! 有了情报站的加持,这些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不出一个小时,全村都知道陈知青有点小钱,租了房子,是个被爹妈疼著的“宝贝疙瘩”。 在赵老根的解说下,他又成了埋头苦干,手脚麻利,勤快的小牛犊子。 在红河村安顿下来后,陈才心里最掛念的,还是苏婉寧。 那姑娘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光靠那两个鸡蛋根本顶不住事。 必须给她加餐!而且是持续、稳定地加餐! 她现在就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兰花,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养分才能重新绽放。 要不今天就给她弄一碗白肉粥? 暖胃又补身子。 但怎么送过去才能不引人注目,又不伤到她的自尊心呢? 陈才摸著脑袋想了老半天,最后才一拍脑袋想到了个好主意。 …… 傍晚时分,陈才算好了时间。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特意做旧了的军绿色保温饭盒,里面盛著他刚熬好的,香菇滑鸡粥。 粥熬得又香又糯,鸡肉燉得烂熟,香菇的鲜味完美地融入了米汤里。 最后他算准了苏婉寧差不多该去井边打水了,便提前等在了去井边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 没过多久,路口那道纤弱又孤单的身影就出现了。 陈才拿起保温饭盒装作偶遇迎了上去。 “苏婉寧同志。” 他先是打了声招呼,隨意聊了几句今天上工累不累的废话。 等气氛不那么尷尬了,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提手里的饭盒。 “那个……苏婉寧同志,你看我这一个人开火,没个准头,一下子煮多了。” “这天儿放著也容易坏,倒了又实在是可惜。” “你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帮我个忙,把它解决了?” “不然我这浪费粮食了,罪过罪过啊!” 他把送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个“请求帮忙”。 苏婉寧有些呆呆的看著陈才那诚恳又带著点笨拙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还在散发著诱人肉香的饭盒,沉默了。 饭盒的香气,像一只只小手,挠著她空空如也的胃。 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嗯……好,好的。”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带著温度的饭盒。 她始终低著头,没人看到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紧抿住的嘴唇。 “谢谢。” 第18章 小屋已有雏形 陈才搬出自生自灭后,正式开启了他的双面人生。 白天,他依旧是红河村知青点里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每天跟著大部队上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赵老根给他分配的活是继续开垦村南那片荒地。 这是个纯粹的体力活,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实在肯乾的活。 但陈才从来不偷懒。 他总是第一个拿起锄头,最后一个放下。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在背后洇出一大块深色的汗渍。 他挥舞锄头的动作,在那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乡眼里,依旧显得有些笨拙,技巧不足。 可那股子实在劲儿,那股子一锄头一锄头往下砸的憨直,却是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嘿,小陈,你歇会儿歇会儿的,来抽袋烟!” 田埂上,一个皮肤黝黑、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农,衝著他吆喝了一声。 陈才直起酸痛的腰,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 “不了不了,王大叔,我还得再干会儿,爭取早点把这块地弄完。” 他谢绝了老农的好意,又埋头苦干起来。 这副勤恳卖力的样子,自然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其他的知青,大多干一会儿就直不起腰,三三两两凑到树荫下躲懒,抱怨著这鬼天气和干不完的活。 只有陈才,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老黄牛,勤勤恳恳地耕耘著脚下那片土地。 因为他深知想要在这个陌生又排外的地方安稳地扎下根,就得先披上一层最普通的保护色。 勤恳的老黄牛,最不引人注目,也最让人放心。 每一份付出都会迎来收穫。 …… 终於熬到收工的哨声响起。 其他知青都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一个个东倒西歪,只想赶紧回那个人挤人的大通铺里躺尸。 陈才却像是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把锄头还给大队部,跟几个相熟的村民打了声招呼,就扛著一把斧头和一捆粗麻绳,朝著后山走去。 “哎,陈才,天都快黑了,你还上山干啥去?” 一个和他一起开荒的男知青好奇地问。 陈才回头,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 “我那院子不是还破著嘛,屋顶还得修,灶房也得弄,我去山上砍点木头回来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可真是……” 那男知青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觉得这人真是个怪胎,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以后哪个女人跟他一起遭得住啊? 陈才才不管別人怎么想。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静謐的后山。 確认四周彻底没人之后,他脸上的那股子憨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小屋现在就是自己的秘密基地,做的每一分功夫,都是在为未来的安逸生活添砖加瓦。 不过他可没工夫真的用斧头一根一根去砍。 陈才找了个隱蔽的山坳,心念一动。 一把在现代社会堪称顶级的德制工兵铲和一把鋥亮的钢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选了几棵长得笔直、质地坚硬的松木,用钢锯开始切割。 那锋利的锯齿切木头就跟切豆腐一样轻鬆,“滋滋”作响,木屑纷飞。 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处理好了足够修缮整个灶房的木料。 他將大部分处理好的木方和石板,分门別类地收进空间。 然后故意弄断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衣服上也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最后,他才用绳子捆了一小捆不怎么规整的柴火,拖著疲惫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回了村西头的小院。 这样的戏码,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白天,他是田里最肯卖力的知青。 傍晚,他是后山最勤劳的“伐木工”。 村里的人只看到陈才每天都灰头土脸、一身疲惫地从后山拖著木头石块回来,然后就在他那个破院子里叮叮噹噹地忙活到深夜。 很快,一周过去。 现在的小院外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面勉强修缮的院墙,被他用从山上“捡”来的石头和“和”的黄泥,重新垒得严严实实。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还在外麵糊上了一层新的黄泥,看起来就像是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土墙,只是新旧痕跡分明。 那间四处漏风的灶屋,也被他用木头和泥坯重新加固,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垒了一个新的土灶台,连烟囱都用瓦片给续上了。 他故意保留了大部分的粗糙感,没把墙面抹得太平,也没把木料处理得太精细。 整个小院,看起来只是从一个摇摇欲坠的“危房”,变成了一个“勉强能住的旧房子”。 这完全符合一个勤劳知青,靠著自己一双笨手和一股子蛮力,辛苦改造出来的成果。 这天傍晚,陈才清理完院子里最后一批杂草。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乾净整洁了不少的院子,却特意在正对主屋窗户的那一小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隨即他弯下腰,从院子角落里搬来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耐心十足地在那片空地上围起了一个半月形的小小区域。 一个简陋的小花圃,就这么成型了。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包花卉种子。 这是他重生前,心血来潮在一家花卉市场囤积的,里面有月季,也有太阳花等各种花种。 陈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细小的种子,一粒粒地埋进鬆软的泥土里。 这些,都是苏婉寧喜欢的花。 前世他无意中听她提过一次,说她母亲的院子里,就种满了这两种花。 一种热烈如火,一种向阳而生。 还好自己重生前准备的充分啊。 “等花开了,这灰扑扑的院子也能多点鲜活的顏色。” “她那总是清冷孤寂的脸上,或许……也能多一丝真正的笑意吧。” 种下花籽这个行为,算是他对未来与苏婉寧共同生活的美好期盼。 小院最近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村里人的眼睛。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纳著鞋底、扇著蒲扇的婆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西头那个陈知青,真把那鬼屋给拾掇出来了!” “何止是拾掇出来了,我昨天从那儿过,好傢伙,墙都垒好了,院子也乾净了,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真看不出来,那小伙子细皮嫩肉的,还挺能干!” “可不是嘛,比咱们知青点里那帮懒骨头强多了!” 大家对陈才的评价,不知不觉间,就从“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钱冤大头”,变成了“能干、踏实、肯吃苦的好后生”。 就连路过的大队长赵老根,溜达到村西头来“巡视”时。 当他看到那个记忆里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院子,如今变得井井有条,虽然依旧简陋,却充满了生气时,吧嗒旱菸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他走进院子,用手敲了敲新垒的院墙,结实。 又看了看修补过的屋顶和灶房,虽然丑,但实用。 院子里的地扫得乾乾净净,墙角还用石头垒了个小花圃,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的。 这小子,这是真拿这里当家了啊。 赵老根心里那桿秤,又往陈才这边倾斜了几分。 他都觉得这每个月十六块钱的租金,收得都有些愧疚了。 这小子不仅给了村里实打实的钱,还凭自己本事把一个没人要的破烂地方修得有模有样,给村里省了多大一笔事! 真是个能干的好后生啊! 以后这小子有啥需要自己帮忙的也不能含糊啊,总不能叫我一个老头子占这小年轻的便宜吧。 他心中如是想著,清了清嗓子。 “咳咳。” 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陈才听到动静,赶紧走了出来。 “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我隨便转转。” 赵老根吐出一口烟圈,用烟杆指了指这焕然一新的院子。 “你小子,可以啊,真有两下子。” 这句夸奖,可是发自內心的。 陈才憨厚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都是瞎弄的,让大队长您见笑了。” “行了,別谦虚了。”赵老根摆摆手,“好好干,村里亏待不了肯卖力气的人。” 说完他就背著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赵老根这句肯定,陈才在这个村子里的根基,算是又扎深了一寸。 第19章 疯狂基建!我在七零小屋下建了座秘密 夜色深沉,像是用浓墨泼洒在天空上。 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沉睡,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发出的狗吠,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村西头的小院里,更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哐当。” 陈才將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再一次死死抵住了破旧的院门,又从里面插上了新装的木门栓。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到窗边,侧耳倾听了许久。 除了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异动。 很好。 夜深人静,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他回到主屋,昏黄的太阳能应急灯將他頎长的身影投在土坯墙上。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双手抓住新搭的厚实木板床的边缘,手臂肌肉微微鼓起,一股沉稳的力量爆发出来。 整个床铺,连带著上面的被褥,被他硬生生地整体平移到了一旁。 床下的景象顿时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片被压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 一丝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的布鞋传来,混杂著泥土特有的腥气,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適,反而让他整个人都瞬间精神了起来。 陈才心念一动。 一把闪著金属冷光的德制摺叠工兵铲,还有一个造型精巧的静音手摇钻,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他没有取出任何会发出巨大噪音的电动工具。 在这个连拖拉机都算稀罕物的年代,半夜传出电钻的声音,那不等於告诉全村人自己有鬼吗? 他拿起那把锋利无比的工兵铲,掂了掂。 手感沉重,却又无比契合。 今晚,一个疯狂的计划將正式拉开序幕。 在动手之前,一幅清晰无比的蓝图,早已在他脑中刻画了千百遍。 他要在这间小屋之下,为自己,也为苏婉寧,挖出一个绝对隱秘、绝对安全的地下基地! 面积不用太大,暂时三十平米左右就足够了。 先挖一个通道,將地窖的位置挪到小屋不远处。 深度必须足够,至少要挖到地下四米,这样才能保证绝对的隔音和恆温。 入口,暂时就在这张床的下面。 內部结构必须用从空间里拿出的钢筋水泥进行加固,防水和防潮处理一步都不能马虎。 甚至,他还预留好了通风管道的位置,准备用巧妙的方式將管道延伸到屋外某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比如院墙根下一堆乱石的缝隙里。 这个地窖,绝不仅仅是一个用来储藏物资的仓库。 在陈才的规划里,它未来將是他的豪华臥室、私人餐厅、影音娱乐室,甚至是一个可以摆放各种精密仪器的小型工作间! 通风、防潮、隱蔽性,这三点是重中之重,必须一步到位,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在这个匱乏的年代,他要亲手打造出一个超越整个时代的伊甸园。 陈才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多想。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工兵铲的握柄,將剷头对准了脚下的土地。 经过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甚至不需要用脚去踩踏,只凭双臂的力量,就將那锋利的剷头狠狠地压进了坚实的土层。 “噗嗤。”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工兵铲就像切豆腐一样,轻鬆地挖起了一大块黑黄色的泥土。 陈才手臂一挥,铲子里的泥土还没落地,他心念一动,那块泥土便凭空消失,被瞬间收入了无限空间之中。 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整个挖掘过程,安静得诡异。 只有工兵铲切入泥土的轻微闷响,和他自己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才完全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快感之中,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重复著挖掘、收纳的动作。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顺著脸颊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肌肉的酸胀感,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当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最浓的时候,陈才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直起腰,看著脚下的劳动成果,一抹压抑不住的激动涌上心头。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在床下硬生生挖出了一个两米见方,深度超过一米的大坑! 这个进度,要是让村里那些开了一辈子荒的老把式看见了,怕是能把下巴都惊掉。 灵泉水还真是好用啊。 不仅提升了身体素质,就连体力都大幅增加了! 他满身是汗,浑身都散发著热气,身体也传来阵阵疲惫。 但他的內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和满足感填满。 这,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凌晨四点,远处村庄的公鸡似乎就要开始打鸣。 陈才果断停止了工作。 他跳出土坑,开始进行最关键的收尾工作。 他先是將坑底和四周的浮土拍实,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挖出来的泥土,仔细地铺在坑边的地面上,用脚踩平。 不放过任何一粒可能暴露自己的泥土颗粒。 现场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 最后,他再次发力,將那张大木床原封不动地移回了原位,分毫不差。 他拉了拉床单,將被子重新铺好。 从表面看,这间屋子和他晚上回来时没有任何区別。 谁也想不到,就在这张简陋的木床之下,已经別有洞天。 做完这一切,陈才才脱掉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衣服,用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躺在了床上。 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但他的大脑却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飞速復盘著刚才挖掘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思考著如何能进一步提高效率,如何將通风口做得更加隱蔽。 同时,刘峰那张写满了嫉妒和官癮的脸,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陈才心里冷哼一声。 他清楚得很,自己的小院弄得越好,就越容易招来这种小人的窥探和算计。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陈才脑海中一丝疲惫感袭来,但更多的却是亢奋。 这种亲手为自己和心爱之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打造一个绝对安全壁垒的感觉,就像在末日里独自建造一艘诺亚方舟。 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啊。 第20章 为藏绝美老婆,我在70年代挖出小地宫 接下来的几天,陈才彻底过上了两点一线的双面生活。 太阳火辣辣地烤著光禿禿的黄土地,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红河村南面的荒地里,几十號人正埋头苦干。 知青们大多有气无力,挥几下锄头就要直起腰捶一捶,一张张细皮嫩肉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煎熬。 老乡们倒是习惯了,只是天太热,动作也慢了下来。 唯独陈才,真就像个不知道累的怪物。 他赤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油亮的汗光。 手里的锄头一下下砸进坚硬的板结地里,刨开土层,再用铁镐把里面盘根错节的草根和石块给撬出来。 这是最磨人的活计,纯粹靠力气硬磨。 他挥舞锄头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依旧谈不上多熟练,完全是靠著一股子蛮力在死磕。 可就是这股子死磕的劲头,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从上工哨响到收工哨响,他几乎没有停过。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淌过脸颊,滑过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脚下乾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蒸发不见。 “陈才,你他娘的是铁打的啊!” 一个一起开荒的男知青早就撂了挑子,瘫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著还在闷头干活的陈才,感觉像在看一个牲口。 陈才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笑了笑,並不答话。 他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不仅让知青们侧目,也让村里那些老庄稼把式暗暗点头。 奶奶的,真特娘是个肯下力气的好后生。 赵老根叼著旱菸袋在田埂上溜达,看到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终於,收工的哨声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其他知青如蒙大赦,丟下工具就往回走。 “不是人人都是陈才啊,我实在是受不了。” 陈才却只是直起酸胀的腰,默默地把工具收拾好,还给大队部,然后又扛著斧头,慢悠悠地晃进了后山。 这副白天卖力气,晚上还要自己加餐修房子的形象,已经在村里人心中彻底立住了。 …… 夜色如墨。 村西头的小院里,陈才將院门死死抵住。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平移开那张厚重的木板床,看著脚下那个已经变得无比巨大的深坑,一股无法抑制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仅仅十多几天过去,一个长约七米,宽近六米,深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米的巨大地下空间,已然成型! 这几乎掏空了小半个院子外,下方的土层。 “主体工程,算是完成了。” 陈生的內心火热一片。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內部加固和装修。 这才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时候,也是他的“地下基地”能否做到万无一失的核心所在。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 下一秒,一袋袋包装精良的速干水泥,凭空出现在土坑边缘。 紧接著,是几大卷厚厚的白色隔音棉,还有数卷墨绿色的高强度防水布。 这些完全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东西,闪烁著现代工业的冰冷光泽,与周围的黄土泥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陈才没有丝毫耽搁,跳入四米深的坑底,开始了真正的“基建”工程。 他首先从空间中取出成捆的螺纹钢筋。 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拥有著恐怖的力量,他拿出工具轻而易举地將钢筋拗弯、编织。 很快,一张巨大的钢筋网就在他手中成型,牢牢覆盖了整个地窖的地面和四面墙壁。 接著,他开始铺设最內层的防护。 第21章 一群大黄丫头 又是一夜疲惫不堪的忙碌之后。 翌日,天边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陈才就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关於入口机关的几个方案还在打转,他索性直接翻身起床。 简单的从空间中拿出一些早餐吃了吃。 隨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带著泥土芬芳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刚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就看到隔壁的王家婶子挎著个篮子路过。 “哟,小陈,起这么早啊!”王家婶子嗓门敞亮,人也热情。 陈才憨厚地笑了笑。“王婶早,准备去上工啊?” 王家婶子几步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你这后生可真实在,那破院子硬是给你拾掇得有模有样,村里哪个年轻人有你这本事啊!” 她说著,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才。 “小陈啊,婶子问你个事,你要老婆不要?” 陈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王家婶子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拍著胸脯打包票。 “你要是点头,婶子下午就给你领一个过来!保管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养,绝对给你家传宗接代!” 开什么玩笑。 陈才心里直翻白眼。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婉寧那清冷孤傲的绝美侧脸。 我未来的媳妇,是那样的绝代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资本家小姐。 什么屁股大能生娃,那不是他陈才的菜。 他面上依旧掛著那副老实人的笑容,打了个哈哈。 “婶子,您可別拿我开玩笑了,我这刚来,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总算把热情的王家婶子给送走了。 简单洗漱过后,陈才锁好院门,来到了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是每天上工前,村里人和知青们默认的集合点。 此刻,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知青点一共五十八个知青,男的三十个,女的二十八个。 陈才一出现,立刻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哟,陈才来了!”一个和他一起开荒,关係还算不错的男知青油腔滑调地打趣。 另一个男知青凑过来,挤眉弄眼地低声说:“陈才,你那小院收拾得那么利索,一个人住寂寞不寂寞啊?” “晚上有没有女鬼来找你聊人生啊?”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男知青一阵鬨笑,言语间都是些半荤不素的黄色废料。 陈才也跟著聊了几句荤段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站在最外围,独自一人的苏婉寧。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站著,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时,几个长相清秀的女知青也围了过来。 “陈才,听说你把院子都修好了呀,真能干!”一个胆大的女知青主动搭话。 另一个立马接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是啊陈才,你一个人收拾那么大的院子肯定很累吧?要不要我们去帮你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可以帮你收拾小屋的!” 旁边的女知青立刻打趣道:“什么帮盲收拾哦,我看你是想跟人家陈才一起住进去吧!” “去你的!” 女孩们笑作一团,虽然是玩笑,但那份亲近和好奇却是实打实的。 自从陈才租下小院又凭一己之力修缮一新后,他在知青群体里的地位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边缘人,而成了一个有本事、有票子、勤恳的“能人”。 在这个劳动光荣的时代,他可以说是一个香餑餑。 在一片打闹声中,大队长赵老根叼著旱菸袋,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上工了”,人群才浩浩荡荡地朝著村南的田地走去。 陈才走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晨雾里的红河村。 泥土瓦房和茅草泥屋错落交织,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一个几千人的小村庄,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里会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发展成一个繁华的交通枢纽重镇。 他心里感慨万千,而这一切,都將成为他未来商业帝国的起点。 一上午的劳作辛苦且枯燥。 很快就烈日当头,汗水把每个人的衣服都浸透了。 中午休息的哨声一响,所有人都鬆了口气,纷纷拿出自己的铁饭盒,三五成群地找个阴凉地儿开始吃饭。 陈才端著自己的饭盒,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了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下。 苏婉寧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影纤弱又孤单。 她那个“资本家小姐”的成分,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所有人都隔离开来。 没人愿意和她这个“黑五类”扯上关係,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陈才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端著饭盒,径直走了过去,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的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几个知青立刻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嘿,你看陈才,他又凑过去了。” “这小子真是个老实人,也不怕被连累。” “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唄。” “要我说还是那姓苏的命好,长了那么一张狐媚子脸,也就陈才这种傻小子吃她那套。” 这些话虽然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苏婉寧捏著饭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头埋得更低了。 她当然也听到了。 她不知道陈才到底想做什么。 从火车上那杯滚烫的开水,到夜里偷偷塞进被窝的鸡蛋和腊肉,再到那碗香喷喷的鸡肉粥……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用笨拙又体贴的方式帮助著自己。 她想还这个人情,可她又能拿什么来还? 如今的自己一无所有。 陈才仿佛没听到任何议论,自顾自地打开饭盒。 他用身体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左手在背后悄悄动了动。 下一秒,两个还带著温热的煮鸡蛋,和五颗“大白兔”奶糖,出现在他手里。 他坐著挪到了苏婉寧身边,用手在她背后轻轻戳了戳。 苏婉寧的身体僵了一下,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过头。 陈才飞快地把东西塞进她手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 “我看你脸色不好,估计是低血糖,吃点甜的,不然下午干活该晕倒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苏婉寧呆呆地看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陈才。 男人脸上还是那副诚恳带笑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別的心思。 她拗不过,只能把东西紧紧攥在手心,轻轻点了点头。 “嗯……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谢谢。” 陈才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开始吃自己饭盒里的窝头咸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用余光偷偷观察著身边女孩的绝美侧脸。 见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鸡蛋的壳。 然后小口小口地,把那个鸡蛋吃了下去,动作斯文又秀气。 看著她美丽的侧脸,和那小口小口咀嚼的样子,陈才的心中乐开了花。 这感觉比他前世谈成一个千万项目还要满足。 ………… 读者大大们,书生君在线求为爱发电包养,求书架数据支持,爱你们(^3^) 第22章 突击上门检查的刘峰 是夜,夜色深沉。 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沉睡,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发出的狗吠,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村西头的小院里,更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主屋之內,地面之下四米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才的心情极好。 他哼著不成调的后世流行歌,手里正拿著从空间取出的简易螺丝刀,將最后一块隔板固定在新打造的木製书架上。 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基地,已经被他彻底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水泥盒子,隔音效果超乎想像。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准备一鼓作气把这里的內部布置全部搞定。 以后,这就是他和苏婉寧的二人世界。 就在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心满意足地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时,一股莫名的心悸毫无徵兆地袭来! 像是有根冰冷的针,猛地扎了一下他的心臟。 这是……危险预警! 是灵泉水强化五感后带来的直觉! 陈才的动作瞬间一滯,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地下基地的隔音效果极好,但他强化过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果然! 屋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正摇摇晃晃地朝著他的小院而来。 听那脚步虚浮的动静,来的不止一个人,而且似乎都喝了酒! 他娘的!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自己这个偏僻的院子?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在了陈才的脑海里。 刘峰! “砰!砰!砰!” 念头刚起,急促而用力的砸门声便轰然响起,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刘峰那带著七分醉意的叫喊。 “陈才!你个鱉孙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大半夜的你屋里叮叮噹噹的,是不是在偷搞什么资本主义的歪门邪道?!” “赶紧给老子开门,不然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 另一个諂媚的声音紧跟著附和道:“陈才,刘点长关心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 操! 这王八蛋来的真不是时候! 陈才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隔音还是有漏洞,或者是我刚才敲打的声音太大意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晚上村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村干部,就喜欢聚在一起喝酒吹牛。 刘峰肯定又是凑上去了。 八成是酒桌上又有人夸自己能干,一个人把破院子收拾得像模像样,甚至可能有人开了几句“金屋藏娇”的荤话玩笑。 这话到了嫉妒心爆棚的刘峰耳朵里,被酒精一烧,可不就成了燎原大火! 这傢伙,就是借著酒劲来“突击检查”,想抓自己的小辫子!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必须在他们破门前处理好一切! “砰!砰!——嘎吱!” 又是一声巨响,院门那脆弱的门栓,似乎已经发出了断裂前的悲鸣。 门外的砸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撞击都让陈才的心臟跟著猛地收缩。 时间来不及了! 这地窖里任何一件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东西,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一旦被发现,后果都將是毁灭性的! 千钧一髮之际,陈才的身体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心念电转之间,刚刚安装好的崭新木质书架,凭空消失,被收回了空间。 地上的德制工具箱、螺丝刀、备用木板……所有现代物品,在一秒之內被他清扫一空。 那盏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太阳能应急灯,是他最后一个收走的东西。 “啪。” 整个地下基地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陈才借著强化过的夜视能力,一个箭步衝到入口下方,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猿猴一样攀著坑壁跃了上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停顿,弓下身子,双手抵住那张沉重的厚木板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臂上青筋暴起。 沉重的床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他硬生生地推回了原位。 “轰隆!” 院门这时也被彻底踹开了! 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借著朦朧的月光冲了进来,直奔主屋。 “陈才,你他妈装死是不是!” 刘峰的叫骂声已经近在咫尺。 屋內的陈才在床板归位的瞬间,飞快地將被褥扯得乱七八糟,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他甚至还飞速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擦,製造出一种刚从睡梦中惊醒,满身是汗的假象。 几乎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 “砰!!” 主屋那扇同样不怎么结实的房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一个满身酒气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扑了进来。 第23章 刘峰气急退走 “呼呼呼。” 伴隨著灌进来的风,酒气和霉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就在主屋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房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陈才也跟著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上身赤膊,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肌肉,下身只穿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短裤,头髮乱糟糟地翘著。 那副样子,完全就是被人从最沉的美梦中强行拽出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起床气。 陈才的眼睛半睁半闭,他先是迷茫地看著门口那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过了好几秒,像是才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拧巴在了一起,极度不满地咂了咂嘴。 “谁啊?” “大半夜的闯进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抱怨含含糊糊,带著浓重的鼻音,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睡什么睡!” 刘峰借著那股冲天的酒劲,一把就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陈才,带著身后的跟班张三就一头衝进了屋里。 “老子倒要看看,你个鱉孙在里面偷偷摸摸地搞什么鬼!” 刘峰恶狠狠地咆哮著,一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四处乱扫,企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跡。 然而,他失望了。 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 除了一张铺著乱糟糟被褥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半个角的破桌子,整个屋子空空如也,连个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空气里除了陈才身上那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汗味,就只剩下土坯房自带的淡淡霉味。 根本没有什么“叮叮噹噹”的古怪声音,更没有什么藏著掖著的秘密。 刘峰不死心,他衝到床边,抬脚就狠狠踹了踹床架子,发出“哐哐”的闷响。 他又弯腰,使劲往黑漆漆的床底下瞅了半天。 除了灰尘和几只受惊的蜘蛛,什么都没有。 “嘿,奇怪了!” 找不到任何证据,刘峰心里的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烦躁地一脚踢在土坯墙上,震下来一片黄泥。 一直站在门口的陈才,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对著刘峰的背影就质问起来。 “刘点长!” 他故意把“点长”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喝了二两猫尿,就跑到我这儿来撒野?” “就算你是知青点的点长,也不能半夜三更带著人,像土匪一样踹开我的门吧?” 陈才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又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这屋子是我花钱从大队租的,有文书有字据!你私闯民宅,还想动手打人是怎么著?” “这事儿要是捅到赵大队长那里去,我看到时候谁占理,谁没理!”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鏗鏘,完全就是一个被无理取闹搅了清梦的普通人,被逼到忍无可忍后的正常反应。 被陈才这么一通夹枪带棒的抢白,刘峰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 他僵在原地,回头看著一脸“被激怒”的陈才,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自己今晚的行为確实太鲁莽了。 没有任何证据,就凭著一股酒劲和嫉妒心跑来踹门搜查,这事儿传出去,他这个点长根本占不住理。 尤其陈才还把赵老根给搬了出来。 刘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感觉自己就像卯足了劲,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差点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他预想中抓个现行、当眾羞辱陈才、再把他赶出小院的威风场面,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自己反倒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私闯民宅的酒鬼! 可他好歹也是个老知青,是点长,让他当著跟班的面给陈才这个新来的道歉,那张脸往哪儿搁?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色厉內荏的辩解。 “我……我这是关心同志!怕你一个人住,半夜出了什么意外!” 跟班张三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陈才,刘点长是好心……” “呵。” 陈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没有再咄咄逼人,反而话锋一转,长长嘆了口气。 “刘点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无奈。 “只是我这人睡觉死,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自个儿在打铁呢,叮叮噹噹的,估计是说梦话声音太大,不小心吵到您老了吧。” 这番话,就像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精准地递到了刘峰的面前。 既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可能存在的声响。 刘峰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陈才那张诚恳又带著几分倦意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撒谎?可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 顺著台阶下?那自己今晚这顿折腾,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才可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误会解开了就行。” “我看您还是早点回去歇著吧,这都后半夜了,明天还要带著我们上工呢。” 最后这句“带著我们上工”,就像是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刘峰的心上。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提醒他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警告他赶紧滚蛋,別再没事找事,不然明天闹到大队长那里,有他好看的! 刘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和威风,都被陈才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给化解得乾乾净净。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哼!算你小子识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场面话,然后狠狠一甩手,转身就走。 那样子,活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连头都不敢回。 跟班张三屁都不敢多放一个,连忙跟在后面,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院门外。 陈才站在屋里,听著他们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脸上的倦意和憨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第24章 加固隔音,计划对付刘峰 等刘峰两人走远后,陈才没有立刻返回地窖,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任由冰凉的夜风从被踹坏的门口灌进来,吹散他身上的汗意,也吹拂著他心头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刘峰。 这笔帐,我记下了。 这次是我太大意,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你这只烦人的苍蝇,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明白,有些人是你永远也不该胡乱招惹!。 他冷静地復盘了整个事件,很快便找到了两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隔音。 地窖的隔音依然存在漏洞,现在的装置根本无法完全隔绝高频的金属敲击声。 今晚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入口。 那张用来偽装的木板床,实在是太简陋了。 一旦刘峰那种存心找茬的小人起了疑心,只要多用点力气,直接掀开床板,自己就將万劫不復。 必须升级。 彻彻底底地,不留任何死角地升级! 陈才回到主屋,將破烂的房门重新用石头抵好。 他心念一动,几样东西凭空出现在地上。 一卷厚实的灰色吸音板,几罐看起来像是髮胶喷雾罐的发泡填缝剂。 这些,都是专业的现代隔音材料。 他准备在地窖的顶部,也就是床板的正下方,再加装一层由这些材料构成的厚实吸音结构。 他要让这个地下基地,变成一个绝对的“声音黑洞”,哪怕在里面开拖拉机,外面都別想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接著是更关键的入口改造。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床板滑轨”。 他从空间里取出几根鋥亮的金属滑轨和一小盒精密轴承。 他要把床架的四条腿彻底固定在地面上,而承载著被褥的床板,则被改造成一扇可以左右平移的活动门。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在床头或者床尾设置一个极其隱蔽的卡扣开关,就能让整张床板在滑轨上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下方的入口。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站在床边,甚至坐在床上,也绝对发现不了这张床的奥秘。 入口必须做到天衣无缝,要和魔术师的机关一样,让所有外行都看不出任何门道。 这不仅仅是藏匿物资那么简单。 这里,是守护他所有秘密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地下基地”,必须是绝对的“禁区”! 在亡羊补牢的同时,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念头,也在陈才的心中悄然萌生。 总是这样被动地防守,实在是太憋屈了。 必须找个机会主动出击。 必须给刘峰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让他彻底怕了自己,再也不敢把任何歪主意打到这个小院来。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怀柔和道理是没用的,得用拳头,用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楚,才能让他长记性。 是找个机会在没人看见的后山用纯粹的武力把他打服? 还是抓住他在工作或生活中的某个致命把柄,比如贪污、或者作风问题,一击致命,让他彻底滚出红河村? 又或者,乾脆设计一个圈套,让他自己犯下无可挽回的严重错误,被公社或者大队抓个典型,严肃处理? 陈才的脑中,瞬间闪过好几个狠辣的方案。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老巢打造得固若金汤。 又是一个不眠的通宵。 陈才再次展现了他那非人的体力和恐怖的执行力。 他先是回到地窖,將那些专业的吸音板,一块块精准地切割、拼接,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了地窖的顶部,也就是主屋地面的正下方。 所有缝隙,都用发泡填缝剂填充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他又开始改造入口。 这是一个精细活。 他用手摇钻在地面上打下木楔,將床架的四条腿牢牢固定。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金属滑轨安装在床架內侧的预定位置,再把厚重的床板安放在滑轨之上。 经过反覆的调试和润滑,当他轻轻拨动一个隱藏在床腿內侧的小卡扣时。 “唰……”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响起。 整张床板,连带著上面的被褥,平稳而顺滑地向一侧移动了半米,露出了下方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陈才反覆测试了几次,確认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万无一失后,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气。 他跳下地窖在里面用手机放了一首dj,声音开了一半。 然后他在爬回主屋,耳朵贴在地面上,却只能听到自己心臟的跳动。 安静。 他回到地窖加大声音,然后关上木板再次倾听。 依旧安静。 经过几次测试后,隔音效果已经完全达到了他的標准。 经过一夜的忙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才將一切復原,疲惫地躺在了这张暗藏玄机的床上。 身体虽然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刘峰那张充满嫉妒和官癮的脸,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次,陈才的反应不再是愤怒和后怕。 小院的寧静只是暂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正的安寧,需要用更强硬的手段来爭取。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片冰冷的寒意在他的心底深处开始悄然凝聚。 第25章 夕阳下的小院,我和女知青的第一次公 经过一夜的加固改造,几乎耗尽了陈才的全部精力。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错过了早上的上工。 不过陈才不在乎,大不了到时候就说自己生病了,反正以自己目前在大队长那边的人设,只要不是什么大错基本都没问题。 而去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票,根本不在乎那点可怜的工分。 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在村里生活下去,他哪会去干那个。 地窖里的水泥味和化学填缝剂的气味还需要好几天才能彻底散去。 这几天,正好让他把精力,重新放回到另一个人身上。 苏婉寧。 现在偷偷摸摸地塞鸡蛋,送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次数多了,难免引人閒话,更会让那个本就敏感多思的姑娘心里起疑,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现在她的身体状况,连自己都餵不饱,更別提去捕鱼了。 必须想个光明正大的法子,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帮助,而不是总觉得被施捨,心里背著沉甸甸的人情债。 很快陈才心里就有了盘算。 …… 傍晚,收工的哨声再次响起。 知青和村民们拖著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从村南的荒地朝村里走。 土路上尘土飞扬,混合著落日的余暉,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顏色。 陈才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將工具放回去后,特意绕到了苏婉寧回知青点的必经之路上。 他靠在自家院墙外,看著院子里那个新开闢出来,但光禿禿只种了几颗歪扭花苗的小花圃,又看了看旁边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料。 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笨拙和苦恼。 影帝上身! 很快,一个纤弱的身影,独自一人慢慢地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低著头,走得很慢,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才清了清嗓子,迎了上去。 “苏婉寧同志。” 听到喊声,苏婉寧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陈才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陈才挠了挠头,指著院子里的景象,憨厚地抱怨起来。 “哎,苏婉寧同志,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 “这院子里的花圃弄了半天也弄不好,那几根木头,说是想搭个葡萄架,也搭不起来。” 他脸上带著真切的烦恼,继续说道。 “你……你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苏婉寧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她看到那个虽然简陋,但明显是被人精心规划过的小花圃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有心思去弄一个花圃? 种花吗? 她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和她討论这些了。 从前在家里,母亲最喜欢的就是在花园里摆弄那些名贵的花草。 陈才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著一种求助的姿態。 这让她那颗一直想还人情的心,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心里,竟隱隱有些高兴和欢喜。 “我……我只是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些……” 她有些不確定地开口,声音很轻。 陈才一听有门,立刻趁热打铁。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恳。 “看过就行,看过就行!总比我这个睁眼瞎强!” “你要是愿意帮忙,我这儿管饭!” 说完,他怕对方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一个人做饭,总是掌握不好量,顿顿都做多,倒掉又可惜,你正好帮我解决了,咱俩不能浪费粮食不是!” “就当是……劳动换取报酬,咱们公平交易!” 劳动换取报酬! 公平交易!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就打开了苏婉寧心里最重的那道门锁。 这不是同情。 而是一场平等的交换。 她可以用自己的知识,去换取生存下去的食物。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陈才。 男人脸上带著恳切的笑容,真诚又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胃里,適时地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感。 她没有再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来到红河村后,第一次主动选择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邀请。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小院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才和苏婉寧並肩蹲在那个小小的花圃前。 陈才负责用小铲子挖坑,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很有力气。 苏婉寧则小心翼翼地捧著陈才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株月季花苗,轻柔地將它们一一种下,再细致地培上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偶尔的工具碰撞声,和风吹过院角的轻响。 一种安静而温馨的氛围,在彼此之间悄然流淌。 陈才的余光,落在身边女孩专注的侧脸上。 她蹲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影子,神情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温柔,仿佛月亮上圣洁的仙女。 这一刻的她,身上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似乎被这温暖的阳光融化了许多。 陈才看著她,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才是我重生的意义。 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让她重新绽放光彩,让她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哪怕,只是种一株小小的花。 第26章 终於能单独和未来媳妇吃排骨了 等花苗一一种好,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沉沉,將整个红河村都包裹在一片寂静之中。 陈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对著还在细心整理花圃边沿的苏婉寧说道。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也不等苏婉寧回应,他便一头钻进了旁边那间简陋的灶屋。 灶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 陈才反手將门带上,整个空间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砂锅,两碗晶莹剔大米饭,凭空出现在灶台上。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放在空间里,利用“绝对静止”的特性完美保鲜。 排骨山药汤。 他记得,这是苏婉寧前世最喜欢喝的汤之一。 为了做戏做全套,陈才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捆乾柴,塞进灶膛里点燃。 他没有烧得很旺,只是让火苗舔舐著锅底,做出一副正在加热食物的样子。 很快,一股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的肉香味,就从灶屋的门缝和烟囱里慢悠悠地飘了出去。 好在这里是村子比较偏僻的地方,加上现在是吃饭时间没有人会过来。 院子里,苏婉寧正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 当那股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空空如也的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发出无声的抗议和渴望。 就在她被这香气折磨得有些失神时,“吱呀”一声,灶屋的门开了。 陈才端著一个木製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旁边是两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昏黄的月光下,那汤色奶白,肥瘦相间的排骨燉得骨肉分离,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而那白米饭,颗粒饱满,泛著一层诱人的油光,和她平日里吃的那些拉嗓子的糙米窝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苏婉寧彻底看傻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这简直就像一场梦。 在这个连白面馒头都算得上美味的年代,这样一顿有肉有汤有白米饭的晚餐,不亚於一场宫廷盛宴。 他……他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 一个和自己一样,刚刚下乡,每天挣著同样工分的知青? 陈才將托盘稳稳地放在院子里的那张石桌上,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一边拿起碗筷,一边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 “这是我下乡前,我妈怕我在这边吃不惯,给我准备的一些肉乾和乾货。” “她说放不坏,让我留著慢慢吃,別亏了嘴。” “今天你帮了我大忙,就当是……庆祝我们的小花圃顺利建成。” 这个理由,和他之前跟村里人说的“家里给了钱让他改善生活”的说法,完美衔接上。 听起来还算是合情合理。 苏婉寧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问了也没有答案,不问更好。 陈才將一碗盛得满满的汤递到她面前。 “快喝吧,都忙了一下午了,肯定饿坏了。” 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夜晚的些许凉意。 苏婉寧低著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汤。 浓郁的汤汁滑入喉咙,带著山药的软糯和排骨的鲜香,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胃。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食物填满的幸福感,让她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只是喝汤,吃著碗里的白米饭,对於汤里那些大块的排骨,却碰也不碰。 陈才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伸出还没用过的筷子,夹起几块燉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了苏婉寧的碗里。 “吃肉啊,光喝汤怎么行。” 苏婉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抬头想拒绝。 “我……” “吃。” 陈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又夹了好几块。 “你太瘦了,不吃点肉下午干活哪有力气。”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你不吃的话,放著也是浪费。”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带著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婉寧看著碗里堆起来的肉,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慢慢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真好吃啊。 这顿饭,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一个只管不停地夹菜。 一个只管沉默地低头吃。 石桌上只有偶尔的碗筷碰撞声,和两人轻微的咀嚼声。 然而,就是这种沉默却让苏婉寧那颗早已习惯了寒冷和孤寂的心,慢慢地,一点点地回暖。 它就像一块被遗弃在寒冬旷野里的冰,在陈才这碗不期而遇的热汤麵前,坚硬的稜角,开始出现了融化的跡象。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苏婉寧主动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来洗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是她唯一能为这顿“盛宴”付出的回报。 陈才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他知道,让她做点事,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等苏婉寧在院角的水缸边打水洗好碗筷,准备离开时,陈才叫住了她。 “等等。” 他转身回屋,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著那个做旧了的军绿色保温饭盒。 他將饭盒递到苏婉寧面前。 “拿著,明天早上的。” 苏婉寧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可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到陈才那带著一丝霸道的话语。 “这是你今天帮我种花的报酬,必须拿著。” “不然……” 这种不讲道理的温柔,让苏婉寧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在朦朧的月色下,他的轮廓清晰又坚定。 最终,她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著一丝余温的饭盒。 沉甸甸的。 是她从未有过的,安稳的感觉。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跑出了小院,纤弱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陈才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苏婉寧紧紧抱著怀里的饭盒,一路快步走回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知青点。 她没有理会宿舍里其他人投来的异样打量,径直回到自己那个阴暗的角落,拉上了陈才之前帮忙弄的帘子。 因为陈才的缘故,现在整个知青点都给弄上了帘子,让大家有了不少的隱私空间。 这也是不少女知青对陈才亲近感激的原因。 试问一个有能力,又会照顾人的男人谁不想要呢。 可惜这个傻娃子每天都围著那个成分不乾净的黑五类转,让她们的媚眼都拋给了瞎子看。 苏婉寧回到属於自己的小空间里,她靠著墙壁,缓缓坐下。 打开饭盒,一股麦子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足有她两个拳头大的麵包。 鬆软,香甜,好像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夹心耶。 她轻轻的尝了一口然后放回盒子里,將盖子盖好留著明天吃。 “谢谢……” 她不知道在对谁说,自顾自的自语著。 然后抱著那个饭盒,苏婉寧將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 读者大大们,作者菌求为爱发电包养,感谢感谢e-(′?`; ) 第27章 牵到手了! 第二天,上工的哨子再次尖锐地划破了红河村寧静的晨曦。 陈才扛著锄头,跟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朝著村南的荒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可心思却全都飘到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纤弱身影上。 苏婉寧。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旧的衣服,但依旧洗得乾乾净净。 只是,仅仅一个上午的劳作,陈才就发现了问题。 昨晚这几天的投餵和那顿排骨汤和白米饭,显然没能从根本上改变她孱弱的体质。 她握著锄头的姿势很彆扭,几乎完全是用两条细弱的胳膊在使蛮力,锄头下去,只能刨开浅浅的一层土皮。 没干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似乎都有些花,甚至好几次锋利的锄头刃都差点划到自己的脚。 看来光让她吃饱还不够。 她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这么干下去,不出半年就得彻底垮掉。 而且,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必须教她一些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陈才心里默默盘算著。 “鐺——鐺——鐺——” 午休的钟声敲响。 知青们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找了块阴凉地,拿出自己那份干硬的窝头或者糙米饭糰,就著咸菜啃了起来。 陈才没有立刻吃饭,他走到苏婉寧的身边。 她正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著早上陈才给她的那块麵包,看到他过来,她下意识地把麵包往身后藏了藏。 陈才假装没看见,拿起她放在地上的锄头掂了掂。 “你这样太费力气了。” 他轻声开口,没有一点说教的意味。 “锄地要用腰发力,不是光用胳膊。你看,像这样……” 陈才说著,双腿微开,腰部猛地一拧,带动著手臂,锄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又快又准地扎进坚硬的土地里。 轻轻一撬,一大块带著草根的泥土就被完整地翻了过来。 整个动作流畅又省力。 “要学会用巧劲,利用锄头的重量,而不是跟它较劲。”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著其中的诀窍。 苏婉寧看得有些呆住了,她默默记下陈才的每一个动作和发力方式。 周围的其他知青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嘿,快看,陈才那傻小子又去凑那黑五类的热闹了。” “真是个憨子,也不怕沾了晦气,那苏婉寧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扶都扶不起来。” “你管人家呢,陈才心眼好,乐於助人唄,也就是他这种老实人才不计较那些成分有的没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耳朵里。 陈才充耳不闻,他知道,自己这个“善良憨厚”的乐於助人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 这正好能为他之后继续帮助苏婉寧,提供一层完美的保护色。 苏婉寧听著那些閒言碎语,捏著麵包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认真地看著陈才的示范。 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 傍晚,收工之后。 苏婉寧按照约定,再次来到陈才的小院。 她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那个小小的花圃浇水,顺便清理剩下的杂草。 陈才看著她走到院角的水缸边,笨拙地打起一桶水,然后用一个破瓦罐,小心翼翼地给那些花苗浇水。 他注意到,她白皙的手背上,又添了好几道被茅草划破的红痕。 等苏婉寧清洗完双手准备离开时,陈才叫住了她。 “等一下。” 他转身进了主屋。 很快,他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瓶子样式古朴,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標籤,瓶口用一层黄蜡仔细地封著。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伤药。” 陈才將瓷瓶递到她面前。 “专门治这种划伤的,消炎止痛,不会留疤。” 苏婉寧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手,想拒绝。 “我不能要……”, 这东西一看就很珍贵,她怎么能再拿他的东西。 陈才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拧开了瓶盖。 一股清冽又带著淡淡草药香的气味散发出来。 “別动。”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下一秒,陈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婉寧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包裹著她冰凉的手腕,那触感清晰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极其认真,也极其轻柔。 陈才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那膏体是半透明的玉色。 他小心地避开沾染的泥土,將药膏轻柔而迅速地涂抹在她手背上一道道红色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一阵清凉舒適的感觉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立刻缓解了大半。 苏婉寧呆呆的垂著头,根本不敢看他,只能看到自己被他抓著的手腕,和他认真涂药的手指。 心跳,像是擂鼓一般,一下一下,又乱又急。 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做完这一切,陈才立刻鬆开了手,仿佛刚刚那短暂的亲密接触,真的只是为了上药而已。 他的动作甚至带著一丝仓促。 隨即他將那个小小的瓷瓶,硬塞到苏婉寧的手里。 “自己留著,每天都要记得涂。” 说完,他便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她。 “我去弄吃的。” 他留给苏婉寧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快步走向了灶屋。 院子里,晚风习习。 苏婉寧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腕上被均匀涂抹开的药膏,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还带著他体温的小瓷瓶。 一种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地冒出了嫩芽。 第28章 欺负我未来媳妇儿? 院子里的那点曖昧和慌乱,终究只是属於两个人的秘密。 而陈才和苏婉寧之间日渐亲近的互动,终究没能逃过知青点里那些閒人的眼睛。 尤其是几个一直嫉妒苏婉寧美貌和清高姿態的女知青,更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这天傍晚,苏婉寧照例帮陈才种完花,从那个如今已经变得十分乾净整洁的小院里出来。 她的手里,照旧提著那个熟悉的军绿色保温饭盒。 可她刚一踏进知青点那片泥泞的空地,就被几个人影给堵住了。 为首的是脸上长著几颗雀斑,身形粗壮的女知青李翠花。 李翠花双手抱在胸前,斜著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苏婉寧,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哟,这不是我们的苏大小姐吗?” “又从陈才那个傻小子那儿得了什么好东西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尖酸地笑了起来。 “这天天往人家一个单身男知青的院子里跑,天黑了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在偷偷摸摸搞对象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就在看热闹的知青,立刻跟著鬨笑起来,议论声也嗡嗡地响了起来。 “看吧,我就说他们俩指定有一腿,这饭盒天天不离手,就是证据!” “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一个看著老实巴交的,怎么就凑到一块儿去了?真是怪事。” “要我说,你李翠花就是嫉妒,自己长得跟个冬瓜似的,没人看得上,就看不得別人好。”一个看不惯这些人的女知青帮忙帮腔道。 “呵呵,这苏婉寧也是,不知道避嫌吗?”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好吃的谁不想要啊,我要是苏婉寧,我也去呢!” “再说了,人家陈才乐於助人,对谁都好,你们眼红个什么劲儿!”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鄙夷,有嫉妒,也有少数人小声的辩解,但更多的是冷漠的围观。 苏婉寧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抱著饭盒的手臂收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李翠花旁边另一个名叫王红的短髮女知青,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瞥见了苏婉寧上衣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色。 “那是什么?” 王红一个箭步衝上来,动作粗鲁地伸手就往苏婉寧口袋里掏。 苏婉寧躲闪不及,那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被王红一把就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好东西?城里带来的吧?” 王红把瓷瓶举到眼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是不是也是那个陈才给你的『定情信物』啊?” 她说著竟直接用指甲抠开了瓶口的蜡封,拔开了瓶塞。 一股清冽独特的药香瞬间飘散开来。 王红闻到这股好闻的香味,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的嘲讽也更浓了。 “还给我!” 苏婉寧又急又气,一直隱忍的情绪终於爆发了,她罕见地提高了音量,伸手就要去抢回自己的东西。 那是陈才给自己的药! 可她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是王红的对手。 王红仗著自己人高马大,轻易就將她推得一个趔趄。 李翠花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继续煽风点火。 “跟她客气什么!她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用的东西说不定也是脏的!” “打开让大伙儿都开开眼,看看资本家小姐用的都是什么宝贝玩意儿!” 苏婉寧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推搡著,怀里的饭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像是一叶被风浪包围的孤舟,孤立无援。 周围的人只是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地看著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仰著头,不让它掉下来。 而这一幕,恰好被从另一条小路回来的陈才,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他原本是想去大队长家问问买点柴火的事,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他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后,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一股冰冷至极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腾起,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李翠花……王红…… 很好。 你们这群长舌妇,敢动我的人!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的两只手在身侧悄然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脚就要直接衝过去给这些人几个大耳刮子。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村口的大路上朝这边走来。 是村大队长赵老根。 赵老根背著手,嘴里叼著个旱菸杆,正慢悠悠地溜达著,显然也是刚从地里回来。 陈才那股衝到头顶的火气,被这一个身影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当著大队长的面打人,还是打女知青,那绝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干的蠢事。 到时候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到时候让本就处境不好的苏婉寧在村领导的眼中影响更加不好。 该死! 他瞬间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他改变了主意。 下一秒,他从树后走了出来,径直朝著人群走去。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陈才洪亮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在吵嚷的人群外围炸开。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纷纷回头。 当他们看到是陈才时,尤其是李翠花和王红,脸上都闪过一丝慌乱。 陈才根本没理会她们,他径直穿过人群。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冷硬气场,让原本还在起鬨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前世久居上位积攒下的威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让这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心悸和尷尬。 李翠花刚想开口说几句风凉话,却被陈才那冷得掉冰碴的视线一扫,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才原本想抬手就给这个女人一巴掌,但赵老根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临时改了主意。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王红反应的机会,伸手快如闪电,一把就从她手里將那个白色瓷瓶夺了回来! 动作乾脆利落,力道大得让王红惊呼一声,手腕生疼。 陈才看都没看她一眼,將瓷瓶稳稳地塞回口袋。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转过身,一把拉住了还在发愣的苏婉寧的手腕。 “我们走。” 他没多说一个字,拉著苏婉寧,转身就走,直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村口时,他还衝著已经走到跟前的赵老根,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老根停下脚步,吐了个烟圈,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扫了一眼现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被陈才拉著离开的苏婉寧那通红的眼眶,以及李翠花那副不甘心的德性,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吧嗒了两下菸嘴,看著陈才带著苏婉寧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9章 报復长舌妇! 陈才拉著苏婉寧,一路无话,將她从那群长舌妇的包围中带了出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坚实而有力,让苏婉寧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周围的喧囂和指指点点,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离,陈才才停下脚步,鬆开了手。 他看著女孩儿通红的眼眶,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突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长长睫毛那里掛著一滴倔强得不肯落下的泪珠。 “別怕,有我。” 苏婉寧的身体猛地一僵。 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晚风带著初秋的凉意,从田埂上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可不知为什么,两人心里却都升起一股暖意,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委屈。 许久,苏婉寧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向后退了一小步,低著头,细弱蚊蝇地说了句。 “谢谢你……” “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抱著那个饭盒,头也不回地走回了知青点。 陈才站在原地,看著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小院,“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钻进灶屋准备晚饭。 而是在空旷的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李翠花,王红…… 那一张张充满恶意和嫉妒的嘴脸,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 直接动手打人? 在这个年代,打女人,尤其是打知青,那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到时候別说给婉寧出气,自己都得被拉去批斗,连带著婉寧也会被扣上“作风不正”的帽子,遭受更大的非议。 除非能暗中做这事儿,毕竟这里可没有监控。 想到这里,陈才更加手痒。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毕竟刚发生了这事儿,半夜敲门棍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得等风头过去,在给这几个人一顿狠狠教训。 不过现在也不能看著这群泼妇好过! 很快,一个阴招在他心中成型,他停下脚步,一头扎进了主屋。 心念一动,意识已经进入了那个绝对仓储空间。 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中,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医疗用品区。 一排排整齐的药架上,从感冒药到抗生素,应有尽有。 他没有看那些常见的药品,而是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 一瓶白色的塑料药瓶,上面印著几个小字——酚酞片。 这玩意儿,在后世有个更通俗的名字。 超强泻药! 见效快,药效猛,但对身体几乎没有长期的副作用,最多就是让人在茅房里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简称拉个乾净,肠子都拉出来。” 简直是为李翠花那帮人量身定做的“特供药”! 他取了几片出来,回到主屋。 他从灶膛里找了两块乾净的瓦片,將那几片白色的药片放在中间,用一块石头仔细地碾压起来。 很快,药片就变成了比麵粉还要细腻的白色粉末。 他將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用纸叠成的小包里,妥善收好。 呵呵,喜欢嚼舌根是吧? 那就让你们的肚子也好好“热闹热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后半夜,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村子的另一头传来。 陈才像一只昼伏夜出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整个人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得益於灵泉水的改造,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黑暗对他来说构不成太大阻碍。 他凭藉著记忆,轻车熟路地绕到了知青点宿舍的后窗。 这里是知青们放私人物品的地方,几个搪瓷水壶和瓦罐正歪歪扭扭地摆在窗台上。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著。 那个掉了一块漆,露出黑色底子的,是李翠花的水壶。 旁边那个印著为人服务红字的,是王红的。 很好。 他打开纸包,用一根细长的草棍,沾上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探进水壶里,轻轻抖了许多进去。 做完一个,又换一个。 他把大部分药粉,都“赏”给了李翠花和王红,以及另外几个白天叫囂得最凶的女知青。 为了做得更逼真,让事情看起来像是一场“集体意外”,他又將剩下的一点点粉末,撒进了院子中央那口公用的大水缸里。 剂量很少,顶多就是让其他人感觉有点闹肚子,绝不会像李翠花她们那么惨烈。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后,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上工的哨子还没响。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就突然响起一声悽厉的惨叫! “哎哟!我的肚子!” 李翠花抱著肚子,脸色煞白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像一头髮疯的母猪,直愣愣地朝著外面的茅房衝去。 她这声惨叫,像是拉响了警报。 紧接著。 “不行了不行了,肚子要炸了!” “谁也別跟我抢,我先去!” 王红和另外几个女知青,也一个个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茅房百米衝刺”。 整个知青点瞬间炸开了锅! 还没睡醒的知青们被这动静惊醒,莫名其妙地看著这几个疯了一样的女人。 整个上午,红河村的村民们都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知青点那个简陋的茅房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脸色发青,双腿打颤,脸上全是痛苦和焦急。 “李翠花,你完事了没有!我都快憋不住了!” “滚!老娘还没完!” 茅房里传来李翠花虚弱又愤怒的咆哮。 哀嚎声、咒骂声、催促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知青点的点长刘峰得到消息,黑著脸赶了过来。 看著这一个个捂著肚子,腿脚发软,连地都下不了的知青,他气得暴跳如雷。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吃屎了吗!” “刘点长……我们……我们早上喝了点水……就……就这样了……”一个男知青有气无力地回答。 刘峰跑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闻了闻,又看了看,什么异常也发现不了。 盘问了半天,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 最后,他也只能把原因归结为“水不乾净,集体吃坏了肚子”。 不过,他敏锐地发现,虽然很多人都闹肚子,但只有李翠花那几个人,拉得跟虚脱了一样,脸都白得像纸,那感觉就像是肠子都快拉出来了。 刘峰把这几个干不了活的女知青拎出来,劈头盖脸地大骂了一顿扣除工分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人群的角落里,苏婉寧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默默地攥紧了衣角。 她安然无恙。 因为昨晚那顿饭吃得很饱,她早上根本没喝知青点的水。 她不是傻子。 昨天刚被欺负,今天欺负她的人就集体遭了殃。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又是他吗…… 真的是他在帮我出头吗? 苏婉寧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真的很感激,只是…… 难不成……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这个处境,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说不定……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纯粹的善良,看不得別人被欺负而已。 嗯……硬刚只是我自己的幻想而已。 第30章 我们的关係开始变化 李翠花等人这一整天,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终身难忘。 她们的生活和陈才一样被简化成了两点一线。 只不过她们是床铺,和茅房。 刚从茅房里出来,双腿还打著摆子,刚躺下没喘两口气,肚子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然后白著一张脸再次冲向那个让人魂牵梦縈的地方。 来来回回,周而復始。 等到傍晚收工时分,这几个白天叫囂得最厉害的女知青,已经彻底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一个个面如白纸,嘴唇乾裂,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经过这次“天降正义”的制裁,她们再也没有半点精力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知青点里关於陈才和苏婉寧的那些流言蜚语,也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迷信起来。 他们觉得苏婉寧这个“资本家小姐”,身上带著一股子邪性的“晦气”。 你看看,昨天刚欺负了人家,今天就集体拉肚子拉到脱水。 这事儿也太邪门了! 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省得沾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一时间,李翠花几个人看到苏婉寧都主动绕著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苏婉寧感受到了周围人態度的微妙变化,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傻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昨天她刚受了委屈,今天欺负她的人就遭了现世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婉寧的心中,陈才的形象变得复杂而立体起来。 他不再只是一个会送自己饭、会修院子的老实人。 更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守护者,用一种她看不懂的、带著几分神秘和不容侵犯的强势,在默默地保护著自己。 这份认知,让她对他的情感,从单纯的感激,悄然增加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仰望。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 傍晚时分,夕阳將整个红河村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苏婉寧像往常一样,来到了陈才的小院。 她什么都没问。 陈才也什么都没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可这沉默,和以往的沉默又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里,仿佛都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意。 苏婉寧熟门熟路地走到院角,拿起那个破瓦罐,开始给花圃里那些已经冒出嫩芽的花苗浇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陈才则靠在门框上,整理著白天上山砍回来的柴火。 他的余光却始终追隨著那个纤弱的身影。 他发现苏婉寧今天干活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偷偷地,很快地看自己一眼。 那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带著警惕和疏离的打量了。 那里面藏著的东西,让他心头一热。 苏婉寧浇完了水,直起腰,正准备放下瓦罐。 她转过身,恰好对上了陈才看过来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地立刻躲开。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陈才。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落满了天边的晚霞,又像是融化了一汪春水。 里面清晰地倒映著小院的夕阳,和陈才那张带笑的脸。 几秒钟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极浅的弧度,却像一颗石子,瞬间在陈才的心湖里砸开了层层涟漪。 那一下轻笑,带著感激,带著瞭然,还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怯。 可爱得要命。 陈才瞬间接收到了这个信號。 值了! 做再多都值了! 我特么现在插自己两刀都值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之前所有的计划和冒险,好像一下子都有了最完美的意义。 她开始信任我了。 她对我来电了! 这比任何事情,都更让陈才感到开心和满足。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像是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也回以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没有言语。 但两人之间的关係,就在这次无声的交锋和守护中,似乎正式从普通朋友,向著一个更亲密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从这天起,苏婉寧每天傍晚来小院帮忙,然后两人一起吃饭,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才变著法子地改善著她的伙食。 今天是一碗喷香的肉燥面。 明天是几个金黄的鸡蛋饼。 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条燉得奶白的鱼汤。 苏婉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起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跟陈才讲一些白天上工时遇到的趣事。 比如谁家的鸡飞到了屋顶上下不来。 比如哪个男知青学著挥鞭子结果抽到了自己。 她说得很平淡,但陈才听得津津有味。 而陈才这个曾经冰冷的秘密基地,也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开始有了“家”的温度。 这天晚饭,陈才给她盛了一碗冒著热气的鸡汤。 “多喝点,补补身子。” 苏婉寧接过碗,低著头,小口喝著,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她没有说谢谢。 但陈才看到她喝完汤后,抬起头看自己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天上的星星。 第31章 分配工作 翌日清晨。 天色才刚刚泛起黄红色,陈才就起了床。 他拿著一把用树枝扎成的简陋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著小院里被风吹来的落叶。 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稳,可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昨天大队长赵老根在田埂上抽菸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嘴,说这几天,就要根据这段时间的表现,给他们这批新来的知青正式分配活计了。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在这个年代,一份好工作就是一张护身符,不仅能遮风挡雨,更能为自己空间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物资,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来源和消耗渠道。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苏婉寧过上好日子,首先就得让她从最苦最累的开荒农活里解脱出来。 不能再让她每天都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陈才的思绪转得飞快。 他现在跟村里的大队长赵老根,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了。 那老头精明得很,一双浑浊的老眼像是能看穿人心,寻常的討好和空话对他根本没用。 想从他手里拿到好差事,必须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能力,让他觉得你这个人“有用”,能为整个生產队创造价值。 老赵看重的是实绩,可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干部。 如果我能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那这事儿就成了十之八九。 “鐺——鐺——鐺——” 日头升到了半空,地头的老钟被敲响,午休的时间到了。 干了一个上午活的知青和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田埂上,拿出乾粮补充体力。 陈才没急著吃饭,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径直朝著地头那棵大槐树下走去。 大队长赵老根正蹲在树荫底下,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宝贝旱菸杆,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神態。 “赵队长。” 陈才走上前,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赵老根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才顺势蹲下身,顺势把烟递了过去。 “队长,尝尝这个,比您那旱菸劲儿小点。” 赵老根斜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 “有事?” “没事没事,”陈才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就是看您这地种得真好,瞧瞧下面那些庄稼的长势,比俺们那儿强多了。” “想跟您请教请教,这里面有啥门道没?” 这番话既捧了对方,又显得自己虚心好学。 赵老根这种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庄稼把式,最吃这一套。 果然,赵老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吐了个长长的烟圈,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能有啥门道,无非就是土要深翻,肥要下足,天旱了要勤浇水。” 他嘴上说得简单,但还是慢悠悠地,用那口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给陈才讲起了春耕秋收的各种诀窍。 从如何看天时,到如何辨別土壤的肥力,讲得虽然零散,但句句都是经验之谈。 陈才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显得有些“外行”但又不算太蠢的问题,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晚辈姿態。 这让赵老根的谈性更高了。 他那双被岁月磨礪得只剩下精明的老眼,在陈才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些许。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陈才装作不经意地嘆了口气。 “哎,听您这么一说,才知道种地真不容易。” “俺们这些城里来的,除了出点力气,也帮不上队里啥大忙。” 他先是自我贬低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赵队长,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俺爹以前在林场干过,年轻的时候跟著老师傅学过几手打猎的本事,俺也跟著练过几天。” “就想著要是队里能同意,俺想抽空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给生產队弄点野味啥的,也算是给大傢伙改善改善伙食,哎,俺也想为集体多尽一份力。” 这话一出口,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赵老根抽旱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答话,而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里面的菸灰。 陈才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赵老根那锐利的审视,又一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赵老根才重新抬起头。 “陈知青能有这份心,不错。” 仅仅就这么一句。 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看来光靠一张嘴画大饼还不够,得找机会再加一把火才行! 陈才心里迅速盘算著,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诚恳又带著点期盼的样子。 赵老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没看陈才,而是望向了远处那片连绵起伏,被云雾半遮半掩的后山。 “有心是好事,也得有那个真本事才行。” 他的声调不高,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后山那地方,可不安生。” 第32章 一箭狙鸟! 赵老根那句“后山不安生”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子,在陈才心里盪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就平復了下去。 不安生? 对他来说,这世上最不安生的,就是穷和没有实力。 转眼又是第二天。 今天陈才起了个大早,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夹腊肉,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稀饭,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扛著锄头,早早的跟著大部队上工。 依旧是村南那片要开垦的荒地。 今天,陈才没有再藏著拙。 他抡起锄头,每一击都带著灵泉水改造后那股子惊人的爆发力,却又巧妙地控制著落点和深度。 沉重的锄头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哐!” 一下去,就是一大块板结的硬土被整个翻起,露出底下湿润的新泥。 泥土特有的腥气,混合著杂草根茎断裂的汁液味,扑面而来。 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土地里,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他身边的几个男知青,才刨了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直不起腰,再看陈才,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却效率奇高的模样。 一个上午下来,別人才刚弄完自己那一小溜,陈才负责的那一片,已经整整齐齐地翻出了一大块。 这动静,自然落在了不远处抽著旱菸,监督大伙儿干活的赵老根眼里。 “鐺——鐺——鐺——” 熟悉的地头的老钟又被敲响,午休了。 知青们一鬨而散,瘫坐在田埂上,拿出自己那乾巴巴的窝头和咸菜啃了起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才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下,赵老根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陈知青,你过来一下。” “哎,来了!” 陈才心里一动,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样子,放下锄头走了过去。 赵老根没多说什么,只是叼著烟杆,转身就朝著村子后山的方向走去。 陈才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远离了人群,来到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早就在那里等著了,手里还拿著一张半旧的木弓和几支羽箭。 赵老根走上前,从那汉子手里拿过弓箭,递到陈才面前。 木弓很粗糙,弓臂上还带著树皮的纹路,弓弦是用不知什么动物的筋鞣製而成,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赵老根吐了个烟圈,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陈才。 “小陈啊,你说你祖上有打猎的本事,今儿个就让老汉我开开眼!” “只需要试试准度就行,可以的话就让人给你拿猎枪。” 他旁边的那个猎户,是村里打猎的一把好手,叫赵铁柱,看陈才的眼光也带著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一个城里来的毛头小子,能会打猎? 怕不是吹牛吹破了天。 陈才接过弓箭,心里忍不住暗自发笑。 自己前世好歹也是魔都弓箭俱乐部的头號人物。 不过,这可不是在靶场表演。 这是爭取未来的机会,是给婉寧一个安稳生活的敲门砖,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没急著搭箭,而是先试了试弓弦的韧性和弓臂的力道。 嗯,大概六十磅左右的拉力,对普通人来说不轻鬆,但对他这个被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而言,跟拉一根橡皮筋没什么区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之前那个憨厚勤恳的知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专注,带著几分锋芒的猎手。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动作嫻熟地搭在弓弦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 光是这个起手式,就让旁边的猎户赵铁柱微微一愣。 这是个练家子! 陈才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抬起弓,双眼微眯,心无旁騖。 他的视线在林子里快速扫过。 一只灰不溜秋的麻雀,正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梢上,歪著脑袋,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就是你了! 他指尖轻颤,扣著弓弦的手指猛然鬆开。 “咻!” 弓弦发出一声剧烈的震动,那支粗糙的木箭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十几米的距离!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尖锐的啸音。 树梢上那只麻雀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身体猛地一僵,就被那支箭矢带著,扑棱著翅膀从树上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啪嗒。” 麻雀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一动不动。 一箭毙命! 整个小树林里,安静得可怕。 猎户赵铁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赵老根抽旱菸的动作也僵住了,嘴里叼著的烟杆都忘了往外拿。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作一团,先是震惊,隨即那震惊就变成了狂喜! “好!好箭法!” 他猛地一拍大腿,隨即又重重地拍了拍陈才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旱菸杆子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藏得够深的啊!” “有了你这手本事,队里以后就不愁闻不到肉味了!” 陈才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侥倖。 “都是运气,运气好。” 赵铁柱也回过神来,走到陈才身边,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打心底的佩服和尊敬。 “兄弟,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强!” 眼看气氛到了,陈才决定趁热打铁。 他收起弓装作一副诚恳的样子,对赵老根说。 “赵队长,能为队里做贡献是俺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队长,俺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你说。”赵老根心情大好,十分爽快。 陈才斟酌著用词,让自己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赵队长,你看啊,咱们知青点那个苏婉寧同志,她是个正经的高中毕业生,文化水平高,识文断字的。” “让她跟著我们这些大老粗天天下地开荒,实在是可惜了她那一肚子墨水。她那身子骨又弱,前两天干活还差点晕倒在地里头。” “俺就寻思著,咱们生產队的仓库,不是一直缺个记帐的吗?”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门,但说得无比认真。 “哎,让她去做个记帐员,登记登记出入库的粮食工具啥的,绝对没问题!这不也是人尽其用,物尽其才嘛?对队里也是好事啊!” 话音落下,赵老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重新把旱菸杆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繚绕的烟雾,遮住了他那双精明的老眼。 嗯……那女娃子之前可是资本家出身啊。 第33章 猎户和仓库记帐员 赵老根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繚绕的烟雾中眯缝起来。 “先不说这个。” “走,跟我去队部一趟。” 赵老根丟下这么一句话,就背著手,迈开步子朝村委会的大院走去。 陈才心里有底,也不多话,立刻跟了上去。 红河村的队部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大土坯房,连个正经的院墙都没有,拿几根木头桩子隨便一围就算完事。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子陈旧的菸草味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掛在房樑上,光线勉强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灯光下,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在烟雾繚绕中,显得影影绰绰。 除了大队长赵老根,还有队里的会计张算盘,民兵队长王大炮,和妇女主任孙大脚。 这几个人,就是红河村权力核心。 陈才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小板凳上坐著,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著。 赵老根清了清嗓子,把今天试探陈才箭术,以及陈才主动提出来想为队里打猎创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重点强调了陈才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 “那麻雀,离了十几米远,『咻』一下就串下来了!眼都没眨!” 赵老根说得唾沫横飞,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民兵队长王大炮是个直性子,一听就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会计张算盘则更关心实际的,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问。 “他提了啥条件?” 陈才坐在角落里,耳朵捕捉著他们的每一句话,感受著屋子里因为利益而逐渐升温的气氛。 空气中那股子土腥味,仿佛都变得醇厚起来。 “条件?”赵老根哼了一声,“人家小陈同志觉悟高著呢!人说了,每个月给队里上交三百斤野味,剩下的才归他自己!” “三百斤!” 这个数字一出口,会计张算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妇女主任孙大脚,都忍不住朝陈才这边多看了两眼。 三百斤肉啊! 在这个家家户户一年到头都分不到几十斤猪肉的年代,这代表著什么,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意味著队里的干部们隔三差五就能分点肉解解馋,意味著逢年过节,社员们也能跟著喝上肉汤。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这敢情好啊!咱们队里正好缺个厉害猎户!”王大炮一拍大腿。 “要是真能每月有三百斤肉,那这买卖,划算!”张算盘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著。 赵老根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拋出了第二个议题。 “小陈同志还提了个事儿。” “他说啊,知青点那个叫苏婉寧的女娃,是个高中生,文化水平高,让她天天在地里刨土,是浪费人才。” “咱们队里的仓库,正好缺个记帐的,就想推荐她去干这个活。” 这话一出,屋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苏婉寧。 这个名字,还有她那个“资本家小姐”的成分,在村里是个敏感话题。 孙大脚第一个皱起了眉。 “老根,这不合適吧?” “让一个成分不好的人去管仓库?那可是咱们队的粮仓啊!” “是啊是啊,万一她动了啥坏心思,这责任谁负?” 陈才心里冷笑。 果然,一牵扯到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这帮人的脸就变了。 赵老根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雾重重吐出来。 “坏心思?她一个女娃子能翻出什么天来?” “仓库的钥匙一把在我这,一把在会计这,她就是个记帐的,每天进出多少东西,写在本子上,她能贪一粒米走?” “再说,记帐这活儿,你们谁能干的有人家文化人明白?让她干,不是人尽其才吗?” “最重要的是!”赵老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道。 “这是陈知青提出来的!人家愿意每个月给队里贡献三百斤肉,咱们连这点小事都不行,传出去不是让人寒心吗!”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问题都堵了回去。 是啊,跟三百斤肉比起来,一个女娃的成分问题算个屁! 只要把人看紧了,不就行了? 张算盘第一个表態:“我觉得队长说得对!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王大炮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对,不能让人才寒了心!” 孙大脚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赵老根见所有人都同意了,猛地一拍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陈才这小伙子,有本事有干劲!” “苏婉寧同志虽说之前犯过错,但那也是文化人,记帐肯定没得说,哎,这是好事儿!” 確定好了之后,这两个工作分配的通知就发了下去。 …… 这决定就像一颗炸雷,瞬间在知青点里炸开了锅。 消息是跟著赵老根的大嗓门一起传回来的,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陈才被任命为生產队的专职猎户,不用下地,专门负责上山打猎,拿满工分! 苏婉寧,那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还要去队里的仓库当记帐员,风吹不著雨淋不著! 刘峰那张常年板著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虬结在一起。 凭什么他们两个能有这么好的差事! 一个去山上逍遥自在,一个去仓库坐著享福! 而自己这个知青点长,还得苦哈哈地带著人在地里刨食吃!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疯狂燃烧。 其他知青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整个大通铺里都充斥著一股酸溜溜的议论声。 “凭什么他们能有轻快活?” “一个打猎的,一个记帐的,这不就是逍遥自在吗?” “肯定是送礼了,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陈才也不是省油的灯,看著憨厚,心里鬼著呢!” “苏婉寧那狐媚子,就知道勾搭人!” 恶意的揣测和尖酸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陈才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內心却一片平静,直接无视了所有人。 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哦。 这些言语就像蚊子叮咬,虽然恼人,却不能伤他分毫。 他的目標,是她,是他们的未来。 陈才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自己院子的角落。 苏婉寧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那个用来浇花的破瓦罐,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显然,她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第34章 猎枪到手! 小院子內。 苏婉寧回过神来,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感谢吗? 可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从火车上的援手,到小院里的投喂,再到这一次,直接將她从繁重的体力活里解救出来。 这份恩情,已经重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陈才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一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瓦罐,放在一旁。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工作。”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村委会仓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似乎篤定了她一定会跟上来。 苏婉寧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脚,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 另一边。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他知青被分配到的活计,不是去村东头挖新的公共茅厕,就是去疏通村北那条常年淤积的臭水沟。 全都是又脏又累的苦差事。 对比之下,陈才和苏婉寧那两个差事,简直就是在天上。 刘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那张常年板著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疯狂燃烧,把他整个人都烧得坐立不安。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陈才一个新来的,就能去山上逍遥自在? 凭什么苏婉寧那个资本家小姐,就能去仓库坐著享福! 而他这个知青点长,却要跟其他人一样,去挖那臭气熏天的茅厕! 这不光是差事好坏的问题,这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这陈才,表面上老实巴交,背地里却耍心机!这不是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越想越气,猛地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唉声嘆气的眾人,决定煽风点火搞事。 “都別唉声嘆气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刘峰双手叉腰,对著一群知青唾沫横飞。 “你们说,凭啥他俩就能去打猎记帐?咱们就得在这烂泥地里刨食?” 一个跟刘峰关係不错的男知青立刻附和道:“就是啊峰哥,这太不公平了!” 刘峰见有人响应,声音更大了。 “这不明摆著走后门吗?他陈才一个新来的,赵老根凭什么这么看重他?” “还有那苏婉寧,成分那么差,还能管仓库?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捏造著事实,说得言之凿凿。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剎住!不然以后咱们的日子更没法过了!这得向上头反映!” 他试图激起所有人的愤怒,最好能联合大家一起,去公社闹一闹。 然而,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大部分知青虽然心中有怨气,但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带著犹豫和畏缩。 有些人將头低得更深,假装在整理东西。 有些人则时不时瞥一眼刘峰,但很快又把头转开,眼神中並无响应的热情。 开玩笑,去跟大队长赵老根对著干? 那老头在村里说一不二,谁敢去触他的霉头。 再说了,这事儿闹大了,万一上头查下来,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出头的? 刘峰看著眾人这副怂样,气得肺都要炸了。 一群没卵蛋的软骨头! 陈才对知青点里发生的一切,根本懒得关心。 刘峰那点小心思,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刘峰这跳樑小丑,不过是黔驴技穷。” 此刻的他正站在自己的小院里,擦拭著刚从赵铁柱那里领来的一桿半旧的老猎枪。 “他越是折腾就越会暴露他的蠢笨和嫉妒,等著他自己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赵老根自然会收拾他,何须我亲自动手,坏了自己现在的老实人设呢。” 在他看来,刘峰的这点段位,根本不配他亲自下场。 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另一件事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锁好院门,朝著仓库的方向走去。 红河村的仓库很破旧,就是个大號的土坯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农具、种子和一些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木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陈才走到门口,敲了敲斑驳的门框。 “篤篤。” 正在里面费力地搬动一捆麻绳的苏婉寧,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沾了些灰尘,额前的髮丝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不仅不狼狈,反而更添一种別样的美感。 可当她看到门口站著的是陈才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就有了光。 那是一种难得的,带著几分依赖和安心的温柔。 两人目光交匯,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还习惯吗?”陈才先开了口。 苏婉寧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算盘,低头拨弄著算盘珠子,轻声说:“还好,就是东西太乱了,得先整理出来,重新登记造册。” 她手腕上,陈才之前给的那个小瓷瓶留下的药膏痕跡还隱约可见,似乎还在隱隱发热。 这让她在面对满屋的杂乱时,內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寧。 她知道,知青点里那些人都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可只要一想到陈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好像就伤不到自己了。 他那张看似憨厚却总是很平静的脸,总能让她也跟著镇定下来。 她相信,他总会有办法解决一切的。 陈才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用这个吧,写字顺溜点。” 苏婉寧看著那支在阳光下泛著光泽的钢笔,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一支钢笔,可是个稀罕的宝贝。 “这……太贵重了……” “拿著唄,”陈才的语气不容置喙,“你帮我种花,我给你工钱,这是预支的。” 又是这种不讲道理,还不让人拒绝的理由。 苏婉寧沉默著,最终还是伸出那双沾著灰尘的手擦了擦,然后接过了钢笔。 她捏著那支微凉的钢笔,內心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第35章 打压刘峰! 陈才把钢笔递出去后,没在仓库多留。 苏婉寧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贵重的“预支工钱”。 他转身离开,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他能感觉到。 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才的心情很不错。 然而,他在享受著片刻的安寧,知青点里却已经是暗流涌动。 刘峰煽动眾人的那些话,就像长了腿,没用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 傍晚。 赵老根家里。 民兵队长王大炮,一个黑塔似的壮汉,正蹲在门槛上,一边卷著旱菸,一边把听来的閒话跟赵老根学了一遍。 “……队长,那刘峰就在知青点里煽动,说你偏心,说那陈才和苏婉寧是走了后门。” 王大炮吐出一口烟,瓮声瓮气地继续说。 “他还嚷嚷著要联合起来去公社反映情况,说这股歪风邪气不能长。” 屋里,赵老根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老烟杆,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听完王大炮的话,他没吭声。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菸丝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突然! “砰!” 赵老根手里的烟杆重重地磕在了炕桌上,磕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他那张老脸拉得老长。 “歪风邪气?我他娘的看他刘峰才是歪风邪气!” 赵老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火气。 “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队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不琢磨著怎么带头多干活,反倒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这要是把人心搞散了,耽误了生產,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粮食,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王大炮看他发了火,也不敢再多嘴,只是闷头抽菸。 赵老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通知下去,吃完饭,所有知青都到村委会开会!一个都不准缺!” 他丟下这句话,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显然是动了真火。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知青点。 刚刚还聚在一起抱怨的知青们,一听到是大队长要开会,顿时都蔫了。 刘峰心里咯噔一下,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 自己这是为了大家爭取公平,是正义的! 他就不信,赵老根还能当著所有人的面,顛倒黑白不成? …… 夜幕降临。 红河村村委会的大土坯房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掛在房樑上,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小块地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混杂著汗味、菸草味和泥土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青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老根就坐在那张掉漆的旧木桌后面,吧嗒吧嗒地抽著烟,一言不发。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压在眾人心头的山。 陈才平静地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凝重的气氛跟他毫无关係。 他知道今晚这齣戏主角不是自己,他只是个引子。 刘峰则坐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知青点长该有的,准备仗义执言的姿態。 不知过了多久,赵老根终於把烟杆磕了磕,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说个事。” 赵老根粗獷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不疾不徐,却带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听说,有人对队里给陈才和苏婉寧同志安排的工作,有意见?”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瞟向了刘峰。 刘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赵老根没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我就当著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他看向角落里的陈才。 “陈才小伙子弓马嫻熟,主动跟队里提出来,愿意上山打猎,为集体创收。” “他跟队里保证了,每个月,上交三百斤野味!” “三百斤!”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屋子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斤肉是个什么概念? 这帮成天吃糠咽菜,肚子里半点油水没有的知青,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以后隔三差五,大家都能跟著喝上肉汤,解解馋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才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嫉妒,变成了羡慕,甚至是敬畏。 赵老根满意地看著眾人的反应,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婉寧的方向。 “再说苏婉寧同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识文断字,文化水平高。” “队里的仓库正好缺个记帐的,让她去,把咱们队的家底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让她这么个文化人,跟著你们这些大老粗去地里刨土,累得半死,才算是人尽其用?!” 赵老根的几个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好些人脸上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人家是高中生去当个记帐员,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有那三百斤肉摆在前面,这点小事谁还敢有意见? 赵老根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猛地一转,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严厉起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队里安排工作,是看谁能给集体做贡献!不是看谁会耍嘴皮子,在背后嚼舌根!”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刘峰身上。 “有的人自己没本事,不想著怎么为集体多出点力,还见不得別人好,在背后煽风点火,搞小团体,破坏团结!”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春耕的关键时候,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闹事,影响生產……” 赵老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別怪我老赵不讲情面!直接扣光他的工分!停了他的口粮!让他自己喝西北风去!” 扣工分!停口粮!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知青的心坎上。 在这个年代,这跟要人的命没什么区別! 刘峰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没有半点血色。 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他低著头,双拳在膝盖上死死地握著,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赵老根当眾甩了无数个耳光。 羞辱、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他拿什么反驳? 拿他那点可笑的“公平”?还是拿他知青点长的身份? 在“三百斤肉”和“停口粮”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利益面前,他所有的说辞,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才平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著刘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老根替他做了恶人,正好。 现在他需要的是稳固,是时间,是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为自己也为苏婉寧,打造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安乐窝。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演得刚刚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婉寧身上。 她也正看著陈才自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 第36章 人比人气死人!刘峰眼睁睁看我把媳妇宠上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都还没叫利索。 赵老根那场杀鸡儆猴的批斗会,效果立竿见影。 被训斥过的知青们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新的工作安排。 刘峰黑著一张脸,带著一群怨声载道的知青,扛著锄头铁锹,走向了村东头。 他们的任务是,挖一个新的公共茅厕,顺便把村北那条淤积多年的臭水沟给疏通了。 荒地上,烈日当头,才刚开工,汗水就混著尘土,在每个人脸上衝出了一道道泥沟,模糊了他们对未来仅存的一丝希望。 他们就像一群被泥土粘住的蚂蚁,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挣扎,空气里飘散著一股子汗臭和远处水沟翻涌上来的腥臭,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身影从他们不远处经过。 陈才背著那杆半旧的老猎枪,穿著一身方便活动的半旧猎装,脚上的解放鞋踩得又稳又快,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从那群累得直不起腰的知青点旁边经过,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平静,仿佛根本没看见不远处刘峰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刘峰死死地盯著他,手里的铁锹把子都快被他捏碎了。 陈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他竟然抬起了手里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遥遥地对准了刘峰的方向。 刘峰浑身一个激灵,嚇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的知青也都嚇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陈才看著刘峰那副怂样,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隨即就把枪重新扛回了肩上,转身吹著不成调的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笑容在刘峰看来比什么都刺眼。 …… 后山的路並不好走,荆棘丛生。 陈才一个人走在山林里,倒也不觉得孤单。 只是可惜赵铁柱那条老猎犬被拉去配种了,没跟来。 不过陈才也不在意。 反正有空间在,就算今天一整天都打不到一只兔子,他也能从空间里拿出几只肥硕的,就说是自己打的,谁能看得出来? 心態一放鬆,他整个人反倒都变得敏锐起来。 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雀的鸣叫,甚至草丛里虫子爬过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在山里小心翼翼地逛了一圈儿,还真不是一无所获。 在一片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野鸡。 陈才没用枪,怕动静太大。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手臂肌肉猛地绷紧,手腕一抖。 “嗖!” 石块破空而去,精准地砸在了野鸡的头上。 那野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就歪倒在地不动了。 运气不错。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山坡的草丛里,又发现了一窝野兔的踪跡。 这次他没再犹豫,端起了猎枪。 “砰!” 一声枪响,在安静的山林里迴荡。 一只倒霉的野兔应声倒地,其余的几只则钻进洞里两下就没了影子。 眼看著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陈才拎著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心满意足地开始往回走。 …… 与此同时,红河村的仓库里。 苏婉寧换上了一身乾净整洁的蓝色布衣,正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 面前摆著崭新的帐本和那支陈才送的英雄牌钢笔。 她握著笔,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墨汁清香,帐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前仿佛都变得生动起来。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她翻动帐本的纸张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带著一股泥土被晒乾后的乾燥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村民模糊的笑语声,让她那颗一直紧绷著的心弦,也跟著放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快看!陈才打到野味回来了!” “好傢伙!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 惊呼声和议论声顺著风飘进了仓库,苏婉寧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颗平静的心,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稳和欣喜。 …… 傍晚,收工的钟声敲响。 挖了一天茅厕、通了一天水沟的知青们,拖著满是泥泞的疲惫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点走。 每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来,身上散发著一股子让人退避三舍的复杂气味。 当他们路过村委会大院时,恰好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陈才正把一只肥硕的野鸡递给满脸笑容的赵老根,自己肩上还扛著那杆猎枪,手里拎著一只灰毛兔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不远处的仓库门口,苏婉寧也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她安静工作的侧脸。 她身旁的桌子上,还放著一个眼熟的军绿色保温饭盒。 这强烈的对比,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每个知青的心上。 人群里,几声压抑不住的议论响了起来。 “看看人家,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同样是知青,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咱们在这挖茅坑,人家一个打猎,一个记帐。” “哎,命啊!谁让人家有本事,听说那陈才的爹妈还给了他不少钱呢!” “还有苏婉寧这个成分不乾净的,现在居然也找了个这么能干的男人,她可真是好命!” “你们说,最气的得是刘峰吧?他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里子面子全丟了。” “可不是么,这小日子,我看比城里当工人都舒坦!” 刘峰就走在人群里,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气得肝都疼了。 赵老根那句“停了他的口粮”,还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迴响。 他只能死死地把那股无法发泄的怨气压在心底。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深深嵌入掌心里。 陈才瞥了一眼眾人,他可没空理会这些人的心情。 他把大的野鸡上交给了队里,自己则留下了那只野兔。 回到熟悉的小院,他用大石头抵好院门,整个世界瞬间就清净了。 他打算从空间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的佐料,给自己和婉寧弄一顿麻辣兔头,好好解解馋。 第37章 餵她吃巧克力! 陈才看著手里的野兔,个头不大,扒了皮去了骨头,也就剩下那么两三斤多肉。 他自己吃一吃倒是够了,可婉寧那身子骨,正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这点肉塞牙缝都不够。 陈才心里盘算著,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確认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 下一秒,三只一模一样的肥硕野兔,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的草地上,还带著一丝空间的清冷气息。 他拎起一只兔子,手法嫻熟地开始处理。 刚处理到一半,院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陈才抬头,正对上苏婉寧那双清亮的眸子。 她似乎刚从仓库下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在看到陈才时,那双眼睛里明显有了光彩。 “我……我来帮你吧。” 苏婉寧看著地上的几只兔子,主动开口,声音很轻。 她不想总是在这里白吃白喝,所以每次都要抢著做事。 陈才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行,那你来处理,我去灶屋烧点热水。”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进了灶屋。 说是烧水,他却没急著动手,而是从屋里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灶屋门口,光明正大地看著院子里的苏婉寧。 苏婉寧原本以为他进屋了,正蹲下身子,学著陈才刚才的样子,拿起小刀准备处理兔子。 可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她悄悄抬眼一瞥,正好对上陈才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心跳都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这人……怎么就这么看著。 陈才也不说话,就那么靠著门框,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苏婉寧那双手,白皙修长,是弹钢琴、画国画的手,此刻却拿著一把小刀,有些笨拙地处理著血淋淋的兔子。 动作虽然不熟练,但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格外认真。 这种反差,让陈才看得心里发软。 “小心手。”他忽然开口。 “嗯。”苏婉寧低著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脸颊更烫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 好不容易处理完兔子,苏婉寧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陈才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进灶屋,没一会儿,灶膛里就升起了火苗。 “你来烧火吧,我来炒。”陈才的声音从灶屋里传出来。 “好。” 苏婉寧像是得了大赦,连忙跑进灶屋,蹲在灶膛前,专心致志地往里添著柴火,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陈才看她那副可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隨即他从空间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什么八角、桂皮、香叶,还有他特意碾成粉的辣椒麵、花椒粉和孜然粉。 这些在七十年代见都没见过的调味料,被他毫不吝嗇地分批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从锅里炸开,迅速占领了整个小院。 那香气又麻又辣,还带著浓郁的肉香,简直是勾魂夺魄啊。 蹲在灶膛前的苏婉寧,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一衝,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才手里的那口大铁锅,鼻尖縈绕的香味,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在城里国营饭店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白吃了。 不一会儿,一盆红彤彤、香喷喷的麻辣兔肉就出锅了。 陈才又从空间里拿出早就燜好的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 两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点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兔肉被炒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咬就脱骨,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刺激著每一个味蕾。 可苏婉寧还是老样子,只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米饭,桌上那盆肉,她轻易不动筷子。 陈才看在眼里,也不说话,直接伸出筷子,夹了好几块肉最多的兔腿,在她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快吃快吃,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婉寧看著碗里的肉,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著他,似乎想说什么。 “別让我浪费粮食啊。”陈才又补了一句。 这理由,蛮横又不讲理。 片刻后。 苏婉寧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娇艷的红唇,看的陈才都觉得手里的兔头不香了,好像有更想吃的东西了。 一顿饭,两人没说几句话,但气氛却格外温馨。 吃完饭,苏婉寧主动收拾了碗筷。 “我陪你走走吧,消消食。”陈才看著她说道。 苏婉寧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院,沿著村外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慢慢地走著。 晚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远处是黑漆漆的山峦剪影,周围只有虫鸣和两人的脚步声,安静又祥和。 苏婉寧走在前面,陈才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 走著走著,陈才突然开口。 “婉寧。” 苏婉寧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也没介意陈才这么称呼自己,反正自己心里也不反感,反而觉得他这样称呼还显得很亲密。 陈才走到她面前,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他当著她的面,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巧克力。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可稀罕。 苏婉寧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认得这个,小时候父亲从国外带回来过,只是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了。 陈才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指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 然后,他將那块散发著香甜气息的巧克力,径直递向了苏婉寧的唇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苏婉寧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块越来越近的巧克力,感受著他指尖传来的温热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著那块巧克力就要碰上自己的嘴唇。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轰”的一下烧得通红,触电般地侧过头躲开了。 她伸出手,一把接住了那块差点掉在地上的巧克力。 “我……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不易察含的慌乱和羞涩,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陈才的眼睛。 看著她那通红的耳根,陈才笑了笑,心里暗道一声可惜啊。 他收回手,自己也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丝滑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真甜。 第38章 安装基地电路系统 接下来的几天,陈才正式开始了他在红河村的“猎人”生活。 每天天一亮,他便背上那杆老猎枪,腰间別上柴刀,消失在后山的晨雾里。 他敏捷地穿梭在林间,脚下踩著厚厚的腐叶,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背上的猎枪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泛著一层冷硬的金属光。 他会时不时停下脚步,闭上双眼,静静感受风吹过耳畔的细微变化,整个人安静得好似一块山石。 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让他仅仅逛过几次就对这片大山越来越熟悉。 这份打猎的工作,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绝佳幌子。 它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带回各种物资,还能给自己提供大把大把的独处时间,去做真正重要的事情。 他大多会找个隱蔽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肥兔子或者野鸡,然后朝天放几枪。 响亮的枪声,就是他今天“收穫颇丰”的最好证明。 傍晚时分,当陈才扛著“战利品”回到村里时,总能引来一片羡慕的议论。 偶然路过的村民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打声招呼。 “陈才小子,又打到好东西了啊!” 他只是憨厚地点点头,不多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 回到院里,他也不閒著。 擼起袖子,汗水顺著他日渐结实的臂膀滑落,他拿起斧头,把白天运回来的木柴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又或者去花圃里,给那些新栽下的花苗浇浇水,除除草。 他用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脸上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劳作后的满足感,对墙外偶尔投来好奇打量的村民点头致意。 这副勤劳朴素的知青形象,渐渐让村里人和他打成一片。 在他们眼里,陈才就是个踏实肯干,运气又特別好的好后生。 没人会把他和什么“歪门邪道”联繫在一起。 夜,深了。 整个红河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的寂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陈才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確认周遭再无任何动静后,才转身回屋,用门栓把屋门从里面死死抵住。 他走到床边,双手按在床沿的特定位置,微微用力一推。 沉重的木板床,顺著他新安装的滑轨,悄无声息地向旁边平移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滑入幽深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带著泥土的潮湿与新鲜石灰的味道,这是他一手创造的秘密基地的气息。 他拿起放在入口处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道光束如利剑般划破黑暗,照亮了这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秘密领地。 之前还只是个大土坑的地下室,此刻已经大变样。 四周的墙壁和地面,全部用钢筋和速干水泥浇筑得平平整整。 他再次戴上工程手套,开始今晚的工作。 一台小型的低声发电机被他从空间里取出,接上线路后,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今晚的任务,是铺设整个基地的照明系统。 地窖的隔音虽然已经用专业材料加强过了,但细微的震动和声音还是得万分小心。 还得把通风口做得更隱蔽些,利用后山的坡度,把出风口偽装成一个不起眼的乱石堆,再做好防雨和防虫的设计。 而且这里的湿气还是太重了,必须安装一套小型的抽湿系统。 这一切,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每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剥线钳和绝缘胶带,开始有条不紊地连接线路。 一根根电线,在他的手中被固定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预留好的线槽里,整齐得如同阅兵的队伍。 整个地下空间里,只有工具碰撞时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和发电机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运行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他拧紧最后一个灯座上的螺丝,將一个大功率的灯泡旋进去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直起腰,走到发电机旁,找到那个简易的开关。 耳朵仔细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確认地面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他能闻到水泥彻底乾燥后的气息,以及电线绝缘皮散发出的那股轻微的塑料味。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小小的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 预想中刺眼的光芒没有出现,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和寂静。 失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开始排查问题。 是发电机?还是线路接错了? 就在他准备去检查线路的时候。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下一秒,他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然后猛地亮起。 一道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將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堡垒照得亮如白昼。 光滑的水泥墙壁,整齐的线路,角落里堆放的各种现代工具……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光明下,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陈才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適应著这久违的光明。 他甚至能看到光束中,那些飞舞的细微尘埃。 这里將是他和婉寧最安全的壁垒,一个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预留出来,准备打造成臥室的角落。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苏婉寧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借著这温暖的灯光……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会带著安心的,温柔的笑意。 想到这里,陈才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站在灯下看著自己被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子们支持,作者菌蹲顿大大们的为爱发电,感谢感谢o(^▽^)o 第39章 身体素质再次增加! 等地下基地的光亮稳定下来后,陈才的心才跟著落回了肚子里。 他站在这个三十多平米的地下堡垒中央,感受著这片完全由自己一手打造出的光明。 白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挥汗如雨,扮演一个勤劳朴实的知青。 晚上,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世界。 这份奢侈,这份超越时代的享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水泥墙壁反射著led灯柔和的白光,空气中还残留著未散尽的尘土味,混杂著一丝新鲜水泥的乾燥气息,仿佛在一片坚硬的土壤中,硬生生开凿出了一片独属於他的绿洲。 他心念一动,几块轻质的隔音隔板出现在脚边。 他开始动手,將整个空间巧妙地划分开来。 左边是臥室,右边是客厅,规划得井井有条。 接著,一个又一个大傢伙凭空出现。 一个高约两米,宽一米五,由轻质合金製成的摺叠置物架,表面镀著一层精致的木纹,看著就跟高档木材做的一样。 陈才熟练地將其展开,三层宽大的置物板瞬间成型,稳稳噹噹地立在墙边。 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摺叠床、书架、沙发,甚至还有一张小巧的摺叠餐桌。 臥室区域很快被布置妥当,厚实的席梦思床垫铺上,柔软的羽绒被和两个富有弹性的乳胶枕头,让那个角落瞬间变得温馨起来。 等婉寧搬进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就算不喜欢那就再改就行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是这个艰苦年代里,唯一的世外桃源。 客厅里,一张双人小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被摆放好。 他还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台充满电的便携投影仪,和一个存满了电影、电视剧的手机。 除此之外,还有成堆的漫画和小说。 在这个娱乐极度匱乏的年代,这些东西的价值,不亚於黄金。 “嗯……电力供应是个大问题。” 为此,陈才秘密安装了一台经过改造的小型低声发电机,又用厚厚的隔音棉包裹著,確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疲惫感。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喝灵泉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空间里的那口灵泉,应该又积蓄满了。 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整个人进入了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里,那口不起眼的小泉眼,果然已经蓄满了晶莹剔透的泉水,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气息。 陈才俯下身,將灵泉水全部舀出,一饮而尽。 泉水入口,带著一丝沁人心脾的甘甜,顺著喉咙滑下。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轰然炸开,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身体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仿佛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都在此刻被唤醒,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能量,欢呼雀跃。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浑身的肌肉骨骼,像一块久旱的土地终於迎来了甘霖,变得饱满而富有生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力量,粗略估计了一下。 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抗击打能力,大概相当於2.5个成年男人的总和。 听力、视力也变得更加敏锐,十几米外一只虫子爬过草地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夜深人静,当整个红河村都陷入沉睡时,陈才的地下堡垒却灯火通明。 忙碌了一晚,又获得了巨大的提升,是时候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从现代带来的各种美食,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狂欢。 “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南昌炒粉,喝上一口冰镇可乐,简直是皇帝般的享受啊!” “谁能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这黄土泥地之下,还藏著如此的人间美味?!”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更多东西。 一只已经处理好的澳洲大龙虾,几只肉质肥厚的鲜活鲍鱼,还有一块雪花纹理清晰可见的顶级牛排。 电磁炉被取出,接上电源。 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牛排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隨著现磨黑胡椒的辛辣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隔音良好的地下空间。 龙虾肉的q弹,鲍鱼的鲜甜,牛排的丰腴多汁,这一切都让他沉浸在极致的味觉享受中。 这还没完。 他又接连取出了冰镇的可乐、各种口味的哈根达斯冰淇淋、瑞士莲巧克力,以及堆成小山的乐事薯片和奥利奥饼乾。 小小的摺叠餐桌上,五顏六色的零食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冰淇淋杯壁上凝结著甜腻的冷气,打开的可乐瓶口,气泡正发出细微的、令人愉悦的升腾声。 “唔,舒服啊。” 陈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可乐,气泡刺激著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他拿起一只刚刚清蒸出锅的鲍鱼,一口咬下。 那紧实又弹牙的口感,混合著最原始的鲜甜,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就两字儿,,满足! 第40章 狗鼻子刘峰 享受完美食,陈才靠在沙发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一边享受著,一边打开了投影仪。 一束光打在对面平整的水泥墙上。 很快,墙壁上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是那艘號称永不沉没的巨轮,是杰克和露丝在船头的经典相拥。 经典《铁达尼號》 在这个连黑白电视都罕见的年代,他却在属於自己的地下王国里,看著二十一世纪才有的高清彩色电影。 陈才喝下一口冰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爽! 休息一会儿后他拿起那部黑色的智慧型手机,屏幕上闪烁著1976年绝不可能出现的彩色画面。 这里面,储存了他前世搜集的所有重要资料和新闻。 未来几十年的政策走向,经济脉络,科技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清清楚楚地躺在这小小的方块里。 这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搅动风云,掌握先机的核心武器。 他得好好规划一下,无论是帮助苏婉寧平反,还是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走在时代前沿。 他先用的各种信息不仅能让自己掌握滔天的財富,利用的好更能让整个国家不再向西方资本低头,成为引领时代的最强大国!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兀地响起。 隨即,一股烧焦的塑料气味,猛地从角落发电机的方向飘了过来。 紧接著,整个地下基地的led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將他吞没。 陈才整个人一愣。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充斥了整个空间,伴隨著电路短路的“滋啦”声,灯光骤然熄-灭,这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 知青点长刘峰正哼著小曲,在村里溜达。 他刚在相熟的村民家喝了两杯,这会儿正有些微醺,享受著自己“巡视”村庄的官癮。 突然,他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被夜风送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劲! 不是烧柴火的味道,倒像是……像是城里工厂里烧坏了什么东西的味道。 他立刻警惕起来,双眼在黑暗中四处搜寻,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他循著味道,一步步地挪动著。 最终,他在一处偏僻的院墙外停下了脚步。 不是陈才那个小兔崽子的院子又是谁的!? 刘峰的双眼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著贪婪而狡猾的光。 这股味道,就是从这个院子里飘出来的! “好好好,你小子终於让我逮到了吧!” …… 地下基地里。 陈才心里一紧。 是发电机短路了! 更要命的是这股焦糊味已经通过通风口传了出去! 要是被有心人闻到,绝对会引起天大的怀疑! 必须立刻想办法掩盖!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冷静应对。 陈才瞬间关闭所有设备的电源。 他甚至没用手电,凭著被灵泉水强化过的夜视能力和肌肉记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迅速將手伸向茶几。 心念一动。 刚刚还在播放电影的手机和投影仪,瞬间被收回了空间。 桌上吃剩的炒粉盘子,可乐瓶,零食包装袋…… 所有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东西,在一秒钟之內,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 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不带一丝迟疑。 他迅速爬出地窖,双手用力,沉重的木板床顺著滑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位,將地窖入口封得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衝进了院子里的灶屋。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几块早就准备好的、被烟燻得黝黑髮亮的腊肉。 这几块腊肉一出现,一股熟悉的烟燻肉香,瞬间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这东西,就是他特意为这种情况准备的“烟雾弹”! 光有香味还不够,必须要有烟! 他又从空间里抓了一大把还带著湿气的乾柴,一股脑地塞进了灶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上。 院子外。 刘峰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正鬼鬼祟祟地把脸贴在柵栏边,鼻子像狗一样耸动著,贪婪地嗅著。 他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不怀好意的猜测。 “这小子,肯定在屋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 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眼神一凝,压低了身子,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刘峰心里痒痒的,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的难受。 那股子烧焦的味道虽然淡了,可他就是认定了,这院子里绝对有鬼! “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他一个下乡知青,哪来的钱租这么个大院子?还天天关著门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 “我要是能揪出他的小辫子,看他还怎么在老子面前囂张!” 刘峰心里盘算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今天喝了点酒,胆子也肥了不少。 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进去看个究竟! 就在此时,院子里突然升起一股浓烟。 紧接著,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蛮横地衝破了院墙,直直地灌进刘峰的鼻子里。 陈才在灶屋里,从容不迫地划亮一根火柴。 “噼啪”一声轻响,塞满湿柴的灶膛里瞬间腾起一股浓密的黑烟,夹杂著呛人的味道。 他隨手將那块熏得油黑髮亮的腊肉,直接架在火苗上炙烤。 油脂被高温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滴落在柴火上,激起更旺的火苗。 那股混合了烟火气和腊肉独特咸香的浓郁味道,像洪水猛兽般冲向院外的刘峰,瞬间衝散了空气中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暖意也隨之扑面而来。 刘峰的鼻子被这股浓烈的肉香猛地衝击,之前那点焦糊味瞬间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以及肉汁滴落在火上时那细微的“滋滋”轻响。 肚里的酒虫,瞬间变成了馋虫。 飢饿感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吃肉! 这个年代,谁家能这么奢侈地半夜烤肉吃? 刘峰犹豫了一下,隨即厚著脸皮,理了理衣领,上前敲了敲院门。 他轻咳一声,努力堆起一脸虚偽的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和善。 “咚咚咚。” “哎,小陈啊,在家吗?” “大半夜的,整这么香啊?” “我这不是路过嘛,闻著味儿就过来了。”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一个人住,有没有啥困难啊?” “要是有,你可得跟刘哥说,刘哥能帮你啥不?” 灶屋里的陈才听到这声音,內心冷笑一声。 狗鼻子来的还真快。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打开。 陈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刘峰,一句话也不说。 他身后的灶屋里,浓郁的肉香夹杂著热气,像一股无形的浪潮扑面而来,將刘峰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那股子香味像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拍在刘峰那张写满贪婪的脸上。 香,太香了! 刘峰的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往院里瞅,想看看陈才到底在吃什么好东西。 可陈才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 刘峰被陈才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那冰冷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野兽盯上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以两人的交情,对方八成就是在故意逗自己玩呢! 用香味把自己勾过来,却连块肉末都不给看! 草! 刘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酒意也醒了大半。 “你!” 他指著陈才,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你个陈才!你给我等著!” 意识到自己今晚是討不到任何便宜了,刘峰只能撂下一句狠话,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听著刘峰远去的脚步声和咒骂声,陈才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危机算是解除了。 他关上院门,重新插好门栓。 刘峰这种小人给他一点甜头让他闻闻味儿,他就能暂时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但这种侥倖,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要是换成赵老根过来,估计就不好糊弄过去了。 今天发电机短路只是一个意外,但暴露出的问题却是致命的。 隔音、通风、应急预案……每一项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必须做更多的安全措施,把这个地下基地打造成一个真正无懈可击的堡垒。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陈才想著,目光落在了灶屋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腊肉上。 这块“烟雾弹”,今天算是立了大功。 但靠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办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41章 计划和苏婉寧同居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地下基地里,温暖的灯光洒满每一寸角落,將这片秘密领地照得亮如白昼。 陈才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水泥墙壁上,正用投影仪放著一部经典电视剧《小猪佩奇》。 屏幕上光影变幻,男女主角正在生离死別,但他却没有完全看进去。 他手里无意识地捏著一个还带著包装的乐事薯片袋子,手指的关节因为轻微用力而有些发紧。 时不时地,他会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一张张充满情感张力的猪头上。 他自己却微微垂著头,看著地面,眉宇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和担忧。 那些从现代带来的零食,此刻也失去了诱惑力。 陈才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苏婉寧的身影。 他想起她在知青点那张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床铺,阴暗又潮湿,一到下雨天墙角就渗水。 他想起她那本就瘦弱的身体,在白天高强度的开荒劳动后,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承受著疲惫。 虽然自己每天都想方设法给她“投餵”,送粥送肉,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她住在大通铺里,吃喝拉撒都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送的东西,她吃起来都得提心弔胆。 知青点里那些长舌妇的流言蜚语,虽然因为上次的泻药事件暂时被压了下去,可谁能保证她们不会捲土重来? 那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苍蝇,赶走了一批,很快又会嗡嗡地飞来另一批。 光靠这些零敲碎打的帮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婉寧她迟早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受苦,被欺负。 只有把她真正接到自己身边,住进这个小院,住进这个自己为她打造的地下堡垒,才能时时刻刻照应著她,才能让她过上自己希望她过上的好日子。 让她吃饱穿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是…… 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说让她搬过来一起住? 这在1976年,简直是惊世骇俗! 两人现在没有任何关係。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一个单身男人住进同一个院子,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同意。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既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搬过来,又不会损伤她半分名声,还能堵住所有人嘴的办法。 陈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下基地另一头。 那里被他用隔音板单独隔出了一间温馨的臥室。 里面摆著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铺著乾净温暖的羽绒被。 旁边是一张崭新的书桌,桌上还放著几本他从空间里特意拿出来的、包装精美的现代书籍。 《红楼梦》、《简爱》、《傲慢与偏见》。 这些都是他记得她前世最喜欢看的书。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 可现在,这间精心布置的臥室,却空荡荡的。 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困境。 如何才能在一个思想保守的年代,用一种既体面又合乎逻辑的方式,让苏婉寧同意搬进自己的小院,和自己一起“搭伙过日子”,同时还能完美地避开所有可能损害她清誉的流言蜚语? 这事儿比对付刘峰那种蠢货要难上一万倍。 陈才在脑子里反覆盘算。 首先,必须得让她在心理上更加亲近自己。 得通过更频繁、更自然的日常互动,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自己的保护,让她明白有自己身边她就是最安全的。 其次得找一个合適的“引子”,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这个理由必须能摆在檯面上说,能让大队长赵老根都挑不出毛病,能让村里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最后,还得提前做好准备。 一旦苏婉寧搬过来,刘峰那种人肯定会跳出来找茬。 必须想好应对之策,甚至可以提前布局,借著赵老根的威信,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閒言碎语都给压下去。 他站起身,在地下基地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著。 各种方案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假装兄妹?不行,户口和档案在那摆著,一查就穿帮。 拜个乾亲?更扯淡,村里人又不是傻子。 有了! 陈才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42章 你看这里比知青点舒服多了 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暉给整个红河村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苏婉寧照例来到陈才的小院。 她蹲在那个小小的花圃前,小心翼翼地给那些刚冒出新芽的月季和太阳花鬆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一丝久违的放鬆和浅淡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环境让她格外熟悉,格外舒服。 没有知青点那些人或同情或鄙夷的打量,没有无休止的閒言碎语。 只有泥土的芬芳,和风吹过院角的轻响。 她时不时地,会忍不住朝灶屋的方向瞥上一眼。 儘管嘴上什么都没说,可那熟悉的的人影和饭菜香气,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期待起来。 这个陈才,做饭真的太好吃了。 要是放在自己被下放以前,在那个属於她自己的圈子里,遇到这样有趣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自己说不定会很大胆地主动和他交朋友吧。 可是现在…… 苏婉寧蹲在地上默默地想著,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去想那些呢? 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和他待在一起,吃一顿安稳的热饭,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她不敢再奢望更多。 陈才端著一个大陶盆从灶屋里走了出来。 “別弄了,过来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一大盆燉得奶白的猪蹄黄豆汤,猪蹄软烂脱骨,汤汁浓郁醇厚。 旁边还有一盘用猛火爆炒出来的腰花,配上两碗冒著尖的白米饭。 那股混合著肉香、酱香和烟火气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让人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灶屋里温暖的烟火气,与花圃中清新的泥土芬芳,在小院的上空奇异地交织、融合。 这味道,慢慢渗透进了苏婉寧的心房。 是家的味道呀。 陈才注意到,苏婉寧的视线在饭菜上短暂停留后,又很快地垂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和犹豫。 他心里清楚,她现在还是有些自卑,还是局促不安。 毕竟经歷过身份的巨大转变和人生的巨大转折。 “愣著干什么,快吃,凉了就腥了。” 陈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又盛了一大碗猪蹄汤放在她面前。 饭桌上,陈才大口地吃著饭,看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最近知青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呀。”苏婉寧小声回答。 “我听说……前两天又有人病了?上吐下泻的,折腾得不轻。” 陈才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她的反应。 “嗯,是王红她们,听说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那地方就是那样,人多,又潮,什么东西放著都容易坏。” 陈才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住得不好,吃得再好也白搭,身体迟早要垮。” 他的话,句句都敲在苏婉寧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知青点的环境有多恶劣。 陈才话锋一转,又开始抱怨起来。 “咳咳,其实主要是我这院子也太空了点。” “一个人住著冷冷清清的,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院子里的活也多,你看这花圃,还有那些木料,我一个大老粗哪里弄得明白,要是能有个帮手长期打理就好了。” 他的话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像是在描绘一幅未来的图景。 苏婉寧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著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完全避开了陈才那带著探究的视线。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我搬过来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小院的温暖和安寧,是她做梦都渴望的。 可是…… 一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搬进一个单身男知青的院子里…… 村里人会怎么看她? 那些流言蜚语会恶毒到什么程度? 她不敢想。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给陈才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负面影响。 他对自己的好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苏婉寧怎会感觉不到? 这份善意是那么滚烫,让她既贪恋,又害怕。 可若是真的搬过来……那他们又算是什么关係呢? 这条界线,她不敢碰,也不敢越。 陈才看出了她的挣扎和顾虑,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这事儿还是急不得。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燉得软糯的猪蹄。 “吃吧,別想那些没用的,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一顿饭,在沉默但並不尷尬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陈才领著她走到了院子另一头的客房门口。 “你看,这间屋子我也收拾出来了。” 他靠在门板上,指了指里面。 苏婉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客房里,窗明几净。 一张用厚实木板搭成的床铺得整整齐齐,上面铺著一张崭新的草蓆,散发著好闻的乾草香。 一张小小的书桌摆在窗下,夕阳最后的光辉透过乾净的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甚至还掛著一个用竹子做的简易风铃,晚风一吹,发出“叮铃”的轻响。 这里的一切,都和知青点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汗味和霉味的大通铺,形成了天壤之別。 “这屋子朝阳,白天亮堂,也乾燥清爽。” 陈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比知青点那地方舒服了不知多少。” 苏婉寧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准备告辞。 临走时,陈才叫住了她,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裹。 “拿著。” “这……这是什么?” “昨天你不是说喜欢吃甜的吗?给你做了点心。” “还有,这个药膏你拿著,我看你手上又添了新口子。” 陈才不容她拒绝,直接把包裹塞进了她怀里。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帮我看看那些花。” 苏婉寧抱著那个还带著他体温的包裹,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药瓶,和软软的点心。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谢谢。”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是怕他再说什么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陈才看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冰块已经开始融化了。 虽然缓慢,却无法阻挡。 苏婉寧回到知青点,在自己那方小小的床铺上坐下。 她怀里的包裹,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温暖来源。 她感到,自己和陈才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正在发生著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就如同春天里冰封的河面,虽然看不见流动的跡象,但冰层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第43章 搭伙过日子 深夜。 知青点的大通铺里,鼾声和梦话此起彼伏。 苏婉寧却毫无睡意,她睁著眼睛,直直地望著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空气中混杂著汗味、脚臭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將脸埋进那床打了无数补丁的薄被里,用力地嗅了嗅。 被子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草药香气。 那是陈才给她的药膏的味道。 她將那个小小的药瓶从枕头下摸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瓶身冰凉,可她的手心却一片滚烫。 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很陌生,却又好温暖。 温暖得让她害怕。 她怕这只是镜花水月,怕自己抓不住,怕有一天这份温暖会突然消失。 如果失去了,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太久的人,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盆炭火,她既渴望那份暖意,又怕被灼伤,更怕炭火熄灭后,那刺骨的寒冷会变本加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才那个小院的模样。 乾净整洁的客房,铺著新草蓆的木床,窗下的小书桌,还有那个在晚风中会发出清脆声响的竹风铃。 那里的一切,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远离了所有喧囂和恶意。 苏婉寧心中想著。 “陈才,你好像和別人不一样。” 村里人,知青点的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总是带著鄙夷或者廉价的同情。 只有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自己。 他很尊重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去找大队长安排工作,只为让自己能少受些苦。 他今天的提议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可那话语里的体贴和担忧,却又是那么真切。 难道,他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婉寧的心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可陈才那温柔而又坚定的样子,却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才就已经站在了小院门口,像往常一样,等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过多久,苏婉寧就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 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走路的时候头埋得更低了,脚步也有些犹豫。 陈才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有急著再提昨天的事,而是换上了一副困扰的模样,指著院子里角落堆著的一堆东西。 “婉寧,你快来帮我看看。” 苏婉寧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堆需要修补的农具,有豁了口的锄头,有鬆了绑的耙子,还有几个破了洞的竹筐。 陈才长长地嘆了口气,一脸的愁容。 “你看这些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白天要上山打猎,交足了队里的份例才能有自己的东西。晚上回来,还得修补这些破烂玩意儿,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他挠了挠头,继续抱怨道:“这要是你能帮我分担一些,那该多好啊。” 苏婉寧看著陈才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听著他话里有话的抱怨,心里那堵看不见的墙,又鬆动了几分。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农具。 锄头的豁口不大,用磨刀石仔细打磨一下就能用。 耙子只是绳子鬆了,重新绑紧就好。 至於那些竹筐,虽然破了洞,但用细竹篾精心修补一下,也还能將就。 这些活,细致,却不费什么力气,对她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一种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悄然在她心底升起。 从家里出事以后,她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一个累赘。 可现在,她好像又能派上用场了。 这种感觉,让她找回了一丝丟失已久的价值感。 陈才看准时机,蹲到了她身边,语气真挚而又诚恳。 “婉寧,知青点那环境太差了,你身子骨又弱,老住在那儿,我实在不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这院子虽然简陋,但肯定比那大通铺强太多了。不如……你就搬过来吧。” “我们俩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格外清晰。 “你帮我打理院子,修修补补这些东西,我管你吃喝,你看怎么样?” 见苏婉寧还是犹豫,他又加了一把火。 “你看,这里有三间房呢,除了我住的主屋,旁边两间你隨便挑一间住就是了。” “院门一关,清净得很,你也能安安心心地看书写字。” “而且,我每天都要进山,你要是住在这儿,我也能更安心地去打猎,不用总惦记著你在知青点会不会受欺负。” 苏婉寧彻底愣住了。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她心里一道又一道的门锁。 她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担忧,他似乎都替她想到了。 搭伙过日子…… 互相照应…… 他描绘出的那幅画面,是如此的温馨,如此的诱人。 她內心最后一丝属於大家闺秀的矜持和顾虑,在陈才这番真挚的言语攻势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名声? 当她被贴上“资本家小姐”的標籤,被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时候,她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她抬起头,迎上陈才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和欲望,只有纯粹的关切和期待。 苏婉寧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在陈才灼灼的注视下,她终於,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选择依赖眼前这个给了她无数温暖和保护的男人。 而不是再去顾虑那些虚无縹緲的流言蜚语。 陈才看到她点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就像拨云见日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小院。 苏婉寧看著他明亮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虽然只是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却像是寒冬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梅花,带著无尽的希望和勇气。 第44章 我要光明正大接你过去! 苏婉寧点头的那一瞬间,陈才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那张总是维持著冷静淡然的脸上,终於压抑不住地,绽放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揉一揉苏婉寧的头髮,但手抬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只是有些笨拙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和他平时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好,那……那明天一早,我就去知青点帮你搬行李。” 他强压著心头的狂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稳,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既然婉寧已经答应,那就要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把她接过来。 刘峰那个跳樑小丑,肯定会像只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上来嗡嗡叫。 但这次,陈才不打算再用什么泻药之类的阴招了。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当著所有人的面接她过来。 他要让整个红河村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婉寧是他陈才护著的人,谁也別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两人在院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那些破损的农具,苏婉寧拿著陈才给的点心,先回了知青点。 陈才则背上猎枪,晃晃悠悠地朝后山走去,为明天的“乔迁之喜”准备一顿大餐。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知青点里的人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陈才高大的身影,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知主点的门口。 他肩上扛著一根粗实的扁担,两头用结实的麻绳繫著空荡荡的绳套,手里还拎著一捆备用的草绳,那架势,明摆著就是来帮人搬家的。 知青点里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睡眼惺忪地看著门口这个不速之客,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睡在最外面的刘峰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三两步衝到门口,一看到陈才这副打扮,再联想到昨天苏婉寧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一股混杂著嫉妒、愤怒和屈辱的邪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他的脑门。 他双手叉腰,挡在门口,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陈才,这一大早的是干嘛来了?看你这架势,这是要准备金屋藏娇啊?” 刘峰的声音又尖又利,故意拔高了嗓门,確保院子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越过陈才,死死地钉在刚刚走出屋门,正准备去打水的苏婉寧身上。 “苏婉寧,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跟他现在什么关係都没有,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搬过去住,你一个大姑娘家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他这话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知青点內顿时炸开了锅。 “天吶,苏婉寧真的要搬去跟陈才一起住了?”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他们俩又没结婚。” “嘖嘖,陈才可真有本事,这才多久,就把这资本家小姐给拿下了。” “什么拿下,还不是看人家陈才现在是队里的红人,能打猎吃肉,她自己又得了记帐员的清閒差事,就迫不及及地贴上去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著羡慕、嫉妒、鄙夷,还有纯粹看热闹的恶意揣测。 那些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向苏婉寧。 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紧紧咬著嘴唇,双手死死地攥著衣角,在眾人指指点点的注视下,显得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陈才动了。 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刘峰,又一一扫过那些躲在后面窃窃私语的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陈才大步流星地走到苏婉寧身边,看都没看她手里的水桶,而是直接从她肩上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包袱。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苏婉寧冰凉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乾燥而有力。 那股踏实的温度通过皮肤接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苏婉寧心中大部分的不安和惶恐。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陈才拉著苏婉寧的手,面对刘峰的叫囂和眾人的议论,他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他心里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唾沫星子淹死人,越是解释,那些人就越是来劲。 只有用最坚决的行动,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只是侧过头,看著苏婉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 “別理会这些眼红嚼舌根的,你我行得正坐得直,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这句话,给了苏婉寧无穷的力量。 是啊,行得正,坐得直! 她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和坚毅。 她挺直了背脊,视线平静地扫过刘峰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然后淡淡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拿起自己那小小的包袱,和陈才並肩站在一起,准备昂首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 刘峰彻底被无视了。 他看著陈才和苏婉寧並肩而立,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清丽绝伦,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几欲发狂。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脸面,被这两人当眾踩在脚下,反覆摩擦! “站住!” 刘峰气得浑身发抖,嘶吼著想上前阻拦。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对上了陈才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后山,陈才用枪口瞄准自己时的感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只能站在原地,气得直跳脚。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在搞资產阶级腐化!我要去公社举报你们!” 他愤怒地一脚踹翻了墙角的水桶。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溅湿了他的裤腿。 可院子里,再也没有人理会他这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大家只是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著他,窃窃私语的內容,也从陈才和苏婉寧,变成了嘲笑刘峰这个点长当得有多失败。 陈才牵著苏婉寧的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在洒满晨光的乡间小路上。 初升的太阳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预示著,一段崭新的生活,即將开始。 苏婉寧感受著从他手掌传来的、让她无比心安的温度,內心深处,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从踏出知青点大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彻底告別了过去那些孤立无援的日子。 她告別了那些流言蜚语,告別了阴暗潮湿的大通铺,告別了无尽的喧囂和恶意。 从今天起,她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而这个港湾,就是身边这个男人给的。 第45章 搞对象 就这样,苏婉寧也搬进了小院。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顺理成章。 陈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领著她,走进了东边那间他早就收拾好的客房。 “以后你就住这儿。” 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十分乾净。 一张用厚实木板新搭的床靠墙放著,上面铺著一张崭新的草蓆,散发著一股阳光和乾草混合的好闻气味。 床的里侧,一床崭新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用布包著的、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枕头。 为了掩人耳目,陈才特意从空间里找了一块质地粗糙的深色土布,做成了一个简单的窗帘,掛在窗户上。 这样一来,既能遮挡外面的视线,又能巧妙地掩盖住那床明显不属於这个年代的柔软被褥和舒適枕头。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的新家了,陈才要让她儘快適应这里,感受到家的温暖,把知青点那些不是人过的苦日子,彻底忘得一乾二净。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和稳定。 而这些,他都能给。 苏婉寧站在房间中央,有些侷促地捏著自己的小包袱。 这里的一切,都比知青点那个阴暗、潮湿、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好了不知多少倍。 简直就是天堂。 “谢谢你,陈才。”她小声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陈才只是摆了摆手,把她的包袱接过来,轻轻放在床头。 “谢什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先收拾,我去给你烧水洗漱。” …… 新生活的第一天,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陈才就起了床。 当他背上那杆老旧的猎枪,拎著一个空空的背篓准备出门时,苏婉寧也正好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搪瓷缸子,和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那是仓库的钥匙。 她要去村委会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院子,洒在两人身上。 陈才回头,苏婉寧也正看著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缠绵悱惻的情话。 但那一个简单的笑容,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將两颗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安稳踏实的日常感。 陈才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锁好院门,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苏婉寧则转身,走向了村委会。 两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却又好像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努力。 陈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林里。 他並没有急著去打猎,而是找了个绝对隱蔽的山坳,確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 一匹崭新的布料,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匹质地柔软又结实的蓝色卡其布,顏色正,布料密实,是后世都很难找到的好料子。 婉寧身上的那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她那样爱乾净的一个人,却只有几身换洗了不知多少次的衣服。 这块布,足够给她做两身耐磨又舒服的衣裳了。 到时候就说是自己抽空去县里的供销社买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他將布料仔细叠好,塞进背篓的最底下,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处理好的肥硕野鸡盖在上面,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给整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陈才拎著野鸡和背篓回到了家。 灶屋里,已经飘出了裊裊的炊烟和淡淡的米饭香气。 苏婉寧正蹲在灶台前,安静地添著柴火。 看到陈才回来,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野鸡。 “今天收穫不错。” 陈才笑著从背篓里拿出那匹崭新的蓝色卡其布。 “喏,给你的。” 苏婉寧看到那匹布,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 “不,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这样一匹好布料意味著什么。 那得花多少钱,多少布票啊。 陈才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將布料塞进了她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强硬,但话语却很温和。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我们现在是搭伙过日子,这些……不算什么。” “你身上那件衣服都快洗破了,总得有身换洗的,拿著,別多想。” 搭伙过日子…… 这五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苏婉寧心里所有的防线。 她抱著那匹还带著他体温的布料,低著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晚饭,是香气浓郁的野鸡燉蘑菇。 陈才依旧奢侈地蒸了一大锅白米饭,米饭的香气混合著肉香,在小小的灶屋里瀰漫开来。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又寧静。 在陈才的鼓励和“投餵”下,苏婉寧终於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 她小口地吃著饭,小声地,和陈才分享著今天在仓库里发生的趣事。 “……今天王会计来查帐,看到我把所有凌乱的帐目都重新梳理了一遍,还夸我字写得好,帐目做得清楚呢。”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那种发自內心的轻鬆笑意。 那种笑,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再也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冰山美人。 陈才看著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被呵护,被珍视,可以无忧无虑地笑。 吃完饭,苏婉寧主动端起碗筷要去洗。 陈才也没有跟她抢。 他靠在灶屋的门框上,看著她在水盆前忙碌的背影。 温暖的烛光下,她的身影纤细而美好。 当苏婉寧俯身去舀水时,她不经意间看到了水盆里自己清晰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个姑娘,脸颊红润,不再是刚下乡时的惨白。 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也像浸在水里的黑宝石,明亮而有神采。 她微微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是不真实感,也是一种尖锐的愧疚。 她在这里吃著肉,喝著鸡汤,穿著新布料做的衣裳,过著神仙般的日子。 可她那些还在不知名地方受苦的家人呢? 他们吃的是什么?穿的又是什么? 自己凭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享受著这份安逸和幸福? 她感觉自己似乎不配这样的生活。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臟。 刚刚还掛在脸上的轻鬆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和失落。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陈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直接追问“你怎么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伤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旁边拿起另一个乾净的水盆,递给她。 “婉寧,帮我给院子里的花浇点水吧。” 她心里的结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与其让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不如让她在创造未来的过程中,慢慢找到新的归属感。 这个家需要他们一起去建设,才能真正成为家。 苏婉寧被他突然递过来的任务打断了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陈才平静的脸,接过了水盆。 当她的视线落在院角那个小小的花圃上,看到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嫩芽时,心中的那片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陈才也在心里盘算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跟婉寧提搞对象的事。 他现在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不清楚火候到底到了没有。 想来想去,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再等等。 等两人的关係再近一步,等她对自己也有了那份感觉,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 要是现在贸然表白,说不定反而会把她嚇到。 然而,就在小院恢復温馨寧静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路过的王家婶子一双闪烁著精明和算计的眼睛,將小院里这温馨的一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第46章 流言蜚语 王家婶子叫王艷红,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总是像探照灯一样,在村里四处搜寻著新鲜的八卦。 第二天一大早,苏婉寧拿著木桶去村口的井边打水,刚走到一半,就被王艷红“热情”地拦了下来。 “哎哟,是婉寧啊,这么早就起来啦?” 王艷红一把就拉住了苏婉寧的手,脸上堆满了笑,那劲头大得让苏婉寧感觉手腕生疼。 苏婉寧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王艷红攥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她机会。 “瞧瞧这小手,细皮嫩肉的,哪是干农活的手啊。” 王艷红一边说,一边用她那双粗糙的手在苏婉寧的手背上摩挲著,眼睛却不停地往苏婉寧身上打量。 那件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衣裳,实在是太扎眼了。 苏婉寧浑身不自在,只能冷淡地应了一声:“王家婶子。” 王艷红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依旧热情不减。 “婉寧啊,你跟陈才那小子,啥时候办事啊?” 这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苏婉寧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婶子,我们……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 “哎呀,搭伙过日子跟两口子有啥区別嘛!”王艷红笑得见牙不见眼,“陈才那小子可是个有本事的,我看他天天往山里跑,一个月能打不少肉吧?你这天天有肉吃,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坏了。” 话里话外,全是打探和试探。 苏婉寧被问得又窘又气,她不想回答这些私密的问题,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婶子,我还要去打水,先走了。” 说完,她用力挣开了王艷红的手,快步朝井边走去。 看著苏婉寧落荒而逃的背影,王艷红“呸”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东西!一个资本家小姐,装什么清高!” 她心里酸溜溜的,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这城里来的娇小姐,一来就能住上那么好的院子,还能天天吃肉,穿新衣裳? 自己那在城里纺织厂上班的侄女,都没这福气! 她本来是物色陈才想介绍给自己侄女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和这个黑五类莫名其妙的搞上了。 王艷红心里憋著一股邪火,一转身就扎进了村里妇女扎堆的地方。 “哎,你们是没看见苏婉寧那狐媚样儿!” 她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穿得那叫一个光鲜,蓝色的卡其布,新做的!肯定是陈才那小子给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刚才问她啥时候跟陈才办事,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只是搭伙过日子!呸!谁信啊?” 王艷红添油加醋,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脸皮可真够厚的,不清不楚就跟个男人住一块儿了!” “我跟你们说,她这就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把陈才那小子给勾搭住了。” “男人嘛,图个新鲜,我看啊,等陈才玩腻了,有她哭的时候!到时候,还不是被一脚踹开!” 这些恶毒的揣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苏婉寧在仓库工作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村民来领农具或者种子。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而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交头接耳的时候,还对著她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她几乎是逃回了那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小院。 可是,当看到陈才的身影时,她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些流言蜚语,又在她脑子里迴响。 “狐狸精……” “不要脸……” “玩腻了就踹开……” 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的存在,真的会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毁了陈才的名声。 他是那么好,不应该被自己连累。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婉寧变得异常沉默。 陈才给她夹菜,她也只是低著头说声谢谢,然后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饭,刻意与他保持著距离。 整个小院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陈才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直接问“你怎么了”。 婉寧的心思敏感又脆弱,直接问只会让她更紧张。 第二天,他借著去村里换几个鸡蛋的名义,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几个正在纳鞋底、閒聊的妇人,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话里话外却都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才只是笑著应付,耳朵却竖了起来。 很快,他就把事情的原委听了个一清二楚。 “狐狸精”、“玩腻了就踹开”…… 这些污秽的词语,让陈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 又是这些閒出屁的长舌妇! 刘峰那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是明枪。 可王艷红这种躲在背后放冷箭的,才是最噁心的! 对付这种人,直接动手打她一顿? 那只会让她更来劲,把事情闹得更大,反而坐实了那些流言。 必须得想个办法,借力打力,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让她自己把这张臭嘴给闭上! 陈才心里有了计较。 当天下午,他背著猎枪进了后山,特意比平时多待了很长时间。 在山林深处,他心念一动,空间里一头早就准备好的,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凭空出现。 他没贪心,只取了野猪后半部分最精华的腿肉和里脊。 然后,他故意在自己身上和猪肉上弄出一些搏斗的痕跡,比如撕破的衣角,沾上的泥土和血跡。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扛著这半扇沉甸甸的猪肉,一步一步,直接朝著大队长赵老根家的方向走去。 赵老根正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看到陈才扛著那么大一头猪肉回来,眼睛都直了。 “陈才!你小子……这是……这是打了头大傢伙啊!” 陈才把猪肉往地上一放,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赵叔,运气好,碰上头野猪,跟它斗了半天,才让俺给拿下了。” 他指著地上的猪肉。 “这大半都上交队里,算是俺超额完成的任务了吧。” 然后,他又从里面单独拎出一条至少七八斤重的猪后腿,递给赵老根。 “赵叔,剩下这一小块,您拿著。之前您教俺那些干农活的技巧,俺一直记在心里呢。您是俺的师傅,这点孝敬是应该的。” 赵老根看著那条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嘴上推辞著“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已经稳稳地接了过去。 “你这小子,有心了!” 等赵老根喜笑顏开地把肉收好,陈才才“无意”中嘆了口气。 “赵叔,本来今天打到这大傢伙,俺挺高兴的。” “可一想到村里那些风言风语,俺这心里就不得劲。” 赵老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啥风言风语?” “还能是啥,不就是说俺跟婉寧的事唄。” 陈才一脸的苦恼。 “说得那叫一个难听,……这些话恐怕已经影响到婉寧在仓库的工作了。” “就连俺自己,今天在山上打猎的时候,脑子里老是想这些事,好几次都分了心,差点被那野猪给顶了。” “这要是影响了生產和团结,耽误了给队里交肉,那俺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到“影响生產和团结”这几个字,赵老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得一乾二净。 第47章 严寒將来 红河村,村委內。 赵老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听到“影响生產和团结”这几个字时,彻底拉了下来。 他手里的烟杆“啪”地一声敲在桌子上,火星子溅起老高。 “他娘的!吃饱了撑的!” 赵老根狠狠骂了一句,在屋里来回踱著步子。 陈才这小子,不光是每个月三百斤肉的保证,更重要的是,他代表著一种希望。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肉多么难得他心里很清楚。 谁敢动摇这个,就是跟他赵老根过不去,就是跟全村人的肚子过不去! 而苏婉寧那个女娃,字写得漂亮,帐目理得清清楚楚,自从她接手仓库,就没出过一丁点岔子。 这俩人,一个能创收,一个能守成,都是队里的好苗子。 现在居然有人在背后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想把人给逼走? 赵老根心里跟明镜似的,村里那些长舌妇,尤其是王艷红那一家子,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陈才见火候差不多了,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赵叔,其实俺们年轻人搭伙过日子,也是想好好干活,为集体多做贡献。要是实在不行,俺……” “不行个屁!” 赵老根直接打断了他,眼睛一瞪。 “你小子安安心心打你的猎!婉寧那女娃也给俺老老实实管她的帐!剩下的事,你甭管了!” 赵老根把那条猪后腿往旁边一放,抄起烟杆就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真是一群搅屎棍!晚上开会!” 当天晚上,村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是民兵队长王大炮那粗著嗓子的声音。 “通知!通知!吃完饭都到打穀场开会!传达最新秋收精神,统一思想!都带上小板凳,谁也別迟到!” 这消息一出,整个红河村都动了起来。 村民们端著饭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开会?这都快秋收了,又有啥新精神?” “管他呢,去了不就知道了。” 王艷红也混在人群里,心里正得意著呢。 她觉得这两天自己的“舆论攻势”起了效果,苏婉寧那小狐狸精今天一天都蔫头耷脑的。 说不定,今晚开会就是要批斗这种作风不正派的问题。 她幸灾乐祸地搬著小板凳,准备去看热闹。 打穀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赵老根坐在最前面的主席台上,旁边坐著会计和几个队长,他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那张黑脸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严肃。 整个打穀场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呜呜声和偶尔几声犬吠。 等人都到齐了,赵老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讲了几句关於秋收的政策。 就在大家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把烟杆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声音洪亮如钟。 “最近,我听说村里有些同志,吃饱了饭没事干,不好好琢磨怎么多挣工分,净在背后嚼舌根!破坏咱们红河村的团结!”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地从人群中扫过。 不少心里有鬼的人,被他这么一看,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王艷红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老根没有点名,但话却说得越来越重。 “人家陈才同志,有打猎的本事,主动跟队里提,每个月给集体上交几百斤肉!这是啥?这是给咱们全村人谋福利!让大伙儿一年到头能多个盼头,能吃上肉!” “还有苏婉寧同志,人家是高中生,有文化!让她去仓库管帐,那是人尽其才!自从她接手,仓库的帐目理得清清楚楚,一笔都没出过错!”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他们俩年轻人,一个打猎,一个记帐,互相照应著搭伙过日子,怎么了?这是响应號召,自力更生!有啥问题?” “我看啊,是有些人自己的思想骯脏,所以看什么都骯脏!” 赵老根的烟杆狠狠指向人群。 “我看你们这就是典型的破坏生產!” “破坏生產”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打穀场上炸响。 王艷红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顶帽子太大了,谁都戴不起! 赵老根看著人群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他最后厉声宣布。 “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背后乱传小话,说三道四,影响知青同志的生產积极性,一经发现,不光要全村点名批评,还要扣掉他半个月的工分!” 这个惩罚,对於靠工分吃饭的村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还窃窃私语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苏婉寧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听著赵老根鏗鏘有力的话,看著周围村民从指指点点到鸦雀无声的转变,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才这是又一次用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为她摆平了所有麻烦。 她不需要去爭辩,不需要去解释,这个男人,已经为她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墙。 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那个同样沉默著,却如山一般可靠的身影。 心中充满了震撼和安稳。 那是一种被人坚定地守护在羽翼之下的感觉,温暖而踏实。 风波平息后,小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苏婉寧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多了起来。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一阵秋风吹过,院子里刚栽下不久的花圃里,几片小黄叶打著旋儿飘落下来。 陈才望著院子里的落叶,心中暗道。 前世的记忆里,76年的冬天来得特別早,也特別冷。 那场寒流几乎席捲了整个北方,滴水成冰。 婉寧的身体刚好一些,底子还弱,绝对不能再冻著了。 得想办法提前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 他看向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似乎正预示著一场严寒的即將来临。 第48章高烧 秋风裹挟著寒意,一夜之间便给红河村换了副面孔。 陈才一早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那口用来蓄水的大瓦缸,水面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这么快就来了吗。” 陈才心里一沉,看了这场毫无徵兆的寒流,比自己记忆里来得还要早,还要猛。 他立刻转身回屋,片刻不敢耽搁。 当苏婉寧像往常一样,穿著那件单薄的蓝色卡其布衣裳走出房门时,陈才已经抱著一堆厚实的衣物等在了门口。 “快,把这些换上。” 他不由分说地將一件崭新的棉衣,还有一条厚实的棉裤塞到苏婉寧怀里。 苏婉寧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怀里的棉衣厚重而温暖,带著一股阳光晒过的乾燥气息。 “这是……” “我家里早就寄来的,一直没捨得穿,就等著天冷呢。”陈才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著谎。 他盯著苏婉寧那件单薄的衣裳,很严肃地催促:“赶紧换上,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是想生病吗?” 说完,他又快步走进灶屋,很快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飘著甜甜气味的红糖薑汤。 “喝了,暖暖身子。”他把搪瓷碗递到她面前。 苏婉寧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厚实的棉衣,鼻头一酸,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没再推辞,默默地回房换上了棉衣,然后小口小口地把那碗滚烫的薑汤全都喝了下去,一点都没留下。 甜甜的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陈才在小院里做了万全的准备,火炕烧得暖暖的,屋里一点寒气都感觉不到。 除了上工的时候冻的人手冰凉。 几天过去,整个红河村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搅得人仰马翻。 知青点那边,更是直接病倒了一片。 村里的赤脚医生忙得脚不沾地,草药味混杂著咳嗽声,飘荡在村子的上空。 儘管陈才把苏婉寧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那从小娇生惯养,后来又饱受摧残的身体底子,终究还是太弱了。 这天半夜。 陈才正在自己屋里规划著名地下基地的下一步改造,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囈语声。 他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苏婉寧的房门没有关严,他敲了敲发现无人回应后轻轻一推就开了。 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床上的人影正难受地蜷缩成一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婉寧?”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走近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惊人的热度,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热。 “发烧了……” 他瞬间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高烧不退是会死人的! 不能送去赤脚医生那里,那里的药不一定有用,只会耽误时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空间里的药! 陈才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將烧得迷迷糊糊的苏婉寧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主屋。 “砰”的一声,他反脚將门踢上,然后插上了厚重的门栓。 他小心翼翼地將苏婉寧放在自己温暖的床铺上,用厚实的被子將她裹好。 心念一动,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里,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药品区码放著各种来自现代的特效药。 他迅速找到一盒阿莫西林和一板布洛芬。 广谱抗生素加上退烧药,这是最快最有效的组合。 他没有丝毫迟疑,抓起药盒就回到了现实。 回到屋里,他將药片抠出,用碗底细细地碾成了粉末。 每一个动作都快而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隨后他倒了一碗温水,將白色的药粉化开,然后端著碗,坐到床边。 “婉寧,婉寧,醒醒,喝药了。” 他扶起苏婉寧绵软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婉寧在半昏迷中,难受地蹙著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什么,小脸烧得通红。 陈才像哄一个孩子一样,一边轻声呼唤著她的名字,一边用小勺子,將微苦的药水一点点地餵进她乾裂发烫的嘴唇里。 餵完药,他又从空间里取出来一条被灵泉水浸泡过的毛巾不断帮她擦拭。 整个晚上,他彻夜未眠,就这么守在床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擦拭著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进行著物理降温。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效后舒服了一些,苏婉寧偶尔会从昏沉中醒来片刻。 她像是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无意识地把脑袋往陈才的怀里拱了拱,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著什么,谁也听不清。 陈才的心,被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撞得又软又疼。 他只能更紧地抱著她,希望能分担她的一些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转向鱼肚白。 天快亮的时候,在现代药物的强大作用下,苏婉寧的体温终於奇蹟般地退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还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她只看到陈才那张布满倦容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顶著大大的黑眼圈。 还有……他那只紧紧握著自己不放的手,温暖而有力。 她隱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喝下了一碗很苦但效果神奇的药,还有一只温暖的手,一直在为她擦拭著滚烫的额头。 她虚弱地看著陈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化不开的困惑与依赖。 然后,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捏住了他的手。 好像生怕一鬆开,眼前这个能给她带来无限安心的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好舒服,好温暖,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她心中喃喃自语,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莫名升起了许多情绪。 她发现自己好像是……是喜欢吗? 第49章 这也要管?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 陈才伸手摸了摸苏婉寧的额头。 不烫了。 他收回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掖得严严实实,只让苏婉寧露个脑袋在外面。 苏婉寧睫毛抖了两下,睁开眼。 她眼神还有点散,盯著房梁看了几秒,才慢慢转头看向陈才。 记忆回笼,昨晚那个滚烫的怀抱,还有那个餵到嘴边的苦药汤子,让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 “醒了?”陈才声音带著刚醒的哑。 苏婉寧嗓子干得冒烟,想说话,张嘴却是几声闷咳。 陈才二话没说,转身从炕琴上端来个搪瓷缸子。 “喝水。” 苏婉寧撑著想坐起来。 “別动。” 陈才一手托著她的后背,一手把缸子凑到她嘴边。 温水顺著喉咙下去,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一点。 苏婉寧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陈才已经把缸子放下了,转身去了外屋地。 不一会儿,那种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香甜味儿飘了进来。 陈才端著个粗瓷大碗进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碗里是白米粥,熬得粘稠,米油都快熬出来了,上头还撒了一勺白糖。 在这个年头,生病能吃上这个,那是地主老財的日子。 “吃。”陈才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接递到苏婉寧嘴边。 苏婉寧看著那勺粥,没张嘴。 “我……我不饿。”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陈才眉头一皱,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她的嘴唇,“张嘴。” 苏婉寧看著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甜。 那股甜味儿顺著舌尖一直钻到心里。 她眼眶一热,低头一口一口地吃著。 陈才看她吃得乖顺,脸色缓和了不少。 一碗粥见了底,苏婉寧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干什么去?”陈才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去仓库……今天得盘库,大队会计要查帐。”苏婉寧扶著炕沿,腿还有点软。 陈才站起来,两步跨过去,单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 苏婉寧直接被按回了被窝里。 “躺著。” “不行,赵会计那人你也知道,我要是不去,他肯定又要说閒话……”苏婉寧急了,挣扎著要起来。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陈才给她把被子重新裹好,像裹粽子一样,“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睡觉,出汗。仓库那边我去说。” “可是……” “没有可是。”陈才截断她的话,转身套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在屋里老实待著,我回来要是看你下了地,中午就饿著吧。”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呼啸,陈才紧了紧领口,大步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里烟雾繚绕。 赵老根正跟会计赵算盘在那儿对著帐本。 赵算盘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著个只有一条腿的眼镜,手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赵叔。”陈才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冷风。 赵老根抬头:“哟,陈才啊,咋这时候来了?不上山?” “今天不去。”陈才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赵老根和赵算盘一人散了一根,“来帮婉寧同志请个假。” 赵算盘接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子一翻,从眼镜框上边看人。 “请假?这大忙活人的时候请啥假?仓库那堆烂帐还没理清呢。” “发烧了,昨晚烧了一宿。”陈才划著名火柴,先给赵老根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 赵算盘哼了一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娇气。咱们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是发著烧还在地里干活?也就是这种资本家小姐,身子骨比纸还薄。” 他拿笔桿子敲了敲桌子:“陈才啊,不是我说你,既然住到一块了,你就得管教管教。这要是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以后日子咋过?” 赵老根抽著烟没说话,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会计,话不能这么说。婉寧那是为了给队里省煤油,晚上在冷风里盘帐才冻著的。” “再说了。”陈才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她身体要是养不好,以后谁给赵叔写材料?谁给队里理那一堆烂帐?难道赵会计你自己去那个四面漏风的仓库蹲著?” 赵算盘被噎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是啥態度?我这是为了集体……” “为了集体就把人往死里逼啊?”陈才冷笑一声,“赵会计,上个月那头野猪肉,你家分的那块我想起来了,好像就在仓库门口分的吧?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婉寧娇气?” 提到肉,赵算盘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谁敢得罪能打猎的陈才?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赵老根这时候才开了口,拿菸袋锅子敲了敲桌沿。 “行了。生病了就歇两天,这也是为了以后更好干活嘛。老赵,你也少说两句,那仓库是冷,把你扔那去你也受不了。” 赵算盘借坡下驴,嘟囔了两句:“行行行,也就是看你面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过两天公社来检查,帐目要是对不上,我可不背锅。” “放心,误不了事。” 陈才把剩下半包烟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出了大队部,日头高了一些,但风还是硬。 陈才惦记著家里那个不听话的,脚底下走得飞快。 刚进院门,他就看见苏婉寧穿著那件厚棉袄,正蹲在井边,手里拿著个搓衣板,费劲地想把盆里的衣服捞出来。 那盆里是他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 因为蹲久了,或者是身子虚,她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婉寧!” 陈才几步衝过去,在她膝盖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前一秒,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苏婉寧嚇了一跳,手里湿淋淋的衣服掉回盆里,溅起一片冰水。 她脸色煞白,抬头看著陈才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我……我看你衣服脏了……” “你就不能听话是吧?”陈才把她拉起来,看著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在炕上躺著,你跑出来洗什么衣服?显你勤快?” “我躺不住……”苏婉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吃了你的细粮,不干点活,心里不踏实。” 陈才盯著她看了一会儿,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突然弯腰,把装满冷水和衣服的盆端起来,哗啦一声,全倒进了旁边的脏水沟里。 “哎!那是衣服……”苏婉寧惊呼。 “不要了。” 陈才把盆扔在一边,抓起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军大衣口袋里。 “进屋。” 他拉著她往屋里走,力气大得不容反抗。 “以后在这个院子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你受著你就给我老实受著,听见没有?” 苏婉寧的手在他口袋里,被他的体温包裹著。 她看著陈才宽阔的后背,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第50章 镐丟了? 两天后。 苏婉寧的烧已经退了,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她在屋里实在是憋不住了,再加上赵算盘那天在大队部的话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死活都要去仓库看看。 陈才拗不过她,只好陪著她去。 仓库在村西头,以前是座破庙,后来改成了放大队农具和种子的地方。 还没走到门口,陈才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怎么了?”苏婉寧裹著厚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才没说话,下巴朝仓库大门扬了扬。 那把掛在门鼻上的大铁锁,虽然还掛著,但位置有点不对劲。锁樑上有一道很新的白印子,像是被什么硬东西撬过。 苏婉寧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开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夹杂著灰尘味扑面而来。 苏婉寧顾不上这些,直奔里面的农具架。 “一把,两把,三把……” 她数著架子上的钢镐,声音越来越抖。 “少了一把。” 她回过头,眼睛里全是慌乱:“陈才,少了一把钢镐!帐本上明明是十二把,前天我走的时候还数过,都在的!” 这种钢镐是特製的,专门用来冬天刨冻土修水利,属於大队的贵重资產。丟了一把,那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別慌。”陈才走进仓库,眼神像鹰一样在屋里扫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点快点!耽误了修水利,你们谁负责!” 赵算盘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 紧接著,赵算盘带著两个民兵,还有几个准备领工具的村民涌进了仓库。 一看见苏婉寧,赵算盘脸上的褶子就挤到了一起。 “哟,苏知青来了啊。正好,赶紧把那十二把钢镐领出来,大伙儿等著去河堤上刨土呢。” 苏婉寧站在架子前,手脚冰凉,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赵算盘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眼珠子一转,立马冲了过去。 他数了一遍架子上的镐,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少一把?苏婉寧,镐呢?” “我……我不知道……”苏婉寧声音发颤,“前天还在的……” “不知道?!”赵算盘嗓门拔高了八度,指著苏婉寧的鼻子,“钥匙就在你手里,除了你谁能进来?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这可是集体財產啊。” “就是,资本家小姐就是靠不住。” “该不会是拿去市场换钱了吧?” 赵算盘听著周围的议论,腰杆子更硬了。 “苏婉寧,我告诉你,这把镐要是找不回来,你这就是破坏生產!不仅要赔偿,还要拉去公社批斗!” 苏婉寧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种罪名扣下来,她这辈子就完了。 “喊什么喊?” 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苏婉寧身前。 赵算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陈才,这事跟你没关係,这是公事!” “公事就公办,还没查清楚就乱扣帽子,赵会计这官威不小啊。” 陈才没搭理他,转身走到仓库后墙那扇高高的窗户下面。 窗户虽然关著,但插销明显被人动过。 他指著窗台上一点不起眼的泥印子:“赵会计,你家苏婉寧要是想偷东西,犯得著从这儿翻进来吗?” 赵算盘凑过去看了一眼,嘴硬道:“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弄的假象?” 陈才冷笑一声,蹲下身子,在满是灰尘的墙角拨弄了两下。 他捡起一样东西,举到赵算盘眼前。 “那这个呢?” 那是一个踩扁了的菸头。 菸蒂是黄色的,上面印著红色的字——“大生產”。 在这个穷乡僻壤,村民们抽的都是自家卷的旱菸,这种带过滤嘴的“大生產”,一包得两毛钱,还得有烟票。 整个红河村,只有那些刚从城里来,手里还有点底子的知青抽得起。 而知青点里,只有一个人会抽这种烟。 “这菸头还新著呢,没受潮。”陈才把菸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会计,咱们村谁抽这烟,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赵算盘看著那个菸头,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烟。 刘峰。 前两天刘峰还给了他一根,求他在赵老根面前说说陈才的坏话。 陈才站起身,把菸头揣进兜里,拉起苏婉寧的手。 “走,去知青点。” “这把镐在哪,我去问问咱们那位大公无私的刘点长,他肯定知道。” 看著陈才那杀气腾腾的背影,赵算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拦。 他有种预感,刘峰这次怕是要倒霉了。 第51章 菸头里的铁证 红河村。 知青点的大门此刻虚掩著。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 只有东厢房里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唱样板戏的声音。 陈才走到东厢房门口。 他没敲门。 抬脚就是用力一踹。 “砰!” 两扇薄木板门狠狠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屋里炕上躺著一个人,正翘著二郎腿哼著曲儿。 被这动静一嚇,那人直接从炕上滚了下来。 正是刘峰。 他手里还夹著半截香菸,菸灰掉了一身,把衬衫烫了个黑窟窿。 刘峰手忙脚乱地拍打著衣服上的火星子,抬头一看是陈才,脸立马拉了下来。 “陈才?你疯了?想拆房子啊!” 他站直了身子,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摆出一副点长的架子。 “私闯民宅,破坏公物,我看你是要把牢底坐穿!” 苏婉寧跟在陈才身后,脸色发白,手紧紧抓著衣角。 赵算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著门框大喘气。 “哎呦……慢点……这是干啥……” 陈才没搭理赵算盘,两步跨进屋。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在仓库墙角捡到的菸头。 抬手一甩。 菸头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刘峰脚边的地上。 “解释解释。”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刘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菸头,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大生產”牌的过滤嘴。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还燃著的半截烟往身后藏。 “解释什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刘峰脖子一梗,眼神往赵算盘那边飘。 “赵会计,你看看,这就是陈才的態度!无缘无故跑到知青点来撒野,你管不管?” 赵算盘擦了把汗,看了看陈才,又看了看刘峰。 “那个……陈才啊,有话好好说,扔个菸头是啥意思?” 陈才指了指刘峰背在身后的手。 “把你手里的烟拿出来。” 刘峰往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陈才站起来。 他比刘峰高出半个头,身板也壮实得多。 这一站起来,阴影直接罩住了刘峰。 “我让你拿出来。”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气。 刘峰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想起上次陈才拿枪指著他的样子。 他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 两根手指间,夹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黄色的过滤嘴,上面印著红色的“大生產”三个字。 和地上的那个菸头,一模一样。 陈才捡起地上的菸头,捏著两个菸嘴,举到赵算盘眼前。 “赵会计,大生產。全村除了这位刘大点长,还有谁抽得起?” 赵算盘凑近了看。 还真是一样。 这年头,两毛钱一包的烟,一般社员过年都不一定捨得抽。 “这……” 赵算盘看著刘峰,脸色有点变了。 “刘峰,你去过仓库?” 刘峰脸色涨红,还在嘴硬。 “我抽这烟怎么了?我去过仓库又怎么了?我去检查工作不行吗?我是知青点长,关心集体財產有错吗?” “关心集体財產?” 陈才冷笑一声。 “那你关心到把仓库后窗户撬开?关心到把钢镐带回自己被窝里?” “你胡说八道!谁撬窗户了?谁拿钢镐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刘峰跳著脚大喊,唾沫星子乱飞。 “我要去公社告你誹谤!苏婉寧自己把镐弄丟了,想赖在我头上?没门!” 苏婉寧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峰:“你……你怎么能这么无赖!” “我无赖?证据呢?就凭个菸头?我扔在仓库门口的不行啊?” 刘峰越说越来劲,觉得自己占了理。 陈才没跟他废话。 他转身,直接走向刘峰的床铺。 那是一张木板搭的床,下面塞著几个破箱子和乱七八糟的杂物。 “你要干什么!这是我的床!你敢乱翻!” 刘峰慌了,衝上来要拦。 陈才反手一推。 刘峰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推出去两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才弯腰,一把掀开床单。 床板下面,靠墙的最里侧,塞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片。 刘峰看见那个麻袋片,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才伸手把麻袋片拽出来。 沉甸甸的。 “哗啦”一声。 麻袋片抖开。 一把崭新的钢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镐头上还抹著防锈油,在阳光下鋥亮。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算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苏婉寧捂著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才一脚踩在镐把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刘峰。 “刘点长,这就是你说的没拿?” 刘峰哆嗦著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汗珠子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淌。 “赵会计。” 陈才转头看向赵算盘。 “盗窃集体財物,破坏冬修水利,意图陷害革命同志。” 他每说一条,赵算盘的脸皮就抖一下。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不够送去公社保卫科吃几年牢饭?” 赵算盘迴过神来。 证据確凿,这事儿捂不住了。 他必须得把自己摘乾净。 “刘峰!你个混帐东西!” 赵算盘衝过去,对著刘峰的大腿就是一脚。 “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地跟我打听仓库的事!原来是你偷的!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刘峰抱著腿惨叫:“赵叔……赵叔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嚇唬嚇唬苏婉寧……没想真偷……” “嚇唬?” 陈才冷哼一声。 “要不是我今天找过来,这屎盆子是不是就扣死在婉寧头上了?到时候她被批斗,被游街,也是你一句嚇唬能解决的?” 这句话说得太重。 赵算盘听得后背发凉。 这要是真把苏婉寧逼出个好歹,陈才这个煞星还不得把大队部给拆了? “送公社!必须送公社!” 赵算盘为了表態,嗓门喊得震天响。 “我去叫民兵连长来绑人!” 刘峰一听要送公社,彻底嚇破了胆。 这年头,有了盗窃集体財產的污点,档案就全黑了,回城想都別想,还得去劳改农场。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才脚边,伸手想抓陈才的裤腿。 “陈才!陈才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陈才嫌恶地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针对你们!求求你別送我去公社!只要不去公社,让我干什么都行!” 刘峰一把鼻涕一把泪,哪还有刚才那副囂张样。 陈才低头看著他。 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癩皮狗。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把刘峰送走。 把人送走了,以后谁给他当挡箭牌?谁在前面吸引火力? 留著这个把柄在手里,刘峰以后就是他的一条狗。 “不去公社也行。” 陈才慢悠悠地开口。 刘峰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希冀。 “钢镐是你『借』去修路忘了还。” 陈才踢了踢地上的镐。 “苏婉寧同志为了找这把镐,担惊受怕,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我赔!我赔!” 刘峰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枕头套。 从里面掏出一捲毛票,还有几张粮票。 “这是我这月剩下的钱,一共十二块三毛,还有五斤粮票,都给你们!都给婉寧同志!” 他双手捧著钱,举过头顶。 陈才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兜里。 “还有。” 陈才指了指赵算盘。 “赵会计今天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赵算盘一听还有自己的份,眼珠子亮了一下,刚才那股正义凛然的劲儿稍微收了收。 刘峰咬著牙,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赵叔,这……这是您之前借给我的,我现在还您。” 赵算盘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一下,顺手就把钱揣进怀里。 “行了,看在你也是初犯,又是为了『修路』,这次就给你个机会。” 赵算盘拿了钱,话锋立马转了。 陈才弯腰,捡起那把钢镐。 “记住了,刘大点长。” 他凑到刘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见到婉寧,把尾巴给我夹紧了。再有下次,我就不是踹门,是踹断你的腿。” 说完,他直起身,扛起钢镐。 “婉寧,回家。” 苏婉寧深吸一口气,擦乾眼角的泪痕。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刘峰一眼,跟在陈才身后,挺直了腰杆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照在门口。 刘峰瘫在地上,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拳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指甲缝里全是灰,却感觉不到疼。 第52章 火锅 从知青点出来,风颳得更硬了。 赵算盘揣著那张大团结,一路小跑跟在陈才屁股后头。 “陈才啊,那个……今天这事儿,叔也是被刘峰那小子蒙蔽了。” 赵算盘满脸堆笑,褶子都要把眼睛挤没了。 “你也知道,叔管著全村的帐,也是怕集体財產受损失嘛。” 陈才停下脚步。 钢镐扛在肩上,黑幽幽的铁头正对著赵算盘的脑门。 “赵叔。” 陈才没笑。 “婉寧以后在仓库那边。” 赵算盘被他那眼神盯得发毛,连连点头。 “懂!叔懂!婉寧记帐仔细,以后我肯定多照顾!” “那就行。” 陈才把钢镐递过去。 “这镐您拿回去入库吧,別说我们不懂规矩。” 赵算盘接过沉甸甸的镐,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哎,哎,那你们慢走,慢走。” 看著赵算盘抱著镐跑远了,陈才才转过身。 苏婉寧一直低著头,走得很慢。 陈才放慢步子,和她並肩。 “怎么了?” 他拍了拍口袋,那里装著刚从刘峰那讹来的十二块多钱。 苏婉寧摇摇头。 “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她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连把钥匙都管不好,还差点被扣上偷盗的帽子,最后还要你来出头。” 陈才停下来,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繫紧。 “你会修拖拉机吗?”他突然问。 苏婉寧愣了一下,摇头:“不会。” “那你会杀猪吗?” “不会。” “那我会算帐吗?”陈才指了指自己。 苏婉寧想了想陈才平时那一笔烂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应该……不太会。” “这不就结了。” 陈才替她挡住风口。 “人各有长。你管帐,我管事。要是谁都能欺负你,还要我这个老爷们儿干什么?” 苏婉寧抬头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很直,没有那些花言巧语,却硬得像块石头,让人心里踏实。 “走,回家。今天赚了外快,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回到小院,屋里的热气还没散。 陈才把炉子底下的封火盖打开,用铁鉤子通了通。 火苗子呼呼地窜上来,屋里温度立马升了几度。 “晚上吃啥?” 陈才从水缸里舀水洗手。 苏婉寧把厚棉衣脱下来,换上干活的罩衣。 “还有半棵白菜,那个猪肉还剩点肥膘,炼点油渣燉白菜吧?” 陈才摇摇头。 “太素。受了惊嚇得补补。” 他走到墙角的柜子旁,假装翻找东西。 实际上心神沉入空间。 角落里堆著几箱他在现代超市扫荡来的火锅底料。 那种牛油特辣的。 他拿出一包,撕掉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把那块红彤彤、硬邦邦的底料倒进一个大粗瓷碗里。 又从冷冻区拿出一盒羊肉卷,倒进这边的篮子里,把塑料盒收回去。 午餐肉、宽粉、海带结、冻豆腐。 一样样东西被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来,堆满了灶台。 “这是……” 苏婉寧走进灶屋,看著案板上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那红得发亮的牛油块,散发著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霸道香味。 还有那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红白相间,一看就是极品。 “以前我在城里跟个老厨子学的,叫古董羹,也就是火锅。” 陈才隨口胡诌了个理由。 “赶紧洗菜,今天咱们也奢侈一把。” 铜锅是没有的。 陈才把那个平日里燉肉的大铁锅刷乾净,架在炉子上。 牛油底料下锅。 “滋啦——” 一股浓烈的辛辣香味瞬间炸开,顺著烟囱飘出去二里地。 薑片、葱段扔进去爆香,再倒进满满一瓢灵泉水。 汤底翻滚,红油冒泡。 陈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把切好的羊肉片倒进锅里。 “动筷子啊,愣著干啥?” 苏婉寧坐在他对面,被那热气熏得小脸红扑扑的。 她夹了一块羊肉,在红汤里滚了两圈,放进嘴里。 辣。 那是种直衝天灵盖的辣。 紧接著是鲜,是香,是羊肉的嫩滑。 在这个嘴里淡出鸟的年代,这一口下去,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咳咳……” 苏婉寧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花都出来了,筷子却没停。 “好吃吗?”陈才给她倒了杯水。 “好吃……就是太费油了。” 苏婉寧看著那满锅红油,心疼得直抽抽。 这得是多少肥肉才能炼出来的油啊,够普通人家吃一年的了。 “油没了再挣。” 陈才大口吃著午餐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明天我得进趟城。” 苏婉寧筷子顿了一下。 “去干嘛?” “天要变了。” 陈才指了指窗户纸。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我看这天色,怕是快要入冬下雪了。咱们这点煤和柴火不够烧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刘峰那十二块钱虽然不少,但坐吃山空不行。我手里攒了点山货,想去城里找门路换点票证。” 苏婉寧放下筷子,眼里透著担忧。 “投机倒把……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她虽然成分不好,但骨子里还是守规矩的。 “没事,你放心。” 陈才给她夹了一块吸满汤汁的冻豆腐。 “我有分寸。我不去大市场,我有熟人。” 所谓的熟人,自然是他在空间里那一仓库的物资。 但如果不去城里转一圈,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法解释出处。 “你在家把门锁好。” 陈才看著她,眼神很认真。 “谁敲门也別开,除了我。” 苏婉寧看著他坚定的样子,知道劝不住。 这个男人主意正,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那你……早去早回。” 苏婉寧低下头,小口咬著豆腐。 “要是碰到红袖箍,东西就別要了,人跑回来就行。” 陈才笑了。 他伸过手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一顿火锅吃得两人大汗淋漓。 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陈才收拾完碗筷,走到院子里。 天空开始飘起了细碎的小雨滴。 落在脸上,冰凉。 他抬头看著黑漆漆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到时候雪一下,路就要封了。 后面肯定物资更加紧缺,黑市的价格会翻倍地涨。 他转身回屋,插上了那道厚重的木门栓。 屋里,苏婉寧已经铺好了被褥,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侧影温柔而寧静。 陈才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拼命囤货、拼命往上爬的意义所在。 第53章 大採购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才就起了。 外面的雨暂时停了,但天阴得像一块脏抹布,隨时能拧出水来。 “你今天非去不可吗?”苏婉寧把一件厚实的旧罩衣递给他,“天不好,路滑。” 陈才接过来套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因为天不好才要去。等雪下下来,路就封了,到时候想买什么都买不到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大锁。“我去跟赵叔说一声,借大队的牛车用用。你在家把门锁好,谁来也別开。” 苏婉寧点点头,把装了两个窝头和一壶热水的布袋子递给他。“路上吃,早点回来。” 陈才接过袋子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大队的牛车就拴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陈才找到赵老根家时,赵老根正蹲在门口抽旱菸。 “赵叔,借牛车用用,去趟县城。” 赵老根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打量他。“行。早去早回,看著天別下大了。” 陈才道了谢,牵著老牛套上车,慢悠悠地出了村。 刚到村口,就碰上几个挎著篮子准备去拾粪的婆娘。 为首的正是上次造谣的王艷红。 “哟,陈才,这是发了什么大財啊,都使上牛车了?”王艷红酸溜溜地开口。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可不是,人家现在是猎户,一天打的肉够咱们吃一年的,去趟县城算啥。” “去县城干啥?还不是给屋里那个狐……那个苏知青买好东西去!”王艷红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真是好猪都让白菜拱了,咱们村里这么多好姑娘,他一个也看不上。” 陈才像是没听见,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鞭。 “驾!” 牛车慢悠悠地从她们身边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王艷红看著牛车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呸!神气什么!看他能神气到几时!” 泥泞的土路顛簸得厉害,牛车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县城。 陈才直接把车赶到供销社的煤炭站。 “同志,买煤。” 负责登记的干事头也没抬。“要多少?有票吗?” “三百斤。有。”陈才把一沓票证和钱拍在桌上。 那干事这才抬起头,看到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有点愣住了。 “买……买这么多?” “嗯,冬天冷。”陈才回答得言简意賅。 干事不敢怠慢,立马叫来两个装卸工。 “给他装三百斤蜂窝煤,捡好的装!” 三个大麻袋装得满满当当,两个工人费了老大劲才抬上牛车。 陈才付了钱,又赶著牛车去了百货大楼。 这个点,百货大楼里人不多。 他先是走到布料柜檯。 “同志,给我扯十尺蓝色的卡其布,再来十尺的確良。”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陈才一身泥点子,有点爱答不理。“有布票吗?” 陈才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百尺的布票本和一卷钱。 售货员的表情立马变了。 “哎哟,同志您要这么多啊!”她脸上堆起笑,“卡其布厚实,做裤子耐磨!的確良滑溜,做衬衫好看!我给您挑顏色正的!” 第54章 我们处对象吧! 陈才没管苏婉寧的反应,自顾自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 三大麻袋蜂窝煤,他一袋一袋扛进柴房,码得整整齐齐。 苏婉寧想上去帮忙,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站著別动,淋湿了又得发烧。” 等他把东西都搬进屋,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隨后他又回到苏婉寧的房间把网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炕上。 “这个卡其布厚实,给你做条裤子,开春下地也耐磨。” “这个的確良,顏色好看,做件衬衫,你穿著肯定精神。” 他拿起那包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剥了一颗塞到苏婉寧嘴里。 “尝尝,甜的。” 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甜得苏婉寧心里发慌。 “陈才,这太多了…也…太贵重了……”她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陈才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不是说好了搭伙过日子?我负责挣,你负责花。这有什么问题?” 他拿起那双棉鞋,蹲下身子。 “脚抬起来。” 苏婉寧下意识地往后缩。“,別,我自己来……”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才没理她,直接抓住她的脚踝。 两人在小屋里相处了这么久,其实已经有过些许的肢体接触,但陈才从没太过分,保持著合理的距离。 只是那层关係一直没捅破而已。 她的脚很小,脚踝纤细。 他脱掉她脚上那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鞋,把崭新的棉鞋给她套上。 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 温暖乾燥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苏婉寧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天边的晚霞。 她能感觉到男人粗糙的手掌传来的热度,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挺合脚。”陈才站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又去还了牛车。 回来的时候,苏婉寧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燉豆腐,还有两个烤得焦黄的窝头。 吃完饭,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颳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屋里却很暖和。 新买的蜂窝煤在炉子里烧得通红,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 陈才和苏婉寧盘腿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墙上。 苏婉寧手里捧著一杯热水,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才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新换上的棉鞋露出一角,显得小巧又安稳。 这个小院,因为有了她,才终於有了家的样子。 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只用来存放物资的仓库。 陈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错了。 他囤积了满空间的物资,以为那就是安全感。 可真正的安全感,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是你累了、倦了,知道有盏灯为你亮著,有口热饭为你留著。 是你在外面跟人斗得你死我活,回到家,能看到一个安安静静的身影,让你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屋里,只有炉火燃烧的毕剥声。 这种安静,让人心安,也让人衝动。 陈才看著苏婉寧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他本来想再等等。 等时机再成熟一点,等她的心再安定一点。 可他今天看著那些村民的嘴脸,看著她收到礼物时那副想收又不敢收的惶恐样子,他突然就不想等了。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她是自己的人,谁也別想欺负她。 “苏婉寧。”他突然开口。 苏婉寧被他这一下嚇了一跳,抬起头。“嗯?” 陈才看著她的眼睛。 “要不……我们处对象吧?” 话音落下的剎那间。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显得更加清晰。 苏婉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还捧著那个搪瓷杯,水汽氤氳了她的眼睛。 虽然她心里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猜想。 猜他是不是对自己…… 猜他做的这一切,是不是都別有目的。 可当他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像被一道雷劈中。 处对象? 和陈才? 自己配吗? 她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一个全村人都躲著走的“晦气鬼”,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落魄户。 他呢? 他有本事,有手腕,连大队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就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大树,前途无量。 自己跟著他,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成为別人攻击他的把柄。 可是…… 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病死在那个阴冷的知青点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受尽白眼和屈辱。 是他,给了自己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是他,让自己重新体会到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自己的心,早就乱了。 陈才见她半天没反应,心里也开始打鼓。 是不是太急了? 把她嚇到了? 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 苏婉寧看著他,非常非常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陈才看见了。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刚想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说些什么。 却看到苏婉寧,在点完头之后,又猛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陈才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嗯???”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陈才直接懵逼,搞不清此时的状况。 第55章 我们现在是对象了! 红河村,村尾的小屋內。 陈才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点头又摇头是啥意思? 同意还是不同意,给个准话啊! 上辈子做生意跟人谈判,几百万的合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对著个小姑娘,他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炉子里蜂窝煤燃烧的“毕剥”声。 苏婉寧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紧紧攥著手里的搪瓷杯,指节都发白了。 那一下点头,是她的心。 是她在这一个多月的相处里,早就控制不住沦陷下去的心。 可那一下摇头,是她的理智。 是她骨子里身为苏家大小姐的骄傲和清醒。 她是什么成分? 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资本家小姐,是掛了號的,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陈才呢? 他有本事,有手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队的猎户,连赵老根都要敬他三分。 他就像一棵正在向阳而生的树,前途光明。 自己要是跟他处了对象,那不就是这棵大树上的蛀虫吗?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陈才……” 苏婉寧终於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我们……不能。” 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看陈才的眼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我……我的成分不好,真的会连累你的。” “以后你要是想提干,想返城,我都会是你的污点,会害了你一辈子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自己心上,疼得厉害。 可她必须说。 她不能这么自私,因为贪恋这一点温暖,就毁掉一个人的大好前程。 陈才听到这话嘆息一声才道。 “连累我?污点?”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往炕沿上一撑,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婉寧。 “苏婉寧,你看著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婉寧身子一颤,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陈才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一种让她心颤的篤定和……一丝怒意。 “谁能连累我?” 陈才一字一顿地问。 “是外面那些只会嚼舌根子的长舌妇?还是知青点那个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刘峰?”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就凭他们?” “我的前程,我能不能返城,是我自己说了算!是我用这双手挣出来的!不是靠別人嘴上说出来的!”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左右我的人生?” 这一连串的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苏婉寧的心上。 她彻底懵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谨言慎行,是顾全大局,是不要给別人添麻烦。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告诉她別人的看法屁都不是! “还有。” 两人对视著,气氛有些凝重。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成分,资本家小姐也好,什么都好,那都过去了。” “我只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苏婉寧。” “是会帮我种花,会给我补衣服,会担心我进山安不安全的苏婉寧。” “是我陈才喜欢的人,是我要搭伙过一辈子的人。” “明白吗?” 苏婉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家里出事后,所有人都告诉她要认清现实,要夹著尾巴做人。 只有他,只有这个男人,把她所有的顾虑和恐惧砸得粉碎。 他告诉自己,自己不是负累,自己是他的选择。 “至於那些流言蜚语……” 陈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著一股子狠劲。 “她们要是记吃不记打,我不介意再让她们长长记性。” “谁再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意,让苏婉寧心头一颤,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不是在说空话。 “所以,苏婉寧。” 陈才的声音又放缓了,带著一丝诱哄。 “把那些没用的想法都给扔了。” “你只要告诉我,你心里,愿不愿意?” 苏婉寧再也绷不住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不安,和此刻满溢心房的感动、温暖、心安,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著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崭新的棉布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完蛋。 看来自己这辈子要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陈才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还是他自己惹哭的。 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想伸手帮她擦,又觉得不合適,只能干巴巴地劝。 “哎,你別哭啊……是我话说重了?” “我这人嘴笨,你別往心里去啊……” 苏婉寧却猛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通红的眼睛里,这一次,盛满了坚定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看著他,用带著浓浓鼻音的声音,清晰地,郑重地,说出了一个字。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摇头。 陈才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终於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处对象了。” 陈才郑重其事地宣布。 “嗯。” 苏婉寧小声回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没把手抽回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里的气氛,却已经完全变了。 一种温情又带著点羞涩的甜蜜,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两个人就这么手握著手,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 第56章 媳妇儿就是手巧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响,像是给这个小院奏著催眠曲。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安稳地跳著。 陈才握著苏婉寧的手,那份柔软和微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没再说什么话,苏婉寧脸皮薄,刚处对象还得慢慢来。 苏婉寧也没抽回手,就那么任他摆弄著,脑袋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也能感觉到陈才手掌传来的、让她心安的热度。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著,听著雨声和炉火声,一种叫“甜蜜”的东西,在土坯房里悄悄瀰漫开来。 过了许久,陈才看她还是那个姿势,怕她腿麻了,才轻声开口。 “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仓库记帐呢,早点睡。” 苏婉寧“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小猫叫,这才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一样,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颊红得发烫。 “那……那我回屋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连头都没敢回。 陈才看著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摸了摸还残留著对方温度的手掌,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这就算是……有媳妇儿了。 他躺在炕上,听著隔壁房间细微的动静,心里盘算著,等过段时间关係再稳固一些,就去把结婚报告打了。 到时候就可以把地下基地的事儿和她公布了。 现在也可以开始慢慢铺垫,免得到时候太过突兀。 这个年代扯了证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一辈子在一起的。 可不像几十年后那样的快餐式爱情。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陈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味。 他刚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看见苏婉寧已经在灶屋里忙活了。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起这么早?”陈才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苏婉寧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玉一样,眼睛亮亮的。 “醒了就起来了。”她声音里还带著一丝羞涩,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陈才的目光落在锅里,是白米粥,熬得又浓又稠。 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著一撮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咸菜。 “以后我做早饭就行,你多睡会儿。”陈才心里暖烘烘的。 “没事,我也睡不著。”苏婉婉寧小声说。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陈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握著自己手时的感觉。 早饭很简单,就是白粥配咸菜。 可两人面对面坐著吃,气氛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苏婉寧吃饭的时候一直低著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 陈才倒是坦然得很,一边喝粥,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著自己的新对象。 他发现苏婉寧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穿著那身打补丁的旧衣服,但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光彩,不再是之前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今天我进山,下午回来。你在家要是有人找事,別搭理,等我回来收拾。”陈才放下碗,嘱咐道。 “嗯,我知道了。”苏婉寧乖巧地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到了该去上工的时候,陈才背上猎枪,苏婉寧锁好仓库的钥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院。 刚走到村里的大路上,就迎面碰上了几个早起去上工的社员。 其中,就有那个长舌妇王艷红。 王艷红一看到並肩走来的两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看到苏婉寧脚上那双崭新的、一点泥都没沾的厚底棉鞋,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哟,这不是陈猎户和苏记帐员吗?今儿个怎么一道走了?”王艷红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苏婉寧身上刮来刮去。 苏婉寧的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往陈才身后缩了缩。 陈才眉头一皱,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苏婉寧面前。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王艷红,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跟在山里看一只碍事的野狗一样,冰冷又带著警告。 “我对象和我一起走,怎么的你了?” 王艷红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酸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陈才不再理会她,侧过头,对身后的苏婉寧放柔了声音。 “走吧,去仓库。” “嗯。” 两人就这么在全村人惊诧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王艷红才敢对著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 “神气什么!不就是搞到一起去了吗?”她酸溜溜地对旁边的妇人说。 “你瞧见没,那苏婉寧脚上的鞋,新的!肯定是陈才给买的!还有昨天那牛车拉的东西,八成都是给这狐狸精的!” “真把那骚蹄子当宝了,什么都捨得!” 流言蜚语,陈才和苏婉寧都懒得去管。 到了仓库,苏婉寧开了门,陈才没急著走。 他看著空荡荡的仓库,又看了看苏婉寧,突然想起昨天买的那堆布料。 “对了,昨天买的布我放你屋里了。你会做衣服吗?”陈才问。 要是她不会,他就得想办法找村里会做活的婶子帮忙了。 听到“做衣服”三个字,苏婉寧的眼睛亮了一下。 “会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在苏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她母亲专门为她请了上海最有名的裁缝师傅教她西式裁剪和苏绣。 別说做件普通的衣裳,就是再复杂的旗袍款式,她看一眼也能做得七七八八。 要是让陈才知道她还会做旗袍,那肯定得让她做一件穿上试试。 “那就行。”陈才鬆了口气,“那两块布,你给自己做两身换洗的。想做什么样式就做什么样式,布票我还有。” “太多了,我用不了那么多。”苏婉寧连忙摇头,“那块卡其布给你做条裤子吧,你天天进山,裤子费得快。” 陈才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 “行,都听你的。”他咧嘴一笑,“我媳妇儿说了算。” “媳妇儿”这三个字,让苏婉寧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陈才见状心情大好,不再逗她,转身扛著猎枪上了山。 苏婉寧在仓库里待了一整天,心里都惦记著那两块布。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从日出到日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苏婉寧飞快地跑回小院。 陈才还没回来。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看著炕上那两匹崭新的布料,一块是厚实的蓝色卡其布,一块是柔滑的粉色的確良,眼神里满是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料,用手细细地抚摸著。 然后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著的小物件。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把小巧精致的裁缝剪刀,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装著各种型號的缝衣针和一卷皮尺。 这是她当初离家时,偷偷藏在行李里的,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苏婉寧拿起皮尺,先是大概量了一下自己的尺寸,又估摸著陈才的身形,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起衣服的样式。 她不想做得跟村里人一样,宽袍大袖,土里土气的。 她想给陈才做的裤子,要更合身,更利落。 给自己做的那件的確良衬衫,她想在领口和袖口加一点小小的设计。 想著想著,她便完全沉浸了进去。 等陈才扛著一只野兔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苏婉寧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剪刀,那匹蓝色的卡其布已经被她熟练地裁剪开,地上铺著几张用木炭画了线条的旧报纸,看起来像是图纸。 夕阳的余暉从窗口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她专注的样子,跟平时清冷害羞的模样完全不同,透著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自信和魅力。 陈才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他囤了满空间的物资,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不缺。 他一直以为,他只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就能让苏婉寧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真正的过日子,不是单方面的给予。 而是像现在这样,她会用他拿回来的布,为他,也为自己,缝製一件新衣。 第57章 做条裤子 陈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提著手里的野兔走进去。 他把野兔往灶台上一放,没出声,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著炕上那个专注的身影。 苏婉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里的剪刀在厚实的卡其布上“咔嚓咔嚓”,走线又快又稳,没有半分犹豫。 那股子自信从容的劲儿,让陈才心里痒痒的。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个在知青点连头都不敢抬的受气包。 直到苏婉寧裁完最后一块布料,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活动脖子,才发现门口站著的高大身影。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脸上一热,刚刚那股子专心致志的劲儿瞬间散了,又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苏婉寧。 “刚回来。”陈才咧嘴一笑,走过去拿起一块裁好的裤腿布料看了看,边角整齐,尺寸精准。 “我媳妇儿就是手巧。”他由衷地讚嘆道。 “谁……谁是你媳妇儿……”苏婉寧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嘴上虽然反驳,但她心里却甜丝丝的。 晚饭是陈才做的。 他把几只野兔收拾乾净,一半做了麻辣兔丁,一半燉了锅萝卜兔肉汤。 苏婉寧也没閒著,就在炕上点著煤油灯,拿出针线和顶针开始缝製那条裤子。 她的手速极快,针脚细密得像是用缝纫机轧过的一样。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在灶屋忙著顛勺,一个在里屋埋头做活,锅里的肉香和屋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满满的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陈才心里踏实极了。 第二天,陈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一睁眼就看到炕尾的凳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条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裤子。 拿起来一看,裤型不是村里人穿的那种肥大的直筒裤,而是微微收了些裤腿,看著就利索。 腰身、裤长,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陈才心里一热,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 尺寸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他试著蹲下、抬腿,布料虽然厚实,但因为剪裁合体,活动起来一点都不受束缚,比他之前穿的工装裤舒服多了。 “真不赖!” 陈才心里美滋滋的,一推门出去,就看到苏婉寧正端著一盆水准备餵鸡。 “醒了?快试试合不合身。”苏婉寧看到他穿著新裤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带著一丝期待。 “合身,太合身了!”陈才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跟从供销社里买的高级货一样!” 不,比供销社的还好。 得到夸奖,苏婉寧抿著嘴笑了,那笑容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花儿。 上午,陈才要去队里交昨天打的猎物。 他特意没换下新裤子,就这么穿著,背上猎枪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的打穀场,就遇上了一群刚下工回来歇口气的妇女。 为首的正是那个王艷红。 “哟,陈猎户今天可真精神!”王艷红的三角眼一瞥,就盯上了陈才那条与眾不同的裤子。 “这裤子料子不错啊,是卡其布的吧?得不少布票吧?”她旁边的李家婶子也跟著搭腔。 陈才懒得搭理她们,径直往大队部走。 可王艷红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嘖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苏记帐员就是有本事,刚搬过去几天,就让陈猎户给扯了新布料做新衣裳!” “可不是嘛,那可是卡其布,咱们一年到头都分不到一尺!也不知道陈猎户哪来那么多票,八成是在县里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搞投机倒把换来的!” “投机倒把”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人群里。 周围社员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年头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扣上这种帽子,轻则批斗,重则送去劳改。 陈才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王艷红。 王艷红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但仗著人多,还是梗著脖子嚷嚷:“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你一个下乡知青,哪来那么多钱和票又是买煤又是扯布的?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陈才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大队部走。 跟这种蠢货费口舌,掉价。 但这事儿,不算完。 流言蜚语传得比风还快。 等苏婉寧从仓库下工回家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鄙夷和猜忌。 她一进院子,陈才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陈才放下手里的斧头,皱眉问道。 苏婉寧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才,都怪我……我不该给你做那条裤子。” “他们……他们都说你投机倒把,说你会因为我被抓起来……” 她声音里带著哭腔,满是自责和害怕。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她不想因为自己把陈才拖下水。 “就为这事儿?”陈才听完,不怒反笑。 他走过去伸手把苏婉寧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別听她们放屁。一群长舌妇,就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好,眼红罢了。” “可是……投机倒把的帽子要是扣下来……”苏婉寧还是怕。 “放心。”陈才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心里有数。她们蹦躂不了几天了。” 他把苏婉寧拉到屋里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那块粉色的的確良,你还没动吧?”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苏婉寧愣了一下,点点头:“没有,那么好的料子,我捨不得。” 的確良现在可是比卡其布还金贵的稀罕货,滑溜溜的,顏色又鲜亮,城里姑娘都当成宝贝。 “別捨不得。”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现在就动手,给我媳妇儿做一件最好看的衬衫!” 他记得八十年代初最流行的就是那种“公主衫”。 苏婉寧呆呆的有些懵。 她以为陈才会让她最近低调点,收敛点。 没想到,他竟然让她反其道而行之,要做一件更扎眼、更惹人非议的衣裳? “陈才,你……你这是干什么?”苏婉寧不解地问,“这样一来,王艷红她们不是更有话说,更要说我们乱花钱,搞特殊了吗?” “没关係,只要你喜欢,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第58章 写检討 苏婉寧看著陈才那双满是篤定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蜚语而生出的恐慌,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抚平了。 她不知道陈才为什么这么篤定。 但这个男人从出现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他说让她做,那她就做。 “好。” 苏婉寧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她拿起那块粉色的的確良布料,入手丝滑,带著一种后世布料才有的凉感。 她將布料在炕上小心翼翼地铺开,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曾经给她看的画报上,那些上海最时兴的女式衬衫样式。 收腰,小翻领,袖口做成带著点褶皱的泡泡袖。 要是放在以前的苏家,这不过是她最普通的一件衬衣。 可放在1976年的红河村,这绝对是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犹豫,拿起剪刀,神情专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苏家大宅里,跟著名师学习裁剪的苏家大小姐。 陈才看著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是要让苏婉寧把腰杆挺得笔直,让全村人都看看,他陈才的女人就是最好看的。 接下来的两天,陈才照常进山打猎,苏婉寧则在仓库里工作,一有空閒就回到小院,坐在炕上缝製那件新衣。 她的手巧,针脚又密又匀。 到了第三天傍晚,那件粉色的的確良衬衫,终於完工了。 陈才从山里回来,一进屋,就看到了掛在墙上的那件新衣。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来,那件衬衫像是会发光一样。 粉嫩的顏色,衬得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利落的收腰设计,精致的小翻领,还有那带著几分俏皮的泡泡袖,每一个细节都透著洋气和时髦。 “真好看。” 陈才走过去,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顺滑的布料。 “快,换上我看看。” 苏婉寧的脸颊有些红,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现在穿?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陈才笑了一声,“我媳妇儿穿件新衣服怎么了?天经地义!”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衣服从墙上取下来,塞到苏婉寧怀里。 “快去换,我等著看。” 在他的催促下,苏婉寧拿著衣服进了自己房间。 片刻之后,当她重新走出来时,陈才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苏婉寧本就生得极美,皮肤白皙,气质清冷。 平日里穿著打补丁的灰布衣裳,那份美丽被尘土和落魄掩盖了五六分。 此刻换上这件粉色的確良衬衫,那鲜亮的顏色瞬间就將她的肤色衬得莹白如玉,像是自带柔光。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又明艷,那股子属於大小姐的矜贵气质,再也藏不住了。 “好看!”陈才由衷地讚嘆。 苏婉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 “走,吃饭!”陈才心情大好,“吃完饭,咱们去村里溜达一圈!” “啊?”苏婉寧一惊,“还……还去溜达?” 这不是上赶著给人家当靶子吗? “当然要去。”陈才拉起她的手,不容置喙,“咱们光明正大处对象,凭本事挣钱穿新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晚饭后,天色將暗未暗。 村里人吃完饭,都喜欢端著碗,或者拿著个板凳,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閒聊扯淡。 当陈才牵著苏婉寧的手,慢悠悠地出现在村口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了过去。 或者说,是被苏婉寧身上那件粉得扎眼的衬衫给吸引了。 “我的天……那是什么料子?” “是的確良!城里供销社里卖的可贵了!” “你们看那样式,跟画报上城里人穿的一样!”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王艷红正跟几个妇人唾沫横飞地说著閒话,一看到苏婉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件粉色的衬衫,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刺得她心里又酸又妒。 “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忍不住尖著嗓子骂了一句。 她快步衝到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才!苏婉寧!你们俩还要不要脸了?” 王艷红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审判犯人的架势,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前两天刚做了卡其布的裤子,今天就穿上的確良的衬衫!你们家是开银行的还是开供销社的?” “陈才,你別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你一个臭知青,哪来那么多钱和票?你今天必须当著大傢伙的面说清楚,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搞投机倒把弄来的!”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此时的农村,分量重如泰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才身上,有好奇,有猜忌,但更多的是等著看好戏。 苏婉寧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心里全是冷汗,下意识地想往陈才身后躲。 陈才却反手將她握得更紧,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挡在她身前。 他没理会叫囂的王艷红,而是看向了闻声走过来的大队长赵老根。 “赵大队长,你来得正好。”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王艷红同志怀疑我搞投机倒把,破坏集体经济,这可是顶大帽子。今天当著全村的面,正好把这事掰扯清楚。” 赵老根皱著眉头,他看了一眼光彩照人的苏婉寧,又看了看一脸篤定的陈才,心里也在犯嘀咕。 陈才这段时间的消费,確实有点夸张了。 “陈才,你……”赵老根刚想开口。 陈才却直接打断了他。 “赵大队长,队里是不是规定,我每月按规定上交三百斤野味?” “是。”赵老根点头。 “那您还记得我这个月交了多少嘛?” 赵老根身后的会计赵算盘下意识地回答:“到今天为止,三百六十斤,已经超额了。” 陈才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超额完成任务,多打的猎物,比如野猪的獠牙,野狼的皮,还有野兔、野鸡的皮毛,按照公社的规定,我是不是可以自行处理?” “没错。”赵老根应道。 “那好。”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这是县里收购站的票据。一张狼皮,收购站给我五块钱,外加五尺布票。一对野猪牙八块钱。十几张兔子皮,换了三块钱和一些工业券。” 他將那些盖著鲜红印章的票据,一张一张地展示给赵老根和周围的村民看。 “我冒著生命危险,钻深山老林,凭力气凭本事多打猎物,再把国家允许的副產品卖给国家收购站,换点钱和票,给我对象买件新衣服,改善一下生活。” 陈才的目光陡然变冷,直视著目瞪口呆的王艷红。 “这叫『多劳多得』!” “我这钱和票,来得光明正大!有国家收购站的票据为证!” “王艷红同志,现在,请你告诉我,我犯了哪条法?我哪里是投机倒把了?”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艷红脸上。 周围的村民们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只看到陈才花钱大方,却从没想过,人家挣钱竟然还有这么一条光明正大的路子! 王艷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才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我靠双手劳动挣钱,你呢?” 他指著王艷红,声音陡然提高。 “你每天除了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子散播谣言,破坏邻里团结,你为生產队做过什么贡献?” “你这种思想落后,不事生產,还嫉妒別人劳动成果的人,才是我们集体里的蛀虫!” “赵大队长,对於这种破坏生產、影响团结的坏分子,队里管吗!” 最后一句话,陈才说得掷地有声。 赵老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明白了。 今天这事,根本就是陈才设的一个局! 他就是要当著全村人的面,把这事闹大,然后用铁一般的事实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好小子,有勇有谋,是个干大事的料! 赵老根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王艷红面前,厉声喝道:“王艷红!你无凭无据,公然污衊为集体做出巨大贡献的同志,煽动群眾,思想极其恶劣!” “我宣布,扣掉你这个月的三分之一工分,回家好好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討,明天当著全村人的面念!” “哗!” 王艷红一听要扣光工分,还要当眾检討,顿时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老实人啊……” “闭嘴!”赵老根怒吼一声,“再嚎,连你男人下个月的工分一起扣!” 王艷红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风波,就此平息。 陈才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不敢作声的王艷红,拉著苏婉寧的手,转身离开。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路。 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里不再是猜忌和鄙夷,而是混杂著敬畏和羡慕。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婉寧看著身边男人的侧脸,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以为的灭顶之灾,被他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甚至还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陈才……”她轻声开口。 “嗯?” “你真厉害。” 陈才闻言,扭头看著她,咧嘴一笑。 “这算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以后,我还要让你天天穿新衣服,顿顿吃肉,把別人羡慕死。” “嗯,我信你!” 第59章高考即將恢復 夜色如墨,將整个红河村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小院里,煤油灯的光晕將土坯房映照得温暖而安寧。 那场在村口掀起的轩然大波,隨著赵老根的一声怒吼,和王艷红那被掐住脖子般的哭嚎中止,彻底烟消云散。 回到屋里,苏婉寧看著身边这个男人,心臟依旧“砰砰”跳得飞快。 她以为自己身上的新衣裳会是一场灾祸的开端,没想到却被陈才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扬眉吐气的正名。 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將军,一步步引著敌人走进他设好的陷阱,然后用无可辩驳的铁证,將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陈才……”苏婉寧轻声开口。 “嗯?”陈才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块,听到声音,回头看她。 “你……早就准备好了那些票据?” “当然。”陈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从我第一次把狼皮卖给收购站开始,每一张票,每一分钱的来路,我都留著底呢。” 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可以不在乎,但他必须保护好苏婉寧。 想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挺直腰杆做人,就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攻击的把柄。 苏婉寧看著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心思似乎一直这样縝密,却又將这份縝密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信你。”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 陈才闻言咧嘴一笑,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就对了。” …… 第二天,这场风波的后续效应,开始在整个红河村发酵。 王艷红被扣了三分之一工分还要写检討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家家户户。 这可是实打实的惩罚。 在这个工分就是命根子的年代,扣工分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听说她男人王大柱回家后,气得差点把锅都给砸了,指著她的鼻子骂了半宿。 王艷红彻底成了全村的笑话。 当她顶著两个黑眼圈,拿著写得歪歪扭扭的检討书,在早上的出工大会上当著全村人的面念叨自己“思想觉悟低,嫉妒先进同志,破坏生產团结”时,底下的同志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从这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当著陈才和苏婉寧的面,嚼半句舌根。 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以前是鄙夷,是猜忌,是看热闹。 现在是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討好。 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力少,一年到头分不到几斤肉的人,在路上碰到陈才都会远远地就挤出笑脸,喊一声“陈猎户”。 陈才的“本事”,第一次被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檯面上。 那是能换成钱,换成布票,换成肉的,实实在在的本事! 苏婉寧走在路上,再也感受不到那些扎人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妇人们略显侷促的招呼,和姑娘们投来的羡慕眼神。 她身上的粉色衬衫,不再是“不正经”的標籤,反而成了“有本事”的象徵。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才为她挣来的。 日子在平静和甜蜜中一天天过去。 秋收的忙碌渐渐接近尾声,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凉。 北风颳过光禿禿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陈才的小院因为位置偏僻,又在山脚下,比村里其他地方更觉得冷。 晚上,两人吃完饭就早早地关上门,守著一炉烧得通红的煤。 陈才不让苏婉寧碰冷水,洗碗洗衣的活儿都自己包了。 苏婉寧便利用这点时间坐在炕上,就著昏暗的煤油灯帮陈才缝补旧衣服,或者用剩下的布头做些鞋垫之类的小东西。 这天晚上,陈才洗完碗进屋就看到苏婉寧正凑在煤油灯下,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极其认真。 那盏老式煤油灯的灯芯已经剪得不能再剪了,火苗不大,还时不时地跳动一下,光线昏黄,看久了眼睛就发酸。 苏婉寧看得入神,眉头微微蹙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暗影。 她看得太专注,连陈才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 陈才低头一看,发现她看的不是什么小说画报,而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高中物理教材。 书页上还有用铅笔写下的清秀笔记。 陈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再过一年就是1977年,那场中断了十年,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即將恢復。 苏婉寧是高中毕业生,底子好,又聪明。 她心里一定也藏著一个大学梦。 “看书呢?”陈才轻声开口。 苏婉寧被嚇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炕上。 “啊……你洗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书合上,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光线这么暗,看久了伤眼睛。”陈才说著,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又带著一丝疲惫的眼睛上。 “没事,我习惯了。”苏婉寧小声说。 在知青点的时候,晚上连煤油灯都捨不得多点,她都是趁著月光好才敢翻几页书。 陈才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转身出了屋子,对苏婉寧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苏婉寧不明所以,只看到陈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灶屋的门后,紧接著传来一阵轻微的、从地下传来的响动。 她知道那是通往一处地下基地的入口。 陈才之前就提起过几次,但是很少当著她的面下去。 每次下去,都像是去做什么神秘的大事一样。 苏婉寧也从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炕上等著。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陈才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铁傢伙。 “这是什么?”苏婉寧好奇地问。 第60章 你想考大学吗? “好东西。”陈才神秘一笑。 他把那个铁傢伙放在炕桌上,那是一个带著白色灯罩,可以摺叠的“檯灯”。 当然,是后世最常见的那种充电式led檯灯。 为了符合这个年代的背景,陈才特意在空间里找了个外观朴实,看起来有“工业感”的款式。 “这是……灯?”苏婉寧看著那个造型简洁流畅的檯灯,有些不確定。 她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灯。 “对。”陈才把摺叠的灯臂展开,按下了底座上的一个按钮。 “啪”的一声轻响。 一道柔和而明亮的昏黄护眼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炕桌,將小半个屋子都映得昏黄。 “呀!”苏婉寧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辉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晕,在这片萤光面前,简直就像萤火虫遇见了太阳,瞬间就黯然失色。 “別怕,光不刺眼。”陈才温声说道。 苏婉寧慢慢放下手,適应了光线后,她才看清。 这光线虽然明亮,却非常柔和,均匀地洒在桌面上,没有一丝晃动和阴影。 她试著把那本物理书放在灯下,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比白天在窗户下看还要清晰。 “这……这是什么灯?”苏婉寧震惊地看著这个神奇的造物,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光滑的灯罩。 “这是蓄电灯。”陈才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以前在城里废品站淘换来的,那时候是坏的。” “我自己瞎琢磨,换了几个零件,没想到给修好了。” “它里面能存电,用完了我再想办法给它充电就行。”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足以应付苏婉寧。 苏婉寧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看向陈才的眼神,却充满了惊奇和敬佩。 在她心里陈才不仅会打猎,力气大,心思细,现在竟然连这种她闻所未闻的“高级货”都会修理。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以后晚上看书,就用这个。”陈才把檯灯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这也太贵重了。”苏婉寧连忙摆手。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让自己一个人用,她怎么好意思。 “给你用的,就不贵重。”陈才的態度不容置喙。 他看著苏婉寧,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婉寧,你想不想上大学?” “上大学”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苏婉寧的心臟。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陈才,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吗? 怎么会不想! 那是她被下放到这个偏僻山村后,在无数个寒冷和绝望的夜里,支撑著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她不敢想,也不敢说。 她的成分,就像一座压在身上无法搬开的大山。 就算高考真的恢復了,政审那一关,她也过不去。 看著苏婉寧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痛苦,陈才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別怕。成分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安安心心地读书。” “只要你考得上,天王老子也別想拦著我媳妇儿去上大学!” 这番话,霸道,强势,甚至带著几分不计后果的疯狂。 可听在苏婉寧的耳朵里,却像是最动听的天籟。 她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地砸落下来。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不甘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紧紧地握住了陈才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 有了檯灯,又有了陈才的承诺,苏婉寧心底那颗名为“希望”的种子,终於破土而出。 她把所有尘封的课本都找了出来,每天晚上就在那片明亮的光线下,如饥似渴地学习。 陈才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开始盘算起更长远的事情。 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收入不稳定,二来太过显眼,三来,也满足不了他对未来的规划。 他要做的是利用自己目前的先知记忆,和已有的海量现代物资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商业帝国,。 振兴农村,洗尽西方资本! 之前还没动手是因为刚重生,还没时间布局。 而现在他已经在红河村有了些根基,苏婉寧也被保护的好好的,可以抽出时间做其他的事了! 而在这个年代,想光明正大地赚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事业和“集体”捆绑在一起。 开一个队办企业,或者说,一个社办工厂。 这才是最稳妥,也是最能快速积累资本的路子。 陈才的目標很明確。 但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大队长赵老根,甚至让公社领导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很快,这个契机就来了。 十一月初,立冬刚过。 一场毫无徵兆的暴雪,席捲了整个北方。 红河村一夜之间,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村里人全都傻眼了。 往年这个时候顶多就是下点小雪,意思一下。 谁能想到今年的冬天来得这么早,这么猛! 家家户户的柴火和煤炭都储备不足,不少人家的窗户纸都被寒风吹破了,屋里跟冰窖一样。 就连队里牲口棚的几头牛,都给冻得直哆嗦。 村里的生活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早晨。 陈才推开门,看著院子里没过脚踝的积雪,和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山林,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该来的,终於来了。 这场五十年不遇的严冬,对別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转身回屋,苏婉寧已经穿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厚棉袄,正在檯灯下给炉子换煤。 小小的屋子里,温暖如春,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个时空。 “陈才,雪好大,你今天……还要进山吗?”苏婉寧担忧地问。 “不进了。”陈才摇摇头。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被冻得缩著脖子,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的村民,缓缓开口。 “今天,我要去给赵大队长送一份大礼!” 他说的很神秘,看起来信心十足。 苏婉寧自然是信的,只是不知道陈才想要做什么。 不过她也很少过问这些,她关心的只有陈才是否吃饱穿暖,其他的事情她相信陈才有自己的规划。 第61章 你要办工厂? 红河村。 那座偏僻的小院里。 陈才推开屋门。 一股夹杂著雪籽的狂风,如同一头饿狼猛地灌进屋里,捲起炉边的一点灰烬,瞬间吹散。 门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积雪没过了脚踝,院墙上、柴火垛上,都顶著厚厚的一层雪帽子,看上去松鬆软软,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整个红河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往日清晨的鸡鸣狗叫、社员们出工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风悽厉的呼啸,和偶尔从哪家屋里传出的、被冻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的哭声。 苏婉寧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白米粥从灶屋走出来,看到门口的风雪,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雪这么大,路都封了你还要出去?”她担忧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气的不安。 “正因为雪大,才必须出去。” 陈才回身关上门,將那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 他接过苏婉寧手里的热粥,几口就喝了个精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放心,不是进山。”他看著苏婉寧担忧的眼睛,笑了笑,“我去去就回,你在家把门关好,安心看书,哪儿也別去。” 说完他穿上厚实的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又將双手揣进袖子里再次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小院的温暖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朝著村子中心走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显得有气无力,很快就被狂风吹散。 他路过王大柱家门口时,正好看到王艷红顶著个破头巾,正哆哆嗦嗦地从柴火垛里抽一根湿漉漉的柴火,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是要冻死人啊!柴火都湿透了,怎么生火!” 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了路过的陈才。 看到陈才穿著厚实的棉袄,戴著挡风的狗皮帽,脸上没有一丝愁苦,反而步履沉稳,王艷红心里的嫉妒就像是潮湿柴火堆里被硬生生点起来的火苗,又黑又呛人。 她撇了撇嘴,小声地啐了一口:“显摆什么!雪下大了,看他这个猎户还怎么上山打食,饿不死他!” 陈才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她一个,径直走向村西头的赵老根家。 …… 大队长赵老根的家里,此刻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 赵老根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也掩不住他满脸的愁容。 屋里,他的婆娘正抱著小孙子在哄,小孙子脸蛋冻得通红,一个劲地往奶奶怀里缩。 “孩儿他爹,这可咋办啊!家里的煤球就剩最后半筐了,省著烧也顶多就三天!”赵老根的婆娘急得直掉眼泪。 “队里牲口棚那边,老张头刚才跑来跟我说,那几头宝贝的耕牛也冻得直打哆嗦,棚子四处漏风,再不想办法开春拿什么犁地?” “还有各家各户,今年都以为是暖冬,谁家存的柴火够烧的?这雪要是再下个十天半个月,非得出大事不可!” 赵老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將烟锅在门槛上“梆梆”地磕了磕。 “哭!哭!哭能哭来煤球?能哭来柴火?” 他烦躁地吼了一声,心里却比谁都急。 他是大队长,一村人的吃喝拉撒、生產生活都压在他肩上。 往年冬天,村民们靠烧柴火,队里再从公社申请点煤炭指標,紧巴巴地也能熬过去。 可谁能想到,今年的雪来得这么早,这么猛! 县里通往公社的路,公社通往村里的路,怕是早就被大雪给封死了。 別说去拉煤,就是派个人出去报信都困难。 这简直是要把整个红河村困死在这里。 “队长!赵队长!” 正当赵老根一筹莫展之际,院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喊声。 赵老根抬头一看,只见陈才顶著一身的风雪,像一尊铁塔似的站在他家门口。 “陈才?你小子不在家猫著,跑出来干啥?”赵老根皱著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煤和柴,哪有心思应付別人。 陈才走进院子,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开门见山地说道:“赵大队长,为煤的事儿发愁呢?” 赵老根一愣,隨即没好气地道:“废话!我能不愁吗?” “愁是没用的。” 陈才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路被封了,指望公社的救济,一时半会儿肯定到不了。咱们得自救。” “自救?说得轻巧!”赵老更把烟杆往腰上一別,站起身来,“怎么自救?全村人出去刨雪吗?还是上山砍湿柴火回来点狼烟?” 面对赵老根的火气,陈才依旧不为所动。 他看著赵老根的眼睛,缓缓地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办法,能弄来煤。不止是煤,我还能弄来三样东西。” “粮食,肉,还有……让全村人以后再也不怕过冬的法子。” 赵老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死死地盯著陈才,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在吹牛还是在说胡话。 “你……你说啥?” “我说,我有门路。”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显得异常清晰有力,“我能弄到煤,而且是好烧的无烟煤。” “你有门路?”赵老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什么门路?都这时候了,你上哪儿弄去?” “这个您先別管。”陈才一笑,话锋一转,“赵大队长,这批煤,我不是白送给队里的。” “我按县里煤炭站的牌价,卖给队里,钱和工业券一分都不能少。” “啥?”赵老根愣住了。 他以为陈才要提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竟然是按牌价卖? 不对! 赵老根混跡农村几十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陈才这不是要占便宜,他这是要让这笔交易变得“名正言顺”! 他图的根本就不是这点钱! “行!”赵老根当机立断,一拍大腿,“只要你能把煤弄来,別说按牌价,就算往上浮一点,队里也认了!” “会计赵算盘那儿还有队里存的家底,钱和票都够!” “那就好。” 陈才点点头,接著拋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赵大队长,这次的雪灾,您不觉得是个教训吗?” “教训?” “咱们红河村,太靠天吃饭了。”陈才的声音沉了下来,“风调雨顺,大家就能吃饱饭。” “一遇到天灾,不管是旱是涝,还是像现在这样的大雪,全村就得跟著一块儿挨饿受冻。” “靠著队里那点工分,一年到头分点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別说存下余粮余钱了。” “咱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搞点產业?让大傢伙除了种地,还有別的进项?” 赵老根被陈才这一连串的话给问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可懂归懂,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搞產业?”赵老根苦笑一声,“陈才啊,你说的倒是好听。” “咱们这穷山沟,没技术没门路,搞什么產业?编筐编篓卖到公社去吗?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 “不。” 陈才摇了摇头,眼神灼灼地盯著赵老根。 “咱们办个厂!” “办……办厂?”赵老根被这两个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社办工厂!” 陈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食品加工厂!” 他知道,这个概念对赵老根来说太过震撼,必须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 “赵大队长,您想。” “我能打猎,山里的野猪、野鸡、兔子,甚至我们后面还可以搞养殖。” “这些东西,咱们除了自己吃,剩下的只能卖给收购站,价格压得死死的。” “可要是咱们自己有个厂,把这些野味做成肉乾、肉脯,甚至是城里人喜欢的罐头,那价值是不是就翻了好几倍?” “到时候咱们拿著自己的產品,去跟县里的供销社谈,甚至跟市里的单位谈,那可就不是几块钱的买卖了!” “厂子办起来,村里的妇女、閒散劳力是不是都有活干了?” “是不是都能挣工分,年底多分钱多分粮了?” “有了钱队里就能买拖拉机,买化肥,粮食產量是不是就上去了?” “有了钱咱们还能修缮村里的屋子,给学校买桌椅,甚至是拉上电的一系列东西!” 陈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老根的心上。 他描绘出的那幅蓝图,太诱人了。 让赵老根这个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的老庄稼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拖拉机在田里轰鸣,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孩子们穿著新衣服在宽敞的学校里读书,到了晚上,整个村子灯火通明…… “这……这能行吗?”赵老根的声音都在发颤,有激动,也有怀疑。 “事在人为。”陈才斩钉截铁地回答。 “技术,我有。我认识城里国营厂的老师傅,懂罐头生產的全套流程。” “销路,我也有门路去跑。” “启动资金前期不用多少,先搭个草台班子干起来。”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利国利民。咱们是响应国家號召,发展集体经济,公社那边没理由不支持!” 赵老根看著陈才那双满是自信和篤定的眼睛,心里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之后,终於彻底倒向了一边。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吹牛。 从他来到红河村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一股让人看不懂的邪乎劲儿。 但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他是对的。 或许,这真是红河村几百年不遇的一个大机会! 赌了! “好!”赵老根猛地一拍手,双眼放光。 “不过你先去把煤给老子弄来!只要你今天能让全村人都烧上热炕,你说的这个食品厂,我赵老根豁出这张老脸,也陪你干了!” “一言为定!” 陈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赵老根这句话。 “不过,我有个条件。”陈才补充道。 “说!” “这个厂我得出技术,跑销路,所以我得占一部分乾股,拿分红。” 这才是他真正的核心目的。 他不是来做慈善的,他是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的。 赵老根闻言一愣,但隨即就释然了。 这很合理。 人家出人出技术,担著风险,要是没点好处,凭什么给你卖命? “成!”赵老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把厂子办起来,让大傢伙都过上好日子,別说分红,你当厂长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 陈才转身就走,“赵大队长,你现在就去把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叫上,再套上队里所有的大车,去村东头的那个废弃旧窑厂等我。” “旧窑厂?”赵老根一头雾水,“去那儿干啥?” “拉煤!” 陈才丟下两个字,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第62章 计划打通社员 半个小时后。 红河村里所有还能动弹的牛车、马车、板车,都被集中了起来。 二十多个被冻得脸色发青的青壮年,在赵老根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的旧窑厂赶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队长,咱们去窑厂干啥啊?那儿荒废好几年了,啥都没有啊。” “就是啊,这大雪天的,別再把人给冻坏了。” 赵老根心里也没底,但陈才那篤定的眼神给了他信心。 他只能板著脸呵斥道:“都別废话!让你们去就去!谁再嚼舌根,这个月的工分扣光!” 眾人顿时噤声。 当他们终於赶到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废弃窑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在窑厂那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一座由黑色煤块堆成的小山,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些煤块,乌黑髮亮,大小均匀,一看就是顶好的无烟煤。 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几千斤! 在小山旁边,陈才正静静地站著,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我的天……” “这……这么多煤?” “哪儿来的?!” 所有人都傻了,揉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赵老根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步衝上前,抓起一块煤,那沉甸甸、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陈才……这……这都是你弄来的?”他语无伦次地问道。 “我说了,我有门路。”陈才面不改色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县里的煤矿工作,早就听说今年冬天不好过,我提前托他帮忙,用我之前打猎换的钱和票,走了內部价,买了这一批。” “本来是想等路好了再拉回来,没想到雪下这么大,只能先让车队把煤卸在这儿了。” 这个解释完美的掩盖了自己空间的事实。 在这个年代,谁家还没几个有本事的亲戚?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陈才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感激。 “別愣著了!”赵老根回过神来,振臂高呼,“都给老子动起来!装车!把煤拉回村里去!” “噢!”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之前的寒冷、绝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二十多个汉子,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二话不说就开始往车上搬煤。 看著热火朝天的场面,陈才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 等陈才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婉寧在屋里等了一天,心急如焚。 当她听到院门响动,看到陈才的身影时,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 “你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看到陈才的眉毛上都掛著白霜,连忙拉著他进屋。 “快,到炉子边上烤烤火。”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陈才脱下湿透的棉袄,感受著屋里的暖意,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事情……办好了?”苏婉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小声问道。 “嗯,办好了。”陈才笑了笑,“从今天起,村里人不会再挨冻了。” 他没细说过程,但苏婉寧从村外传来的隱约欢呼声中,已经猜到他一定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饿了吧,我给你留著饭呢。”苏婉寧说著,就要去灶屋热饭。 “等等。”陈才拉住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油纸包里,是几块金黄酥脆,上面还撒著芝麻的……桃酥。 “这是……”苏婉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桃酥,在县城供销社也是紧俏货,不是有钱有票就能买到的。 “今天去县里办事顺路买的。”陈才將一块桃酥递到她嘴边,“尝尝,给你垫垫肚子。” 苏婉寧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没有张嘴,而是伸手接了过来,然后才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 看著苏婉寧满足的小模样,陈才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拿下那盏充电檯灯,发现光线有些暗了。 “灯快没电了,我去充一下。”他说著,拿著檯灯就走向了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苏婉寧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来到灯火通明的地下基地,陈才將檯灯插上电,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坐在沙发上,从空间里拿出一罐冰镇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都冷静了下来。 煤炭的事情解决了,工厂的计划也得到了赵老根的口头应允。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一个社办工厂,从无到有,需要跑的手续需要打通的关节,多如牛毛。 公社那一关,是最难过的。 必须得再送一份“大礼”,一份让公社领导都无法拒绝的大礼。 陈才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堆放的几个木箱上。 那里,装著他从现代带来的各种成品罐头。 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罐头、黄桃罐头…… 或许,应该让那些领导们,先“品尝”一下,未来工厂能带给他们的“甜头”了。 这场席捲北方的严冬,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价值。 第63章 及时雨,无烟煤 北风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野狼,在红河村的上空盘旋咆哮。 捲起地上的积雪,狠狠砸在每一户人家的窗户纸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王艷红家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湿柴燃烧不充分的呛人烟味。 她三岁的儿子铁蛋,小脸冻得像个紫茄子,鼻涕流到了嘴边都来不及擦,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牙齿打著颤。 “娘……冷……” 王艷红心疼得直掉眼泪,只能把儿子更紧地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哈著热气,试图给他一点点温暖。 “铁蛋乖,不冷,不冷……” 可她自己身上也只穿著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早就没了棉絮,薄得像张纸,哪里有什么热气可言。 灶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舔著锅底,烧的是前两天从雪堆里扒出来的湿柴,根本烧不旺。 她绝望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空空如也的煤筐,心像是被这寒风给吹透了,一片冰凉。 这鬼天气,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不止是王艷红家。 整个红河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老人们压抑的咳嗽声,孩子们被冻醒的哭闹声,混杂在风雪的呼啸里,让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如同陷入了一座巨大的冰窖,充满了冷寂。 …… 另一边。 陈才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將屋子烘烤得温暖如春。 苏婉寧穿著厚实的棉袄,正坐在那盏明亮的“蓄电灯”下,安静地翻看著物理课本。 可窗外那一声声悽厉的风声,和隱约传来的孩子哭声,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她知道,这一墙之隔,或许就是两个世界。 她享受著这份温暖和安寧,心里却像压著一块石头,既为陈才的安危担忧,也为村里人的处境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村子寂静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呼喊,像是一道惊雷,炸开了笼罩在红河村上空的阴霾! “回来啦——!” “拉煤的车回来啦——!” 这一嗓子,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呼啦”一下,一扇扇紧闭的屋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不顾一切地从屋里冲了出来,顶著刺骨的寒风,朝著村口的方向涌去。 王艷红也把儿子用破被子一裹,跟著人流往外跑。 当他们跑到村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十几辆牛车、马车、板车,排成一条长龙,正艰难地从风雪中驶来。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小山一样乌黑髮亮的东西! 是煤! 还是顶好的无烟煤! 在白茫茫的雪地映衬下,那纯粹的黑色,是如此的扎眼,又是如此的让人心安! “我的老天爷……” “煤……真的是煤!” “这么多煤!”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张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瞬间涌上了狂喜的红晕,一双双被绝望浸泡的眼睛里,迸发出炙热的光芒。 赵老根站在最前面的一辆牛车上,他满脸风霜,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挥舞著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乡亲们!有煤了!咱们红河村有救了!” “今天!家家户户都有煤烧!谁也冻不著!” 人群彻底沸腾了! 就在这时,赵老根把手指向了跟在他身旁,同样满身风雪的陈才。 “乡亲们,咱们能有煤烧,能熬过这个冬天,都得感谢一个人!” “就是他!咱们村新来的知青,陈才同志!” “这些煤都是陈才同志想办法,花了他自己家里和打猎挣的钱票,从县里煤矿给咱们弄回来的!” “他,是咱们红河村的大功臣!”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才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畏! 尤其是王艷红,她呆呆地看著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风雪中的男人,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心里咒骂他,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雪堆把头埋进去。 “陈才同志……谢谢你……” “谢谢……” 村民们自发地围了上来,他们嘴笨,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谢谢”这两个字。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给陈才跪下。 陈才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將他们扶住。 “大伙儿別这样,我既然下乡来了,那也是红河村的人,这就是我该做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更让人心生敬佩。 “都別愣著了!”赵老根跳下牛车,大手一挥。 “各家各户派个劳力出来!分煤!今天晚上,必须让全村都烧上热炕!” “噢——!” 村民们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整个红河村,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 煤炭被迅速分发到每一户人家。 很快,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久违的烟。 屋子里,冰冷的土炕渐渐有了温度。 被冻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也露出了笑容。 老人们舒展著僵硬的身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冰冷的锅里,煮上了热腾腾的苞米糊糊。 整个村子从地狱般的冰窖,瞬间回到了热火朝天的人间。 这天晚上,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念叨著一个名字。 陈才。 这个名字,从此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红河村村民的心里。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会打猎、运气好的知青,而是成了全村人的救命恩人。 第64章 红河食品厂要走的第一步 深夜。 陈才家的小院门被敲响。 赵老根提著一瓶没贴標籤的白酒,带著一身的酒气和寒气走了进来。 “陈才老弟!” 一进屋,看到炉火边安静看书的苏婉寧,赵老根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把声音放低了些。 “弟妹也在啊。” 这一声“弟妹”,叫得苏婉寧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赵大队长。” “坐,坐,不用管我。”赵老根摆摆手,径直走到炉火边,把那瓶酒往桌上一放。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盯著陈才,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审视和考量,只剩下纯粹的信服和激动。 “陈才,啥也不说了,今天这事老哥我记你一辈子!” 他拧开瓶盖,给陈才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也给自己倒满。 “来,先干一个!” 陈才也没推辞,端起缸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痛快!”赵老根一抹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陈才,白天你在雪地里跟我说的那个厂子,咱干!” “你小子有这通天的本事,连这么多煤都能弄到村里,帮到村里,还有啥事是你办不成的!” “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赵老根这张老脸,今天就撂在这儿了!” 陈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平静地放下搪瓷缸子说道:“赵大队长,办厂不是小事,第一关就得过公社那一关。” 提起公社,赵老根刚刚还亢奋的脸,瞬间就垮了一半。 他嘆了口气,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是啊……公社那帮人,一个个眼高於顶,嘴上喊著为民服务,实际上是无利不起早。” “咱们这穷山沟,空口白牙地跑去跟他们说要办厂,要政策,要支持,他们不把咱当疯子给轰出来就算好的了。” “所以,”陈才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光靠嘴说,不行。” “咱们得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没法拒绝,也拒绝不了的大礼!” “大礼?”赵老根一愣。 “啥大礼?咱村穷得叮噹响,我上哪儿给你弄大礼去?” 陈才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拿著几样东西走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炕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几样东西瞬间就吸引了赵老根和苏婉寧的全部目光。 是三个铁皮罐头。 一个通体火红,上面印著诱人的红烧肉图案和“红烧猪肉”四个大字。 一个蓝白相间,画著切开的午餐肉,写著“火腿猪肉”。 还有一个则是鲜亮的黄色,上面画著饱满的黄桃,写著“糖水黄桃”。 这包装,这印刷,精美得不像话! 別说是赵老根这个一辈子刨土的庄稼汉,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苏婉寧,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艷。 “这……这是……罐头?”赵老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的手指,碰了碰那冰凉光滑的铁皮,生怕给碰坏了。 “对,罐头。”陈才的语气带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拿起那个红烧肉罐头,用一把小刀,“刺啦”一声,熟练地撬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肉香,混合著酱油和香料的霸道气息瞬间爆炸开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赵老根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流出来。 陈才用筷子夹出一块,那肉肥瘦相间,被燉得软烂通透,颤巍巍的,裹著浓稠鲜亮的酱红色汤汁。 他把肉递到赵老根嘴边。 “赵大队长,尝尝。” 赵老根哪里还顾得上客气,一张嘴就把那块肉吞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醇厚的滋味,在他舌尖上层层炸开,像是一场风暴,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味蕾。 他活了五十多年,吃过的猪肉也不少,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味道简直是要上天啊! “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讚嘆著,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陈才又夹了一块递给旁边的苏婉寧。 苏婉寧红著脸,小口地咬下,美味同样让她美目圆睁,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才看著两人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把罐头往赵老根面前推了推,一字一句道: “赵大队长,这就是我要送给公社的大礼!” “咱们明天,就带著这个去见公社的领导。” “咱们不跟他们谈困难,也不跟他们要政策。” “咱们就让他们尝尝这个,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咱们红河村食品厂要做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咱们红河村,未来能给公社给国家创造的价值!” 赵老根呆呆地看著桌上的三个罐头,又看了看陈才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浑身的血液,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送礼! 这他娘的是在告诉公社那帮人,我这儿有座金山,你们是想看著,还是想跟著一块儿挖! 送钱送粮,那是求人办事。 送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那叫合作共贏! 高! 实在是高! “陈才……你……”赵老根激动得语无伦次,端起酒缸子,“我……我再敬你一个!” 等赵老根揣著满心的激动和震撼,晕乎乎地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陈才和苏婉寧。 苏婉寧默默地收拾著桌子,过了许久才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疑惑,轻声问道: “陈才,这些罐头……真的是你那个在省城大厂的亲戚弄来的样品吗?” 她出身不凡,见识自然不少。 这罐头的包装设计,还有那无懈可击的味道,都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精良和成熟。 陈才看著她探寻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婉寧,现在你只要相信我,这些东西能帮我们办成大事,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等以后时机到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这是一个承诺。 苏婉寧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但那双看著自己的眼睛,却永远是那么的真诚和炙热。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我信你。” 窗外,风雪依旧。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黑暗中那一户户亮著温暖灯火、冒著滚滚浓烟的人家。 这场五十年不遇的严冬,对別人是灾难,对他而言却是撬动整个未来的第一个支点。 煤炭只是敲门砖。 那个即將诞生的食品厂,才是他真正吹响的號角。 明天就去公社。 红河食品厂的第一步,也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步,就要正式踏出去了! 第65章 马主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作妖了一夜的风雪总算消停了些,但天地间依旧白得嚇人。 赵老根揣著手在陈才院门口来迴转圈,脚下的雪被他踩得“咯吱”响,活像一头焦虑的驴。 他一晚上没睡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是罐头那要命的肉香,一会儿是陈才画的大饼,翻来覆去烙得慌。 这就要去公社了,要去见那些鼻孔朝天的领导了。 万一事儿办砸了,他这张老脸以后在村里还往哪儿搁?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陈才一身乾净利落的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那张脸上淡定得好像只是去赶个集。 他手里提著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透著一股神秘。 “赵大队长,够早的啊。” “不早了,不早了!”赵老根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去公社就得赶早,去晚了领导该甩脸子了。” 屋里的苏婉寧也跟了出来,仔细给陈才理了理衣领,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还烫手的煮鸡蛋。 “路上滑,慢点走。”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藏不住的担心。 陈才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道:“放心,中午就回。” 赵老根瞅著这小两口亲昵自然的样儿,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紧张,嘿,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是啊,怕个球! 天塌下来,有陈才这小子顶著! 连那么多煤都能拉出来的人,还能怕公社那几个芝麻官? “走!”赵老根腰杆一挺,给自己壮胆似的吼了一嗓子。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了茫茫雪地里。 从红河村到红旗公社,平时一个多钟头的路,这会儿踩在没过膝盖的雪里,走得那叫一个费劲。 一路上,赵老根的嘴就没閒著。 “陈才,等会儿见了马主任,你小子机灵点,少说话,看我眼色!” “这个马主任是公社一把手,最爱听好话,也最爱摆谱。” “咱姿態得放低,先把礼送上去,他要是收了,这事儿就有戏!” 赵老根絮絮叨叨地传授著他的“为官之道”,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陈才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没睡著。 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赵老根的肩膀,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一个公社主任? 在他眼里顶多算新手村的一个小boss。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 红旗公社大院,就是几排刷著石灰水的红砖瓦房。 旗杆上,一面红旗在寒风里冻得邦硬,蔫头耷脑的。 空气里飘著一股煤烟和厕所混合的古怪味儿。 两人跺掉脚上的雪,走进了那栋掛著“公社革命委员会”牌子的二层小楼。 楼道里阴冷刺骨,墙上“抓革命,促生產”的红漆大字倒是精神得很。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正坐在楼道口桌子后头看报纸,眼皮都懒得抬。 “同志,我们红河村的,找马主任匯报工作。”赵老根立马换上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生產”香菸,点头哈腰地递过去。 那年轻干事这才掀了掀眼皮,扫了眼烟,没接,只拿腔拿调地指了指楼上。 “主任开会呢,等著。” 说完,又低头看报纸了,多说一个字都像要他命。 赵老根碰了一鼻子灰,尷尬地收回手,冲陈才苦笑。 瞧见没,这就是公社,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两人只能在冰窖似的楼道里罚站,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楼上不时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训话声,夹杂著一群人唯唯诺诺的应和。 赵老根腿都站麻了,心里那点豪情壮志快被这寒气给冻成冰坨子了。 他偷偷瞄了眼陈才,好傢伙,这小子居然靠墙闭著眼,跟睡著了似的。 这心態,神了。 终於,楼上门开,一群干部模样的人跟鵪鶉似的鱼贯而出。 一个身材微胖,梳著大背头,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头,板著张脸,不怒自威。 正是红旗公社主任,马向东。 “马主任!”赵老根一个激灵,屁顛屁顛迎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马向东停下脚,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赵老根?不在村里待著,跑我这儿来干啥?” “这大雪天的,出事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没……没出事!”赵老根紧张得磕磕巴巴。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我想跟您匯报下我们村未来的生產计划……” “生產计划?”马向东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 “你们红河村那穷山沟,年年交公粮垫底,能有啥计划?別给公社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赶紧回,別在这儿碍事!” 说著,他抬脚就要走。 赵老根急了,伸手就想去拽他袖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按住了赵老根的肩膀。 是陈才。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走到了赵老根身边。 “马主任,耽误您五分钟。” 陈才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座山,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马向东的脚步顿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个子高,肩膀宽,眼神亮得嚇人,像口深井,看不出深浅。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身上没有半点老农民见到官的諂媚和畏缩,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你是?” “红河村知青,陈才。”陈才淡淡道,“也是红河村未来食品厂的,厂长。”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马向东愣了。 他身后那群干部也愣了。 赵老根更是直接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亲娘嘞!这小子……也太敢吹了吧! 八字还没一撇,就敢自封厂长了? 马向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当眾挑衅了。 “食品厂?厂长?”他冷笑,“年轻人,口气比脚气都大。” “你们红河村饭都吃不饱,还想办厂?谁批的条子?谁给你的胆子?” “哈哈,胆子是自己给的。” 陈才迎著他的官威,眼皮都没眨一下。 “至於批条,我们今天这不就来找您申请了嘛。” 他將手里那个军绿帆布包往楼道口的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第66章 拿到批文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拉开了拉链。 没掏钱,也没掏票。 而是从里面,拿出了三个亮闪闪的铁皮罐头。 一个红烧猪肉,一个火腿猪肉,一个糖水黄桃。 那精美的包装,鲜艷的色彩,跟这灰败的楼道简直是两个世界,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什么玩意儿?”马向东皱眉。 “我们的產品。” 陈才说著,拿起那个红烧肉罐头,用一把隨身小刀利落地撬开了盖子。 “刺啦——” 一声轻响。 下一秒,一股肉香混合著酱油和香料的复合香气,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楼道! “咕咚。” 不知是谁,没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马向东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敞开的罐头,只见里面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燉得晶莹剔透,颤巍巍地浸在红亮汤汁里,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陈才从包里拿出备好的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直接递到马向东面前。 “马主任,您尝尝看。” 他的语气,不像是求人,更像是在展示。 马向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公社主任,他不是没吃过肉。 可这么香的肉,他娘的真是头一回闻! 那香味跟长了鉤子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周围的干部们,一个个也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 这年头,肉就是硬通货。 这么香的肉,简直就是王炸! “这……”马向东还想端著架子。 “主任,咱们红河村的未来,就在这一口肉里。”陈才平静地说,“您尝了,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吹牛。” 这话,台阶给足了。 马向东不再犹豫,一张嘴,就把那块肉吞了进去。 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软!糯!香!甜! 肥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浓醇的油脂香气,瞬间包裹住整个舌头。 瘦肉燉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散开,吸饱了鲜甜的酱汁。 那味道,层层叠叠在味蕾上炸开,醇厚又霸道,让他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他吃过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吃过县领导的招待饭。 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嘴里这块肉! 这味道,简直是要上天! “好……好吃!”马向东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一样的震惊和狂喜。 他三两下把肉咽下,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眼睛死死盯著罐头里剩下的肉,活像一头饿狼。 陈才笑了。 鱼儿终於上鉤了。 他没再给马向东夹,而是又夹了一块,递给旁边那个刚才看报纸的年轻干事。 “同志,你也尝尝。” 那年轻干事早就馋疯了,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瞬间就露出了和马向东同款的销魂表情。 陈才把罐头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马主任,各位领导。” “这就是我们红河食品厂,计划生產的第一批產品,红烧肉罐头。” “我们红河村靠山吃山,野猪、野兔这些原料,不缺。” “我本人,恰好懂点独家秘方。” “我们不跟公社要钱,也不要扶持。只要一张许可证,一块地皮。” “只要厂子办起来,这样的罐头,我们能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 “到时候,別说县里,就是市里、省里,都得抢著要我们的货!” “这不光是钱,更是实打实的政绩!是咱们红旗公社的脸面!” 陈才的话,一字一句,像重锤,狠狠砸在马向东的心坎上。 政绩! 脸面! 这两个词,彻底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三个精美的罐头,又看了看陈才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 他门儿清! 这哪里是来匯报工作的! 这小子分明是揣著一座金山,来找他合伙开採的! 送钱送粮,那是求人。 送一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那叫合作共贏! 高! 实在是高!格局打开了! 马向东脸上的官威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般的精明和火热。 他一把拉住陈才的手,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哎呀!陈才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公社的宝贵人才啊!” “走走走,上我办公室说!外面冷,到屋里喝著热茶,慢慢聊!” 说著,他不由分说地拉著陈才就往楼上走,路过赵老根身边时,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你可是给咱们公社立了大功了!回去我就给你们村申请今年的生產標兵!” 赵老根全程石化,被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给整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马向东热情地请进了那间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主任办公室。 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年轻干事,这会儿手脚麻利地泡好热茶,端到陈才和赵老根面前,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这前后的反差,让赵老根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閒喝茶的陈才,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是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 …… 办公室內,炉火烧得正旺。 马向东亲自给陈才续上水,搓著手,开门见山:“陈才同志,这个厂子你打算怎么干?” “需要公社提供什么支持?儘管开口!” 陈才放下茶杯,平静地开口。 “第一,我们需要公社出具一份正式批文,同意我们红河村成立社办食品厂。” “没问题!我马上让小李去办!”马向东拍著胸脯保证。 “第二,村东头那片废弃的旧窑厂,我们希望公社能正式划拨给厂子当厂房。” “小事!那地方荒著也是荒著,给你们了!” “第三,”陈才的目光变得锐利,“关於工厂的股份和管理权。” 马向东表情一肃,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陈才同志,你讲。” “我,以技术入股,占工厂乾股百分之二十。我不要工资,只参与年底分红。” “工厂的生產、技术和销售,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我担任第一任厂长。” “村集体以土地和人力入股,占股百分之七十,负责工人工资和日常开销。” “剩下的百分之十,我们自愿上交给公社,作为管理费。也希望公社能在未来的政策上,多多支持。” 陈才条理清晰地拋出方案,每一条都深思熟虑。 给自己是利益核心和绝对控制权。 给村里是大部分收益和就业岗位,能让赵老根对全村有交代。 给公社,是看得见的好处和参与感,把他们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 马向东在心里飞快盘算。 百分之十的乾股! 听著不多,可要是这厂子真能搞出名堂,那这百分之十,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这事儿办成了,他马向东的履歷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好!”马向东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陈才同志,你这个方案,我看行!有魄力!有远见!我代表公社,同意了!” 事情,就这么成了。 简单得让赵老根不敢相信。 从公社大院出来,他揣著那份盖著红彤彤大印的批文,手还在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雪地里,而是飘在云端上。 “陈才……这就……成了?” “嗯,成了。”陈才点点头,將那三个只被尝了一口的宝贝罐头,又塞回了帆布包里。 他看著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田野,眼神深邃。 工厂,只是第一步。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將空间里的物资,转化为这个时代金钱和地位的平台。 而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錶。 1976年,冬天。 距离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试恢復,不远了。 他要让婉寧,在万眾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校门。 这,才是他能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第67章 村里的希望 从公社大院出来,天上的铅云好像都薄了些,漏下几缕灰白的光。 雪没过膝盖,一脚一个深坑,走得死费劲。 可赵老根却觉得自个儿跟做梦似的,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他哆哆嗦嗦地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一张破纸,上面印著铅字,底下盖著一个红得扎眼的章——“红旗公社革命委员会”。 但在他眼里,这玩意儿比大团结还金贵! “陈才……这就……成了?” 赵老根的声儿都打著颤,哈出的白气抖个不停。 他活了快六十岁,头一回晓得去公社办事能这么顺当。 平时去要点化肥种子,都得陪著笑脸说一箩筐好话。 今儿倒好,那马主任客气得跟自家亲戚似的,让他浑身不得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嗯,成了。” 陈才笑著点点头。 对他来说,这才是万里长征头一步,没啥值得咋呼的。 可在赵老根心里,这简直是天翻了! 他宝贝似的把批文叠好,塞回胸口,还使劲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陈才老弟……不,厂长!你可真是神了!” 赵老根一激动,称呼都改了,那眼神就跟瞅活財神似的,再没半点审视,只剩下打心底里的服气。 “我算看透了,跟著你干,保管错不了!” “回去我就敲钟,开全村大会!把这天大的好事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陈才没拦著。 这事儿就得趁热打铁,借著送煤攒下的威望,一鼓作气,把全村人的心气儿都提起来。 “赵大队长,开会时有三件事你得给大傢伙儿说透了。” 陈才走得稳,声音在冷风里也清清楚楚。 “第一,办厂是咱村自个儿找出路,给集体挣钱,给家家户户谋好处,不是给我陈才一个人干的。” “第二,厂子招人,不看亲戚,不听閒话,就看谁膀子有劲,谁干活实在。想进厂拿高工分,就得凭真本事。”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告诉大家,只要厂子干起来,以后顿顿吃肉不敢吹,但逢年过节,家家户户分几斤猪肉,绝对没问题!” 赵老根听得不住点头,心里对陈才佩服得不行。 你瞅瞅人家这脑子! 第一条,把调子定高,堵住那些爱嚼舌根的嘴。 第二条,把规矩立下,断了那些想托关係走后门的念想。 第三条,最后直接拿油汪汪的猪肉,勾起全村人骨子里的馋虫! 这年头,啥最有劲? 不是虚头巴脑的口號,就是白花花的粮食和实打实的肉! “明白!厂长你放一百个心,这三条,我保证一字不差地给他们说明白!” 赵老根拍著胸脯,感觉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他好像已经瞅见过不了多久,他们红河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燉肉的香气。 ……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里,天都快黑了。 陈才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混著淡淡墨水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苏婉寧正坐在炉火边的桌前,借著檯灯的光,安安静静地看书。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藏不住的担忧和期盼。 “回来了?” 她赶紧起身,快步走过来,极自然地帮陈才拍掉肩上的雪,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冻坏了吧?快到炉子边上暖和暖和。” 那冰凉的小手被她温热的掌心一握,陈才感觉一路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批文,在她面前展开。 “婉寧,你看。” 苏婉寧的目光落在纸上,当看清那行“同意红河村成立红河食品厂”的字,和底下那个鲜红的印章时,一双美目慢慢睁大。 她虽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但她知道,这意味著陈才画的那个大饼,真的要实现了。 “你……你真办成了?” 她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嘆和骄傲。 在她眼里,陈才就像个无所不能的人,总能把一件件不可能的事变成真的。 从打猎换肉,到拉来救命的煤,再到今天,竟然真的要办一个厂了! “这才刚开始。” 陈才把批文收好,看著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外面的世界再风起云涌,回到这个有她的小屋,才是他最踏实的归宿。 “噹噹当——” 院外,村里那口老钟被敲得震天响,这是召集全村开大会的信號。 陈才笑了笑。 “走,带你去看看。” …… 天擦黑,红河村的打穀场上却比过年还热闹。 全村老少爷们除了实在动弹不了的,差不多都来了。 大伙儿穿著厚棉袄,揣著手,缩著脖子,聚在一堆儿嗡嗡地议论。 “这大雪封路的天,敲钟开啥会?” “你还不知道?赵大队长跟陈才知青,一早就上公社去了!” “去公社干啥?我瞅著大队长回来时那脸笑得跟捡了元宝似的,指定是天大的好事!” 人群里王艷红撇著嘴,跟身边几个婆娘嘀咕:“能有啥好事,八成又是那姓陈的搞鬼。” “一个外来户,倒把咱们大队长迷得五迷三道的,我看这里头不清不楚。” 她旁边的婆子立马搭腔:“可不是嘛,又是送煤又是去公社,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了。” 她们的酸话,很快就淹没在了人堆儿里。 大部分村民心里都揣著火热的期盼。 毕竟陈才刚给全村送来救命煤,谁也不信他召集大家是为了坏事。 很快,赵老根和几个村干部,簇拥著陈才走上用长凳搭的简易台子。 赵老根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大伙儿都静静!听我说!” 闹哄哄的打穀场立马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今儿个把大傢伙儿叫来,是有件天大的、能让咱们红河村改天换地的好事要跟大伙儿宣布!” 赵老根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写满渴望的脸。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份批文,高高举起来。 “经公社马主任亲口批的,咱们红河村要办自个儿的工厂了!” “厂名就叫——红河食品厂!” 第68章 確立厂长身份 赵老根这话像个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整个打穀场先是死一般的安静,紧接著,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 “啥?办厂?” “我没听错吧?咱这穷山沟也能办厂?” “食品厂?做啥的?做窝窝头的?” 村民们激动得脸通红,又觉得这事儿太玄乎,跟做梦似的。 “大家安静!” 赵老根又吼了一嗓子,他指著身边的陈才,声音里全是骄傲。 “能办成这厂子,咱得感谢一个人!就是咱村的大功臣,陈才同志!” “是他!想出办厂的好点子!也是他!说服了公社领导,拿回了这张批文!” “从今往后,陈才同志就是咱们红河食品厂的第一任厂长!” “哗——” 这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全钉在了那个站在台上,腰杆笔直,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有敬畏,更有压不住的希望! 如果说,送煤让陈才成了全村的“大恩人”。 那现在,“厂长”这个名头,直接让他成了全村人眼里能领著他们过好日子的“主心骨”! 陈才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说啥大话,只用最实在也最有劲的话,说出了大家最关心的事。 “乡亲们,赵大队长的话说完了,我再说三句。” “第一,办厂是为了让大傢伙儿都过上好日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第二,厂子马上就开工,要招人。谁能进厂,不看別的,就看谁膀子有劲,谁干活不惜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一句,声音猛地拔高。 “第三,我陈才在这儿撂个话!只要厂子干起来,以后大傢伙儿不仅工分能拿满,逢年过节,家家户户的饭桌上保管能见到肉!” “肉!” 这一个字像带著鉤子,狠狠挠在了每个村民的心尖上。 人群里一个老汉激动得浑身哆嗦,扯著嗓子喊:“厂长!你说的可是真的?真能有肉吃?” “我陈才说话算话!”陈才的声音掷地有声。 “好!好哇!” “俺们信你!陈厂长!” “跟著陈厂长干,有肉吃!”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打穀场上所有村民都跟著振臂高呼。 一声声“陈厂长”,一声声“有肉吃”,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红河村寒冷的夜空下滚了老远。 苏婉寧站在人群后头,看著台上那个被眾人拥簇的男人,看著他身上仿佛有光,心口又酸又涨,眼眶也热了。 她的男人正在用他的法子改变这个穷村子,也正在为他们的將来,打下结实的地基。 人群角落,王艷红的脸都气绿了。 她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把掌心都掐出了印子。 “厂长……呸!一个臭知青,凭啥!他肯定是给公社领导送了啥见不得人的礼!” 她旁边的刘峰,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 他一个老知青,知青点的点长,本该是知青里最有头脸的。 可现在陈才成了全村仰望的“陈厂长”,而他只能像个屁一样缩在人堆里,连嫉妒都显得多余。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像蚂蚁一样啃著他的心。 …… 大会在村民们狂热的兴奋中散了。 人群半天不走,把赵老根和陈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大队长,厂里要人,头一个算我!我没別的,就是有把子力气!” “陈厂长,你看我行不?我在家也是一把好手!” 陈才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和赵老根回了大队部。 土炕烧得滚烫,赵老根给陈才倒了碗热水,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 “陈才,你瞅见了不!人心齐,泰山移!现在全村人都憋著一股劲儿呢!” “嗯。”陈才喝了口水,暖著身子,“劲儿是有了,但咱得先把头一步走稳当。” “明儿一早你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带上铁锹镐头,去村东头的旧窑厂。” “头一件事就是把雪清了,把能用的屋子拾掇出来,当咱临时的办公室和库房。” “好!这事儿包我身上!”赵老根拍著胸脯,“我明儿亲自带队去!” “还有,工人的事。”陈才接著说,“刚开始不用太多人,先挑十个最壮实、干活最麻溜的,给他们记双倍工分。” “等厂子上了道,再慢慢招人。” “双倍工分?!”赵老根眼睛一亮,这招狠! “对,就是要让所有人瞅著,进厂干活跟在地里刨食那是两码事。” 两人商量到半夜,才把工厂开工的零碎事儿都理顺了。 从大队部出来,夜深了。 陈才回到家,屋里的灯还亮著。 苏婉寧没睡,她烧好了热水,正拿著毛巾在盆里涮。 看到陈才回来,她赶忙迎上来,拧乾热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脸擦手。 “累坏了吧?” “不累。”陈才抓住她柔软的手,看著她温柔的眉眼,一天的累都散了。 他注意到桌上的檯灯旁,多了一个军绿色的暖水瓶,瓶塞是软木的,正是他之前拿出来的那个。 苏婉寧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颊微红:“我看你老喝凉水,就给你灌了热水,晚上渴了能喝口热乎的。” 陈才走过去,拿起暖瓶倒了杯水。 水汽腾腾,还是烫的。 他把水杯递给苏婉寧,自己却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婉寧,今儿在大队部,我跟赵大队长提了。” “咱的食品厂,不能没个信得过的会计管钱管帐。” “我推荐了你。” 苏婉寧一下愣住了,捧著水杯的手轻轻一颤。 “我……我行吗?”她有点不自信,虽然她学过,可毕竟…… “你当然行。”陈才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的文化村里没人比得上。再说,帐本放在你手里,我才放心。”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接著说:“厂子的事,是咱俩眼下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你的將来,不止在这儿。” 陈才的目光变得深邃又温柔。 “等厂子稳了,你就安心复习。” “那个大学梦,我陪你一起圆。” “咱们的苏婉寧,以后不光是红河食品厂的大会计,还要当咱们厂里第一个大学生!” 苏婉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总是这样,一边为他们的现实生活披荆斩棘,一边又小心地护著她心里那个遥远又珍贵的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珠子顺著脸颊滑了下来。 “嗯!” 窗外,风雪停了,一轮月牙从云后头探出来,洒下清冷的光。 陈才看著桌上那份批文,又看看身边眼含热泪却目光坚定的爱人。 一个商业帝国的蓝图,和一个学霸媳妇的未来,就在这张小小的桌子上,交匯出了最亮的光。 而这一切,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第69章 开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红河村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早就沸腾了。 昨晚上那场大会,给这个被大雪封了半个多月的穷山沟,狠狠打了一针鸡血。 办厂!当工人!分猪肉! 这几个词在所有村民的脑子里盘旋了一宿,做梦都是油汪汪的肉味儿。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平时早早地冒起了烟,男人们喝著稀罕的苞米糊糊,眼神里都放著光。 “他爹,今儿去窑厂清雪,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劲儿!要是能被陈厂长看上,选进厂里当工人,咱家可就翻身了!” “那还用你说!我天不亮就把傢伙事儿都给磨好了!” “孩儿啊,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咱家今年过年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类似的对话,在村里各个土坯房里上演。 昨晚陈才那几句话,特別是那句“家家户户饭桌上保管能见到肉”,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念想。 这年头,啥最实在? 工分和肉! 陈才把这两样东西明晃晃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谁不眼红?谁不拼命? “噹噹当——” 赵老根准时敲响了村头的老钟。 没等他扯著嗓子喊,村里的青壮年劳力,扛著铁锹、镐头、推著独轮车,乌泱泱地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不到十分钟,就在大队部门口集合完毕。 一个个冻得脸通红,嘴里哈著白气,但眼睛里全是火。 赵老根看著这阵势,咧著嘴直乐,感觉自打他当上这个大队长,就没见过社员们这么积极过。 “都到齐了哈!”赵老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吼道,“昨儿陈厂长的话,大伙儿都记心里了没?” “记住了!”底下几十號汉子扯著嗓子回应,声浪震得树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好!”赵老根满意地点点头,“今儿个就是咱红河食品厂开张的第一仗!去村东头的旧窑厂,把雪清了,把地平了,把能用的屋子给咱拾掇出来!” “陈厂长说了,今天干活最卖力的十个人,直接进厂,记双倍工分!” “往后天天都是双倍工分!” “哗!”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双倍工分,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壮劳力一天累死累活才10个工分,双倍就是20个! 一个月下来,比別人多挣多少粮食? 这下,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窑厂去。 “都听我口令!出发!” 赵老根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顶著寒风,踏著没过膝盖的积雪,朝著村东头进发。 陈才没跟大部队一块儿走。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看著远处那条在雪地里蠕动的长龙,心里已然有了谱。 人心可用。 但他门儿清,光靠画饼和许诺是不够的。 特別是这种集体劳动,最容易滋生“出工不出力”的懒汉。 今天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把刺儿头摁下去,往后这厂子就別想管好。 “在想什么?” 苏婉寧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从屋里走出来,轻轻递到他手里。 鸡蛋是前两天一个婶子为了感谢送煤,偷偷塞过来的,苏婉寧一直没捨得吃,今天特地蒸给他补身子。 “没什么。”陈才接过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苏婉寧嘴边,“你先吃。” 苏婉寧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躲,但看著陈才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嫩滑的鸡蛋羹带著淡淡的咸香,滑进喉咙,也暖了她的心。 “我……我吃过了。”她小声说,心里甜丝丝的。 “厂子开工,你就是咱们厂的会计了。”陈才笑了笑,三两口把剩下的鸡蛋羹吃完,“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窑厂,熟悉熟悉地方。” “好。”苏婉寧用力点头,清亮的眸子里闪著光。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落魄小姐,她也是红河食品厂的一份子,要和他並肩作战了。 …… 村东头的废弃窑厂,几十年前也曾红火过,后来土烧光了,就彻底荒了。 只剩下几个残破的窑洞和几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在风雪里跟鬼屋似的。 当赵老根带著人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半人多高的大雪完全覆盖,连路都找不著。 “乡亲们!加油干吶!” 赵老根一马当先,抡起铁锹就铲了下去。 社员们也嗷嗷叫著扑了上去,一时间,铁锹与积雪的摩擦声,镐头砸在冻土上的闷响声,还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响成一片。 热火朝天的景象让这片沉寂了多年的废墟,重新焕发了生机。 可干活的人一多,差別就出来了。 大部分人都卯足了劲儿,铁锹上下翻飞,汗珠子顺著额头往下淌,很快就在雪地里开出了一大片空地。 但也有那么几个人,明显在“泡蘑菇”。 他们混在人群里,铲一下,歇三下,別人铲一车雪,他们半车都装不满。 领头的,正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赖子。 他仗著自己是赵老根沾点边的远房堂侄,平时出工就爱偷懒,今天也想故技重施。 “哎,我说,慢点干,慢点干!这活儿一天又干不完,那么拼命干啥?”他靠在独轮车上,对著旁边一个卖力干活的年轻人挤眉弄眼。 那个年轻人涨红了脸,没搭理他,埋头继续干。 王二赖子撇撇嘴,觉得没趣,又凑到另一个人跟前。 “我说三猴子,你瞅瞅你那傻样,脸上的汗都能和泥了!反正都是记工分,早干完晚干完不都一样?” 他身边几个跟他差不多的懒汉,也都跟著嘿嘿笑起来。 赵老根在另一头指挥,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但这一幕,却被刚到场的陈才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处,目光冷得像冰。 苏婉寧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王二赖子那副懒散的样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走,过去看看。” 第70章 设备问题 陈才说著,迈步走了过去。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带著敬畏。 “陈……陈厂长来了!” “厂长好!” 正在干活的社员们纷纷停下来打招呼。 “大伙儿辛苦了。”陈才点点头,目光却直接越过眾人,落在了王二赖子那几个人身上。 王二赖子心里一咯噔,连忙直起身子,拿起铁锹假模假样地铲了两下。 “都別停,继续干。”陈才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他走到刚刚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红绳。 “赵大队长,你过来一下。” “哎!来了!”赵老根连忙跑过来。 “把这片地,用红绳给我划成十个区,每个区差不多大就行。”陈才吩咐道。 赵老根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啥,但还是立刻照办,找了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地分成了十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陈才指著那些格子,对所有人宣布: “从现在开始,咱们改变一下干法。” “所有人,三个人一组,自己找伴儿。” “每个组,负责一个区。” “咱们不按天算工分,咱们按活儿算!” “最先完成自己区域清雪任务、並且清理得最乾净的前三组,每人记30工分!” “第四到第七组,每人记20工分!” “最后三组,不好意思,每人只记5个工分!跟出工没来一样!”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30工分! 那是一个壮劳力干三天才能挣到的! 而最后三组只有5个工分,比在家歇著还惨!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厂长这是要来真的了! “这……这不是瞎搞嘛!”王二赖子第一个不干了,他仗著自己是赵老根的亲戚,梗著脖子嚷嚷起来。 “大伙儿都是给集体干活,凭啥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就是啊!这不公平!”他身边那几个懒汉也跟著起鬨。 陈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觉得不公平?” 他走到王二赖子跟前,指著那些挥汗如雨、衣服都湿透了的社员。 “他们一早上乾的活,比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多。让他们跟你们拿一样的工分,这对他们公平吗?” “我陈才办厂,就一个规矩:多劳多得,能者多劳!想拿高工分,就拿出真本事!” “混日子的,我们红河食品厂不养!”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现在就可以放下铁锹回家,没人拦著你!” 陈才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王二赖子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嚇得脖子一缩,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周围的社员们却炸了锅。 “陈厂长说得对!” “就该这样!凭啥我们累死累活,他们泡蘑菇,拿一样的工分!” “我支持陈厂长!这规矩公平!” 一时间,群情激奋。 那些原本还想跟著王二赖子混日子的人,这下彻底傻眼了。 根本不用陈才再多说,那些干活最卖力的汉子们,已经飞快地完成了三人分组,抢先占领了最好的区域,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就开干。 剩下的老实人也赶紧找好伴儿,生怕落到最后。 转眼间,场上只剩下王二赖子和那几个懒汉,面面相覷,没人愿意跟他们一组。 他们成了被所有人嫌弃的对象。 “你们几个,自成一组吧。”陈才淡淡地发话,指了指最远、雪也最厚的一块区域。 “那块,归你们了。” 王二赖子几个人脸都绿了。 他们想走,可一想到那30个工分,还有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又不敢走。 只能哭丧著脸,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陈才这一手“杀鸡儆猴”,立竿见影。 整个工地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再没人敢偷懒,所有人都跟上了弦的陀螺一样,疯狂地转了起来。 为了抢那前三名,各个小组之间甚至开始了竞赛,你一锹我一铲,干得热火朝天,效率比刚才高了不知多少倍。 赵老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对著陈才,心服口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厂长,高!实在是高!”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头一回知道,原来活儿还能这么干! 苏婉寧站在陈才身边,看著他从容不迫地指挥著全场,看著那些之前还桀驁不驯的汉子们,现在都服服帖帖。 他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强大自信,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著迷。 …… 一个上午过去,效果显著。 中午,赵老根当著所有人的面,用大红纸公布了上午的劳动成果。 前三组的九个人,兴高采烈地拿到了30个工分的记录。 而王二赖子那一组,磨磨蹭蹭干了最少的活,只拿到了可怜的5个工分,一个个垂头丧气,脸都丟尽了。 这下,再没人敢质疑陈才的规矩。 下午,陈才拿著一根树枝,在空地上比比划划,跟赵老根商量著厂房的建设。 “赵大叔,这几间旧房,得重新修葺加固。” “这间最大的,做生產车间。旁边这间,做仓库。” “最小的那间,暂时当办公室和会计室。” “行!都听你的!”赵老根现在对陈才的话是言听计从。 “但是光有房子还不行,咱得有傢伙事儿。”陈才的眉头微微皱起。 “生產罐头,最起码得有几口大铁锅,密封的设备,还有消毒的锅炉。” “这……”赵老根犯了难,“大铁锅还好说,咱可以去县供销社想想办法。” “可那密封设备和锅炉是工业品,金贵著呢!不光要钱还要工业券,咱上哪儿弄去?” 这也是陈才正在头疼的问题。 他空间里什么都有,从精密工具机到发电机组,別说锅炉,就是一条全自动生產线他都能拿出来。 可问题是他没法解释来源。 必须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看来,又得去一趟县城了。 …… 傍晚,陈才和苏婉寧回到了家。 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苏婉寧忙著做饭,陈才则坐在桌前,手里把玩著一个奇怪的“铁盒子”。 那盒子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有一排排的小按钮,还有一个小小的屏幕。 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太阳能计算器。 “婉寧,你过来。”陈才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了?”苏婉寧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这个给你。”陈才把计算器递给她。 “这是什么?”苏婉寧好奇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她从没见过,做工很精致,不像村里能有的东西。 “一个……计算器。”陈才斟酌著用词。 “我以前在城里废品站淘到的一个洋玩意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瞎鼓捣了一下,好像修好了。” 他又拿出那个“万能藉口”。 “你不是要当会计吗?以后厂里的帐目肯定很复杂,用算盘太慢了。 这个东西,按几下就能出结果,比算盘快多了。” 说著,他拿起计算器当著苏婉-寧的面,隨手按了几个数字。 “你看,123乘以456,等於……”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串数字:56088。 苏婉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捂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学过珠算,心算能力也不差,可这么复杂的乘法,她用算盘也得拨拉好一阵子。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铁盒子,竟然一瞬间就算出来了!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这……这也太神奇了!”她结结巴巴地说,看著陈才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先是能发光的“檯灯”,现在又是能自己算数的“铁盒子”,她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陈才看著她震惊又崇拜的样子,心里暗笑。 “以后你就是咱们厂的大会计了,帐目一定要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你就轻鬆多了。”他温柔地说。 苏婉寧用力地点点头,宝贝似的把计算器抱在怀里。 她没有再追问这东西的来歷。因为她知道,无论陈才拿出什么都是为了她好,为了他们这个家好。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帮他守好这个家,守好他们的厂子。 晚饭后,陈才教苏婉寧如何使用计算器。 苏婉寧冰雪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用法,玩得不亦乐乎。 陈才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他的心里,一片安寧。 立威、基建、安抚人心……工厂的摊子总算是铺开了。 但眼下最大的难题还是设备和材料。 没有设备和材料,一切都是空谈。 陈才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茫茫的夜色。 是时候动用一些空间里的“硬货”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把那些大傢伙“合理”地带回红河村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县里会下发一批处理淘汰工业设备的文件。 那里面,就有他需要的东西。 第71章 封口机图纸 陈才的新规矩落地后,整个厂子的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原本预计要三四天才能清理完的废窑厂,硬生生一天半就给拾掇得乾乾净净。 空地被铲得露出了坚硬的冻土,几间破败的土坯房也被清扫出来,虽然还四处漏风,但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雪的地儿。 工地上,热火朝天! “陈厂长!你看俺们这组干得咋样嘞?地都给您扫了三遍!” “厂长,俺会点木匠活,这房梁要不要俺上去给您瞅瞅?” 一个个黝黑的脸庞上,全是汗水和討好的笑。 谁都看明白了,在这个红河食品厂,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干活,还得让陈厂长看在眼里。 陈才背著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笔记本,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个小组的完成度和工分。 “第一组,张大山,李二牛,赵铁柱,完成最快,质量最好,每人再加5个工分,作为奖励。” “啥?还加?” 张大山三个汉子顿时咧开大嘴,笑得跟捡了元宝似的。 周围的人则投来羡慕得发红的目光,心里暗暗下决心,明天干活非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不可。 人群角落里,王二赖子和他那几个一伙的懒汉,正靠在墙根下,蔫儿了吧唧地瞅著这一切。 他们昨天磨洋工,最后只拿了5个工分,回家婆娘差点没把他们脑门戳烂。 今天他们学乖了,也卖力气干了,可跟那些打了鸡血的壮劳力一比,还是落到了后头,只拿了20个工分。 “呸!神气什么!”王二赖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陈才,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嫉恨。 “不就是个臭知青吗?把咱们当驴使唤!” “凭啥他一句话,咱们的工分就天差地別?这还叫大集体吗?这是破坏集体主义!” 旁边一个懒汉凑过来说:“二赖子哥,这陈才现在是村里的红人,连赵大队长都听他的,咱斗不过他啊。” “斗不过?”王二赖子阴冷地笑了笑,“明著斗不过,咱就来暗的!” 他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说。 “我听说了,他这厂子就是个空壳子,连口煮肉的锅都没有!” “我这就去公社,找我那在里头当干事的表舅,告他一状!就说他陈才瞎指挥,破坏生產,搞投机倒把!” “对!让他当不成这个厂长!”几个人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才被批斗的场面。 王二赖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趁著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工地,朝著公社的方向摸去。 …… 这些暗地里的勾当,陈才並不知道。 他现在正被一个更头疼的问题困扰著。 晚上,在大队部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著。 赵老根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熏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厂长,这房子是弄出来了,可傢伙事儿咋办啊?” 他指著空荡荡的屋子,“別说啥密封机、消毒锅了,咱现在连口能燉下一整头猪的大铁锅都没有!” “供销社我托人问了,最大的锅也就跟咱家里的差不多大,那得多少口锅才够用?再说那密封的罐头瓶子和盖子!” 赵老根越说越发愁,狠狠地吸了口烟:“还有那锅炉,我听人说县机械厂倒是有,可那是给国营大厂准备的,咱一个村办的小厂子,人家正眼都不会瞧咱一下。” “更別说机械厂那个总工程师,叫钱德发,是个老顽固,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 赵老根说的这些,陈才心里都有数。 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赵大叔,这事儿你別急。”陈才显得很平静,“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明天去一趟县城,到机械厂看看。” “你去看?”赵老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不信,“你又不认识人,那钱老头能搭理你才怪了。” 陈才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心里清楚,对付钱德发那种技术狂人,靠关係靠送礼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技术,去敲开那扇门。 夜深。 陈才回到家,苏婉寧已经烧好了热水等他。 “今天累了吧?快洗洗。”她心疼地看著陈才,眼里的温柔能化开冰雪。 “不累。”陈才洗了把脸,坐在炉火边。 苏婉寧则拿出那个神奇的“计算器”,还有一本崭新的帐本,借著檯灯的光,在认真地核算著今天工地的开销和工分。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红河食品厂“大会计”的角色。 陈才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寧。 他等苏婉寧算完帐,才说:“婉寧,给我找些硬纸壳,再把我的铅笔跟尺子拿来。” “你要这些干什么?”苏婉寧好奇地问。 “画点东西。” 陈才没有进地下基地,就在这温暖的小屋里,在苏婉寧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要画的是罐头封口机的核心结构图。 这个年代的封口机结构复杂,故障率高,而且密封效果时好时坏。 而陈才脑子里有的是后世几十年技术叠代后的成熟方案。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方案简化、再简化,用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材料和最基础的加工方式,设计出一款全新的、简易却高效的半自动封口压盖机。 这东西不需要电力,纯手动操作,但密封效果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一切產品。 铅笔在硬纸壳上“沙沙”作响,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用尺子精准地画下一条条直线和弧线。 苏婉寧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標註的数字代表著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陈才身上那股子篤定和自信,强大得让人心安。 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热水,静静地陪在一旁。 灯光下,男人专注的侧影,和他笔下逐渐成型的图纸,构成了一幅让她著迷的画面。 这一画,就画到了后半夜。 当陈才放下铅笔,长舒一口气时,几张硬纸壳上,已经布满了各种零件的分解图、结构图和数据標註。 这些图纸就是他明天去敲开县机械厂大门的“敲门砖”。 第72章 欣喜的钱总工 第二天一早,陈才揣著图跟赵老根借了大队的自行车,顶著寒风就往县城赶。 两个多小时的土路,骑得他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县机械厂,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单位,门口站著岗哨,一股国营大厂的气派。 陈才报上名號,说是红河村新办食品厂的厂长,想来找钱德发总工程师请教技术问题。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穿著乾净利索,不像农村来的泥腿子,倒也没怎么为难,让他去工程师办公室等著。 工程师办公室里,好几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正围著一张大图纸討论著什么。 整个办公室烟雾繚绕,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陈才在角落里等了足足半个钟头,才看到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身材清瘦的老头,端著一个大茶缸子,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进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钱总工。”一个技术员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才立刻站起身。 这就是钱德发。 钱德发瞥了陈才一眼,眉头一皱:“哪儿来的?找我干嘛?” 他的声音又干又硬,带著一股子技术权威特有的傲慢。 “钱总工您好,我叫陈才,是红河公社红河村食品厂的厂长。”陈才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我们厂刚起步,想生產罐头,但在设备上遇到了点难题,想来跟您请教请教。” “红河村?”钱德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脸的不耐烦。 “一个村办的小厂子,能有什么技术难题?无非就是想要锅炉、要铁锅吧?” “我跟你们说清楚,我们厂的生產任务都排到明年了,没工夫给你们弄这些零敲碎打的东西!” “要设备,找供销社去!別来烦我!” 他挥挥手,跟赶苍蝇一样,转身就要走。 周围的技术员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早就习惯了钱总工这臭脾气,別说一个村办厂长,就是公社主任来了,只要说的不是技术上的事,照样不给面子。 眼看就要被赶出去,陈才却一点不慌。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画得满满当当的硬纸壳,往前一步,递到了钱德发的面前。 “钱总工,您先別动气。” “我知道您是大专家,时间宝贵。” “我就是自己在家瞎琢磨,画了个封口机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想请您这位行家给掌掌眼,指点一下。” 他姿態放得很低,言辞也谦虚,把自己的图纸说成是“瞎琢磨的小玩意儿”。 “封口机?”钱德发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你能画出什么名堂?我们厂里之前苏联专家指导设计的『红旗一號』封口机,你见过吗?” “就你一个村里来的,还想设计机器?”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几张硬纸壳上。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图纸画得太规矩了! 线条笔直,圆弧標准,各种数据標註得清清楚楚,比他们厂里一些年轻技术员画的都规范。 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钱德发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接过了图纸。 他本来只想隨便扫一眼,就把陈才打发走。 可他的目光,从第一张零件图开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变化。 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到微微的诧异,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个结构……” 他捏著茶缸子的手青筋都蹦出来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图纸上一个核心部件的设计。 “用槓桿原理……带动三组滚轮……逐次压紧?!” “我的乖乖!这思路……这思路太巧妙了!”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子!这图……这图真是你画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钱总工这么失態过! 陈才被他抓得生疼,但脸上依旧平静:“是我自己琢磨的,让您见笑了。” “见笑?这要是见笑,我们厂里那帮小子画的都是狗屎!”钱德发激动地挥舞著图纸,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们厂的『红旗一號』,最大的问题就是压轮结构复杂,故障率高,还老是密封不严!我们研究了大半年都没解决!” “你这个设计,简直……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它把复杂的传动结构,用最简单的槓桿和凸轮组合给替代了!” “成本低还好维修!最关键的是,这个二次滚压的设计,密封性绝对比『红旗一號』高一个台阶!” 钱德发越说越兴奋,看陈才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他拉著陈才把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又亲自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热茶,態度跟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別。 “小陈同志!不,陈厂长!快,你快跟我说说,你这个凸轮的角度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还有这个弹簧的压力值,你是怎么定的?这太关键了!” 一群技术员也全都围了上来,伸著脖子看那几张破纸壳,一个个跟看圣旨似的。 陈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解答钱德发提出的问题。 他说的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次实践验证过的最优解,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原理,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钱德发和那群技术员,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恍然大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疯狂地记录著。 一个上午过去,陈才把整个设计原理和关键数据都掰扯明白了。 钱德发听完,长长地嘆了口气,看著陈才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感慨。 “陈厂长,服了!我老钱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他拍著胸脯,大包大揽地说:“你需要什么设备?说!只要我老钱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总工,我需要一口能一次性煮五百斤肉的大锅,一个能给罐头高温杀菌的压力锅炉,还有就是希望能把这台封口机给造出来。” “没问题!”钱德发大手一挥,“大锅我让车间给你焊!至於锅炉……” 他眉头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来,一拍大腿。 “有了!” 他凑到陈才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县糖厂前年倒闭了,他们仓库里正好有一批废弃的锅炉和压力罐,一直没人处理。” “文件前两天才刚下来,准备当废铁卖了。” “我跟那边管仓库的主任是老哥们儿,我带你去!保证用收废铁的价钱,让你把那些宝贝疙瘩都拉回去!” 钱德发眼中放著光,紧紧抓住陈才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老钱帮你,你也得帮我!” “这台封口机必须在我们机械厂生產!” “而且你得留下来当我们的技术顾问,指导我们把这台机器造出来!” 第73章 跟著钱工低价收设备 县城机械厂,办公室內。 陈才看著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涨红,抓著自己胳膊不放的老头,心里稳稳的。 这趟县城之行,最关键的一环算是拿下了! “钱总工,您太客气了。” 陈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话却说得四平八稳:“能为咱们县里的工业出点力,是我的荣幸。” “技术指导这名头我可不敢当,我就一乡下知青,爱瞎琢磨。” “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 他这番话说得谦虚,却也把两人的关係定了下来。 不是我求你,而是我们互相帮忙。 “哎呀!你这小子!”钱德发一听更是高兴,用力拍了拍陈才的肩膀。 “不骄不躁!有本事还谦虚!好!太好了!” 他看陈才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们机械厂编外的技术指导!” “走!別耽误工夫了!我这就带你去糖厂!晚了那帮收废品的就把好东西都给嚯嚯了!” 钱德发是个急性子,拉著陈才就要走,风风火火的哪还有半点刚才“老顽固”的架子。 办公室里那群技术员,早就看傻了。 他们围著那几张硬纸壳图纸,跟看天书一样,一个个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这红河村来的陈厂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 就在陈才跟著钱德发,准备去县糖厂“淘宝”的时候。 另一边。 红河村的懒汉王二赖子,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红旗公社的大院门口。 他整了整自己那件满是褶子的破棉袄,脸上堆起諂媚的笑,找到了在传达室里嗑瓜子的表舅,李干事。 “表舅,忙著吶?” 李干事瞥了他一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没好气地问:“你个二流子,不在村里出工挣工分,跑这儿来干啥?” 王二赖子搓著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表舅,我是来给公社反映情况的!天大的事儿!” 他一脸神秘把在村里编排好的瞎话,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我们村新来的那个知青陈才,当了个什么狗屁厂长,不好好带著大伙儿搞生產,净整些歪门邪道!” “他搞什么按活儿算工分,把人心都搞散了!这不是挖集体主义的墙角吗?” “我还听说他从外面弄了一大堆东西,钱和票来路不明,肯定是搞投机倒把!” “表舅,这可是活生生的资本主义尾巴啊!” “马主任知道了肯定得扒他一层皮!您要是把这事儿捅上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王二赖子说得唾沫横飞,眼里的嫉恨藏都藏不住。 李干事听完,眼珠子转了转。 陈才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就是前几天跟著赵老根来找马主任,还送了三罐好吃到让人掉舌头的罐头的那个年轻人吗? 马主任对那罐头可是讚不绝口,还说要大力支持红河村办厂,当成公社的先进典型来抓。 这王二赖子是蠢到家了,还是眼红病犯了想借刀杀人? 李干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王二赖子的肩膀:“嗯,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破坏生產,搞投机倒把,这都是原则问题!” “你在这儿等著,我这就去跟马主任匯报!” 说完,他拿著个空本子煞有介事地就往马主任的办公室走。 王二赖子一看有戏,顿时激动得直搓手,在原地美滋滋地等著好消息。 …… 县糖厂的旧址,一片荒凉。 大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几间厂房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寒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钱德发领著陈才,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仓库。 仓库保管员是个姓刘的老头,跟钱德发是老相识了。 “老钱?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刘保管员有点惊讶。 “老刘,我给你介绍一下。”钱德发指著陈才,一脸的得意。 “这位是红河村食品厂的陈厂长,也是我们机械厂新聘的技术指导!我老钱的忘年交!” 刘保管员一听,心里吃了一惊。 能让钱德发这老顽固这么推崇的年轻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连忙伸出手:“陈厂长好,你好你好。” 一番寒暄后,钱德发直奔主题。 “老刘,你们厂那批当废铁处理的锅炉,文件下来了吧?” “下来了,正准备让废品站过来拉呢。” “別!”钱德发一摆手。 “我们陈厂长的厂子刚起步,正缺个锅炉,你给行个方便,不如按废铁价卖给我们!” “这……”刘保管员有点为难,“这得走程序……” “走什么程序!”钱德发眼睛一瞪,“那玩意儿放那儿都快烂成一堆铁了!” “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们也是给国家做贡献!『 “陈厂长的厂子办起来了,公社都有政绩!” 陈才也適时地从兜里掏出两包“大生產”牌香菸递过去。 “刘大爷,您多担待。“ ”我们村办厂不容易,您这算是支援我们集体经济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保管员看著钱德发的面子,又看著陈才递来的烟,半推半就地也就答应了。 “行吧,那你们自己去挑吧。” 仓库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尘封的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设备零件,蒙著厚厚的灰尘。 在仓库的最角落,陈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大傢伙。 一个立式燃煤蒸汽锅炉! 虽然外壳上锈跡斑斑,但主体结构完好,压力表和各种阀门都还在。 陈才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锅炉的钢板,听著那沉闷厚重的迴响,心里一阵狂喜。 用的都是好钢! 只要稍微清理维修一下,给罐头高温消毒杀菌,绰绰有余! “钱总工,就这个了!”陈才指著锅炉,回头对钱德发说。 钱德发也点点头:“嗯,成色还不错,拉回去让厂里的老师傅们给你拾掇拾掇,跟新的一样!” 找到了锅炉,陈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他没有急著离开,目光开始在仓库里四处游走,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自动过滤掉那些真正的废铜烂铁。 很快,他的目光被墙角一堆码放整齐,但同样落满灰尘的金属板吸引了。 那些板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不同於普通铁皮的、冷硬的光泽。 陈才心里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用袖子擦掉一块板子上的灰尘。 一道光洁如镜的表面露了出来! 第74章 设备到齐,思索原料 不锈钢! 这竟然是一批优质的不锈钢板材! 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黄金都金贵,属於严格管控的工业物资,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这批不锈钢板估计是当年糖厂准备搞技术改造申请下来的,还没来得及用厂子就倒闭了,结果就被遗忘在了这里。 陈才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又在旁边几个破烂的木头箱子里翻找起来。 箱子一打开,一股橡胶味传来。 里面是一卷卷崭新的、带著白色隔离粉的橡胶密封圈! 食品级的!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有了不锈钢他就能打造最先进的生產台面和搅拌桶。 有了这些密封圈,他生產的罐头密封性將碾压市面上所有的產品! 这就是他未来红河食品厂质量的保证,是拉开与其他模仿者差距的核心法宝! 陈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指著那堆不锈钢板和那几个木箱子,对刘保管员说:“刘大爷,这些破铁皮和烂橡胶圈子,也都是当废品处理的吧?” “是啊。”刘保管员看都没看一眼。 “都是些没用的垃圾,回头跟锅炉一起称斤卖了。” “那正好。”陈才笑道。 “我们清理厂房也缺些铺地垫脚的东西,您看能不能把这些也搭给我们?” “我们也不让您吃亏,这锅炉加这些废料,我们出个整数,给您三百块钱,您看怎么样?” 一个废弃锅炉,按废铁价顶多也就两百多。 陈才直接加到三百,既给了对方面子,也显得豪爽,最关键的是能把这批真正的宝贝,用“垃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弄到手! 刘保管员一听,眼睛都亮了。 三百块!这可比废品站给的价高多了! 还省了他找人清理的麻烦。 “行!陈厂长真是个爽快人!“ ”没问题!你找车来,今天就全给你拉走!” …… 另一边。 红旗公社,马主任的办公室里。 马向东正在看一份关於冬小麦生產的文件,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李干事敲门进来了。 “主任,有点情况跟您匯报。” 李干事把王二赖子的话,掐头去尾,挑著“重点”说了一遍。 “……红河村的王二赖子反映,他们厂长陈才在村里乱搞,破坏生產,还可能存在投机倒把的行为。” 他本以为马主任听了会大发雷霆。 没想到马向东缓缓放下钢笔,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王二赖子?就是村里那个出了名的懒汉?” “是……是的。”李干事心里咯噔一下。 “啪!” 马向东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指著李干事的鼻子就骂。 “你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一个懒汉的话你也信?他还敢举报陈才同志?他有什么资格!” “陈才同志是什么人?是凭一己之力给全村弄来救命煤炭的大功臣!” “是靠真本事要给我们公社建起第一个食品厂的能人!” “我告诉你!红河食品厂,是我马向东亲自抓的典型!” “是我要拿到县里、市里去报功的政绩!” “这个王二赖子不好好劳动,整天游手好閒,现在看別人干事他眼红了,就跑来告黑状,想干什么?” “想破坏我们公社的大好生產局面吗?” “他这是典型的破坏分子!是思想骯脏!是嫉妒!是想把我们刚刚点燃的革命生產热情给一巴掌拍灭!” 马向东越说越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去!把那个王二赖子给我叫进来!” 很快,还在外面美滋滋做著白日梦的王二赖子,被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看到马向东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你就是王二赖子?”马向东声音不大,却像是带了冰碴子。 “是……是,马主任……” “听说,你举报陈才同志?” “我……我是向组织反映情况……” “反映情况?”马向东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我问你,陈才同志买煤,是不是救了全村人的命?” “是……” “他办厂子,是不是为了带领全村人脱贫致富?” “是……” “那你一个不出力、不流汗,整天想著投机取巧的懒汉,凭什么在背后嚼舌根,打小报告?” “我……我……”王二赖子汗如雨下,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马向东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拖红河食品厂的后腿,我就让赵老根开全村大会批斗你!” “扣光你全家的工分!!” 王二赖子“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襠里一片湿热。 完了。 他没想到自己要扳倒的陈才竟然是马主任眼里的红人、心里的宝! 他这一状没告倒別人,反而把自己给彻底推进了深渊。 “滚!”马向东最后吼出一个字。 王二赖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 失魂落魄的王二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马主任那冰冷的眼神和要批斗他的话。 天,好像塌了。 就在他走到村口的时候,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和村民们兴奋的喧譁声,让他抬起了头。 只见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冒著黑烟,威风凛凛地从县城的方向开了过来。 卡车上装载著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铁傢伙,正是那个锅炉! 锅炉旁边还堆著一摞摞闪著银光的金属板,和好几个大木箱。 而陈才就站在卡车驾驶室的顶上,迎著寒风而来。 他的身边还站著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指著锅炉,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 卡车周围,跟著一大群闻讯赶来的村民。 “天哪!那是啥呀?那么大个儿!” “是锅炉!是厂里用的锅炉!陈厂长把它弄回来了!” “还有那些亮闪闪的铁皮!乖乖,陈厂长太有本事了!” 村长赵老根跑在最前面,激动得脸都红了,衝著卡车上的陈才用力地挥著手,扯著嗓子大喊: “厂长!陈厂长!你可真是我们的神仙啊!” 欢呼声、讚嘆声、马达的轰鸣声,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而陈才就是这股声浪的中心。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敬畏的脸庞,最后落在了村口那个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身影上。 王二赖子。 四目相对。 陈才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漠。 那是根本懒得把你放在眼里的无视。 王二赖子浑身一颤,像是被那道目光狠狠地刺穿了。 他看到了卡车上威风凛凛的锅炉,看到了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但知道无比金贵的“铁皮”,看到了被全村人当成英雄一样崇拜的陈才。 再想想自己刚刚在公社受到的奇耻大辱。 极致的羞辱瞬间衝垮了他。 你在这告黑状,人家在那进设备。 世界上最憋屈的事,莫过於此。 “噗——” 一口气没上来,他眼前一黑,急火攻心,竟然直接喷出了一口血,头一歪晕死过去。 …… 卡车在全村人的簇拥下,开到了东头的废窑厂。 当锅炉和那些不锈钢板被卸下来时,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围著这些“大傢伙”嘖嘖称奇,看陈才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安顿好一切,陈才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炉火正旺,饭菜的香气飘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苏婉寧正坐在灯下,手里捧著一本高中物理教材,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陈才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陈才脱下的外套,给他拍打著上面的尘土。 “今天顺利吗?” “嗯,很顺利。”陈才笑著,握住她微凉的手。 “锅炉、生產台面、密封圈,全都解决了。” 他把今天在糖厂“捡漏”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 苏婉寧听得眼泛异彩,看著自己男人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她的男人总是能这样,把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可能。 “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生產罐头了?”她激动地问。 “嗯,设备就位,就差原料了。”陈才点点头,目光深邃。 设备和厂房,是工厂的骨架。 而原料才是工厂的血肉。 第一批產品要想一炮打响,必须保证最高的品质和足量的供应。 靠打猎那点野猪肉根本是杯水车薪。 看来是时候动用他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储备了。 只是这数万斤的猪肉,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它们“合理”地出现在红河村呢? 陈才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脑中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这,將是红河食品厂要迈过的,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坎。 第75章 肉拉回来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红河村就跟炸了锅一样。 昨晚上陈才拉回来的那个黑黢黢的铁傢伙,还有那些亮得晃眼的不锈钢板成了全村人议论的中心,觉都睡不踏实。 一大早赵老根就扯著嗓子,把村里所有閒著的青壮年都喊到了村东头的废窑厂。 “都给老子麻利点!给咱厂里的宝贝疙瘩擦洗乾净!” “县机械厂的钱总工说了,这锅炉保养好,能让咱们全村顿顿吃上肉!” 县机械厂的总工程师钱德发,硬是没回城,非要留下来亲眼看著锅炉安装调试。 这会儿正背著手像个老领导一样,指挥著村民怎么除锈、怎么上油。 村民们哪见过这阵仗,干劲比秋收抢粮还足。 一块块不锈钢板被擦得鋥亮,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乖乖,这是啥铁皮啊,比咱家结婚用的小镜子还亮!” “听钱总工说,叫啥……不锈…钢!城里大干部家里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儿!” “我的天,咱以后就在这上头切肉?那切下来的肉是不是都带著仙气儿?” 喧闹和兴奋中,只有一个人例外。 王二赖子。 他被人从村口拖回家,灌了一碗盐水后悠悠转醒。 昨天急火攻心喷出血的事已经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他躺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听著窗外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听著一句句对“陈厂长”神仙般的吹捧,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喉头髮甜。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村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 窑厂工地上,赵老根看著热火朝天的场面,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搓著手跑到一边正在规划厂房布局的陈才身边,激动得声音都带了颤音。 “厂长,设备的事儿,可真让你给办成了!你就是咱红河村的诸葛亮!” 陈才拿著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著简易的图纸,头也没抬。 “叔,別高兴得太早。” 赵老根一愣,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咋了?还有啥坎儿过不去?”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目光扫过那个巨大的锅炉,语气平静地嚇人。 “叔,锅炉是烧水的,可咱拿啥往锅里下?” 一句话像一盆腊月的雪水,瞬间把赵老根从头浇到脚。 是啊! 厂子是食品厂,要做肉罐头! 锅炉再大,没有肉,那不就是个烧开水的铁疙瘩吗? 红河村是穷山沟,家家户户的油瓶子都能刮下来二两土,哪来的肉?、 靠陈才打猎?他就是一天打一头野猪,也撑不起一个厂子的消耗! 赵老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咧到一半的嘴也垮了下来,写满了愁苦。 “那……那可咋办啊?” 陈才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丝毫不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赵老根先感到绝望,他接下来的话才会显得更加合適。 “办法,我倒是有一个。”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老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木头,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 “啥办法?厂长,你快说!只要能成,我这条老命都听你的!” 陈才领著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追忆之色。 “叔,我家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过命的战友。” “他家是邻省的,条件不错,復员后被安排到他们省里最大的国营『前进猪场』当了个副场长。” 赵老根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兵的?战友?国营猪场副场长?这都是他这辈子都得仰望的人物。 陈才继续往下编:“我前阵子进城,给他发了封信,问了问情况。” “他们猪场今年大丰收,猪肉多得仓库都放不下,但比较缺一样东西。” “啥东西?”赵老根紧张地问。 “山货。”陈才吐出两个字。“他们那边是平原,稀罕咱们这山里的蘑菇、木耳、药材,还有野味的皮毛。” “我那战友说了,只要咱们能凑够山货,他那边就能用內部调拨价,给咱们换猪肉!” 赵老根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山货换猪肉?! 拿山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去换城里人凭票都难买到的金贵猪肉?这……这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厂长,这……这能行吗?咱那点蘑菇木耳,能换多少肉啊?” 陈才笑了。 “叔,你小看咱们这大山了。” “而且我那战友说了,主要是看当初的战友情懂吗?” “他那边能给的价,是外面黑市的好几倍!” “他说只要咱们东西准备好,他立马派车给咱们送过来,咱们一手交货一手交肉!” 一番话,虚虚实实,有根有据。 “战友情”、“內部价”,这些词在这个年头分量比真金白银还重! 赵老根心里那点最后的怀疑,也被这沉甸甸的“战友情”给砸得烟消云散。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看陈才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敬畏了。 这陈厂长不光自己有本事,连关係都通到天边去了! “行!太行了!”赵老根一拍大腿。 “我这就去!发动全村的老娘们和半大小子上山!” “不!不止上山!我让他们把家里藏著的老货全都拿出来!”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第一批肉给换回来!” 看著赵老根风风火火跑去动员的身影,陈才笑了笑也没吭声儿。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 赵老根的动员能力是惊人的。 当“山货换猪肉”的消息传遍全村时,所有人都疯了。 特別是那些整天为了一口吃的愁眉苦脸的婆姨们,眼睛都红了。 “啥?咱家那点干蘑菇能换肉吃?” “快!把我藏在炕洞里的那几张兔子皮拿出来!” “还有我去年晒的那些草药,都拿去!换肉!” 仅仅一个下午,大队部的院子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有干蘑菇、黑木耳、晒乾的草药,还有一些处理得不怎么样的野鸡毛、兔子皮,甚至还有孩子摸来的鸟蛋。 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这点东西拿到黑市上顶多换粗粮。 想换肉?做梦。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形式要做足。 陈才找到赵老根,说自己已经找钱总工借了昨天回村的那辆卡车。 “叔,我今天就出发,去县里『接头』。” “顺利的话明天一早就能把肉拉回来。”他指了指那堆山货,“咱们把这些装上吧。” 赵老根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明白!厂长你放心去!我让全村人都在村口等著你的好消息!” 在全村人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陈才开著那辆装了半车山货的卡车,慢悠悠地驶出了村子。 第76章 销路 红河村外。 离开了眾人的视线,陈才立刻加快了速度。 开著卡车歷经五六个小时后来到一处无人的山坳里。 陈才警惕地四下观察了一番,確认安全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卡车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山货瞬间消失,全被收进了绝对仓储空间。 空间內,那座由数千吨猪肉堆成的肉山依旧静静地矗立著。 陈才没有犹豫,直接从肉山上调取了整整十头已经处理好的猪头。 每一头都超过两百斤,膘肥体壮,猪肉量总共超过两千斤! 但他没有直接把白条猪拿出来,那样太惊世骇俗。 他念头再动,两千斤的猪肉被瞬间分开。 雪白的肥肉、肥瘦相间的五花、纯瘦的里脊、带著脆骨的排骨……所有的部位,被整整齐齐地分割开来,然后像小山一样,堆放在那辆卡车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很快,卡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高出了车帮一大截。 做完这一切,陈才看著眼前的一幕算是鬆了口气。 …… 翌日。 夕阳西下,晚霞將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红河村的村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全都伸长了脖子,望著县城的方向。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你们说,陈厂长真能拉回来肉吗?” “那还能有假?陈厂长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可我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呢?咱那点破烂玩意儿,真能换来肉?” 村民们议论纷纷,既期盼,又忐忑。 赵老根背著手,站在人群最前面,心里也跟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出现了。 “来了!来了!”眼尖的半大孩子最先喊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黑点越来越近,卡车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看清卡车上堆著的东西时,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般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 红白相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夕阳的余暉下,那雪白的肥肉泛著诱人的油光,那鲜红的瘦肉散发著生命的气息! 肉! 全都是肉! 一车!满满一车的肉! “天……天哪……”一个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肉……是肉啊!”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轰!” 整个村口彻底炸了。 “肉!真的是肉!陈厂长拉回来一车肉!” “我的娘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有救了!咱们红河村有救了!有肉吃了!” 村民们疯了一样,朝著牛车冲了过去,要不是赵老根带著几个壮劳力拼命拦著,他们能把卡车给掀了。 赵老根也懵了,他想过陈才会有收穫,但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收穫! 这……这得有上千斤吧?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哆嗦。 陈才赶著牛车,在村民们狂热的簇拥下缓缓驶入村庄,他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拉回来一车寻常的萝卜白菜。 赵老根好不容易挤到车边,看著陈才嘴唇都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厂……厂长……这……” 陈才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对所有村民说: “乡亲们!肉,我拉回来了!” “这都是大傢伙儿起早贪黑,从山里换来的!” “有了这批肉,咱们红河食品厂,明天就能正式开工!” “到时候大家都能分些罐头,以及公分!” “好!!” “陈厂长!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天。 这一刻,陈才在红河村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不再是那个能干的知青,不再是那个救了全村的恩人。 他是能点石成金,能带领他们所有人吃上肉、过上好日子的活神仙! …… 闹哄哄的人群一直跟著卡车到了窑厂,肉被连夜清点、入库。 陈才把琐事都交给了激动到快要昏过去的赵老根。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屋子里,那盏他送给苏婉寧的檯灯亮著,光线明亮而温暖。 苏婉寧没有睡,正坐在桌边等著他,桌上放著一盆冒著热气的洗脚水。 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关切。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陈才一身的疲惫。 “嗯。”陈才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他注意到桌上还放著一个小篮子,里面盖著布。 他揭开,里面是两块被他特意分割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的猪肉。 一块是雪花般纹理的五花肉,一块是毫无脂肪的纯瘦里脊。 这是他留给她的。 苏婉寧看著那两块肉,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陈才,”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问。 “今天……村口那满满一车的肉,真的是用那些山货……换来的吗?” 她太聪明了。 她帮著赵老根整理过山货,知道那些东西的总价值。 那点东西,別说换一车肉,就是换一头猪都够呛。 这笔买卖,不合常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陈才看著她清澈见底的眼睛,知道这个问题,他迴避不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婉寧,你只要知道这肉来路绝对乾净,不会有任何麻烦。” “它是我们红河食品厂的第一批原料,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开始。”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肉,有吃不完的肉。” “你,相信我吗?” 苏婉寧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有无数的秘密,总能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第一顿白米饭,到神奇的檯灯,再到今天这座肉山……任何一件事,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但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坚定,那么让人安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有他的秘密,希望得到她的信任。 苏婉寧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 她没有再问。 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他的秘密,如果他想说,她会听; 如果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她站起身拿起那块里脊肉:“我……我给你切几片肉煮个汤,你累了一天了,补补身子。” 看著苏婉-寧走进灶屋的纤细背影,陈才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原料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生產了。 陈才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村东头窑厂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第一批罐头,必须一炮打响。 但是做出来之后,卖到哪儿去呢? 县供销社?公社代销点? 第77章 第一次尝试 天还没亮。 整个红河村却已经醒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烟,但跟以往那种呛人的湿柴火浓烟不同。 今天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因为昨天傍晚陈厂长拉回来的那一整车猪肉,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对未来的想像都给炸开了花。 那红白相间、堆成小山的猪肉,是梦里才有的景象。 村东头的废窑厂,更是天没亮就亮起了火把。 赵老根扯著嗓子,把第一批选出来当工人的十个壮劳力全都喊了起来。 “都给老子精神点!” “今天是咱们红河食品厂开天闢地的第一天!” “活儿干得好不好,直接关係到咱全村人今年的肚子里有没有油水!”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颤音。 十个壮汉一个个挺胸抬头,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神里全是光。 能成为厂里第一批工人,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以后说出去,腰杆子都比別人硬一截。 更別提陈厂长许诺的双倍工分了! 钱德发钱总工也起了个大早。 这位县机械厂的总工程师,硬是没回城里,美其名曰要“现场技术指导”。 实际上他比谁都想亲眼看看,自己亲手改造的锅炉和那张让他惊为天人的图纸变成的封口机,到底能造出什么样的好东西来。 他戴著那副厚厚的眼镜,围著那台半人高的立式锅炉捣鼓来捣鼓去,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水压要稳,阀门要检查三遍!” “传动轴的润滑油再加一点,保证顺畅!” 他的身边跟著两个从机械厂带来的徒弟,还有两个村里挑出来的机灵小伙,正拿著扳手和油布一丝不苟地执行著他的命令。 这台锅炉就是整个工厂的心臟。 而那台由不锈钢板材临时焊接起来的生產台,在火光下闪著银色的光。 村民们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乖乖,这玩意儿也太亮了!跟画报里城里大医院的手术台似的。 以后他们就要在这上头切肉做罐头了? 想想都觉得带劲儿! …… 当陈才牵著苏婉寧的手,来到窑厂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厂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喧闹的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干活的工人,还是围观的村民,全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更有掩饰不住的狂热。 “叔,钱总工,大家都辛苦了。” 陈才衝著赵老根和钱德发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净的蓝色工装,是苏婉寧用之前买的卡其布连夜赶出来的,显得人格外精神利落。 苏婉寧跟在他身边,怀里抱著一个帐本和一支钢笔,大概是休息得好,脸上气色红润,眉眼间都带著几分认真和光彩。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落魄小姐,而是红河食品厂名正言顺的大会计。 “厂长,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发话了!” 赵老根搓著手,激动地跑过来。 陈才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眼神火热的工人脸上一一划过。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 “今天,咱们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张大山,你带四个人负责把入库的猪肉按照肥、瘦、五花,给分割清楚,就在那边的台子上干!” 他指向那片闪闪发光的不锈钢操作台。 被点到名的张大山是个屠户出身的壮汉,闻言猛地一挺胸膛,大声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李铁柱,你带剩下的五个人负责清洗咱们的罐头瓶,用开水烫过三遍,必须保证里头乾乾净净!” 另一个壮汉也立刻应声。 “第三!” 陈才的目光转向那台巨大的锅炉。 “钱总工,锅炉和杀菌的部分,就全拜託您了!”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一脸傲然地点点头。 “放心,技术上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陈厂…小陈,你那秘方…今天能让我们开开眼了吧?”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想问的。 陈才微微一笑。 “当然。” 他转身对苏婉寧说:“婉寧,你去把咱们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苏婉寧点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盖著布的篮子。 当她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临时搭起的小桌上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一包用油纸裹著的深褐色粉末。 几个装著不同顏色晶体的小瓶子。 还有一罐黑乎乎的酱料。 这些东西,村民们一个都不认识。 这就是陈厂长说的秘方? 就靠这些玩意儿,能做出马主任都讚不绝口的肉罐头? 陈才没理会眾人的疑惑。 他走到那口从县糖厂淘换来的大铁锅前。 这口锅足有一米多宽,底下连著新砌的灶台,此刻正烧著熊熊的柴火。 他亲自拿起水瓢往锅里添水,然后拿起一块昨天特意留出来的、最大最肥的猪板油,直接扔进了锅里。 “滋啦——” 猪油遇热,发出一阵勾人魂儿的响声,那股子油香味“轰”一下就躥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多孩子更是被这股香味馋得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眼巴巴地望著那口大锅。 陈才神情专注,等猪油被完全炼出来,锅里满是金黄色的油花时,他才拿起一包深褐色的粉末,悉数倒了进去。 那是不知名的香料,同样来自空间,是各种顶级香料按照黄金比例混合而成的。 粉末入锅的瞬间,一股比刚才的纯油香要香千百倍的肉香,猛地升腾而起! 那香味仿佛长了爪子,霸道得不行,一个劲儿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钻。 麻、辣、鲜、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感! “我的娘啊!这是啥味儿啊!” “太香了!香得人腿都软了!” “光闻著这个味儿,我都能吃三大碗白米饭!” 別说村民了,就连自詡见多识广的钱德发,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他从来没闻过这种肉香味! 陈才没有停下。 他又將早已切成方块的五花肉倒入了锅中。 红白相间的肉块在滚烫的香料油里翻滚,顏色迅速从鲜红转为诱人的金黄,肥肉的部分变得晶莹剔透,瘦肉的部分则紧紧锁住了肉汁。 接著,他又加入了黑乎乎的酱料和那些不知名的晶体。 咕嘟…咕嘟… 大锅里汤汁渐渐变得浓稠,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紧紧地包裹住每一块五花肉。 肉香、油香、酱香、料香……无数种香味混合在一起,把整个窑厂都给笼罩了。 工地上干活的人,手里动作都慢了半拍。 远处闻香而来的村民,把窑厂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就连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王二赖子,也鬼使神差地凑到了村口,使劲地翕动著鼻子,脸上满是悔恨和贪婪。 他昨天喷了一口血,今天又饿了一天。 这会儿闻到这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味,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疯狂地叫囂。 要是……要是昨天没去告状…… 要是自己也好好干活,成了厂里的工人…… 现在是不是也能围在那口锅边上,等著吃第一口肉了? 可惜,没有如果啊。 第78章 准备去省城 工厂內。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才的一声断喝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他用一个巨大的锅铲,从锅里捞起一块燉得软烂通透的红烧肉。 那块肉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掉。 酱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诱人。 “钱总工,赵叔,你们先尝尝。” 陈才將肉分到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粗瓷碗里。 赵老根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甚至都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肉一入口。 赵老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牛眼一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没有丝毫的油腻感,只有满口的醇香。 瘦肉的部分软烂入味,用牙齿轻轻一抿就散了开来,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轰然炸裂! 甜、咸、鲜、香,无数种滋味层层叠叠地涌上来,衝击著他的味蕾。 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时家里婆姨燉的那一碗猪肉白菜。 可跟眼前这块肉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猪食! “好吃……” 赵老根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眼眶竟然有点红了。 太好吃了! 这哪里是肉,这简直是神仙吃的琼浆玉液! 另一边,钱德发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他用筷子夹起肉,斯斯文文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这位一向以严肃古板著称的老工程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他闭著眼睛,细细地咀嚼著,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美味而微微抽动。 “绝了……” 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震撼。 “这……这手艺,简直是国宴大师的水平!不!比国宴大师还厉害!” 有了这两位的“认证”,所有人都疯狂了。 “厂长!也给我们尝尝吧!” “是啊厂长!闻著这味儿,俺快馋死了!” 陈才笑了笑,大手一挥。 “都有份!” “今天参与开工的工人,每人一份!” “来帮忙的,也都过来尝尝!” “轰”的一声,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人们排著队,用颤抖的手从苏婉寧那里接过一小碗燉肉。 他们学著赵老根的样子,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 然后,整个工地上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满足到极致的吸气声和呻吟声。 “天哪!肉还能这么好吃?” “俺滴个娘,死了也值了!” “呜呜呜……太好吃了……” 有个半大小子,吃完自己碗里的一块竟然当场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拿馒头把碗底的汤汁都擦得乾乾净净。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笑了,但没人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这一刻,红河食品厂还没有卖出去一罐罐头。 但它已经彻底征服了所有红河村村民的心。 陈才就是能带领他们创造这种神仙美味的,活神仙! …… 第一批试製的红烧肉罐头,在钱总工的技术支持下顺利地完成了封装和高温杀菌。 一个个贴著“红河食品厂”標籤的玻璃罐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仓库的架子上。 看著这些劳动成果,赵老根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著。 他提著一瓶烧刀子,又摸到了陈才家里。 “厂长!咱这罐头做出来了!” 他把酒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一张老脸喝得通红。 “还有这味道我敢说,全县!不!全市都找不出第二家!” “可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兴奋又变成了愁苦。 “厂长,这玩意儿是真香,可咱卖给谁去?” “县供销社?那帮人鼻子都朝天估计得磨嘰半天,还要把价格往下压。” “公社代销点?那更不行了,他们能卖出去几瓶?” 苏婉寧在一旁听著,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她今天已经用陈才给她的那个“洋玩意儿”计算器,把成本算出来了。 原料、人工、燃料……每一罐的成本都不低。 要是卖不出个好价钱,厂子可就亏本了。 陈才给赵老根倒了一杯热水,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担忧。 他平静地开口:“叔,县里和公社,都不是我们的目標。” 赵老根一愣:“那……那咱卖哪儿?” 陈才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千里之外的繁华。 “叔,你忘了我家那个在猪场当副场长的战友了?” 赵老根脑子转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那个神通广大的战友! 能用內部价搞来几千斤猪肉的牛人! “我那个战友,他不光是在猪场。” 陈才开始了他新一轮的“编造”。 “他的关係,主要是在省城。” “我跟他通过信了,他说只要咱们的產品质量过硬,他就有办法帮咱们把罐头直接送到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里去卖!” “甚至还能帮我们联繫省里那几个效益最好的大国营厂,比如钢铁厂、纺织厂,把我们的罐头当成厂里的福利,大批量採购!” “轰!” 陈才的这番话像是一道天雷,在赵老根的脑子里炸响。 省……省城? 百货大楼? 大国营厂的福利?! 这些词每一个都超出了赵老根这辈子最狂野的想像。 他张著嘴半天都合不拢,看著陈才的眼神像是看著一个菩萨。 这……这陈厂长的关係,是通到天上去了吗? “厂……厂长……这……这能成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事在人为。” 陈才的语气淡然而自信。 “东西好不好,咱们自己说了不算,得让识货的人看了、尝了才算。” 他拿起桌上一罐刚生產出来的样品。 “所以,我准备一下。” “明天就去一趟省城,见见我家里那位老战友。” …… 送走了已经被震得晕晕乎乎的赵老根。 屋子里,又恢復了寧静。 炉火烧得正旺,將小屋烘烤得温暖如春。 苏婉寧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坐在灯下借著明亮的光,认真地看著那本高中物理教材。 高考的消息虽然还没公布,但陈才已经告诉她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她不想辜负他的期望。 看著她专注的侧脸,陈才心中一动。 他走进里屋,片刻后,拿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带著盖子和把手的圆筒。 造型很简洁,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一丝杂色。 “这是……” 苏婉寧好奇地抬起头。 “暖水瓶。” 陈才笑著说。 “我那家里的战友从內部渠道弄来的『出口样品』,专门供给外宾的,国內市面上根本见不著,他好不容易才帮我匀了一个。” 他又拿出了一个更合理的藉口。 苏婉寧接过那个暖水瓶,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而光滑。 她拧开盖子往里看去,內胆也是一样的银白色,做工精巧到了极致。 比供销社里卖的那种印著大红花的外壳铁皮、內胆是玻璃的暖水瓶,不知道要高级多少倍。 从神奇的檯灯,到不用算盘的计算器,再到今天这个前所未见的暖水瓶…… 她的男人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起身,提起灶上小火温著的水壶,往新暖水瓶里倒满了热水。 然后,她又用新的暖瓶给陈才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她的声音温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信赖和柔情。 陈才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他看著桌上那几罐贴著“红河”標籤的罐头,又看了看身边灯下看书的爱人。 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握住苏婉寧的手,轻声说。 “婉寧,等我从省城回来。” “等咱们的罐头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厂子走上正轨。” “你就安心复习。” “这家徒四壁的红河村,困不住你。” “你的未来,在大学的校园里。” 苏婉寧抬起头,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皎洁。 陈才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去往省城的、早已准备好的火车票上。 第79章 棋局 红河村。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第三遍。 陈才就起了身。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炉子里封的煤饼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毕剥”声。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还在熟睡的苏婉寧。 可他刚一动,苏婉寧的睫毛就颤了颤,睁开了眼。 “要走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 “嗯,火车是早上的。”陈才俯下身,帮她掖了掖被角。 “你再睡会儿,天还早著嘞。” 苏婉寧却坐了起来,顺手把搭在床边的棉袄披上。 “我起来给你做点路上吃的。” 她说著就下了炕,趿拉上棉鞋,动作麻利地走进了灶屋。 陈才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没一会儿,灶屋里就传来了灶火的“呼嗒”声,还有淡淡的米香味飘了出来。 等陈才洗漱完,苏婉寧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两个白煮蛋,还有四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被她用乾净的布包了起来。 “路上吃。”苏婉寧把布包和那个银白色的新暖水瓶一起放进陈才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暖瓶里我灌满了热水,在车上喝口热的,能暖和点。” “好。”陈才点点头,三两口就喝完了粥。 吃完饭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包里除了吃的,还有六罐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红烧肉罐头。 这是他此行的“敲门砖”。 “在家里別怕,有事就去找赵叔。”临走前,陈才叮嘱道。 “也別太累著,帐本慢慢算,学习也別熬夜。” “我知道。”苏婉寧帮他整了整衣领,眼圈有点红。 “你在外头,自己也要当心。” 陈才“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寒风刺骨。 他一出就看到赵老根正搓著手在门口等著,身后还跟著几个食品厂的工人。 “厂长!” 看到陈才出来,赵老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期盼和激动。 “一路顺风!全村人都伸著脖子,等著你的好消息嘞!” 陈才冲他笑了笑:“叔,放心吧,厂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在一眾混杂著敬畏和希望的目光中,陈才的身影消失在了村口通往县城的小路上。 …… 绿皮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轰鸣声,载著满车厢的人,向著省城驶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混合著旱菸的辛辣、汗水发酵的酸味和各种食物的古怪味道。 陈才好不容易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了一个可以靠著的地方。 他没有看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而是闭著眼睛,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著自己的计划。 所谓的“战友”,不过是他为了让村里人安心,让那批猪肉的来路“合理化”而虚构的人物。 现在他要去省城,把这个谎言变成半真半假的现实。 不,应该是找到一个比目前这个战友更管用的人。 在这个年代,想把一个村办小厂的產品堂而皇之地送进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靠正常的申请报批,跑断腿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有分量的人,让这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一句话顶得上普通人跑一年。 而这种人,该去哪里找? 陈才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方——人民公园。 省城的人民公园是几十年的老园子,里面有假山有湖泊,还有一片远近闻名的棋盘石。 那里是退休老干部、老知识分子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些人或许已经离开了岗位,但他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声望,依旧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產。 陈才的目標就是从这些人里,找到自己需要的贵人。 …… 火车到站。 扑面而来的,是属於大城市的气息。 宽阔的马路上,虽然汽车不多,但“叮铃铃”的自行车流匯成了浩荡的洪流。 街道两旁是高大雄伟的苏式建筑,墙上刷著红色的標语。 行人们大多穿著蓝色、灰色的中山装或者工装,脸上带著一种属於省城人的、不自觉的矜持和优越。 陈才没有急著去公园。 他先找了个国营招待所住下,把行李放好。 然后不慌不忙地在街上找了家国营饭店,用全国粮票和钱买了一碗热乎乎的肉丝麵。 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 下午两点,太阳正好的时候他才拎著一个从空间里取出的、做工精致的摺叠木质象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人民公园。 公园里很热闹。 晒太阳的、聊天的、带著孩子玩的。 陈才径直朝著那片最热闹的棋盘石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阵中气十足的爭论声。 “嘿,你这马跳的什么路数!跳了不就白给人家吃了吗!” “你懂个啥!我这叫臥槽马,下一步就將军抽车!” “臭棋篓子!” 几十个半大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几个石桌,有下棋的,有观战支招的。 陈才没有急著凑上去。 他就在外围,找了个不碍事的长椅坐下,目光却在人群中仔细地搜寻著。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气场与眾不同的人。 大部分老头都穿著普通的棉袄,吵吵嚷嚷,唾沫横飞。 但有一个人,坐在东边最角落的一个石桌旁,安安静静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四个口袋都装得满满当当,但衣服的领口和袖口却异常乾净平整,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捏著棋子的姿態,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儒雅。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他看著棋盘的眼神,专注、深邃,仿佛那小小的棋盘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周围的喧囂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 有人路过时还会恭敬地喊一声“方老”,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依旧不离棋盘。 就是他了。 陈才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人要么是退下来的文化人,要么就是有一定级別的老干部。 陈才站起身,走到那个石桌旁,在方老的对面坐了下来。 方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研究自己的棋局。 陈才也不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方老的棋路很稳,是典型的学院派,四平八稳,步步为营,功底非常扎实。 一盘棋下完,他自己轻轻嘆了口气,似乎对某个地方的应对不太满意,正准备收起棋子。 “老先生。” 陈才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刚才那步当头炮,若是换成飞相局,或许更有迴旋的余地。” 方老收拾棋子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哦?你也懂棋?” “略知一二。”陈才不卑不亢地回答。 方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 “那不如,你我杀一盘?” “晚辈不敢,怕扰了老先生您的雅兴。”陈才故作谦虚。 “无妨。”方老把棋子重新摆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生可畏啊,让我看看你这后生到底有几分斤两。” 周围原本围著別桌的人,一听这边德高望重的方老要跟一个毛头小子下棋,顿时都来了兴趣,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嘿,这年轻人谁啊?敢跟方老下棋?胆子不小。” “看著面生,估计是不知道方老的厉害,方老可是咱们公园棋社的第一高手!” “等著瞧吧,不出二十步,这小子就得丟盔弃甲。” 第80章 走,去我家吃饭 人民公园內。 在一片议论声中,陈才伸出手稳稳地在“帅”前一步,架起了当头炮。 炮二平五。 棋局,开始了。 方老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屏风马应对,走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年轻人,下得太稳当了! 他的每一步棋,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既不冒进,也不保守。 更可怕的是,他的棋路天马行空,充满了想像力。 时而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方老布局的核心; 时而又像一张柔韧的蛛网,不动声色地限制住方老棋子的活动空间。 方老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开始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路数。 他几十年的下棋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失去了作用。 对方好像总能提前预判到他三步、甚至五步之后的棋路。 “啪!” 陈才一车换双象,看似一招亏棋,却彻底盘活了自己被困住的另一只马。 “好棋!” 人群中,一个懂行的老头忍不住低声喝彩。 这一步棋,彻底打破了僵局。 方老看著棋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捏著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他已经从主动,彻底转入了被动防守。 他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 而陈才,却下得越来越快,落子清脆,毫不拖泥带水。 汗水顺著方老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大概……可能是要输了。 又过了十几步。 陈才的车、马、炮形成绝杀之势,稳稳地锁死了方老的將门。 “我输了。” 方老放下手里的棋子,脸上没有沮丧,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和棋逢对手的畅快。 他看著陈才,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惊奇。 “小伙子,你这棋艺可不是『略知一二』啊!你师从何人?” 周围的人也都炸了锅。 “天哪!方老居然输了!” “这年轻人是谁啊?太厉害了!” 陈才收回目光,谦虚地笑了笑。 “没有师傅,就是自己瞎琢磨的。让老先生见笑了。” “瞎琢磨?”方老连连摇头,显然不信。 “你这种棋路,大气磅礴,又暗藏杀机,不像是野路子。” “倒有几分……有几分沙场点兵的味道。” 他站起身,对著陈才一拱手。 “老朽方文博,敢问小友高姓大名?” “晚辈陈才。红河村的下乡知青。” 知青? 方文博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十几二十岁的知青,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棋艺? 方文博看著陈才的眼神,更加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好!好一个陈才!”他朗声笑道,“今天这盘棋下得痛快!” “这都到饭点了,走,小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里去,咱们喝两杯,继续聊聊!” 来了。 陈才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 “方老,这……会不会太打扰您了。” “打扰什么!”方文博一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今天你贏了我,这顿饭,必须我请!走!” 他说著就拉起陈才的胳膊,往公园外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老头,在原地议论纷纷。 陈才跟在方文博身后,穿过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走进了一个掛著“省革命委员会家属大院”牌子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一栋栋带著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错落有致。 能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陈才的判断完全正確。 方文博的家在一楼。 推开门,一个头髮同样花白,但精神矍鑠、气质温婉的老太太迎了出来。 “老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咦,这位是?” “这是我今天新认识的一个忘年交,陈才!”方文博兴奋地介绍道,“一个棋艺高超的小友!” “阿姨好。”陈才礼貌地问好。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老太太热情地招呼著。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但那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瞬间就彰显出这家主人的身份和底蕴。 “你先陪陈小友坐著聊会儿,我去把菜热热。”老太太笑著进了厨房。 方文博拉著陈才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陈才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棋艺?这可不多见。”他还是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陈才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娱乐,农閒的时候就喜欢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时间长了就琢磨出一点心得了。” 这个解释还算是合情合理。 方文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从棋局聊到歷史,从古诗聊到当今的形势。 陈才凭藉著后世几十年的见识和积累,说出的很多观点都让方文博眼前一亮,频频点头。 他越聊越心惊,越聊越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棋艺高,见识和谈吐更是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他见过的许多机关干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真是个乡下来的知青? 很快,老太太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三菜一汤,有鱼有肉,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丰盛的待客標准了。 “来,陈小友別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谢谢方老,谢谢阿姨。” 陈才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两罐印著红河食品厂的罐头放在了桌上。 “方老,阿姨,我从乡下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憨厚地笑著。 “这是我们村里自己刚办的食品厂,试著做的肉罐头。” “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您二老给尝个鲜,提提意见。”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方文博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村里自己办的食品厂?这倒是新鲜事。 “拿来我看看,下饭不下饭。” 他说著就接过了陈才递来的罐头。 第81章 方老的讚嘆 方文博接过罐头,拿在手里掂了掂。 铁皮罐身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上头的標籤是红纸黑字,用简单的油墨印著“红河食品厂”五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红烧猪肉。 设计很粗糙,带著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乡土气。 “红河村……”方文博念叨著这个名字,確实没怎么听过。 他看了一眼陈才,笑了笑:“小伙子有心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 说著他把罐头往餐桌上一放,並没有立刻打开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顶多就是个年轻人聊表心意的小礼物。 村里小厂子能做出啥好东西? 无非就是拿盐把肉煮熟了,一股脑塞罐子里罢了。 能吃就算不错了。 方文博的老伴周秀云从厨房端著一盘炒青菜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两个罐头。 “哟,这是什么好东西?”她好奇地问。 “陈小友带来的,他们村里厂子做的。”方文博隨口答道。 周秀云拿起一个看了看,乐了:“这敢情好,正好今天菜不多,开一个给你们爷俩下酒。” 她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觉得既然是吃的,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尝尝。 说著她扭身就进了厨房,拿来一把老式的开罐器。 那种带木柄的铁傢伙,得用尖头在罐头盖上使劲扎个洞,再像撬酒瓶盖似的,一点点往上撬。 “阿姨,我来吧。”陈才站起身。 “不用,你坐著,我天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有的是力气。” 周秀云说著將开罐器的尖头对准罐头盖边缘,卯足了劲儿一按。 “噗嗤——” 一声轻微的漏气声。 紧接著,一股难以形容的肉香味猛地从那个小小的缺口里喷涌而出! 这股香味太复杂了! 它不光是猪肉燉烂的香,里头还混著酱油的醇厚、冰糖的微甜,以及十几种陈才用空间香料调配的、这个年代的人压根没闻过的复合香气。 香味一瞬间就灌满了整个屋子。 原本还在跟陈才聊棋局的方文博,话说到一半,鼻子不受控制地狠狠吸了一下,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味儿? 太香了! 周秀云也是一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那个罐头。 就开个小口,咋能这么香? 比她过年时候用最好的五花肉,放足了油和酱油,在锅里咕嘟两个钟头的味儿还要浓上十倍! “老方,这……这罐头……”她有点不確定地看向自家老头子。 方文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啥也没说,两眼只是灼灼地盯著那个罐头,眼神里全是震惊和期待。 周秀云回过神,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撬一撬地,將整个盖子都给撬开了。 盖子掀开的瞬间,更浓郁的香气如同热浪扑面,轰一下炸开! 一罐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就这么呈现在两人面前。 每一块肉都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燉得颤巍巍,表面裹著一层酱红色的、亮晶晶的浓稠汤汁。 那汤汁浓得快成了肉冻,把每块肉都包得严严实实,在灯光下闪著勾人魂魄的光。 別说吃了,光是看著,就让人嘴里疯狂冒酸水。 “这……”方文博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这辈子啥好东西没见过? 特供的食品,国宴的大菜,他都尝过。 可没一样,光凭卖相和香味,就能香到这种地步。 周秀云连忙拿来小盘子和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出来。 筷子刚碰到肉,她就感觉不对。 那肉太软了!筷子轻轻一碰肉就在微微发颤,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了。 她把肉放在盘子里,推到方文博面前:“老方,你先尝尝。” 方文博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入手的感觉再次让他心头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筷子上传来的是肉的纤维已经被燉到极致的软糯感。 他把肉放进嘴里。 肉一入口,方文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块肥肉压根不用嚼,刚碰到舌头的热乎气儿,就“呼”地一下化开了,化成一股无比丰腴、醇厚的油脂香,瞬间裹住整个口腔。 香,却一点不腻! 紧接著是瘦肉。 原本以为会有点柴的瘦肉,同样是入口即化。 牙齿轻轻一碰,肉丝就散了,饱吸在里面的浓郁肉汁,跟决了堤似的,在舌头上轰然炸开! 甜、咸、鲜、香…… 无数种味道层层叠叠,跟浪头似的,一波接一波,不断衝击著他几十年来快要麻木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 这两个字已经没法形容这种滋味。 方文博闭著眼,细细感受著嘴里那久久不散的余香,脸上是极致的享受和震撼。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神了……” 周秀云看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夹了一小块,小心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反应和方文博一模一样。 这位一向温婉持重的老太太,眼睛里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天哪……这肉……这肉是咋做的?” 她也算半个会吃的,可她发誓,活了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陈小友!”方文博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才。 “这罐头……真是你们村办厂子做的?”他的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陈才一直平静地看著他们的反应,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质朴的靦腆。 “是啊方老,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一个土方子,让您见笑了。” “见笑?这要是见笑,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可以回家种红薯了!”方文博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亲自站起来,又从罐头里夹出一大块肉,直接盖在自己的饭碗里。 “来,秀云,你也吃!陈小友,你也別看著啊,自己做的东西自己吃吃看!” 他招呼著,自己则迫不及待地用那块肉拌著米饭,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吃饭的声音,再也没人说话。 任何语言,在这样极致的美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罐一斤装的红烧肉罐头,转眼就被三个人吃了个底朝天。 方文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倒了点开水涮了涮罐头瓶,把最后一点汤汁都拌了下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他放下碗筷,重新看向陈才,眼神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一个棋艺高超的后辈,那么现在他看陈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价值连城的璞玉。 “陈才啊。”他换了称呼,直接叫了名字,显得格外亲近。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这个食品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来了。 陈才心里清楚,正题终於来了。 第82章 资料 陈才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思绪,用一种诚恳而朴实的语气,把红河村的情况,办厂的初衷,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没夸大困难,也没邀功请赏,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红河村是全公社最穷的村,一年到头社员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村子四面环山,野猪泛滥,年年糟蹋庄稼。 他作为下乡知青,看著乡亲们受穷心里著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利用泛滥成灾的野猪做成罐头。 一来给村里除害,二来也能给集体创收,让大傢伙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方子是我琢磨的,设备是县机械厂的钱总工帮忙凑的,肉也是跟邻省的猪场换的。” “现在东西是做出来了,可……可这销路,把我们给难住了。” “县里的供销社我们去问过,人家看不上我们这村办的小厂子,价格也压得死,按他们的价卖我们连本都回不来。” “赵村长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著来省城碰碰运气。”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感情真挚。 既点明了工厂的集体性质,符合时代的主旋律,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个有能力、有想法的年轻人,在现实面前的无助和窘迫。 方文博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陈才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像是撒谎。 一个穷山沟,一群盼著过好日子的农民,一个有本事、肯为集体出力的知青。 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起了几年前一个他非常看好的技术员。 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报和僵化的规定,一个难得的人才,最终被下放农场,鬱鬱而终。 这件事成了方文博心里一个永远的遗憾。 今天在陈才的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种被埋没在尘埃里的光芒。 这样的年轻人,这样能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东西,不应该被埋没在山沟里! “销路……”方文博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陈才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周秀云在一旁看著,她了解自己的老伴。 他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就说明他真的动了心思。 突然,方文博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桌旁。 书桌上放著一部极为罕见的红色的转盘电话机。 这是他这个级別干部的標配。 陈才的目光,瞬间被那部电话吸引了。 只见方文博拿起听筒,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转盘,沉稳而有力地拨出了一串號码。 “嘟……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餵?我,方文博。”方文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传来一个极为恭敬的声音:“哎哟!是方老啊!您老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您儘管说!” “指示谈不上。”方文博的语气很平淡。 “老刘,问你个事,省百货大楼的採购,现在还是你负责吧?” “是我是我,一直是我。”那头连忙回答。 “嗯。”方文博应了一声,直入主题。 “我给你推荐个好东西,一个叫『红河食品厂』的村办厂子,做了一批红烧肉罐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罐头瓶。 “味道……比你们现在柜檯上摆的那些上海货,怕是都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电话那头的老刘,明显被这句话给镇住了,半天没出声。 方老是什么人? 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一辈子刚正不阿,从不说一句虚话。 他能用“好上不止一个档次”来形容,那这东西得好到什么地步? “方……方老……您……您没开玩笑吧?一个村办厂子……”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方文博的语气微微一沉。 “我跟你说,老刘,这不光是生意,这也是在扶持咱们下面的集体企业,是好事。” “这个厂的厂长叫陈才,现在就在我家里。” “明天你安排一下见个面,看看货。” “价格方面你们商量著来,但不能让肯干事的人寒了心。” 方文博这几句话,说得举重若轻。 既肯定了產品质量,又给事情定了性,还敲打了对方,不许在价格上欺负人。 电话那头的老刘哪还敢有半点犹豫:“是是是!方老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亲自在办公室等这位陈厂长!” “一定!一定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嗯。”方文博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放下听筒,转过身,重新看向已经站起来的陈才,脸上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省百货大楼採购科的刘科长,我以前的老部下。” “你明天直接去百货大楼的后院办公区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后面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的產品质量,和你的本事了。” 陈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方文博郑重地道谢。 “方老,谢谢您。” 这一躬,他发自肺腑。 他知道,这一通电话意味著他谋划许久的销路问题,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打通了。 意味著红河食品厂,將一步登天,直接站上全省最顶级的销售平台。 他省去了无数跑断腿、磨破嘴的功夫。 “谢什么。”方文博摆了摆手,把他扶了起来。 “我没帮你什么,我只是不想让好东西,还有肯干事的年轻人,被埋没了。” 他的目光里带著期许:“小陈啊,好好干。” “別辜负了你们村里人的指望,也別辜负了……你自己这一身的本事。” …… 从方文博家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省城的夜晚,比村里要亮堂得多。 马路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陈才走在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手里攥著一张纸条,上面是方文博亲手写下的刘科长的全名和办公室地址。 这张薄薄的纸条,此刻重若千斤。 但他没有立刻回招待所。 罐头的事解决了,他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而另一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答应过婉寧,要让她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的校门。 高考明年就会恢復,现在是1976年的冬天,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复习时间。 婉寧手里的那本物理教材,还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旧书,很多知识点都过时了。 想要在几百万人的竞爭中脱颖而出,必须要有系统、全面的复习资料。 而这个年代,最好的复习资料,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而是那些运动开始前,由各个重点中学自己编印的、尚未发行的数理化习题集和总复习纲要。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在运动中被当成“封资修”的毒草,要么被烧了,要么就和废纸一起送进了废品回收站。 那才是真正的宝库! 陈才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记忆中省城最大的国营废品收购站走去。 那里靠近老城区,路灯也变得稀稀拉拉。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个巨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门口掛著块斑驳的木牌子:红星废品收购站。 大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 陈才绕著院墙走了一圈,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然后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双手在粗糙的墙头上一撑,身体便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悄无声息。 院子里堆满了小山似的各种废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金属的锈味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陈才没有犹豫,径直朝著最里面,那个堆放废旧书本和纸张的区域走去。 那里堆著山一样高的旧书、旧报纸、旧作业本,甚至还有一些单位淘汰的档案文件。 一个巨大的打包机就在旁边,看样子,这些东西很快就要被送进去,压成纸浆。 陈才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他打开从空间里取出的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在纸堆上扫过。 他的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飞快地在一排排书脊上掠过。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旗谱》……大部分都是红色书籍和小说。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在纸堆的中间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淡蓝色的封面! 那是一本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书,但封面上那几个印刷体的黑字,却清晰可见—— 《高中数学总复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省第一中学编印,1965年。 找到了! 第83章 满载而归 废旧仓库內。 陈才弯下腰,小心地將那本蓝皮的《高中数学总复习》从发霉的纸堆里抽了出来。 书页受潮发硬,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在陈才眼里,这玩意儿比金条都精贵。 在这1976年的冬天,这种成系统的复习资料,就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而且要找就得凑齐一套。 手电筒的光柱在废纸山上跳跃,光圈里全是呛人的尘土和碎屑。 他在纸堆里刨了半个多钟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终於又有了新发现。 一本《高中物理实验解析》,还有两本用牛皮纸包著封皮的《化学反应方程式大全》。 这些书的扉页上,都盖著“省一中资料室”的红色印戳。 陈才心里门儿清,这八成是前些年动乱,被哪个不开眼的当废纸给卖了。 谁能想到这些被踩在脚底下的破烂儿,再过不到一年,就会变成全省知青抢破头的宝贝。 他又在角落的一个麻袋里,翻出了一叠叠泛黄的试卷,上面全是油印的模擬题。 陈才把这些宝贝往怀里一揣,念头一动,便全数收进了空间的静止仓库里。 空间里乾燥通风,能让这些受潮的书恢復原样。 他在废品站里足足转了两个小时,確认再也刮不出什么油水后,才拍掉身上的灰,朝著门口那间守夜的小屋走去。 守门的老头姓王,正裹著破棉大衣,守著个小煤炉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王老头撩开眼皮,浑浊的眼里透著警惕。 陈才没急著说话,先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往桌上轻轻一放。 王老头一瞧见那烟,眼里的警惕立马化成了笑意,乾瘦的手飞快地將烟划拉进袖筒。 “小伙子,大半夜的,跑这儿捣鼓啥呢?”老头嗓音沙哑地问。 陈才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把他提前备好的一捆旧报纸和两本破烂的《红旗》杂誌递过去。 “大爷,我这人没啥爱好,就爱攒点旧报纸回去糊墙,顺道瞧瞧有没有画儿能给家里婆娘剪个花样。” 老头伸手掂了掂,见確实是一堆废纸,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看你这烟的份上,一斤三分,你给个五分钱拿走,別声张啊。” 陈才利索地掏出五分钱放下,拎著那捆打掩护的报纸,大步走出了废品站。 回到招待所,陈才看著静静躺在里面的那几本复习资料,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婉寧聪慧,可毕竟落下这么多年功课,有了这些她回学校的路算是铺平了一半。 他在空间的浴缸里泡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霉味,换上一身乾净的的確良衬衫。 外面还套了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扎眼的黑色呢子大衣。 这衣服是他在现代专门定製的70年代版的,穿上身笔挺又有型。 再配上他那经过灵泉调理后的挺拔身材,任谁看了都得爭妍瞧一下。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陈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锐利。 销路这块硬骨头,明天就该啃下来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省百货大楼的后院,几辆解放大卡车正“突突”地冒著烟,穿著蓝色工装的装卸工喊著號子,热火朝天地搬著货。 刘科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门框上的漆皮都掉了,透著一股子计划经济的陈旧感。 陈才走到门前,整了整衣领,指关节有力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 陈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后头,正对著一堆报表发愁的刘大山。 刘科长四十多岁,头髮稀疏,架著副黑框眼镜,瞧著既精明又谨慎。 他抬头打量陈才,当看到那件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时,眼神明显变了变。 “你是?” “刘科长您好,我是红河村的陈才,方老让我来的。” 陈才声音不大,却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哎哟!原来是陈厂长!” 一听到“方老”两个字,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的刘大山,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噌”一下站了起来。 他快步绕过桌子,脸上堆满真切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陈才的手。 “方老昨晚特意打了电话,把我好一顿叮嘱!说陈厂长是后起之秀,做的东西了不得!” 陈才笑著摆摆手:“方老抬爱了,我就是个下乡知青,想带乡亲们混口肉吃。” 刘大山请陈才坐下,亲自从暖瓶里倒了杯热茶。 “陈厂长,不瞒您说,咱们百货大楼现在也难吶。”刘大山嘆了口气。 “柜檯上的罐头,不是上海的就是大连的,味道还成,可那供应量跟挤牙膏似的。” “工人们手里攥著票和钱,可柜檯上老是缺货。” “方老推荐的东西,我信得过。” “不过按规矩,我还是得先验验货,毕竟要对人民群眾负责嘛。” 这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方老天大的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原则。 陈才没多废话,直接从帆布包里,拎出两罐罐头,“噹噹”两声放在桌上。 马口铁的罐身在窗外阳光下闪著银光,是钱总工用新工艺处理过的,看著就比市面上那些发暗的铁皮货高了一个档次。 陈才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摺叠小刀,特种钢打造的刀刃极其锋利。 “噗嗤”一声轻响,铁盖就被乾净利落地撬开。 一股浓缩到了极致的肉香味,像颗无形的炸弹瞬间在不到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引爆! 刘大山正端著茶杯润嗓子,闻到这味儿,那口茶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他顾不上形象,猛地往前凑去,鼻子使劲嗅了嗅。 罐头里,每一块红烧肉都晶莹剔透,酱红色的汤汁像凝固的玛瑙。 “这……这真是红烧肉?”刘大山感觉自己这半辈子吃的罐头都餵了狗。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铁勺,剜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肉块入嘴的瞬间,他眼睛瞪得滚圆,腮帮子剧烈抖了几下。 根本不用嚼!那肉就像被烈日融化的雪,顺著嗓子眼就滑了下去,一股咸甜交织、醇厚无比的油脂香,直衝天灵盖!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刘大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接连塞了两大块。 他闭著眼,半天没说话,满脸都是沉醉和享受,似乎在回味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味觉衝击。 等他再睁开眼,看向陈才的眼神已经不是客气,而是赤裸裸的狂热。 “陈厂长,这东西……你那儿一个月能出多少?” 第84章 第一批,两千罐 刘大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已经预见到这东西一旦摆上柜檯,会引起怎样的疯狂。 省城那些挑剔的家属大院老太太,非得把柜檯挤爆了不可。 这哪是罐头啊,这简直是行走的政绩,是沉甸甸的奖金! 陈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心里早已算好了帐。 “目前刚开工,原料虽然稳定,但生產速度有限,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两千罐。” 这个数字,是他为了飢饿营销专门压低了说的。 他知道,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抢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两千罐?”刘大山一拍大腿,“太少了!陈厂长,我全要了!” “价格方面,你报个数,只要不超出省里的物价红线,我刘大山绝不还价!” 陈才心里早有底价,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刘科长,咱们这肉是实打实的五花肉,油水足,调料也是我费了大劲从特殊渠道弄来的。” “出厂价我定在一块八一罐,您看合適吗?” 罐头在这个年代本来就属於奢侈品。 这个价格其实比市面上顶级的罐头还要贵了三毛钱左右。 不过奢侈品本来也就是供给有钱人的,只要质量过硬,贵三毛钱在他们看来才更合理。 刘大山沉吟了不到三秒,再次拍案而起。 “成交!一块八就一块八!票证方面,我们可以给你们厂里折算一部分紧俏的工业券和粮票,毕竟你们在乡下,也缺这些。” 陈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正是他想要的。 光有钱不行,在70年代,没有票寸步难行。 “那就谢谢刘科长照顾了。”陈才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陈厂长!”刘大山紧紧握住,仿佛抓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协议签得很顺利,刘大山当场开了採购证明,並给財务打了招呼,先预付了一些定金。 整整三千块钱。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三十来块钱的年代,这笔钱无异就是巨款。 陈才接过那一沓厚厚的、还带著油墨味的钞票,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只是他商业帝国的一块基石而已。 出了百货大楼,陈才没急著走。 既然来了省城,又拿到了这么多票,他得给婉寧带点好东西回去。 除了兜里三千块定金,他下乡前坑来的那两期那块钱可还没花完呢。 他走进百货大楼的零售区。 这里的人流极其拥挤,售货员站在三尺高的柜檯后面,昂著头,看谁都像欠了她钱似的。 “同志,帮我拿一个英雄牌钢笔。” 上次那只被陈才不小心拆开弄坏掉了,当时还给苏婉寧心疼的不行。 “再拿一块上海牌全钢手錶,女式的。” 陈才敲了敲玻璃柜檯,声音清脆。 周围的大妈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侧目。 在这个买根针都要计较半天的时代,陈才这种豪横的买法,简直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售货员本来还想甩个脸子,可一看陈才拿出的那沓钞票和一叠崭新的工业券,立刻换出了一副諂媚的笑。 “好嘞!这就给您拿!” 陈才又买了两支时下最流行的“友谊牌”雪花膏,还有两罐昂贵的奶粉。 这些东西名义上是他在省城买的,一会儿他就把雪花膏的盒子里在悄悄装入现代的护肤霜。 做完这一切,陈才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身后的背篓也装得满满当当。 他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看著远方那渐渐落下的夕阳。 省城的繁华在他眼里只是一种过时的布景。 他想念的是红河村后山那个偏僻的小院子,想念的是在煤油灯下刻苦读书的那个清冷背影。 回红河村的路上,陈才在公社车站下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又开始零星地飘。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背著沉重的背篓,迈开大步,走上了那条崎嶇的后山小路。 经过灵泉水强化的身体,走这种山路如履平地。 半个小时后,他远远地看到了自家院子里透出来的那一抹微弱的灯光。 那灯光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么微小,但在陈才心里,却比省城所有的路灯都要亮。 推开院门,雪地里发出咯吱一声响。 屋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拉开了,苏婉寧穿著那件有些破旧、却被洗得乾乾净净的旧棉袄,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带著冻出来的红晕,眼神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陈才!你……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几天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即便陈才临走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即便他给她留够了吃的喝的。 但只要陈才不在,这个原本让她感到安全的院子,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冰冷的知青点。 陈才大步走上去,不顾自己满身的风霜,长臂一伸,直接把娇小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 苏婉寧被他身上的那股冷冽的寒气冰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 反而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反紧紧地抱住了陈才宽阔的脊背。 “我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陈才低声在她的耳边呢喃,呼吸喷在她的髮丝上,带起一阵麻痒。 苏婉寧仰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东西不重要……人回来就好。” 陈才心里一软,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进屋,给你看宝贝。” 两人进了屋,屋里炕烧得正热,暖烘烘的。 陈才把巨大的背篓放在地上,哗啦一声。 苏婉寧瞪圆了眼睛,看著陈才从里面掏出一样接一样的东西。 “这是奶粉,以后每天早上喝一杯,得补补身子,不然考试的时候体力跟不上。” “这是雪花膏,以后干完活涂手,別把手裂了,我会心疼。” “还有这个……” 陈才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那一块在灯光下闪著银光的手錶,让苏婉寧彻底惊呆了。 “陈才……这,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厂子才刚开始,你別乱花……” 她有些急了,下意识地想把这些昂贵的东西往回推。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侈的年代,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陈才按住她的手,眼神深邃而坚定。 “婉寧,你记著。这些钱是我正大光明赚回来的。” “百货大楼的刘科长跟我签了合同,以后咱们的罐头,省城全包了。” “还有这三千块钱,第一批的定金。” 他把那一叠厚厚的钞票直接塞进苏婉寧的手里。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管家婆,另外本来也是厂子里的会计,这些钱你拿著,咱们不差钱。” 苏婉寧捧著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这辈子见过大钱,但没见过哪个男人能为了她,把所有的血汗钱都交到她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陈才看著她感动的样子,笑了笑,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几本被他视为最重要的书籍。 “给,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贝。” 苏婉寧接过书,当看到封面上那几个字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高中数学总复习》、《物理实验解析》…… 她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这些脆弱的纸张撕破。 她太清楚这些书意味著什么了。 她颤抖著手,翻开其中一本,看著里面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公式,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陈才……你……你为了找这些,受了不少苦吧?” 她看到了陈才指甲缝里还没洗净的灰尘。 省城那么大,想要在废纸堆里翻出这些被时代唾弃的书,得付出多少心血? 陈才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苦什么?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咱们就能换个活法。” “到时候,你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我给你送饭,送你上下学。” 苏婉寧重重地点了点头,抱著书,泣不成声。 在这个暴雪初歇的夜晚,她突然发现,那曾经高不可攀的大学梦,似乎真的近在咫尺了。 第二天一早。 陈才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红河村。 大家都知道陈厂长去省城闯销路了。 赵老根连早饭都没吃完,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著钱德发总工。 “老弟!怎么样了?省城那边……人家能看上咱们这土货不?” 赵老根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嗓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焦虑。 毕竟这厂子可是搭上了村里所有的家底。 陈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苏婉寧熬的红薯稀饭,从兜里掏出那张盖著省百货大楼鲜红印章的採购合同。 “赵大哥,你自己看吧。” 赵老根接过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当他看到合同金额和那两千罐的提货要求时,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一块八一罐?全……全要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省城人也太有钱了吧!” 赵老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因为过度激动涨得紫红。 钱德发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陈才的手艺好,但没想到这在省城居然能卖到这种天价。 两千罐,一个月就是几千块钱啊! 红河村这回是真的要飞上天了! “赵大哥,別光顾著高兴。” 陈才放下饭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合同是签了,但咱们的压力也大了。” “一个月两千罐,光靠现在的设备和那十个工人,根本跟不上。” “我们需要扩招人手,还要再多垒几个锅灶,重新装修厂房。” 陈才的眼神里透著商人的冷静。 “而且,我们要实行新的管理办法。” “不能再搞过去那种吃大锅饭的工分制,那样人容易犯懒。” 赵老根这会儿对陈才是言听计从,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你说!陈老弟,你说明儿个咋干,我们就咋干!” 陈才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搞——计件工资!” “干得越多,拿得越多。” “干得不好的,就还是做农活!” 这四个字,在1976年的山村里,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陈才心里清楚,既然要建立属於自己的商业帝国,那就得从这红河村的第一桶金开始,把所有规矩都得立板正儿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但红河村的春天,已经在那一份合同里,悄然破土了。 第85章 婆娘都养不活 “计件工资?” 赵老根嘴里反覆嚼著这四个字,俩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没咂摸出味儿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互助组到人民公社,脑子里就俩字——工分。 一天出多少力记多少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陈才这小子倒好,一张嘴就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我明白!陈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反倒是旁边的钱德发总工,一拍大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就像我们厂里车零件,车一个算一个的钱,车十个拿十个的工钱!” “这么一来哪个还敢磨洋工?手脚快的,还不拼了命地干!” 到底是城里厂里的技术员,钱总工脑子转得快,一下就点透了。 赵老根听了这大白话,半张著嘴,好半天才“啊”出一声。 “这……这不成挖集体主义的墙角吗?” 他声音都哆嗦了,这要是让公社那帮戴高帽子的知道了,一顶“搞资本主义”的帽子扣下来,他这个大队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才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红薯稀饭喝乾净,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赵大哥,时代不同了。” “咱们现在叫红河食品厂,是企业,不是生產队。” “生產队种地,收成不好,大傢伙儿勒紧裤腰带能熬。” “可咱们厂子跟省百货大楼签的是合同!一个月两千罐,少一罐都算违约,要赔大钱的!” “靠工分?吃大锅饭?” 陈才的眼神扫过赵老根,话里像是带了鉤子。 “就村里某些人那德性,你信不信到时候一天给你磨出二十罐,都算他祖坟冒青烟了?咱们拿啥交货?拿你我的脑袋去交吗?” 一字一句,像小锤子似的,全砸在赵老根心窝上。 他脑子里瞬间就闪过王二赖子那几张懒得出油的脸。要是让他们进了厂,那画面……赵老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猛地一拍炕沿,牙一咬,心一横! “干了!” “陈老弟你说的对!这厂子要是黄了,全村人能戳烂我的脊梁骨!” “就按你说的办!计件工资!哪个兔崽子再敢放半个屁,老子第一个削他!” 这辈子就没这么赌过,但不知为啥,瞅著眼前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心里就一个字:稳! 这小子有本事把画的饼,变成实打实的肉! “好。”陈才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赵大哥你马上去敲钟,开全村大会。” “我们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新规矩,用钉子钉下去!” “顺便,也该给厂子添人了。” …… “鐺!鐺!鐺——!” 清脆急促的钟声,又一次撕破了红河村的清晨。 刚扒拉完早饭的村民,一个个丟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混著兴奋和好奇,乌泱泱地朝著大队部晒穀场涌去。 “咋又开会?陈厂长不是刚从省城回来吗?” “你懂啥,肯定是天大的好事!没看赵大队长那张老脸,笑得跟开了瓢的葫芦似的!” “我可听说了,咱们厂的罐头在省城一罐一块八呢!” “乖乖,顶我半个月的工分!” 村民们七嘴八舌,眼里全是火热的期盼。 王艷红混在人群里,听著周围人对陈才的吹捧,嫉妒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男人王二赖子,自从上次吐血晕倒后就一直蔫著,此刻更是脸色蜡黄,眼神怨毒地盯著台子。 很快,陈才和赵老根一前一后走上了土台子。 赵老根清了清嗓子,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扯著嗓子吼道:“乡亲们!静一静!今天叫大傢伙来,是有件关乎咱红河村往后能不能顿顿吃上肉的大事要宣布!” 他卖足了关子,等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才猛地一挥手。 “咱们的陈厂长,跟省百货大楼签下合同了!从今往后,咱们厂的罐头,省城全包销!” “哗——!” 晒穀场瞬间炸了。 “天爷!是真的?” “陈厂长也太能耐了!” “那咱不是发了?往后真能天天吃肉了?” 欢呼声、叫好声,匯成一股巨浪,差点把天都给掀了。 陈才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闹哄哄的场子奇蹟般地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盯著他。 “合同签了是好事,但就像赵大哥说的,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件大事。”陈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因为这意味著,我们的厂子要开足马力干活了!” “所以我宣布第一件事:食品厂正式扩招!除了原先的十名工人,再招四十人!” “轰!” 人群再次炸锅,那些没被选上的青壮年,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死死的。 “但是!” 陈才话锋一转,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我们厂子,不搞生產队那一套,不记工分。” “我们搞——计件工资!”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问號。 “啥叫……计件工资?” 人群里,一个叫赵老蔫的瘦小汉子,仗著跟赵老根沾点亲,大著胆子喊了一嗓子。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疙瘩。 陈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又有力。 “计件工资,说白了很简单。” “你干一件活,就拿一件活的钱。” “你手脚快,一天能洗一百个罐头瓶,你就挣一百个瓶子的钱。” “他手脚慢,一天只能洗五十个,那他就只能拿五十个瓶子的钱。”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者……” 陈才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不得!” 最后五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整个晒穀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也太狠了!这不就明摆著说以后在厂里干活,再不能像在地里一样,伸个懒腰,磨个洋工,一天下来照样拿一样的工分了? “那……那我们这些手脚慢的咋办?” “陈厂长,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赵老蔫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就是村里有名的“泡蘑菇”,最擅长在队长眼皮子底下偷懒,真要搞这个计件,他一天下来怕是连婆娘都养不活。 他这话,也说出了不少懒汉的心声。 角落里的王二赖子等人,更是连连点头,看向陈才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怨恨。 第86章 结果 陈才冷笑一声,环视全场。 “欺负老实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锐气。 “我看,真正勤快干活的老实人,巴不得这么干!” 他伸手一指人群前排一个叫张大山的壮汉,那汉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和大力气。 “张大山我问你,你在地里下死力气,一个人能顶两个人,可到头来分的粮食,跟那些在地头晒著太阳睡大觉的人,碗里有区別吗?” 张大山是个闷葫芦,被当眾点到名,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瓮声瓮气地回道:“没……没区別……” “你服气吗?”陈才追问,声音如同重锤。 “不服气!”张大山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了起,这一声吼出了他多年来的憋屈! “好!”陈才一拍巴掌,声音清亮,“我们红河食品厂,要的就是你这种不服气的人!”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计件工资,不仅跟钱和工分掛鉤,还跟肉掛鉤!” “每天干活最多、质量最好的前三名,除了按件算的工钱,还有厂里额外奖励半斤猪肉!肥膘都行!当天就兑现!” “而每天垫底的最后三名,对不住,你不仅拿的钱最少,这个月的招工名额也跟你没关係了!下个月想再进厂,就看你干农活的表现!” “我们厂子不养閒人,更不养懒汉!” 半斤猪肉!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村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这年头,肚子里缺的油水比啥都金贵,猪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见著腥的宝贝。 现在只要你肯下力气,一天就能挣半斤肉? 这是什么光景! 一瞬间,所有勤快肯乾的社员,眼睛“唰”地一下全都红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家饭桌上那碗滋滋冒油的红烧肉,仿佛闻到了那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味,喉咙里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 “我干!陈厂长,我报名!俺浑身都是劲儿!” “算我一个!我张大山別的本事没有,力气有的是!” “还有我!我一天能剁几百斤猪草,洗几个瓶子算啥!” 之前还对“计件工资”这新鲜词儿心存疑虑的村民们,在“半斤猪肉”的巨大诱惑下,彻底疯了。 他们爭先恐后地朝著高台涌来,一个个拍著胸脯,生怕自己的名字报晚了。 那些原本想跟著赵老蔫起鬨的懒汉们,被这股狂热的浪潮挤到了最外围,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在这个崭新的、属於红河食品厂的规则里,他们这些想磨洋工的懒骨头,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 王二赖子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 大会开得无比成功。 当天下午,食品厂的院子里就迎来了四十名新招的工人,整个废窑厂被划成清洗区、切割区、熬煮区、封装区,热火朝天。 陈才、赵老根、钱总工,还有已经正式上任的会计苏婉寧,四人组成了临时的管理小组。 办公室里,陈才將一张画得清清楚楚的表格递给苏婉寧。 “婉寧,这是我画的记工单,你看一下。”上面详细列著:工人姓名、工种、完成数量、质量评级、签名確认等栏目,一目了然。 “每个工种的单价我都標好了,比如洗一个瓶子记0.1分,切一斤猪肉记0.5分……晚上你拿著这单子,用计算器一算,每个人的工钱立刻就出来了。” 苏婉寧看著这张设计精巧的表格,再看看陈才,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发现自己的丈夫,脑子里似乎藏著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 “这个很好,很清晰。”苏婉寧点点头,隨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我怕有的人心里不舒服。” 她心地善良,还是有些不適应这种赤裸裸的利益驱动。 陈才伸手,宠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柔声道:“傻丫头,对付君子用道理,对付小人就得用利益。” “咱们要让全村人过上好日子,效率就是命根子。” “你放心,帐你来管,规矩我来立。” 他说话时,眼神里透著一股让苏婉寧心安的篤定。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原子笔塞到她手里。 “用这个写字快,不用蘸墨水,省事。” 苏婉寧握著光滑的笔桿,心里甜丝丝的,没多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把帐管好!”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工作结束。 所有工人都聚集在厂区空地上,紧张又期待地等待著结果。 苏婉寧抱著帐本,站在桌子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念道:“下面,公布今天计件工资排名!” “第一名,张大山小组,三人,合计完成清罐子八百二十三个,切割猪肉一百五十斤……合计得157.3分,折合工资3块两毛七!每人1块零九分!” “哗!”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般的惊呼。 一天,就挣了一块多钱?这比生產队里最壮的劳力干几天挣得都多! 张大山和他小组的两个成员,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最后一名,赵老蔫小组,三人,合计完成清洗玻璃罐一百零五个……合计得15分……。” 这个数字念出来,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赵老蔫三个人,臊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裤襠里去了。 累了一天,结果才挣一毛七,连买包“大生產”都费劲。 这对比,实在是太惨烈了。 陈才走上前,手里提著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大块猪肉。 他直接走到张大山面前,在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將肉递了过去。 “张大山,这是你们小组应得的!你们是今天的状元!” 张大山哆哆嗦嗦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猪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眼眶都红了。 “谢……谢谢陈厂长!”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村民的心里。 真金白银的工钱,实实在在的猪肉,比任何口號都管用! 从这一天起,“计件工资”这四个字,在红河村,彻底立住了。 夜里,赵老根又提著酒找上了门,一进屋就对著陈才竖起大拇指。 “厂长!哥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这招『计件』,简直是神了!” “今天一天乾的活比过去一个礼拜都多!” “照这个速度別说两千罐,三千罐咱们都做得出来!” 陈才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赵大哥,別高兴得太早,问题还多著呢。” “哦?还有啥问题?”赵老根不解。 第88章 大卖 “快!都搭把手!把那边的柜檯给腾出来!” 刘大山扯著嗓子,亲自上阵指挥,额角的青筋都兴奋得一跳一跳。 两个年轻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原本摆著搪瓷盆、暖水瓶的柜檯收拾乾净,铺上了一块崭新的红布。 “刘科长,真摆这儿啊?这可是进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售货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位置向来是给上海、天津那些大厂的名牌货留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红河”牌,就这么摆上来了? “让你摆你就摆,哪那么多废话!” 刘大山心里也打鼓,但他更信方老的金口玉言,还有自己舌头尝到的那个鲜味儿。 他一咬牙对著陈才请来的两个卸货力工喊道:“同志,麻烦先开两箱,咱直接上货!” “刺啦——” 铁皮撬开木箱,一排排鋥亮的马口铁罐头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容。 上面贴著一张简单的红纸標籤,印著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红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红河村食品厂。 “就这包装?”另一个售货员撇了撇嘴,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刘大山没理她们,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对陈才说道:“陈厂长,按咱说好的我得开一罐当样品,不然您这个价,顾客心里没底。” 一块八毛钱外加半斤肉票。 这价格比国营大厂的肉罐头还贵上一两毛,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 “应该的。”陈才点点头,神色镇定。 刘大山拿起开罐器,对准了其中一罐。 “嗤——” 罐头刚被撬开一道小缝,一股难以形容的,勾魂夺魄的肉香味,就像是长了腿似的,猛地从那小小的缺口里躥了出来,笼罩整个柜檯。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两个售货员,鼻子不约而同地抽动了一下,眼睛“唰”地就直了。 周围几个正在逛百货大楼的顾客,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脚步一顿,齐刷刷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天爷,谁家孩子满月,燉肉了?” 刘大山將罐头完全打开,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闪著油光的红烧肉,放在柜檯上的白瓷小碟里。 那肉烧得是晶莹剔透的酱红色,肥肉部分看著像块软糯的琥珀,瘦肉部分丝丝缕缕,被浓稠的汤汁完全包裹。 光是看著,就让人喉咙发紧。 “同志,这……这是什么罐头?”一个穿著蓝色干部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最先走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著碟子里的那块肉。 “大姐,这是咱们刚到的新货,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刘大山立马换上热情的笑脸,开始推销。 “红河牌?没听过。”中年妇女显然是个懂行的,“哪儿產的?” “红河村食品厂!” “红河?村办厂子吧?”中年妇女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 村办厂做的东西,能吃? “大姐,您別看咱厂子小,您闻闻这味儿,再看看这肉!”刘大山把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我就这么跟你说,这味道要是有半点不好,刘大山当场给您退钱!” 他拍著胸脯保证。 中年妇女闻言犹豫了。 加上这肉实在是又太香了,香得让她心里直痒痒。 她丈夫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嘴巴早就被养刁了,家里半大小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缺油水。 “行,”她指了指旁边的价签,“一块八,还要半斤肉票?” “对,一分不少。” “那……给我来一罐。”中年妇女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钱和票。 “好嘞!”刘大山喜上眉梢,麻利地给她包好一罐。 这头一单生意做成了,就像是捅破了窗户纸。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围观的几个人也动了心思。 “这味儿是真冲,我也来一罐尝尝!” “给我拿两罐,刚好过几天家里来客人!” 短短十几分钟,柜檯前就围上了一小圈人,你一罐我两罐,第一箱罐头很快就见了底。 那两个原本还撇著嘴的售货员,这会儿手底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表情也从轻视变成了震惊。 她们卖了这么多年货,从没见过哪个新牌子,还是个村办厂的牌子,第一天就能卖得这么疯! …… 省委家属大院,王副主任家。 刚在百货大楼买了罐头的周秀丽,晚饭时把这罐“天价”罐头摆上了桌。 “你又乱花钱。”王副主任看了一眼那简陋的包装,眉头一皱。 “一个村办厂的东西,能有啥好吃的。” “爸,好香啊!”他家那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两眼放光。 “香什么香,赶紧吃饭。”王副主任嘴上训著儿子,鼻子却也不受控制地吸了吸。 確实香得有些过分了。 周秀丽也不跟他爭辩,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丈夫碗里。“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王副主任夹起那块肉,將信將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肉一入口,压根不用嚼,舌头轻轻一顶,那燉得软糯到极致的肥肉就化了,变成一股浓郁甘美的油香,一下子冲开了味蕾,满嘴都是享受。 而那瘦肉,也完全没有普通猪肉的乾柴感,吸饱了汤汁,嫩滑入味,肉香和酱香简直绝了。 好吃!太好吃了! 王副主任活了四十多年,仗著职务关係,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嘴里这块红烧肉! “这……这真是村里厂子做的?”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妻子。 “那还有假?红河村食品厂。”周秀丽得意地一笑,又给儿子夹了一大块。 那小子早就等不及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怎么也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著:“好吃!妈!忒好吃了!” 一罐半斤多的红烧肉,父子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风捲残云般,眨眼就见了底。 王副主任甚至端起罐头,把里面剩下的那点汤汁都倒进了自己饭碗里,拌著饭吃得乾乾净净。 “明天!明天你再去多买几罐回来!”吃完饭,王副主任摸著肚子,意犹未尽地下达了命令。 “想得美。”周秀丽白了他一眼,“一人限购两罐,我明天去还不一定有呢!” “那就早点去排队!这玩意儿,是真不赖哈!” 同样的一幕,在省城大大小小的院落里不断上演。 省机械厂的工程师,吃了之后惊为天人,第二天上班就在办公室里吹嘘,引得一群同事下班后结伴往百货大楼冲。 省文工团的台柱子,为了保持身材轻易不沾荤腥,结果尝了一口后,什么身材管理全都拋到了脑后,一个人就干掉了小半罐。 一时间,“红河牌”这个陌生的名字,伴隨著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绝顶美味,一传十,十传百,就像长了腿似的,在省城的干部圈、知识分子圈里迅速传开了。 第89章 財神爷上门了! 第二天,省百货大楼还没开门,门口就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 那队伍甩出老远,乌压压一片,拐了好几个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领导来视察。 队伍里的人有的是昨天尝到甜头,今天专门来抢购的; 更多的是听了同事、邻居的吹嘘,馋虫被勾得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揣著钱和票来占位置的。 刘大山站在二楼窗户后头,看著楼下那条龙似的队伍,激动得手都在抖。 “火了!火了!这回是真火了!”他嘴里反反覆覆就这一句话。 “开门嘍——!” 隨著大门缓缓打开,人群跟抢救命粮似的,嗡地一声就朝著食品柜檯冲了过去。 “同志!给我来两罐红烧肉罐头,昨天可给我馋死了!” “我要两罐!钱和票都在这儿!” “哎!別挤別挤!是我先来的!” 昨天还显得有些冷清的柜檯,瞬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两个售货员脸都嚇白了,生怕有人悄摸给自己一拳,只能一边机械地收钱递货,一边扯著嗓子喊:“同志们別挤,排好队!一个个来!今儿个有货!” 可哪还有多少货? 昨天剩下的,加上今天新补充上柜檯的,总共也就不到五百罐。 在这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购买力面前,简直就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就没了。 不到半小时,柜檯上的罐头就被一扫而空。 “没了?咋就没了?”一个好不容易挤到前头的大妈,看著空空如也的柜檯,脸上的表情跟天塌了似的。 售货员满头大汗地解释:“大姐,今儿的卖完了,您明儿个请早吧。” “明天?我明天来就有?” “就是!你们这百货大楼咋搞的?这么好吃的罐头就进这么点儿货?” “刘科长呢!把你们刘科长叫出来说道说道!” 买到的人兴高采烈地护著怀里的“宝贝疙瘩”,没买到的人怨声载道,整个一楼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刘大山坐在办公室里,听著外面的吵嚷声也是有些头疼。 他还是低估了这红河牌罐头的威力,也严重低估了这年头有钱人对“一口好肉”的执念。 两千罐,听著不少,可放在整个省城百万人的基数面前,那真是往大海里撒了泡尿,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不行!必须得找到陈厂长! 加货!立刻!马上! …… 与此同时,方老家的后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冬日暖阳透过稀疏的树杈洒下,石桌上,楚河汉界分明。 陈才执黑子,棋风大开大合,又处处暗藏杀机。 对面的方文博却是眉头紧锁,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里的红“帅”在棋盘上空悬了半天,硬是落不下去。 他的棋盘上,已经是风雨飘摇,一片狼藉。 “你这小子下棋跟做人一个路数,瞧著不声不响,下起手来是真黑!” 方文博苦笑著摇了摇头,將手里的棋子丟回棋盒。 “我输了。” “是方老承让。”陈才微微一笑,开始收拾棋盘。 这两天他就住在方老家,白天陪老爷子下棋聊天,晚上就拿出淘来的复习资料温习功课,方便以后帮老婆参谋参谋高考。 对於百货大楼那边的情况,他看似不闻不问,实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那罐头的味道是他用后世经过市场千锤百炼的配方,加上空间里的各种原料调配出来的,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不亚於王炸。 火爆几乎是是板上钉钉的事。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方文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骂道,“你现在可是省城的小红人了,外面为了你那个罐头都快打破头了,你倒好,躲我这儿享清閒。” “小子何德何能,不过是沾了方老您的光。”陈才不卑不亢地说道。 “光是我给的,可路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方文博讚许地点点头。 “你那个『计件工资』还有『標准化生產』的法子,我听了都觉得新鲜。” “不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家的保姆周姨走进来,面带难色地说道:“方老,百货大楼的刘科长和他们的张经理来了,非说有天大的急事要见陈才同志。” 方文博眉头一挑,看了一眼陈才,笑道:“瞧,说曹操曹操到。你的財神爷找上门了。” 陈才站起身,神色平静。 “方老,那我就先去处理一下。” “去吧。”方文博摆了摆手。 陈才来到客厅,只见刘大山和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等在那儿,看见陈才出来,两人“噌”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陈厂长!哎哟我的陈厂长!可算是见著您了!” 刘大山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愧疚。 “刘科长,这位是?”陈才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身上。 “哦哦,给您介绍,这位是我们百货大楼的张经理。”刘大山连忙道。 “陈厂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张经理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才的手,用力地摇晃著,那態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陈厂长,我这次来,是专门跟您赔罪的!”张经理一脸诚恳。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严重低估了贵厂產品的市场號召力,导致现在供货严重不足,引起了顾客们的不满,我检討!” 陈才把手抽回来,淡淡一笑:“张经理言重了,生意嘛,刚开始都这样。” “不不不,这不一样!”张经理急了,“陈厂长您是不知道啊,现在我们经理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摇爆了!全是来问罐头的!还有几个退休老领导非说自己孩子闹著要吃,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家里去了,问我有没有內部渠道能匀几罐出来!” “我们是真没辙了,那两千罐连给大伙儿塞牙缝都不够啊!” 刘大山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陈厂长,您就再给咱们匀点货吧!多少都行啊!” 陈才闻言却是面露难色,重重地嘆了口气。 “张经理,刘科长,不是我陈才拿乔。” 他慢悠悠地说道:“实在是……我们那小破厂,五十来號人黑天白日地干,累死累活十天才挤出这两千罐。现在是真的一罐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张经理和刘大山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那……那可咋办啊?” 市场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结果你告诉我柴火没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陈才看著两人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他放下茶杯,开口道。 “什么办法?!”张经理和刘大山异口同声,眼睛里“噌”地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陈才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扩招工人,增加设备,扩大生產。” “但是这些都需要钱,需要时间,更重要的,还需要一些我们小地方弄不到的紧俏物资。” 张经理是人精,立刻就听懂了他话里有话。 他连忙道:“钱不是问题!陈厂长,只要您愿意扩大生產,我们百货大楼可以先预付定金!” “至於您说的那些紧俏物资……”张经理看向陈才,“您儘管开口,只要我们百货大楼能办到的肯定给您办!”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下一阶段生產需要的东西。” 张经理接过来一看,上面列著:工业缝纫机票、自行车票、更多的工业券、还有几样他看不太懂的机械零件名称。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市面上的稀罕货,有钱都买不著。 但对於省百货大楼这种单位来说,每年都有一定的內部指標,还是不难的。 “没问题!”张经理把单子拍在胸口,跟立军令状似的,“这些东西,我们来想办法!” “那就好。”陈才点点头,然后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既然张经理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可以签一份长期供货合同。” “不过,鑑於生產成本和原料紧缺,我们厂里经过討论,下一个月的供货量,最多只能提到……一万罐。” “一……一万罐?!” 张经理琢磨了一下,省城这么大的市场,別的不说,几十万张嘴等著吃肉,一万罐多吗? 压根不多! 只要能保证货源稳定,他有信心把这一万罐卖得一乾二净! “价格方面……”陈才又补充了一句。 “价格不变!还是按一块八!我们绝不压价!”张经理立刻表態。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才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张经理激动地握住陈才的手,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手,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经理和刘大山,陈才回到后院。 方文博正悠閒地给院子里的那几盆兰花浇水。 “谈妥了?” “嗯,下个月一万罐。”陈才答道。 方文博浇水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欣赏。 “好小子,有魄力。” “村里那点家底,一个月能做出这么多?” 陈才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方文博哈哈大笑起来,指著他道:“你啊你,满嘴的歪理,偏偏还能让你干成事!” 陈才站在院中,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一万罐的订单拿下了,定金和紧俏的票证也即將到手。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吹出去的牛,变成现实。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问题——肉。 一万罐罐头,那得需要多少猪肉? 他空间里的储备虽然多,但总这么神出鬼没地往外拿,迟早会引人怀疑。 看来是时候给自己那个远在邻省国营猪场当副场长的“过命战友”,再加点戏了。 而且,他也该回去了。 不知道他的婉寧,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喝他留下的红糖薑茶。 还有那些他辛辛苦苦才弄来的复习资料,她看得怎么样了。 想到那道清冷又温柔的身影,陈才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归心似箭啊。 一方面是新的大批量订单,一方面是在家等自己的老婆。 第90章 屠宰厂 夜色已深,方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陈才將最后一枚黑子扣回棋盒,“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对著方文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方老,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家里厂子离不开人,小子明早就得回了。” 方文博靠在藤椅上,手里摩挲著温热的紫砂杯,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通透。 “回去也好。村里那摊子事,离了你这根大梁,怕是转不动。” 说完,他放下茶杯从书案上拿起一卷用旧报纸细心裹好的宣纸,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著。” 陈才双手接过,只觉得分量有些沉。 “这是……” “閒来无事写的几个字,不值啥钱。”方文博摆摆手,语气淡然。 “你那个厂子叫『红河』,名字起得不错。” “既有『日出江花红胜火』的意境,也有『革命江山一片红』的气魄。” 这一刻,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你得记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乡亲们是水,產品质量是水,良心更是水。这水啊,得一直清透,船才能行得稳。” 这几句话,比那捲纸重千斤。 陈才是两世为人、在商海里滚过刀山火海的人,哪能听不懂? 这是方老在给他压担子,也是在给他指路。 “方老的教诲,小子刻在心里了。”陈才郑重地將画轴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再次鞠躬,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出了省委家属大院,深冬的冷风像刀刮一样往脖子里灌,陈才裹紧了呢子大衣。 回到招待所,陈才把自己扔在那张这就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没拉灯。 黑暗中,他盯著斑驳的天花板,脑子却转得飞快。 一万罐的大单子,那是实打实的“卫星”放上去了,接下来得落地。 瓶子、標籤、橡胶圈、木箱,还有那五十张等著吃饭的嘴。 最要命的是,怎么把这產量快速翻五倍,还能保证味道不走样? 想著想著,红河村那间漏风却暖和的小屋就钻进了脑海。 这么晚了,婉寧睡了没? 那红糖薑茶她舍不捨得喝?那几本复习资料,她看著吃力不? 陈才从兜里掏出那块一直没捨得吃的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津津的。可他觉得这点甜,哪比得上想起婉寧时心窝子里那股热乎劲儿。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才把那件呢子大衣领口展平,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省百货大楼后门。 刘大山几乎是从传达室里“弹”出来的。 “哎哟我的陈厂长!您可算露面了!”刘大山一把拽住陈才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张经理在办公室那烟都抽了半包了,就等您吶!” 进了採购科办公室,烟雾繚绕。 戴著眼镜的张经理一见陈才,直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握住陈才,用力晃了三下:“陈厂长,辛苦辛苦!合同我都擬好了,您掌掌眼!” 一份散发著油墨味的油印合同推到了面前。 条款简单粗暴:百货大楼订购“红河”牌红烧肉罐头一万罐,单价一块八,一分不少。” “预付五千定金,货到验收结尾款。 陈才扫了两眼,拿起钢笔利落地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没问题。” “那……这个……”张经理朝刘大山使了个眼色。 刘大山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捧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砖头块。 “陈厂长,信封里是上次那六百块尾款。” 张经理指著那一大包报纸,声音都透著股热切:“这里头是这次的定金,五千块整!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您点点!” 五千六百块! 饶是陈才见惯了后世的电子数字,可当这一堆散发著特殊油墨味的钞票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年头,一个八级钳工顶天了也就拿八九十块,这五千多块钱那就是一座金山! 它沉甸甸的不仅是钱,更是红河村彻底翻身的底气。 “不用点了,百货大楼的金字招牌,我信得过。” 陈才面上波澜不惊,动作利索地把钱塞进那个军绿色帆布包。 原本乾瘪的挎包瞬间鼓了起来,坠得肩膀一沉。 见陈才收了钱,张经理和刘大山那颗悬著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脸上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 “陈厂长,那这供货……” “钱收了,合同签了,我肯定保质保量。”陈才顿了顿,眉头忽然微微皱起,嘆了口气。 “不过张经理,有个天大的难处,我得跟您交个底。” 张经理心里咯噔一下:“啥难处?您说!” “原料。”陈才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脸为难。 “这一万罐罐头,光净肉就得一万多斤。” “我们那是穷乡僻壤,把十里八乡的猪全杀了也凑不够这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事儿……难办。” 这当然是演戏。 他空间里的猪肉堆成山,暂时肯定是够了,但是也不能一直用空间里的肉来维持厂子运转。 张经理一听是这事儿,差点笑出声来。 只要不是你不干了,啥都好说! “嗨!陈厂长,您嚇我一跳!”张经理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在省城,別的不敢说,要肉我能想办法!” “咱们这儿有省第一联合屠宰厂,那是国家的『肉铺子』,专门给市里大单位供货。” “一般人那是门儿都进不去,但咱们百货大楼是谁?那是他们的大客户!” 张经理冲刘大山一挥手:“大山,你跟屠宰厂杨副厂长不是老酒友吗?这就带陈厂长过去,必须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惊讶,隨即一脸感激地握住张经理的手:“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太感谢了!” “客气啥!咱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刘大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您的厂子转起来,我们的柜檯才能不断货啊!走著,我的车就在下面!” 几分钟后,刘大山开著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载著陈才直奔城郊。 车还没开进厂区,一股浓烈生猛的血腥味,混合著牲畜特有的骚气,顺著车窗缝就钻了进来。 第91章 发福利 省城屠宰厂,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生猛的血腥气和烫猪毛的焦糊味。 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混著血水的冰渣子。 穿著白胶皮围裙、脚踩高筒雨靴的工人们行色匆匆,手里明晃晃的剔骨刀在昏黄的灯泡下闪著寒光。 猪圈那边悽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可在陈才耳朵里,这却是这个年代最动听的富贵曲。 刘大山熟门熟路,领著陈才钻进了副厂长办公室。 屋里烟雾繚绕,杨副厂长挺著个啤酒肚,正把脚架在烤火炉边上。 一听是百货大楼刘科长带来的,又是给市里重点单位供货,那张油腻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老刘,你这可是给我送財神爷来了!”杨副厂长给陈才散了根大前门。 “陈厂长是吧?年轻有为,真精神!” 陈才接过烟,也没点,往耳朵上一夹,开门见山:“杨厂长客气。这次要得急,先来一万五千斤,分割好的净肉。” “一万五……多少?”杨副厂长掏耳朵的手一僵,菸灰差点掉裤襠上,“我没听错吧?” 这时候哪怕是县级肉联厂,一万五千斤也不是小数目,何况是个村办小厂?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没错,一万五千斤。” 见刘大山在一旁重重点头,杨副厂长一拍大腿:“成!既然是老刘的贵客,我也不来虚的,按內部供应价走,七毛五一斤!” 这价格比黑市那一块甚至更高的价格,那是相当厚道了。 事情谈得利索,陈才当场拿出三千七百五十块钱,先提了五千斤的货,剩下的过两天安排人来拉货和结钱。 杨副厂长看在钱和刘大山的面子上,大手一挥,调了三辆解放大卡车帮忙送货。 装车的时候,陈才给刘大山递了根烟:“刘哥,我去个茅房,顺便抽根烟,这儿味儿太冲。” 一个多小时后。 当三辆解放大卡车喷著黑烟,如同三头吃饱了的钢铁巨兽驶出屠宰厂时,跟在后头的刘大山看得直咋舌。 乖乖,这轮胎压得这么实,陈厂长是把那几辆车都塞成实心的了吧?! …… 从省城到红河村,一百多里地,全是冻得硬邦邦的土路。 车队顛簸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那一抹残阳把连绵的雪山染得通红,红河村那几棵標誌性的大老槐树才出现在视野里。 正是冬閒时候,村里人除了猫冬也没啥事。几个半大孩子正缩著脖子在村口踢石子,忽然感觉脚下的地皮都在颤。 一抬头,几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车!大卡车!好几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扯著嗓子,喊破了音:“陈才叔回来了!带大车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往乾柴堆里扔了个火把。 “哗啦——” 各家各户那厚重的棉门帘子被掀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啥?陈厂长回来了?” “真有大卡车?我的乖乖,还不止一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功夫传遍了全村。 大队部里,赵老根正为了开春的化肥指標发愁,听到外头的动静,手里的菸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鞋面。 他连烫都顾不上,拔腿就往外冲,跑丟了一只鞋都没发觉。 陈才家的小院里。 苏婉寧正守著昏暗的煤油灯,手里织著那件还没完工的毛衣。 听到外头人声鼎沸,她心里猛地一紧,针脚差点错了。 她顾不上披大衣,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村子,此刻像是炸了锅,男女老少都像疯了一样往村口废窑厂的方向涌。 当三辆解放卡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稳稳停在废窑厂前的空地上时,整个红河村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围著那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看著高高隆起的帆布,那眼神,既敬畏,又透著股子要把帆布烧穿的热切。 “吱呀——” 头车车门推开,陈才跳了下来。 一身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著苏婉寧织的灰围巾,在这群穿著打补丁黑棉袄、灰棉裤的村民中间,简直就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鹤立鸡群。 “陈……陈厂长!” 赵老根第一个衝上去,激动得山羊鬍子都在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回来……回来就好!路上顺当不?” “顺当。”陈才拍了拍赵老根上的肩膀雪花,这动作要是搁以前,那叫没大没小,可现在赵老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陈才转过身,没急著说话。 他单手撑著车帮,利落地翻上了车斗,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 那一双沉稳的眸子在人群中扫过,瞬间锁定了站在最外圈的那个身影。 苏婉寧静静地立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担忧、骄傲,还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四目相对。 陈才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冲她微微頷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隨后,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乡亲们!” “我回来了!” 嘈杂的现场瞬间死寂,连最调皮的狗蛋都不敢吭声,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这次去省城,咱们的红河罐头,卖爆了!省城的领导、干部,抢著买咱们的罐头!” “轰——”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以!”陈才猛地提高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们心坎上,“我跟省百货大楼签了新合同!下个月,他们要咱们一万罐!” “一万罐?!” 赵老根腿一软。 村民们更是炸了锅,一个个嘴张得能塞进拳头。 一万罐那是多少钱?那是多少工分?那是金山银山啊! “大家静一静!”陈才双手虚压,“合同签了,咱们就得拼命干!从明天起,厂子扩招!不管是壮劳力还是大姑娘小媳妇,只要肯干,都要!” 欢呼声刚要起,又被陈才打断。 “不过,干活之前,有样东西得先分给大家!”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车斗上那厚重的帆布角,用力一掀! “哗啦——!” 帆布滑落,夕阳的余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在那金红色的光晕下,是一座肉山。 白花花的肥膘,红嫩嫩的瘦肉,层层叠叠,堆得快要溢出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在这个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见点荤腥,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发慌的年代,这一车大肥肉带来的衝击力,比一卡车黄金还要来得猛烈! 不少大老爷们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这些肉,是咱们厂的底气,也是全村人的奔头!” 陈才的声音在寒风中迴荡,激得人热血沸腾。 “为了庆祝大订单,今天发福利!” “厂里的几十位工人每家每户,半斤大肥肉。”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我的亲娘哎!半斤肥肉?!” “陈厂长仁义!陈厂长是大能人啊!” “咱们红河村要翻身了!真的要翻身了!” 不知道哪个大娘带头喊了一句:“陈厂长那是活菩萨转世啊!” 一时间,讚美声、欢呼声响彻云霄,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拉著赵老根的手直哆嗦:“老根啊,你给咱们村找了个好带头人啊!” 这一刻,陈才在红河村的声望,直接盖过了老天爷。 只要能让大家吃上肉,他就是红河村的天! 分肉现场乱得像锅粥,又喜庆得像过年。 赵老根拿著秤桿子维持秩序,谁敢插队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第92章 货款 喧囂过后,夜色如墨。 红河村那几盏稀疏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大部分村民家里还捨不得点灯,黑黢黢的一片。 但今晚不一样,空气里飘荡著一股子浓郁的油渣香味。 那是家家户户都在炼猪油、燉肥肉的味道。 这股味道比过年还喜庆,把整个村子的那股穷酸气都冲淡了不少。 陈才家的小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土墙上,给这间简陋的屋子镀上了一层暖意。 桌子上,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已经被苏婉寧整理得整整齐齐。 一共一百八十五张。 这就是陈才手里剩下的全部家底,一千八百五十块钱。 苏婉寧坐在桌边,手里拿著刚买回来的钢笔,在作业本上认真地记著帐。 她穿著陈才那件军大衣,显得身形格外娇小,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愁容。 “才哥,这帐……不对劲啊。” 苏婉寧停下笔,眉头微蹙,看向躺在炕上烤火的陈才。 “咋不对了?” 陈才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身子一探,直接塞进了苏婉寧的嘴里。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惹得苏婉寧脸颊微微泛红。 她含著糖,声音有些含糊,却透著一股子认真劲儿。 “你別打岔,说正事呢。” “咱们跟屠宰场杨厂长那是定好价的,七毛五一斤。” “咱们先拉了五千斤回来,这钱是付清了。” “可后面还有一万斤呢!那一万斤肉,就得七千五百块钱!” 苏婉寧指了指桌上那沓钱,嘆了口气。 “咱们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这一千八百多块。” “这窟窿眼儿也太大了,拿啥去填?” “咱们要是拿不出钱,人家屠宰场能让咱们把肉拉走?” “再说了,咱们这一万罐罐头,还得买材料、买封口胶圈、印商標纸,这哪样不要钱?” 苏婉寧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虽然落魄了,但这算帐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这一笔笔帐算下来,原本因为巨款带来的喜悦,瞬间就被巨大的资金缺口给浇灭了。 陈才看著媳妇那一脸严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翻身坐起,伸手在苏婉寧那皱起的眉头上轻轻抚平。 “行了,我的管家婆。” “这些事儿啊,是你爷们儿该操心的。”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杯奶粉喝了,然后安心复习功课。” 说著陈才就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帆布包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著淡黄色的粉末,那是他前世囤的高级全脂甜奶粉。 在这个年代,麦乳精都是奢侈品,这种纯奶粉更是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陈才用滚水冲了一大茶缸,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苏婉寧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睁大。 “这……这是啥奶粉?咋这么香?” “省城淘来的,那是给大领导喝的特供,听说喝了能变聪明,还能美容。” 陈才信口胡诌,把茶缸塞进她手里。 “趁热喝。” 苏婉寧捧著热乎乎的茶缸,手心暖,心里更暖。 她轻轻抿了一口,香甜醇厚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身子都舒坦了。 “好喝是好喝,可这也太金贵了……” “给你喝,多少钱都不贵。” 陈才打断了她的心疼,眼神灼灼地看著她。 “至於钱的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 “这做生意啊,要是都等著钱攒够了再干,那黄花菜都凉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红河村的大喇叭还没响,陈才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院子里。 昨晚那是给村民们画饼、发糖,今天,就得动真格的了。 赵老根披著那件掉了毛的羊皮袄子,蹲在大队部门口抽旱菸。 一看陈才过来,他立马站起身,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陈厂长,这一大早的,有啥指示?” 现在的赵老根,对陈才那是言听计从。 昨晚那半斤肥肉,让他这个大队长在婆娘和儿媳妇面前,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叔,今天得安排人干活了。” 陈才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废窑厂那边,昨晚我让钱工看了,还得再收拾收拾。” “这五千斤肉,今天必须全部分割出来。” “肥肉炼油,瘦肉切块,排骨剔出来咱们自己食堂燉了给大伙儿补油水。” 赵老根一听排骨自己吃,眼睛都亮了。 “中!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谁要是敢偷懒,我大耳刮子扇他!” “还有个事儿。” 陈才压低了声音,“我得再去趟省城。” “还去?”赵老根一愣,“昨天不是刚回来吗?” “肉不够啊。” 陈才指了指东方,“昨天才拉回来五千斤,剩下的一万斤还在屠宰场库房里躺著呢。” “我不去,人家不放货。” 赵老根一听是这大事,立马严肃起来。 “那是得去!那是咱们厂的命根子!”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万一路上不太平……” “不用。” 陈才摆摆手,“我还是开咱们村那辆拖拉机去公社,然后再想办法找车。” “对了叔,把咱们帐上那点钱,给我拿上一千五。” 赵老根一听花钱,本能地就肉疼了一下。 “成!我这就去拿!” …… 两个小时后。 陈才开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拖拉机,突突突地到了红旗公社。 他把拖拉机往公社大院一扔,跟看门的大爷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去公路边拦了一辆去省城的顺风货车。 一路顛簸。 等陈才再次站在省百货大楼张经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张经理正捧著个搪瓷饭盒吃红烧茄子,一见陈才,差点噎著。 “咳咳……陈厂长?!” “您这是……?” 张经理赶紧放下饭盒,胡乱擦了擦嘴。 昨天刚把这尊財神爷送走,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难不成是后悔了?不想供货了? 张经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了笑。 “陈厂长,是不是合同有啥问题?还是……” 陈才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给张经理散了一根。 “张经理,合同没问题。” “但是吧,这生產进度可能会有点问题。” “啪嗒。” 陈才划著名火柴,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透过烟雾,他看到张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厂长,您这话啥意思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一万罐,这可是早就放出风去了!” “我知道。” 陈才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想快点生產,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屠宰场那边的杨厂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我昨天拉了五千斤肉,把家底都掏空了。” “剩下那一万斤肉,还差著七千多块钱呢。” 陈才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我们那是村办企业,底子薄,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凑这么多现钱?” “所以啊,这工期怕是得拖一拖了。” 张经理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別啊!这哪能拖啊!” “现在全省城的眼睛都盯著咱们百货大楼的柜檯呢!” “这要是断了货,那我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张经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 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看向陈才。 “陈厂长,您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办法了对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陈才微微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办法嘛,还真有一个。” “就看张经理您,愿不愿意帮个小忙了。” 第93章 生產 陈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其实也简单。” “咱们签了合同,这一万罐罐头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按照一块八一罐算,这就是一万八千块的货款。” “这笔钱,迟早是百货大楼要给我们的,对吧?” 张经理点点头,“那是肯定的,货到付款。” “那就行了。” 陈才打了个响指,“您现在给屠宰场杨厂长打个电话。” “就说这批肉,是给百货大楼赶订单用的。” “肉款嘛,也不用我们红河食品厂付了。” “等我们交了货,您结算货款的时候,直接把那七千五百块钱扣下来,转给屠宰场,剩下的再给我们。” “这叫——代付。” 陈才说完,靠回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张经理。 这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供应链金融”玩法。 但在1976年,这绝对是个新鲜词儿。 张经理愣住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弯。 百货大楼担保,用未来的货款抵现在的肉款。 这事儿…… 好像也没啥风险啊? 反正这钱迟早要给陈才的,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收款人。 而且还能保证自己的货源。 “妙啊!” 张经理猛地一拍大腿,看陈才的眼神都变了。 “陈厂长,您这脑瓜子,到底是咋长的?” “这招儿……绝了!” “行!这电话我打!现在就打!” 张经理是个果断人,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在那儿呼哧呼哧地摇了起来。 “餵?接屠宰场!找老杨!” …… 省城第一联合屠宰厂。 副厂长办公室里,烟雾比昨天还浓。 杨副厂长正听著电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一开始的皱眉,到惊讶,再到最后的舒展。 “老张,你给我作保?” “行行行,既然是百货大楼的张经理开口了,这点面子我能不给吗?” “只要你在提货单上籤个字,盖个章,那一万斤肉,陈厂长隨时拉走!” “哎,咱们这也是为了支援兄弟单位搞生產嘛!” ………… 同天下午,谈妥了之后陈才便来到了屠宰场。 又是几辆解放大卡车,满载著新鲜的生猪肉,轰隆隆地驶出了省城。 这一次,陈才坐在副驾驶上,心情比昨天还要舒畅。 他只用了百货大楼的一个电话,就提前撬动了价值七千五百块的物资。 这一万斤肉到了手,红河食品厂的流水线就能彻底转起来了。 这叫空手套白狼……哦不,这叫资源整合。 回到红河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口的大老槐树下,苏婉寧正披著大衣,举著一盏昏黄的马灯,在那儿踮著脚尖张望。 寒风把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可她依然一动不动。 看到熟悉的车队灯光刺破黑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才跳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这么冷的天,咋不在屋里等著?” “我怕你看不清路。” 苏婉寧把马灯举高了一些,声音轻柔,“肉……都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 陈才指了指身后那一长串的大卡车,“一万斤,一两都不少。” “那钱……”苏婉寧有些紧张。 “解决了。” 陈才神秘一笑,凑到她耳边,“没花咱们家的一分钱。” 苏婉寧惊讶地捂住了嘴,“你……你去抢了?” “想啥呢!” 陈才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叫商业智慧。等回屋了,我慢慢教你。” …… 废窑厂被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钱德发总工程师特意从机械厂搞来的“支援物资”,把电线直接从大队部拉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废窑厂,现在成了红河村最热闹的地方。 五十多个青壮年劳动力,分成了几个小组,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都听好了!” 赵老根拿著个铁皮卷的大喇叭,站在高处吼著。 “洗肉的,一定要洗乾净!把血水都衝掉!” “切肉的,大小要均匀!別一块大一块小!” “要是谁敢偷吃,或者把肉往兜里揣,別怪我赵老根翻脸不认人,直接扣光工分,踢出厂子!” 在这飢饿的年代,面对堆成山的生肉,没几个人能忍住不咽口水。 但陈才的规矩立得严。 每天排名前三的有肉吃,谁要是手脚不乾净,那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所以在赵老根的监督下,大伙儿虽然馋,但干活的手却是一点都不慢。 陈才带著苏婉寧走进车间。 一股热浪混合著生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厂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工人们纷纷直起腰,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感激。 陈才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核心区域——那是钱德发亲自盯著的熬料锅。 这口大锅是专门定做的,此时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陈才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提前配好的料包——那其实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十三香、味精、还有一些这个年代增鲜香料混合而成的“独家秘方”。 他当著钱德发和几个心腹工人的面,把料包倒进锅里。 “哗啦——” 很快,一股复合香味瞬间炸开,压过了所有的血腥气。 “好香啊!” “就是这个味儿!上次吃的那个神仙肉就是这个味儿!” 工人们吸溜著口水,干劲更足了。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看著锅里翻滚的酱汁,感慨道: “陈厂长,我是搞机械的,不懂做饭。” “但你这一手调料的功夫,真是绝了!” “有了这味道,咱们的罐头,那是想不火都难啊!” 陈才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可是后世经过千锤百炼的工业化配方,对付这个年代还在用盐巴和酱油调味的人来说,那就是降维打击。 他转过头,看向正拿著本子认真记录每一组进度的苏婉寧。 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柔美。 “婉寧,这一批肉处理完,咱们的第一万罐罐头,大概一个月就能下线。” 陈才走过去,低声说道。 “嗯。” 苏婉寧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拨动著算盘珠子。 “只是……”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著陈才,眼神里透著一丝精明。 “咱们这钱,还是得省著点花。” “这一万罐交了货,回款要怎么安排?” “是先还屠宰场的帐,还是先给工人们发工资,再或者……扩大再生產?” 陈才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这丫头,进入角色还真快。 “当然是先发工资。” 陈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工人们拿到钱,看到肉,这心才能定,劲儿才能足。” “至於屠宰场的帐……那是下个月的事儿了。” “只要咱们的罐头一直卖得火,他们就得求著咱们拉肉。” 苏婉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夜深了。 红河村的食品厂依旧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剁肉的篤篤声、人们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激昂的创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棋。 罐头只是第一步。 等手里有了足够的资金,他就要开始布局更大的產业了。 第94章 谁在霍霍我的肉? 夜深了。 整个红河村都沉浸在一股奇异的亢奋之中。 那是一种混杂著猪油香气、疲惫和巨大希望的味道。 废窑厂改造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钱德发总工搞来的那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这个原本破败的地方照得纤毫毕现,也把五十多个工人脸上的汗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机器的轰鸣声,剁肉的篤篤声,铁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赵老根那已经喊得有些嘶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於七十年代的、最原始也最动人的工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车间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计件工资和每天半斤肥肉的奖励,像两根最有效的鞭子,把所有人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干。 洗肉的婆娘们,手臂在冰冷的水里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只顾著把肉上的血水和杂质冲洗乾净。 切肉的壮劳力们,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把一大块一大块的猪肉分割成標准大小的肉块,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也只是胡乱一抹。 一切都显得那么热火朝天,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陈厂长,你咋不进去?” 钱德发从里面走出来,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汽。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满脸都是感慨。 “我这辈子,待过的厂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就没见过哪个厂的工人,有这么大的干劲!” “这哪是干活啊,这简直是拼命!” 陈才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钱工,光有干劲还不够。”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人一多,手就杂,心也杂。” “咱们现在看起来红火,但里面的门道,多著呢。” 钱德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陈才的意思。 在他看来能把生產搞起来,按时交货,就已经了不得了。 这村办小厂,还能讲究啥门道? 陈才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一连三天,红河食品厂都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態。 一万五千斤猪肉,堆在临时改造的冷库里,像一座小山,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工人们的热情丝毫未减,每天傍晚公布工分和工资排名的时候,是整个厂区最热闹的时刻。 拿到最高工资和那半斤肥肉奖励的小组,会被所有人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包围,那荣耀,比戴上大红花还让人激动。 而排名垫底的,则会灰溜溜地低下头,心里憋著一股劲儿,发誓第二天一定要把面子找回来。 在这种氛围下,没人敢偷懒。 苏婉寧成了全厂最忙碌的人之一。 她每天不仅要盯著工人们记工,计算复杂的计件工资,还要把厂里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本厚厚的作业本,已经被她用得起了毛边。 这天晚上,工人们都下工了,车间里安静下来。 苏婉寧依然坐在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办公桌前,就著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拨动著算盘。 算盘珠子在她纤细的手指下,发出一阵清脆又急促的“噼啪”声。 陈才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粉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歇会儿吧,我的大会计。” 他看著苏婉寧紧蹙的眉头,有些心疼。 “这帐,有那么难算吗?” 苏婉寧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帐本上的几个数字,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才哥,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看,咱们从屠宰场一共拉回来一万五千斤猪肉,这是准数。” “这三天,工人们分割处理了大概六千斤。” “按照標准,这些肉应该能切出五千三百斤左右的合格肉块,用来做罐头。” “可是你看我这里记的数,最后入库的合格肉块,只有不到四千五百斤。” 她停下手中的算盘,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凝重。 “中间……差了八百多斤肉!” “这八百斤肉,去哪儿了?” 在1976年,八百斤猪肉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够全村都吃顿好的了。 陈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接过帐本,仔细看了看。 苏婉寧的字跡娟秀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进多少,出多少,一目了然。 问题就出在那个巨大的差额上。 “你確定,这数没算错?”陈才沉声问道。 “我算了三遍了。”苏婉寧语气肯定,“算盘和计算器都快被我盘出火星子了,不会错的。” 陈才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问题来了。 这么大的损耗,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有人在监守自盗,把肉偷偷藏起来带回家了。 第二,就是工人们在操作过程中,造成了巨大的浪费。 无论是哪一种,都必须立刻解决。 不然这个刚刚起步的厂子,根基就要被蛀空了。 “我知道了。” 陈才把帐本合上,轻轻拍了拍苏婉寧的肩膀。 “这事儿你別管了,安心算你的帐,喝奶粉,看书。” “明天,我去车间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婉寧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 陈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统筹全局,而是换上了一身和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走进了热火朝天的分割车间。 他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大伙儿都忙著跟手里的猪肉和计件工分作斗爭,没人有閒工夫去关注厂长在干什么。 陈才也不说话,就背著手在车间里来回溜达。 他先是走到了张大山那一组。 张大山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干活踏实肯卖力,前几天的计件工资,他们组总是名列前茅。 只见张大山手起刀落,动作乾净利落,一大块带著骨头的猪后腿,在他手里很快就被分解开。 剔下来的瘦肉、五花,都规规整整地放进一个筐里。 而那些骨头,还有一些带著筋膜的边角料,则被他仔细地放进了另一个筐里。 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陈才暗暗点头,又走向了另一组。 这一组的组长叫刘三,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是脑子有点活泛,喜欢耍小聪明。 陈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不到五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95章 公社来人? 刘三切肉的速度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几乎是不管肥瘦、不管纹理,一通胡乱猛切。 大块的好肉,被他切得七零八落。 更过分的是,很多明明可以剔下来的瘦肉,都连著骨头和肥油,被他当成“下脚料”,隨手就扔进了装废料的桶里。 在他看来,只要把筐里的“合格肉块”儘快装满,拿到计件工分就行了。 至於那些被浪费掉的肉,又不用他自己掏钱,他才不心疼。 陈才又观察了几个小组,发现类似刘三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工人们为了追求速度,片面地追求“数量”,而完全忽视了“质量”和“成本”。 这才是那八百斤肉消失的真正原因! 不是被偷了,而是被活生生浪费掉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浪费,比偷窃更可怕。 因为它隱藏在“努力干活”的表象之下,悄无声息地侵蚀著工厂的利润。 看清楚了问题所在,陈才心里有了底。 他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 “大伙儿都停一下,我说个事儿!”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向他。 “陈厂长,有啥指示?”赵老根从旁边凑过来,问道。 陈才没有理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厂开了几天了,大伙儿的干劲,我都看在眼里。” “计件工资,多劳多得,这规矩,不会变。”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从今天起,咱们的规矩,要改一改!” 工人们一阵骚动,都有些紧张。 “咋改啊厂长?”有人忍不住问道。 陈才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筐。 “以前,咱们只记大家切了多少『合格肉块』。”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但要记这个数,还要称一下你们扔掉的『下脚料』有多重!” “每个小组,分到的猪肉原料都是一样重的。” “最后,谁切出来的合格肉块最多,同时產生的下脚料最少,谁的工分就最高!” “反过来,要是谁为了图快,把好肉都当垃圾给扔了,扔的下脚料最多,那不但要扣工分,还要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討!” 这个新规矩一出来,全场譁然。 张大山这样踏实干活的人,脸上露出了喜色。 而刘三那些喜欢投机取巧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厂长,这……这不合理吧?” 刘三壮著胆子站了出来,梗著脖子说道。 “咱们干活,哪能一点不浪费?这切肉总得有损耗吧?” “你这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也太……” “说得好!”陈才直接打断了他。 他走到刘三面前,指著他脚边的废料桶。 “你管这个,叫损耗?” 陈才弯下腰,从桶里捡起一块连著一大片瘦肉的骨头,又捡起一块几乎全是瘦肉的筋膜。 他把这两块“废料”举到刘三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这块肉要是剔下来,少说有二两,能给孩子解馋!” “这块筋膜,熬汤燉菜,香得很!” “就因为你图快,想多拿几个工分,就把这些好东西全都当垃圾扔了?” “我问你,这是你们家的肉吗?你不心疼是吧?!” 陈才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句比一句严厉。 “各位!” “厂子是大家的,是集体的!” “厂里的每一块肉,都是我们拿咱们红河村的未来去省城换回来的!” “你们浪费的不是肉,是咱们村里娃娃们吃上饱饭的希望!是咱们厂里每个人年底分红的钱!” “谁要是再敢把好肉当垃圾扔了,就別怪我陈才翻脸不认人!” “红河食品厂,不养败家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刘三被骂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裤襠里去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那些心里有鬼的工人,也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厂长,不光会带著他们赚钱,更有铁血的手腕。 赵老根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同时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只看到了工人们的干劲,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巨大浪费。 陈才这一手,真是敲山震虎,一下子就打在了七寸上! “从现在开始,就按新规矩来!” 陈才把手里的肉扔回桶里,一锤定音。 “赵叔,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称重记录,谁也別想矇混过关!” “是!厂长!”赵老根立马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风波过后,车间重新恢復了忙碌。 但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也细致了许多。 再也没人敢胡乱切肉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把骨头上的肉剔得乾乾净净,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刘三更是老实了,切肉的时候,比绣花还要仔细。 看著重新走上正轨的车间,陈才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一个现代化的工厂,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制度和成本意识。 傍晚,苏婉寧拿著新出炉的帐本,找到了陈才。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才哥,今天……今天的损耗率,降下来了!” “按照今天的產出比例算,那六千斤肉,至少能多出四五百斤的合格肉块!” 她看著陈才,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才哥,你真厉害。” 陈才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尖,笑道:“那是当然。” 他拉著苏婉寧坐下,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带著绿色灯罩的檯灯。 “上次那个坏了,这个新的给你晚上看书用。”陈才把檯灯放在桌上。 说著,他按下开关。 苏婉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著那温润的灯罩,感受著那稳定的光芒。 “你总是……总是给我这么多好东西。”她低声说道,心里既甜蜜又有些不安。 “我对象,当然要用最好的。” 陈才握住她的手,看著她被灯光映照得越发柔美的侧脸,轻声说道。 “婉寧,今天你在厂里,也给我上了一课。” “嗯?”苏婉寧有些不解。 “如果不是你细心,发现了帐目上的问题,那八百斤肉,就等於白白扔进了水里。” “以后,咱们厂的钱袋子就交给你了。” “我不但要你当会计,我还要你当咱们厂的『大內总管』,帮我盯紧每一个环节,好不好?” 这是陈才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请求她的帮助。 苏婉寧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著男人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和倚重,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价值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落魄千金了。 她也可以站在他的身边,为他分担,成为他的依靠。 “好!” 苏婉寧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窗外,寒风呼啸。 屋子里,新檯灯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它不仅照亮了书本上的字跡,也照亮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赵老根那火急火燎的喊声。 “陈厂长!陈厂长!不好了!” “公社……公社来人了!” 第96章 检查 红河村。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雪粒子,敲打著窗户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子里,新檯灯散发出的光晕温暖而稳定。 这片刻的温馨,被院门外那一声火急火燎的叫喊彻底撕碎。 “陈厂长!陈厂长!” 赵老根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跑岔了气的嘶哑,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苏婉寧的心猛地一紧,握著帐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 陈才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眼神依旧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苏婉寧的手背,低声道:我去看看。”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从容地拉开了房门。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苗一阵摇晃。 赵老根正站在院子当中,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满是焦急和惶恐。 “厂长!公社……公社来人了!” 赵老根搓著手,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来的是谁?”陈才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是马主任!马向东主任亲自带队!”赵老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和不安,“后头还跟著……还跟著好几个人,看著眼生,而且派头不小!” 公社主任,马向东。 这个名字让陈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我们做厂子可是他亲自批准的。 旁边的苏婉寧也走了出来,把一件厚实的棉袄披在陈才身上,担忧地看著他。 “才哥……” “没事。”陈才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赵叔,走,咱们去会会。” 两人一前一后,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东头的废窑厂走去。 一路上,赵老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这……这好端端的,马主任咋突然来了?” “是不是有人去告状了?肯定是王二赖子那个挨千刀的!” “厂长,待会儿见了马主任,您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这当官的,就得顺著毛摸……” 陈才没吭声,只是听著。 他心里清楚,这种突击检查,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来找茬的。 二是来视察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红河食品厂如今的样子,都足以应付一切。 还没走到窑厂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那几盏大功率白炽灯將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机器的轰鸣声,隱约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有活力。 厂门口,停著一辆公务车,车头在灯光下闪著光。 几个穿著干部服的男人正背著手,站在门口,为首的正是公社主任马向东。 他身边还站著一个年轻人,眼神里带著几分熟悉的傲慢和审视,正是上次在公社大院里给他们甩脸色的李干事。 看到这组合,赵老根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他赶紧抢上几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哎呦!马主任!您……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叫人去村口迎您啊!” 马向东只是“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越过赵老根,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身姿笔挺的年轻人身上。 李干事则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迎什么?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做客的。搞这么大动静,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们红河村发財了?” 他指了指灯火通明的车间,又指了指那震天的机器声,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这又是搞计件,又是半夜开工的,我听说你们厂的工人,一天挣的比咱们公社的干部还多?陈厂长,你这搞的是哪门子集体主义啊?” 这话问得又尖又刻,直接就往“资本主义”的帽子上引。 赵老根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不是的,李干事,您听我说……” “让他说。” 马向东突然开口,打断了赵老根。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陈才,带著一种探究的意味。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敢拿罐头跟他谈集体创收的年轻人,到底要怎么回答这个诛心的问题。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才身上。 陈才面带微笑,迎著李干事挑衅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走上前。 “李干事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让李干事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噎了回去。 “首先,我们红河食品厂搞的一直都是集体主义。” 陈才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们响应號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我们搞计件工资,是为了贯彻『多劳多得,按劳分配』的原则,这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社大家建设的积极性!” “至於工人挣得多,那是因为我们厂效率高,能给集体创造更多的利润!我们厂每卖出一罐罐头,村集体占七成,公社占一成。” “工人挣得越多,说明咱们村集体和公社挣得也越多!这是一件大好事啊!怎么到了李干事嘴里,就成了问题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鏗鏘。 他巧妙地把工人的高收入,和集体、公社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你想否定我,就等於否定公社和红河村集体的利益! 李干事被懟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向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光说不练假把式。”马向东背著手,迈开步子往车间里走,“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马主任,各位领导,里边请!” 陈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反而像一个骄傲的將军在向人展示他最精锐的部队。 一踏入车间,一股肉香和滚滚蒸汽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嗯……果然还是这个味儿。 马向东和身后的几个干部,常年吃食堂大锅饭,何曾闻过如此勾魂的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车间里的景象,更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六十多个工人,各司其职,却又配合默契。 洗肉的、切肉的、熬料的、装罐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在別处看不到的神采。 那不是疲惫,而是对美好生活的嚮往和干劲! “马主任您看,这就是我们的生產流程。”陈才指著忙碌的工人,介绍道。 “我们把每一道工序都进行了標准化。切肉的,只管把肉切成规定的大小,剔下来的边角料,我们也有专门的人二次处理,熬成肉汤或者炼成油渣,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他走到一个专门负责称重的工人旁边,指著那人手里的记工单。 “我们不仅记他们完成了多少合格肉块,还记录他们產生了多少废料。” “只有出成率最高,浪费最少的小组,才能拿到最高的工分。这样一来,大家干活就格外仔细,把厂子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惜。” 马向东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懂生產,但“標准化”、“出成率”这些词,听著就高级,就透著一股子科学严谨的味道。 李干事不死心,凑到一个正在清洗罐头瓶的大妈身边,板著脸问道:“大娘,你们厂长没剋扣你们工分吧?这么拼命干,累不累啊?” 那大妈闻言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累?累啥呀!越干越有劲儿!” 她指了指墙上用红纸写的工资榜。 “看到没?昨儿个俺们组拿了第一,一人分了五毛钱,还奖了半斤肥肉!”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俺们不给陈厂长拼命,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番话朴实得不能再朴实,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说服力。 李干事的脸黑成了锅底。 马向东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生產场面。 他看到了社员们发自內心的高昂热情。 他看到了一个管理有序、欣欣向荣的集体企业! 这哪里是问题? 这分明就是一个值得在全县推广的先进典型啊! 第97章 机遇 陈才领著他们检查一圈儿后,转身对站在一旁,一直安静记录著什么的苏婉寧招了招手。 “婉寧,过来一下。” 苏婉寧放下手里的算盘和帐本,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乾净的蓝布罩衫,长发编成一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在嘈杂炎热的车间里,她就像一朵清雅的兰花,气质卓然。 她微微向马向东等人点了点头,不怯场,也不张扬。 “马主任,这是我们厂的会计,苏婉寧同志。”陈才介绍道。 “我们厂所有的帐目和生產数据,都由她负责。” “把咱们这几天的生產报表,给马主任和各位领导过目。” “好的,厂长。” 苏婉寧应了一声,將一本记得密密麻麻,但又无比清晰工整的帐本递了过去。 马向东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接了过去。 他只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就从隨意,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凝重。 “主任……您看……” 他把帐本递给马向东。 马向东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帐本上不仅有每天的原料进货量、產出量、损耗率,甚至还有每个小组、每个工人的计件数量和工资明细。 所有的数字,都用那个小巧的“洋玩意儿”计算器核算过,精准到了分毫。 特別是那条“损耗率”曲线,从一开始的百分之十几,在陈才推行新规后,断崖式地下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说明这个年轻人,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为这个小小的工厂,挽回了上千斤猪肉的浪费,隨著后续规模的扩大,甚至会更多! “人才!真是人才啊!” 马向东再也掩饰不住內心的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看陈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宝贝。 “陈才同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在用科学的方法,为咱们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啊!” 他回过头,瞪了李干事一眼。 “看看!好好看看!什么叫差距?这就是差距!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脑子里就剩下那几条条框框,出来一看,傻眼了吧!” 李干事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准备充分的“雷霆一击”,怎么就变成给对方送表彰大会了? 马向东不再理他,而是亲热地拉著陈才的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陈厂长,了不起!你们红河食品厂,是我们红旗公社的骄傲!” “我决定了!要把你们厂,树立为咱们公社的標杆企业!我要亲自写报告,向县里为你们请功!” 赵老根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只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前一秒还感觉要被批斗,下一秒就成了公社的標杆? 他看向陈才的眼神变得十分精彩。 陈才依旧保持著谦虚的微笑。 “这都是马主任和公社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哎!你不用谦虚!”马向东摆了摆手,他凑到陈才耳边压低了声音,终於说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陈厂长,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来求援的。” “过几天县里几位主要领导要下来视察工作。你也知道,咱们公社穷,年年垫底,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所以……我想请你们厂,能不能紧急生產一批罐头,作为咱们公社的『慰问品』,送给县领导?” “这不仅是展示咱们公社的成果,更是给你这个厂子,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天大机会啊!” 图穷匕见。 这才是马向东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政绩,需要一个能让他在县领导面前抬起头的亮点。 而红河食品厂,现在有可能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陈才心中瞭然。 他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马主任,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我们现在手里的订单,是省百货大楼的一万罐,生產任务已经排满了,恐怕……” “哎呀!订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马向东急了,“省百货大楼那边,我去协调!先紧著咱们县里!” “而且这批慰问品公社照价採购,绝不让你们吃亏!” 看到马向东急切的样子,陈才心里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既然是马主任开口了,那我们就是不吃不睡,也得把这个任务完成!”陈才立刻表態,一脸的郑重。 “好!!”马向东激动地拍著陈才的肩膀,“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一场由恶意举报引发的审查风波,就这样被陈才轻而易举地化解,並转化成了一次巨大的机遇。 送走了满面红光、心满意足的马向东一行人。 李干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赵老根则像是喝醉了酒,走路都有些飘,他拉著陈才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厂长……我……我赵老根今天是真服了!您这脑子,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 陈才笑了笑:“赵叔,別高兴得太早,活儿还在后头呢。” “召集人手把最好的肉都挑出来,咱们给县领导的慰问品可不能出岔子。” “是!厂长!” 赵老根立马挺直了腰板,领命而去。 …… 夜深。 陈才回到家时,苏婉寧还没有睡。 桌上的檯灯亮著,她正捧著一本高中数学复习资料,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回来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陈才脱下大衣,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 “喏,热乎的烤红薯,给你当夜宵。” 苏婉寧接过还烫手的烤红薯,脸上笑意盈盈。 她看著自己的男人,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透过窗户看到了。 她看到他如何面对詰难,如何从容应对,如何三言两语就將一场危机化为转机。 “才哥,”她轻声开口,眼睛亮得惊人,“你今天真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將军。” 陈才哈哈一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我的將军夫人,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奖励?” 苏婉寧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主动在陈才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够不够?”她仰著脸,小声问道,眸子里水光瀲灩。 陈才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底窜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娇羞动人的小媳妇,心里盘算著另一件事。 给县里的这批货必须一炮打响。 这窑厂现在还是太小了,没办法容纳太多人和设备。 是时候该考虑建一个真正属於红河村的,现代化的厂房了。 而且有了马主任这个靠山,有些以前不好办的事,现在或许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98章 新厂图纸 马主任一行人的吉普车卷著雪尘,在一片“马主任慢走”、“常来指导”的声音中消失在村口的黑夜里。 车尾灯刚看不见,留在原地的红河村眾人,就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一个个都有点发懵。 尤其是赵老根。 风一吹,他才觉著后背凉颼颼的——都是刚才出的冷汗。 但这会儿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又迅速涨红,激动地直搓手,两只脚在雪地里跺得通通响,活像年轻了二十岁。 “厂长!我的陈大厂长哎!” 赵老根几步追上陈才,那一双像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陈才的胳膊,劲儿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我赵老根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敞亮的场面!真的!” 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唾沫星子横飞: “刚才那个李干事张嘴闭嘴『资本主义』,差点没把我魂儿给嚇飞了!我还以为……以为咱们这厂子今晚就要被贴封条了!” “哪知道您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白的……呸!是把本来就白的事儿说得那是金光大道啊!” “公社標杆!还要在县领导跟前露脸!我滴个乖乖,这事儿我以前做梦都不敢往这头上想,怕折寿!” 陈才不动声色地把被捏疼的胳膊抽出来,脸上掛著淡然的笑,替赵老根拍了拍肩头的雪。 “赵叔,把心放肚子里。这只是个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低矮的土房,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废窑厂,眼神深邃。 “咱们得趁热打铁,让县领导看到,咱们红河村不光能做出好东西,还能做出全县独一份、全省都抢著要的好东西。” 赵老根一愣,隨即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盲目的认可。 “对!厂长您说得对!独一份!” 现在的赵老根,对陈才那是一百个服气。 陈才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陈才说这石头能变成金子,他都敢连夜搬回家供起来。 “这事儿,得马上办!”赵老根立刻进入了状態,比谁都积极。 “我这就去召集人手,把库里最好的肉都给挑出来!!必须是顶顶好的里脊肉!” “不光是肉。” 陈才叫住了正要往回跑的他。 “这批罐头,名义上是『慰问品』,实际上是咱们红河食品厂的脸面,更是马主任的成绩。” “所以要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 赵老根眨巴著眼,有点没听明白。 陈才也不多解释,只说道:“赵叔,你先把人和肉准备好,明天一早咱们开个碰头会,我拿章程。” “好嘞!” 赵老根领了命令,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风风火火地朝著厂子跑去,大老远就开始吆喝:“张大山!李铁柱!,过来商量个事儿!” …… 夜,更深了。 外头北风卷著哨子,呜呜地灌,像是野兽在低吼。 村子后头的木屋里炉火却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苏婉寧把那本珍贵的高中数学复习资料翻到了新的一页,可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哪怕这书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时不时地抬起眼帘,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男人。 陈才正就著檯灯温和的光,在一张捡来的硬纸板上写写画画。 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握著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 这一刻的他不像个下乡务农的知青,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工程师,或者……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 苏婉寧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有敬佩,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仿佛那个在灯下谋划大事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光芒,也有一缕照在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陈才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苏婉寧被抓了个正著,脸上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子都红了。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陈才放下笔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拉过她放在一旁的手。 灯光下,那双手虽然骨架纤细好看,但指节处因为连日在冷水里洗菜、算帐,皮肤已经有些皴了,红通通的,看著就疼。 陈才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全化作了心疼。 “我的大会计,手都糙成这样了。” 苏婉寧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藏到袖子里,却被他握得更紧。 “没事,不疼,干活哪有不糙的……”她低声辩解。 陈才没说话,转身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圆形小铁盒。 这盒子做工极其精致,还会反光。 “这是什么?”苏婉寧好奇地问。 “特供的蛤蜊油。” 陈才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那个战友从申城军区捎来的,说是部队里给文工团女同志专用的,效果比供销社卖的雪花膏还好,外面买不著。” 他说著拧开盖子。 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飘了出来,不像普通蛤蜊油那种油腻味,也不像雪花膏那么冲鼻,是一种很高级的植物清香。 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看著就跟羊脂玉一样润。 陈才用指尖挑出一点,轻轻地、仔细地涂抹在苏婉寧手背的乾裂处。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温热的指腹带著凉丝丝的膏体,划过微痛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膏体很快就被吸收了,原本乾燥紧绷的皮肤,立刻变得滋润舒展,那股好闻的清香也縈绕在鼻尖。 苏婉寧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是揣了只兔子。 她看著男人低垂的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那专注的神情,让她一时间有些痴了。 “好了。” 陈才给她两只手都涂抹均匀,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把那盒“特供蛤蜊油”硬塞到她手里。 “这东西金贵,但也別省著。以后每天晚上都记得擦,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我就打你手心。”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霸道的宠溺。 苏婉寧握著那还有些微凉的铁盒,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她是个识货的,这东西的质地和香气,比她家以前没落魄时用的进口货还好。 就像那个精致的暖水瓶,那个小巧的计算器…… 她的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也有太大的本事。 但她不想问,也不敢问。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些秘密的背后是对她毫无保留的珍视。 “才哥……”她仰起脸,眼波儿里像是含著一汪春水,亮晶晶的。 “嗯?” “你对我真好。” 陈才笑了,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可是我要宠一辈子的人。” 他拉著她在炉子边坐下,將那张画满了线条的硬纸板拿了过来。 “来看看,这是我给你,也是给咱们红河村画的『金饭碗』。” 苏婉寧凑过去,好奇地看著。 只见纸板上,画著一个规划整齐的大院落。 不再是现在那个破旧的废窑厂,而是有砖瓦围墙,有清晰的区域划分:原料处理区、杀菌车间、封装车间、成品仓库,甚至还有会计室和临时的几个员工宿舍方便大伙儿落脚。 整个布局,比她见过的县里机械厂都要气派、科学。 “这是……新厂房?”苏婉寧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错。” 陈才的眼里闪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废窑厂那个地方,终究是太小了,就是个草台班子。而且安全隱患也大,想扩大生產根本施展不开。” “我们要做大,就必须有一个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现代化的正规工厂。” “有了这个新厂房,我们就能上新的生產线,不止是做红烧肉罐头,以后还可以做水果罐头、午餐肉……甚至,我们可以建一个自己的养猪场,从源头把控一切!” 陈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苏婉寧的心上。 她被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彻底震撼了。 在所有人都只想著怎么多挣几个工分,怎么填饱肚子不挨饿的时候,她的男人已经在谋划著名一个庞大的產业,帮助村集体一起富起来。 “可是……”苏婉寧到底是读过书的,很快从激动中冷静下来。 “才哥,建这么大的厂子得要多少钱?村里帐上可没钱了。” “还有,公社能批下这么大一块地吗?这可是占集体耕地的事儿。” 一连串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钱,我们有。那批罐头的定金,加上后续的回款,足够启动第一期工程了。” 陈才成竹在胸,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至於地嘛,马主任今天不仅是来检查的,更是给咱们送枕头来的。” 他指了指那份图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图纸,就是我明天要送给他的第二份『大礼』。” 苏婉寧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第99章 印刷厂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泛著青灰,废窑厂那间四面漏风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才、苏婉寧、赵老根,还有特意请来的钱德发总工,几人围坐在几块砖头架起的木板桌前。 虽是一宿没睡踏实,可大伙儿眼里都透著股子亢奋劲儿。 赵老根把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往桌上一拍,震得灰尘直舞:“厂长您过目!这回俺可是下了血本,挑的都是一指厚的梅花肉和上好的里脊,把那层筋膜剔得乾乾净净,那肉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陈才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转头看向钱德发:“钱工,既然是给县领导的『慰问品』,光肉好还不够,咱得在技术上加点『料』。” 钱德发扶了扶鼻樑上缠著胶布的眼镜,身子前倾:“陈厂长,你有啥想法?” “这年头,大家身子骨都亏。”陈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牛皮纸包,打开来,一股子药香味飘散开,“这是我托人弄来的当归和黄芪。熬酱料的时候加进去,这就不是普通的肉罐头,是『滋补药膳』。送给日夜操劳的领导,那是咱们红河村的一片红心。” 钱德发眼睛一下子亮了,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寓意,没得挑!” “还有面子工程。” 陈才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 不同於现在市面上那种贴张白纸印黑字的简陋包装,这张图纸上,大红色的底子,正中间是仿照像章风格设计的三个黄色大字——“红河牌”。 旁边两行小字更是点睛之笔:“红旗公社荣誉出品”、“军民鱼水情”。 “乖乖……”赵老根眼珠子都看直了,伸手想摸又不敢摸,“这也太体面了!跟供销社里摆的那些洋气货比,咱这就是『正规军』啊!可……咱村哪能印出这花色?” “县印刷厂。”陈才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我今天就去公社,找马主任化缘。” “这事儿准成!马主任就好这口!”赵老根乐得直搓手。 陈才嘴角微扬,目光却越过眾人,落在了压在最底下的那张大图纸上。 “包装只是敲门砖。今天找马主任,我主要是为了这个。” 说著他將那张新厂房的设计图,“刷”地一声铺开。 原本还在琢磨药材配比的钱德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再也挪不开。 作为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行家,他太识货了! 这根本不是农村瞎凑合的作坊图! 原料区、消杀区、封装流水线、成品仓储……动线设计科学严谨,甚至考虑到了风向对锅炉房的影响。 这分明就是一张標准的现代化食品加工厂蓝图! 钱德发的手哆嗦了起来,指著图纸上的几个参数,声音发颤:“陈……陈厂长,这……这是正经的工业级设计啊!这要是建成了,那就是全县独一份的『正规军』!” 赵老根虽然看不懂那些线条,但看钱工这副像见了鬼的表情,也知道这玩意儿厉害大发了,结巴道:“厂……厂长,您这是要……盖新厂?” “废窑厂太小,施展不开。”陈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咱们要干,那就干个大的。” “建一个能让红河村吃上几辈子红利的大厂。” 屋內几人面面相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 日头高升,陈才坐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杀到了红旗公社。 马向东正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看文件,一听陈才来了,立马起身相迎。 “哎呀陈厂长,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马向东亲自给倒了杯水,“县视察组后天就到,你们那『原子弹』准备得咋样了?” “马主任放心,弹药充足。”陈才笑著递过那张罐头包装设计图,“您先给把把关,看看方向对不对?” 马向东接过来一瞧,那大红底色和“军民鱼水情”几个字,瞬间击中了他的心巴。 “好!太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这觉悟!这设计!既喜庆又大气,往县领导桌上一摆,那就是咱红旗公社的面子!陈才同志,你是个有心人吶!” 没等陈才开口,马向东直接抓起电话,摇通了县印刷厂:“餵?老刘吗?我是马向东!有个红河村的同志一会儿过去,你给我特事特办,优先印!” 掛了电话,马向东满面红光。 陈才见火候到了,不紧不慢地掏出了那份新厂房蓝图,轻轻压在桌面上。 “马主任,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立个军令状。” “哦?” “这慰问品只能露一次脸。要想让红旗公社年年露脸,甚至在全县、全市当排头兵,光靠那个破窑厂肯定不行。”陈才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这是新厂房的规划,只要地皮到位,半年內,我给您造出一个全省一流的社队企业!” 马向东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不懂建筑,但他懂政绩! 要是真在他的治下,平地起了一座现代化工厂……这哪是工厂啊,这是他马向东青云直上的梯子! “陈才……”马向东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两圈,“你这……这魄力……好样儿的!” “马主任,只要您给批块地。”陈才適时加码。 “批!必须批!”马向东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村东头那片荒坡,靠著大路,运输方便,全划给你们!我明天亲自跑县里办手续,这是咱们公社的一號工程,谁敢拦著,我跟谁急!” 从公社出来,陈才怀揣著还热乎的批条,直奔县印刷厂。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却在车间门口碰了钉子。 负责接待的车间主任手里捏著马向东的批条,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茶。 “红河村的是吧?”那主任把批条往桌上一扔,语气里透著股子敷衍。 “不巧啊,厂里印彩色的那台机器,滚筒轴承刚断了。” “你也知道,这都是精密件,省城机械厂都没现货,得打报告排队等。” 陈才眉头微皱:“那得等多久?” “这就不好说了,十天半个月是它,三五个月也是它。”那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要不你们印个黑白的凑合凑合?反正就是个罐头皮嘛。” 陈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机器坏了?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他拿著马主任的特批条子来了,这就坏了? 而且还是这种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硬伤”。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看著那主任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陈才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背后要是没有那个李干事在捣鬼,他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100章 带你看机器 车间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斜飘出一股子高碎茶叶的茉莉香。 刘志国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缺了口的蓝边搪瓷缸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桌上那张马向东亲笔签名的批条,被他隨手压在厚厚的报纸底下,只露出一角。 “陈厂长是吧?” 刘志国往水面上吹了吹浮著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语气慢吞吞的,透著股子拿腔拿调的傲慢。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也不是我不给马主任面子。” “这机器罢工了那就是罢工了。它是硬伤,是不可抗力,我也没辙。” 他说著放下茶缸子,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眼角漏出一抹看热闹的坏笑。 陈才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那张原本就稜角分明的脸此刻板著,眼神像两把锥子死死扎在刘志国脸上。 他也没急著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盯著对方,直到把刘志国看得心里发毛。 刘志国心里犯嘀咕:一个下乡知青,咋这眼神比县革委的领导还瘮人?他乾咳一声,掩饰著缩了缩脖子。 “刘主任。”陈才开口了,声调四平八稳,“你是说,滚筒轴承断了?” “对啊,断得透透的!”刘志国理直气壮,嗓门大了一圈。 “这可是德国进口的海德堡,金贵得跟祖宗似的。咱县里没人敢碰,得等省城的专家带配件。这一等,没个把月下不来。” 陈才不怒反笑,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著办公桌,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子常年混跡商场的梟雄气势,瞬间把刘志国这点官僚威风给盖住了。 “既然机器坏了,不如带我去瞧瞧。”陈才盯著他,一字一顿,“不瞒你说,我正好懂点洋机器的修理。” 刘志国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笑了:“陈同志,饭能乱吃,牛皮可不能乱吹!” “那是国家財產,摸坏了一个螺丝钉你都赔不起!车间重地,你个外行去凑啥热闹?” 陈才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却没散烟,只是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 “刘主任,马主任的脾气你是清楚的。这批罐头是公社的一號工程,县视察组后天就到。要是到时候因为你这儿掉了链子,让马主任在县领导面前失责……”陈才故意停了停,看著刘志国逐渐发青的脸。 “你说马主任是会怪我这个出肉的,还是怪你这个卡纸的?” 不等刘志国回嘴,陈才压低嗓子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昨晚起夜,咋眼瞅著李干事在国营饭店请你喝了大曲呢?” 刘志国手一哆嗦,搪瓷缸里的热水泼了一手,烫得他呲牙咧嘴:“你……你少满嘴喷粪!” “行了。”陈才懒得看他演戏,一把將报纸底下的批条拽回来揣进兜里。 “带我去车间。要是轴承真断了,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可要是小毛病被人故意放大了……”陈才眯起眼,语气冷颼颼的。 刘志国咬著后槽牙,心想那机器確实卡死得厉害,连带了几十年的老钳工都没辙。 只要机器转不动,老子说它轴承断了,它就是断了! 你个泥腿子还能变出戏法来? “行!既然你不见黄河心不死,那就去开开眼!”刘志国一脚踢开椅子,气冲冲地在前头带路。 “丑话说在前,弄坏了机器,你就等著吃掛失吧!” …… 印刷车间里,油墨味儿和老纸的霉味扑面而来。 几台老旧的铅字机“哐当哐当”地震著地。 角落里,那台块头最大、泛著冷光的海德堡胶印机,正像头生了病的铁牛,死气沉沉地趴在那儿。 几个老工人正围在一边抽旱菸,看著机器发愁。 “老张,別抽了!咱这位红河村的大厂长,要给这洋机器號號脉!”刘志国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嗓子。 周围的工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眼神里全是稀奇。 “哟,这后生谁啊?会修德国机器?” “怕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这洋玩意儿摸错了地方,手都能给绞了!” 讥笑声此起彼伏,陈才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机器跟前。 他伸手摩挲著冰冷的机身,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上辈子为了省钱,厂里那些二手机械哪台不是他亲手拆洗的? 这种老式海德堡,在他眼里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姑娘,结构清清楚楚。 “通电,试机。”陈才言简意賅。 带头的老张愣了,瞅了眼刘志国。 刘志国抱起膀子,冷笑:“让他试!让他死个心!” 电闸“咔噠”合上,电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咔咔咔”像是喉咙里卡了尖碎骨头。滚筒晃晃悠悠转不动,白纸刚塞进去一寸,就被扯成了烂纸屑。 “停停停!看见没?”刘志国心疼地大喊,“这就是轴承断了,传不动劲!你还要咋折腾?” 第101章 身体素质提升 印刷厂內。 陈才没理会刘主任的喊声,而是在机器停下的瞬间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机身侧面,仔细听著內部齿轮因惯性转动的余音。 几秒钟后,他站直了身子,嘴角一撇。 “轴承断了?” 他转过身,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扎在那个叫老张的技术员脸上。 “要是轴承断了,声音应该是沉闷的撞击声,而不是现在这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吧。” “再说了,送纸辊的缝隙明显不对,一边高一边低。”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动了调节螺丝,让齿轮咬合错位,硬生生把机器给憋停了!” 这话一出,老张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是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这手脚確实是他按刘主任的授意动的。 但他做得极隱蔽,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毛病,只会当是机器老化。 哪成想这个乡下来的知青,光用耳朵听就把门道给听出来了? “你……你放屁!” 老张恼羞成怒,指著陈才的鼻子骂道:“你个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懂个啥!这机器我开了五年,它有啥毛病我能不知道?” “你说有人动了螺丝,你拿出证据来!” “没证据就是诬陷!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刘志国也立马跟著帮腔:“就是!陈才,我看你小子是诚心来捣乱的!赶紧滚蛋!” 陈才没搭腔,只是默默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隨手扔在一旁的纸堆上。 他解开袖扣,將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卷到手肘,露出在乡下锻炼出的结实小臂。 那不紧不慢的劲儿,反倒比直接发火还让人心里发怵。 “要证据,是吧?” “行。” “都把眼珠子瞪大点,看清楚了。” 陈才走到机器侧面的工具箱旁,像是对自己家东西一样熟悉,隨手就挑出一把活动扳手和一把长柄螺丝刀。 他没半点犹豫,矮身就钻进了机器底部。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只听见一阵“叮叮噹噹”的金属敲击声,还夹著棘轮转动的“咔噠”声。 连五分钟都不到。 陈才从机器底下钻了出来,脸上蹭了道黑油,手里却捏著一个拇指大小、已经挤压变形的金属垫片。 他把那个垫片往刘志国面前的桌上“噹啷”一扔,声儿不大,却砸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这就是你们说的轴承断了?” “这分明是有人把垫片塞进了传动齿轮的缝里!” “不止这个,送纸飞达的气阀也被人拿棉纱堵了半截。” 陈才一边说,一边拿起块破布擦著手上的油污,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扫过老张那张惨白的脸。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糊弄糊弄外行。” “这机器要是再硬转个半小时,齿轮非得崩了不可!到时候破坏国家財產的罪名,你们猜猜会扣在谁头上?” 周围的工人们“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们不懂技术,可那垫片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 谁吃饱了撑的会往齿轮里塞这玩意儿? 这不明摆著是人为破坏吗! “老张,这……”刘志国也傻眼了。 他只让老张使绊子,没让他干这种要坐牢的蠢事啊! “行了,別演了。” 陈才把扳手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 “把机器给我调平,上墨,装版。” “我要印一万张罐头封纸。” “印得完,这垫片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马主任那边也只字不提。” “印不完……”陈才捡起地上的军大衣重新披在肩上。 “这垫片就是你们故意破坏国家財產的铁证。我现在要是把它交到公安那儿去……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刘志国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老张,又看了一眼气势逼人的陈才,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了。 这哪里是个知青啊?这分明就是个活祖宗! “印!马上印!” 刘志国几乎是吼出来的,转头对著那帮看热闹的工人破口大骂:“都愣著干啥?等著吃席啊!谁耽误了红河村的任务,我扣他半年奖金!” 车间里瞬间鸡飞狗跳,比过年还热闹。 老张更是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调试机器,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陈才站在一旁,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那台重新欢快运转起来的机器,听著那有节奏的轰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技术永远是硬通货。 在这个年代,只要手里有真本事,谁也別想在他陈才头上作威作福。 …… 两个小时后。 满载著一捆捆散发著油墨香的封纸,陈才走出了印刷厂的大门。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 刘志国带著几个工人,点头哈腰地一直送到了大门口,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官威。 “陈厂长,您慢走!下次有活儿直接打个电话,我让车亲自给您送过去!” 陈才懒得搭理他,只是摆了摆手,坐上了早就在门口等著的拖拉机。 “突突突——” 拖拉机冒著黑烟,碾过积雪,向著红河村的方向驶去。 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陈才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包装纸的样张。 大红的底,金黄的字,“红河牌”三个字在昏暗中都像在发光。 这是他事业的第一块基石。 回到红河村时,已是后半夜。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偶尔划破夜空。 陈才让开拖拉机的社员先回去,自己则扛著两大捆封纸,回到了知青点的小院。 推开门,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炉子里的火已经封好,但屋里依旧暖和。 桌上扣著个大碗,不用看也知道是苏婉寧给他留的饭。 陈才心里一暖。 他没急著吃饭,而是轻手轻脚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確认四下无人后,他心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绝对仓储空间。 这里没有黑夜,只有永恆的白昼和望不到头的物资。 陈才深吸了一口似乎都比外面清新的空气,径直走到空间中心的那眼灵泉旁。 原本乾涸的泉眼里此刻已蓄满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约莫一大碗的量。 这便是一个月才能凝聚一次的灵泉水。 上次喝还是刚重生那会儿,让他这具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脱胎换骨,拥有了相当於2.5个成年人的身体素质。 今天正好又是泉水聚满的日子。 陈才没犹豫,拿起旁边备好的玉碗,小心翼翼地舀起泉水,一饮而尽。 泉水入口甘甜清冽,刚入喉就化作一股暖流,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紧接著那股暖流变得滚烫,像一团火在体內轰然炸开。 陈才咬紧牙关,忍受著那股仿佛要將骨头碾碎重组的剧痛。 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带著丝丝黑灰的杂质,顺著额头滚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撕裂后野蛮生长,变得更加紧实坚韧;血液奔腾如江河,心臟跳动得如同擂鼓! 这种痛苦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终於,灼热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通透。 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腥甜味的浊气。 他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这股力量感比上次提升得还要夸张! 他感觉自己现在这副身板硬得跟石头块儿似的,一拳头下去,恐怕真能打趴一头牛! 如果说普通成年男人的力量是“1”,那么他现在至少达到了“4”,甚至接近“5”。 无论是力量还是抗击打能力,都相当於四五个成年人的身体素质。 在这个治安还没有完全规范、以后还得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年代,这副强悍的身体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102章 时代的洪流 红河村尾的小木屋內。 陈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肤上渗出了一层黏糊糊的灰色油腻,那是灵泉伐经洗髓排出的深层杂质,难受得很。 他意念一动,从旁边的物资堆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大盆,又从静止空间的热水区调出一桶热水。 兑上凉水后试好水温。 他痛痛快快地擦洗了一番,直到把皮肤搓得发红,那股子油腻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皂角香。 然后换上一身乾净的內衣,陈才神清气爽地闪身出了空间。 刚一落地,就听见里屋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才哥?是你回来了吗?” 苏婉寧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爪子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陈才连忙应了一声:“誒!是我,把你吵醒了?” 帘子被掀开,苏婉寧披著件打著补丁的旧棉袄就走了出来。 她头髮有些凌乱,眼睛里还带著惺忪的睡意,但在看到陈才的那一刻,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颗小星星。 “怎么样?事情办成了吗?”她急切地走过来,想帮他拿东西。 陈才避开她的手,把那捆沉甸甸的封纸“哐”一声放在桌上。 “你对象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他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顿好的。 苏婉寧看著那一沓沓印刷精美的封纸,指尖轻轻抚摸著上面微凸的油墨,眼中满是惊喜和崇拜。 “真好看……这要是贴在咱们的罐头上,肯定很气派!” 她抬起头,却忽然愣住了。 此时的陈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她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眉眼似乎更深邃了些,肩膀也更宽阔了,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而且……苏婉寧抽了抽鼻子。 他身上那股子赶路的风尘味和菸草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净的皂角香,混著点儿说不出的、像雪后松针一样的清冽气息。 这味儿真好闻,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才哥,你……”苏婉寧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好像变了点。”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也太敏感了,灵泉水的效果太明显,看来以后得悠著点。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胡扯道:“是不是变帅了?” “在印刷厂跟老师傅喝了几缸子浓茶,帮著搬了会儿东西,出了一身透汗把乏劲儿都解了,人可不就精神了?” 苏婉寧脸一红,也没多想。 在她眼里陈才本来就是最好看的男人。 “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她说著就要往炉子那边走。 “不急。”陈才一把拉住她,顺势將她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婉寧惊呼一声,羞得想要挣扎:“才哥……別……窗帘没拉严实……” “放心,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陈才紧紧搂著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的体香。 “婉寧,有东西给你。” 陈才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擦手的,有时候是一朵鲜花,总之从不会空手回来。 说这他就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又是那个战友送的?”苏婉寧对他那个神通广大的“战友”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这不是天冷了吗?这可是好东西,出口转內销的。” 陈才打开袋子,里面是两套崭新的大红色保暖內衣。 这年头大家穿的都是臃肿的棉袄棉裤,风一吹就透。 而这两套內衣,面料柔软厚实,里面还带著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就暖和,绝对是稀罕物。 “这……这么好的料子……”苏婉寧摸著那柔软的触感,爱不释手,“这得要多少布票啊?” “没花票,战友给的残次品处理价,便宜得很。”陈才拿起那套女式的比划了一下,“去,换上试试。” “现在?”苏婉寧有些难为情。 “就现在。屋里冷,你那旧棉裤早就不顶用了,別把腿冻坏了。”陈才催促道,眼神里满是心疼。 苏婉寧拗不过他,只好红著脸拿著衣服钻进了被窝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后,她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脸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才哥……这衣服真暖和,贴在身上软绵绵的,一点都不扎人。” 陈才笑著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暖和就行。”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等新厂盖起来,咱就住进带暖气的砖瓦房。到时候让你天天穿新衣裳,顿顿有肉吃,再也不让你跟著我挨冻受屈。” 苏婉寧靠在他宽阔的胸口,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湿润。 她信,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信。 “对了,才哥。”苏婉寧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书,正是陈才上次给她弄来的那本高中数学复习资料。 “这道函数题我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才一愣,隨即失笑。 这丫头真是个书痴,这良辰美景的,居然要跟自己討论函数? 可看著她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陈才哪忍心拒绝。 “行,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书扫了一眼题目。 这对一个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这道题其实有个小陷阱,你得先画个图,结合象限来看……”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耐心地讲著题,女人专注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抬头看一眼男人的侧脸,眼里满是崇拜和爱意。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 …… 而此时此刻,几公里外的公社大院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马向东看著办公桌上那摞刚送来的、还带著油墨香气的罐头封纸,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好!好啊!” “这个陈才,果然是个能办大事的!” 他拿起一张封纸,对著灯光照了照,那鲜艷的红色就像一把火,烧得他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有了这个,两天后的视察他马向东稳了! 当然前提是罐头那边不出问题。 “小张!”马向东衝著秘书喊了一声。 “明天一早,你麻利儿地去通知陈才!” “告诉他,那块地公社批了!让他放开手脚干!” 马向东顿了顿,眼里闪著精光,猛地一拍桌子。 “另外让他做好准备,后天县领导来了让他作为咱们公社的『致富带头人』,上台发言!” ……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红河村食品厂的命运齿轮,也终於在陈才的推动下,开始加速转动。 那些曾经看不起这个小作坊的人,终將在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中,被狠狠地甩在身后。 第103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 天刚麻麻亮,红河村的公鸡才扯著嗓子叫了头一遍。 屋顶的积雪被风一卷,飘起一层冷颼颼的白雾。 陈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苏婉寧。 他体质好不怕冷,但媳妇可不行,屋里的炉子得烧旺点。 他麻利地通了通炉灰,往里添了几块硬柴。 火苗“呼”地一下窜高,映得他脸上轮廓分明。 意念一动,手里多了支拆掉包装的牙膏和一把软毛牙刷。 这年头大都用盐刷牙,满嘴的咸涩味儿,哪有这薄荷的清爽劲儿来得痛快。 洗漱完,他收好东西,套上厚实的军大衣。 今儿是紧要关头,不光那批给领导的“特供”罐头要封箱,还有几个要命的电话等著他。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老张头正跟那台冻得闹脾气的拖拉机较劲,摇把抡得呼呼生风。 “厂长!起这么早?”老张头哈著白气。 “去趟公社,有急事。”陈才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张头乐得眼角皱纹都开了,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得嘞!您坐稳当!” “突突突——” 拖拉机喷著黑烟,碾碎了清晨的寂静,一路顛簸著朝公社奔去。 …… 公社邮电所,接线员小刘正困得打哈欠,一瞅见陈才立马精神了。 这可是马主任跟前的红人,连印刷厂那帮牛鬼蛇神都让他给治得服服帖帖。 “陈厂长,来这么早?”小刘赶忙招呼。 “等个电话。”陈才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七点五十。 屁股刚坐热,那台黑色手摇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小刘接起来“餵”了一声,立马捂住话筒,神色都恭敬了几分,把听筒递过来道。 “陈厂长您的电话,省城来的!” 陈才一接,里头就传来百货大楼张经理標誌性的大嗓门。 “陈老弟!我是老张啊!” “张经理,一大早来电话,有啥指示?”陈才稳得很。 “指示不敢当!”张经理笑得爽朗,“马向东主任昨天特意给咱们百货大楼发了函,说你们厂接了任务,要优先保障县里的视察工作!这可是给集体企业爭光,咱必须支持!那一万罐的货期给你往后延十天!你先紧著县里头的大事办!” 陈才听完脸上带一抹微笑。 瞧瞧,这就是“扯虎皮做大旗”的妙处。 马向东为了他自个儿的政绩,是真下本钱去疏通关係。 “那可太谢谢张经理体谅了。”陈才顺水推舟,“等这阵子忙完,我亲自上省城给您和刘科长赔罪。” “哈哈哈,好说!那就祝你们红河厂旗开得胜,一炮打响!” 掛了电话,陈才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產能的压力暂时解了。 他刚想摸根烟,电话铃又急吼吼地响了。 这回接线员小刘的脸色变了,震惊里带著点敬畏,说话都有些结巴。 “陈……陈厂长……”小刘咽了口唾沫,“是省委……家属院打来的。” 陈才眉头一挑,迅速接过听筒。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小陈吗?” “方老,是我。”陈才的声音瞬间沉稳下来,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咳咳,听说你在下边搞得有声有色,连县领导都要去视察了?”方文博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陈才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门儿清。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让您见笑了,都是为了让村里人能吃饱饭,瞎折腾。” “这可不是瞎折腾。”方文博话锋一转,严肃了几分,“民以食为天,你这本事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说到这方文博顿了顿,话里有话:“小陈啊,跟你通个气。” “您说。”陈才腰杆下意识挺直。 “我有个不成器的后辈,叫方正,刚调到你们县里。这次的视察组应该有他。” 陈才心里猛地一跳。 方老的后辈? 这哪里是通气,这是直接递了把尚方宝剑到他手里! “那小子是个愣头青,读过几本书,但没在基层待过。”方文博继续道。 “我跟他提过你。你们年轻人思想活泛,可以多交流。至於其他的……”方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是去工作的,你配合好就行,別让他犯错误。” 这话滴水不漏,可陈才上辈子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话里的弯弯绕一听就懂。 这不光是让他帮忙“照看”,更是给红河村找了个还没露面的硬靠山! “方老您放心。”陈才沉声承诺,“我一定配合好领导的工作,不给您丟脸,也不给咱红河村丟脸。” “好,『水能载舟』这四个字,你要永远记在心里。” 电话掛断。 陈才握著听筒,听著里面的忙音,眼神里翻涌著的全是盘算。 方正。 这次视察比他想的更复杂,但也藏著更大的机遇! 要是搭上这条线,红河食品厂往后在县里基本就能横著走了,可以说是一路绿灯。 …… 回到红河村,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 废窑厂里热气蒸腾,霸道的肉香混著一股清淡的中药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厂长回来了!” 眼尖的工人吼了一嗓子,正围著锅炉的钱德发和赵老根立马迎了上来。 俩人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但那精神头却亢奋得嚇人。 “怎么样?成了吗?”陈才大步流星地走进车间。 “成了!成了!”赵老根一拍大腿,激动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厂长,您这方子是神仙给的吧!” 他指著旁边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这批罐头用的是钱德发从机械厂弄来的马口铁,银晃晃的罐身看著就高级。 每个罐头都贴上了那张大红色的封纸。 正中间三个烫金大字——“红河牌”。 底下是“红旗公社荣誉出品”的醒目標语。 那股子“正规军”的派头,一下子就跟供销社里那些白皮罐头拉开了档次。 “开一个瞧瞧。” 钱德发拿来开罐刀,熟练地一转。 “嗤——” 铁盖揭开,一股被封印的浓香轰然炸开! 不同於普通红烧肉的些许油腻,这香味里带著黄芪和当归的甘冽,闻著就让人通体舒泰。 罐头里的肉块红亮,汤汁浓稠如胶,表面凝著一层漂亮的肉冻。 “这肉经过高温杀菌,软烂入味,连骨头都酥了。”钱德发推著眼镜,一脸陶醉,“加上那几味药材,补气血解油腻,那些坐办公室的领导谁能顶得住这一口!” 陈才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药香和肉香在舌尖完美交融,回味悠长。 “好!”陈才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掷地有声: “这三百罐就是咱们红河村砸开县里大门的『敲门砖』!” “赵叔,立马安排人装箱!箱子里多垫稻草,一个都不能磕了!” “钱工,再把封口机检查一遍,保准明天当著领导的面得万无一失!” “好嘞!” “放心厂长!” 眾人轰然应诺,乱糟糟的应答声里透著一股子使不完的牛劲,震得房顶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第104章 领导 天刚蒙蒙亮,红河村就像是从一个灰扑扑的旧梦里醒了过来。 昨晚那场雪下得不小,房檐上掛著手指粗的冰溜子,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晶莹剔透的,看著冷,心里却透著股瑞气。 陈才轻手轻脚地掀开厚棉门帘,外头的冷气刚想往里钻,就被他回身一挡给关在了门外。 屋里的炉火昨晚封得好,这会儿捅开了,火苗子舔著壶底,“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苏婉寧还在睡。 她蜷缩在两床厚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呼吸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著乖巧得让人心疼。 陈才没急著喊她,从自己空间里摸出一包“光明牌”的麦乳精,兑著滚烫的开水冲了一大搪瓷缸子。 那股子浓郁的麦芽甜香,瞬间就占领了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土屋。 苏婉寧是被这股香味儿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翼动了两下,眼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醒了?”陈才坐在炉子边,正拿著个烤得焦黄的白面馒头往里头夹煎鸡蛋。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苏婉寧揉著眼睛坐起来,厚棉袄滑落一半,露出里头那件大红色的保暖內衣,衬得她肤色胜雪。 “战友给的好东西,麦乳精,尝尝。”陈才把搪瓷缸子递过去,顺手把馒头也塞她手里。 苏婉寧捧著热乎乎的缸子,小口抿了一下,甜滋滋、热烘烘的暖流顺著喉咙一直烫贴到胃里,整个人瞬间就活泛了。 “这也太甜了,得放了多少糖啊……”她有些捨不得喝,“这一杯,怕是顶咱家半个月的糖票了吧?” “喝你的,咱家不缺这点儿。”陈才笑著指了指那瓶面霜,“待会儿洗完脸把这个抹上,今儿得在风口里站半天,別把脸冻坏了。” 苏婉寧拿起那个光禿禿的小瓶子,拧开一闻,一股淡雅高级的幽香扑鼻而来,比她以前在上海家里用的进口货还好闻。 她抬头看著陈才,眼神里满是柔情,却也没多问。 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惊喜和呵护。 吃过早饭,两口子收拾利索出了门。 苏婉寧今儿特意换上了那件呢子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股知性干练的劲儿,不能给陈才丟份儿。 到了废窑厂,赵老根正背著手在场院里转磨盘。 老头子今儿下了血本,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脸上的胡茬也颳得乾乾净净,就是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 “我的个老天爷,你可算来了!”赵老根一见陈才,跟见了救星似的,三两步窜过来,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刚才公社小张来信儿了,说车队已经出发了!说是……说是县里的李副县长亲自带队!李副县长啊!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马主任了!” 赵老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两只手在衣摆上蹭来蹭去。 “赵叔,把心放肚子里。”陈才拍了拍老头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顺手给他点上。 “李副县长也是人,又不吃人。你是大队长,也是这厂子的元老,腰杆子挺直了。” 陈才这不紧不慢的態度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赵老根狠狠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哆嗦才算止住了点。 “厂长,你说咱们那罐头……领导能相中吗?” “相不中我敢让你摆在这儿?”陈才笑了笑,目光投向场院正中央。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箱成品罐头,最显眼的位置摆著特製的“礼品装”。 大红色的封纸,金色的“红河牌”三个字熠熠生辉,旁边印著“红旗公社荣誉出品”,还有那句极其醒目的宣传语——“源自深山,滋补养生”。 这包装一换,原本土里土气的铁皮罐头瞬间就有了档次,看著跟百货大楼玻璃柜檯里的高档货没两样。 “工人们呢?”陈才问。 “都在车间里候著呢,按你交代的全都换上了白大褂,戴了帽子口罩,那叫一个……叫什么来著?” “正规化。”苏婉寧在一旁轻声提醒。 “对对对!正规化!”赵老根连连点头,“不过看著跟县医院的大夫似的!”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万事俱备,就等东风了。” …… 同一时间,红旗公社大院。 马向东主任正站在大门口,满脸堆笑地看著缓缓驶入的两辆吉普车。 他今儿也是特意收拾了一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可是他马向东仕途上要放的一颗大卫星,成败在此一举!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著深蓝色干部服的中年人,国字脸,神情严肃,正是李副县长。 紧接著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戴著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却透著股机灵劲儿。 “李县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马向东赶紧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李副县长的手,摇晃得恰到好处。 “老马啊,搞得这么隆重做什么。”李副县长嘴上说著,脸上表情却舒缓不少,他转头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调到咱们县里负责工业发展的干事,方正同志。” “虽然年轻,但这可是省城上下来的高材生,咱们得多向人家学习新思想啊。” 马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省城下来的?姓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陈才之前提过的那个省城关係。 这年轻人也是背景通天啊! 第105章 药膳? “方干事好!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马向东的热情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度。 方正扶了扶眼镜,笑得很谦逊,但语气里却带著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马主任客气了,我就是来学习的。听说咱们红旗公社有个村办企业搞得有声有色,產品都卖到省城百货大楼去了?” “对对对!就是红河村的食品厂!” 马向东赶紧接过话茬,“这个厂子虽然刚起步,但路子走得正,管理也先进。” “特別是那个厂长陈才,那是知青里的好苗子,脑子活,肯干事!” “哦?陈才?” 方正眉毛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临来之前,家里那位老爷子可是特意叮嘱过,让他来看看这个叫陈才的年轻人。 老爷子一辈子眼高於顶,能让他讚不绝口的人,方正还真没见过几个。 “既然这么好,那咱们就別在这儿站著了。” 李副县长看了一眼手錶,“直接去红河村看看吧。” “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搞工作的最忌讳听匯报,得看实效!” “是是是!领导说得对!车队这就出发!” 马向东一挥手,几辆吉普车掉了个头,捲起一阵黄烟朝著红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路况並不好。 刚下过雪的土路泥泞不堪,吉普车顛得跟坐轿子似的。 李副县长皱著眉头,看著窗外萧瑟的荒野和远处低矮的土坯房,心里其实並没抱太大希望。 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山沟沟,能搞出什么像样的企业? 大概率也就是个小作坊,几口大锅,一帮泥腿子,弄得脏兮兮的,稍微像点样也就是为了应付检查。 “老马啊,这种村办企业,精神是可嘉的,但食品安全是个大问题。” 李副县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上面对卫生抓得紧,要是搞得乌烟瘴气,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马向东坐在副驾驶,回头赔著笑:“李县长您放心,这个陈才搞管理有一套。” “您到了就知道了,绝对不像个村办厂的样子!” 方正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 他对这个能让老爷子和百货大楼都另眼相看的陈才,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车队顛簸了半个多小时,终於拐过一个山坳,红河村那个標誌性的废窑厂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马向东指著前面喊道。 李副县长抬眼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原本想像中脏乱差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废旧的窑厂虽然破旧,但周围的积雪被清扫得乾乾净净,露出下面平整的黄土地。 大门口,没有搞那种虚头巴脑的欢迎队伍敲锣打鼓,只站著两个人。 一个老农模样的,正紧张得搓手。 另一个年轻些,身穿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那种沉稳的气度,隔著车窗玻璃都能感觉得到。 “那个年轻人就是陈才?”方正突然开口问道。 “对,那就是陈才。”马向东答道。 车队在厂门口缓缓停稳。 车门刚一开,一股带著奇异药香的肉味儿就顺著冷风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孔。 这味道…… 李副县长刚下车,脚还没站稳,鼻子就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他在县里吃过的小灶不少,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也尝过,但这股香味儿透著股说不出的醇厚和勾人,瞬间就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李县长,方干事,欢迎来到红河食品厂指导工作。” 陈才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著常年干活的粗糙,但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显得諂媚。 李副县长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年轻人。 这气度,这谈吐,哪里像个插秧的知青,倒像是见过大世面的干部。 “小陈同志,不用搞这些虚礼。” 李副县长摆摆手,“刚才马主任把你们吹得天花乱坠,我和方干事可是带著挑剔的眼光来的。” “要是名不副实,我们可是要批评人的。” “批评使人进步嘛。”陈才淡淡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不是名不副实,领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大门。 当看清里面的景象时,连方正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虽然有些是露天的场院,但规划得井井有条。 原料区、清洗区、加工区、成品区,用白石灰画出了清晰的界线,互不干扰。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 清一色的白大褂,白帽子,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每个人手下的动作都麻利规范,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笑打闹,整个场面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种纪律性,就是县里的国营大厂也不过如此吧? “好!好样貌!” 李副县长忍不住赞了一句,“这精气神,確实不一样!” 赵老根跟在后头,听到这句夸奖,激动得眼泪差点下来,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不少。 陈才引著眾人来到成品展示区。 那里,堆成小山的罐头在阳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那张大红色的“红河牌”封纸更是抓人眼球。 “这就是你们的產品?” 方正拿起一罐,仔细端详著那张印刷精美的封纸,指腹摩挲过上面烫金的字跡。 “设计很大气,印刷质量也很高。光看这包装,就不输给省城的『梅林』。” “方干事过奖了。” 陈才笑了笑,“包装是面子,里头的东西才是里子。” 说著,他冲旁边的苏婉寧点了点头。 苏婉寧立刻端著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著几个打开的罐头,还有几双乾净的筷子。 “各位领导,这批罐头是我们针对冬季市场特意研发的新品。” 陈才指著罐头里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肉块介绍道。 “我们在传统红烧肉的基础上,加入了当归、黄芪等几味中药材。” “经过特殊工艺熬製,药材的苦味完全被去除,只留下了药香和补气血的功效。” “现在讲究『药食同源』,这既是下饭的硬菜,也是滋补的药膳。” “药膳?” 李副县长一听这词儿,眼睛顿时亮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保命养生那是头等大事。 平时想吃点补品还得去药店抓药自己熬,又苦又麻烦。 把补药做进红烧肉里?这可是个新鲜事儿! 第106章 支持! 说著他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那肉块颤巍巍的,肥瘦相间,裹满了酱红色的汤汁,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送入口中。 李副县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软!糯!香! 肥肉一抿即化,完全没有油腻感,瘦肉吸饱了汤汁,越嚼越香。 最绝的是那股回味,带著淡淡的草本清香,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股热气在往四肢百骸里散。 “神了!” 李副县长咽下口中的肉,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肥而不腻,药香入骨!我这老寒胃吃下去竟然觉得舒坦得很!” 旁边的方正也尝了一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艷。 他对方老的话原本还信个七八分,现在是十分全信了。 这陈才,確实是个有能力的。 “陈厂子,”方正推了推眼镜,看似隨意地问道,“我看你这厂子的规模,这一天能產多少罐?” “目前受限於设备和场地,一天也就一百来罐。” 陈才嘆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指了指旁边那几口冒著热气的大锅。 “全靠人工熬製,效率太低。其实省城百货大楼那边已经下了一万罐的订单,我们现在是愁啊,守著金饭碗要饭吃,这订单眼看就要违约了。” 这话一出,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下。 马向东在一旁急得直挤眼睛,心说你小子这时候哭什么穷啊! 但陈才却目光坦荡地看著李副县长。 “一万罐的订单?” 李副县长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这年头一个县级机械厂一年的產值才多少? 这一万罐罐头,按现在的物价,那就是一两万块钱的流水啊! 这哪是小作坊,这分明是个下金蛋的鸡! “这么好的销路,怎么能因为產能跟不上就丟了呢?”李副县长眉头一皱,官威自显,“这是对集体財產的不负责任!” “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 陈才顺杆往上爬,“所以我们规划了一个新厂房,准备引进半自动化生產线。” “只是这批地、盖房、买设备……都需要县里支持。”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新厂规划图,双手递了过去。 李副县长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被上面专业的绘图和超前的布局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规划图,这分明就是一张红河村未来的致富蓝图! “好魄力!” 李副县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才,將图纸折好,郑重地放进口袋。 “这张图我带回去让人看看。” “老马,红河村的事,你们公社也要尽力。” 他转头看向方正,“方干事,你在工业局,这方面你是专家,回头你跟小陈对接一下,看看怎么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给他们最大的支持!” “没问题。” 方正冲陈才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也正想跟陈厂长好好交流交流一下。” 听到这两位大领导的表態,赵老根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成了! 这回是真的成了! 陈才脸上的笑容依旧谦逊,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却藏著这一场博弈获胜后的从容。 从这一刻起,红河食品厂不再是那个隨时可能被取缔的黑作坊,而是披上了官方外衣的正规军。 接下来的路,他可以跑得更快了。 送走了视察的车队,废窑厂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工人们虽然不知道领导具体说了啥,但看赵老根那笑成菊花的老脸,就知道肯定是好事。 “大傢伙儿静一静!” 陈才站在高处,压了压手。 “领导说了,咱们的罐头好得很!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要大干一场!” “等新厂盖起来,咱们不仅发猪肉,乾的好的还发自行车票,发缝纫机票!” “好!!!” 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老鸦。 人群后头,苏婉寧静静地看著那个在阳光下英姿勃发的男人。 风吹起他的军大衣衣角,猎猎作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瓶带著体温的面霜,心里头像是被灌了蜜,又像是有了主心骨,踏实得不得了。 这个男人真的在带著她,带著这个村子,一步步走向那个他说过的致富之路。 …… 是夜,红河村重新归於寧静。 陈才躺在炕上,听著外头呼啸的风声,手里把玩著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玉佩。 这是刚才方正临走时,悄悄塞给他的。 说是方老给他的礼物,让他以后去省城,拿著这个直接去家里坐坐。 陈才心中瞭然,要是今天自己没过关的话,恐怕是拿不到这玩意儿的。 思考间他把玉佩收进空间。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撒开了。 接下来除了要把厂子盖起来,还得防著点暗处的冷箭。 那个印刷厂的刘志国,还有公社那个总是阴阳怪气的李干事,这帮小鬼看著不起眼,坏起事来可不含糊。 “才哥,你想啥呢?” 苏婉寧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搭在他胸口,声音软糯。 “想怎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才翻身將她搂进怀里,手不老实地在那件保暖內衣的边缘摩挲著。 “这衣服暖和是暖和,就是有点……太贴身了。” 苏婉寧脸一红,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蝇。 “那你……轻点儿……” 夜色温柔,炉火正旺。 这1976年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 ps:加更一章,各位读者大大们,小作者在线求一波为爱发电。 第107章 一万三千块尾款! 送走县里领导的第二天,红河村废窑厂的气氛更加火热。 如果说之前是为挣钱挣公分、为吃肉,那现在,每个工人的眼睛里都烧著一团火。 那火,叫盼头。 县领导都点头夸奖的好东西,那还能有假? 陈厂长说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那还远吗?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手脚麻利点!谁他娘的这时候偷奸耍耍滑,別怪我赵老根翻脸不认人!” 赵老根揣著手,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圈,腰杆子挺得像根旗杆。 陈才制定的“计件工资”和“出成率”考核,此刻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工人们的眼里没有閒聊,只有案板上的猪肉和手里那把明晃晃的片刀。 张大山的小组依旧是全厂的標杆,他片肉的手法又快又准,肥瘦分离,筋膜剔得乾乾净净,下脚料桶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好肉。 而之前被陈才点名批评过的刘三,现在比谁都精细。 每一刀下去都小心翼翼,从猪皮上往下刮油的时候,那架势比绣花还认真。 这刮下来的不是油,是钱,是工分,是半斤肥膘! 整个废窑厂几十號人,就像一部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从天蒙蒙亮一直干到深夜。 滚烫的蒸汽笼罩著熬料的大锅,浓郁的肉香味几乎成了红河村的固定气味。 钱德发总工程师带著几个徒弟,二十四小时轮班盯著火候和封装。 每一个铁皮罐头封装好,经过高温杀菌,再贴上那张大红的封纸,就代表著一份实实在在的產值。 苏婉寧是最忙的人。 她的小桌子就摆在车间门口,面前的帐本堆得老高。 计件、计重、核算出成率、登记每个人的工分和薪酬…… 每一笔都得算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分差池。 晚上回到家,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皮直打架。 陈才就用热水给她烫脚,轻轻揉捏著她发酸的小腿。 “辛苦你了,我的大管家。”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煮鸡蛋,剥了壳,塞到她嘴里。 “等你考上大学,就不用这么累了。” 苏婉寧嚼著鸡蛋,心里暖烘烘的,抬眼看著灯下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不累。”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能帮著你,看著厂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高兴。”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陈才时不时能拿出一些“战友送的”稀罕玩意儿。 比如那盏不需要点煤油,拧一下就亮的“充电檯灯”,再比如那支写出来的字跡均匀不用蘸墨水的笔。 她不问来路,只知道这是陈才对她的好。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家,这个厂子的帐管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半个多月后,当最后一批罐头封装下线,苏婉寧在帐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万! 整整一万罐红烧肉罐头,堆在临时搭建的库房里,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发货!” 陈才一声令下,整个红河村都沸腾了。 还是上次那三辆解放大卡车,是屠宰场的杨副厂长特意给陈才协调过来帮忙的。 全村老少都围在废窑厂的院子里,看著工人们一箱箱地把罐头往车上搬。 那不是普通的铁皮罐头,那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白面馒头、肥肉片子,是家里婆娘娃娃的新衣裳,是未来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赵老根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挨个拍著司机的肩膀,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大前门。 “同志,路上开稳当点!这可是俺们全村的身家性命!” 司机笑著接过烟:“放心吧大队长,我们杨厂长交代了,陈厂长的货,比拉我们自己的货还得上心!” 陈才跳上驾驶室,苏婉寧站在车下,仰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骄傲。 “在家等我,我把钱给你们拉回来!” 陈才冲她一笑,发动了汽车。 “轰——” 三辆满载著希望的解放卡车,在全村人挥舞的手臂和震天的“陈厂长慢走”的喊声中,缓缓驶出了红河村。 …… 省城,百货大楼。 採购科的刘大山和新上任的张经理,这半个多月过得是抓心挠肝。 红河牌罐头上次一炮而红,口碑彻底发酵了。 天天都有人来柜檯问,啥时候到新货。 有几个单位的后勤科长,甚至直接找到了张经理的办公室,就想提前预定。 “老张啊,这都快月底了,那红河村的罐头到底还来不来啊?” “就是,上次买了两罐,家里老爷子吃了都说好,这回说啥也得弄个十罐八罐的当年货。” 张经理只能赔著笑脸应付。 “快了快了,乡下地方生產条件不够,速度有点慢,大家多担待。” 他心里比谁都急。 那一万罐的合同签在这儿,要是陈才那边掉了链子,他这个新上任的经理脸往哪儿搁? 这天下午,张经理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著茶水发愁。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著,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大山一脸狂喜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经……经理!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张经理一愣。 “陈厂长!红河村的卡车!三辆大卡车!到楼下了!” “啥?!” 张经理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拔腿就往楼下冲。 他跑到百货大楼门口,只见三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威风凛凛地停在门前广场上。 陈才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陈厂长!我的亲兄弟!你可算来了!” 张经理一个箭步衝上去,紧紧握住陈才的手,激动得眼眶都快红了。 “张经理,刘科长,幸不辱命。” 陈才从容一笑,“一万罐,一罐不少,全给你们拉来了。” “快!快卸货!清点入库!” 张经理大手一挥,百货大楼的装卸工们立刻蜂拥而上。 一箱箱贴著“红河牌”的罐头被搬进仓库,那场面,比过年分猪肉还热闹。 清点工作进行得很快。 一个小时后,刘大山拿著单子跑回办公室。 “经理,数完了!一万罐,整整齐齐!” “好!”张经理一拍大腿,对財务科长说道:“马上给陈厂长结款!” “合同上写的是一万八千块总额,上次预付了五千,这次要结一万三千块。” 第108章 方老的提点 “不过陈厂长还有七千块的猪肉钱,我们这边要直接打给屠宰场。” 財务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著眼镜,一脸严肃。 她点点头,从厚重的铁皮保险柜里,取出了一沓又一沓用牛皮纸扎好的大团结。 一共六捆。 六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虽然拋开成本,剩下的钱並不多,但陈才真正做到了让红河村在富起来的道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而且主要是生產速度跟不上,等新厂建好了,速度上去了,產出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陈才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將那六捆钱从容地装了进去。 然后,他拉上拉链,对著张经理微微一笑。 “张经理,合作愉快。” “下次的货,估计要等我们新厂房盖好才有了。” 张经理看著陈才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年轻人,是干大事的料! “陈厂长放心!新厂房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百货大楼帮忙的,儘管开口!” 他现在已经把陈才当成了能带来滚滚財源的財神爷,態度比之前还要热情百倍。 …… 拿到钱,陈才没有急著回村。 他先去招待所开了个房间,將行李放好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门。 他先是去了省城最大的一家文体用品商店。 在柜檯前仔细挑选了半天,买了一副用料考究的红木象棋,棋子是玉石的,温润厚重,手感极佳。 然后他便提著这副象棋,熟门熟路地拐进了省委家属大院。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 方文博正戴著老花镜,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棋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陈才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子,捨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方老,您这儿可是清静地,我怕来多了,扰了您的清净。” 陈才笑著走过去,將手里的红木象棋放在石桌上。 “知道您爱下棋,在外头跑的时候,淘换了这么个玩意儿,给您解解闷。” 陈才心里清楚,方老这种老干部,你送他钱送他礼他都不会要,但如果是晚辈送象棋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是一个象棋水平不输他的。 方文博看了一眼那副象棋,眼睛一亮。 “哟,好东西啊。” 他拿起一枚玉石棋子,在手里摩挲著,“这手感,纯正。你有心了。” 他没问价格,也没说客套话,只是挥了挥手。 “坐,陪我杀一盘。” “好嘞。” 陈才在对面坐下。 两人摆好棋盘,楚河汉界,兵戈对峙。 棋盘之上,无声的硝烟瀰漫。 方老的棋风沉稳如山,步步为营。 而陈才的棋路则天马行空,时而剑走偏锋,时而出其不意,总能在看似死局的地方,找到一线生机。 两人杀得难解难分,旁边方老的保卫人员都看得入了迷。 一盘棋下了快一个钟头。 最终,陈才以一招“双车错”,巧妙地绝杀了方老的將。 “我输了。” 方文博哈哈大笑,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满眼都是欣赏。 “你这小子,棋艺又精进了。脑子里装的稀奇古怪的路数,太多了。” “跟您下棋,不敢不尽全力。”陈才谦虚道。 方文博摆了摆手,让人收了棋盘,又让周秀云端来热茶。 “罐头厂的订单,完成了?”他抿了口茶,看似隨意地问道。 “托您的福,今天刚交完货。” “钱也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方文博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上次听你说,准备建个新厂?” “是有这个打算。”陈才身子微微坐直,知道正题来了。 “图纸画好了,村里也开了会,就是这手续,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他没有提自己已经见过李副县长,也没有说县里已经口头支持。 在方老这种人面前,任何自作聪明都是班门弄斧。 方文博端著茶杯,用杯盖轻轻撇著茶叶沫子,慢悠悠地说道: “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多交流,多学习嘛。”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才一眼。 “方正那小子,不是在你们县工业局吗?” “他是省里下派的,对政策条文比那些老油条熟。” “你也是个知青,又有文化,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去跟他聊聊,就当是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嘛。” 方老的话点到为止。 但陈才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去“聊聊”,这是方老亲自给他搭的桥,让他拿著自己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去找方正“办事”。 有了这层关係,方正帮起忙来就不是普通的公事公办,而是带著“自己人”的性质了。 “我明白了,方老。” 陈才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行了,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方文博摆摆手,“留下吃饭,你周阿姨可惦记你那口红烧肉好久了。” …… 在方老家吃过一顿热情的便饭,陈才婉拒了方老留他过夜的好意。 他从大院里出来,看了看天色,直接坐车朝著县工业局的方向走去。 这个年代的政府办公楼,大多还带著苏式建筑的风格,方方正正,严肃庄重。 门口掛著“县革命委员会工业交通局”的牌子。 陈才走进大门,一股混合著墨水、旧纸张和淡淡菸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各个办公室里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 他找到“工业发展科”的牌子,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才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里,摆著两张桌子。 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 正是方正。 第109章 实际的支持 工业局办公室里。 方正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陈才后愣了一下。 隨即连忙扶了扶眼镜,站了起来。 “陈厂长?你怎么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但並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方干事,冒昧打扰了。” 陈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去省城送货,顺便过来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请教不敢当。”方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他给陈才倒了杯水,態度很客气。 陈才也不绕圈子,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张他亲手绘製的新厂规划图,在方正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方干事,这是我们红河食品厂下一步的发展规划,想请您这位专家给指导指导。” 方正的目光落在了图纸上。 只一眼,他脸上那份客气和疏离就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人士的审视和惊讶。 这张图纸太专业了。 从生產车间的布局、流水线的设计、原料库和成品库的温控要求,到排污系统的规划、生活区的配套……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甚至比他看过的省里一些国营大厂的设计图还要先进和合理。 “这……这是你画的?” 方正抬头看著陈才,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陈才能搞出罐头,是走了狗屎运,碰巧得了什么秘方。 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胸中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自己瞎琢磨的,让您见笑了。”陈才谦虚道。 “陈才同志,你这不是瞎琢磨。”方正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这是科学!是真正现代化的工业思路!” 他指著图纸上的排污设计:“就这一个污水三级沉淀过滤再利用的设计,我们全县的工厂,没有一家能做到!” 方正的內心是震撼的。 他作为省城下来的高材生,满脑子都是理论和抱负,可到了县里处处受制,感觉一身的本事没地方使。 而眼前这个知青,却在一个穷山沟里,悄无声息地搞出了这么大的名堂,还规划了如此宏伟的蓝图。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陈才同志,你这个厂,我门县里肯定百分之百支持!” 方正的眼神变得灼热,“你说吧,需要局里帮你解决什么问题?只要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內,我一定尽力!” 陈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第二步棋,也走对了。 “方干事,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相关的建筑批文。” “建新厂需要征地,这需要土地部门的批文,不过马主任已经给我们解决了。” “我们是社队企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还有,建设施工需要建委的许可,採购设备需要计委的指標……” 陈才將一系列的问题拋了出来。 方正听得连连点头,拿过纸笔,一条条地记录下来。 “你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陈才同志,你这个规划方案先留在我这儿。我需要根据你的方案,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 “关於土地的问题,我明天再去跟土地局的同志沟通一下。” “我们县里今年正还好有一个『扶持优秀社队企业发展』的试点政策,我觉得你们红河村完全符合条件,我来帮你们爭取这个名额。” “至於其他的批文,我会帮你把流程梳理清楚,告诉你每一步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该找哪个部门的哪位同志。” 方正的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才面前所有闭塞的门。 这比李副县长那句口头支持,要实在得多,也有效得多。 “那……就太感谢您了,方干事!” 陈才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感谢。 “別谢我。”方正摆摆手,看著陈才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是在支持一个能为我们县带来税收和荣誉的优秀企业。” “陈才同志,我希望我们以后,是並肩作战的战友。” 陈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对这个时代,对未来的野心和期望。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方正的手。 “一定!” 离开工业局时,已是华灯初上。 陈才走在省城的大街上,手里拎著沉甸甸的六千块钱,心里却比这钱还踏实。 新厂的路,已经彻底铺平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招待所。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陈才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在思考。 钱有了,政策支持有了,下一步就是大刀阔斧的建设。 但是他心里清楚,建厂的过程绝不会一帆风顺。 县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还有…… 看来有些事情不能光走阳关道。 也得备一些过独木桥的手段。 谁敢挡他的路,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什么叫时代的铁拳。 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可是相当於五个成年人,放在古代那都可以当千人斩的將军了。 第110章 批文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子,在红河村光禿禿的田埂上打著旋。 一辆解放卡车的灯光撕开黑暗,缓缓停在了村口。 陈才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將厚重的呢子大衣领子立起,遮住口鼻间呼出的白气。 他將车钥匙交给同行的司机,让他们先去村委凑合一晚,自己则拎著那个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提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走到了村尾的小屋前。 土坯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橘色光晕。 是那盏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充电檯灯”。 陈才心里一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苏婉寧正趴在炕桌上,借著灯光,手里握著一支英雄牌钢笔,在一本数学复习资料上专注地演算著什么。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是陈才后,那警惕瞬间化为漫天的惊喜。 “你……你回来了?” 她连忙放下笔,想要下炕,却因为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晃了一下。 陈才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將她扶住,顺势搂进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混著外面带来的寒气,瞬间包裹了苏婉寧。 “嗯,回来了。”陈才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他紧了紧手臂,將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怎么还不睡?这都几点了。” “等你。”苏婉寧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思念。 陈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鬆开她,借著灯光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有鼻尖因为寒冷冻得微微发红,心疼得不行。 他將手里的黑色提包放在炕上,拉开拉链。 “哗啦——” 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从包里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散发著惊人的诱惑力。 苏婉寧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长这么大,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可这样多的现金堆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见。 足足六捆! 六千块!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万罐罐头的尾款,扣掉了屠宰场的肉钱,还剩这些。” 他將钱推到苏婉寧面前:“你点点,以后厂里的钱,家里的钱,都得你这个会计管。” “不过家里和厂里的钱可得分开,不要搞混了。” 苏婉寧看著眼前的钱,又抬头看看陈才。 “嗯嗯,我知道的。” 她没有去碰那些钱,而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上陈才的脸颊。 “路上……辛苦了。” 陈才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辛苦。” 他从提包的夹层里,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打开来是一块洁白的、散发著淡淡茉莉花香的香皂。 “这是省城友谊商店的买的,我听说是给外宾用的,你也试试。”他把香皂塞到苏婉寧手里。 这香皂的包装纸上印著漂亮的英文花体字,精致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好。” 苏婉寧捏著香皂,那细腻的质感和清雅的香味,让她爱不释手。 “明天,有大事要商量。”陈才將她揽进被窝,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著她。 “嗯。”苏婉寧乖巧地应了一声,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夜的疲惫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赵老根和钱德发就被陈才叫到了家里。 屋里烧著煤炉,暖意融融。 苏婉寧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里面还奢侈地放了一勺白糖。 赵老根捧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甜得眉毛都舒展开了。 “陈才啊,你这大清早火急火燎的又是啥好事?”他笑呵呵地问道。 钱德发则是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目光落在了炕桌上摊开的一张图纸上。 正是那张新厂的规划图。 “赵叔,钱总工。”陈才开门见山道。 “尾款的钱我已经拿回来了。昨天在省城我也跟县工业局的人碰了头。” “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要商量一下,这新厂咱们到底该怎么建!” 听到钱拿回来了,赵老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太好了!钱到位了,咱就有底气了!” 毕竟没钱还怎么建设新厂? 他凑到图纸前,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框,只觉得头晕眼花。 “陈才,你给叔交个底,建这么个大傢伙,得花多少钱?”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在他看来这又是砖又是瓦,又是钢筋又是水泥的,怕不是要把整个红河村卖了才够。 钱德发则看得更专业,他指著图纸上的生產线布局,激动得脸都红了。 “科学!太科学了!” “这个布局,原料进口和成品出口完全分离,避免了交叉污染!” “还有这个半自动化的封装和杀菌流水线,要是能建成,咱们的效率至少能翻十倍!” “到时候的產量也能从一天一百罐左右翻到一天一千罐!” 陈才等两人激动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粗略算了一下。”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写画画。 “建厂最大的开销,一个是建筑材料,一个是人工。” “建筑材料这块,砖、瓦、水泥、钢筋、木材。有的我们可以自己弄,剩下的话大概需要三千块左右。” “这笔钱我们帐上足够了。” “嘶——”赵老根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块?就盖个房子?” “赵叔,这不是普通的房子,这是厂房,是能给咱们全村下金蛋的鸡。”陈才笑了笑,继续说道,“关键是人工。” “要是从县里请专业的建筑队,那工钱可就没边了,没个一两千块下不来。” 赵老根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 三千加两千,那就是五千块! 昨天刚拉回来的钱,还没焐热呢,一下子就要花出去一大半? 他的心在滴血。 “那……那可咋办?” “人工,我们自己来!”陈才的语气斩钉截铁。 “自己来?”赵老根和钱德发都愣住了。 “对!”陈才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挖地基、和水泥、搬砖、上樑……这些活,咱们村里的爷们哪个干不了?” “咱们不搞大锅饭,还是老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工分,年底直接从厂里的分红换成钱!”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省下了一大笔工钱,还能让乡亲们在农閒的时候多一份收入,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陈才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老根脑子里的迷雾。 对啊! 自己村里有的是力气! 让乡亲们自己建厂,建自己吃饭的傢伙,那干劲还能小了? “高!实在是高!”赵老根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这就去敲钟,把村里的壮劳力都给你叫来!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別急。”陈才把他按住,“还有设备的事。” 他看向钱德发:“钱总工,锅炉、封装机、杀菌釜……这些核心设备,你列个单子出来,这笔钱不能省。” 钱德发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些东西咱们县机械厂就能做,我去找找老伙计的话能省不少。” “关键的几个部件,可能还得去省城想办法。” 苏婉寧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著,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著。 这时,她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咱们帐上的钱付了材料款和设备定金之后,流动资金就不多了。” “万一中途有什么意外开销怎么办?” 她的话让兴奋中的赵老根和钱德发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家有万贯,也怕断炊。 这厂子还没建起来,要是钱花光了,那可就转不动了。 陈才讚许地看了苏婉寧一眼。 他的婉寧已经不再是那个憨憨的,任人欺负的资本家小姐了,她开始有了当家人的思维。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陈才的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所以我们现在最关键的一步,还不是钱。” “是什么?”赵老根下意识地问道。 “是批文!”陈才一字一顿道。 “没有县里盖了红章的批文,我们这就是私搭乱建,隨时能被人推平了!” “到时候钱花了,厂子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老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光想著盖房挣钱了,压根没想过这一层。 在乡下盖个猪圈都要跟大队报备,建这么大个厂子,那手续不得跑到县里去? 这一来一回,一层层打报告,没个一年半载能批下来?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那这可怎么办啊陈才?你不是说跟县里领导搭上话了吗?”赵老根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半大的小子气喘吁吁地衝到门口,探著脑袋喊道: “陈厂长!陈厂长!村委的电话!说是公社打来的,指名道姓找你!” 陈才脸上一喜。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安抚地拍了拍赵老根的肩膀:“赵叔,別慌。” “批文的事,或许已经解决了。” 说完他便在赵老根和钱德发疑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委走去。 红河村的村委就设在一间还算宽敞的泥坯房里。 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是全村最金贵的东西。 陈才走进去的时候,村支书正小心翼翼地捧著话筒,看到他进来,如蒙大赦。 “陈才,快!是工业局的方干事!” 陈才点点头,接过冰凉的话筒,贴在耳边。 “你好,我是陈才。” 话筒那头,传来方正清朗而高效的声音。 “陈才同志,长话短说。” “你的报告我和李副县长连夜看了,县里主要领导今天早上开了个碰头会,一致通过!” “你的红河食品厂被定为我们县『扶持优秀社队企业发展』的重点试点单位!” “土地徵用批文、厂房建设许可……所有相关文件,特事特办,今天下午就能盖好章!” “明天一早就会派专人送到红旗公社!” “你那边,隨时可以破土动工!” 方正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陈才的耳边炸响。 即便是早有预料,陈才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太快了! 这简直是火箭般的速度! 在1976年这个凡事讲流程、讲程序的年代,一个社队企业从提交报告到拿到所有批文,只用了一天时间!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这就是那张规划图的力量! “谢谢各位领导。”陈才由衷地说道。 “不用客气。”方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县里等著你的厂子,给全县的社队企业带个好头呢!” “好好干,陈才同志,別让大家失望。” “一定!” 掛了电话,陈才手握著话筒,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屋外,赵老根和钱德发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陈才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怎么样?公社说啥了?” 陈才看著他们紧张的面孔,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即將属於他们的荒地,深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冽的空气。 他笑了笑。 “赵叔,钱总工。” “通知下去。” “明天,咱们红河食品厂就可以正式破土开工!” 第111章 轰轰烈烈搞建设 清晨的红河村,是被一阵急促且亢奋的钟声敲醒的。 这钟声不像往常上工时那样拖泥带水,而是透著一股子要去打仗般的精气神。 昨夜刚飘了一层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陈才披著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脚踩黑面布鞋,手里还拿著昨天方正给的一沓子文件,站在村委大院的台阶上。 赵老根手里举著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喊,白气隨著声音喷出来老远。 “都利索点!全村老少爷们,只要能扛动锄头的,都到村西头荒地集合!” “这不是以前磨洋工混公分的时候了!陈厂长说了,今儿个开始建新厂,按天结算,一天三毛钱!管两顿饭!顿顿有油渣!” 底下原本还缩著脖子揣著手的村民们,一听“三毛钱”和“管饭”,眼睛瞬间就绿了。 三毛钱啊!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才记十个工分,年底折算下来顶多两一毛钱左右的年头,三毛钱那已经是巨款了。 更別提还管饭! “厂长,真给三毛?”刘三挤在人群里,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陈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 “现结。只要活干得漂亮,不偷懒,晚上收工就领钱。” “我看谁敢偷懒!”赵老根牛眼一瞪,“谁要是敢在新厂工地上耍滑头,老子把他在族谱上除名!这可是咱们红河村的金饭碗!”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去把那片荒地给翻个底朝天。 安排好这边,陈才转头看向身边的钱德发。 钱总工今天也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虽然领口洗得发白,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钱老,这边清理场地的事儿交给赵叔盯著,咱俩得跑一趟县里。” 陈才把那张手绘的图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砖瓦水泥,还有您列的那些设备,今天必须得敲定一部分,明天一早就得往回拉。”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谨:“水泥是紧俏货,没有批条,物资局那边连一斤都不会卖给咱们。” “咱们虽然有县里的文件,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才拍了拍那个人造革的黑皮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心吧钱老,批条我有,『敲门砖』我也有。” …… 半小时后,一辆突突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载著两人驶出了红河村。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顛得人屁股生疼。 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陈才从怀里——其实是从空间里头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 “钱老,含一块,补补热量。” 钱德发一愣,看著那还要凭票供应的高级奶糖,有些捨不得接。 “拿著吧,我这儿还有。”陈才硬塞给他,自己也剥了一块扔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那种甜蜜的滋味,似乎把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两人到了县城,直奔县物资局。 这时候的物资局,那是全县最牛气的单位之一。 大门口停满了等著拉货的卡车和马车,办事员一个个鼻孔朝天,手里掐著那一丁点的物资指標,享受著被人求爷爷告奶奶的快感。 陈才带著钱德发挤进办事大厅。 柜檯后面,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正织著毛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干啥的?今天水泥没货,红砖得排队到下个月。” 这台词,陈才上辈子听得多了。 他也不恼,从包里拿出方正昨天给盖好章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柜檯上。 “大姐,辛苦您给看看,我们是红旗公社红河村的,县里特批的重点项目。” 那妇女瞥了一眼红头文件,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但语气还是那个死样。 “县里批的多了去了,库里没货我能变出来啊?等著吧。” 说著就要把文件推回来。 陈才手腕一翻,那张文件的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香菸,还有两张在这个年代极其实用的工业券。 妇女的动作顿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手速极快地將香菸和工业券扫进了抽屉里,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冰霜瞬间融化了一半。 “哎呀,刚才没看清,原来是扶持社队企业的项目啊。” 她拿起文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既然是县里重视的,那咱们肯定得支持。” “正好,刚到了一批標號500的水泥,本来是给纺织厂留的,既然你们急用,就先匀给你们吧。” 站在后面的钱德发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个搞技术的知识分子,虽然知道人情世故,但陈才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还是让他嘆为观止。 这就是“懂事”的威力。 搞定了水泥和红砖,陈才直接交了钱。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这是计划內的价格,比黑市上便宜了一大半。 紧接著,两人马不停蹄地去了县机械厂。 相比於物资局的傲慢,机械厂那边因为有钱德发这个老总工的面子,倒是顺利得多。 看门的大爷一见钱德发,立马敬了个礼:“钱总工!您可算回来看看了!” 钱德发眼眶有些发热,摆摆手:“不当总工了,现在是红河食品厂的技术顾问。” 在这个年代,技术大拿虽然有时候会被排挤,但在真正干活的一线工人心里,那是神一样的存在。 在钱德发的带领下,两人直奔废旧设备仓库。 “陈才,买新的太慢,而且还要指標。” “这仓库里有不少前几年淘汰下来的设备,其实都是好东西,就是缺个零件或者有点小毛病。” 钱德发抚摸著一台生锈的巨大的立式锅炉,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台锅炉当年还是苏联援建时候留下的底子,钢火好得很,只要换几个阀门,通通烟道,比现在新造的还好用!” 陈才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但他懂人。 看著钱德发那自信的眼神,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买!钱老您说能用,咱们就拉回去修!” 最后他们以废铁的价格,淘换了一台大锅炉、两台半自动封口机,还有好几百米长的输送带支架。 当然,这也是陈才又塞了两包烟给仓库主任的结果。 这一趟下来,花了一千多块钱,但买到的东西,如果按正价算,至少得四五千。 等到雇来的几辆马车和拖拉机,拉著满满当当的建材和设备回到红河村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村西头的荒地上,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那原本半人高的荒草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露出黑黝黝的冻土。 赵老根正带著人打夯。 那是真的原始打夯。 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周围繫著八根粗麻绳,八个壮汉赤著膀子,哪怕是在零下的气温里,身上也腾腾地冒著热气。 “嗨哟!嘿!” “嗨哟!嘿!” 號子声震天响,每一下落地,大地都跟著颤抖。 女人们也没閒著,拿著铁锹在那边挖排水沟,虽然力气不如男人,但胜在人多,一条沟渠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看到陈才带著车队回来,全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我的乖乖,那是水泥?那么多!” “那是锅炉吧?这大铁疙瘩,看著就气派!”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著那一车车的物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希望。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实实在在的东西最能安人心。 这一堆堆的红砖水泥,那就是未来好日子的保证。 赵老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著嘴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小子行啊!真给弄回来了!这下大傢伙的心算是放到肚子里了!” 陈才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 “大傢伙都辛苦了!今晚食堂加餐,红烧肉管够!另外,先把这些水泥盖好,別受潮了。” 一听红烧肉,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112章 兵分两路 很快,夜幕降临。 废窑厂改造的临时食堂里,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著香气。 那是陈才特批的从之前的库存里拿出的五十斤猪肉,加上大白菜粉条燉的。 虽然肉不多,但油水足,每人还能分到两个二合面的大馒头。 蹲在地上吃饭的村民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著过年才有的喜气。 陈才没有在那边多待,他端著一个铝饭盒,装了满满一盒最好的肉菜,又拿了几个白面馒头,回了家。 家里,那盏暖黄色的檯灯还亮著。 苏婉寧正趴在炕桌上算帐。 她是会计,今天工地的记工、採购的支出,每一笔都要入帐。 听到门响,她连忙抬起头,看到一身尘土的陈才眼里满是心疼。 “回来了?” 她放下笔起身要去接陈才手里的东西,却被陈才躲开了。 “別动,我身上脏,全是灰。” 陈才把饭盒放在桌上,自己先去外屋用热水擦了把脸和手,这才进了里屋,脱鞋上炕。 “快趁热吃,食堂刚出锅的。” 陈才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苏婉寧看著那满满一盒几乎全是瘦肉的菜,咬了咬嘴唇:“你吃了吗?” “我在工地吃过了,跟赵叔他们一起蹲地上吃的,香著呢。”陈才笑著撒了个谎,其实他忙著卸货只啃了半个乾粮。 但他有空间,隨时都能开小灶,倒也不饿。 苏婉寧哪里肯信,非要拿筷子夹给他吃。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陈才强势地把她按住:“听话,你用脑子多,得补补。” “再说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说著,他神神秘秘地把那个黑皮包拉过来。 苏婉寧好奇地看著他。 只见陈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淡蓝色的热水袋。 这可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输液瓶子灌热水,而是那种橡胶的、摸起来软乎乎的顶级货。 “这是……”苏婉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看你晚上算帐手老是凉,特意托朋友从海市那边带的。”陈才一边说,一边去灌了热水,用毛巾包好塞进苏婉寧的手里。 温暖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 苏婉寧握著那个热水袋,眼眶有些发红。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用玻璃瓶子暖手的村里,这样一个橡胶热水袋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但这还没完。 陈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排排红彤彤的、甚至还带著水珠的大草莓! 这一下苏婉寧彻底惊呆了。 现在可是大冬天!是一九七六年! 北方的大冬天除了冻梨和烂苹果,哪里见过这种新鲜欲滴的草莓? “这……这哪来的?”苏婉寧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 陈才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这也是那个海市的朋友,他是跑冷链运输的,专门给省里大领导送特供。” “路过咱们县的时候我就截胡了一点。” “快尝尝,这东西放不住。” 他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塞进苏婉寧嘴里。 苏婉寧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久违的新鲜水果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 她好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太贵重了……”她咽下去后,心疼得不行,“这一盒得多少钱啊?” “给媳妇吃,多少钱都不贵。” 陈才笑著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要在这种润物细无声中,一点点提高苏婉寧的生活质量,让她习惯这种“特供”,习惯他的能力。 苏婉寧看著眼前的男人。 外面的风雪呼啸,屋里的炉火正旺。 她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是在这艰苦的知青岁月里,哪怕是在这偏僻的红河村,日子也是甜的。 “帐算得怎么样了?”陈才转移了话题,拿起那一沓帐本。 一提到工作,苏婉寧的神色立马认真起来。 “今天买了五吨水泥、一万块红砖,加上旧设备和运费,一共支出了一千三百五十块。” “再加上今天工地上五十个壮劳力,每人三毛,加上伙食费,人工支出了十五块左右。” 她指著帐本上的数字,秀眉微蹙。 “陈才,虽然咱们刚拿到一笔尾款,但照这个花法,如果不赶紧投產撑不了一个月。” 她不是在抱怨,而是在理性分析。 她是大家闺秀出身,虽然落魄了,但那种管家的精明和眼界还在。 陈才讚赏地看著她。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不仅长得好看,脑子更好使。 “放心吧,这只是第一步。” 陈才拿起笔,在图纸上勾勒了几下。 “明天开始,咱们兵分两路。” “赵叔带人继续搞基建,盖厂房。” “钱老带人修设备,安装调试。” “至於我……” 陈才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第113章 开始动工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上几分。 今天红河村的清晨不是被鸡叫吵醒的,而是被大队部那只带著滋滋电流声的高音喇叭给震醒的。 天还没亮透,启明星还掛在东边的山樑子上,广播里那激昂的《东方红》乐曲就已经穿透了窗户纸,在每一个社员的土炕头迴荡。 陈才翻了个身,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探出头来。 屋里的炉火昨晚封得好,这会儿还透著暗红的光,屋里不算太冷。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一半。 陈才揉了揉眼,就看见苏婉寧正站在脸盆架子前。 她身上披著那件半新不旧的棉袄,那是前两天陈才特意让赵婶子给改的,收了腰身显得不那么臃肿。 听见动静的苏婉寧转过身来。 她手里拿著一条冒著热气的白毛巾,快步走到炕边。 “醒了?快擦把脸,水刚烧开,热乎著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早晨特有的软糯。 陈才接过毛巾,狠狠地在脸上搓了一把。 滚烫的水汽激得毛孔瞬间张开,那一股子困意瞬间就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几点了?” 陈才把毛巾递迴去,顺手抓住了苏婉寧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微有些凉,但掌心却是热的。 “才六点刚过。” 苏婉寧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著,“赵叔都在广播里喊了三遍了,说是六点半必须在西头荒地集合,迟到的扣工分。” 陈才笑了笑鬆开手,利索地穿上衣服。 “这老头,比我还急。” 他穿上那双厚实的千层底布鞋,跺了跺脚,感觉浑身的血都活泛了起来。 “我给你冲了麦乳精在桌上晾著呢,喝了再走。” 苏婉寧指了指桌上那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麦乳精这种金贵东西一般人家也就是来客人才捨得拿出来稍微晃一下。 而陈才端起缸子一口气就灌了大半,嘴里顿时瀰漫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可可味。 “你也喝点,別省著。” 陈才把剩下的小半缸递到苏婉寧嘴边。 苏婉寧抿了一小口,就推了回来:“我喝过了,这些你喝,你是厂长得出力气。” 陈才也没拆穿她,仰头喝乾,抹了一把嘴。 “走了!今儿个可是大日子。” 他披上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推开房门,一股子裹挟著雪沫子的寒风扑面而来。 …… 一出院门,陈才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也就稀稀拉拉几个挑水的,大家都恨不得缩在被窝里省顿早饭。 可今天整个红河村像是开了锅的水。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直烟,那是婆娘们在给自家爷们烙饼子、热剩饭。 通往村西头的土路上,到处都是扛著铁锹、大锤、钢钎的汉子。 他们虽然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甚至有的还露著棉花絮子,但一个个脸上都掛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厂长早!” “陈厂长!今儿个是不是还现结帐?” 路过的村民看见陈才,大老远就扯著嗓子打招呼,那叫一个亲热。 在这个穷乡僻壤,谁能带著大家吃上肉、拿上钱,谁就是天王老子。 陈才笑著一一回应,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到了村西头的荒地,眼前的景象让陈才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原本长满枯草的乱石滩上此刻已经插满了红旗。 那一面面三角形的小红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看著就提气。 赵老根正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手里举著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铁皮大喇叭。 他头上裹著白羊肚手巾,身上披著一件反穿的羊皮袄,那样子活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 “都给老子听好了!” 赵老根的声音经过喇叭的放大,震得树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往下掉。 “咱们这是在干啥?咱们这是在搞建设!是在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虽然咱们是村办厂,但咱们要有正规军的精气神!” “张大山!” 底下人群里,张大山光著个膀子,浑身的腱子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 他手里拎著一把十二磅的大锤,往前跨了一步,那气势跟座铁塔似的。 “有!” 张大山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你带著『青年突击队』第一组,负责这一片的冻土层!” “別给老子省力气,今儿个中午猪肉粉条管够!” “谁要是给老子拉稀摆带,別说吃肉,汤都別想喝一口!” “是!” 张大山转过身,衝著身后那一帮同样光著膀子的年轻后生一挥手。 “兄弟们!干了!” “干!” 几十条汉子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天动地。 只见张大山抡起那把大锤,腰身一拧,大锤带著呼呼的风声,重重地砸在硬得跟铁板一样的冻土上。 “当——!” 火星四溅。 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疙瘩被硬生生砸裂开来。 “好!” 周围一片叫好声。 隨著这第一锤落下,整个工地瞬间沸腾起来。 叮叮噹噹的凿击声,嗨哟嗨哟的號子声,还有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加油声。 全都聚在一起匯成了一首原始且震撼的工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边上看著,心里头也有些热乎。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人。 他们也许没文化,也许穷,但他们身上那股子不怕苦、不服输、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劲头,是后世无论如何也复製不出来的。 这就是那股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劲儿! …… 第114章 春节特供 红河村工地上。 “厂长,这是刚入库的红砖数,你签个字。”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陈才的思绪。 苏婉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身上披著那件鲜红色的斗篷,在这灰扑扑的工地上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格外扎眼。 但此刻没人敢盯著她看。 因为她手里拿著那个决定大家工分和工钱的记功簿。 陈才接过帐本,扫了一眼。 字跡娟秀工整,每一笔入库出库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损耗率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辛苦了。” 陈才掏出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辛苦。” 苏婉寧把帐本抱在怀里,看著远处热火朝天的场面,眼里闪著光。 “才哥,我从来没见过大家这么有干劲。” “以前上工大家都是磨洋工,锄头举半天落不下去,现在这简直是在拼命。” 陈才把钢笔帽扣上,笑了笑:“这就是利益驱动。” “咱们不搞那套虚的,钱给够,肉给足,大家自然就跟你一条心。” 正说著,不远处的大锅那边飘来了一股子辛辣的味道。 那是村里的妇女们一起熬的薑汤。 几个大婶正拿著大铁勺,往每个干活回来的汉子碗里盛汤。 “哎哎哎,二赖子,你慢点喝!烫死你个狗日的!” “这就是你家那口子没福气,这么好的薑汤,还得咱们厂里管!” 粗俗却热闹的调笑声此起彼伏。 苏婉寧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以前在资本家大院里长大,喝的是咖啡,吃的是西餐,那会儿她觉得这种生活离她很远,甚至有些鄙夷。 可现在闻著这混杂著旱菸味、汗水味和薑汤味的气息,她竟然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小子像个野兔子似的,从村口那条路上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还没命地挥著手。 “陈厂长!陈厂长!” 那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差点跑丟了一只。 陈才眼皮一跳。 这小子是村委看电话的通讯员。 “慢点说。” 陈才走过去,一把扶住那小子。 “呼……呼……” 那小子喘得像个风箱,“电……电话!省城的!急电!” “说是那个百货大楼的张经理,让你赶紧接,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省城?张经理? 陈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和苏婉寧对视了一眼。 苏婉寧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紧张:“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吧?” “別慌。” 陈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委大院走去。 …… 村委大院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听筒被搁在桌子上,仿佛一只等待审判的黑猫。 陈才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我是陈才。”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一丝慌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经理那略显亢奋,却又带著几分焦急的声音。 “哎哟我的陈老弟!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我这儿都快急得火上房了!” “张经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罐头质量有问题?”陈才问道。 “不是质量问题!是太好了!好得过头了!” 张经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震得话筒里的膜片都在嗡嗡作响。 “陈老弟,你那个加了药材的红烧肉罐头,昨儿个我送了几罐给省里的老领导尝鲜。” “你猜怎么著?” “今儿个一大早,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领导说这罐头肥而不腻,药香入骨,吃了身上暖洋洋的,那是滋补佳品!” “省里决定把你们这个『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列入今年的『春节特供礼品』名单!” 春节特供! 听到这四个字,陈才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在这个年代,什么东西只要沾上“特供”这两个字,那意义可就完全变了。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是政治地位!是护身符! 只要成了特供產品,以后谁想动红河食品厂,那都得掂量掂量。 “这是好事啊,张经理。”陈才压抑住內心的激动。 “好事是好事,可是任务重啊!” 张经理苦笑道,“省里下了死命令,因为要赶在年前发福利,所以必须在腊月二十五之前,再交三万罐!” “三万罐?!” 陈才眉头紧锁。 现在离过年也就差不多两个月了。 老厂房那边现在一天顶多產两百来罐,就算把工人累死也完不成啊。 唯一的指望,就是正在建的新厂也出工! “我知道你有难处。” 张经理显然也知道这任务有多变態,他压低了声音,拋出了真正的诱惑。 “陈老弟,哥哥我也不让你白忙活。” “为了支持你们完成这个政治任务,我跟上面申请了。” “只要你们能按时交货,除了货款现结之外,我还额外给你一批指標!” “五张自行车票!三张缝纫机票!两张上海牌手錶票!外加五百斤全国粮票!” 陈才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年代,这一批票证的价值,甚至比那一万多块钱的货款还要诱人!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把红河村的核心骨干彻底笼络住,甚至能去黑市上换来更多急需的物资。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红河食品厂一飞冲天。 输了,那就是政治任务完不成,后果不堪设想。 陈才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盘算著。 新厂房的地基已经在打了,只要人手够,一个月左右能封顶。 设备……昨天拉回来的那些旧设备只要修好,產能翻几倍不是问题。 “好!” 陈才猛地睁开眼,对著话筒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经理,这个任务,我们红河食品厂接了!” “腊月二十五,三万罐特供罐头,少一罐,你唯我是问!” 掛断电话,陈才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顾不上擦,转身就衝出了办公室。 …… 回到工地,陈才直接抢过赵老根手里的大喇叭。 “乡亲们!先停一停!都停一停!” 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站在高处的陈才。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这厂长接了个电话回来咋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才环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道: “刚才省城来了电话!” “咱们红河食品厂生產的罐头,被省里领导相中了!” “定为今年的——春节特供!” 这话一出,底下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对於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省里领导”、“特供”这些词,那是只在广播里听说过的遥远存在。 过了足足三秒钟。 “哄——!” 人群突然炸了。 “我的娘咧!特供?那不是给大首长吃的吗?” “咱们做的猪肉能进省城给大领导吃?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老天爷!这下咱们红河村可是要在全县,不,全省露脸了!” 赵老根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他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陈才,你……你说真的?没哄叔?” “千真万確!” 陈才举起拳头,“但是!省里有要求!” “要在年前再交三万罐!” “交不上,这光荣就没了!这特供的牌子就砸了!” “咱能不能干?!” “能!!!” 几百號人齐声怒吼,那声音简直要把天上的云彩都给震散了。 这时候谁要是说不能干,估计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就是荣誉感,这就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集体荣誉感。 “好!” 陈才大手一挥,“从现在起,咱们两班倒!歇人不歇工!” “赵叔,再去公社买猪肉!货款用省城百货大楼的条子先欠著!” “咱们拼了!” 隨著陈才的一声令下,整个工地瞬间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状態。 铁锤砸得更狠了,號子喊得更响了。 哪怕是平时最懒的二赖子,这会儿也扛著两袋水泥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这“光荣任务”。 …… 第115章 惊雷 腊月里的红河村,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可西头的工地上,却热得像口开了锅的沸水。 几百號人一块儿干活,那动静比夏天的闷雷还滚烫。 “號子那个一喊啊,嘿吼——!” “大锤那个一抡啊,嗨哟——!” 张大山光著膀子,脊樑上的汗水顺著黝黑的肌肉沟壑往下淌,被冷风一激,腾腾地冒著白烟。 他手里那把十二磅的大锤每一记砸下去,都能在冻得跟铁板一样的土地上砸出一个白印子,火星子四溅! 这就是 1976 年红河村的精气神。 为了那个“省城特供”的名头,为了年底那让人眼红的工分和猪肉,这帮汉子连命都敢豁出去。 陈才披著军大衣站在高处的土堆上,目光沉稳。 看著地基一点点成型,红砖一车车拉进来,他心里那块石头稍微稳了稳。 照这个速度只要设备不出么蛾子,年底前新厂绝对能跑起来。 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衝上顶峰的时候,意外来了。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突兀地从设备安装区炸开。 紧接著,原本震天的號子声戛然而止。 就像几百只打鸣的公鸡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整个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陈才眉毛猛地一跳。 出事了。 他二话不说,裹紧大衣就往核心区冲。 还没走近就看见大队长赵老根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煤渣的地上,手里的菸袋锅子甩出去老远。 这老汉那张经风吹日晒的老脸,此刻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哆嗦嗦,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面,跟丟了魂似的。 而在他对面,总工程师钱德发正跪在一个巨大的黑铁疙瘩面前。 那是他们刚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通过关係从县机械厂废旧仓库里淘回来的“心臟”——一台五十年代苏联老大哥支援的“史达林-4 型”工业燃煤锅炉。 那三万罐的红烧肉能不能杀菌出厂,全指著它吐蒸汽。 可现在,钱德发满头大汗。 零下十几度的风口里,那豆大的汗珠子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滴,砸在冰冷的铁壳子上,摔得粉碎。 周围几个学徒工全都垂著头,像是霜打的茄子。 “怎么回事?”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 钱德发听见声音,浑身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这位一向傲气的总工,此刻眼里全是落寞。 他手里死死攥著两个满是油污和锈跡的金属断茬。 “厂长……我有罪。” 钱德发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刚才准备试压吊装,我寻思最后检查一遍核心部件……这一拆,完了。” 陈才接过来一看。 一个是拳头大小的铜製阀门,內芯彻底断成两截,断口处全是暗红色的陈年锈渣; 另一个是根细长的金属探针,腐蚀得只剩一层皮,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 “这是高压安全阀和深潜式温控探针。” 钱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满是油污的眼镜,用脏袖口胡乱擦著眼睛。 “这台史达林-4 型是老毛子的特规货。这阀门是双向卸压的,跟咱们国產的规格完全不对路。” “坏了这两个小玩意儿,这锅炉就是口铁棺材!” “要是超压排不出去,这就是颗几吨重的大炸弹!別说生產罐头,咱们这一圈人连带这新厂房,都得上天!” 轰!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胆小的村民嚇得脸都绿了,连连后退。 赵老根更是一拍大腿,带著哭腔嚎了起来:“我的娘咧!这可咋整啊!” “眼瞅著就要投產了,特供的任务都接了,公社马主任都把牛皮吹出去了!” “这时候掉链子,这是要犯政治错误的啊!” 赵老根爬起来抓住钱德发的胳膊:“钱工!老哥哥!能不能修啊?” “要不拿去县农机厂让师傅车一个?或者焊上?哪怕凑合用几天也行啊!” “焊?那是找死!” 钱德发苦笑著把赵老根的手掰开,指著那个复杂的阀门结构,手抖得厉害。 “老根兄弟,这是承压几十个大气压的高精密合金!里面还有弹簧和密封圈,精度要求在两丝以內!” “咱们县农机厂那几台晃荡的老皮带车床,车个拖拉机轴还行,车这个?” “做梦!” “要想配这个件,除非去省城找军工大厂,求八级钳工老师傅开模具定做。” “可那是省城啊!人家搭理咱们这村办小厂吗?” “就算肯做,排期、开模、试製,最快也得两个月!” 两个月。 这个词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腊月二十五就要交货。 现在离过年也就剩一个多月。 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透了! 特供任务完不成,那就是欺骗组织,搞不好陈才这个厂长得撤职,大伙儿的猪肉、工分、好日子,全得泡汤! “完了……全完了……” 赵老根目光呆滯地看著天空,漫天的雪花落在他脸上,化作冰凉的绝望。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的时候。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从陈才手里拿走了那两个报废的零件。 大家抬头一看,是陈才。 这位年轻的厂长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慌乱,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完了?” 陈才把玩著那个断裂的铜阀门,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白菜还是萝卜。 眾人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希冀。 陈才把那两个零件揣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篤定: “这苏联老大哥的东西虽然精贵,但在我那个搞边贸运输的朋友眼里,也就是堆破铜烂铁。” “他那个仓库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进口备件。” “我隱约好像记得,就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见过这么一箱子带著俄文的铜疙瘩。” 钱德发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厂长……你是说真的?!这可是五十年代早就停產的货!” 陈才耸了耸肩,一脸云淡风轻:“停產了那是对別人说。我那朋友路子野,这点库存底子还是有的。” “行了,都別哭丧著脸,晦气!” 陈才提高嗓门,目光扫过全场:“只要这锅炉主体没漏气,这两个小零件我给你们搞定!” 说完他根本不给眾人质疑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手扶拖拉机。 “突突突突——” 伴隨著一阵黑烟,陈才摇响了拖拉机,在那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中他回头喊道: “赵叔,让大傢伙先把外围的管道铺好,別停工!今天依然有肉吃!” “钱工你带人把锅炉清理乾净,等著我的件!” “我去去就回!” 在一眾惊愕、感激又半信半疑的目光中,陈才驾驶著拖拉机像个单骑救主的孤胆英雄。 就这样一头衝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第116章 朋友 拖拉机一路狂奔,黑烟在雪地里拉出一条长龙,顛得陈才屁股发麻。 但他不敢停,直到开出十来里地,拐进个四下无人的死山坳,这才猛地一脚剎车熄了火。 四周静得嚇人,几只受惊的老鴰“哇哇”叫著飞远。 陈才警惕地扫视一圈,確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进。” 心念一动,连人带车瞬间消失。 再次睁眼已是温暖如春的“绝对仓储空间”。 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陈才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什么特供任务,什么苏联老古董,在他这物资面前全是弟弟。 他熟门熟路直奔五金区。 这里整齐码放著他在现代扫荡机电市场的库存。 “史达林-4型……”陈才嘴里念叨著,那是没有原装货,但他有更好的替代品。 他在货架上翻找片刻,眼睛一亮。 几盒现代高压蒸汽管道通用的全铜安全阀,精密铸造,耐压值是那个老古董的三倍。 还有高精度的电子温控探针,灵敏度比老式双金属片强了一百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好了。 那黄铜阀门金灿灿闪著贼光,不锈钢探针亮得能当镜子照。 要是直接拿出去,钱德发那种老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陈才嘿嘿一笑,拎起一桶废机油,又抓了把煤灰,对著那崭新的阀门狠狠涂抹。 没多会儿,金灿灿的阀门变得乌漆嘛黑油腻腻的。 隨即他又找来细砂纸,在非关键部位打磨出搬运磨损的痕跡,最后用刻刀在底座上歪歪扭扭刻了一串谁也看不懂的俄文编號。 “齐活!” 看著手里这两个“饱经沧桑”的零件,陈才满意点头。 但他没急著出去。 既然进了宝山就不能只拿这点东西。 外面可是零下十几度,刚才钱德发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连扳手都握不住; 张大山他们手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看著也心疼。 陈才转身来到劳保用品区。 直接搬了两大箱厚实的帆布线手套。 这玩意儿里衬加绒,耐磨又保暖,在现代是工地標配,在这会儿那就是让人眼红的高级货。 他又拎了两大桶五公斤装的医用凡士林,把外面的標籤撕了个乾乾净净,这就是最顶级的防冻膏。 想了想又顺手拿了几包红糖和老薑。 把这一切塞进帆布包和拖拉机车斗,陈才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重新回到了冰天雪地的现实。 …… “突突突突——” 一个小时后,当熟悉的拖拉机轰鸣声再次在村口炸响,赵老根激动得差点给跪下,那动静比听见仙乐还亲切。 他顾不上腿麻,连忙迎上去:“回来了!厂长回来了!” 拖拉机还没停稳钱德发就冲了过来,眼珠子死死盯著陈才那个帆布包。 陈才跳下车没急著掏零件,先冲正在简易棚里算帐的苏婉寧招手:“婉寧,过来搭把手!” 苏婉寧放下笔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 陈才从车斗里搬下两个大箱子,冲赵老根喊道:“赵叔,叫大伙儿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赵老根心里咯噔一下:“咋?零件没搞到?” “搞到了!”陈才拍了拍箱子,大声道“但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看大伙儿手都冻烂了,这么干下去不行。” 说著他撕开箱子的封条。 哗啦一下,一双双崭新厚实的加绒帆布手套露了出来。 周围村民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时候干活要么光著手,要么戴自家破布缝的棉手套,哪见过这种做工的工业成品? “这是我在朋友那顺道搞来的劳保手套,一人一双都给戴上!” “还有这个!” 陈才掀开大铁桶盖子,一股淡淡的油脂香飘散开来。 那是纯度极高的凡士林,在这个连蛤蜊油都要扣扣搜搜省著用的年代,这么两大桶简直就是奢侈品。 “这是防冻膏!不管是手裂了还是脸皴了,儘管抹!不够我再去拉!” 人群瞬间沸腾,炸开了锅。 “哎呀妈呀!这么厚的手套?还带毛的?” “这膏子真油润啊!比供销社那雪花膏都好使!” “陈厂长真是活菩萨啊!” 几个大婶抹著凡士林,眼圈红红的。”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被领导这么细致地心疼,那种滋味太戳心窝子了。 就连平时最爱偷懒的二赖子,捧著新手套也狠狠吸了吸鼻子,没捨得马上戴,小心翼翼揣进了怀里。 看著苏婉寧一边分发一边露出欣慰的笑,陈才心里一暖,转头看向急不可耐的钱德发。 “钱工,接好了!” 他从油腻腻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两个“做旧”后的零件。 钱德发双手颤抖著接过去,根本顾不上油污,掏出隨身卡尺就量。 “咔噠——” 严丝合缝。 钱德发伸出手指,在阀门內壁摸索了一下,那种光滑如镜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好钢……这可是好钢啊!” 钱德发猛地抬头,眼神狂热:“厂长,你这朋友神了!这哪是库存?这简直比当年的新件还要好啊!” “这做工,这倒角……我的天,老毛子的军工技术什么时候这么精细了?” 陈才心里一笑。 但他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我就说那是压箱底的好货。” “行了钱工,能不能点火就看这一哆嗦!” “得令!” 钱德发此刻像打了鸡血,也不喊累了,招呼著两个徒弟冲向锅炉:“快!生料带缠上!垫片加上!小心点,別磕著!” 半个小时后。 隨著最后一个螺母被拧紧,那台沉睡多年的黑色巨兽终於接通了血脉。 “张大山!填煤!” “好嘞!”张大山光著膀子,抡起大铁锹,一锹锹精煤送进炉膛。 “鼓风机,起!” “嗡——” 电流声咆哮,炉膛火苗瞬间窜起老高,映红了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崭新的压力表。 指针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0.1兆帕……0.5兆帕……1.0兆帕! 当指针稳稳停在绿色安全区,纹丝不动时。 “哧——!” 高压安全阀发出一声轻微而悦耳的排气声。 压力平衡,系统正常! “成了!成了!” 钱德发激动得跳起来,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压力稳定!温度可控!厂长,咱们的锅炉活了!” 陈才看著冒烟的烟囱,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三万罐特供?老子吃定了! 然而就在此时,陈才敏锐的直觉让他猛地转头。 目光穿过欢呼人群和飞扬的雪花,落在远处村口那片枯树林里。 那里似乎隱约有个穿著灰棉袄的人影,缩在大树后,像只耗子一样探头探脑。 那眼神里透著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子阴冷的嫉妒。 陈才眯起眼。 身形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隔壁村的。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猛地一缩头,钻进风雪里消失不见。 陈才冷笑一声。 看来红河村现在的红火终究还是烧红了一些人的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工业券,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婉寧。” 陈才回过头,脸上寒意尽散,换上了一副宠溺:“记一下,今天所有参与抢修的,工分翻倍!” “另外晚上加餐,开那几瓶我带回来的好酒!让大伙儿把这个冬天,给我烧热了!” 第117章 重点扶持! 夜。 红河村西头的工地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冷风颳过荒野,带著哨子般的尖啸,可半点也吹不散这里的热乎气。 一口从村里食堂借来的大铁锅架在火上,里面是刚燉好的猪肉粉条,肉汤咕嘟嘟地冒著泡,香气混著柴火的烟味儿馋得人直吞口水。 汉子们干了一天的重活,此刻正围著火堆,手里捧著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热汤,啃著黑面馒头,脸上都泛著红光。 “舒坦!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张大山一口咬掉半个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可不是咋的!有陈厂长在,咱们顿顿吃肉都不是梦!” “来来来,喝一口!这是厂长特批的好酒,都暖暖身子!” 赵老根红光满面,举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浑浊辛辣的苞谷烧。 村民们轰然叫好,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锅炉修好了,厂长又给发了那么好的手套和防冻膏。 现在还有酒有肉,大伙儿心里那股劲儿比这篝火烧得还旺。 所有人都觉得好日子已经伸出手,就等著他们去抓了。 可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负责赶马车去邻村拉砖的张二牛却端著碗凑到了赵老根身边。 他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压低了声音。 “叔,有点不对劲。” 赵老根呷了口酒,有点不乐意:“大喜的日子別跟个蔫茄子似的,有啥不对劲的?” “我今儿个去上河村拉砖,听见那帮孙子在背后嚼舌根。” 张二牛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他们说咱们红河村这是在搞投机倒把,发不了几天財就要被抓去戴高帽!” “还说……还说咱们工地排出去的泥水,把下游他们村的河水都给染浑了,他们村的牲口喝了都拉稀!” 赵老根的眉头一下子就拧成了疙瘩。 “放他娘的屁!咱们这厂房顶都还没盖呢,哪来的一滴废水?” 正说著,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张二牛的话音还没落乾净,村口那条黑漆漆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囂张的叫骂声。 “红河村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又横又野,一下子就把工地上热闹的气氛给戳破了。 眾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七八条汉子歪歪扭扭地闯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瘦猴,颧骨高高的,一双三角眼贼忒兮兮的,正是隔壁上河村出了名的二流子——李二狗。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个个流里流气,身上那股子游手好閒的懒散劲儿,跟工地上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格格不入。 “咣当!” 李二狗走到工地门口,抬脚就踹翻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工具架。 铁锹、镐头散了一地,刚好挡住了一辆满载著青砖,正要进场的马车。 这一下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工地上百號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扔,眼睛都红了。 李二狗却一点不怕,他拿指头抠了抠牙,斜著眼嚷嚷:“咋的?想打架啊?” “我告诉你们!你们红河村建这破厂子,把我们上河村的水都给污了!我们村几十头大牲口喝了你们的脏水,现在还在兽医站躺著呢!” “今天这事儿,必须给个说法!” 张大山血气方刚,第一个忍不住,抄起身边一把铁锹就往前冲。 “你个狗日的血口喷人!” “就是!咱们这连个茅房都还没建呢,哪来的脏水!”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抄起傢伙,眼看一场高达百人的械斗就要当场爆发。 工地上喜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沉著冷静的声音像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陈才排开挡在身前的村民,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披著那件军大衣,脸上没有一丝怒气。 “你说我们污染水源,证据呢?” “我们厂房现在就是个地基,一滴生產废水都没排出去过,你是怎么看见我们污染的?用你的千里眼吗?” 陈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二狗的心口上。 李二狗被问得一愣,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我……我哪知道!反正就是你们干的!”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锋一转。 “行,这事儿先不说。” “我听你刚才的意思,是想要个说法?” 他盯著李二狗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我猜,这个说法是不是跟水泥有关係?” 李二狗眼神躲闪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嚷嚷:“咋的!我们牲口病了,你们赔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们『借』我们二十袋水泥,这事儿就算了!” 第118章 密谋 腊月二十的早晨,天还蒙蒙亮。 红河村的公鸡刚扯著嗓子叫了第二遍。 外头的窗户纸上结著厚厚的一层冰花,像是一幅幅没刻完的剪纸。 屋里头,炉火封了一宿,这会儿透著股子微温。 陈才睁开眼,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钻出来,利索地套上那件褐色秋衣。 身边的苏婉寧睡得正香,几缕碎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动,看著格外让人心软。 陈才动作轻了些,下炕穿鞋。 他从搪瓷脸盆架上拿起牙刷,蘸了点那盒印著“天津”字样的老牌牙粉。 这牙粉刷在嘴里涩涩的,带著股薄荷味,但他没从空间里拿现代牙膏。 洗漱完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精瘦肉和一把细麵条。 切丝、熗锅、下面。 没多会儿,一股子肉丝麵的香气就在这间土坯房里瀰漫开来。 苏婉寧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正把麵条往大海碗里盛的陈才,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才哥,你怎么起这么早?这些活儿该我乾的。” 陈才把筷子递过去,顺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没事,你多睡会儿。” “我吃完还得去工地盯著,昨晚风大,我不放心那些刚盘好的锅炉管道。” 苏婉寧心里甜滋滋的,低头吃了一口,麵条劲道,肉丝嫩滑,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吃过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到村西头的工地边上,陈才的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应该整齐的工地,这会儿乱得像刚被野猪拱过。 “天杀的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还没走近就听见大队长赵老根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跟死了亲爹似的。 陈才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赵老根正瘫在一堆乱石中间,怀里死死抱著一个破了的大纸袋子,手上脸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水泥。 而且是陈才费了好大劲,用红塔山香菸开路才批下来的高標500號水泥!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金贵得跟白面一样,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可现在这一垛水泥,足足二十多袋,全被人用刀子给划烂了。 风一吹,那灰白色的粉末漫天扬,跟下了一场白毛雪似的,全给糟践了。 旁边的一垛红砖也被推倒了,碎了一地,乱七八糟。 最离谱的是存放半成品罐头的简易棚子。 门锁被砸烂了,地上扔著几个被踩瘪的铁皮罐头盒,里面的红烧肉流了一地,冻成了红白相间的油块。 周围围了一圈早起上工的村民,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 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的年月,浪费东西是最大的罪过,更別说这还是全村人致富的希望。 “都別急。” 陈才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走过去一把將赵老根从地上拉起来。 赵老根老泪纵横,举著两只满是水泥灰的手,哆嗦著说:“厂长……这可是用来打设备基座的啊!这帮畜生,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啊!” 陈才没接话,而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几个破损的水泥袋。 切口平整,是从侧面最吃力的地方划开的。 只要一搬运袋子立马就会炸开。 他又看了看那倒塌的砖垛。 不是隨便推的,是抽掉了最下面的承重砖,这是存心不想让他们顺利开工。 “看来昨天晚上的震慑,不仅没嚇住某些人,反而让他们狗急跳墙了。” 陈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人群。 “厂长,这肯定是李二狗那帮孙子乾的!” 张大山手里攥著铁锹,脖子上青筋暴起,“我现在就带人去上河村,把那个李二狗的腿给卸了!” “对!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群情激愤,那架势恨不得立马衝过去械斗。 “站住。” 陈才淡淡地喝住了眾人。 “你有证据吗?” 张大山一愣:“这还要啥证据?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没证据上门打人,那就是斗殴,是有理变没理。”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泥灰。 “再说了,李二狗那帮人就是群二流子,偷鸡摸狗在行,能搞这种精准破坏?” 他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那片茂密的枯树林。 “工地晚上有人巡逻,水泥堆在最里面,要是没人领路,没人报信,他们能摸得这么准?能正好避开巡逻队?”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有內鬼。 赵老根也不哭了,瞪著眼珠子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苏婉寧走到陈才身边,小声问道:“才哥,丟了多少罐头?” “没细数,大概两三箱。” 陈才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罐头是小事,这水泥没了,设备基座就浇筑不了,特供任务要是延误了……” 他故意把话停在这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焦急和懊恼。 这表情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人群后方,那个穿著灰棉袄缩头缩脑的身影,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一下。 陈才像是没看见一样,重重地嘆了口气。 “行了,都別愣著了!” “先把现场清理一下,碎砖头挑出来铺路,剩下的水泥……扫起来,掺点沙子看能不能凑合用。” “今天晚上必须加强戒备!” 说到这儿,陈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脸色猛地一变。 他把赵老根和张大山拉到一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周围几米內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叔,大山,今晚咱们得死守!” “刚接到县里的电话,原本明天送的那批德国进口的核心电机,为了赶进度,今天半夜就要送过来!”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库房还没修好,只能先放在工棚里。” “那可是价值上万块钱的宝贝疙瘩!要是再出了岔子,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赵老根一听“万把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嚇得腿都软了。 “一……一万?那是金子做的啊?” 陈才一脸严肃地点头:“比金子还贵!那是给罐头封口用的精密电机,全县就这一台!” “今晚我亲自守夜!” “大山,你让巡逻队前半夜警醒点,后半夜……算了,后半夜大家都累,稍微轮换著歇歇,別把身体熬垮了。” “只要那电机一到,咱们就算完事!” 说完陈才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张大山也是个机灵人,虽然一开始有点懵,但看到陈才那个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他大嗓门一吼:“放心吧厂长!今晚就算只苍蝇也別想飞进来!” 第119章 瓮中捉鱉 陈才和赵老根的密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工地。 当然,也传到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耳朵里。 …… 夜幕降临。 冬天的夜来得特別早,刚过六点,天就黑透了。 北风呼呼地刮著,像是狼嚎。 红河村的工地上,那盏掛在高杆上的白炽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影子。 简易工棚里,堆著几个巨大的木头箱子。 上面盖著厚厚的帆布,写著让人看不懂的洋文,看著就金贵。 陈才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工棚门口。 他面前生了一堆火,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时不时抿上一口热茶。 看起来他是真打算在这儿守一宿。 而在离工棚几十米外的几道乾枯的水沟里,黑压压地趴著一片人。 张大山带著五十多个精壮的汉子,身上盖著稻草和破麻袋,手里攥著铁锹把、镐把,甚至还有从家里翻出来的粗麻绳。 这大冷天趴在雪窝子里,冻得骨头缝都疼。 但没一个人吭声,也没一个人乱动。 因为厂长说了,今晚要“关门打狗”。 谁要是敢出声把狗嚇跑了,明天的红烧肉就没他的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到了后半夜两点多。 原本在周围巡逻的几个民兵,按照陈才的“吩咐”,打著哈欠钻进旁边的草棚子里“烤火”去了。 整个工地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陈才面前那堆篝火,还在顽强地跳动著。 陈才似乎也熬不住了。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睡著了,手里的搪瓷缸子歪在膝盖上,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 远处的枯树林里,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咔嚓。” 声音很轻,被风声掩盖了大半。 但陈才原本微闭的双眼,却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只有猎人看著猎物落网时的那种冰冷的戏謔。 来了。 几个黑影像是鬼魅一样,弯著腰,顺著墙根儿,一点点地朝著工棚摸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手里拎著根撬棍,动作熟练得很。 在他身后还跟著五六个壮汉,一个个手里都提著空麻袋。 显然这是奔著把那万块的“德国电机”搬空来的。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有一个稍微有些迟疑的身影。 那人对工地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坑,哪里有砖,闭著眼都能绕过去。 陈才静静地看著这群人越靠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直到那个领头的瘦高个——也就是昨天那个囂张的李二狗,躡手躡脚地摸到了工棚门口。 李二狗看著椅子上熟睡的陈才,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举起了手里的撬棍,比划了一下陈才的后脑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先给这小子一下狠的。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指了指里面那几个大木箱子。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覆盖在木箱上的帆布时。 原本“睡死”过去的陈才,突然幽幽地开了口。 “这帆布也是公家的財產,弄脏了,可是要赔的。”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就像是炸雷一样,嚇得李二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撬棍“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 李二狗惊恐地后退一步。 陈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你很久了,李二狗。” “还有你……那个躲在后面的,不出来让大傢伙看看吗?” 隨著陈才的话音落下。 “呜——!!!”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猛地划破了夜空。 四周原本空无一人的雪窝子、水沟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抓贼啊!!” “別让这帮孙子跑了!” 五十多个红河村的壮汉,像是一群从地狱里衝出来的饿狼,举著铁锹和木棒,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几盏早就布置好的大瓦数探照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几道刺眼的光柱,瞬间將工棚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李二狗那伙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一个个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一样。 瓮中捉鱉。 这哪里是什么疏於防范? 这分明就是一张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天罗地网! 陈才背著手站在灯光下,看著被嚇瘫在地的李二狗,和那个已经被嚇尿裤子的內鬼。 “赵叔,大山。” “今天晚上咱们就好好跟这几位贵客算算水泥和罐头的帐!” 李二狗和他带来的五个泼皮无赖闻言背靠背挤成一团,手里胡乱挥舞著撬棍和木棒,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野狗。 周围五十多个红河村的壮汉手里攥著铁锹、镐把,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嘴里喷著白气,那是恨不得把这帮贼人生吞活剥的怒气。 “都別过来!” 李二狗一张脸煞白,手里那根生锈的撬棍哆哆嗦嗦地指著眾人。 他色厉內荏地吼道:“谁过来老子弄死谁!杀人偿命,你们想吃枪子儿吗?” 他这一嗓子还真把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给喊住了,包围圈稍微顿了一下。 毕竟这年头谁都不想惹上命案。 李二狗一看这招好使,立马来了劲,三角眼里透出一股狠劲,目光死死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陈才。 擒贼先擒王。 这小白脸知青看著斯斯文文的,只要把他挟持了今晚就能衝出去! “兄弟们,跟老子冲!废了姓陈的!” 李二狗大吼一声,带头就朝陈才扑了过去。 他身后那五个流氓知道今晚不拼命就得进局子,一个个怪叫著,抡起手里的傢伙事儿,没头没脑地砸向陈才。 “厂长小心!” 张大山嚇得魂飞魄散,扔了手里的菸头就要往上扑,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 陈才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李二狗的撬棍带著风声砸向他肩膀的一剎那,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喝了灵泉水强化过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爆发力。 陈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冻土“咔嚓”一声,竟然被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不退反进,左手快如闪电,一把就在半空中抓住了李二狗手里的撬棍。 “嗡——” 那么粗的实心铁棍,被这一抓居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震得李二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还没等李二狗反应过来,陈才右手成拳,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肚子上。 “砰!” 这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牙酸。 李二狗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九十度,眼珠子暴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倒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雪堆里,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五个流氓都看傻了。 这他娘的是人? 可陈才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一个壮汉举著胳膊粗的槐木棍子当头砸下。 陈才不躲不闪,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 坚硬的槐木棍子砸在他手臂上,竟然应声断成两截! 那壮汉看著手里的断棍,嚇得腿都软了。 陈才反手一巴掌抽过去,那壮汉一百五六十斤的身子,就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满嘴大牙吐出来四五颗。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力量与速度的绝对压制。 一拳一个,一脚一双。 不到半分钟。 刚刚还囂张跋扈的六个流氓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乾呕,有的抱著断腿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陈才站在雪地中央轻轻拍了拍大衣上沾的一点雪沫子,气息平稳,就像刚做了个广播体操一样轻鬆。 张大山举著铁锹僵在半路,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的陈厂长吗? 这身手就是公社武装部的部长来了也得跪啊! 陈才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钉在角落里那个试图往人堆里钻的身影上。 “王二赖子,你想去哪啊?”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阎王爷的点名。 那个叫王二赖子的村民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 “厂长……厂长我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陈才没看他,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大山,拿绳子。” “全都绑了。” “去敲钟,把全村人都叫起来。” 陈才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硬气。 “把他们拖到打穀场去,咱们连夜——公审!” …… 第120章 李干事 “鐺!鐺!鐺!” 急促而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老远。 这是红河村遇到特大紧急情况才会敲响的钟声。 没多会儿,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披著棉袄的男女老少,举著火把提著马灯,慌慌张张地往村中央的打穀场跑。 打穀场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堆巨大的篝火把场地照得通红。 李二狗等六个外村的流氓,还有本村的王二赖子,被五花大绑像死猪一样扔在台子上。 寒风一吹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合的污渍,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劲儿。 陈才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台子正中央。 大队长赵老根铁青著脸站在旁边,手里的大菸袋锅子敲得震天响。 “乡亲们!” 陈才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今儿个半夜把大伙叫起来,不为別的。” 他指著地上的王二赖子声音陡然拔高。 “就为了让大家看看,咱们村里出了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咱们红河村为了建这个厂,为了完成国家的特供任务,全村老少爷们起早贪黑手都磨烂了,脸都冻裂了!” “可就是这个王二赖子!为了几个臭钱勾结外村的二流子,想要炸咱们的锅炉,毁咱们的水泥,偷咱们的设备!” “这不是偷东西,这是在砸咱们红河村几百口人的饭碗!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什么?炸锅炉?” “这狗日的是要害死咱们啊!” “打死他!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 愤怒的村民们像潮水一样往台前涌,无数烂菜叶子、土坷垃雨点般砸向王二赖子。 王二赖子被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地求饶。 陈才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李二狗面前,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说。” 陈才盯著李二狗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语气森寒。 “谁让你们来的?说了,算你立功;不说,就是破坏集体生產的主谋,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最少吃二十年牢饭,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我数到三。” “一。” “我说!我说!” 李二狗早就被陈才打怕了,一听要吃枪子儿,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是……是公社的李干事!还有……还有县印刷厂的一个姓刘的主任!” “他们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来搞破坏,说只要让你们干不成特供任务,他们就能把你们厂子整垮……” 哗—— 全场一片譁然。 原来是上面有人在使坏! 村民们的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同时也对陈才更加信服。 要不是厂长设下这个局,咱们红河村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啊! 赵老根气得鬍子乱颤,衝上前去狠狠踹了王二赖子一脚。 他转身面对村民,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赵老根以前瞎了眼,没管好村里人!” “我现在宣布!” “从今天起把王二赖子一家从食品厂的招工名单上永久除名!取消他们家今年的所有分红!以后村里有啥好事跟他们家没半毛钱关係!” 王二赖子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在这个年代就等於断了全家的活路,比杀了他还难受。 处理完內鬼,陈才接著宣布。 “张大山!” “到!” “天一亮你带几个人把这几个二流子押送到公社派出所!” 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举报信,拍在张大山手里。 “这封信交给所长就说我陈才实名举报,有人破坏国家特供任务,意图顛覆社队企业改革试点!”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別说李二狗,就是背后的李干事和刘志国,不死也得脱层皮。 安排完惩罚,陈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笑容。 “罚要罚得狠,奖也要奖得足!” “今晚参与守夜抓贼的五十三个爷们每人奖励一斤猪肉!明天去库房领!” “哪怕是刚才出来喊了两嗓子、帮著维持秩序的,每家发袋白糖!” 欢呼声瞬间盖过了寒风的呼啸。 “厂长万岁!” “跟著陈厂长干,绝不含糊!” …… 这一夜,红河村没人再睡得著。 等折腾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才拖著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 屋里炉火正旺,苏婉寧披著大衣坐在炕边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在等他。 看到陈才进来她急忙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眼圈发红。 “才哥,你没伤著吧?” 陈才笑了笑脱下满是雪沫子的军大衣。 “没事,就几个小毛贼,还不够我热身的。” 苏婉寧不信,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这一看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只见陈才的右手指关节处,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这是刚才揍李二狗那一拳太用力,被那小子的牙齿给蹭破的。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苏婉寧心疼坏了,赶紧翻出紫药水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她低著头温热的呼吸喷在陈才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才哥,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大山他们去干行不行?”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后怕和依恋。 “我不想让你当什么英雄,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陈才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媳妇。” 他轻轻抚摸著苏婉寧柔顺的长髮,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在这个时代想要护住这份家业,想要让你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光靠脑子是不够的。” “有时候必须要露出獠牙,把那些躲在暗处的狼给打痛了、打怕了,咱们才能真正安稳。” 苏婉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著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陈才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李二狗这步棋废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公社那位李干事和印刷厂的刘主任,好好喝一壶了。 “睡会儿吧,明天还要去公社看大戏呢。” 陈才吹灭了煤油灯,將苏婉寧紧紧搂在怀里。 第121章 出气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红河村通往公社的土路上,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黑烟。 车斗里不仅拉著那个被五花大绑冻得鼻青脸肿的李二狗,还坐著几个扛著枪神情严肃的民兵。 陈才裹著军大衣,就坐在驾驶座旁的挡泥板上,嘴里叼著半截没点著的红塔山。 北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但他心里头却烧著一团火。 昨晚那场仗还没完。 抓几个小毛贼只是拍苍蝇,不把背后那个李干事和印刷厂的刘主任一锅端了,这厂子以后就別想安生! 到了公社大院门口,看门大爷刚把大铁门拉开一道缝。 “陈厂长?这一大早的……”看门大爷话没说完,就瞧见车斗里那一串被绑得跟粽子似的人,嚇了一大跳。 陈才跳下车把大衣领子紧了紧,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大爷,十万火急的事!我要找马主任!这事儿要是耽搁了,咱们公社明年的先进都得泡汤!” 这话的分量太重,看门大爷哆嗦了一下,二话没敢说直接放行。 马向东这几天也睡不安稳。 县里对红河村这个试点抓得紧,他这个公社一把手压力山大。 刚在办公室泡好一杯高碎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门就被人“砰砰砰”砸响了。 “进来!”马向东皱著眉头喊了一声。 陈才一阵风似的推门而入。 他没像往常那样客套地递烟,而是直接把一摞按著鲜红手印的供词放在了马向东那张刷著清漆的办公桌上。 “马主任,您再不给撑腰,我这活儿今天就得散伙!”陈才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三分委屈,七分却是压不住的火气。 马向东一愣,放下茶杯:“小陈,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厂里的锅炉是修好了,可有人不想让我们好!” 陈才指著桌上的供词,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片刻后,他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了出来。 “砰!” 听完始末的马向东手里茶杯盖子狠狠磕在桌面上,震得茶水溅出来老高。 “反了天了!谁这么大的狗胆?敢破坏县里点名的重点项目?!” 陈才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马向东看那份供词。 马向东抓起那几张皱巴巴的信纸,越看脸色越黑,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最后,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建国!” 马向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供词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李二狗亲口承认,是公社的李建国李干事给了钱让他去捣乱,目的就是为了让红河村完不成特供任务,好让他藉机接手厂子的管理权! 印刷厂的刘志国也没跑,在供词里成了提供情报和“技术指导”的帮凶。 这哪里是搞破坏? 这他娘的是在掘他马向东的政治前途!是在打县委领导的脸! “好啊,好得很!”马向东把供词狠狠摔在桌子上,气极反笑。 “我说最近这李建国怎么老在会上阴阳怪气的,原来根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使劲摇了几圈,吼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给我接派出所!让老张带人过来!立刻!马上!” “还有,通知李建国让他立刻滚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我有重要任务给他!” 十分钟后。 李干事哼著小曲儿,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进了马向东的办公室。 他今天心情不错,估摸著昨晚红河村那边应该已经鸡飞狗跳了。 只要陈才那个厂子一塌,他就能借著“整顿”的名义插手,到时候那油水…… “马主任,您找我咧?”李干事推开门,脸上堆著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陈才正坐在马向东对面的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而在墙角的沙发上,派出所的张所长正带著两名公安,眼神冰冷地盯著门口。 “李干事,来得挺快啊。”陈才淡淡地开口。 李干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哟,陈厂长也在啊?听说你们厂子昨晚不太平?嘖嘖,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这安保工作……” “啪!” 一个茶杯狠狠地摔碎在他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李干事嚇得一哆嗦,尖叫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马……马主任?” 马向东指著李建国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李建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的党性原则都餵了狗吗?” “把国家財產当儿戏!把集体利益当私產!你这是犯罪!是现行反革命!” 在这个年代,“现行反革命”这个帽子扣下来,那就等於判了政治死刑。 李建国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裤襠迅速湿了一片。 “主任!主任我冤枉啊!我不知道您说啥啊!” “冤枉?”陈才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沾著血跡的怀表,在手里晃了晃。 “这块表李干事不陌生吧?上海牌全钢防震,后面还刻著你的名字。” “昨晚李二狗被抓的时候,兜里就揣著这块表,说是你给他的定金。” 看到那块表李建国彻底瘫了,两眼一翻,面如死灰。 那是他最得意的家当,前几天为了笼络李二狗那个亡命徒,確实忍痛给了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二狗那个废物竟然这么快就栽了,还把他给卖了个底朝天! “带走!”马向东一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李建国一眼,“给我严查!深挖!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两个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像烂泥一样的李建国,直接拖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李建国杀猪般的哭喊声,听得整栋办公楼的人心里直发毛。 处理完李建国后马向东余怒未消。 他看向陈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小陈啊。”马向东递给陈才一根烟,语气缓和了下来,“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陈才接过烟,掏出火柴帮马向东点上,態度不卑不亢:“主任言重了。只要是为了集体,为了完成任务,这点委屈不算啥。” “印刷厂那个刘志国……”马向东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虽然是县属企业的人,咱们管不著,但我会立刻给县纪委和工业局打电话。” “这种害群之马,县里也绝不会容忍!” 陈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主任了。只要没了这些苍蝇嗡嗡叫,我有信心,年前一定把三万罐特供保质保量地交上去!” “好!”马向东重重地拍了拍陈才的肩膀,“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我就一个要求,把咱们红河牌的牌子,给我打响嘍!” 从公社出来后天已经大亮了。 张大山开著拖拉机,脸上全是解气的神色:“厂长,真他娘的痛快!你是没看见李建国那熊样,尿了一裤子!” 陈才坐在车斗里迎著凛冽的寒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痛快是痛快了,但这只是开始。 “大山,回去告诉大家,】把心都收回来。” “从今天开始,咱们红河村就是铁桶一块。” “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李建国就是下场!”陈才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扫清了路上的绊脚石,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战—— 三万罐特供任务,必须拿下! 第122章 新厂完成 回到村里,已经是晌午。 苏婉寧早就站在村口那棵光禿禿的大槐树下等著了。 她穿著那件陈才送的蓝色碎花棉袄,围著一条鲜红的围巾,在灰濛濛的冬日里像一朵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格外亮眼。 看到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烟回来,她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才哥!” 陈才跳下车看她小脸冻得通红,眉头下意识一皱:“不是让你在屋里待著吗?这大风口上多冷。” 苏婉寧摇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我不冷。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陈才二话不说抓过她冰凉的小手直接揣进了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那口袋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以后,没人敢再给咱们使绊子了。” 苏婉寧感受著口袋里的温度和那只大手的力道,一颗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两人並肩往家走。 路上没人的时候,陈才手一翻掌心突然多了个不起眼的小铝盒。 那是他在空间里早就备好的百雀羚,只是把外包装撕了,换了个朴实无华的盒子。 苏婉寧接过来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嗔怪地白了陈才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你就惯著我吧,上次放在家里的还没用完呢。” “你是咱厂的大会计,这手就是咱厂的帐本,金贵著呢,哪能冻坏了?”陈才理直气壮地笑道。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风浪。 只有这七零年代独有的,笨拙却滚烫的温情。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红河村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进入了玩命搞建设的阶段。 没了內鬼外贼的捣乱,全村上下的心气儿顺了,劲儿都往一处使。 公社的批文一路绿灯,县物资局的水泥钢筋也敞开了供应,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赵老根也没閒著,他把村里的妇女们组织起来,成立了后勤队。 每天中午,工地旁的大铁锅里猪肉燉粉条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那香味儿能飘出二里地。 今天是猪肉燉粉条明天是白菜熬油渣子,时不时还能见著白花花的大馒头! 在这大冬天能吃上这么一顿热乎乎、油水足的饭,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村民们干起活来,一个个嗷嗷叫,生怕自己干得慢了对不住厂长给开的这伙食。 陈才也没閒著。 白天他在工地上盯著进度,晚上就钻进屋子里借著电灯查资料、优化图纸。 他用后世的经验结合眼下简陋的条件,硬是琢磨出了一套最科学的流水线布局。 哪里放清洗池,哪里放切肉台,哪里是锅炉区,哪里是封装线,每个环节都掐著秒表算过,绝不浪费一分力气。 为了解决罐头密封这个老大难问题,他又从空间里偷偷倒腾出一批耐高温的食品级橡胶密封圈。 这玩意儿在后世不值钱,可在1976年那就是国营大厂都搞不到的高科技。 有了它,红河牌罐头的漏气率从要命的百分之五,硬生生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千分之一! 大半个月后。 腊月初八,腊八节。 红河村西头的那片荒地上,一座崭新的红砖大瓦房拔地而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这就是红河食品厂的新厂房! 虽然墙面还没来得及刷白灰,红砖还裸露在外,但在村民们眼里,这比北京城的楼都要威风! 厂房大门口,掛著一块刚刷好油漆的木牌子: 【红旗公社红河食品厂】 这九个大字是陈才特意托关係,请省城的方老亲笔题的,笔力遒劲,透著一股谁也不敢小瞧的正气。 “放炮!” 隨著赵老根扯著嗓子一声吼,张大山划著名一根火柴,点燃了掛在门口的一万响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雨。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厂房门口,一个个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的小媳妇捂著嘴,眼圈都红了,有的老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几辈子了,红河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穷山沟,谁敢想有朝一日咱也能有自己的厂子? 咱也能当上工人吃商品粮了? “都静一静!静一静!” 陈才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站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声音洪亮。 “乡亲们!经过大傢伙儿的拼命,咱们的新厂房今天正式落成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有厂房不算本事,有设备也不算能耐,最重要的是咱们厂子得有规矩,有制度!” 陈才一挥手,苏婉寧抱著一个崭新的硬壳帐本走了上来。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清冷的气质里透出几分干练和知性。 “下面由咱们厂的大会计——苏婉寧同志来宣布红河食品厂第一批正式工人的定级名单和工资標准!” 这话一出,底下几百號人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才是今天最要紧的戏肉! 虽然之前陈才画了大饼,但具体能拿多少钱,谁心里都没底。 苏婉寧深吸一口气,翻开帐本,清脆又坚定的声音传遍全场: “根据大家在建厂期间的表现,以及技术考核,厂里决定將岗位分为三级。” “一级工,学徒期,每月基本工资18元,全勤奖2元,负责原料清洗、搬运等基础工作。”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一个月十八块?俺们家壮劳力在队里刨一年地,分红还不到五十块!” “这一个月顶俺们小半年啊!” “二级工,正式操作工,每月基本工资26元,全勤奖3元,负责切肉、熬製、装罐等技术岗位。” “轰——”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好多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二级工就二十六了?那不是跟城里国营厂的正式工一个价了?” “三级工,技术骨干和班组长,每月基本工资35元,岗位津贴5元,总计40元!负责设备维护、质量把关和人员管理!” 这下子人群彻底沸腾了,跟烧开的水一样! “啥?四十块?!俺的娘嘞!公社马主任一个月才多少钱?” “一步登天了!这是!” 苏婉寧停顿了一下,等大傢伙的惊呼声稍稍平息才开始念名字,她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激动。 “三级工名单:钱德发(总工程师)、张大山(车间主任)、赵铁柱(锅炉班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下面就爆发出潮水般的羡慕和惊呼。 张大山挺著胸脯站在最前面,一张黑红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大老爷们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哆嗦著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泥腿子也能有拿四十块钱工资、当“主任”的一天! “二级工名单:刘三、王淑芬……” “一级工名单……” 足足念了十分钟,一百多个名字全部念完。 除了王二赖子那一家子此时躲在人群最后面,脸色煞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其他被念到名字的全都喜气洋洋,跟提前过年似的。 陈才接过大喇叭看著这一张张被希望和干劲点亮的脸。 “我知道大傢伙儿可能觉得这工资高得嚇人。” “但我告诉你们,这才哪到哪?”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这三万罐特供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把咱们『红河牌』的名声打出去!” “以后咱们还要建分厂,盖家属楼!让咱们村家家户户都亮上电灯,姑娘们用上雪花膏,小伙子们蹬上永久牌自行车,手腕上戴著鋥亮的上海表!” 陈才的话像一把烈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堆乾柴。 “厂长万岁!” “听厂长的!加油干!” “谁敢拖后腿,老子第一个削他!” 震天的吼声匯成一股冲天的气势,仿佛要將这冬日的天空都给掀翻! 第123章 五福临门 腊月初八,天寒地冻。 红河村的空气里,却瀰漫著一股子燥热的劲儿。 这股热气不是从老天爷那儿来的,是从村西头那座刚落成的大红砖房里冒出来的。 新厂房落成了,鞭炮屑还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全村老少爷们的眼神都被那座冒著白烟的烟囱给勾住了。 此时此刻,陈才正带著红河食品厂的四个核心骨干,坐在新厂房最东头的那间办公室里。 屋里还透著一股生石灰味儿。 中间是一个用红砖支起来的铁皮炉子,火烧得旺,炉盖上的开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一张刚打好的长条木桌,五把椅子。 这就是红河食品厂的“指挥部”。 陈才坐在上首,手指间夹著根“大前门”,烟雾繚绕。 坐在他对面的是磕著大菸袋的村长赵老根。 左手边是总工程师钱德发,右手边是会计苏婉寧。 车间主任张大山像个门神一样,直挺挺地坐在最下首,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那是既紧张又兴奋。 “都別绷著了,喝水。” 陈才拎起暖壶给每人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倒满水。 赵老根吧嗒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个川字。 “厂长啊,咱们厂子是建起来了,但我这心里头既高兴又哆嗦。” “你是不知道,今儿个早上公社马主任给我打电话,语气那是相当严肃。” “他说县里领导可都盯著呢,这三万罐特供要是年前交不出来,咱们这『先进试点』的帽子,说不定还没戴热乎就得被摘嘍。” 陈才弹了弹菸灰,神色平静。 “赵叔,帽子摘了是小事,要是耽误了大傢伙儿走富贵路,那才是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块黑板前。 那是他昨天刚拿出来的,上面用粉笔画著整个厂区的概况图。 “今儿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这三万罐的任务。” 陈才拿起一根光溜溜的柳木棍,指了指图纸。 “先说一下家底。” “咱们现在有两条生產线。” “一號线是原来的旧设备改的,专门做红烧肉的初加工,切块、焯水、过油。” “二號线是这次钱老带人组装的新线,负责装罐、密封和高温杀菌。” 钱德发听到点名,立刻挺直了腰板,推了推鼻樑上那是拿胶布缠著腿的老花镜。 “厂长,设备没问题!” “那两台封口机我调试过了,以前那是每分钟封二十个,现在换了你给的那个……那个高强度弹簧,每分钟能封四十个!” “只要电机不烧,人不停,机器就能转!” 陈才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张大山。 “大山,人呢?” 张大山腾地站起来,嗓门洪亮:“报告厂长!” “这半个月按照您的吩咐,咱们从村里选了一百个手脚麻利的。” “虽然都是庄稼把式,但经过这几天的培训,哪个岗位干啥,都门儿清!” “谁要是敢掉链子,我张大山第一个踹他屁股!” 陈才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光有人和机器还不够。” 陈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了一圈眾人。 “三万罐要在腊月二十五之前交货,满打满算还有十七天。” “平均每天我们要生產將近一千八百罐。” “这个產量放在国营大厂那是小儿科,但对咱们这个刚起步的村办厂,是场硬仗。” 赵老根倒吸了一口凉气,掰著手指头算:“一天一千八?那得杀多少头猪?咱们村那点钱哪够啊?” “猪肉的事不用担心。”陈才语气篤定,“省屠宰场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每天一辆卡车送鲜肉过来。” “我现在要说的是比產量更重要的事。” 陈才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一个还没封口的铁皮罐头盒,“当”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这次是『春节特供』,是要送给领导尝的。” “光拿几个铁皮罐头用网兜一装,显得太寒酸。”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苏婉寧一直静静地听著,手里拿著钢笔在记笔记,听到这儿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才哥,你的意思是……包装?” 陈才讚赏地看了媳妇一眼。 “对,就是包装。” “我要做一种礼盒。”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五福临门』新春特供礼盒。” 陈才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五福临门”四个大字。 这年头虽然讲究破四旧,但过年图个吉利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 “五福?”赵老根愣住了,“哪来的五福?” 陈才伸出五根手指头。 “一个礼盒里,装五罐罐头。” “两罐是咱们的招牌——红烧肉罐头,这叫『红红火火』。” “另外两罐是咱们的新品——加了黄芪当归的药膳肉罐头,这叫『健康长寿』。” “这不才四个吗?”张大山挠了挠头,一脸憨相。 陈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这就得靠第五罐了。” “这一罐,不做肉,做水果。” “水果?” 屋里四个人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大冬天! 外面北风呼呼地刮,滴水成冰,连地窖里的萝卜都冻得邦邦硬。 上哪儿弄水果去? 除了供销社里那几个乾瘪的苹果,也就是冻梨了。 可陈才既然说了,那就肯定不是冻梨。 “厂长您別开玩笑,这节骨眼上咱上哪弄鲜果去?”钱德发也是一脸不信。 陈才显得胸有成竹,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 那是他昨晚特意在空间里做的样品。 透明的玻璃瓶里,金黄色的果肉浸泡在浓稠的糖水里色泽诱人,看著就让人嘴里冒酸水。 “这是……”苏婉寧眼睛一亮,“黄桃?” “对,糖水黄桃。” 陈才把罐头推到桌子中间。 “肉罐头吃多了腻,特別是过年,大鱼大肉的。” “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口清甜爽口的黄桃,那是啥滋味?” 赵老根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那瓶罐头。 “那滋味……那是神仙日子啊!” “可是厂长,这黄桃……”钱德发还是纠结来源。 陈才摆摆手,截住了话头。 “老渠道,我有几个战友在南方跑冷链运输,路子野。” “这批黄桃是他们用冷藏车连夜拉过来的,虽然成本高点,但这玩意儿稀罕。” “在这个季节只要咱们把这『黄桃罐头』往礼盒里一放,这档次立马就跟別人的拉开了!” 眾人一听“战友”、“南方”、“冷链”,虽然不太懂具体啥意思,但都觉得不明觉厉。 陈才身上有太多路子,大傢伙儿早就习惯了不深究,只要能带著大家发展就行。 “第五罐叫『甜甜蜜蜜』。”陈才总结道,“两荤两补一甜,这就是五福临门。” “这一套礼盒加上精美的外包装,咱们不卖散货的价。” “到时候给张经理的出场价就定在十块!” “嘶——” 闻言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块钱!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 这一盒罐头就要半个月工资? “这……能卖出去吗?”张大山有点心虚。 陈才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大山,你记住。” “这东西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用的。” “这是礼品!是特供!” “那些单位採购,那些想要办事送礼的,他们在乎的不是钱,是有没有面子,是稀不稀缺!” “大冬天能拿出黄桃罐头送礼,那就是天大的面子!” 陈才这番话,听得眾人恍然明悟。 “行了,別愣著了。” 陈才站起身,雷厉风行地开始分派任务。 第124章 新品 “钱老,你带著大山去新车间,把三號那台小锅炉清出来,专门用来熬糖水,做黄桃罐头。” “赵叔你去安排后勤,把库房腾出来,准备接货。” “我那战友送来的黄桃,下午就能到村口。” 所谓的黄桃自然是陈才从空间中拿出来的,这是他重生前就做好的准备。 在他之前准备物资的三天时间里,他不仅仅是搞物资,更计划了重生后的发展计划,所以现在才能一路顺利。 “大山,你去挑十个心细的女工,手要巧,专门负责水果削皮去核,这活儿不能马虎,果肉要完整,不能烂。” 三人纷纷领命,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衝出了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陈才和苏婉寧。 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激烈,变得有些温软。 苏婉寧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著陈才,眼神里带著几分崇拜,也带著几分心疼。 “才哥,这么多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陈才笑了笑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厂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宠溺。 “我是男人,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不过媳妇,確实有个顶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 苏婉寧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你说。” 陈才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帆布包。 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整套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绘画工具。 几十种顏色的水彩笔、马利牌的顏料、一大卷厚实的白卡纸,还有各式各样的尺子和圆规。 苏婉寧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出身大家闺秀,从小是学过画画的,只是后来家里遭了难,这些东西早就成了奢望。 此时看到这些熟悉的工具,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 “给你的武器。”陈才把笔塞进她手里。 “咱们的『五福临门』礼盒,光有好东西不行,还得有个好皮囊。” “现在的包装都太土了,不是大红就是大绿。” “婉寧你审美高,我要你设计一款包装。” “既要符合现在的氛围,又要显得高档,让人一看就捨不得扔。” 苏婉寧抚摸著那些画笔,眼眶微红。 她知道陈才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找回曾经的自信和价值。 在这穷乡僻壤,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算工分的受气包知青,她是无可替代的设计师。 “好。” 苏婉寧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明亮,那是陈才最喜欢的样子。 “我一定设计出最好的包装,不给你丟人。” 陈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相信你。” “行了,我也得去车间盯著了。” “你就在这儿画,炉子火旺,冻不著。” 陈才说完披上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苏婉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铺开洁白的卡纸,拿起画笔。 脑海中那些沉睡已久的线条和色彩,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她要在这一九七六年的冬天,画出一抹最亮眼的红。 …… 从办公室出来后陈才直接拐进了生產车间。 刚进大门一股混合著肉香、调料香和蒸汽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新厂房可是下了血本的。 地面全是打磨过的水泥地,虽然不如后世的环氧地坪,但这年头已经是顶级配置了。 头顶那几排日光灯把车间照得通亮。 “大家都加把劲儿啊!” “这批货要是做好了,年底分红每家至少能割十斤肉!” 张大山正扯著嗓子在流水线上吆喝。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白色围裙,戴著白帽子和口罩。 这身行头也是陈才硬性规定的。 刚开始大家还不习惯,觉得捂得慌,可陈才说了这是“卫生標准”,谁不戴就扣谁工分,大家这才老实了。 第125章 包装定稿 红河村。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脆响。 苏婉寧坐在桌前,手里的画笔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气都吸进肺里,去压一压心头那股子既紧张又兴奋的劲儿。 那是她久违的感觉。 自从家里遭了难,下了乡,这双手除了握锄头,拿镰刀,就是在冰冷的水里洗衣服。 画笔?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陈才就把这个梦,实实在在摆在了她面前。 而陈才则站在她身后,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他这会儿没抽菸,怕烟味呛著媳妇的灵感。 直到数个小时过去。 苏婉寧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勾线笔,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才,像是等著夸奖的小学生。 “才哥,你看看,这样行吗?” 陈才凑过去。 之间桌上的白卡纸上,已经有了一个礼盒的雏形。 不得不说,苏婉寧这大家闺秀的底子真不是盖的,审美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顶流。 整个画面的底色,她没用那种俗气的大红大绿。 而是选了一种沉稳大气的硃砂红。 画面正中间是一枝傲雪凌霜的红梅,枝头掛著几朵还没化完的残雪,一只喜鹊正展翅欲落。 左上角用行楷竖著写了两行诗: 【红梅报春晓,五福进家门】 右下角留白处则是这礼盒的名字——【红河食品厂·春节特供】。 “好!” 陈才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设计既有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確——红梅傲雪,象徵革命精神; 又有老百姓喜欢的喜庆寓意——喜鹊登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关键是那股子书卷气,一下子就把档次给拉上去了。 这要是摆在百货大楼的柜檯上,跟旁边那些傻大黑粗的油纸包比起来,简直就是凤凰站在了土鸡群里。 苏婉寧听到这声好,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脸颊边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也只是试著画画,主要是这顏料好,顏色正。” 陈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手指在画面上那两个肉罐头的位置点了点。 “媳妇,这画得已经很完美了。” “不过咱们还得再加点东西。” 苏婉寧一愣,把脑袋凑过来:“加什么?再加花样会不会太乱了?” “不是加花样,是做减法。” 陈才从旁边拿起一支铅笔,在画面的中间位置,也就是那个原本画著黄桃罐头的地方,画了一个虚线的圆圈。 “这里,咱们不画图。” “咱们把它挖空。” 苏婉寧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挖空?” “对,开窗。” 陈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是后世包装设计里最常用的“开窗设计”。 “你想想看,咱们这礼盒里现在最金贵的是啥?” 苏婉寧下意识地回答:“是那瓶在冬天难得的黄桃罐头?” “没错!” 陈才打了个响指。 “那黄桃罐头金黄金黄的,糖水清亮,是个不错的招牌。” “咱们要是把它画在纸上,画得再像,也是假的。” “咱们就在这盒子正中间开个圆窗,贴上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让那瓶黄桃罐头直接露出来!” “让买的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真材实料,看见那金子一样的果肉!” 苏婉寧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红色的礼盒,中间透出一抹诱人的金黄。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 她忍不住吸了口气,看向陈才的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才哥,你这主意……太绝了!” “这要是摆在那,谁路过不得多看两眼?” 陈才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男人。” 苏婉寧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赶紧低头去改图纸。 既然要开窗,构图就得微调。 那枝红梅得绕著窗口走,喜鹊的位置也得变一变。 又过了半个钟头。 新的设计图出来了。 这一次连一直守在门口没敢进来的赵老根都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的个乖乖!” “这哪是装罐头的盒子啊?这简直就是装金元宝的!” “就这盒子哪怕里面装的是石头,我也想买回去瞅瞅!” 陈才笑了笑,把设计图小心翼翼地捲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筒里。 “行了,图纸定了。” “接下来就是把它变现。”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赵叔,钱老。”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两人立马立正站好。 “这包装是面子,罐头是里子。” “里子要是烂了,面子再好看也是个笑话。” “从今天开始,新车间实行全封闭管理。” 陈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两人的脸。 “特別是那批黄桃。” “赵叔,你对外就咬死了说,那是我战友从南方冷链车拉过来的。” 赵老根把旱菸袋往腰里一別,拍著胸脯子保证:“厂长你放心,这事儿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去半个字,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填炉子!” “钱老,质量这一块你盯著。” “封口必须严实,杀菌时间一分钟都不能少。” “咱们是要做特供,这要是吃坏了领导的肚子,那就是政治事故,是要掉脑袋的!” 钱德发推了推眼镜,表情比修锅炉时候还严肃:“我懂!我这就去车间打地铺,我不睡觉也得盯著!” 安排好家里这一摊子事。 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两点。 “婉寧,家里的帐上还有多少钱?” 苏婉寧愣了一下,赶紧翻开帐本。 “买了上次那批料,还有支付了部分工人的预支工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还剩一千五百三十二块四毛。”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一千五百块。 这在现在的农村那是一笔巨款,能盖三间大瓦房还有富余。 可对於一个要生產三万套高档礼盒的厂子来说,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要知道这种高档白卡纸,还要烫金,还要覆膜,还要开窗贴玻璃纸。 一套盒子的成本,怎么著也得两三毛钱。 三万套,那就是万把块! 这还不算印刷费和人工费。 赵老根听著这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愁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厂长,这点钱……恐怕连县印刷厂的大门都进不去吧?” “听说那印刷厂的刘志国上次被处理之后,新来的厂长更难说话,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陈才却显得很淡定。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外面的冷风。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这东西好,我就能让它自己生钱。” 他走到苏婉寧面前,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你在家守好大本营。” “钱的事我去解决。” 说完他拎起那个装图纸的牛皮纸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雪停了,风还在刮。 陈才跳上那辆属於集体的“东方红”拖拉机。 “突突突——” 黑烟冒起,拖拉机吼叫著碾过积雪,朝著县城的方向衝去。 …… 第126章 方正的决心 县工业局。 三楼最东头的那间办公室。 方正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一个搪瓷茶缸,眉头紧锁地看著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是县里关於春节物资供应的报告。 情况不容乐观。 物资匱乏,尤其是副食品这一块,缺口很大。 作为主管工业和部分物资调配的干事,他这几天的压力很大。 虽然家里老爷子在省里有些人脉,但这县里的工作,还得靠实打实的成绩说话。 “篤篤篤。”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方正头也没抬。 紧接著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著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方干事,忙著呢?” 方正一抬头,看到来人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陈才?”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放下茶缸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招呼陈才坐下。 自从上次视察之后,他对自家长辈推荐的这个人也十分欣赏。 特別是听说陈才搞定了一万罐的大订单,还把工厂扩建得有模有样,他心里更是把陈才当成了自己在基层的“得力干將”。 陈才也没客气,把军大衣脱下来掛在门口的衣架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我是来给方干事送成绩来了。” 方正给他倒了杯水,笑著打趣:“你陈厂长可少给我戴高帽子。”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陈才喝了一口热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没直接提困难,而是把那个牛皮纸筒放在了桌子上。 “方干事,省里把我们红河食品厂的產品定为春节特供,这事儿您知道吧?” 方正点了点头:“听说了,这可是咱们县的光荣,李副县长在会上还特意表扬了你们。” “既然是特供,那就代表著咱们县的脸面。” 陈才一边说一边把设计图抽出来,在桌子上缓缓铺开。 “您看看,这就是我们为这次特供准备的礼盒包装。” 当那幅【红梅报春图】完全展现在方正面前时,他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 出身书香门第,这点鑑赏能力还是有的。 “好字!好画!好意境!” 方正忍不住连说了三个好。 手指在那个开窗的设计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设计……大胆啊!” “直接把產品露出来,这不仅是自信,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陈才,这是你想出来的?” 陈才笑了笑:“是我爱人画的,我就是提了点小建议。” “才子配佳人,不错不错。” 方正讚嘆了一番,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陈才。 “图是好图,东西也是好东西。” “不过要做出这种效果,一般的印刷厂可干不了。” “而且,这成本不低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陈才也不藏著掖著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实话实说。 “確实不低。” “而且,我现在帐上没钱。” 方正端茶缸的手顿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钱?” “没钱你拿这个图纸来找我干什么?” “让我给你变出来?” 陈才看著方正的眼睛,神色极其认真。 “我是想请方干事给我做个保。” “做保?”方正放下了茶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这可不是小事。 这年头做担保那是要担责任的。 “方干事,您听我算笔帐。” 陈才竖起两根手指。 “这次省里要三万套。” “按照这个包装,出厂价我定的是十块钱一套。” “这就是三十万的產值!” “即使刨去所有材料和人工成本,这里面的利润也还有不少。” “还怕付不起包装费?” “我现在缺的不是盈利能力,是时间,是周转资金。” “只要包装厂肯赊帐,等年前这批货一交,货款一结,我立马就能把钱给他们补上。” 方正闻言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权衡。 三十万的產值! 这在这个年代的县级企业里,绝对是个放卫星的数字。 如果这事儿成了,不仅红河食品厂火了,作为主管工业的直接领导,这也是他方正的一笔浓墨重彩的政绩。 可如果砸了…… “你有把握能把这货按时交出来?” 方正盯著陈才,目光锐利。 “如果没有那批特殊的黄桃罐头,我不敢打这个包票。” 陈才声音低沉有力。 “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这股东风。” “方干事,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红河厂成了標杆,对您以后在局里说话,分量也不一样吧?” 这话算是说到方正心坎里了。 他刚从省城调下来,虽然有背景,但毕竟根基浅。 急需一个拿得出手的典型来站稳脚跟。 红河食品厂就是他选中的那匹千里马。 “你小子……” 方正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站起身拿起掛在墙上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 “走吧。” 陈才一愣:“去哪?” “还能去哪?” 方正拿起桌上的设计图卷好,然后塞给陈才。 “去县二轻局下属的包装纸箱厂。” “那里的老厂长是我父亲的老战友,技术也是全县最好的。” “我这张脸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就陪你赌这一把!” 陈才心里一热。 在这个年代,能遇到这种敢担责的干部,那真是运气。 “方干事,您放心。” “这一把,咱们贏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楼道里迴荡著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 第128章 大干二十天! 腊月的红河村,北风卷著雪沫子在乾枯的树梢上吹得呜呜作响。 但这寒风吹不进红河食品厂的新车间。 哪怕是大半夜,这片位於废窑厂改建的厂区依旧是灯火通明,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直衝云霄,被风一吹,散成一条长长的云龙。 “动作都麻利点!这批肉刚出锅,趁热装罐!” “封口机那边的,注意温度!要是封不严实,漏了一罐气,我扣你三天工分!” 车间主任张大山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在两条生產线之间来回穿梭。 整个车间都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 那是由大料、桂皮、丁香和陈才特批的“秘制酱料”混合著上好猪肉燉煮出来的味道。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这股味道简直让人上头。 工人们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红的。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刘三正蹲在墙角扒拉著饭盒里的夜宵,那是食堂刚送来的猪肉燉粉条,油水足得能照见人影,上面还盖著两个白面馒头。 他一边往嘴里塞著流油的肥肉片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旁边的工友李铁柱也不含糊,三两口吞下一个馒头,噎得直翻白眼,抓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白开。 “我听会计说了,咱们只要干完这一票,过年保证每个人能分十斤肉,还有五块钱奖金!” “乖乖,五块钱啊,够给我媳妇扯几身新衣裳了!”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著雪花灌了进来。 陈才披著军大衣,踩著厚底的大头皮鞋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人们立刻闭了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著敬畏。 现在的陈才在红河村那就是天。 “厂长!” “陈厂长好!” 陈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谨。 他走到生產线旁,隨手拿起一罐刚封好口的铁皮罐头。 这时候的罐头还是那种最原始的马口铁罐,银白色的罐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著刚出炉的余温。 虽然没有后世那种易拉环,得用改锥或者菜刀硬撬,但这扎实的手感就是这个年代最硬的通货。 “赵叔,现在的產量怎么样了?” 陈才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赵老根。 老村长赵老根这大半个月仿佛老了好几岁,眼袋耷拉著,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起了毛边的记事本。 “厂长,咱们这二十天可是真拼了命了。” “全村老少爷们只要是能动的,全都扑上来了。” “一號线日產红烧肉罐头一千八,二號线日產药膳肉罐头一千二。” “最关键的是那黄桃罐头……” 说到这赵老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著几分神秘和敬佩。 “您那位战友的路子是真野啊。” “这大冬天的竟然真能弄来这么水灵的黄桃,而且是一车一车地往这拉。” “咱们到现在为止……” 赵老根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头,激动得微微颤抖。 “各类罐头加起来,总共入库了六万五千罐!” “按照咱们那个『五福临门』的套装標准,正好能凑出一万五千套!” 陈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也不禁泛起笑意。 六万五千罐。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流水线上,也就是一天的產量。 但在1976年的农村,靠著半机械半人工的土法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工业奇蹟。 这背后是他每天晚上趁著夜深人静偷偷潜入空间,把成吨的黄桃转移到村外废弃的仓库里,再偽装成运输队送货的假象。 也是全村几百號人不眠不休,在这个寒冬腊月里用勤劳砸出来的战果。 “合格率呢?”陈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直守在旁边的总工钱德发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腿的眼镜,一脸严肃地站了出来。 “厂长,您给的那批密封圈太神了。” “我干了半辈子机械,就没见过弹性这么好、耐高温这么强的橡胶。” “经过水检,六万五千罐,漏气的不到十个。” “这合格率放在省城的军工厂里也是头一份!” 陈才拍了拍钱德发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周围几个骨干一人散了一根。 “好!” “既然东西都备齐了,那这戏台子也就搭好了。” 他走到外面然后划著名火柴,点燃了香菸,火光映照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明天一早,我去县城拉包装。” “让大伙再坚持两天。” “等这批货送进省城百货大楼,咱们红河村就能过个肥年!” “好嘞!” 眾人的欢呼声差点把车间的房顶给掀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才就开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东方红”拖拉机出了村。 拖拉机的后斗里空荡荡的,只铺了一层乾草。 就这样一路顛簸到了县纸箱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厂长周志强早就站在门口等著了。 这半个多月他也过得提心弔胆。 毕竟是赊帐,而且一赊就是一万多块钱的货,这要是陈才跑了,或者是货砸手里了,他这个厂长也就干到头了。 所以一看到陈才那辆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周志强比看见亲爹还亲,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陈厂长!你可算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去红河村堵你家门了!” 陈才跳下拖拉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著递过去一根烟。 “周叔,您这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货呢?做出来了吗?” 周志强接过烟別在耳朵上,一把拉住陈才的手腕就往库房走。 “做出来了!全都在这呢!” “为了你这批货,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铜版纸都拿出来了,连夜让市里的老师傅开的模具。” 两人走进库房。 一股浓郁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偌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座座红色的“小山”。 周志强隨手从上面拿下来一套,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陈才面前。 “你看看,这成色。” “说实话我干了一辈子印刷,就没见过这么讲究的东西。” 陈才接过那张还没摺叠成型的包装盒。 入手顺滑,厚实的白卡纸表面覆了一层哑光膜,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奢侈的工艺。 硃砂红的底色正得让人心醉。 那枝傲雪的红梅是用烫金工艺印上去的,在昏暗的库房里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最绝的是中间那个圆形的开窗,贴著一层高透的玻璃纸,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陈才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叔,你们这手艺不错啊。” “这烫金没有溢边,模切也没有毛刺。”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周志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但紧接著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陈厂长。” “东西你是满意了,但这钱……” “你也知道马上过年了,工人们都等著发钱买米买面呢。” 陈才看著周志强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把手里的包装盒小心地放回去,转过身目光坦诚地看著周志强。 “周叔,我陈才一口唾沫一个钉。” “今天我把货拉走。” “三天。” “最多三天,等省城百货大楼那边的款项一结,我亲自带著现金过来。” “保证一分不少!” 周志强看著陈才那双沉稳的眼睛。 这年轻人的气场太足了,明明身上穿著一身旧军大衣,兜里可能连三千块钱都掏不出来,但这话说出来就让人觉得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再加上还有方正那个干部的担保…… 周志强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行!” “我就信你这一回!” “来人!装车!” …… 第129章 76年的二十二万 回到红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当陈才把那一捆捆精美的包装盒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时候,围观的村民们全都傻了眼。 在这个买糖都要用草纸包、买肉用草绳提的年代。 他们哪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乖乖!这红得……比新媳妇的盖头还好看!” “这上面还有金粉粉呢!这得多少钱啊?” “这么好的盒子,就是不装东西,摆在家里看著也喜庆啊!” 苏婉寧站在人群里,看著自己亲手设计的图纸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產品,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烫金的梅花,转头看向陈才,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 陈才冲她笑了笑,隨即转过身脸色一肃,大声喊道: “都別看热闹了!” “妇女同志们,戴上手套!” “咱们开始组装!” 最后的组装工序,陈才没有让那些粗手大脚的大老爷们动手,而是全部交给了村里的妇女。 废窑厂前面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排长桌子。 几百號妇女穿著整洁的蓝罩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洗得乾乾净净,甚至有讲究的还抹了陈才发下去的蛤蜊油。 流水线迅速运转起来。 摺叠纸盒、放入底托。 第一罐,红烧肉,放左上。 第二罐,药膳肉,放右上。 第三罐,红烧肉,放左下。 第四罐,药膳肉,放右下。 最后那一瓶晶莹剔透的糖水黄桃罐头,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盖上盖子,扣好卡扣。 透过那个圆形的玻璃纸窗口。 那一抹诱人的金黄色,就在硃砂红的底色和烫金梅花的映衬下,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就像是一颗镶嵌在红丝绒上的黄宝石。 那种视觉衝击力,简直是毁灭级的。 刚才还在嘰嘰喳喳的妇女们,此刻一个个手里捧著组装好的礼盒,竟然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仿佛她们手里捧著的不是吃的,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娘咧……” 张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著那成品,咽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儿卖十块钱?” “我觉得卖二十都不过分!” “这要是谁家女婿上门提亲拎这么两盒,丈母娘还不乐得把后槽牙都笑出来?” 陈才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在这个物质匱乏、审美单一的年代。 这“五福临门”礼盒,不亚於一颗核弹。 而且这价格他算了一下,之前定的確实有点低了。 光一套的成本都要八九块,所以他决定將出场价格上调到十五块,至於百货大楼那边卖多少就是他们的事了。 “装箱!”想到这里陈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准备进省城!” …… 去省城的路並不好走。 尤其是刚下过雪,路面上全是硬邦邦的车辙印。 陈才从县运输队借来的三辆大解放卡车,轰鸣著在国道上艰难前行。 这三辆车除了司机,副驾驶上都坐著村里挑选出来的精壮民兵,一个个警惕地看著路边。 毕竟这一车货价值二十二万,在这个乱糟糟的年月,不得不防。 陈才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隨著车身的顛簸晃悠著身体,手里夹著半截香菸,眼睛却一直盯著前方。 开了足足五个小时。 直到天都快黑透了,省城的轮廓才出现在视野里。 省百货大楼的后院仓库门口。 张经理正裹著一件厚呢子大衣,在雪地里急得团团转,脚下的菸头扔了一地。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这都二十三了!明天就是小年!” “要是再不到货,我这特供的任务完不成,上面领导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就在张经理急得快要上火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沉闷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划破了夜色。 张经理眯著眼睛一看,顿时喜出望外,差点没跳起来。 “来了!来了!” 车队缓缓驶入后院,停稳熄火。 陈才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里,但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 “张经理,久等了。” “路上雪大,耽误了点功夫。” 张经理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怪罪,一把抓住陈才的手,那是真情实感地在用力。 “陈老弟!你可算是我的活祖宗啊!” “我还以为你这批货赶不出来了呢!” “快!快让我看看!” “这次的特供可是省里点名要的,要是质量不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陈才笑了笑,转身走到车厢后面。 “张大山,卸货!” 早已等候多时的民兵们立刻翻上车厢,將一箱箱外包装已经很严实的瓦楞纸箱递了下来。 张经理有些迫不及待。 “拆开一箱我看看!” 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刀,隨手划开了一个大箱子的封箱带。 纸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套“五福临门”礼盒。 在那有些昏暗的路灯下。 那一抹抹硃砂红,就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整个后院。 张经理愣住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 作为省百货大楼的食品部经理,什么茅台酒、中华烟、友谊商店的进口货,他都经过手。 但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食品包装。 这哪里是罐头? 这分明就是艺术品! 他颤抖著手从箱子里捧出一盒。 借著灯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开窗设计。 那瓶黄桃罐头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金黄的果肉纹理清晰可见,糖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在那一瞬间,张经理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作为一个商业嗅觉敏锐的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在这个送礼还要送红糖、送麦乳精的年代。 这个“五福临门”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 张经理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陈才,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老弟,这就是你说的……稍微改了一下包装?” 陈才靠在车厢板上,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张经理。” “这东西摆在咱们百货大楼的柜檯上,不给您丟人吧?” 丟人? 这简直就是长脸! 是天大的面子! 张经理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他紧紧地抱著那个礼盒,像是抱著刚出生的亲儿子。 “陈老弟,你这一手,绝了!” “我原本还在担心你后面跟我商量的三万套能不能卖完。” “现在看来……” 张经理看了一眼那一车车的货,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明天一开门,咱们百货大楼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烂了!” 他转过身衝著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搬运工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干什么?!” “卸货!轻拿轻放!” “財务科的呢?赶紧过来!给陈厂长结帐!” “现在就结!全款!” 陈才看著忙碌起来的后院,听著那一句全款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省城那略显繁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