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从枪毙侯亮平开始平叛汉东》 第1章 空降汉东,这侯亮平非要撞我枪口上? 夜幕下的汉东省京州市。 路边的大排档,热气蒸腾。 叶正华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夹克,安静地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 面很普通,味道也谈不上顶级。 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吃的不是面,而是这座城市的人间烟火。 他是叶正华。 共和国最年轻的上將,封號“国之凶兽”。 这个称號,是他在西南边境线上,用敌人的鲜血与尸骨铸就的。 三天前,他还在边境指挥一场针对入境僱佣兵的围剿。 二十四小时后,他已身在京城最高会议室。 一纸来自最高层、仅有寥寥数语的密令,將他直接空降到了这个名为汉东的漩涡中心。 “汉东局势,糜烂入骨,积重难返。” “兹令,叶正华即刻前往,彻查一切贪腐、勾结、渗透之行径。” “特赋『先斩后奏,临机专断』之权!” 命令的最后,是三个鲜红的签名,每一个都代表著共和国最顶级的权柄。 所以,他来了。 没有隨从,没有仪仗,甚至连一身军装都没穿。 凶兽入笼,是为了更好地狩猎。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最真实的汉东。 突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长街的寧静。 几辆黑色的轿车粗暴地停在路边,车门猛地推开,衝下来十几个身著制服的检察官。 为首的年轻人,一身正气,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正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 他们行动迅疾,直接衝进旁边一栋看似普通的老旧居民楼。 叶正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辆车。 京a牌照,最高检的通行证。 但他不悦的,不是对方的身份。 而是对方的行动方式。 太张扬,太粗暴,像一群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在叶正华的战爭哲学里,任何没有绝对把握、会打草惊蛇的行动,都是愚蠢的。 果然,不出十分钟。 侯亮平带著人下来了,脸色铁青。 人,扑空了。 一个副手在他身边低声匯报。 “侯处,肯定是走漏了风声!我们刚到,人就跑了!” 侯亮平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了街边这个唯一还在营业的大排档。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老板,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从那栋楼里跑出来?” 大排档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被这阵仗嚇得哆哆嗦嗦。 “官……官爷,没……没注意啊……” 侯亮平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转向了唯一还在吃麵的叶正华。 “你,刚才一直在这里?”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味道。 叶正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麵。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素来顺风顺水的侯亮平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习惯了所有人在他这身制服面前的敬畏。 “我问你话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侯亮平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他身后的几名检察官也围了上来,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叶正华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侯亮...平。 那是一种侯亮平从未见过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平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仿佛他侯亮平,和他脚边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你在执行公务?” 叶正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侯亮平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我们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正在追捕重要逃犯!你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叶正华看都没看一眼。 “你的行动,打草惊蛇了。” 他陈述著一个事实。 “你——” 侯亮平语塞,这正是他最恼火的地方,现在却被一个路人当面戳穿。 “你懂什么!我们办案,需要你来教?”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你的身份很可疑!” 侯亮平直接下了决定。 他怀疑这个人就是通风报信的探子。 叶正华缓缓站起身。 他的个子並不算特別魁梧,但站起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铁血煞气。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你刚才说,要带我走?” 叶正华看著他,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看死物的冰冷。 侯亮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强大的职业自信让他立刻压下了那丝不適。 “没错!跟我们走!否则,別怪我们採取强制措施!” 他伸手,就要去抓叶正华的肩膀。 叶正华没动。 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知道,在战时,对於破坏重大军事行动、导致任务失败的哨兵,会如何处置吗?” 侯亮平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没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正华没有理会他的怒火,自顾自地说道。 “就地枪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大排档的空气,彻底凝固。 侯亮平和他的手下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叶正华的目光从侯亮平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所有人。 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决绝,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我怀疑你,以及你的团队,因行动鲁莽,已经惊动了汉东水面下的某些势力,对我即將展开的绝密行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破坏。” “按照我得到的授权。”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 “我有权力,將你们所有人,就地枪毙。” 第2章 你算什么东西,敢抓我?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侯亮平带来的那十几个检察官,一个个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地枪毙? 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这是和平年代,这是法治社会!我们是最高检的检察官,代表著国家法律的尊严,这个穿著旧夹克的傢伙,竟然说要枪毙我们? 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哈……哈哈哈……” 侯亮平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指著叶正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枪毙我们?就地枪毙?我没听错吧兄弟们?”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手下,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嘲讽。 “我从业这么多年,抓过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亡命徒没见过?敢当著我们最高检的面,说要枪毙我们的,你他娘的还是头一个!” 侯亮平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我看你不是探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藐视国家法律的危险分子!” 他心中的那点不適和惊疑,已经被彻底的愤怒所取代。 作为天之骄子,法律的捍卫者,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全体都有!”侯亮平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此人暴力抗法,並以言语威胁国家公务人员生命安全,立即实施抓捕!如有反抗,允许使用强制手段!” “是!” 身后的检察官们齐声应喝,刚才的震惊化作了同仇敌愾的愤怒。 他们是法律的利剑,什么时候被一个路边吃麵的阿猫阿狗这么挑衅过? 几个人立刻从腰间拔出了警械,甩棍“唰”地一声展开,气势汹汹地就朝著叶正华逼了过来。 大排档的老板早就嚇得缩到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叶正华看著逼近的眾人,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平静地看著冲在最前面的侯亮平。 “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的行为,已经对国家安全造成了实质性威胁。现在收手,原地待命,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机会你妈!” 一个年轻的检察官血气方刚,第一个冲了上来,手里的甩棍带著风声就朝著叶正右臂砸了过去。 他想得很清楚,先把这个疯子的胳膊打折,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然而,他的棍子还没落下。 叶正华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一直站著没动的男人,仿佛一道鬼影般向前踏了半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年轻的检察官,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一张餐桌上,哗啦一声,桌子四分五裂,人摔在地上哼都哼不出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力道?这是什么速度?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叶正华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肘,那里正是刚才撞击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检察官,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下武器。”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看著倒地不起的同事,再看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傢伙……不是疯子。 他是个怪物! 侯亮平心臟狂跳,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 他要是怂了,最高检的脸就丟尽了! “你……你敢袭警!你这是罪加一等!” 他色厉內荏地吼著,同时悄悄地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一起上!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 叶正华的右手,缓缓伸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夹克內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手枪,被他掏了出来。 不是警用的制式手枪,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军用型號,枪身上带著一种冰冷的杀戮气息。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被叶正华隨意地握在手里。 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检察官都僵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枪…… 他有枪! 而且看这架势,他绝对不是第一次摸枪!那种人枪合一的感觉,只有常年与武器为伴的军人才有! 侯亮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一个隨身带枪的男人,身手恐怖到不像话,还口口声声说他们破坏了绝密行动……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又被他立刻掐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把枪放下!”侯亮平的声音都在发颤,但他还是强撑著喊道,“你现在放下枪,跟我们回去自首,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叶正华像是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臂,將枪口对准了侯亮平的眉心。 “咔噠。” 是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清脆,悦耳,却又像死神的催命符。 侯亮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食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的手指再用力一分,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著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呜——呜——”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凝固的夜空。 十几辆警车闪烁著红蓝警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呈扇形將整个大排档死死围住。 车门纷纷打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从车上跳下,迅速建立起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的叶正华。 一个穿著警服,身材魁梧,国字脸,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从指挥车上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正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他接到报警,说有最高检的同志在执法时遭遇暴力抗法,对方还持有枪械,当场就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最高检的人在他赵东来的地盘上出事,他这个公安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他几乎是把全市能调动的警力都拉了过来。 可当他看清场中的情景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单手持枪,稳稳地指著最高检那位大名鼎鼎的侯处长。而他周围,是十几名进退两难的检察官,和上百名用枪指著他的特警。 这人,被上百支枪指著,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他才是那个包围全场的人。 “我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赵东来举著喇叭,声音洪亮地喊道,“里面的人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侯亮平看到赵东来到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心里猛地鬆了一口气。 但他不敢动,因为那支枪的枪口,还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眉心。 叶正华没有看周围的警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侯亮平的脸上。 “你的运气,很好。”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他没有扔掉枪,只是很自然地垂下了手。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赵东来立刻挥手:“上!把他给我銬起来!” 几名最精锐的特警队员,手持防爆盾,小心翼翼地呈战术队形围了上去。 叶正华没有反抗。 他任由冰冷的手銬,銬住了自己的双手。 他甚至主动將手里的枪,递给了其中一名特警。 整个过程,他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捕的犯人,倒像是一个主动配合工作的视察领导。 侯亮平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回过神来,一股劫后余生的暴怒涌上心头。 他衝上前,一把揪住叶正华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吼道:“你他妈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叶正华被他揪著衣领,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暴怒的侯亮平,任由特警將自己押上了警车。 赵东来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余悸地说道:“侯处长,你没事吧?这人什么来头?太邪门了!” 侯亮平一把推开他的手,死死地盯著被押上警车的叶正华,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到了我的手里,就算是块铁,我也要让他融了!” 第3章 审讯室里的怪物 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 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將小小的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叶正华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銬在身前,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让他看起来和外面那些因为打架斗殴被抓进来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但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从被押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没有喊叫,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问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坐著,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地看著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仿佛是在自家的书房里思考问题。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侯亮平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同样脸色凝重的赵东来。 侯亮平一把將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姓名?年龄?职业?身份证號?”他盯著叶正华,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 叶正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著桌面,仿佛没听见。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侯亮平愤怒。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冰上,不仅毫无作用,还把自己震得生疼。 “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侯亮平的声音提高八度,胸口剧烈起伏著。 “侯处长,冷静点。”赵东来在一旁劝道,但他的目光也死死锁定在叶正华身上。 赵东来心里比侯亮平还要惊疑。 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他见过的亡命之徒多了去了。有穷凶极恶的,有一言不发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 这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穿著打扮像个落魄的下岗工人,但那股子气势,那种被上百支枪指著都面不改色的镇定,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尤其是那把枪。 技术部门的初步鑑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是一把从未在公开资料中出现过的特种军用手枪,口径和子弹都极其特殊,威力巨大。能拥有这种武器的人,身份绝对不可能简单。 还有,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在系统里根本查不到。 指纹、虹膜、人脸识別,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反馈回来的结果都是同一个:查无此人。 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让赵东来这个老公安后背直冒凉气。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抓回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赵局长,你看他这个態度!”侯亮平指著叶正华,气得想笑,“顽抗到底?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侯亮平绕过桌子,走到叶正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你袭警,持枪,威胁国家公务人员。光这几条,就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老老实实交代你的身份,你来汉东的目的,你和丁义珍是什么关係?你是不是给他通风报信的人?” 叶正华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和侯亮平对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丁义珍?”叶正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就是你们今晚想抓的人?” 侯亮平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这个。他立刻觉得抓到了突破口。 “没错!就是他!汉东市副市长丁义珍!一个巨贪!你別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叶正华淡淡地回答。 “不认识?”侯亮平冷笑一声,“不认识你会在他家楼下出现?不认识你会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你骗鬼呢?”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正华说,“你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註定失败。” “你什么意思?”侯亮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们的目標,是一个副市长。这种级別的人物,在汉东这盘棋上,算是一颗不小的棋子。”叶正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侯亮平和赵东来的心上。 “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动,动则必须一击毙命。你们大张旗鼓地从京城杀过来,车队招摇过市,还没到地方,恐怕半个京州都知道最高检来人了。” “你觉得,在汉东这张网里,他会收不到一点风声?你们这是在抓捕,还是在逼他跑路?” 叶正华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进了侯亮平最痛的地方。 他今晚的行动,確实是失败了。而且失败的原因,和他分析的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被一个阶下囚用这种教训的口吻说出来,让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我们办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侯亮平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叶正华看著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东来。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我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赵局长。”叶正华点了点头,“你的人,什么时候到的?” 赵东来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这算什么问题?这和他自己的案子有关係吗? 但他看著叶正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接到报警后,十五分钟內,第一批警力到达现场。” “十五分钟,反应速度还算可以。”叶正华像是在点评,“但是,现场封锁做得一塌糊涂。” 赵东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包围了那个大排档,却忽略了旁边的几条小巷。如果我是个专业的杀手,在警察包围圈形成之前,我有至少三个以上的路线可以从容撤离,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赵东来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行家,他知道对方说的全对。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想著控制住持枪的嫌犯,確实忽略了外围的封锁细节。这些都是事后復盘才会注意到的问题,可眼前这个人,身处包围圈的中心,却把警方的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到底是谁?”赵东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乾涩。 叶正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说道:“你的特警队员,战术素养不错。但心理素质不行。包围我的时候,有三个人的枪口在抖。面对一个已经被包围的单一目標,这不应该。” 赵东来感觉自己的后心都凉了。 他妈的,这简直就是魔鬼!他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注意到特警队员的手在抖? “还有你。”叶正华的目光又回到了侯亮平身上。 “作为现场指挥官,在目標已经放下武器,並且没有反抗意图的情况下,你衝上去揪住我的衣领。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如果我当时手里还有別的武器,或者我就是个亡命徒,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永远不会將自己置於不必要的危险之中。你的行为,不仅愚蠢,而且不专业。”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侯亮平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被这个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他妈的是对的! 赵东来站在一旁,看著叶正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惊疑了,而是恐惧。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探子,更不是什么疯子。 他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专业人士。他看待事物的角度,是站在一个远超他们理解的高度上。他在復盘,他在用一种冷静到冷酷的方式,復盘刚才发生的一切,把他们这些所谓的执法者,当成了演习的样本来分析。 “你……”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什么单位的?” 他已经不敢再用审问的口气了。 叶正华看著他,终於问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 “汉东省,现在是沙瑞金书记主政?” 这个问题,和眼前的案子,和他的身份,没有半点关係。 但这个问题一出来,赵东来和侯亮平的脑子里同时“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问这个? 一个被抓进来的嫌犯,不关心自己的罪名,不关心会被怎么判,却关心起了省委书记是谁? 这已经不是邪门了,这简直是诡异! 赵东来看了一眼旁边双目圆睁的侯亮平,他知道,这事儿,彻底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 这个男人,是个怪物。一个他们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他必须立刻,马上,向上面匯报! 第4章 李达康:这事我不管 京州市公安局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赵东来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审讯室里那个叫叶正华的男人,太不对劲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样子。面对上百支特警的枪口,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被带走的时候,平静得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更別提他一招就放倒了一个最高检的检察官,那身手,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是见过血、杀过人的那种。 最让赵东来心里发毛的,是叶正华最后对侯亮平说的那句话——“你惹不起我”。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的陈述。 “局长,查了。”一个年轻的刑警队长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匯报, “系统里根本没有叫『叶正华』的匹配信息。不是说没有重名,而是符合他这个年龄段、又没有录入任何身份信息的,一个都没有。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赵东来的心往下一沉。 一个大活人,在如今这个天网系统无处不在的社会,怎么可能没有身份信息?除非……他的信息被加密了,而且加密的级別高到他这个市公安局长都无权访问。 这就不是小事了。 “侯处长呢?”赵东来问。 “还在审讯室里,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谁劝都不听,非要自己审。”刑警队长一脸为难。 赵东来嘆了口气,把菸头在垃圾桶上摁灭。侯亮平是最高检派下来的,是钦差,他得罪不起。但叶正华这个烫手山芋,他也不想接。 他想了想,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最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李达康略带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东来啊,什么事?” “达康书记,我向您匯报个情况。”赵东来斟酌著词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特別强调了叶正华的神秘和侯亮平的强硬態度。 “你说什么?在闹市区持枪威胁最高检的办案人员?还打伤了一个检察官?”李达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显然是被这事给惊到了。 “是的,书记。人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就在局里。但是……这个叫叶正华的身份非常可疑,我们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而且,他表现得太平静了,我担心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赵东来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达康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丁义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这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省委沙瑞金书记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看他。现在又冒出这么一档子烂事。 一个查不到身份的神秘人,一个从京城来的愣头青检察官,这俩人撞在一起,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侯亮平怎么说?”李达康揉著太阳穴问道。 “侯处长……他的態度很坚决,认为这个叶正华是丁义珍外逃案的重要线索,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鱼。他坚持要亲自审问,撬开这个人的嘴。”赵东来答道。 “撬开他的嘴?”李达康冷笑一声,“他以为他是谁?这是在京州,不是在他的最高检!无法无天!” 李达康心里烦躁得很。他不喜欢侯亮平这种行事风格,太张扬,太自以为是,完全不考虑地方上的复杂情况。 丁义珍跑了,他侯亮平有责任,现在抓不到人,就把气撒在一个路人身上?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书记,您的意思是?”赵东来小心翼翼地问。 “我什么意思?”李达康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火气, “丁义珍的事情还不够我烦的吗?现在又要我给他侯亮平擦屁股?他不是最高检的吗?他不是有尚方宝剑吗?让他自己处理!出了事,让他自己担著!” 李达康现在只想赶紧把丁义珍的窟窿补上,稳住京州的局面,不想再节外生枝。 这个叶正华,不管他是龙是蛇,既然是侯亮平惹出来的,就让侯亮平自己去解决。 “东来,你记住。”李达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看好现场,別出乱子。程序上,全力配合侯亮平。但是,我们京州市公安局,不替他背这个锅。所有审讯记录,所有程序文件,都让他侯亮平亲自签字確认。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书记。”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 李达康这是要置身事外,把责任撇得乾乾净净。这说明,连他这位市委书记,都觉得这个叶正华是个极大的麻烦。 掛了电话,赵东来感觉手里的手机都有些发烫。 他转身看向审讯室的方向,单向玻璃后面,侯亮平正一脸亢奋地盯著叶正华,似乎已经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侯亮平確实是这么想的。 他坐在叶正华对面,心中的怒火已经被一种巨大的兴奋感所取代。 抓捕丁义珍失败,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这个叶正华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地点也太巧了。他凭什么就那么篤定自己的行动会失败?还说什么打草惊蛇?这说明他肯定知道內情! 一个普通人,敢当著最高检办案人员的面,说出要就地枪决的话?敢掏出军用手枪指著自己的头?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背后一定有人!说不定,就是丁义珍背后的人,甚至……是前省委书记赵立春留下来的棋子! 侯亮平越想越激动。 只要能从叶正华的嘴里挖出东西,那丁义珍跑了的责任就可以忽略不计,自己反而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顺藤摸瓜,要是能把赵立春的旧案也给翻出来,那他侯亮平的名字,可就要响彻整个政法系统了! 他看著对面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冷笑。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落到我侯亮平手里,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给我开口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审讯,他自信,用不了多久,这个男人的心理防线就会被自己彻底击溃。 “姓名。”侯亮平公式化地开口。 “叶正华。”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叶正华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军人。” “军人?”侯亮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个部队的?什么军衔?你的证件呢?” 叶正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的身份,你没资格知道。” 第5章 沙瑞金的深夜密电 汉东省委大院,深夜。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还亮著灯。他刚放下手头关於京州光明峰项目的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丁义珍的出逃,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汉东省的肌体里,也扎进了他这位新任省委书记的心里。 这不仅仅是一个副市长的外逃,这背后牵扯出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深不见底的腐败泥潭。 他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个多么复杂的烂摊子。 高育良的老谋深算,李达康的霸道专行,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前省委书记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巨大阴影。 他沙瑞金,就是中央派来破局的。 可现在,局还没破,棋子就先跑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正准备给最高检的领导通报一下最新的情况,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他桌上这部红色的,而是另一部更加特殊的,黑色加密电话。 这部电话,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號码,代表著最高层的指令。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拿起听筒。 “餵。”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沙瑞金认得,这是那位他需要仰望的老领导。 “瑞金同志。” “首长好!”沙瑞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恭敬。 “汉东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了。”老领导的声音不疾不徐,“丁义珍跑了,这说明你们那里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是我的失职,首长,我向中央检討。”沙瑞金沉声说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瑞金同志,你刚到汉东,很多情况不熟悉,一些同志的工作方法,可能也需要適应。但是,中央对你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但沙瑞金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首长,我一定儘快稳住局势,把案子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他立刻表態。 “你的决心,中央是肯定的。”老领导话锋一转,“但是,鑑於汉东当前局势的复杂性和严峻性,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中央决定採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沙瑞金的心里“咯噔”一下。 非常规手段?什么意思? “中央已经派出了一位同志,前往汉东,协助你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 “一位同志?”沙瑞金愣住了,“首长,是中纪委还是……” “都不是。”老领导打断了他,“是一位將军。” 將军?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派一个將军来汉东干什么?汉东的问题是腐败,是经济犯罪,是官场生態,这是政法系统和纪委的工作,跟军队有什么关係? 难道……汉东的问题已经严重到需要动用军事力量来解决的地步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沙瑞金的心头。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不被信任的屈辱感。 中央派他来汉东,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可他前脚刚到,屁股还没坐热,中央后脚就派了个將军过来。 这算什么?是嫌他沙瑞金能力不行,镇不住场子吗?还是觉得他会束手束脚,不敢下狠手?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不信任,更是对他所代表的整个党政体系、法制体系的一种……否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首长,我不太明白。汉东的问题,虽然复杂,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內。动用军队的同志,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他 versucht地问道。 “瑞金同志,你要理解中央的决心。”老领导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毒瘤,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常规的手术刀,割不掉。需要用更锋利的刀,甚至……需要直接上斧子。” 斧子…… 沙瑞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能想像到这把“斧子”挥下来时,会是怎样一番血肉模糊的场景。 “这位將军,有临机专断之权。”老领导又拋出了一句重磅炸弹。 沙瑞金彻底沉默了。 临机专断之权。这六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著,这位將军在汉东,可以不受任何地方规章制度的约束,甚至在特定情况下,可以绕过他这个省委书记,直接採取行动。 这哪里是来协助他的?这分明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智慧,他所坚持的程序正义,在这把“斧子”面前,似乎都变得脆弱不堪。 但是,他是一个党性极强的干部。无论內心有多么复杂的情绪,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我明白了,首长。”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我需要做什么?” “配合他。”老领导的声音简单而直接, “无条件的配合他。他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他的行动,你不能干涉,更不能阻挠。必要的时候,你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是。”沙瑞-瑞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另外,他的身份是绝密,除了你,汉东省委班子里,暂时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跟你联繫。” “好,我记住了。”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听筒,久久没有放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中央不信任我……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他一直认为,反腐是一场在法治框架內的斗爭,需要智慧,需要耐心,需要一步步抽丝剥茧。 可现在,中央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刮骨疗毒。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汉东的天,要彻底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深夜中沉睡的省委大院。 往日里,他看著这里,心中充满了改革的豪情。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丝迷茫和不安。 那个神秘的將军,现在在哪里?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他又会用那把“斧子”,在汉东砍下谁的头颅? 不行,不能再等了。 不管中央的安排是什么,他作为省委书记,必须先把班子里的思想统一起来。 沙瑞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省委秘书长的號码。 “立刻通知所有在京州的省委常委,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第6章 常委会上惊雷 汉东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但没人有心思去清理。 在座的都是汉东省的权力核心,省委常委,一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们从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脸上,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正襟危坐,手里端著茶杯,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则微微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显然有些不耐烦这深夜的紧急会议。 “同志们,深夜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发生了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特殊的事情。” 沙瑞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眾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来自最高层的加密电话。”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加密电话,还是最高层的,这几个字代表的分量,在座的都懂。 这意味著,接下来的內容,將直接关係到汉东,甚至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命运。 李达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难道是丁义珍的事情,已经让最高层震怒到这个地步了? 他心里盘算著,这事虽然发生在他的京州,但他自问处理得还算及时,责任划分上,他最多也就是个用人失察。 高育良则不动声色地瞥了沙瑞金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里更倾向於,这通电话可能和前任赵立春有关。 沙瑞金是来破局的,动赵立春这棵大树,必然需要最高层的尚方宝剑。 “电话的內容很简单。”沙瑞金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是在给眾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鑑於汉东目前反腐工作的复杂性和严峻性,中央决定,派一位同志,来汉东。” 眾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派人?派谁?中纪委的?还是最高检的? 侯亮平不就是最高检派来的吗?难道还要加码? “这位同志的身份,很特殊。”沙瑞金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他不是来自纪委系统,也不是政法系统。”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一位將军。” “轰!” 这两个字,就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將军?!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都懵了。 李达康敲击桌面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沙瑞金,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开什么玩笑?派一个將军来汉东干什么?这里是省委,不是军区! 汉东的问题是腐败,是经济问题,让一个带兵打仗的將军来处理?这是什么路数?滑天下之大稽! 高育良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將军……军队……这两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难道汉东的问题,已经严重到需要用军队来镇场子的地步了?这已经不是反腐了,这是平叛!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赵家。 赵瑞龙那些年乾的脏事,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矿產和土地的暴力爭夺,手上是不乾净的。 难道是那些陈年旧案被翻出来了?如果动用军队的力量,那意味著常规的法律程序可能要被绕开了! “沙书记,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位常委的声音有些发乾,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沙瑞金摇了摇头,表情无比严肃:“这是最高层的决定,不容置疑。” 他接著往下说,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这位將军,被授予了『临机专断之权』。”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临机专断之权! 这六个字,比“將军”那两个字的分量还要重上千百倍!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个人在汉东,可以不经过省委,不经过省政府,甚至不经过任何法律程序,直接採取他认为必要的任何行动! 他就是法律!他就是规则! 李达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是个“霸道书记”,在京州说一不二,可他的霸道,是在规则之內的霸道。 而这个即將到来的將军,是规则之外的绝对权力! 如果这个人的矛头对准自己,自己那点权力,那点经营多年的根基,根本不堪一击! 不行!绝对不行!李达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將军,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但如果……如果能和他站在一起呢?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呢? 那在汉东,还有谁能是自己的对手?高育良?赵家的余孽?全都不在话下! 一瞬间,李达康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不再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丝隱秘的兴奋。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这对他李达康来说,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必须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这位將军,了解他,然后……想办法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 而高育良则是心头一紧,眉头紧皱。 临机专断之权,这就是一把斧子,一把要直接砍掉毒瘤烂肉的斧子。 而他高育良,他经营多年的“汉大帮”,还有他无法切割的学生祁同伟,以及背后那个巨大的影子赵立春,不正是別人眼里的毒瘤吗?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智慧,他擅长的权术平衡,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暴力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人家不跟你开会,不跟你谈程序,不跟你讲道理,人家直接就上部队了! 这他能有什么办法。 最终,他得出结论——必须马上自救! 沙瑞金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这些人的震惊和恐惧,因为他自己刚听到的时候,反应甚至比他们还要剧烈。 “中央要求,我们汉东省委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沙瑞金的声音再次响起,將眾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无条件配合他。他的身份是绝密,除了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开展工作,我们不能干涉,更不能阻挠。” “今天的会议內容,也到此为止,绝对保密。散会!” 沙瑞金说完,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心神不寧、各怀鬼胎的省委常委。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但每个人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且,是要用一种谁也想像不到的方式,彻底地、粗暴地,翻过来。 第7章 李达康的深夜布局 李达康几乎是第一个衝出会议室的。 脚步带风,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嗒嗒作响,又急又重。 市委秘书小王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这位领导,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不对劲。 那不是平常工作不顺时的烦躁,更不是被人顶撞后的愤怒。 而是一种极度亢奋和紧绷交织在一起的诡异状態,像是即將扑向猎物的野兽。 回京州市委的路上,黑色的奥迪车里死一般寂静。 李达康一言不发,侧脸对著窗外,任由城市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只有那根食指,又在膝盖上一下、一下、一下地,富有节奏地敲击著。 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但今晚的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转。 將军! 临机专断! 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里烫出了滋滋的声响。 沙瑞金说,將军的身份是绝密,会用自己的方式开展工作。 这话里有话! 什么叫“自己的方式”? 就是说,这个人绝对不会通过官方渠道,敲锣打鼓地出现。 他可能早就到了汉东! 此刻,正以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身份,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鹰一样,冷冷地俯瞰著汉东这盘棋,审视著棋盘上的每一个人! 他会是谁? 他现在在哪? 他磨刀霍霍,要砍下的第一个人头,会是谁的? 李达康的脑子里,无数个名字和面孔闪电般划过。 丁义珍? 他立刻就把这个名字划掉了。 一个副市长,一条贪腐的泥鰍,还不配让中央动用这种毁天灭地的“大杀器”。 动用將军,要对付的,必然是丁义珍背后那条,甚至那几条巨鱷! 是高育良和他的“汉大帮”?还是赵立春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留下的那些人? 李达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撇了撇。 管他是谁! 只要別是我李达康就行! 不! 不光是別衝著我来,我还要借这股从天而降的滔天大势,把我李达康过去想做而做不成的事,通通给办了! 京州的光明峰项目,gdp的发动机,为什么迟迟推不动? 不就是因为背后有赵家的影子在作祟吗?不就是因为那张看不见的关係网,像牛皮糖一样粘著,让他处处掣肘吗? 他李达康是霸道,是说一不二,可他的霸道,也得在规则的笼子里跳舞! 可这位將军不用! 人家手里拿的不是文件,是斧子!可以直接把笼子都给你劈了! 想到这里,李达康的心臟“咚咚咚”地擂起了鼓。 他必须找到这个人! 必须抢在高育良那只老狐狸前面!抢在所有人前面! 谁先和这位將军搭上线,谁就拿到了通往汉东权力之巔的门票! “小王。” 李达康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书记,我在。” 王秘书身体一激灵,立刻坐直了。 “回去之后,你马上去办两件事。”李达康扭过头,那双眼睛在车內的黑暗里,亮得让王秘书心头髮慌。 “第一,立刻以市委的名义,给全市所有区县、所有市直单位下发紧急通知。要求从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作风纪律大整顿』!” “重点就给我查懒政、怠政、不作为!让纪委牵头,组织几个暗访组,不打招呼,不定路线,给我狠狠地查!查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王秘书整个人都愣住了。 丁义珍刚跑,整个京州官场人心惶惶,跟惊弓之鸟一样。 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大的动作,还是这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运动式整顿,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书记,这……” “就这么办!”李达康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这是政治任务!是做给某些人看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达康治理下的京州,是乾净的,是高效的!我们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人民干事!” 王秘书心里猛地一颤,瞬间懂了。 书记这是在隔空喊话! 在向那位还没露面的神秘將军疯狂输出,表达自己的政治態度! 他在用行动告诉那位將军:你看,整个汉东,只有我李达康,是和你一路的! “是!我马上去办!连夜就办!” “第二件事。”李达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动用你所有的私人关係,那些绝对靠得住的,给我去查!查最近一个月,所有进入汉东的,身份背景不一般,尤其是带军方背景的人!” “不管是退役的还是现役的,不管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探亲的,哪怕是来上坟的,一个都不要放过!只要觉得可疑,第一时间向我单线匯报!” 王秘书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猛地一跳。 这才是书记的真正目的! 他要去大海捞针,主动把那位將军给找出来! “可是书记……沙书记不是说,身份是绝密吗?我们这么查,万一惊动了……” 王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玩的是心跳啊。 “蠢货!”李达康低声骂了一句,恨铁不成钢。 “沙瑞金说的是我们不能干涉,不能阻挠!没说我们不能去『迎接』啊!我们是京州的父母官,有责任、有义务確保辖区內所有重要人物的安全,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再说了,我们是暗中调查,又不是敲锣打鼓地去满大街问『谁是將军』。你找的都是靠得住的人,嘴巴闭严实了,能出什么事?” “是,是!我明白了,书记!”王秘书连连点头,额头的冷汗已经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他知道,李达康这次是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全都押上去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一步登天。 赌输了,万劫不復。 车子很快滑进了市委大院。 李达康回到办公室,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京州城。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高育良,你不是最擅长老谋深算,最喜欢玩弄权术平衡吗? 现在,一个根本不跟你讲规则的“破局者”来了,我倒要看看,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权谋之术,还有没有用! 赵家,你们不是在京州根深蒂固,以为我李达康拿你们没办法吗? 等著吧! 等將军的斧子砍下来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根,到底有多深! 他甚至有些庆幸那个在公安局里闹事的叶正华了。 虽然那是个麻烦,但跟这位即將到来的將军相比,简直就是一粒尘埃。 他已经让赵东来把事情推给侯亮平自己去处理,把京州市彻底摘乾净。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何等的英明。 他不能在那种小麻烦上浪费任何一秒钟的精力,他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位神秘的將军身上! 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手指在拨號盘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暴露他的意图。 他需要等王秘书的消息。 在找到那位將军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把整个京州,打扮成最乾净、最利落、最符合那位將军心意的样子。 他要让那位將军看到,整个腐烂的汉东,只有他李达康,才是那个最值得信赖、最值得合作的铁腕干將! 李达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这盘棋,该由我来重新开局了。 第8章 高育良的恐惧与自救 如果说李达康走出会议室时是脚步带风,那么高育良的脚步,则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回到省委家属院的住处,一进门就扯掉了领带,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吴惠芬听到动静,从臥室里走了出来,看到丈夫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问: “育良,怎么了?开会不顺利吗?” 高育良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他的脑子里,还迴响著沙瑞金说的每一个字。 將军……临机专断……斧子……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让他不寒而慄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棋盘上精心布局多年的棋手,突然发现对手掀了桌子,掏出了一把枪。 所有的规则,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怕的不是沙瑞金,也不是李达康。 官场上的斗爭,他有自信能应付。 他怕的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天降猛人”。 这种人,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平衡关係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高育良这种“学者型官员”最大的讽刺和威胁。 赵家的事,祁同伟的事,山水集团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哪一件,都经不起“斧子”这么砍。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高育良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神里恢復了一丝精明。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切断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引线。 他看了一眼吴惠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这件事,她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独自走进书房,关上了门,然后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找到了一个他最熟悉,也最让他头疼的號码——祁同伟。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师,您这么晚还没休息?”祁同伟的声音里带著一贯的恭敬和討好。 “同伟,你现在在哪?”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祁同伟愣了一下,感觉到了老师语气中的不寻常。“老师,我在家。出什么事了吗?” “听著。”高育良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第一,山水集团那边,你最近不要再有任何接触。所有跟高小琴的联繫,全部切断!一刀两断!”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是侯亮平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 “不是侯亮平!”高育良的语气有些烦躁, “比侯亮平严重一百倍,一千倍!你不要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这是命令!” 祁同伟被骂得不敢出声了。 他跟了高育良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老师如此失態。 这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第二。”高育良继续说道, “把你手底下那些不乾净的人和事,立刻处理掉!要快,要彻底!所有可能被抓住的把柄,一个都不能留!尤其是你那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亲戚,让他马上给我滚出汉东,滚得越远越好!” 祁同伟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知道老师说的是谁。 他安排在公安系统的那些亲信,还有他那个仗著他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的堂弟。 这些都是他苦心经营的关係网,就这么处理掉? “老师,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突然这么做,会引起怀疑的。” “怀疑?总比被人直接抓起来要好!”高育良低吼道, “同伟啊同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天,要变了!以前那些能让你平步青云的东西,现在可能就是催你命的符啊!” 高育良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老师……我……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明白个屁!”高育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只知道往前冲,从来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听我的,马上行动!不要有任何侥倖心理!记住,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掛断了和祁同伟的电话,高育良还是觉得不放心。 祁同伟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大的火药桶。 他靠在椅子上,揉著发痛的太阳穴。 除了祁同伟,还有一个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得意大秘,现在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陈清泉。 陈清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汉大帮”的重要成员。 这个人能力有,但就是有个毛病,喜欢往山水集团跑,美其名曰“学外语”。 以前,高育良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这不过是官场上一些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 但现在,不行了。 山水集团现在就是个漩涡中心,谁靠近谁倒霉。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清泉的电话。 “清泉啊,这么晚打扰你,没休息吧?”高育良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温和,听不出丝毫的异常。 “老师,您言重了。您有什么指示?”陈清泉受宠若惊。 “没什么大事。”高育良笑了笑, “就是提醒你一下,最近工作比较忙,要多注意身体。另外,外语学习也要讲究方法,不能总去一个地方学嘛,环境太嘈杂,不利於水平的提高。你说对不对啊?” 陈清泉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 老师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去山水庄园了!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我最近也觉得那个地方的『教学质量』有所下降,正准备换个地方,或者乾脆在家里自学一段时间,巩固一下基础。”陈清泉赶紧表態。 “嗯,这就好。”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泉啊,你是个有前途的同志,要爱惜自己的羽毛。有些地方,不是我们该去的。有些人,也不是我们该沾的。明白吗?” “明白了,老师!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陈清泉的声音无比诚恳。 掛了电话,高育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警告了祁同伟,敲打了陈清泉,算是把自己这边最明显的两个雷给暂时压了下去。 至於赵家那边……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不介意丟车保帅。 高育良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著衬衫,冰凉刺骨。 他活了半辈子,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从未像今夜这般失態,这般恐惧。 高育良的脑子飞速运转,那份属於顶级政客的、在危机中嗅探机会的本能,开始压过纯粹的恐惧。 他怕,难道沙瑞金就不怕? 中央派沙瑞金来,是让他来拨乱反正,稳定局面的。 可现在呢? 中央亲自派来一位將军。 这说明什么? 这只能说明,中央对沙瑞金的信任,已经打了天大的折扣! 甚至,这位空降书记,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腰杆,竟不自觉地慢慢挺直了。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权术,玩弄人心,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浑到看不见底的水里摸鱼! 机会! 这是天大的危机,但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借著这股东风,再施展那炉火纯青的诡辩之术,未必不能把沙瑞金这个外来户给掀翻在地! 到时候,他高育良,就是这汉东名正言顺的新主人!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当然,这步棋走的是刀尖,行的是悬崖。 可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取而代之,在这场滔天风暴中,凭藉自己的手腕和经营多年的人脉,保全自身,总该是绰绰有余了。 高育良脸上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亢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汉东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沙书记啊沙书记,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第9章 祁同伟的末日预感 山水庄园。 夜色已经很深了,但最豪华的套房里却灯火通明。 高小琴穿著一身丝绸睡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摇晃著,看著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掛在杯壁上。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锁的眉头和偶尔闪过的眼神,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门被猛地推开,带著一阵寒风。 祁同伟快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带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也没看高小琴,径直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威士忌,连杯子都懒得用,直接对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总算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了一点。 “怎么了,同伟?这么晚了,火急火燎的。”高小琴放下酒杯,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她知道,能让现在身为公安厅长的祁同伟慌成这个样子,事情绝对小不了。 祁同伟放下酒瓶,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转过身看著高小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混乱。 “老师……高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高小琴心里咯噔一下。高育良这么晚打电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了什么?” “他说……天要变了。”祁同伟一字一句地复述著,仿佛那四个字有千斤重, “他让我立刻,马上,跟山水集团,跟你,一刀两断。把手底下所有不乾净的人和事,全部处理掉。特別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亲戚。” 高小琴的脸色也变了。 一刀两断? 山水集团就是他们的钱袋子,是他们这么多年经营的心血,怎么可能一刀两断?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难道是赵瑞龙那边出事了?”高小琴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人物。 祁同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比那严重得多。老师说,省委深夜开了紧急常委会,沙瑞金……那个沙瑞金,说中央派了一个將军下来。” “將军?”高小琴愣住了,“什么意思?军队的人?派將军来汉东干什么?反腐还能动用军队?” “我不知道!老师也没说清楚,只说这个將军权力大得嚇人,有『临机专断之权』,可以绕开我们汉东省所有部门,直接办事!”祁同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老师的原话是,那不是来查案的,那是把斧子,是来砍人的!他让我躲远点,別被斧子砍到!” 斧子…… 高小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混跡商场和官场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將军”、“斧子”这种词,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是正常的官场斗爭,这简直就是掀桌子,连游戏规则都不要了。 “他……他怎么知道这个將军是冲我们来的?”高小琴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老师说,这把斧子,就是衝著赵家来的!衝著赵立春书记在汉东留下的所有人脉和关係来的!”祁同伟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第10章 侯亮平搬救兵 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滯。 侯亮平死死地盯著对面的叶正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 是打在了一块深不见底的寒铁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震得自己手腕子生疼。 从审讯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除了姓名和年龄,这个叫叶正华的男人,再没吐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就像一尊雕塑,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无论侯亮平怎么旁敲侧击、言语施压,甚至是用前途命运来恐嚇,他都无动於衷。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蚂蚁在对著一头大象叫囂,而大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叶正华,我再问你一遍,你的职业是什么?你来汉东的目的是什么?你和丁义珍外逃案有没有关係?” 侯亮平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赵东来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 他现在只想当个透明人,李达康书记的电话让他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天大的麻烦,谁沾上谁倒霉。 侯亮平自己要往上凑,那就让他自己去顶雷。 叶正华终於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我的身份,你没资格知道。” 又是这句话! 侯亮平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好歹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处长,下来办案,哪个地方官员不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我没资格?叶正华,你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是犯罪嫌疑人!坐在这里,就得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別跟我装神弄鬼!” 叶正华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怜悯。 “我说过,我会亲手枪毙你。这是我的承诺。” 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这平淡的语气,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让侯亮平感到愤怒和……一丝莫名的寒意。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侯亮平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压下那股不舒服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对方的心理战术,想用这种囂张的態度来激怒自己,让自己方寸大乱。 不能上当!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硬的不行,就得想別的办法。 这个叶正华,绝对是丁义珍案的关键人物,甚至可能是赵立春留下来的暗棋。 只要撬开他的嘴,功劳簿上绝对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时候,什么高育良,什么祁同伟,都得靠边站。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心又热了起来。 他站起身,在审讯室里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从叶正华的言行举止看,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根本没用。 他的心理素质太强了,强得不像个正常人。 而且,赵东来那边查不到他的任何身份信息,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背景被高级別加密了? 侯亮平想到了这个可能。能有这种待遇的,绝不是一般人。 难道他真是某个秘密部门的? 可就算是秘密部门的,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枪威胁最高检的办案人员吧? 这是藐视国家法纪! 越想,侯亮平越觉得这里面水深。 但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相反,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能激起他的斗志。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叶正华,又看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赵东来,心里有了主意。 看来,得找外援了。 他走出审讯室,赵东来也跟了出来。 “侯处长,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位……確实有点特殊,不如我们从长计议?”赵东来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从长计议?赵局长,丁义珍跑了,现在唯一的线索可能就在这个叶正华身上,时间不等人!”侯亮平皱著眉头,语气很冲。 赵东来心里苦笑,你急,我比你还急呢!可这人明显是个烫手山芋,硬来肯定不行。 “侯处长,我的意思是,这人的身份……” “身份我会想办法查清楚!”侯亮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让人给我看好他,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別让他出任何么蛾子!”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东来,径直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要给自己的老婆,钟小艾打电话。 钟小艾可不是一般人,她在中纪委工作,虽然级別不一定比他高,但接触的层面和信息渠道,绝对比他这个反贪总局的处长要广得多,也敏感得多。 或许,她能通过內部系统,查到一些蛛丝马跡。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亮平,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温柔又干练的声音。 “小艾,出事了。” 侯亮平压低了声音,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著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果断处置,以及那个叫叶正华的嫌疑人是如何囂张跋扈,甚至威胁要枪毙他。 “……你说什么?在闹市区持枪,威胁要枪毙你和你的办案团队?”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显然被惊到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没错!囂张到了极点!现在人被我扣在京州市公安局,可他什么都不说,身份信息也查不到,系统里一片空白。我怀疑他的身份被高级別加密了。”侯亮平说道。 “姓名叫什么?”钟小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叶正华。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叶正华……”钟小艾在那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但是亮平,我得提醒你,如果一个人的身份信息能在公安系统里被完全抹掉,那他的背景绝对不简单。你千万不要乱来,一切按程序走!” “我知道,我有分寸。”侯亮平嘴上应著,心里却不以为然。 不简单?再不简单能大过王法?他就不信,在汉东这片土地上,还有他侯亮平啃不下的硬骨头! “你等我消息吧,一有结果我马上告诉你。”钟小艾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侯亮平收起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叶正华,不管你背后站著谁,是什么来头,落到我侯亮平手里,就別想轻易脱身!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钟小艾那边能查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他就能顺藤摸瓜,把这个所谓的“叶正华”的底裤都给扒出来!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徒还怎么在自己面前囂张! 第11章 东部战区,上將失联! 东部战区联合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战区的大脑,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实时显示著海陆空天电各个维度的数据流,上百名穿著各色军服的参谋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特有的,由电子设备散热和高度紧张感混合而成的味道。 指挥中心的最上层,一间更为宽敞、也更为安静的办公室里,战区司令员,年近六旬的李卫国上將,正眉头紧锁地看著面前的电子沙盘。 他身材魁梧,常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跡,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此刻,他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沙盘上那些代表著千军万马的图標上,而是死死地盯著沙盘一角,一个不断闪烁著红色警示信號的坐標点。 坐標点的位置,赫然是——汉东省,京州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战区参谋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脸色异常严肃。 “司令员,確认了。”参谋长將文件放在李卫国的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利刃』的定位信號,在三个小时前,於京州市区突然中断。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信道和紧急呼叫协议,全部没有回应。他失联了。” “利刃”,是叶正华的秘密行动代號。 李卫国上將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骇人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失联?”他缓缓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一个共和国最年轻、最顶尖的五星上將,带著最高密令执行任务,在自己的国土上,在一个省会城市里,失联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参谋长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这是司令员怒到极致的表现。 “具体情况呢?最后一次信號发出的地点,周围有什么异常?”李卫国追问道。 参谋长立刻回答:“最后定位在京州市青云路的一家麵馆附近。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调取了附近的民用监控,发现『利刃』在与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员发生接触后,信號就消失了。” “隨后,当地市公安局的特警大队赶到现场,带走了一批人,其中……似乎就包括『利刃』。” “身份不明的人员?特警?”李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查清楚那伙人是什么来头没有?” “查了。”参谋长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根据他们的穿著和车辆信息判断,应该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人。” “什么?”李卫国上將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將扑食的猛虎, “最高检的人,和汉东省的警察,在京州街头,把我们派去执行绝密任务的將军给抓了?” 这个消息太过荒唐,以至於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区司令,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参谋长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敢直接联繫汉东省方面,怕暴露『利刃』的身份和任务。司令员,现在怎么办?” 李卫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大脑在飞速运转。 叶正华的这次任务,是最高层直接下达的,知情范围极小,连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也只知道会有一个“將军”过去,但並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 现在,叶正华竟然被地方的政法系统给扣了。 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误会? 还是汉东的水,比最高层预估的还要深,深到有人敢动军方的人,敢动一个手持最高密令的上將? 无论是哪种可能,情况都极其严重。 叶正华的身份,是国家的最高机密。 他不仅仅是一个將军,更是共和国的一把战略级的武器。他的安全,高於一切。 “不能再等了。”李卫国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寒光, “不管是什么原因,必须立刻把人找回来,確保他的绝对安全。” “您的意思是?”参谋长问道。 “常规手段已经不行了。直接派人去要人,会立刻暴露『利刃』的身份,任务也就彻底失败了。” 李卫国走到电子沙盘前,手指在上面迅速划动,“我们必须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把人找出来。” 他指著汉东省周边的一个图標,沉声命令道: “命令,驻扎在南淮的『黑虎』特战旅,立刻进行战备等级转换,一个小时內,完成所有战斗准备。” “黑虎”特战旅,是东部战区最精锐的拳头部队,也是叶正华亲手带出来的兵。 参谋长心头一震:“司令员,您要动用『黑虎』?” “对。”李卫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以年度例行战备拉动演习的名义,命令『黑虎』旅下属,由陈兵少將率领的一个合成营,携带全套信息化作战装备,立刻向汉东省京州市方向机动。代號——『寻剑』!” “是!”参谋长挺直了身体。 “告诉陈兵。”李卫国看著屏幕上京州市的地图,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任务有三个。第一,抵达京州后,以演习为掩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利刃』的下落和目前状况。” “第二,在確认『利刃』安全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更不能暴露『利刃』的任何信息。” “第三,一旦確认『利刃』有危险,他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军事手段!” “军事手段”四个字,让参谋长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如果情况失控,陈兵的部队,有可能会和地方的武装力量,发生直接衝突。 “司令员,这……会不会把事情闹大?”参谋长有些担忧。 “哼,事情已经够大了!”李卫国冷哼一声, “一个五星上將在自己的国土上失联,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告诉陈兵,出了任何问题,我李卫国一力承担!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我们的人,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 “是!我马上去传达命令!”参谋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卫国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汉东……希望你们,不要做出什么愚蠢的决定。 否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检察官,或者一个省委书记了。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京州数百公里外的某处军事基地里,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寧静。 无数个沉睡中的身影从床上猛地弹起,在最短的时间內穿戴好装备,冲向了集结点。 一辆辆披著偽装网的钢铁猛兽被发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名肩膀上扛著一颗將星的军官,站在指挥车前,对著已经集结完毕的部下,下达了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目標,汉东省京州市!出发!” 钢铁洪流,开始向著那个风暴的中心,滚滚而去。 第12章 沙瑞金夜访陈岩石 省委大院,一號办公室。 常委会已经结束了半个多小时,但沙瑞金办公室的灯依旧亮著。 他脑子里,还在迴响著深夜那通加密电话里,最高层领导那不容置疑的声音。 “將军”、“临机专断之权”、“无条件配合”。 作为空降到汉东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很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汉东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赵立春虽然走了,但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关係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著整个汉东,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攻坚战的准备,打算依靠党纪国法,依靠组织程序,一步一步地抽丝剥茧,慢慢將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可中央的这个决定,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派一个拥有“先斩后奏”权力的將军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最高层对汉东的局势已经失去了耐心,认为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解决问题。 这既是对他沙瑞金工作的支持,也是一种……不信任。 一种对他,对整个汉东省委、省政府、政法系统能力的不信任。 他现在急需找一个人倾诉。 隨即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陈岩石。 这位当过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老革命,在汉东干部群眾中威望极高,为人刚正不阿,更重要的是,他一辈子都在跟腐败分子作斗爭,对汉东官场的脉络了如指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陈岩石早已退休,与现在的利益格局没有半点牵扯,他的话,最可信,也最公正。 想到这里,沙瑞金不再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秘书小周的號码。 “小白,备车,我们去一趟陈老家。” ...... 半小时后,黑色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陈岩石家楼下。这是一栋老旧的家属楼,跟省委大院的威严气派比起来,显得格外朴素。 陈岩石和老伴已经睡下了,被警卫员叫醒后,也没半点不高兴,反而热情地把沙瑞金迎了进去。 “小金子,这么晚了,肯定是有大事吧?”陈岩石给沙瑞金倒了杯白开水,开门见山地问。 “陈老,打扰您休息了。”沙瑞金捧著水杯,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小金子啊,咱们两家人的关係,就別说这些客套话了。” 陈岩石坐在他对面,眼神像x光一样,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说吧,我这个老头子,还能给你当个耳朵。”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组织著语言。 关於“將军”的事,是最高机密,他不能明说,只能点到为止。 “陈老,汉东的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赵立春留下的这张网,太密了,太结实了。” “我本来想慢慢来,抽丝剥茧,可现在看来,有人等不及了。”沙瑞金的声音有些低沉。 陈岩石一听就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汉东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赵立春那个人,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他提拔起来的干部,遍布全省各个角落。” “这些人,官官相护,形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你想动他们,就等於跟整个汉东的官场为敌。” “是啊。”沙瑞金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丁义珍一个副市长,说跑就跑了,这背后要是没人给他通风报信,打死我都不信。可查来查去,线索就是断了。” “今天晚上,最高检的侯亮平在抓捕一个关键嫌疑人的时候,又失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队伍里,有內鬼,而且不止一个。” “侯亮平?”陈岩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孩子我见过,有股子衝劲,就是有时候……太想当然了。” “衝劲是有的,可也捅了娄子。”沙瑞金把侯亮平抓捕失败,反而跟一个旁观者起了衝突,最后还把人抓进公安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陈岩石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胡闹!办案失败,迁怒於一个老百姓?这是什么作风!这个侯亮平,需要敲打敲打。” “问题是,被他抓的这个人,也不简单。”沙瑞金摇了摇头, “身份信息在公安系统里完全查不到,面对上百个特警的枪口,眼皮都不眨一下。李达康刚才给我打电话,言语之间,对这个人非常忌惮,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甩掉。” 就在这时,沙瑞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秘书小白打来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肯定有急事。 “喂,小白,什么事?”沙瑞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小白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和急促: “书记,刚刚接到省政府总值班室的紧急通知!东部战区司令部直接发来的函,说他们有一支部队,要到我们京州来……搞,搞战备拉动演习!” “部队?演习?”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坐直了身体,“什么部队?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是『黑虎』特战旅下属的一个合成营!全信息化作战装备!他们说……他们说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主力部队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京州东高速出口!” “战区那边要求我们省里,还有京州市,做好接待和后勤保障工作,还说……还说请省委主要领导,亲自到高速路口迎接!” “什么?!”沙瑞金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黑虎特战旅!合成营!信息化作战装备! 还要省委书记亲自去高速路口迎接? 这哪里是演习?演习哪有这么搞的!这分明就是大军压境! 一瞬间,沙瑞金的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將军”! 那个拥有“临机专断之权”的將军! 他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著部队来的!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原以为,中央派来的“將军”会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除病灶。 可现在看来,那哪里是手术刀,那他妈是开山斧,是推土机,是来掀桌子的! “我知道了。”沙瑞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电话沉声说道: “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马上到省委小会议室开会!另外,通知李达康和赵东来,让他们立刻去京州东高速出口待命!记住,最高规格,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掛掉电话,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陈岩石看著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瑞金,是部队上的事?” 沙瑞金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地说:“陈老,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他拿起外套,快步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必须马上回省委!陈老,您早点休息!” 看著沙瑞金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岩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歷过战爭,搞过运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有种预感,今晚,汉东省的天,要被捅出一个大窟窿了。 第13章 一声惊雷,汉东官场炸了锅 省委的紧急会议通知,化作一道道电波,在深夜的京州上空交织,精准地钻进每一位省委常委的手机里。 “什么玩意儿?东部战区的合成营要来京州演习?” “现在?马上就到?还要省委书记带队去高速路口迎接?” “疯了吧!又不是打仗!” 一个个刚刚进入梦乡的大人物们,被电话铃声从床上拽了起来。 睡意瞬间被惊雷般的消息炸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惊骇和疑云。 沙瑞金的命令不容置疑,他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司机甚至来不及预热车辆,就载著各自的主官,冲入了沉寂的夜色。 一时间,京州市的街道上,一辆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撕裂了城市的寧静。 京州市委大楼,灯火通明。 李达康刚掛断赵东来的电话,正为那个叫叶正华的神秘青年头疼,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省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 听完內容,李达康手里的紫砂茶杯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几十片。 他整个人都钉在了椅子上。 部队? 一个满编的合成营? 开进京州?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出大事了! 难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发生了武装暴动,需要军队进城维稳? 不可能! 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他李达康门儿清,別说暴动,连个上百人的群体事件都凑不齐。 那这支部队是来干嘛的? 李达康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信息流疯狂碰撞,几秒钟后,一个词汇猛地从他脑海深处炸开——將军!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提过的那个,中央空降,手握“临机专断之权”的神秘將军! 是他! 绝对是他来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达康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以为这位“將军”会像个钦差,微服私访,暗中查案。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人家是直接带著一个营的兵,开著坦克和装甲车来的!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来查案的,这是来接管的!这是来掀桌子的! 李达康的心臟剧烈地擂动著。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亢奋所取代! 机会!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李达康在汉东,有能力,有魄力,想干事,却被高育良那帮人编织的关係网死死捆住手脚。 那个光明峰项目,多好的项目,能给京州带来多少gdp,就是因为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硬生生拖著动不了。 现在,好了! “將军”带著军队来了! 在钢铁洪流面前,什么汉大帮,什么秘书帮,什么狗屁不通的关係网,全都是一层窗户纸! 谁敢挡路? 履带直接从你脸上碾过去! 李达康的眼前,甚至已经出现了高育良那张故作高深的老脸,在坦克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的画面。 “王秘书!小王!”李达康衝著门外发出一声爆喝。 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书记,您吩咐!” “备车!马上!去省委!不!改道!直接去京州东高速出口!”李达康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 “立刻通知赵东来,让他把市局能动弹的警力全部调动起来!沿途交通管制!安全保卫!给我提到最高等级!告诉他,但凡出了一丁点紕漏,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是!书记!” 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衝出办公室,整个人像一头髮了疯的公牛。 他知道,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李达康,必须是第一个站在新天下面,迎接第一缕曙光的人! ……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住所。 接到电话时,高育良刚刚合眼,脑子里还在推演著如何应对那位神秘的“將军”。 当他听完电话里的內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炸出毛孔,浸透了丝绸睡衣。 完了。 这是高育良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想过中央会派中纪委,会派政法委,甚至会派国安的秘密小组,可他打死也想不到,中央这次,直接派了军队! 一个满编的全信息化合成营! 这不是调查,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威慑!这是摊牌! 高育良的嘴唇开始哆嗦,赵立春,赵瑞龙,山水集团,一桩桩一件件见不得光的事情,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但这位在汉东政法系统呼风唤雨的“教父”,只用了几秒钟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必须自救! 他颤抖著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祁同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祁同伟显然也刚被吵醒,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喂,老师,这么晚了……” “別他妈废话!”高育良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天塌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老师,出什么事了?!” “军队!军队开进京州了!一个营!就是衝著我们来的!”高育良几乎是在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惧。 “你!马上!现在!立刻!把所有跟山水集团有关的证据,一把火全给我烧了!烧成灰!还有那些不乾净的人,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別再回来!” “老师……这……”祁同伟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信息。 “没有这那的!这是命令!”高育良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还有你!立刻滚到京州东高速路口去!记住,把你的姿態放到最低!千万別跟他们起任何衝突!听懂了没有!” “明……明白了,老师!” 掛掉电话,高育良瘫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这张牌桌,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彻底掀翻了。 以前所有的游戏规则,所有的潜规则,全都作废了。 现在,唯一的规则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而他高育良,显然不是那个拳头最硬的人。 他强撑著发软的身体,换上衣服,脸色惨白地对门外的保姆挤出几个字:“备车,去高速出口。” 夜幕下的京州,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辆黑色的轿车,载著一颗颗惶恐或亢奋的心,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朝著同一个目的地——京州东高速出口,疯狂匯集。 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决定汉东未来命运的风暴,即將在那里登陆。 第14章 沙瑞金的死命令,京州戒严! 黑色的奥迪a6l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在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眼中,化作了一片片模糊而焦躁的光影。 他的內心,远不如他此刻的表情那般平静。 “黑虎特战旅”。 “合成营”。 这些从加密渠道传来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反覆衝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让他胸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中央的决心,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手段,也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这不是派人来协助他工作的。 这是直接派了一支王牌军,来接管整个战场。 沙瑞金活了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封疆大吏的位置,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 他就像一个掛著总指挥名號的稻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支完全不受自己节制的雷霆之师,直接开进了自己的防区。 他甚至连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的具体目標是谁,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同样一概不知。 这种被彻底架空的感觉,糟透了。 但他毕竟是沙瑞金。 是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从无数政治博弈中杀出来的封疆大吏。 短暂的失神和无力感之后,强烈的政治直觉让他迅速恢復了冷静。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时候。 中央的態度已经无比明確,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必须做的,就是“无条件配合”。 想要配合,首先就要把姿態做足,把场面上的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拿起车內的加密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给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电话几乎是秒接。 “达康同志,是我,沙瑞金。”沙瑞金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纯粹是命令的传达。 “沙书记,您好!我正在赶往京州东高速出口的路上!”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甚至带著一丝根本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喘息。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当然能听出李达康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这个李达康,政治嗅觉果然敏锐得像一头猎犬。 恐怕他已经把这支突然降临的部队,和自己之前在常委会上刻意透露的“將军”联繫到了一起。 並且,他已经將此视为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巨大机遇。 也好。 这种时候,就需要李达康这样的“能吏”,或者说,“酷吏”来办事。 “达康同志,我现在给你下达一个死命令。”沙瑞金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部队行进的路线,你清楚吗?” “清楚!我已经让市局的赵东来同志和交管部门全程对接,实时掌握!”李达康立刻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好!”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到部队抵达指定位置,全程必须是最高等级的畅通无阻!” “我不要在路上看到任何一辆无关的社会车辆,不希望有任何一丁点的延误!” 沙瑞金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李达康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用更重的语气砸了过去。 “你听明白了吗?是任何一点延误都不能有!” “以部队行进路线为中心,向外辐射,给我清空!必要的时候,可以实施临时交通管制,甚至是戒严!京州市的所有警力,你都可以调动!” “这件事,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一般,隔著电话线狠狠地砸在了李达康的耳朵里。 沙瑞金很清楚,对李达康这样的人,就必须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下达指令,才能让他百分之二百地去执行,甚至超额完成。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心头猛地一震。 清空? 戒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迎接的范畴,这根本就是战时標准! 只一瞬间,他就彻底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也更加確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这支神秘部队,以及那位神秘的“將军”,所代表的能量和层级,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百倍! 这哪里是什么东风过境? 这简直是压顶的雷霆风暴! 但那份来自权力顶端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隨之而来的,是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兴奋。 风暴越大,摧毁旧秩序的力量就越强! 他李达康能借到的势,也就越大! “请沙书记放心!我李达康以我的政治生命保证,绝对完成任务!部队的车轮在京州地面上,不会有哪怕一秒钟的停顿!”李达康几乎是吼著做出了保证。 “好,就这样。” 沙瑞金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他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把权限下放到了极限,接下来,就要看李达康的执行力了。 而另一边,掛断电话的李达康,双眼亮得嚇人,瞳孔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他猛地抬起头,对著前方的司机嘶吼道:“再开快点!通知前面的警车,给我把路彻底清开!任何挡路的东西,都给我挪走!” 紧接著,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迅速找到了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的號码,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通键。 此刻的李达康,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风口浪尖的赌徒,而他手中的电话,就是即將掷出的骰子,决定著整个京州的命运。 他知道,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整个京州的夜晚,都將再无寧日。 他甚至能想像到赵东来接到电话时,会是怎样一副焦头烂额、见了鬼的表情。 因为就在不久前,赵东来才刚刚哭丧著脸,向他匯报完最高检的那个侯亮平,在市局里闹出的那摊子破事。 一个身份查不到,背景神秘到让所有系统都瘫痪的嫌疑人。 一个不依不饶,非要把人带走,甚至不惜签下生死状的侯亮平。 可现在…… 李达康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硬的弧度。 跟即將到来的钢铁洪流相比,跟这场即將席捲整个汉东的雷霆风暴相比,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又算得了什么? 电话的“嘟嘟”声在车厢里迴响,一声,又一声,敲击著李达康亢奋的神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东来,你小子可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掉链子! 第15章 钟小艾来了,侯亮平的底气 京州市公安局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钟小艾的出现,让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剪裁利落,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 作为中纪委的干部,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那是一种长期身处权力核心,审视和裁决他人命运所沉淀下来的气质。 她比侯亮平更加冷静,也更加直接。 “亮平,情况怎么样?”她没有理会一旁脸色难看的赵东来,径直走到侯亮平身边,低声问道。 “嘴硬得很。”侯亮平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挫败和恼怒, “除了名字和年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我审了一个多小时,他就在那儿坐著,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反过来威胁我。” “威胁你?”钟小艾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 “他说要亲手枪毙我。”侯亮平说起这个,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可笑不可笑?一个阶下囚,居然还敢这么囂张。” 钟小艾的表情却不像侯亮平那么愤怒,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她在来之前,已经动用了自己的关係网去查“叶正华”这个名字。 结果是,一无所获。 在她们这个级別的內部系统里,查不到一个人,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个人是个黑户,是社会最底层无足轻重的人。 但这显然不符合,一个能隨身携带军用手枪,面对特警包围面不改色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这个人的身份信息,被某种她都无法触及的最高权限给加密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国家都屈指可数。 这才是她立刻从京城赶来汉东的原因。 侯亮平把这个人当成了功劳,而她,却从这个查不到的姓名背后,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同时,她也和侯亮平一样,坚信这背后一定隱藏著惊天的大案。风险越大,机遇也就越大。 只要能撬开这个叶正华的嘴,得到的功劳,將远超一个丁义珍。 “我查过了,他的身份確实有问题。”钟小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市公安局的审讯手段太常规,对这种人没用。必须把他带回我们的地方,上点手段。” 她口中的“上点手段”,让侯亮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明白妻子的意思。检察院和纪委的办案点,可不像公安局这么“文明”。在那里,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石头开口说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侯亮平一拍大腿,“可这个赵东来,死活不放人,非说什么规矩程序,我看他就是想抢功!” 钟小艾的目光转向了赵东来,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赵局长,”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们刚才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这个叶正华,已经不是你们京州市公安局能处理的案子了。他涉及到的问题,可能远超你的想像。” 赵东来迎著她的目光,心里叫苦不迭。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我能处理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可问题是,正因为他不是我能处理的,我才不能把他交给你们啊! 你们这两个天不怕地不大的愣头青,真把这尊神给惹毛了,到时候天塌下来,你们拍拍屁股回京城了,我赵东来可还在京州! “钟处长,我理解你们办案心切。”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软弱, “但是,凡事都要讲程序。人是在我的辖区抓的,持枪也是事实,我们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你们要提人可以,等我们走完程序,自然会移交给你们。” 他只能用“程序”这两个字来当挡箭牌,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 “拖延?”钟小艾冷笑起来, “赵局长,你觉得我们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程序吗?丁义珍已经跑了,每耽误一分钟,线索就可能中断一分。如果因为你的拖延,导致我们错失了追查的最好时机,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赵东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钟小艾步步紧逼,言辞如刀,“赵局长和这个叶正华背后的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所以才要在这里百般阻挠?” 这顶帽子扣下来,赵东来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已经不是抢功的问题了,这是在质疑他的政治立场! “钟小艾!你不要胡说八道!”赵东来也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钟小艾拿出了那份联合协查函,直接拍在了赵东来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东来,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放人!否则,我现在就向你们省纪委和省政法委通报,就说你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公然对抗中央专案组的调查!” “你!”赵东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攥著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自己已经顶不住了。 一个是最高检的,一个是中纪委的,这两个部门联合起来,別说他一个市公安局长,就是李达康书记在这里,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他现在是真的进退两难。 放人,万一叶正华真是个通天的人物,自己就是瀆职。 不放人,妨碍中央专案组办案的帽子扣下来,自己马上就得完蛋。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赵东来的大脑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侯亮平和钟小艾就这么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得意。在他们看来,赵东来的顽抗,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就在这三方僵持,空气几乎要凝固的瞬间。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嗡——嗡—— 声音来自赵东来的口袋。 这铃声,在死一般寂静的走廊里,仿佛一声惊雷。 赵东来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当他看清屏幕上跳动的“李达康书记”这几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个节骨眼上,书记亲自来电,绝对不是嘘寒问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背过身去,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都有些发颤。 “书记,我是赵东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达康前所未有的,如同雷霆震怒般的咆哮。 第16章 达康书记的咆哮 “赵东来!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一接通,李达康那压抑著滔天怒火的声音,就像一颗炸雷,在赵东来的耳边轰然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暴躁和杀气,让赵东来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公安,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从来没听过李达康用这种语气说话。 就算是当初丁义珍跑了,李达康也只是愤怒,而现在,这声音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恐和暴戾。 “书……书记,我在局里,审讯中心……”赵东来结结巴巴地回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还在局里磨蹭什么?!”李达康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天都要塌下来了,你知不知道!” 天……塌下来了? 赵东来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难道是京州哪个地方发生了特大安全事故?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书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指示!”赵东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正站好,就像一个正在接受训示的士兵。 “我指示?我现在就想枪毙了你!”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我现在命令你,放下你手上所有的事情!所有!你听清楚了没有!” “是!我明白了!” “现在,立刻,马上!调动你手下所有的警力,所有的!交警、特警、派出所的民警,不管是谁,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拉到街上去!” “目標,京州东高速出口到市中心的那条主干道!以这条路为轴心,给我清空!把路给我彻底清空!” 李达康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 “我要那条路,从现在开始,不能有任何一辆社会车辆!我要那条路上所有的红绿灯,全都变成绿色!我要保证有一支车队,能以最快的速度,畅通无阻地开进来!” “清空?”赵东来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命令。 清空一条城市主干道?让所有红绿灯变绿?这……这是要干什么?迎接国家元首吗?可他没收到任何通知啊! “书记,这……这到底是什么车队?需要这么大阵仗?”赵东来忍不住问道。 “不该你问的,別问!”李达康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只需要执行命令!这是沙瑞金书记亲自下达的死命令!办好了,你没事!办不好,別说你这个公安局长,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得滚蛋!” 沙瑞金书记……死命令?! 赵东来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能让省委书记亲自下达“死命令”,能让李达康书记嚇成这个样子,这支即將进入京州的车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敢再问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马上就去安排!”赵东来大声回答,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匯成了小溪,顺著脸颊往下淌。 “等一下!”李达康又吼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处理那个侯亮平的破事?” 赵东来的心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是……是的,书记。反贪局的侯局长和中纪委的钟处长都在,他们……他们坚持要提走那个叫叶正华的嫌疑人。”赵东来硬著头皮匯报。 他本以为李达康会像之前一样,让他顶住,或者想办法周旋。 但李达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傻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赵东来甚至能听到李达康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李达康用一种极度疲惫,又带著一丝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隨他们去吧。” “什么?”赵东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他们把人带走!”李达康的声音再次变得暴躁, “你现在没工夫跟他们扯皮!你的首要任务,是给我把路清出来!是保证那支车队的安全!跟这件事比起来,那个叶正华是死是活,是被带走还是被当场放了,都他妈的不重要!” “你!赵东来!给我想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是天塌下来重要,还是你脚底下那点破事重要?!” “现在,立刻,滚去执行命令!再让我知道你因为那点屁事耽误了正事,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啪!” 李达康说完,狠狠地掛断了电话。 手机还举在耳边,里面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一声声,像是砸在赵东来的心跳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疯狂衝撞。 一边是李达康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天都要塌下来了!” 另一边,是李达康那疲惫到极点的放弃——“……隨他们去吧。” 天塌了。 人,可以带走。 赵东来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咯咯”的轻响,极其缓慢地转了过去。 走廊的另一头,侯亮平和钟小艾正站在那里,他们的姿態,他们的站位,无一不在宣告著一场即將到来的胜利。 可那又怎么样呢? 赵东来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笑。 是啊,跟那支能让省委书记下死命令、能让李达康嚇破胆的车队比起来,一个叶正华算得了什么? 一个烫手的山芋罢了。 侯亮平,你不是想要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贏定了吗? 好啊! 给你! 这口锅,我赵东来不背了,你侯亮平想背,就让你背个结结实实! 想通了这一层,盘踞在心头的那股子惊恐和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甩掉包袱的轻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啪”的一声合上,揣进兜里。 整个动作乾脆利落。 他抬手,掸了掸警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將领口的风纪扣重新扣好。 刚才那个被李达康训得像孙子一样的公安局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掌控全局、沉稳如山的赵东来。 他迈开步子,皮鞋敲击著地面,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大步流星地朝著侯亮平和钟小艾走去。 他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第17章 签字画押,赵东来放人 赵东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侯亮平和钟小艾。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复杂难明的神色。 侯亮平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得色。 他们以为,赵东来这是想通了,准备服软了。 “赵局长,想明白了?”侯亮平抱著胳膊,语气中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赵东来没有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钟小艾,这个看起来比侯亮平更难对付的女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钟处长,侯处长,你们贏了。” 听到这话,侯亮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在最高检和中纪委的双重压力下,一个小小的市公安局长,拿什么来抗衡? 钟小艾则依旧保持著冷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人,你们可以带走。”赵东来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不过,手续还是要办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工作记录本, “提人的文件,还有交接手续,都需要你们二位签字確认。” 这是李达康书记之前就交代过的,也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自己留的后路。 把责任撇清,把所有的手续都做得天衣无缝。 “没问题。”钟小艾很乾脆地答应了。她知道这是程序,只要能把人带走,签个字算什么。 她接过赵东来递过来的笔和本子,唰唰唰地在交接栏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钟小艾。 侯亮平也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著本子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赵东来心里最后的一块石头,仿佛落了地。 好了,从这一刻起,那个叫叶正华的男人,就跟我们京州市公安局再没有任何关係了。 是死是活,是龙是蛇,都是你们最高检和中纪委的事了。 他合上本子,对著旁边一个一直站著不敢动的刑警队长说道:“去,把审讯室的门打开,让他们把人带走。” “是,局长!”那名刑警队长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开门。 “赵局长,算你识时务。”侯亮平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一副“算你小子走运”的表情, “放心,这次的功劳,我不会忘了你的。等案子破了,我会在报告里为你们京州市局请功的。” 赵东来看著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心中一阵冷笑。 请功? 我只求你別把天捅破了,到时候连累我给你陪葬,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审讯室的道路。 “走,小艾,我们去会会他。”侯亮平意气风发地对妻子说。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侯亮平和钟小艾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叶正华依旧静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身姿笔挺如松。 他的双手被手銬銬在桌子的固定环上,但他的表情,却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轻鬆和坦然。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外面刚才那场激烈的爭执,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声无关紧要的犬吠。 “叶正华,你可以走了。”侯亮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不过不是回家,是换个地方,跟我们走。” 叶正华这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侯亮平和钟小艾。 他的目光在钟小艾的脸上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漠然。 “手銬。”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名警察赶紧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手銬。 “咔噠”一声轻响,束缚被解除。 叶正华慢慢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身高超过一米九,站起来的时候,给整个审讯室都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侯亮平和钟小艾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了,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漠视。 “走吧。”叶正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仿佛那是一件笔挺的將军礼服。 他率先迈步,朝著门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侯亮平和钟小艾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个负责押送的狱警。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侯亮平心中刚刚升起的得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赵东来站在走廊里,看著叶正华被侯亮平和钟小艾,以及几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簇拥著,从自己面前走过。 在与赵东来擦肩而过的时候,叶正华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赵东来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让赵东来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平静,淡漠,却又仿佛洞穿了一切。在那眼神深处,赵东来看到了一丝……讚许? 就好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做出了正確选择的晚辈。 赵东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正华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赵东来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局长,局长?”旁边的刑警队长小声地叫他。 “啊?”赵东来如梦初醒。 “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赵东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所有恐惧和不安都吐出去。 他想起了李达康书记那如同末日来临般的咆哮。 “传我命令!”赵东来的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果决, “全局取消休假,所有人员立刻归队!启动一级勤务模式!” “交警支队,清空京州东路沿线,所有路口给我派人站岗,確保绝对畅通!” “特警支队,全员荷枪实弹,分成两队,一队负责车队前导开路,一队负责沿途布控,任何胆敢衝撞警戒线的,不管是人是车,给我先控制,再报告!” “各分局派出所,加强社会面巡逻,確保我市治安稳定!” “快!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慢了一步,我扒了他的皮!” 赵东来对著对讲机,发出一连串的指令。 这一刻,他將关於叶正华、侯亮平的所有事情,都强行从脑子里清空了。 天要塌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天为什么会塌,而是赶紧找根柱子,先把自己头顶上这一块给顶住! 隨著他一声令下,整个京州市公安系统,这台庞大的暴力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无数警车呼啸著衝出大院,奔赴城市的各个角落。 第18章 高书记的鬼辩 京州东高速出口,夜风萧瑟。 几辆黑色的奥迪a6早早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车灯全部熄灭,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几头野兽。 高育良坐在后排,车窗开了一道缝,冷风灌进来,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下车。 这个时候,谁先下车,谁就输了姿態。 旁边那辆车里,坐著的是他的得意门生,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刚才在路上,祁同伟给他打了不下三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里的声音都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 高育良能理解。 不,他甚至比祁同伟更恐惧。 军队,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国家暴力机器的终极形態。 当这台机器开进一个省的省会时,它所代表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任何政治博弈的范畴。 那不是来跟你讲道理、谈规矩的,那是来掀桌子的。 而他高育良,以及他背后的赵立春家族,祁同伟的山水集团,就是这张桌子上最碍眼的杯盘碗盏。 车窗外,祁同伟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高育良眉头一皱。 这个祁同伟,还是沉不住气。 祁同伟快步走到高育良的车窗边,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颤抖:“ 老师,这……这阵仗也太大了。沙瑞金到底想干什么?中央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育令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高速公路的尽头,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 “不是沙瑞金想干什么,”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是中央要干什么。沙瑞金,他现在恐怕比我们还慌。” “比我们还慌?”祁同伟愣住了。 “哼,”高育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以为中央派军队来,会提前跟他这个省委书记打招呼吗?从沙瑞金在常委会上那个態度来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央对他,对我们汉东整个班子,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高育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恐惧过后,他作为一名顶级政治生物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分析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中央不信任沙瑞金,那……那对我们来说,是不是机会?”祁同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机会?”高育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 “同伟,你糊涂了!斧子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想机会?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活下来!” 他转过头,盯著祁同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你都办了没有?和山水集团的切割,和高小琴的切割,所有不乾净的帐目,所有见不得光的人和事,都处理乾净了没有?” “老师,我……”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时间太短了,很多东西……盘根错节,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帐目正在让高小琴销毁,但是……但是转移资金需要时间,还有赵家那边……” “糊涂!”高育良低声喝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赵家!赵立春已经退休了,他现在就是一头纸老虎!大难临头,各自飞!你现在要保的是你自己,是我!听懂了没有?” 他看著祁同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学生,聪明是聪明,但格局还是太小,一到生死关头,就方寸大乱。 “老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祁同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等。”高育良重新將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 “等那位將军来。记住,待会儿不管他是什么態度,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把姿態放到最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尊严和骨气,都是催命符。”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你要仔细观察。观察李达康的反应,观察沙瑞金的反应。” “这场风暴,既是我们的灭顶之灾,也可能藏著一线生机。如果这位將军的目標,不仅仅是我们呢?” 他的话音里透著一股幽深。 政治,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敌人和朋友的游戏。 如果能让將军的“斧子”,砍向自己的政敌,哪怕只是偏转一点点,自己就能多一丝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远处几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几辆车正高速驶来。 高育良眼神一凝。 是李达康。 他总是这么急不可耐,想要抢占先机。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李达康几乎是第一个从车里跳下来的。 他没有走向高育良这边,而是径直站到了路边最显眼的位置,挺直了腰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那副样子,仿佛他不是来迎接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將军,而是来迎接一位能助他平步青云的贵人。 “虚偽。”高育良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车外的祁同伟说:“走吧,我们也下车。该唱的戏,总要登台的。” 高育良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他走到李达康身边,脸上掛著学者般温和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紧张和恐惧都不存在。 “达康书记,来得够早的啊。” 李达康转过头,看了高育良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亦步亦趋、脸色发白的祁同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没办法,瑞金书记的死命令,谁敢怠慢?倒是育良书记你,消息就是灵通,比我还早到。” 话里有话,暗讽高育良消息渠道多,手伸得长。 高育良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毕竟是军队入城,非同小可。我们地方干部,理应全力配合,做好服务工作嘛。” 他把“服务”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达康心里冷笑一声,服务?恐怕是来探听风声,准备怎么擦乾净自己的屁股吧。 “育良书记说的是。”李达康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今天这阵仗,跟育良书记你那位得意门生侯亮平,脱不了干係啊。在闹市区抓人失败,还跟一个神秘人当街拔枪对峙,搞得满城风雨。” “现在好了,把军队都招来了。育良书记,你可真是教出了个好学生啊。” 李达康的攻击又快又准,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高育良。 高育良的脸色终於沉了一下。 侯亮平这颗棋,是他用来卡李达康的,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李达康攻击自己的武器。 “达康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高育良的声音冷了下来,“亮平同志是最高检派来的干部,办案有他自己的程序。” “至於军队为什么来,我想,你我心里都有数。汉东这摊水,太深了,有些烂到根子里的问题,不动用非常手段,是解决不了的。” 他这是在暗示,军队是来对付丁义珍背后的人,而丁义珍,恰恰是你李达康的副市长。 “说得好!”李达康不怒反笑,拍了拍手, “希望育良书记你那一套精妙的鬼辩之术,待会儿也能说服那位將军,保住你自己的乌纱帽。” “彼此彼此。”高育良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也希望达康书记你这棵墙头草,这次能找对风向,別再像以前一样,站错了队。”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祁同伟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著这两个汉东省的顶级大佬,在“斧子”即將落下的前一刻,还在进行著你死我活的政治搏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就在这时,又一列车队从远处驶来。 为首的那辆车,掛著“汉a00001”的牌子。 沙瑞金来了。 第19章 沙书记,侯亮平失联 沙瑞金的车稳稳停下,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紧隨其后。 车门打开,沙瑞金面色凝重地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李达康和高育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內斗! “瑞金书记!”李达康立刻收起了所有针对高育良的锋芒,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书记。”祁同伟也赶紧跟上,声音谦卑得近乎諂媚。 高育良只是站在原地,对著沙瑞金的方向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沙书记。”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沙瑞金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从沙瑞金空降汉东,断了他省委书记的路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现在再怎么偽装,都没有任何意义。 沙瑞金的目光在高育良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无视,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让高育良感到难堪。 沙瑞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李达康身上:“达康同志,都安排好了吗?” “报告瑞金书记!”李达康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京州市公安系统已经全员上岗,从高速出口到市中心的所有主干道,已经全部清空!我向您保证,部队的车队可以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好。”沙瑞金点了点头,算是对李达康的执行力表示了肯定。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现场的眾人,除了他们几个,省委的其他常委也陆陆续续赶到了,一个个神色各异,或紧张,或惶恐,或茫然。 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站在这寒冷的夜风里,等待著未知的命运裁决。 沙瑞金的心情同样复杂。 作为省委书记,他本该是这片土地的最高负责人。 可现在,他却连即將到来的这支部队的番號、任务、指挥官是谁,都一无所知。 这种被架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荣辱的时候。 中央既然动用了这种雷霆手段,就说明汉东的问题,已经到了一个不破不立的临界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摆正姿態,全力配合。 “昌明同志,”沙瑞金忽然转向一旁的季昌明,“侯亮平同志呢?怎么没看到他?”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沙瑞金对侯亮平的印象还停留在陈岩石的描述里——一个抓捕失败,还跟人当街衝突的莽撞小子。 但他毕竟是最高检派来的,又是陈岩石世侄,名义上是来协助汉东反腐的。 现在军队都来了,这么大的场面,他这个反贪局长竟然不在场,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季昌明一脸的为难,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苦笑著摇了摇头: “瑞金书记,我……我联繫不上他。从刚才开始,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没接电话?”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去哪了?在干什么?” 季昌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达康和高育良,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达康立刻接过了话头,他可不会放过这个给高育良上眼药的机会。 “瑞金书记,这事儿您得问育良书记。他的爱徒侯亮平同志,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啊。”李达康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讥讽, “他刚刚才从我们京州市公安局,把那个和他当街对峙的神秘嫌疑人给强行提走了。” “什么?”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把人提走了?谁给他的权力!” 他猛地转向高育良,目光如电:“育良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侯亮平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种事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崽子,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吗! “瑞金书记,这个……我不是很清楚。”高育良只能硬著头皮解释,“亮平同志办案,有最高检的授权和程序,可能……可能是案情需要吧。” “案情需要?”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怒火, “现在最大的案情,就是这支即將进城的部队!我三令五申,要求所有单位个人,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全力配合!” “他侯亮平倒好,不仅不来现场,还擅自行动,甚至连省检察长的电话都不接!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沙瑞金是真的怒了。 他本来就对侯亮平的鲁莽行为心存不满,现在更是怒火中烧。 在沙瑞金看来,侯亮平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无组织无纪律了,这是一种极度的政治幼稚和个人英雄主义。 他想干什么?在军队即將入城,整个汉东官场风声鹤唳的时候,他提走一个连身份都查不出来的神秘嫌疑人,是想抢在所有人前面,立个大功吗? 愚蠢!狂妄! 高育良被沙瑞金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杀了侯亮平的心都有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李达康站在一旁,心里乐开了花。 斗吧,斗吧!沙瑞金越是对高育良和他的“汉大帮”不满,对自己就越有利。 他现在巴不得侯亮平再搞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最好是直接撞到那位將军的枪口上。 季昌明见沙瑞金生气了,赶紧走到一边,继续疯狂地拨打著侯亮平的电话。 现场的气氛,因为侯亮平的“失联”,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侯亮平这个节骨眼上的擅自行动,很可能会成为引爆某个炸药桶的导火索。 而那个被他提走的神秘嫌疑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侯亮平会为了他,不惜违抗省委书记的命令? 一个个巨大的问號,盘旋在所有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祁同伟,忽然指著远方,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 “来了!” 眾人心中一凛,齐刷刷地朝著高速公路的尽头望去。 只见黑暗的夜幕中,出现了一长串刺眼的光点,如同夜行的一条钢铁巨龙。 紧接著,一阵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那声音,仿佛能碾碎一切,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剧烈地颤动起来。 来了。 决定汉东命运的“斧子”,终於来了。 第20章 我会亲手枪毙你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深夜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院,停在了那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下。 侯亮平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叶正华被两名法警夹在中间,双手戴著手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从市公安局出来,一路上,这个男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几下,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让侯亮平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猎物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下车!”侯亮平冷冷地命令道。 法警一左一右,將叶正华从车里押了出来。 钟小艾也从副驾驶位上下来,她看了一眼叶正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低声提醒道:“亮平,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侯亮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再不简单,到了这里,是龙也得给我盘著,是虎也得给我臥著!”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带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势。 这里是他的地盘。 在京州市公安局,有赵东来那个老狐狸处处掣肘,他施展不开。但在这里,他就是王。 他有上百种方法,可以撬开任何人的嘴。 一行人走进大楼,乘坐电梯直达位於地下的审讯区。 这里的气氛比公安局的审讯室更加压抑,冰冷的金属墙壁,刺眼的灯光,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让人绝望的味道。 叶正华被押著,走在狭长的走廊里。 他的脚步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迴响。 在路过侯亮平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侯亮平一愣,下意识地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看著他。 叶正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正视著侯亮平。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记住我的话。” 叶正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入了侯亮平的骨髓。 “我一定会,亲手枪毙你。” 说完,他不再看侯亮平,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侯亮平足足愣了三秒钟。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紧接著,是滔天的怒火!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叶正华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还想枪毙我?我告诉你,你的死期到了!我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钟小艾也被叶正华那句话惊得心头一跳,她赶紧拉住暴怒的侯亮平:“亮平,別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在故意激怒你!” 侯亮平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叶正华被押进审讯室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个男人为他刚才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两人来到监控室,隔著单向玻璃,看著审讯室里的叶正华。 叶正华被銬在审讯椅上,他没有像其他嫌疑人那样挣扎或者叫骂,而是安静地坐著,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 “怎么样?查到他的身份了吗?”侯亮平问旁边的钟小艾。 钟小艾的脸色有些凝重,她摇了摇头: “没有。我刚才已经联繫了北京的同事,动用了中纪委內部最高级別的查询系统,输入了『叶正华』这个名字和他的大致年龄。” “结果呢?”侯亮平急切地追问。 “结果是,查无此人。”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或者说,系统返回的提示是『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权限不足?”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在中纪委的系统里,能被贴上“权限不足”標籤的,只有那些身份已经触及国家最高机密的人物。 比如,从事绝密科研的国宝级科学家,或者,在境外执行特殊任务、身份需要被绝对保护的情报人员,再或者……就是那些手握重权、身居高位的军方大佬!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从侯亮平的脑海中闪过。 这个叶正华,自称是“军人”。 他的身份,被最高权限加密。 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煞气…… 难道他…… 不,不可能!侯亮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他真是军方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街边吃麵?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被赵东来的特警给抓了? 这不合逻辑。 “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虚!”侯亮平咬著牙说道, “他背后的人,肯定是个通天的大人物,所以才会给他做了这么一个最高级別的身份偽装!目的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迷惑我们,拖延时间!”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確的。 丁义珍外逃,背后必然牵扯著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的能量,甚至可能大到可以影响前省委书记赵立春。 而这个叶正华,很可能就是这个集团安插在汉东的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 他出现在抓捕丁义珍的现场,绝不是偶然!他很可能就是去给丁义珍通风报信,或者执行灭口任务的! 结果被自己撞上了,计划败露,所以才恼羞成怒,跟自己发生了衝突。 对,一定是这样! 侯亮平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案件的核心。 只要撬开叶正华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把丁义珍背后的赵立春家族,一网打尽! 这將是何等天大的功劳! 他侯亮平,將一战成名,成为整个政法系统最耀眼的新星!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钟小艾,发现妻子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显然,钟小艾也想到了这一点。 “小艾,你的分析呢?”侯亮平问道。 钟小艾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亮平,你的推断很有可能。” “一个人的身份信息被如此高级別地加密,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绝对是丁义珍案,甚至是赵立春案的一条超级大鱼!” 她看著审讯室里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抓到宝了。” “没错!”侯亮平重重地一拍桌子, “赵东来那个老狐狸,还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这个功劳,我侯亮平吃定了!” 他看著妻子,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小艾,接下来的审讯,你有什么好建议?常规手段,对他恐怕没用。” 钟小艾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她走到侯亮平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既然常规手段没用,那就上点……非常规的。” “纪委办案,有我们自己的一套方法。不需要他开口,我们也能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吐出来。” 第21章 致命的傲慢 “必须上手段了。” 侯亮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死死盯著监控屏幕。 屏幕里,那个叫叶正华的男人,静静地坐在审讯椅上,闭著眼,呼吸平稳。 不像囚犯。 倒像个在自家书房里打盹的老干部。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叫囂都更让侯亮平感到刺痛。 “常规审讯对他没用。” 侯亮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这傢伙的心理防线,比钢板还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钟小艾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比丈夫冷静得多,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分析著屏幕里那个男人每一个细微的动態。 “亮平,你过来。” 她忽然开口。 侯亮平停下脚步,凑了过去。 “你看他的手指。” 钟小艾指著屏幕的一角。 叶正华的双手放在膝上,看似放鬆,但他的右手拇指,正以一种极慢、极有规律的频率,轻轻敲击著食指。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打摩斯电码?”侯亮平愣住了。 “不。” 钟小艾摇头。 “他在给自己计时,或者说,在维持自己的思维节奏。这说明,他看似平静,內心却在高速运转,他在构建防御,甚至在预判我们。” “这是一个习惯將一切都纳入计算的男人。”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那怎么办?”他彻底没了主意。 “对付掌控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失控。” 钟小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步,打破他的节奏。” “从现在起,切断审讯室的时钟电源,灯光调到最柔和的非標准亮度,让他无法通过光影判断时间。” “送饭送水,但时间完全打乱。有时候隔三小时,有时候隔十小时。” 侯亮平眼睛一亮。 “让他失去对时间这个最基本维度的掌控?” “对。” 钟小艾点头。 “当一个人连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法確定时,他的內在秩序就开始崩塌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待。等待他那个敲击的手指,频率开始乱掉。” “高!实在是高!” 侯亮平一拍手掌。 这比那些简单粗暴的手段,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这只是开胃菜。” 钟小艾继续道。 “第二步,信息污染。” “等他的节奏彻底乱了,心防出现裂缝的时候,开始审讯。” “还是车轮战,但我们不问案情。” “我们跟他聊家常,聊时事,聊他可能感兴趣的任何话题,比如歷史、军事、哲学……但所有信息里,都夹杂著九假一真的私货。” “这些『真』的东西,必须是我们掌握的,关於他本人、他家人、他过往的一些零碎细节。” “我们不说透,就那么不经意地,一点点地拋出来。” 侯亮-平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明白了。 这就像在一碗白粥里,不断掺进沙子。 一开始他或许能分辨,但隨著精神疲劳,大脑混乱,他就无法判断哪些是閒聊,哪些是陷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会陷入巨大的猜疑和恐慌。 他会怀疑,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那第三步呢?”侯亮平追问。 “第三步,叫『引蛇出洞』。” 钟小艾的眼神锐利如刀。 “当他被折磨到极致,我们会故意给他一个『机会』。比如,审讯员一次『无意』的口误,透露一个看似能让他翻盘的『程序漏洞』。” “或者,给他一次接触外界信息的机会,但那个信息,是我们精心偽造的。” “一个濒死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会怎么做?” 侯亮平脱口而出:“他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它!” “没错。” 钟小艾笑了。 “只要他动了,去抓那根稻草,他就输了。” “因为他所有的挣扎,都在我们的剧本里。” 侯亮平听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对决! 诛心! 不见血的刀,刀刀致命! “好!就这么办!” 他兴奋地攥紧拳头,“小艾,你真是我的诸葛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里的亢奋气氛。 是省检察院,季昌明。 侯亮平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老季,又来电话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亮平!你那边怎么样了?!” 季昌明焦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嘈杂无比。 “稳住,老季。”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一切尽在掌握,鱼已经进网了,放心。” “不是!你听我说!”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情况有变!上面……上面来人了!你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重复,立刻停止!” “来人?” 侯亮平嗤笑一声。 他以为是季昌明稳不住阵脚,把事情捅上去了。 “老季,你要相信我的专业能力。这案子我亲自盯著,不会出任何岔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不等季昌明再说什么,直接掛断了电话。 “妇人之仁。” 他撇了撇嘴,对钟小艾说。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號码发来的简讯。 侯亮平扫了一眼。 【沙瑞金书记秘书:瑞金书记命令,所有人员,立刻前往京州东高速出口,迎接中央特派员。不得有误!】 侯亮平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中央特派员?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赵立春那边动用关係,派人来抢人了。 这个时候,怎么能停? 一旦停下,叶正华被带走,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尽弃!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小艾,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提简讯的事,只是沉声说。 “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长按电源键。 屏幕暗了下去。 “走,去准备。这场戏,该开场了。” 侯亮平拉起钟小艾的手,两人並肩走出监控室,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 他们没有回头。 自然也没有看到。 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审讯室里,那个一直紧闭双眼的男人,叶正华。 他的嘴角,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冰冷,且充满怜悯的弧度。 第22章 关机的代价 “非常规手段?” 侯亮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探照灯似的。 他当然知道钟小艾说的是什么。 纪委办案,尤其是碰到那些自以为是、嘴巴比石头还硬的傢伙,確实有那么一套不方便写进工作手册里的“方法”。 这些法子,说白了,就是在规矩的边上来回溜达。不会把你打残了,但能让你精神上彻底垮掉。 比如,不让你睡觉,熬鹰。审讯室里的大灯开到最亮,二十四小时照著你的脸,让你分不清白天黑夜。 再比如,放噪音,那种尖锐的、毫无规律的杂音,一遍一遍地放,让你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或者乾脆就是车轮战,几拨人轮著上,不给你喘气的机会,翻来覆去就问那几个问题,问到你精神恍惚,意志崩溃。 这些手段,別说一般人了,就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硬汉,也扛不住几个来回。 “就这么办!”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对付这种装神弄鬼的傢伙,就不能跟他客客气气!必须下猛药,用雷霆手段,一下子就把他的心理防线给衝垮!”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上演叶正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所有问题的画面了。那功劳,简直是天字第一號! 钟小艾看著丈夫那副已经提前庆祝胜利的样子,眼神却很平静。她比侯亮平沉得住气,也见识过更多真正的“硬骨头”。 “亮平,你先別激动。”她伸手拉了拉侯亮平的胳膊,让他坐下来。 “这个人,非同一般。他的心理素质,比我们以前办过的所有案子里的对手都要强。” “你看他从被抓到现在,有过一丝一毫的慌乱吗?没有。他根本就不像个犯人,那样子,比咱们还像领导,就跟在自己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对付他,必须得有个周密的计划,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侯亮平被钟小艾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的確是有点上头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的热血稍微降了降温。 他承认,妻子说得对。这个姓叶的,確实邪门。 “好,你说,听你的。我们该怎么做?” 钟小艾走到监控屏幕前,屏幕里,叶正华依然闭著眼睛靠在审讯椅上,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第一步,晾著他。”钟小艾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从现在开始,不审他,不问他,甚至连看都不要多看他一眼。就把他一个人扔在那个审讯室里,让他对著四面白墙。饭点到了,派人送饭送水,放下就走,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 “晾著他?”侯亮平皱起了眉头,有点不理解,“这能有什么用?他现在巴不得咱们不理他,好让他休息呢。” “不,你错了。”钟小艾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种对人性的洞察。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他最怕的不是拳打脚踢,而是失控和未知。” “你想想,我们把他抓到这里,却不告诉他犯了什么事,也不告诉他接下来要面临什么。这种完全被动的、不確定的状態,会像小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啃食他的耐心,让他从骨子里开始感到焦虑和恐慌。” “我们就是要打破他现在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狗屁自信,让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什么时候下刀,怎么下刀,全由我们说了算。” 侯亮平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高!实在是高! 他心里暗自佩服,不愧是在中纪委核心部门待过的,这看问题的角度,对人性的拿捏,就是比他这个只知道带著人往前冲的反贪局长要深得多,也毒辣得多。 “好!就这么办!先晾他十二个小时,看他能撑多久!”侯令平立刻拍板做了决定。 “不够。”钟小艾直接否定了,“对付这种级別的对手,我们必须比他更有耐心。十二个小时,对他来说可能就是打个盹的时间。” 她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四小时。整整一天一夜,让他自己跟自己耗著。” “行!就二十四小时!”侯亮平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钟小艾继续布置著她的计划:“第二步,疲劳战。二十四小时之后,不管他表现得怎么样,他的心理防线肯定已经出现了我们看不见的裂缝。” “那个时候,我们再开始审讯。但是,不是你一个人去审,而是组织一个专门的审讯小组,分成三班,每班八小时,不间断地审。” “审讯的內容也很简单,不需要搞什么复杂的逻辑陷阱,就揪著那几个核心问题反覆问:你是谁?叫什么?什么单位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抓捕丁义珍的现场?你和丁义珍是什么关係?和赵立春是什么关係?和山水集团又是什么关係?” “我们甚至不需要他立刻回答,我们的目的,就是不让他有任何一秒钟的休息时间,不让他的大脑有任何思考和喘息的机会。” “人的大脑在极度疲劳的状態下,会变得非常混乱,逻辑能力、判断能力都会大幅度下降。到那个时候,他可能无意中说出的任何一句话,甚至一个词,都可能成为我们撕开缺口的关键。” 侯亮平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妻子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套组合拳下来,別说是人了,就是块铁,也得给它融了! “那第三步呢?”他追问道。 “第三步,”钟小艾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声音也低了一些,“就是最后的杀手鐧了。如果疲劳战还不能让他开口,那我们就只能申请动用一些……技术手段了。”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侯亮平瞬间就懂了。 那是一些特殊的药物,能够在特定的情况下,让人在半梦半醒、意识模糊的状態下,不由自主地吐露一些深埋在心底的真话。 这种手段,风险极高,而且是严重违纪的。一旦被捅出去,別说前途了,身上的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但是,一想到撬开叶正华的嘴,就能挖出赵立春那条盘踞汉东多年的大老虎,办成一件真正惊天动地的铁案,冒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富贵险中求! “好!”侯亮平的拳头狠狠地攥了起来,骨节发白。 “小艾,这次,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一定要把这件案子,办成载入史册的铁案!” 钟小艾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只要办成了这个案子,侯亮平的前途將一片光明,甚至可能藉此东风,直接上调回北京,进入最高检的核心领导层。 而她自己,作为办案功臣的妻子,在中纪委的地位,也必然会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 就在夫妻两人踌躇满志,规划著名如何一步步炮製叶正华,撬开他的嘴,走向人生巔峰的时候,侯亮平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忽然像犯了羊癲疯一样,疯狂地振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侯亮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著“季昌明”三个字。 他眉头一皱,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按了静音。 “这个季检,真是囉嗦。”他压低声音,对钟小艾抱怨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来干什么?不就是问问案子的进展嘛,这点事都沉不住气。明天一上班再跟他匯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步走”的审讯大计,根本没心情去应付自己的顶头上司。 在他看来,季昌明这种老派的检察官,瞻前顾后,办案束手束脚,成不了大事。 钟小艾看了眼那还在不依不饶亮著屏的手机,提醒了一句:“还是接一下吧,毕竟是你的领导。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能有什么急事?”侯亮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现在整个汉东省,最大的事,就是我手里的这个案子!天大的事,也得给这个案子让路!” 他觉得季昌明就是小题大做,无非是想刷一下存在感。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乾脆利落地按下了关机键。 “眼不见心不烦。”他衝著钟小艾笑了笑,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走,小艾,我们去隔壁办公室,把审讯的每一个细节再好好推敲一下。尤其是第二步的人员安排,还有第三步的申请流程,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好。”钟小艾也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在这种关键时刻,不能被任何杂事分心。 两人相视一笑,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並肩走出了这间监控室。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监控屏幕里,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嘴角忽然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而又带著几分嘲讽的弧度。 而在那部已经被关机的手机里,除了季昌明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刚刚才收到的,来自省委书记沙瑞金秘书的紧急简讯。 简讯的內容很简单,甚至带著命令的口吻,只有一句话: “瑞金书记命令,所有人员,立刻前往京州东高速出口,迎接中央特派员。不得有误!” 可惜,这条足以决定他们政治命运,甚至人生命运的简讯,侯亮平夫妇,已经看不到了。 他们正兴致勃勃地走进另一间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们开始低声商议著,如何用那些游走在纪律边缘的“非常规手段”,去撬开一个共和国五星上將的嘴。 他们完全不知道,一场足以將他们渺小的野心和前途碾成齏粉的巨大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第23章 公安局被包围了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重重地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李达康书记在电话里那通前所未有的咆哮,简直要把他的天灵盖都给掀了。 “天要塌了!” 这四个字,从一个市委书记,尤其是像李达康这样素来以沉稳和强势著称的市委书记嘴里说出来,那分量,比泰山还重。 赵东来不敢有丝毫怠慢。掛断电话后,他几乎是衝出办公室的,用尽了自己当警察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威严和力气,对著整个公安局指挥中心下达了一连串的死命令。 “所有人员,取消休假,立刻归队!” “交警支队,清空从京州东高速出口到市中心迎宾路的所有路段!一条主干道,所有路口,全程绿灯!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把车都给我抬走,也必须保证道路绝对畅通!” “特警支队,全员荷枪实弹,两分钟內完成集结,沿线布控!確保万无一失!” “指挥中心,给我接通全市所有的交通监控,我要亲自盯著!”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京州市公安系统,就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爭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警笛声在城市的夜空中此起彼伏,无数警车闪著红蓝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涌向指定路段。 一场前所未有的“一级勤务”在京州的深夜里拉开了序幕。 做完这一切,赵东来才稍微鬆了口气,回到办公室。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试图让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车队,需要省委书记亲自下死命令,市委书记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京州市要为此实施事实上的戒严? 他想不明白。 李达康书记在电话里提到了“神秘车队”,提到了“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甚至连侯亮平和那个神秘的嫌疑人叶正华,都成了可以隨手丟弃的芝麻小事。 这太不正常了。 赵东来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总算驱散了一些寒意。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地转动著。 难道是中央哪位最高层的领导秘密来京州视察? 可就算是那样,也不至於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连“天要塌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不像是迎接,倒像是……迎接一场风暴。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是他的秘书,一脸煞白,连门都忘了敲。 “赵局!赵局!不好了!”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东来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他最烦的就是手下人这种沉不住气的样子。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著!说,什么事!”他沉声喝道。 秘书咽了口唾沫,指著窗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外面……外面……部队……部队把我们包围了!” “什么?!” 赵东来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在地上。 他几步衝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窗外,市公安局大院门口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只见大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和狰狞的轮式步战车。 车上跳下来一个个全副武装、脸上涂著迷彩的士兵,动作迅捷,战术素养极高,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以战斗队形迅速散开,黑洞洞的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公安局的大门和所有窗户。 大门口那几个试图上前询问的保安,直接被两个士兵用枪口顶了回去,高高地举著双手,贴墙站著,动都不敢动。 这不是演习! 这是实打实的战斗姿態! 赵东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军队怎么会突然包围市公安局? 他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是刚才清空道路的行动出了什么岔子,和部队发生了衝突? 不可能啊!他下的可是死命令,手下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第二个念头,难道是……因为侯亮平那个案子?因为那个叫叶正华的神秘嫌疑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不对! 如果真是为了那个叶正华,那这支部队应该去省检察院,去找侯亮平的麻烦,怎么会跑到他这个市公安局来?人已经被侯亮平提走了,手续也签了,责任已经撇得一乾二净。 李达康书记刚才在电话里也明確说了,叶正华的事是小事,放人! 这说明,连市委书记都认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和叶正华无关。 那……那到底是为什么? 赵东来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子,面对过最凶残的歹徒,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恐惧。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地方公安局,被正规军用战斗队形包围,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要造反吗? “赵局,现在……现在怎么办?”秘书的声音带著哭腔,彻底六神无主了。 “別慌!”赵东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自己是这里最高指挥官,他要是乱了,那整个公安局就真的乱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通知大楼內所有警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收好自己的枪,待在原地!重复一遍,任何人不许和外面的部队发生任何衝突!” “是!”秘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赵东来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冰冷的枪口,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下去。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他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必须亲自去面对。 他刚转过身,准备走向门口,办公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一声巨响,实木的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两个身材高大、穿著特战迷彩服的士兵,手持自动步枪,一左一右地堵在门口,枪口微微下沉,但充满了威慑力。 紧接著,一个身穿笔挺將官常服,肩上扛著一颗闪亮將星的军人,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赵东来的时候,让赵东来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被刺痛了。 少將! 赵东来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年轻的少將! 而且,看他臂章上的“黑虎”標誌,这是东部战区最精锐的“黑虎特战旅”! 赵东来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破灭了。这不是什么误会,对方就是衝著他来的!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这位……首长,我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请问,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那位年轻的少將根本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审视著赵东来,以及他身后的这间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赵东来伸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无比尷尬。 第24章 高速路口的眾生相 京州东高速出口。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收费站所有的通道都已经被清空,一排排闪烁著警灯的警车,將这里封锁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远处高速公路尽头的一片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汉东省一眾跺跺脚就能让全省震三震的大佬们,此刻都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寒风里,眼巴巴地望著那片黑暗。 省委书记沙瑞金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面沉如水。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中央绕过他这个省委书记,直接派军队进驻省会,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不信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空了的木偶,连自己的地盘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得跑来这里像个门童一样迎接。 屈辱,但又无力。 他知道,中央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赵立春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他想用“手术刀”的方式一点点切除毒瘤,但现在看来,中央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开来了“推土机”。 也好。 沙瑞金在心里嘆了口气。 既然中央要掀桌子,那他就乾脆把桌子扶稳了,让中央掀得更彻底一些。 他倒要看看,这一下,能砸出多少牛鬼蛇神。 站在沙瑞金身后半步的,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和沙瑞金的凝重不同,李达康的內心,此刻正燃烧著一团熊熊的烈火。 亢奋! 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支从天而降的“钢铁洪流”,就是来帮他扫清障碍的! 高育良那个老狐狸,还有他背后那个所谓的“汉大帮”,以及和赵立春家族纠缠不清的山水集团,这些他早就想动却又不敢轻易动的政治障碍,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將变得不堪一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高育良那张偽善的面孔在惊恐中扭曲的样子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次风暴过去,汉东的政治格局將会如何洗牌,而他李达康,又將在新的格局中,占据一个何等重要的位置。 省长?甚至……更高? 李达康的眼神穿过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万丈光芒。 而在队伍的另一侧,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则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著寒气。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军队进城,绕过了沙瑞金,这信號再明確不过了。中央不信任沙瑞金,更不信任他这个赵立春曾经的亲信。 这不是来调查,这是来摊牌,来抓人的! 第一个要抓的,恐怕就是他高育良!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山水集团的那些烂帐,浮现出高小琴那张巧笑嫣然的脸,浮现出他和祁同伟在暗地里的那些交易……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他之前还心存侥倖,觉得只要赵立春这棵大树不倒,自己就能安然无恙。 可现在看来,中央这次是要连根拔起!赵立春那棵所谓的大树,恐怕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的脸色比他还难看,煞白如纸,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眼神慌乱,六神无主。 高育良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指望什么?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往上爬,而是怎么活下来! 他用眼神狠狠地瞪了祁同伟一眼,示意他镇定点,別把心里的鬼都写在脸上。 除了这三位巨头,其他的省委常委们,也都是各怀心思。 检察长季昌明忧心忡忡。他一直在拨打侯亮平的电话,但始终是关机状態。 这个节骨眼上,侯亮平这个“钦差大臣”居然失联了,还刚从市局提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嫌疑人,这简直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炸药! 他预感到,一场巨大的麻烦,正在向检察院袭来。 纪委书记田国富则是一脸严肃,目光如炬。 他作为沙瑞金的左膀右臂,坚定地认为这是中央清除腐败的重拳。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军队把口子撕开,他的纪委铁军,就会立刻跟上,把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都翻个底朝天。 一时间,小小的收费站出口,匯集了整个汉东省最顶层的权力,也浓缩了官场中最复杂的人心。 有人期待,有人恐惧,有人迷茫,有人磨刀霍霍。 “怎么还没来?” 李达康看了一眼手錶,有些不耐烦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已经让赵东来把路清得不能再乾净了,按理说,部队的车队应该早就到了。 他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故意说给旁边的高育令良听。 高育良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达康书记真是心急啊。不过也难怪,毕竟是你京州的地盘。说不定,这支部队就是衝著你那得力干將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来的。中央这是怕你们地方上查不清,派人来帮帮你。”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绵里藏针。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最恨別人提丁义珍,这就像是在他光鲜的政治履歷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他立刻反唇相讥:“我那点烂摊子,哪比得上高书记您吶?听说你那个得意门生侯亮平,刚在京州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连中央专案组的嫌疑人都敢抢。” “这么无组织无纪律,说不定,人家军队就是来整顿政法队伍的。育良书记,你可得做好准备,好好给中央一个交代啊!” “你!”高育良被戳到了痛处,气得脸色发青。侯亮平这颗不受控制的棋子,现在也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內訌!” 一直沉默不语的沙瑞金,突然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瞬间让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闭上了嘴。 沙瑞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愈发失望。大敌当前,这两人不想著如何应对,还在搞这种低级的派系斗爭,简直是鼠目寸光。 就在现场气氛尷尬到极点的时候,公安厅长祁同伟,那个一直像惊弓之鸟一样的人,突然指著远处的黑暗,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 “来……来了!” 眾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死寂的黑暗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两点刺眼的光芒。 紧接著,是四点,八点,十六点…… 无数道雪亮的灯光,像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浓重的夜幕。 伴隨著灯光而来的,是一种低沉而又雄浑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震得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来了! 决定汉东命运的力量,终於来了! 第25章 钢铁洪流,震撼降临 那不是一辆车,也不是几辆车。 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辆打头阵的99a主战坦克。 它们那厚重的履带碾压在高速公路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仿佛要將这坚硬的柏油路面都碾成粉末。 狰狞的炮管直指前方,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眼,冷冷地注视著前方这个即將被它征服的城市。 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沙瑞金在內,都是第一次在非阅兵场合,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种国之重器。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种纯粹由钢铁和火力构成的绝对力量,让这些平日里习惯了运筹帷幄、口含天宪的省部级大员们,一瞬间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渺小和敬畏。 这不是开玩笑的。 这不是演习的道具。 这是真正可以开山裂石、摧城拔寨的战爭机器。 李达康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但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 他仿佛看到这两辆坦克不是开向京州市区,而是直接开进了省委大院,把高育良那座虚偽的堡垒碾得粉碎。 与李达康的兴奋不同,高育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钢铁洪流,每一个零件都散发著冰冷的杀意,目標是谁,不言而喻!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身旁的祁同伟,早已没了人样。 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公安厅长,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育良,那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希望这位老师能给他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高育良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坦克后面,是排成一列长龙的轮式步战车和高机动性军用卡车。 车灯匯成一条光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望不到尽头。 每一辆卡车的车厢里,都站著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像一尊尊沉默的杀神。 整个车队在行进过程中,没有鸣笛,没有喧譁,只有履带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以及发动机整齐划一的轰鸣。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比任何喧囂都更具威慑力。 这是一支沉默的、愤怒的、即將要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车队在距离沙瑞金等人大约五十米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打头的那辆步战车的车门“咔噠”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那位手握“临机专断之权”的神秘將军,终於要露面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准备上前迎接。 不管心里有多少不快,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李达康更是已经把腰微微弯下,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准备在第一时间衝上去,握住那只即將决定汉同未来的手。 高育良也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惊恐,而是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敬畏和顺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只鋥亮的军靴,从车上迈了下来,稳稳地踩在了京州的土地上。 紧接著,一个身穿笔挺军官常服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由於光线太暗,加上距离有些远,眾人看不清他肩上的军衔,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定,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將军! “快!迎上去!”李达康反应最快,几乎是小跑著就冲了过去,脸上那笑容,热情得能把冰都融化了。 “欢迎首长蒞临京州指导工作!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沙瑞金和高育良等人也紧隨其后,纷纷围了上去。 “欢迎欢迎!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首长好,我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我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我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 一眾汉东省的头面人物,爭先恐后地做著自我介绍,伸出手,想要和这位“將军”握手。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和滑稽。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像极了追星的粉丝。 然而,那位军官並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和蔼地与他们一一握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这些人围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们稍微安静下来,才用一种带著明显困惑和不解的眼神,扫了他们一圈。 然后,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各位领导好。”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东部战区『黑虎』特战旅,合成一营营长,吴振东上校,奉命率部抵达京州,执行战备拉动演习任务!” 说完,他便放下了手,笔直地站在那里,不再多说一个字。 上校? 营长?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都僵在了那里。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儿一拳打出去,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彆扭和尷尬。 沙瑞金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盯著对方肩膀上那两槓三星的军衔,心里翻江倒海。 搞了半天,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只是一个上校营长? 那……那位中央通知的,有“临机专断之权”的將军呢? 高育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不是失望,而是更加恐惧了。 一个上校营长,就能带著坦克和装甲车,直接开进省会城市。那他背后的那位將军,该是何等通天的人物?权力又该大到何种地步?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那位叫吴振东的上校,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看著这群明显是在等什么大人物的省领导,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各位领导,我们只是奉命前来演习的先头部队。至於……至於我们的首长,陈兵少將,他……他已经提前一步,进京州市区了。” 什么?! 將军已经进城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在这里傻等了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地,结果正主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將军进了你的地盘,你这个市委书记居然一无所知,还在这里傻乎乎地等著迎接?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狠狠地抽了几个耳光。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沙瑞金的眼神更是冷得像冰,他盯著李达康,一字一顿地问道: “达康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不速之客,少將亲临 赵东来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臟“怦怦”狂跳的声音。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將,气场太强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杀气和绝对的权力感,就压得赵东来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东来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迎来送往过不少大领导,自认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像狼盯著猎物一样的眼神,冰冷,专注,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他尷尬地把手收了回来,在裤子上不自然地蹭了蹭,手心里全是冷汗。 “首长……”他硬著头皮,又开口了,“您看,这大半夜的,您带著部队过来,是不是……我们市局的工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配合得不好?” 赵东来脑子飞速旋转。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弄清楚对方的来意。 难道是刚才为迎接车队搞的全城交通管制,哪个环节出了紕漏,惹恼了这位军方的大人物? 比如哪个路口堵了车,或者哪个警察態度不好? 他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毕竟李达康书记在电话里强调了无数遍,要“绝对畅通”、“万无一失”。 如果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了链子,別说这位少將发火,就是李达康书记,都能活剥了他。 想到这里,他赶紧补充道:“首长,如果是我们下面的人在执行任务时有什么疏忽,我向您检討!我立刻处理!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把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卑微了。 然而,那位少將,陈兵,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步子,在赵东l来的办公室里不紧不慢地踱步。 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噠、噠”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赵东来的心尖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先是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京州市地图,又瞥了一眼赵东来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扇被他手下踹开的门上。 “门,质量不太好。” 陈兵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赵东来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这算什么?嘲讽?还是……警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笑著:“是,是,回头我让他们换个结实点的。” 陈兵转过身,终於正眼看向赵东来。 “赵东来局长?”他问道。 “是!我是赵东来!”赵东来赶紧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我叫陈兵。”陈兵言简意賅地自报家门,但並没有提自己的职务,只是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將星,“奉命来京州,视察一下地方警务工作。” 视察工作? 赵东来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更乱了。 军队的將军,跨系统来视察地方公安局的警务工作?这是哪门子的规矩?闻所未闻! 就算是公安部和军委有什么联合行动,那也得有正式的公函,有上级的通知。 哪有像这样,直接带著兵,踹开公安局长办公室的门来“视察”的? 这根本不是视察,这是上门问罪! 赵东来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市局里有谁犯了天大的事,牵扯到了军方?是贪腐案?还是泄密案? 不对,就算是这些案子,也应该由纪委或者国安来处理,怎么也轮不到军队直接出面。 赵东来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刑侦逻辑和政治嗅觉,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他根本无法判断眼前的局势。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摊上大事了,摊上了他这个级別的官员根本无法想像的大事。 “陈……陈將军,”赵东来紧张得连称呼都有些结巴了, “欢迎您来指导工作!这是我们的荣幸!您看,您有什么指示?我们市局全体干警,一定坚决执行!” 他现在只想顺著对方的话往下说,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先满口答应下来再说。 陈兵看著他那副紧张惶恐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指示谈不上。”陈兵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就是隨便看看。赵局长,不介意我参观一下你们的指挥中心和羈押中心吧?” 指挥中心!羈押中心! 赵东来听到这两个地方,心里猛地一沉。 指挥中心是全市公安系统的大脑,羈押中心关押著各种各样的嫌疑人。 这位將军点名要看这两个最核心、最敏感的地方,目的绝对不简单。 他到底想找什么?或者说,想找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赵东来脑海深处冒了出来,但又被他瞬间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书记都说了,那是小事…… “当然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赵东来脸上挤出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我这就带您过去!將军您这边请!” 他现在就像一个走在悬崖边上的人,只能顺著唯一的路往前走,根本不敢有任何迟疑和反抗。 他侧过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准备在前面引路。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铃铃铃——!”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惊雷。 赵东来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知道,这部电话,只有市委、省委的最高层领导才能打进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兵,发现对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赵东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过去,准备接电话。他觉得,这可能是解开眼前困局的唯一希望。 然而,他刚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把话筒拿了过去。 是陈兵。 陈兵的动作很隨意,就像是拿一件属於自己的东西一样,自然而然,不容置疑。 他把话筒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他无比熟悉,但此刻却充满了惊慌和諂媚的咆哮声。 “赵东来!你个王八蛋!你死哪去了!老子让你找的人呢!你找到了没有?!” “那位將军到底在哪儿?!我告诉你,你要是找不到,我扒了你的皮!!” 是市委书记,李达康。 第27章 达康书记怂了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咆哮声一字不落地砸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嚇人。 “赵东来!你个王八蛋!你死哪去了!老子让你找的人呢!你找到了没有?!” “那位將军到底在哪儿?!我告诉你,你要是找不到,我扒了你的皮!!” 赵东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流动。 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叫陈兵的年轻少將,手里拿著本该是自己接的电话,听著自己的顶头上司,京州市的一把手,用最粗鄙的语言在电话那头疯狂咆哮。 这是什么场面? 赵东来当了半辈子警察,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轰碎了他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办公室,而是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脚下的地面滚烫,隨时都会裂开,將他吞噬。 他想衝过去,想抢过电话,想对李达康解释,不,是哀求,告诉他电话这头的人是谁! 可是他动不了。 陈兵甚至没有看他,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像一座山,死死地將他压在原地。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妄动一下,门口那两个抱著自动步枪的特战队员,会立刻把这里打成蜂窝。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凉。 他只能看著,像一个等待行刑的囚犯。 陈兵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就那么举著话筒,静静地听著李达康的嘶吼,仿佛在听一段嘈杂的广播。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骂得口乾舌燥,却迟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听筒里只有一片令人发毛的死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赵东来!你他妈哑巴了?!给老子说话!”李达康的声音更响了,还夹杂著一丝狐疑。 赵东来浑身猛地一颤,嘴唇哆嗦著,下意识就想开口。 就在这时,陈兵终於有了动作。 他把话筒从耳边拿开了几公分,对著送话器,用一种平直到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声线,慢慢吐出三个字。 “李达康?”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电话那头李达康的神经上。 李达康的咆哮,戛然而止。 电话两端,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李达康懵了。 这声音不对! 根本不是赵东来的声音! 赵东来的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烧成灰他都认得。 这个声音,年轻、冷漠,还透著一股让他从心底里发毛的威压。 而且,这个人…… 他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 在整个汉东省,除了省委一把手沙瑞金和那几个退了休的老领导,谁敢这么叫他李达康? 就算是祁同伟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达康书记”。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拿著赵东来的保密电话? 赵东来呢? 无数个问號在李达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他那因为焦躁而发热的头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凉了个通透。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迅速爬满全身。 “你……你是谁?” 李达康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敬畏。 他不再自称“老子”,而是用上了“你”。 办公室里,赵东来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能让这位霸道书记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整个汉东都屈指可数。 他再看向眼前的陈兵,心中的恐惧早已化为惊涛骇浪。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兵没有回答李达康的问题。 他只是把话筒重新放回耳边,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继续陈述一个事实。 “京州市公安局,赵东来在我这里。” 轰! 李达康的脑子又炸了一下。 赵东来在他那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到让李达康几乎握不住电话! 这说明,这个神秘人已经到了京州市公安局,並且……彻底控制了公安局长赵东来! 怪不得赵东来不接电话! “您……您是……那位首长?”李达康的声音已经开始结巴,他想到了那个让省委都“天要塌下来”的神秘车队,想到了那个手握“临机专断之权”的通天人物。 难道,就是电话里这个人? 他竟然已经到了市局?还拿起了赵东来的电话? 李达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打湿。他刚才……他刚才对著这位活阎王,一顿“王八蛋”、“老子”的疯狂输出? 一想到这里,李达康只觉得两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这他妈叫什么事!自己为了迎接这位爷,搞得全城鸡飞狗跳,结果自己反倒第一个把人给得罪了?而且是往死里得罪! “首长!首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李达康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从刚才的暴躁转为极度的惶恐和諂媚, “我不知道是您!我以为是赵东来那个混蛋!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向您检討!我做深刻检討!” 他现在只想拼了命地补救。 然而,陈兵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京州东高速路口。”陈兵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是是!我们就在高速路口!”李达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表功, “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所有主要领导,都在这里等您!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所有人,”陈兵的命令不容置喙,“来省委大院。” 李达康一愣,“省委大院?首长,我们这……” “等我。” 陈兵吐出这两个字,根本不等李达康再有任何反应,直接“咔噠”一声,把电话掛断了。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隨手把话筒扔回电话机上,红色的机身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东来站在那里,嘴巴半张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陈兵,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掛了…… 就这么把市委书记的电话给掛了? 在李达康还在拼命解释、拼命討好的时候,他就这么直接掛断了? 赵东来感觉自己当了半辈子官所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那一声“咔噠”声,彻底砸得粉碎。 第28章 滚去省委大院等著 京州东高速出口。 夜风萧瑟,闪烁的警灯將一眾汉东大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李达康举著那部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听筒里,只剩下一阵阵冰冷而规律的“嘟…嘟…嘟…”忙音,像是在为他的政治生涯敲响丧钟。 他被掛电话了。 在他用尽毕生所学,试图卑微地解释和道歉时,电话那头那个神秘的通天人物,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周围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省委书记沙瑞金、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公安厅长祁同伟,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李达康的脸上。 他们亲眼目睹了李达康脸色的剧变。 从接电话时的暴躁如雷,到中间的惊愕茫然,再到后来的惶恐諂媚,最后,是此刻的呆滯与惨白。 短短一分多钟,这位京州“一霸手”的表情,比戏台上的变脸还要精彩万分。 “达康同志,怎么了?” 沙瑞金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那份沉稳下,是压不住的探究。 李达康像是被这一声唤醒,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电话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他猛地扭过头,望向沙瑞金,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沙……沙书记……”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电话……是那位首长……接的。” 什么?! 这两个字,比平地惊雷还要炸响!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祁同伟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比身上的白衬衫还要惨白。 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纪委书记田国富,两道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位……那位他们在这里吹著冷风苦苦等待的,让中央不惜动用军队护送的神秘將军,竟然接了李达康打给赵东来的电话? “他在哪儿?”沙瑞金的语调陡然急促。 “市……市公安局。”李达康艰难地吞咽著唾沫,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生命,“他……他就在赵东来的办公室里。赵东来……在他手上。” “在他手上”! 这四个字,像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贯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脊椎骨。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那位將军根本没按他们预想的剧本走!他没有从高速路口进来,更没有接受他们这群封疆大吏的列队迎接! 他早就进了京州! 而且第一站,就直扑京州市公安局!一出手,就拿下了公安局长赵东来! 这不是视察! 这是来办案的!是来抓人的! 高育良的心,瞬间沉到了不见底的深渊。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祁同伟,只见祁同伟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匯成了水珠,顺著鬢角滑落,整个人摇摇欲坠。 公安局……他为什么偏偏要去公安局? 难道……是为了侯亮平?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同时在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心里探出了头。 “他……他还说什么了?”祁同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李达康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哪敢说自己刚才在电话里是怎么对著那位活阎王输出“王八蛋”、“老子”的,只能避重就轻: “他……他让我们……所有人,去省委大院。” “去省委大院?”检察长季昌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李达康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他说,让我们所有人,去省委大院……等他。” 等他?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荒唐。 这是什么操作? 这位爷把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晾在高速路口喝西北风,自己跑到市公安局溜达了一圈,然后打个电话,像传唤犯人一样,让所有人滚去省委大院集合?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用军靴反覆摩擦! 李达康的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悔恨的苦水差点把他淹死。他本来还指望借著这次迎接,给中央来的大人物留下一个雷厉风行、执行力强的绝佳印象。 现在好了,印象是留下了。 “囂张跋扈、辱骂首长”的坏印象! 他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手怎么就那么贱,非要打那个电话! “沙书记,我们……”李达-康看向沙瑞金,六神无主地等待著最终裁决。 此刻,能拍板的,只有这位汉东的一把手。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中央绕过他直接派人,是打他的脸。现在,这位將军更是把他们这群封疆大吏当猴耍。 可他能怎么办? 发火?抗议?质问? 对方手握“临机专断之权”,代表的是中央的雷霆意志。別说他一个省委书记,就算是再高一级,也得乖乖听令。 中央要掀桌子了,他沙瑞金能做的,只有站稳扶好,別被掀下去。 况且,他心里有种预感,这位將军如此霸道的行事风格,恰恰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想像的地步。 他压下心头所有的屈辱和怒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李达康的懊悔与绝望。 他看到了高育良的死灰与恐惧。 他看到了祁同伟那副魂不守舍、行將崩溃的模样。 “走。” 沙瑞金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去省委。”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专车,再没有一丝犹豫。 其他人如蒙大赦,又如奔赴刑场,立刻紧隨其后。 一时间,高速路口警灯尽灭,十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狼狈地掉头,组成一支沉默而压抑的车队,朝著京州市中心的方向,亡命般疾驰而去。 车队里,死寂一片。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各怀鬼胎,心神不寧。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可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他这位“汉大帮”的领袖,第一次感觉到了局势的彻底失控。 李达康则在车里,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復盘那通要命的电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悔。 他开始疯狂地思考,待会儿见到了那位將军,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道歉,还是先表忠心?他感觉自己的政治前途,就悬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將军的一念之间。 车队在被清空的道路上飞驰,路边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像一道道光怪陆离的幻影。 今夜的京州,註定无眠。 而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审判场,就在那灯火通明的省委大院里,静静地等待著他们。 第29章 省委大院的死寂 京州东高速出口的警灯尽数熄灭,十几辆黑色的奥迪a6l组成一支压抑而沉默的车队,狼狈地掉头,朝著京州市中心的方向亡命般疾驰。 被清空的主干道上空无一车,只有路灯將惨白的光投射下来,让这支狂奔的车队显得格外孤寂。 车队里,死寂一片。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二號车里,后背紧紧贴著座椅,双手死死地抓著扶手。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那通要命的电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赵东来!你个王八蛋!” “老子让你找的人呢!” “我扒了你的皮!” 完了。 他李达康混跡官场大半辈子,自认是个狠角色,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出茅庐的愣头青,犯下了足以断送整个政治生涯的弥天大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怎么就那么嘴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 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第一个迎接,第一个表態,给中央来的大人物留下一个雷厉风行、执行力强的绝佳印象。 现在倒好,印象是留下了,一个“囂张跋扈、辱骂首长”的恶劣印象! 他现在只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办?待会儿见到了那位將军,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扑通一声跪下道歉,还是先想办法表忠心?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几十年的政治智慧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失灵了,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像风中残烛,全悬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將军的一念之间。 另一辆车里,高育良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 他的心,已经从最初的极度恐惧,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绝望。但在这绝望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苗,却在悄然滋生。 將军去了市公安局。 一出手就控制了赵东来。 然后,接了李达康的电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將军的行事风格,根本不按套路来!他不是来开会,不是来视察,他是来办案的! 而李达康,这个蠢货,竟然一头撞了上去! 高育良几乎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李达康是如何暴跳如雷,又是如何对著那位活阎王疯狂输出的。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將这把“斧子”引向李达康的机会! 高育良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军队进城,目標不明,但肯定是为了某件大事。 而现在,李达康公然辱骂了这位手握“临机专断之权”的將军。这简直是把刀柄亲手递到了人家手上! 只要自己操作得当,未必不能火中取栗,让李达康成为第一个被祭旗的倒霉蛋。 至於侯亮平…… 一想到自己这个得意门生,高育良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崽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失联,还从公安局提走了一个神秘人。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变数。 但现在看来,这或许也能成为一张牌。 如果將军的目標和侯亮平抓的人有关,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但无论如何,李达康的愚蠢行为,已经让他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復的境地。 高育良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他决定,静观其变。先看看李达康怎么死。 最前方的头车里,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他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中央绕过他,直接派军队进驻省会。这不仅仅是打他的脸,这根本就是把他沙瑞金当成了摆设! 现在,这位神秘的將军更是把他们这群封疆大吏当猴耍,晾在高速路口吹了半天冷风,然后一个电话,就让他们滚去省委大院等著。 这是传唤!赤裸裸的传唤! 他能怎么办?发火?抗议?他不敢。 对方代表的是中央的雷霆意志,是来“掀桌子”的。他沙瑞金如果敢说半个不字,恐怕明天就得去党校学习了。 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配合,无条件配合! 把姿態做足,把身段放低,不管对方要做什么,他都全力支持。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己,甚至……抓住机会。 他心里隱隱有种预感,这位將军如此霸道的行事风格,恰恰说明汉东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让中央无法再容忍的地步。 赵立春留下的这张网,太大了,太密了。他沙瑞金来了这么久,也只是撕开了一两个小口子。现在,中央不耐烦了,直接派来了推土机。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台推土机,把所有障碍都碾碎吧! 车队风驰电掣,很快抵达了省委大院。 门口的武警早已接到通知,庄严肃立,目送著一辆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入。 眾人下车,在办公楼主楼前集合。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带著萧瑟的寒意,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去一號会议室等著吧。”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率先迈开步子,走向主楼。 眾人默默跟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群即將走上审判席的囚犯。 一號会议室,灯火通明。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擦得鋥亮,足以映出每个人苍白的脸。眾人按照往常的座次坐下,却没有人说话。 省委书记、副书记、省长、市委书记、公安厅长、检察长……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此刻像一群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达康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著面前的茶杯,杯子里的水纹都在微微颤抖。 高育良则显得镇定许多,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漠不关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祁同伟更是坐立不安,他不停地调整著坐姿,眼神慌乱,像一只惊弓之鸟。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是轿车的声音。 是重型车辆!是军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浑身一震,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轰鸣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下。 脚步声响起。 沉重、有力、规律,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来了! 第30章 將军登场,先声夺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浑身一震,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轰鸣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下。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死寂。 比刚才的等待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著,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沉重、有力、规律,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尖上。 在场的都是人精,只听这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人身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势。这不是一个会与你商量的人,这是一个只会下命令的人。 李达康的额头,汗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甚至不敢去擦。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每一次心跳都和门外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震得他胸口发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一万句道歉、一千句表忠心的话,此刻全都忘得一乾二净。他只知道,那个被自己用最粗鄙的语言辱骂过的“活阎王”,马上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高育良紧闭的双眼也睁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平放在会议桌上,摆出一副从容镇定的学者姿態。可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他死死盯著门口,他想看看,这把中央派来的“斧子”,到底长什么样。 沙瑞金作为汉东的一把手,此刻必须站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屈辱和不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威严。他是省委书记,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维持住汉东省委的体面。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吱呀——”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个穿著没有军衔標识的常服、身姿笔挺如枪的年轻军官,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冷漠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身后,是两名抱著97式自动步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像两尊冰冷的雕塑,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与火的气息。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就是那个少將,陈兵。 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却带著一种久经沙场、漠视生死的冰冷。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神,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带任何感情地分析著眼前的每一个目標。 当他的目光扫过李达康时,李达康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想开口解释,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认出来了,这张脸,虽然只是在公安局昏暗的灯光下通过赵东来的描述想像过,但那种冰冷的气质,和电话里那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一模一样! 就是他! 就是那个被自己骂了“王八蛋”的人! 完了。 李达-康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沙瑞金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作为省委书记应有的、代表官方的欢迎笑容。 “欢迎中央的同志蒞临汉东指导工作。”他开口,声音儘量显得沉稳有力,“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沙瑞金准备按照流程,介绍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这是官场最基本的礼节,也是他作为主人,试图掌握对话节奏的第一步。 然而,陈兵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仿佛没有听到沙瑞金的话,也没有看他伸出的手,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他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一个留在门口,一个则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全场。 这已经不是无礼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沙瑞金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身后的高育良、李达康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陈兵没有走向为首的空位,那是他们默认留给他的位置。他绕著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经过一个人面前,他都会停顿一秒,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一眼。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感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祁同伟已经快要虚脱了,陈兵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混杂著一丝血腥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动物般的恐惧。 最后,陈兵停在了李达康的座位旁边。 李达康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隨时都可能断裂。他低著头,不敢与陈兵对视,冷汗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要干什么?他要当场发难吗?他要在这里,当著所有人的面,扒了我的皮吗?李达康的心里,绝望地哀嚎著。 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很乐意看到李达康这个政治对手当眾出丑,最好是被这位將军狠狠地羞辱,这样一来,自己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兵要对李达康发难的时候,陈兵却只是拉开了李达康身边的空椅子。 但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整个会议室,十几位汉东省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就像一群等待训话的小学生,在他的目光下,噤若寒蝉。 压抑。 极致的压抑。 他一句话都没说,却已经用行动,彻底掌控了这里的气场。 终於,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这里的茶,是雨前龙井,还是明前龙井?”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茶? 在这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刻,他竟然在问茶? 沙瑞金懵了。 李达康懵了。 高育良也懵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开场,可能是雷霆万钧的质问,可能是杀气腾腾的命令,可能是意味深长的敲打。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一个与眼下紧张气氛毫不相干、甚至显得有些荒谬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是敲打?是试探?还是单纯的……羞辱? 没人敢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这句话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刀子。 回答“雨前”,会不会显得省委招待標准不够高?回答“明前”,会不会显得铺张浪费,不懂得勤俭节约? 一个简单的问题,在这些官场老狐狸的脑子里,瞬间演化出了无数种可能和陷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兵身后的特战队员,身上装备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提醒著眾人,这不是一场梦。 第31章 这不是演习,是警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位在汉东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被一个关於茶叶的简单问题给问住了。 没人敢开口。 这种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达康的脑子在飞速旋转,他想,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主管京州,省委的后勤供应他最清楚。如果能回答得体,是不是就能稍微挽回一点印象分? 可他刚要开口,就看到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眼神朝他这边瞥了一下,那眼神里带著制止的意味。李达康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沙书记是怕他画蛇添足,说多错多。在这种人物面前,抢著表现,往往死得最快。 最终,还是沙瑞金打破了沉默。他作为一把手,不能让场面一直这么僵著。 “让將军见笑了。”沙瑞金的脸上重新掛上了沉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尷尬从未发生过, “省委的同志们工作比较粗心,具体是什么茶,我还真没留意。不过,如果將军喜欢喝茶,我们汉东的云峰毛尖也是不错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不留意”这些小节,暗示自己专注於工作,又顺势捧了一下本地的特產,还试探性地想把话题拉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来。 不愧是省委书记。高育良在心里暗暗点头。 然而,陈兵似乎对汉东的云峰毛尖没有丝毫兴趣。 他甚至没有看沙瑞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会议室墙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汉东省行政地图。 “京州市,是汉东的省会,常住人口超过一千万,是东部地区的交通枢纽和经济中心。” 陈兵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报告。 眾人又是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这样一个超大型城市,它的稳定,至关重要。”陈兵缓缓说道,目光依然盯著地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这里,李达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沙瑞金也立刻接口道:“將军说的是。保障京州乃至全省的稳定和发展,是我们省委省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 陈兵终於把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隨手扔在了会议桌上。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正好停在会议桌的中央。 封面上,“军事秘密”四个猩红的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根据中央军委和东部战区司令部的命令,代號『寻剑』的战备拉动演习,从今天零时起,正式在京州市全域展开。” 陈兵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寻剑”这两个字,却像两把锋利的刀,插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演习,代號“寻剑”?寻什么剑? 眾人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演习”,绝对不是演习那么简单。 沙瑞金强忍著心中的不安,率先表態:“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坚决拥护中央军委的决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黑虎』特战旅,確保这次演习任务圆满完成!达康同志,你们京州市是演习所在地,要负起主要责任,需要什么,部队提什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他这话,既是向陈兵表忠心,也是在给李达康施压,让他冲在前面当炮灰。 李达康哪敢不接这个话,他立刻站了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请將军放心!请沙书记放心!我们京州市已经启动了一级勤务,全市警力二十四小时待命!从高速路口到市区的道路已经全部清空,绝对保障部队通行顺畅!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为演习提供最高標准的服务和保障!” 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让这位將军看看自己的忠诚。他太需要一个机会来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了。 他以为,自己这番表態,至少能换来对方一个点头。 可他想错了。 陈兵冷冷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我再说一遍。”陈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不是来徵求你们的意见,也不是来寻求你们的配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来通知你们。” 轰! 这句话,比刚才扔在桌上的文件还要有分量,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李达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他僵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一个堂堂的省委常委、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主动表態要全力配合,结果换来的是一句“我只是来通知你”。 这等於当著所有同僚的面,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陈兵打李达康的脸,何尝不是在打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 这说明,在对方眼里,他这个汉东省的一把手,根本没有任何分量。 高育良低著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太好了!太精彩了! 李达康这个蠢货,急著上去表忠心,结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位將军的行事风格,比他想像的还要霸道,还要不讲情面。 这把斧子,现在看来,是铁了心要先砍李达康这棵树了。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兵完全无视眾人难看的脸色,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那份文件。 “演习科目包括,但不限於:城市关键节点渗透与控制、定点清除、人质解救、以及全城信息战压制。” 他每说一个科目,在场官员的心就沉一分。 这哪里是演习科目?这分明就是一份城市作战计划! “演习期间,『黑虎』特战旅所属部队,有权在不通知地方政府的情况下,在京州市任何区域,执行任何任务。” “演习期间,任何单位、任何个人,如果阻碍演习进行,將一律被视为『敌对目標』,我部有权採取包括强制手段在內的一切措施,予以清除。” “演习期间,所有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陈兵面无表情地宣布著一条条堪称恐怖的“演习规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演习。 这是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军事管制预告! 中央派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督导组”,也不是什么“调查组”。 派来的是一支军队!一支拥有“临机专断之权”、可以无视地方政府、直接採取行动的军队! 他们这群所谓的封疆大吏,在这支军队面前,和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別。 沙瑞金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中央对汉东的局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们不打算再用“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切除肿瘤了。 他们直接派来了推土机,准备把整块地都推平了,重新再盖!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这台推-土机前进道路上,隨时可能被碾碎的石子。 第32章 李达康的求生表演 整个会议室,死寂得可怕。 陈兵宣布的那些“演习规则”,像一条条冰冷的锁链,捆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手脚,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李达康还僵硬地站在那里。他想坐下,可是在陈兵没有发话的情况下,他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 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之前在电话里咆哮的对象,到底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可以討价还价的官员。 那是一部国家机器,一部只懂得执行命令、碾碎一切障碍的战爭机器。 他完了。 他得罪了这部机器。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李达康。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他经歷过无数次危机,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李达康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又顽强地冒了出来。 不能就这么完了! 我李达康一路从县里干到省会书记,不是靠投机取巧,是靠实打实的政绩干出来的!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他必须自救! 可是,怎么救? 道歉?刚才他已经想过一万次了,可现在他知道,单纯的道歉毫无意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道歉是最廉价的东西。 求饶?他李达康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他有他的骄傲! 那该怎么办? 李达康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必须找到一个破局点!一个能让自己从这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的方法! 有了! 李达康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他不能道歉,但他可以“自我批评”! 他不能求饶,但他可以“主动担责”! 他要把自己犯的错,从“辱骂首长”这个足以致命的政治问题,转化为“工作作风粗暴”这个可以改正的內部问题! 他要抢在对方发难之前,自己先把自己的“罪行”公布於眾,並且摆出最诚恳、最深刻的態度! 这是一种政治上的“断尾求生”! 打定主意,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坐下,而是对著沙瑞金和陈兵,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沙书记,陈將军!” 他一开口,就把对陈兵的称呼,从之前的“將军”悄悄改成了“陈將军”,既表示了尊敬,又拉近了一点距离,显得不那么生分。 “在听了陈將军关於这次演习的指示后,我深受震动,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我首先要向省委、向陈將军,做一次公开的、深刻的自我批评!”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高育良的眉毛微微一挑,他倒想看看,李达康这个“李霸道”,能演出一出什么样的戏码。 沙瑞金则是不动声色,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达康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痛心疾首的表情。 “就在不久前,我因为演习部队进城迎接工作的协调问题,心急如焚,在没有核实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用一部保密电话,对著电话那头大发雷霆,言语粗暴,態度恶劣!” 他竟然真的自己说出来了! 在场眾人,除了沙瑞金和几个知情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细节,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祁同伟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他知道李达康犯了错,但没想到错得这么离谱! 在保密电话里辱骂中央派来的將军?这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李达康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悔恨:“这件事,充分暴露出了我个人在工作作风上存在的严重问题!” “第一,是官僚主义!习惯了发號施令,不问情由!第二,是急躁冒进!为了追求工作效率,忽视了方式方法!第三,是党性修养不够!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情绪失控,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的基本素质!” 他每说一条,就用力地点一下头,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加深自己“懺悔”的诚意。 “我李达康,作为京州市的市委书记,辜负了省委的信任,辜负了京州一千万人民的期望!更严重的是,我的这种恶劣作风,给前来执行绝密任务的中央首长,留下了极其坏的印象,干扰了演习的正常部署,我罪责难逃!” 说到这里,李达康的眼眶竟然红了。 “我请求组织上对我进行严肃处理!无论是什么样的处分,我都毫无怨言!我只请求组织,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在这次『寻剑』演习中,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李达康,愿意用我的实际行动,来洗刷我的错误,来证明我的忠诚!” 说完,他再次向著陈兵和沙瑞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腰。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达康这番堪称影帝级別的表演给镇住了。 高育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李达康。 这傢伙,不仅是个“李霸道”,还是个能屈能伸的梟雄! 这番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他避开了“辱骂”这个关键词,用“言语粗暴,態度恶劣”来代替,性质就轻了许多。 他主动给自己扣上了“官僚主义”、“急躁冒进”、“党性修养不够”三顶大帽子,这些都是作风问题,是可以通过学习和批评来改正的,而不是你死我活的路线问题。 最厉害的是最后那句“戴罪立功”。 他把自己和“寻剑”演习捆绑在了一起,等於是在向陈兵表態:我知道你们来京州有大事要办,我虽然犯了错,但我对京州最熟,我能帮上忙!留著我,比处理我更有用! 这哪里是自我批评?这分明是一份声泪俱下的“投名状”! 高育令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同时,一丝警惕涌上心头。他原本指望陈兵一上来就拿李达康开刀,现在看来,李达康这番表演,说不定还真能让他逃过一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陈兵。 大家都在等他如何回应。 是接受李达康的“投诚”,还是继续穷追猛打? 陈兵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他看著弯著腰、姿態卑微到极点的李达康,既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一秒。 两秒。 十秒。 …… 时间,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李达康保持著鞠躬的姿势,额头上的汗水顺著鼻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光亮的地板上。他感觉自己的腰就快要断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这种无声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恐惧。 就在李达康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沙瑞金开口了。 他不能再让李达康这么丟人现眼下去了,这丟的是整个汉东省委的脸。 “达康同志,你的態度是诚恳的,问题也是深刻的。先坐下吧。”沙瑞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以这次演习为契机,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作风问题。” 他这话,是在给李达康台阶下,也是在提醒陈兵,这是我们汉东省委的內部问题,我们自己会处理。 李达康如蒙大赦,直起腰,狼狈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然而,陈兵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沙瑞金的话。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李达康身上,终於,他开口了。 “李书记。” 他第一次,称呼李达康为“书记”。 李达康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你说,你想戴罪立功?”陈兵的语调平淡无波。 “是!是!”李达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只要將军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李达康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兵看著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李达康愣住了。 好? 好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还是…… 他完全琢磨不透。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育良,却突然开口了。 第33章 高育良的致命试探 “陈將军。” 高育良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他特有的那种学者风范,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李达康身上,转移到了这位省委副书记的身上。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知道,高育令这个老狐狸,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开口,他一开口,必然是要搅动风云。 沙瑞金也皱起了眉头,他警惕地看著高育良,不知道自己这位多年的政治对手,又想耍什么花招。 高育良仿佛没有察觉到眾人的目光,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表情诚恳地看著陈兵。 “陈將军,刚才听了您宣布的演习科目,规模之大,內容之敏感,可以说是前所未有。这让我感到非常振奋,也感到了一丝担忧。” 他先是肯定,后是担忧,把一个高级干部该有的“政治站位”和“大局意识”表现得淋漓尽致。 “振奋的是,有『黑虎』这样的雄师劲旅坐镇京州,我们汉东的反腐倡廉工作,就有了最坚强的后盾!” 他巧妙地把军队的“演习”,和省里的“反腐工作”联繫到了一起,开始了他真正的试探。 “而我担忧的是,作为省政法委书记,我深知我们汉东,特別是京州,这潭水很深。赵立春前书记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高育良的声音沉痛,仿佛对汉东的现状痛心疾首。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高育良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说赵立春,但谁不知道,他李达康当了这么多年的京州市长、市委书记,京州出了问题,他这个一把手难辞其咎。高育良这是在不著痕痕地给他上眼药。 “这次『寻剑』演习,如此雷霆万钧,想必是中央已经掌握了某些重大的线索,准备对某些顽固的堡垒,发起总攻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 “我想问的是,”他终於图穷匕见,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兵, “这次演习,是否有明確的针对目標?我们地方政法系统,也好提前做好准备,全力配合將军的行动,避免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发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拋出了他最致命的一张牌。 “比如说,据我所知,最高人民检察院派来的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同志,最近就在京州办理一件涉及前省委领导子女的案子。他的调查,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不知道这次『寻剑』行动,是否与侯亮平同志正在办理的案子有关?” 这番话,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高育良这一手,堪称绝妙! 第一,他把“演习”的性质,直接引向了“办案”,逼著陈兵表態。 第二,他把自己从“被审查对象”的身份,巧妙地转换成了“提供情报的合作者”,试图与陈兵建立联繫。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点,他把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侯亮平,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这是在告诉陈兵:你们是不是为侯亮平来的?如果是,那好,我是他老师,我可以帮你们。如果不是,那你们的目標是谁?是不是我身边的李达康? 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是炉火纯青! 他甚至提到了“前省委领导子女”,这等於是在暗示赵瑞龙和山水集团,把所有最敏感的问题,一次性全摆在了桌面上。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出陈兵的真实目的!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达康又惊又怒。惊的是高育良的胆大包天,竟然敢这么直接地试探一位手握军权的將军。 怒的是高育良竟然把侯亮平给扯了出来,而侯亮平恰恰是从他京州公安局提走的人!这盆脏水,最后还是会泼到他李达康的身上!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怎么会看不出高育良的险恶用心? 高育良这是在故意搅混水,试图把军队这把“斧子”,引向他的政敌,或者引向侯亮平这个不確定因素,从而为他自己爭取喘息之机。 “高书记!”沙瑞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演习的具体內容,属於军事秘密。我们作为地方的同志,不应该过多打探。我们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做好保障!” 他想把话题拉回来,阻止高育良继续玩火。 然而,高育良却像是没有听到沙瑞金的话,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陈兵的脸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现在,压力完全给到了陈兵这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他的回答,將直接决定接下来汉东官场的风向。 如果他承认与侯亮平有关,那么高育良就赌对了,他作为侯亮平的老师,就有了斡旋的资本。 如果他否认,那么他的目標到底是谁?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自己? 这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 陈兵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金丝眼镜、一脸“学者风范”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当然知道高育良在想什么。 这些官场老狐狸的弯弯绕绕,在他看来,就像小孩子玩的把戏一样可笑。 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高育令来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一旦对方发怒,他可能就是下一个李达康。 终於,陈兵开口了。 他看著高育良,用那种平淡到令人髮指的语调,缓缓说道: “演习的內容,是军事秘密。” 一句话,和之前一模一样。 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直接把高育良拋过去的所有问题,全部砸了回来。 没有肯定,没有否定。 没有愤怒,没有讚许。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军事秘密”。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他自己手臂发麻。 对方根本不接他的招!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心机,在对方这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权力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高育良的心头。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政治智慧和权谋手腕,在某些力量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李达康看到高育良吃瘪,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自作聪明去揣摩对方的心意,否则下场只会比高育良更惨。 沙瑞金的眼神,则变得更加凝重。 这位陈將军,年纪轻轻,却老练得可怕。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像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机器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陈兵却不再理会高育良,他將目光转向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坐在他旁边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然后,他下达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真正的命令。 第34章 李达康的投名状,山水庄园 高育良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兵那句“演习的內容,是军事秘密”,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眼花。 他刚才那番话,自以为滴水不漏,既把赵立春的锅甩了出去,又把矛头引向了李达康,还顺带试探了这位神秘將军的真实目的,可谓一石三鸟。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不跟你玩权谋,不跟你打太极,就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权力压死你。 军事秘密。 这四个字,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高育良感觉自己像个在大人面前耍小聪明的孩子,所有的心机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无视了。 这比当面呵斥他还要让他难受。 李达康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高育良这个老狐狸,总喜欢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把所有人都当成他棋盘上的子。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看看他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李达康就觉得今晚受的窝囊气都值了。 让你再装!让你再玩弄权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九九算个屁! 沙瑞金的眼神也闪过一丝复杂。 他一方面对高育良这种关键时刻还在搞內斗、耍心机的行为感到厌恶,另一方面,也对陈兵这种油盐不进、滴水不漏的风格越发感到凝重。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完全不按官场的规则出牌,却又让你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只按照自己的程序运行,任何外部的情绪、计谋,都无法对他產生丝毫影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兵根本没再多看高育良一眼,仿佛这个人刚才根本没有说过话。 他的目光转向了李达康,还有坐在高育良身边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李书记。” 陈兵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这一次,他用了敬称。 李达康心里一颤,赶紧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隨时准备聆听指示的姿態。 “首长请指示!” 他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自我批评”,就是一场豪赌。现在看来,他似乎赌对了一半。至少,这位將军愿意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祁同伟也紧张地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將军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视线像刀子一样,颳得他生疼。 “演习部队需要一个临时驻扎和指挥的地点。”陈兵言简意賅,直接下达了任务,“一个合成营,连带技术装备和后勤单位,人数在一千人左右。”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达康和祁同伟之间扫过。 “要求是:第一,足够开阔,能容纳装备和人员展开;第二,相对独立,便於进行封闭式管理和警戒;第三,后勤设施完善,水电、通讯、食宿能基本满足需求。” 陈兵看著他们,语气不容置疑。 “我需要你们地方,在两个小时之內,给我提供一个合適的选址方案。李书记,你是京州的一把手,这件事你来牵头。祁厅长,你是省公安厅的负责人,负责协调警力,保障部队进驻过程中的绝对安全和畅通。” 任务来了! 李达康的大脑瞬间开始飞速运转。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是他的“投名状”,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必须办好!而且要办得漂亮!办得让这位將军无可挑剔! 一千人的合成营,还要带装备,这可不是个小事。 京州市区里,符合这种条件的地方不多。 体育场?学校? 不行,不行! 动静太大,影响太坏。 现在是深夜还好,天一亮,一个满编的野战部队合成营驻扎在市中心的体育场里,这会引起多大的社会恐慌? 他李达康的政治影响还要不要了? 市郊的军事基地或者训练场? 倒是个选择,但距离市区太远,万一这位將军要在市区里搞什么“演习科目”,来回奔波太不方便。 而且,把人家从军事基地里拉出来,又送回军事基地,这叫什么事?显得他李达康多无能? 必须找一个既符合军事要求,又能体现他李达康办事能力和政治智慧的地方! 李达康的脑海里,一个个地点被筛选,又被一个个否决。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限制,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山水庄园! 对!就是山水庄园! 李达康的心臟猛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感涌遍全身。 他差点就要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拍案叫绝了! 山水庄园,那个盘踞在京州月牙湖畔的豪华所在,不就是最完美的选择吗? 论开阔,它占地几百亩,有山有水有广场,別说一个营,就是一个旅都能给你塞进去! 论独立,它本身就是个封闭式庄园,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围墙高耸,安保严密,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堡垒,太便於警戒了! 论后勤,那更是没得说!五星级酒店的標准,客房、餐厅、会议中心、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让这些当兵的进去,那是享受! 最最最关键的是,山水庄园是谁的地盘? 是高小琴的!是祁同伟的温柔乡!是“汉大帮”的后花园!是赵立春家族在汉东的权钱交易所! 把军队这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臟! 这哪里是给部队找驻地?这简直就是一招绝杀的妙棋! 这么一来,他李达康不仅完美地完成了將军交代的任务,还顺手递上了一份天大的“投名状”!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这位將军,也告诉了沙瑞金书记:我李达康,和高育良、祁同伟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敢於向他们盘踞多年的老巢开刀! 同时,也把高育良和祁同伟架在了火上烤。 你们不是跟山水集团关係好吗?现在军队要徵用你们的“朋友”的地盘,你们是支持还是反对? 支持?等於亲手把刀递给敌人,让军队去抄自己的老家。 反对?那就是公然对抗中央派来的將军,阻碍“寻剑”演习,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这一招,釜底抽薪,一箭三雕! 李达康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高育良,又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祁同伟,心中冷笑。 该我出牌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著陈兵和沙瑞金,用一种无比诚恳和坚定的语气开口了。 “报告首长!报告沙书记!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这傢伙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他要出损招了。 “京州市月牙湖畔,有一个山水庄园。”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会议室里, “这个地方,占地广阔,设施齐全,环境独立,完全符合首长您提出的所有要求。我认为,作为部队的临时驻扎和指挥中心,再合適不过了!” “而且,”李达康话锋一转,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高育良和祁同伟, “这个山水庄园,是一家民营企业。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能够为我们国防建设和军事演习做出贡献,我想,这对於企业本身,也是一种荣誉和责任!”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的眼中精光一闪,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李达康的用意,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好个李达康!果然是只政治嗅觉敏锐的老狐狸!这一招,够狠,够绝! 而高育良和祁同伟,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山水庄园! 李达康竟然要把部队安排进山水庄园!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山水庄园里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里不仅是高小琴的產业,更是他们这个小圈子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地方! 虽然关键的证据可能已经销毁,但谁能保证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让一支野战部队,一支带著“定点清除”任务的特战部队住进去?那不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人家的刀口下面吗? 高育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李达康的险恶用心了!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他想开口反对,可是,用什么理由? 说山水庄园是重要商业场所,不能徵用?在国家军事行动面前,一个民营企业算什么? 说那里有商业秘密?军队进驻,难道还会偷你的商业机密不成? 李达康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把“为国防做贡献”的大帽子都扣上来了,他怎么反驳? 任何反驳,都会被解读为心虚,解读为与山水集团有不可告人的关係! 李达康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高育良死死地盯著李达康,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李达康则坦然地回望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快意。 怎么样,高育良?这一刀,你接,还是不接? 陈兵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著李达康的建议,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然后,目光转向了脸色惨白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祁厅长,”陈兵淡淡地开口,“你对这个选址,有什么看法?” 第35章 將军的第一个命令 陈兵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问祁同伟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把祁同伟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全都聚焦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祁同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有什么看法?我他妈能有什么看法? 我能说不行吗?我能说山水庄园是我的情人高小琴的,里面藏著我们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不能去吗? 我要是敢这么说,恐怕下一秒就会被门口那两个杀神一样的特战队员当场拿下! 可是,要我点头同意? 那等於亲手把绞索套在自己和老师的脖子上!山水庄园一旦被军队控制,高小琴怎么办? 那些帐目,那些关係,那些可能还未来得及处理乾净的痕跡,怎么办? 祁同伟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冷汗顺著他的鬢角不断滑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老师,高育良。 高育良此刻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是李达康扔过来的一个死局。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 唯一的区別是,现在不接,是立刻死。接了,还能苟延残喘,找机会挣扎一下。 高育良对著祁同伟,极其艰难地,几乎是无法察觉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的幅度小到了极点,但祁同伟看懂了。 老师的意思是……认栽! 祁同伟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紧张,他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报告首长!”祁同伟的声音乾涩而沙哑,“我……我个人认为,李达康书记的提议,非……非常好!” 他说出“非常好”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山水庄园……確实是目前京州市最合適的地点。我……我完全同意,並且坚决拥护!” 李达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冷笑。 祁同伟,你也有今天! 你这个靠著哭坟、靠著钻营爬上来的小人,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亲口把自己送上绝路?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这一切。 李达康的狠,高育良的窘迫,祁同伟的绝望,他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插话,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陈將军,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陈兵听完祁同伟的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而是转头看向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书记,你確定这个山水庄园,能在短时间內完成清场和交接?” 李达康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 “报告首长!我以我的政治生命担保!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之內,我保证让山水庄园完全清空,所有人员全部撤离,隨时准备迎接部队进驻!”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这不仅仅是表態,更是在向高育良和祁同伟示威。 我李达康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办成铁案,不给你们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高育良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半个小时,连通知高小琴销毁证据的时间都不够。李达康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陈兵点了点头,似乎对李达康的態度很满意。 “好。” 他就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向了祁同伟。 “祁厅长。” “到!”祁同伟一个激灵,赶紧应道。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负责。调动省厅直属的总队,配合京州市公安局,立刻对山水庄园外围进行布控。”陈兵的命令清晰而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我要在部队抵达前,山水庄园周围五百米內,看不到任何一个无关人员。所有通往庄园的道路,全部实行最高等级的交通管制。” “同时,派人进入庄园內部,监督清场过程。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半个小时之內,里面除了建筑本身,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活著的人,或者任何一件私人物品。” “能不能做到?”陈兵盯著祁同伟,一字一顿地问。 祁同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是何等霸道的命令! 让他亲自带队,去封锁自己情人的產业,去监督自己人清场,还要把所有私人物品都扔出去。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在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割他的肉! 可是,他能说做不到吗? “能!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很好。”陈兵的目光又转向了李达康。 “李书记,你负责和庄园的负责人沟通。告诉他们,这是军事行动,国家依法徵用。所有损失,演习结束后,军队会按照规定进行补偿。但如果有人胆敢拖延、阻挠,或者试图藏匿、销毁任何东西……” 陈兵的声音陡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按战时条例,以『破坏军事行动罪』论处,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像四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李达康心头一凛,他本以为这只是政治上的交锋,却没想到这位將军一开口,就是生死! 他立刻明白了,这已经不是官场斗爭了,这是带著杀气的军事行动! 高育良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陈兵这句话,是说给他和祁同伟听的。 藏匿、销毁任何东西…… 这彻底断了他们最后的念想。 沙瑞金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他知道军队有纪律,但没想到在地方,面对一群地方官员,这位將军也敢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我明白!”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连忙点头,“我马上就去沟通!保证一根毛都不会少,也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耍花样!” “去吧。” 陈兵挥了挥手,就像打发一个下属。 “给你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要在山水庄园,看到我的部队顺利进驻。如果出了任何紕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 李达康和祁同伟如蒙大赦,几乎是转身就向会议室外面衝去。 李达康是兴奋,他要抢在这个时间差里,把这颗钉子死死地钉进山水庄园! 祁同伟是惊恐,他要赶在军队封锁之前,想办法,哪怕是最后一点点办法,通知高小琴! 看著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高育良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李达康这记“投名状”,递得太成功了。 而他自己,和祁同伟一起,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沙瑞金、高育良,以及纪委书记田国富、检察长季昌明等几位核心常委。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兵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拉开之前那把椅子,这一次,他坐下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身上。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比高育良刚才还要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这位將军,下一个目標,难道是……我? 第36章 京城震怒,国柱將行 京城,西山。 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深处,坐落著一座古朴的四合院。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潢,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严。 院子里的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著一套石桌石凳,一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气定神閒地在石桌上铺开一张宣纸。 老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正是从军区最高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赵蒙生,一位真正经歷过血与火考验,为共和国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元勛。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手腕沉稳,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国之柱石”。 笔锋苍劲有力,铁画银鉤,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老爷子,您的字是越来越有味道了。”一名穿著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赵蒙生放下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摇了摇头:“人老了,心气还在,手上的劲儿却不行了。这几个字,要是让正华那小子来写,肯定比我写得更有杀气。” 提到“叶正华”这个名字,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长辈看待一个极其欣赏的晚辈时,才会有的笑容。 “叶上將天纵奇才,您二位是咱们军中的两代传奇,各有千秋。”中年秘书恭敬地將茶杯放在石桌上。 “什么传奇,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罢了。”赵蒙生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正华那小子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下棋了。” 中年秘书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低声说:“叶上將前段时间去东部战区了,说是要亲自检验一下『黑虎』的战备情况。” “哦?去检验他那支宝贝部队了?”赵蒙生笑了笑,“也好,那群小老虎,是该让他们的老头子回去敲打敲打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吧?” 中年秘书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爷子……出事了。” 赵蒙生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双明亮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盯著自己的秘书:“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中年秘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艰难地开口:“东部战区刚通过绝密渠道传来的消息……叶上將,在汉东省京州市,失联了。” “失联?”赵蒙生眉头一皱,“什么叫失联?是被敌人伏击了?还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需要暂时切断通讯?” “都不是。”中年秘书的声音更低了, “根据战区那边的初步报告,叶上將的信號,是在和一伙地方人员接触后中断的。最后……最后似乎是被当地的特警,连同那伙人一起带走了。” “什么?!”赵蒙生猛地站了起来,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秘书,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说,我军的一位现役五星上將,在自己的国土上,被地方的警察给抓了?” “目前……目前的情况是这样。而且,带走上將的那伙人,身份查明了,隶属於……最高人民检察院。” 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蒙生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最高检?警察?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听到的这件事,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荒唐、最离谱的笑话! “胡闹!简直是胡闹!”赵蒙生气得浑身发抖,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东部战区的李卫国是什么反应?”赵蒙生强压著怒火问道。 “李司令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以『战备拉动演习』的名义,派了『黑虎』特战旅的一个合成营,由陈兵少將带队,赶赴京州。行动代號『寻剑』。” “陈兵?”赵蒙生点了点头, “是正华最看重的那个小傢伙,让他去,我放心。李卫国做得对!军人的事情,就该用军人的方式解决!地方上那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来回踱著步,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 “检察院?他们凭什么抓一个军人?还是最高级別的將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国防法?!” “老爷子,您息怒。”中年秘书连忙劝道,“战区那边分析,地方上的人,很可能……並不知道叶上將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赵蒙生冷笑一声, “不知道就能隨便抓人吗?正华身边没有警卫?他的证件呢?就算是为了保密没有暴露身份,他那身气度,是普通人能有的吗?我看汉东省那群官,一个个都是猪油蒙了心!” 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备车。” “老爷子,您这是……”中年秘书心里一惊。 “去汉东!”赵蒙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倒要亲眼去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我赵蒙生的人!他们不认识叶正华,总该认识我这张老脸!” “可是您的身体……” “死不了!”赵蒙生打断了他,“立刻安排专机,通知汉东省,就说我这个老不死的,要去那边转转!另外,给我接通李卫国的保密电话,我要亲自跟他说几句!” 看著勃然大怒的老首长,中年秘书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 整个四合院,都因为这位老人的怒火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汉东的天,要被这尊真正的定海神针,彻底捅破了。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一號会议室。 李达康和祁同伟狼狈地衝出去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 高育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凝重。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乐於见到李达康和高育良內斗,也乐於看到李达康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忠心、和过去切割。 但是,陈兵这种完全不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的行事风格,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屈辱和不安。 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赤裸裸的命令和支配。 陈兵处理完这件事,就像是隨手掸了掸灰尘一样。他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的意思。 他的目光,缓缓地在剩下的几位常委脸上一一扫过。 纪委书记田国富面色严肃,腰杆挺得笔直。 省委秘书长陈群年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陈兵的目光停在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身上。 季昌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像是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下子就湿了。 刚才高育良被將军用“军事秘密”四个字懟得哑口无言,李达康和祁同伟被一道命令搞得鸡飞狗跳。 现在,这位年轻將军的目光,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检察院系统,最近没出什么大事啊? 丁义珍的案子,是最高检交办的,侯亮平是反贪总局的处长,按程序办案,有理有据。 就算侯亮平刚才在市公安局提人的行为有些出格,那也是检察系统的內部纪律问题,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军队的將军来过问吧? 难道…… 季昌明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可能性。 李达康刚才在电话里咆哮,说侯亮平从赵东来那里提走了一个“神秘嫌疑人”。 沙瑞金书记在高速路口,也为此事当眾斥责了高育良,说侯亮平无组织无纪律。 难道说,军队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那个神秘嫌疑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昌明就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嫌疑人,能有多大的来头,能惊动中央,派一支野战部队的特战营进城?这人是外星人吗? 季昌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谬了。或许,將军只是例行公事,挨个问话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他努力挤出一个谦恭的笑容,准备应对陈兵的问话。 陈兵看著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季检察长。” “首长,您请指示。”季昌明连忙站了起来,姿態放得比李达康还要低。 “汉东省检察院,最近的工作,很忙吧?” 陈兵开口了,问出的却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第37章 將军问案,滴水不漏 忙不忙? 这是什么问题? 季昌明脑子飞速旋转,一瞬间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是在敲打我吗?是嫌我们检察院工作效率低,还是觉得我们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掉进对方挖好的坑里。 “报告首长,近期因为有中央专案组在京州办案,我们省检察院作为地方配合单位,工作確实比较繁重。但我们全体检察干警,都时刻准备著,坚决完成党和人民交代的任务,请首长放心!”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工作忙碌的原因是配合中央,又表达了不怕辛苦、坚决执行任务的决心。 沙瑞金听了,暗暗点头。季昌明这个老同志,在政治上还是靠得住的,说话很有水平。 高育良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季昌明。他心里冷笑,老季啊老季,你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你那个宝贝学生侯亮平,这次捅的篓子,怕是能把天都给捅破了。 陈兵听完季昌明的话,不置可否。他只是端著那杯凉茶,用杯盖轻轻地撇著根本不存在的浮沫。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受。季昌明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他不敢坐下,只能保持著站立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陈兵又开口了。 “中央专案组?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同志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季昌明心里却是一紧。来了,果然是衝著侯亮平来的。 “是的,首长。带队的是反贪总局侦查一处的副处长,侯亮平同志。”季昌明硬著头皮回答。 “侯亮平……”陈兵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眼,看著季昌明,“这位同志,工作能力很强,听说是个办案能手。” 这是夸奖吗? 季昌明不敢確定。在官场里,有时候夸奖比批评更可怕。 他只能顺著话头说:“侯亮平同志年轻有为,业务精湛,確实是我们政法战线上的一员干將。” “哦。”陈兵点了点头,“既然是干將,那办案的效率,一定很高了?” 这话锋转得太快,季昌明一下子没跟上。 什么意思?是问案子办得怎么样了吗? “这个……目前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具体的进展,按照办案纪律,我不是很清楚。”季昌明只能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来搪塞。 他总不能说,侯亮平到现在连丁义珍的毛都没摸到,反而因为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嫌疑人,跟市公安局槓上了吧? “是吗?”陈兵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季检察长,你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中央专案组在你的地盘上办案,你跟我说你不是很清楚?” 陈兵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这是一种失职,你知道吗?” 季昌明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平淡,却暗藏杀机。他刚才那句官场上的套话,在这里,竟然被直接定性为“失职”! 沙瑞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这位陈將军,对季昌明,或者说对检察院系统,抱有很深的敌意。 “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昌明慌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具体的案情细节,因为有保密要求,侯亮平同志没有向我做详细匯报。但是,专案组的整体工作情况,我还是掌握的。他们一直在围绕丁义珍外逃案,积极地开展外围调查工作。” “外围调查?”陈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调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吗?” 季昌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突破性进展?有个屁的进展!现在最大的“进展”,就是侯亮平抓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还把手机给关了,谁也联繫不上!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育良在一旁看得心里暗爽。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自詡为“天下的猴子”吗? 你不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吗?现在好了,你的老师都快被你连累死了。 沙瑞金看不下去了,他觉得陈兵这样当眾羞辱一位省检察长,实在有些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陈將军,季昌明同志是我们省政法战线上的老同志了,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专案组有自己的办案纪律,不向地方领导匯报案情细节,也是符合规定的。这一点,我们应该理解。” 沙瑞金这是在给季昌明解围,同时也是在提醒陈兵,这里是汉东省委,不是军事法庭。 陈兵转头看了沙瑞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沙书记,你说的有道理。” 他竟然就这么顺著台阶下了。 这让沙瑞金和季昌明都鬆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们这口气松完,陈兵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既然季检察长不清楚案情,那我就问点你该清楚的。” 陈兵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季昌明身上,那眼神,像两把锋利的解剖刀。 “我听说,就在不久前,你们省检察院的人,从京州市公安局,强行提走了一名在押人员。有这件事吗?” 轰! 季昌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位將军,果然是为了那个神秘嫌疑人来的!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军队直接插手,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兴师问罪? 季昌明不敢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这件事,他根本没法否认。李达康刚才已经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过状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 “哦?”陈兵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既然有,那我想请问季检察长几个问题。” “第一,这名在押人员,犯了什么罪?你们检察院是以什么名义提审他的?” “第二,提人的手续,是否完备?有没有京州市公安局的放行许可?有没有你们检察院的正式提押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现在在哪里?” 陈兵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季昌明的心上。 季昌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犯了什么罪?他不知道! 手续完备吗?他猜也知道肯定不完备,不然李达康不会用“强行提走”这个词! 人在哪里?他更不知道!他只知道侯亮平把人带走了,然后就失联了! 这一刻,季昌明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当著省委所有常委的面,被一个年轻的將军问得哑口无言,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自作主张的学生,侯亮平! “怎么?答不上来?”陈兵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季昌明,我再问你一遍,你抓的人,现在在哪?!” 最后那句话,陈兵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门口那两名一直像雕塑一样的特战队员,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嚇得大气不敢出。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季昌明被这声怒吼嚇得魂飞魄散,他再也撑不住了,颤抖著声音说道:“首长……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侯亮平把人提走之后,就……就联繫不上了!” “联繫不上?”陈兵冷笑一声, “一个省检察院,竟然能让自己的办案人员,带著一个重要嫌疑人,说失联就失联了?季昌明,你这个检察长,是怎么当的?!” “我……我……”季昌明急得满头大汗,“我现在就联繫!我马上就联繫他!”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颤抖著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侯亮平”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拨號键。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手里的那部手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季昌明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是“嘟……嘟……”的等待音。 他的心,也跟著这“嘟嘟”声,一下一下地悬到了嗓子眼。 通啊!你快通啊!猴子,你这个坑死老师的傢伙,你倒是快接电话啊! 然而,响了几声之后,听筒里的声音,变成了一段冰冷的电子女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昌明举著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如遭雷击。 第38章 猴子关机,老季急疯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句冰冷的电子女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季昌明举著手机,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 关机了? 侯亮平竟然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把手机给关了?!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季昌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股血直往上涌。他有一种衝动,想把手里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怎么,关机了?”陈兵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季昌明却从中听出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首……首长……”季昌明的声音都在发颤,“可能……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或者是在审讯,不方便接电话……”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个理由。 审讯?审讯就可以关机失联,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找不到人吗?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高育良坐在那里,表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啊!你这一关机,可是帮了老师一个天大的忙! 你不是一直標榜自己追求公平正义,不畏强权吗?现在好了,你直接把军队给得罪了。 这口黑锅,你背定了!也顺便把你老师我,从被审查的风暴中心给摘了出去。 他甚至开始有点“感激”侯亮平了。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现在对侯亮平这个所谓的“反腐尖刀”充满了厌恶。 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 这就是中央派下来的干部?在这么重大的时刻,在军队已经进城的情况下,他竟然敢关机失联?这已经不是工作失误了,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他看了一眼季昌明,又看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的高育良,心里窝著一团火。 “季昌明!”沙瑞金终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这个检察长是怎么当的?一个下属,一个从京城来的干部,你就管不住了吗?他侯亮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把我们汉东省当成什么地方了?把党纪国法当成什么了?!” 沙瑞金是真的发怒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丟尽了。当著中央派来的將军的面,自己的手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紕漏。这传出去,他这个省委书记还怎么在汉东立足? 季昌明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沙书记,我……我有责任,我检討……” “检討?现在是检討的时候吗?”沙瑞金怒气冲冲地打断他,“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动用一切手段,把侯亮平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季昌明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又拨通了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喂!老周吗?”季昌明对著电话压低声音吼道, “你马上给我查!侯亮平现在在什么位置!动用技术手段,给我定位他的手机!还有,他从市局提走的那个人,现在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对,就是反贪局的办案点!你亲自带人过去,立刻!马上!” 掛了电话,季昌明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兵,那眼神,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陈兵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看著汉东省这群高级官员因为一个关机的电话而乱作一团。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沙瑞金感到难堪。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必须儘快解决问题,挽回一点顏面。 他转向陈兵,语气缓和了一些:“陈將军,您放心,这件事我们省委一定会严肃处理。侯亮平的行为,性质非常恶劣,等找到他之后,我一定让他给您一个交代。” 他这是在表態,也是在切割。把侯亮平的行为定义为个人问题,从而保全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的脸面。 陈兵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交代?”他放下茶杯,看著沙瑞金,淡淡地说道,“我不需要他的交代。” 沙瑞金一愣。 只听陈兵继续说道:“我只需要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的人! 这三个字,终於揭开了所有的谜底! 那个被侯亮平抓走的神秘嫌疑人,竟然是这位將军的人! 而且,他用的词是“我的人”,而不是“我的兵”或者“我的下属”。这个用词非常微妙,透露出一种非同寻常的亲近关係。 季昌明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终於明白了,侯亮平这次捅的,根本不是篓子,而是天! 他抓的不是什么腐败集团的关键人物,他抓的是一尊真神!是一颗隨时能引爆的核弹! 高育良也惊得张大了嘴巴。他原以为侯亮平只是不凑巧,抓了个跟军队有关係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位年轻將军的“自己人”! 这下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跨系统办案纠纷了,这是地方政法系统,直接把枪口对准了中央派来的“钦差”! 沙瑞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终於明白中央为什么会用“推土机”这种强硬的手段了。 自己的下属,竟然把人家派来解决问题的將军的“人”给抓了,这简直就是当著全国人民的面,狠狠地扇了中央一个耳光! 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这是在挑衅! “陈……陈將军……”沙瑞金的声音都有些乾涩了,“这……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完全不知道……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我不管你们知不知道。”陈兵打断了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只知道,我的人,在你们汉东的地盘上,被你们的人带走了。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陈兵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会议室里的这群汉东高官。 “一个小时之內,如果我看不到我的人,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季昌明的脸上。 “那么,『寻剑』演习的第一个科目,就从你们汉东省检察院开始。” “演习科目代號——” “定点清除。” 第39章 定点清除!不交人就夷平检察院! 定点清除! 这四个字,像四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 他们听到了什么? 定点清除? 对谁定点清除?对汉东省检察院? 这是疯了吗?!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赤裸裸的战爭宣言! 季昌明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动,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空,手脚冰凉得像死人一样。他看著陈兵,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王。 他毫不怀疑,如果一个小时后,他交不出人,这个年轻人,真的会下令军队,把省检察院的大楼从地图上抹去! “你……你不能这么做!”季昌明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违法的!这是在发动军事政变!” 他已经被嚇得口不择言了。 陈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虫子。 “违法?”他嗤笑一声,“季检察长,我劝你最好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非法绑架、拘禁现役高级军官,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现在,我是在执行军事任务。任何阻碍我执行任务的目標,都將被视为敌对目標。我有权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予以清除。” “我的授权,来自最高层。你有意见,可以去找他谈。” 陈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最高层! 这四个字,彻底击溃了季昌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沙瑞金的脸色也白了。 他知道,陈兵没有撒谎。没有那个层级的授权,借李卫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一支满编的特战合成营,荷枪实弹地开进省会城市。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 现在已经不是他沙瑞金能不能保住脸面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汉东省的领导班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中央彻底一擼到底的问题! “陈將军!请冷静!”沙瑞金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我们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您找回来!请您……请您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克制!” 他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话了。 作为堂堂的省委书记,他何曾这么低声下气过?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他这个封疆大吏,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力。 高育良也嚇坏了。 他原以为这把火只会烧到侯亮平和季昌明身上,没想到,竟然会演变成一场可能摧毁整个汉东官场的巨大风暴。 如果军队真的对检察院动手了,那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能跑得掉吗? 到时候追究责任,他高育良绝对是排在头一个的! “是啊,首长!”高育良也顾不上幸灾乐祸了,连忙站起来附和道,“我们政法系统,坚决服从您的命令!我马上就给祁同伟下令,让他调动全省的警力,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就算把京州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人找出来!” 求生欲,让这对斗了大半辈子的政敌,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统一战线。 陈兵看著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容。 “我刚才说了,我给你们一个小时。” “现在,计时开始。” 他说完,不再理会眾人,径直走到会议室的窗边,背对著他们,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挺拔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丰碑,散发著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那清脆的响声,在这一刻,却像是催命的丧钟,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快!快啊!”季昌明像是疯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衝到电话机旁,再次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老周!怎么样了?定位到了没有?!”他对著话筒咆哮著,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电话那头,办公室主任的声音也带著哭腔:“书……书记,定位到了!信號显示,侯亮平的手机,就在……就在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地下审讯中心!” “审讯中心?”季昌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个地方,是反贪局专门用来审讯一些硬骨头的。里面的手段,有很多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侯亮平把人带到那里去,他想干什么? 季昌明不敢想下去了。 他掛了电话,转身跑到陈兵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首……首长!找到了!人就在我们省检的反贪局审讯中心!” 他以为这个消息,能让这位將军的怒火稍微平息一些。 然而,陈兵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审讯中心?”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很好。” “非常好。” 他嘴里说著“好”,但那语气,却让季昌明感觉自己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凉到了脚。 他看到,陈兵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两簇真正意义上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沙书记。”陈兵转头看向沙瑞金。 “在!”沙瑞金赶紧应道。 “我现在,要去你们省检察院,『视察』一下工作。” 陈兵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我希望,在我抵达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试图通风报信,或者销毁任何证据。”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季昌明和高育良。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的威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恐惧。 “我明白!我保证!”沙瑞金立刻表態,“我亲自陪您过去!从现在开始,省检察院大楼,许进不许出!任何人都不能和外界联繫!” “很好。”陈兵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对讲机。 “黑虎一號,听到请回答。” “一號收到,首长请讲!”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乾脆利落的声音。 “部队立刻开拔,目標,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封锁整栋大楼,控制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重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命令下达完毕,陈兵放下对讲机,大步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门口的两名特战队员,立刻跟了上去,手中的步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瀰漫了整个省委大楼。 第40章 沙书记发火,全省找人 省委大院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原本停在楼下的几辆黑色奥迪,此刻已经被一辆辆狰狞的“猛士”突击车和装甲步战车包围。 车顶上,黑洞洞的机枪口,在夜色中散发著冰冷的寒光。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已经彻底控制了整个省委核心区域。 沙瑞金等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看到这副景象,心头又是一阵狂跳。 这哪里是演习?这分明就是军事管制! 陈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一辆指挥车。车门打开,他头也不回地登了上去。 “沙书记,请上车吧。”一名上尉军官走到沙瑞金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更像是在执行命令。 沙瑞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堂堂省委书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要被一个上尉“请”上军车。 但形势比人强,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黑著脸,弯腰钻进了猛士突击车的后座。高育良、季昌明等人,也哆哆嗦嗦地跟著上了其他的军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內外。 车队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像是一头即將出笼的野兽。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十几辆军车组成的车队,在京州市公安局警车的引导下,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朝著汉东省检察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道路两旁,所有的车辆都被拦停,无数市民目瞪口呆地看著这支充满杀气的军队,不知道京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猛士突击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沙瑞金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侯亮平那个蠢货,没有对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坐在他对面的季昌明,此刻已经彻底失了魂。 他瘫在座位上,双眼无神地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试图找到一丝挽回的余地。 可是,他想来想去,只感到一阵阵的绝望。 从侯亮平强行提人,到关机失联,再到把人带进审讯中心……每一步,都踩在了最致命的雷区上。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侯亮平面前,狠狠地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你不是能吗?你不是牛吗?你不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吗? 现在好了,你把天给捅破了,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可是,骂归骂,恨归恨,侯亮平毕竟是他的下属,是检察系统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检察长,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係的。 轻则就地免职,接受调查。重则……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他一辈子的清誉,很可能就要在今晚,彻底毁於一旦了。 想到这里,季昌明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颤抖著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手机,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侯亮平的號码。 结果,依然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畜生!真是个畜生啊!”季昌明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捂著脸,发出了近乎哽咽的低吼。 沙瑞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现在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他毫不客气地训斥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侯亮平这个人,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伤敌,用不好就会伤己!你呢?你把他当成宝,处处护著他,纵容他!现在好了,出事了,你哭给谁看?!” 季昌明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一个劲儿地认错:“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没错,已经不重要了。”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位……那位首长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看著季昌明,一字一顿地问道:“老季,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反贪局的那个审讯中心,有没有……用过什么不该用的手段?” 季昌明的心猛地一抽。 他知道沙瑞金问的是什么。 刑讯逼供,这是政法系统內部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但是,规定是规定,实际操作中,为了儘快撬开嫌疑人的嘴,总会有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非常规”手段。 比如,不让睡觉,强光照射,长时间的疲劳审讯……这些虽然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刑讯逼供,但对人的精神和肉体,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而侯亮平……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再加上这次的对手又是个硬骨头,他会用什么手段,季昌明真的不敢保证。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是中纪委的人。纪委办案的手段,可比他们检察院要“灵活”得多。 如果钟小艾也在场,给侯亮平出了什么“好主意”…… 季昌明越想越怕,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他看著沙瑞金,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沙瑞金一看他这个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就全明白了。 “糊涂!你们真是糊涂啊!” 沙瑞金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季昌明,手指头都在颤。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抓的是谁,你们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能让中央直接派军队来要人,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你们竟然敢对他用手段?!” “你们这是在自掘坟墓!你们要把整个汉东,都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沙瑞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已经变得嘶哑。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真的要到头了。 摊上这么一群猪一样的下属,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回天乏术了。 车队在黑夜中疾驰,车里的每一个人,都怀著一颗沉重而绝望的心,奔赴那个即將决定他们命运的“审判场”。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刚刚狼狈地从省委大院跑出来的祁同伟,此刻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声嘶力竭地发布著一道又一道命令。 “指挥中心!给我接通京州市局赵东来!” “老赵!我是祁同伟!你听著,现在情况万分紧急!省委刚才开会决定,由我亲自坐镇指挥,协调全省警力,配合中央首长的『寻剑』演习!” “你立刻,把你们市局所有能动的人,全都给我派出去!交警、特警、刑警、派出所民警,一个都不许留!全部上街,封锁所有通往省检察院的道路!” “对!就是省检察院!现在,首长的车队正在赶往那里!你必须確保沿途绝对畅通,绝对安全!一只耗子都不能窜到马路中间去!” “还有,立刻派一个特警支队,赶到省检察院大楼,协助军队,执行外围警戒任务!告诉我们的人,这次是军事行动,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敢跟部队的同志发生衝突,我不管他是谁,就地免职,绝不姑息!” 祁同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和恐惧交织的癲狂状態。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山水庄园那条线,基本上已经被李达康给掐死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场大风暴中,拼命地表现自己,爭取戴罪立功。 只要能让那位陈將军看到自己的忠诚和能力,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 “厅长!”一个通讯员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刚……刚刚接到报告,首长的车队,已经……已经快到省检察院了!” “什么?!”祁同伟一把抢过通讯员手里的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目標车队即將抵达!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复,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不能出任何紕漏!” 第41章 邀功的猴子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地下审讯中心。 这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带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息。冰冷的白炽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將监控室里的一切都照得毫无血色。 侯亮平翘著二郎腿,靠在舒適的办公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他双眼紧紧盯著面前分割成数个小块的监控屏幕,嘴角掛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屏幕的核心画面,正对著一间空旷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除了固定在地面上的铁质审讯椅,再无他物。叶正华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被固定在扶手上。他身上的西装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鬆的灰色囚服。 从昨天被带到这里开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 第一步计划,“孤立静置”,已经完美执行。 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没有人给他送过一口饭,一杯水。只有那盏刺眼的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著他,让他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彻底剥夺他的时间感。 现在,第二步计划,“疲劳审讯”,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四组审讯员,每组两人,轮番上阵。他们不问任何实质性问题,只是像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些枯燥的政策条文和法律规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的问题很严重,只有主动交代,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车轮战,实际上是一种极其残酷的精神折磨。它不断地消耗著受审者的意志力,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无尽的烦躁、焦虑和疲惫之中。 “你看他,快撑不住了。”侯亮平呷了一口茶,用下巴指了指屏幕里的叶正华。 此刻的叶正华,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那份镇定和从容。他低著头,花白的头髮显得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虽然他依然紧闭著双眼,一言不发,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偶尔抽动一下的嘴角,都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状態。 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套方法,还是咱们纪委的好用吧?”钟小艾站在侯亮平身后,轻轻地帮他揉著肩膀,语气里也满是轻鬆和自豪,“对付这些自以为是的老狐狸,就不能按常理出牌。你越是想跟他斗智斗勇,他越是来劲。就得用这种法子,不跟他讲道理,不给他任何思考和喘息的机会,纯粹用生理和心理的极限去压垮他。” “说得没错。”侯亮平舒服地哼了一声,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他现在心里肯定七上八下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不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 钟小艾笑了笑,俯下身在侯亮平耳边轻声说:“我看火候也差不多了,该你这位反贪局的王牌亲自上场,给他来个致命一击了。” “正有此意。”侯亮平將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检察官制服,对著监控室墙上的镜子捋了捋髮型,確保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充满威严。 “小艾,你在这儿看著。我进去会会他。”侯亮平回头对妻子说,“准备好记录,我估计,今天晚上,咱们就能挖出一条通天的大鱼!” “去吧,我的大功臣。”钟小艾笑著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等你凯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推开监控室的门,大步流星地朝著审讯室走去。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进去之后,先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用眼神给他施加最后的压力。然后,突然拋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名字,比如丁义珍,或者赵立春,直接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他相信,在经歷了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折磨后,叶正华那根紧绷的弦,只需要轻轻一拨,就会彻底断裂。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正在进行疲劳轰炸的两名年轻检察官看到侯亮平进来,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喊了一声:“侯处长。” 侯亮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第42章 老季啊,我这有条超级大鱼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在京州的夜空中迴荡,十几辆军用猛士突击车和装甲步战车组成的车队,在警车的开道下,如同一条愤怒的钢铁巨龙,在城市的街道上横衝直撞。 道路两旁,所有的私家车都被交警强行拦下,司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不知道京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一辆猛士突击车的后座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省委书记沙瑞金黑著一张脸,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但那紧紧握住扶手的、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他堂堂汉东省的一把手,此刻却被一个年轻的少將“请”上了军车,连目的地都不知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侯亮平那个蠢货,没有对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他这个省委书记,恐怕也要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坐在他对面的季昌明,此刻已经彻底失了魂。 他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双眼无神地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从侯亮平强行提人,到关机失联,再到把人带进审讯中心……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最致命的雷区上。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到侯亮平面前,狠狠地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你不是能吗?你不是牛吗?你不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吗?现在好了,你把天给捅破了!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可是,骂归骂,恨归恨,侯亮平毕竟是他季昌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將,是检察系统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检察长,绝对脱不了干係。 轻则就地免职,接受调查。重则……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一辈子的清白名声,很可能就要在今晚,彻底毁於一旦了! 想到这里,季昌明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钢针扎著,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季昌明一个激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当他看清屏幕上亮起的“侯亮平”三个字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这个畜生,他终於开机了! “接!”沙瑞金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感情,“开免提!” “是,书记!”季昌明哆嗦著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他刚想破口大骂,电话那头,却先传来了侯亮平那轻鬆得近乎轻佻的声音。 “餵?老季啊?怎么半天才接电话?” 这声音,通过车载音响的放大,清晰地迴荡在狭小的车厢里。 季昌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这个德行?! “侯亮平!”季昌明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对著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你这个畜生!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老季?你吃枪药了?”侯亮平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不满, “我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反贪局的办案点了!我这儿有好消息要跟你匯报!天大的好消息!那条超级大鱼,马上就要上鉤了!” 超级大鱼? 听到这四个字,季昌明和沙瑞金的心,同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听侯亮平这邀功的语气,他肯定已经对那位“大人物”用了手段! “別他妈跟我说废话!”季昌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几乎破了音,“我问你!你抓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对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正常审讯啊!”侯亮平的声音听起来更不耐烦了, “老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高育良又给你气受了?你放心,等我把这条线挖出来,他高育良也跑不了!到时候连他一块儿办了!” 他还想著办高育良?! 他知不知道,他自己马上就要被別人办了! 沙瑞金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个侯亮平,简直是狂妄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他一把从季昌明手里抢过手机,对著话筒怒喝道:“侯亮平!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明显一滯。他似乎完全没想到,省委书记竟然会和季昌明在一起,而且是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沙……沙书记?” “我命令你!”沙瑞金的声音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马上!停止你的一切行为!在原地待著,哪儿也不许去!等我们过来!” “不是,沙书记,您听我解释,这个案子……”侯亮平还想爭辩什么。 “闭嘴!”沙瑞金直接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商量,是命令!如果你还当自己是个党员,是个国家干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著!” 说完,沙瑞金根本不给侯亮平任何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啪”的一声,狠狠地按下了掛断键。 他怕自己再多听一句,会忍不住当场气得心肌梗死。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季昌明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沙瑞金则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 与此同时,省检察院反贪局,地下审讯室。 侯亮平举著被掛断的手机,一脸的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老季发疯也就算了,怎么沙书记也跟著一起发疯? 停止一切行为?在原地等著? 开什么玩笑! 眼看著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这条“超级大鱼”马上就要被我钓上来了,怎么可能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侯亮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高育良那个老狐狸,在沙书记面前告我的状了?说我办案程序有问题? 一定是这样! 高育良肯定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我在审这个神秘人物,他怕我挖出他和赵立春的那些破事,所以先下手为强,在沙书记那里给我上眼药! 对!一定是这样! 侯亮平瞬间就为沙瑞金和季昌明的反常行为,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心里的那点疑惑,立刻就被冲天的怒火和不屑所取代。 “妈的,高育良,你个老东西,就会玩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招!”侯亮平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审讯椅上依旧闭目不语的叶正华,眼中的狠厉之色更浓了。 你们不是想阻止我吗? 我偏不! 我今天还就非要把他的嘴给我撬开不可! 等我拿到了实实在在的证据,看你沙瑞金还怎么说!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你高育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给我乖乖地进去! 想到这里,侯亮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再也不去理会什么沙书记的命令。 在他看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尤其是在这反腐斗爭的第一线,战机稍纵即逝,绝对不能因为领导的几句“胡话”就畏首畏尾。 他重新將目光锁定在叶正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老东西,看来你的后台挺硬啊,连省委书记都亲自打电话来为你求情了。” “不过,没用。”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叶正华走了过去。 他已经决定了,不再浪费时间。 直接上最后的手段! 第43章 检察院大楼被包围了 夜色如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城市中心。 大楼门口,“人民检察”四个金色大字,在夜灯的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 值班门卫老张,正坐在传达室里,一边喝著浓茶,一边看著手机上的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嘿嘿的笑声。 对於他来说,这又是一个和往常一样,平静而又有些无聊的夜晚。 突然,一阵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静。 老张皱了皱眉,放下手机,探头朝窗外望去。 什么动静? 难道是哪个不开眼的飆车党,跑到检察院门口来撒野了? 可这声音听起来,又不像跑车那种尖锐的声浪,反而更像是……更像是重型卡车,不,比卡车的声音还要沉闷,还要有压迫感。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紧接著,刺眼的灯光,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黑暗! 老张被那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等他好不容易適应了光线,再朝大门口望去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搪瓷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检察院大门口的马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十几辆狰狞可怖的“钢铁怪兽”! 那些车,通体涂著墨绿色的迷彩,车身上稜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车顶上,黑洞洞的机枪口,在夜色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这是…… 这是部队的车?! 老张在部队待过两年,虽然只是个炊事兵,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认得出来,那些车,是军队里才有的装甲步战车和突击车! 军队怎么会跑到检察院门口来?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演习吗? 不可能!哪有演习跑到市中心来的?还把人家单位大门给堵了! 老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装甲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哗啦”一声被打开。 一个个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脸上涂著油彩、手持自动步枪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迅速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肃杀之气。 落地之后,他们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以战斗队形,迅速散开。 一部分人,直接用身体和枪口,在检察院大楼前,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线,將整个大门区域彻底封锁。 另一部分人,则迈著沉重的战术步伐,直接朝著检察院的大门冲了过来! “站……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张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鼓起全身的勇气,从传达室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大门口。 虽然他嚇得两腿发软,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这里是国家检察机关!不是什么人都能隨便闯的! 然而,那些特战队员,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为首的一名身材高大的上尉军官,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立刻,两名特战队员从队伍里闪出,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老张给架了起来,拖到了一边。 “放开我!你们不能进去!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老张拼命地挣扎著,大声地嘶吼著。 但他的力量,在两名身强力壮的特战队员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砰!” 检察院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一名特战队员用枪托,毫不留情地直接砸碎!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紧接著,数十名特战队员,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检察院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正在值夜班的几名法警和工作人员,听到动静,纷纷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什么人?!” “不许动!举起手来!” 法警队长周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大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然而,他的手刚刚碰到枪套,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在一瞬间对准了他的脑袋。 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周毅的身体,僵在了原地,额头上,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也是退伍军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些人身上的杀气,绝对不是演习能演出来的。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才能磨炼出来的气息! 这些人,是真正的百战精兵! “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蹲下!快!” 上尉军官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大厅里的几名工作人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腿都软了,连忙乖乖地按照命令,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靠著墙角蹲了下去。 周毅和手下的几名法警,虽然心有不甘,但在那七八个枪口的威慑下,也只能屈辱地放下了武器,缓缓地蹲在了地上。 他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恐怖袭击? 可哪有恐怖分子穿著解放军的制服,开著解放军的战车来搞袭击的? 就在大厅里所有人都惊恐不安,不知所措的时候。 那名上尉军官,已经通过头盔上的无线电,向上级匯报导:“黑虎一號报告!已成功控制目標建筑一层大厅!所有出入口已被封锁!重复,所有出入口已被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请指示!” 无线电里,很快传来了陈兵那冷酷的声音。 “原地待命!封锁所有电梯和楼梯口!不允许任何人上下楼!等待后续部队抵达!” “是!首长!” 上尉军官大声应道。 隨即,他一挥手,身后的特战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 一部分人,迅速冲向电梯间,用暴力破坏了电梯的控制面板。 另一部分人,则牢牢地守住了通往楼上和地下室的各个楼梯口。 短短几分钟之內,整栋汉东省检察院大楼,这座象徵著法律和正义的殿堂,就这么被一支从天而降的军队,从內部,彻底地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大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了笼中的鸟,插翅难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侯亮平和钟小艾,此刻正待在与世隔绝的地下审讯中心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们还沉浸在即將立下天功的巨大喜悦和亢奋之中,准备对他们的“超级大鱼”,进行最后的收网。 第44章 猴子:一定是他的同伙来了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从审讯室的上方隱隱传来,仿佛有人在用重锤敲击著地面。 整个地下审讯中心,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正准备对叶正华进行最后心理施压的侯亮平,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皱起眉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什么声音?” 监控室里,钟小艾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动静。她走到监控屏幕前,將画面切换到审讯区走廊的摄像头,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灯光,和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钟小艾通过耳麦,对侯亮平说道,“可能是楼上哪个部门在连夜施工吧,或者是在搬运什么重物。” “施工?”侯亮平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爽。 这都几点了,还在检察院大楼里搞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好好办案了? 哪个部门这么没眼力见儿? 不过,他也並没有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现在,没有什么比撬开叶正华的嘴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猎物”身上,语气冰冷地开口道:“老先生,听到了吗?这是丧钟在为你而鸣。”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结合外界的噪音,来营造一种压迫感,进一步摧垮叶正华的心理防线。 然而,叶正华依旧是那副低头闭眼的样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侯亮平心中冷哼一声。 还挺能撑。 不过没关係,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一阵更加密集、更加杂乱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这一次,不光是“咚咚”的撞击声,还夹杂著一些模糊的、像是很多人在奔跑的脚步声,以及……隱隱约约的,似乎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侯亮平这下真的有点烦躁了。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简直跟拆迁现场一样! “小艾,你出去看看,楼上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他们都给我安静点!”侯亮平对著耳麦,没好气地命令道。 “好,我上去看看。”钟小艾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蹺。 她走出监控室,来到通往地面的楼梯口。 可她刚准备上楼,就发现通往一楼的防火门,竟然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给锁死了,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门被锁了!”钟小艾的声音通过耳麦传了过来,带著一丝惊讶和疑惑。 “锁了?”侯亮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干的?哪个王八蛋敢锁反贪局的门?”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反贪局的办案点,是何等机密和重要的地方,竟然有人敢从外面把门给锁了?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你別急,我找找別的出口。”钟小艾说道。 地下审讯中心,为了安全和保密,只有一个主要的出入口。但按照消防规定,肯定还设置有紧急逃生通道。 钟小艾顺著墙角的指示灯,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 然而,当她用力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时,结果还是一样。 纹丝不动。 “这个门……也打不开!”钟小艾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不安。 如果说一个门被锁是意外,那两个门都被从外面锁死,这绝对不正常! 侯亮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立刻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快步来到钟小艾身边。 他亲自试了试,两扇门都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无法撼动。 “出事了。”侯亮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有危险,而是——有人要来劫囚! 肯定是叶正华的同伙! 他们知道了叶正华被关在这里,所以派人来,想要把他救出去,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侯亮平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叶正华的身份极其重要!他背后那个集团的能量极其巨大! 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小艾,你马上回监控室,把所有的监控画面都调出来,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侯亮平冷静地指挥道,“我去审讯室守著,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来我反贪局的地盘上撒野!” “好!”钟小艾也立刻镇定下来。 她毕竟是中纪委出来的干部,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钟小艾跑回监控室,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然而,当她试图调取检察院大楼地面以上区域的监控录像时,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信號中断。” “信號中断。” “信號中断。” …… 除了地下审讯区域的这几个摄像头还在正常工作,其他的,所有位於地面以上的监控探头,全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信號! “监控信號全被切断了!”钟小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对方是有备而来! 而且是高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潜入检察院大楼,锁死地下室的门,还切断了所有的监控信號,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混混或者黑社会能办到的。 侯亮平站在审讯室门口,听著耳麦里妻子传来的消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他心里那股子傲气,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好啊! 来得好! 我侯亮平办了这么多案子,还从来没遇到过敢直接衝击国家机关的!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到底是什么成色! 他从腰间,缓缓地抽出了一把手枪。 这是他来汉东之前,特批的配枪。 他拉开枪栓,子弹上膛,然后將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审讯室的门口。 他相信,对方的目標,一定是审讯室里的叶正华。 只要守住这里,就是守住了胜利的果实。 “老东西,你的同伙来救你了。”侯亮平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审讯椅上的叶正华,“不过你別高兴得太早,有我侯亮平在,他们今天,一个也別想活著离开!”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听到“同伙来救你”这句话,叶正华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疲惫和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侯亮平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就好像,在看一个马上就要死到临头,却还不自知的傻子。 第45章 省委书记亲自来提人 汉东省检察院,一楼大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牢牢地控制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被缴了械的法警周毅,和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依旧双手抱头,蹲在冰冷的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大厅破碎的玻璃门外,传来了刺耳的剎车声。 十几辆军用猛士突击车,和几辆黑色的奥迪a6,几乎在同一时间,停在了检察院大楼的门前。 车门打开。 陈兵少將一身戎装,面沉似水,第一个从指挥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著,省委书记沙瑞金、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省检察长季昌明等人,也脸色各异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景象——破碎的大门,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大厅里蹲了一地的工作人员时,每个人的心,都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尤其是季昌明。 这可是他的地盘啊!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现在,却被军队像攻占敌军指挥部一样,给砸了个稀巴烂。 他这个检察长,简直是顏面扫地,无地自容! 他的心在滴血,但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沙瑞金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然早就预料到军队的行事风格会很强硬,但也没想到,会强硬到这种地步! 不经任何请示,不打任何招呼,直接破门而入,武力控制国家司法机关! 这哪里是什么“寻剑”演习? 这分明就是军事管制! 他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快步走到陈兵身边,沉声问道:“陈將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陈兵没有看他,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著大厅內的情况。 负责控制大厅的上尉军官,快步跑了过来,向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黑虎一號』已按计划,完全控制目標建筑!所有出入口均已封锁,內部通讯及监控信號已被切断!请指示!” “人呢?”陈兵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根据情报,目標人物,应该被关押在地下审讯中心。”上尉回答道。 “地下审讯中心……” 陈兵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神骤然一冷,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沙瑞金和季昌明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將军,在听到“审讯中心”这四个字时,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怒火。 完了! 季昌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几乎可以肯定,侯亮平那个蠢货,绝对对那位“大人物”动用了“非常规”手段! “带路!”陈兵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上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在前面引路。 “等一下!” 季昌明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在了陈兵面前。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他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陈將军!陈將军您听我解释!”季昌明的声音急切,带著点哀求 “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侯亮平同志他……他也是为了办案心切,他绝对没有恶意的!我……我先进去跟他沟通一下,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让他……” “滚开。” 陈兵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了两个字。 一股无形的,却又重如泰山的气场,瞬间將季昌明笼罩。 季昌明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一软,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著陈兵那双冰冷得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老季!回来!” 沙瑞金低喝一声,一把將失魂落魄的季昌明拽了回来。 他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这位陈將军,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陈兵不再理会任何人,迈开大步,径直朝著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 两名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特战队员,立刻一左一右,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上,保持著隨时可以开火的战斗姿態。 沙瑞金、高育良等人,也只能怀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沿著阴冷潮湿的楼梯,一路向下。 皮鞋和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噠、噠、噠”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像是一曲通往地狱的序曲。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地下审讯中心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前。 上尉军官上前推了推,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首长,门被锁了。” “撞开。”陈兵的命令,简单而又粗暴。 “是!”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其中一人抬起穿著军靴的脚,卯足了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 特製的防火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並没有被踹开。 “用破门锤!”上尉军官立刻下令。 后面立刻有两名队员,抬著一根沉重的金属破门锤,冲了上来。 “一!二!三!撞!” “轰!!!”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精钢打造的门锁,在这股无与伦比的暴力衝击下,瞬间变形、崩裂! 整扇防火门,带著一股烟尘,轰然向內倒去! 门被撞开的瞬间,陈兵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闪身冲了进去。 他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也立刻呈战斗队形,紧隨其后,枪口直指前方! 沙瑞金、季昌明等人,也连忙跟了进去。 当他们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在走廊的尽头,审讯室的门口,一个人正举著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正对著他们衝进来的方向! 那个人,不是侯亮平,又是谁?! “不许动!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显得有些尖锐。 他根本没看清来的是谁,他只当是叶正华的同伙,终於杀进来了! 第46章 用枪指著我?你配吗!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侯亮平的身影显得格外孤注一掷。 他双手紧握著那把特批的五四式手枪,枪口稳定地对准著前方涌入的人群。 巨大的破门声还在耳边迴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亢奋,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致。 同伙!一定是叶正华的同伙来劫囚了! 而且,对方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接攻打省检察院的大楼,这背后所代表的能量,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侯亮平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心中涌起一股近乎变態的狂喜。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你们越是这样狗急跳墙,就越是证明我抓的这条鱼有多大! 只要我今天守住这里,把你们这群亡命之徒一网打尽,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別说一个汉东省,就是整个共和国的政法系统,都將有我侯亮平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许动!”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变得有些尖利,在这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警告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我不管你们是谁,是什么身份,胆敢衝击国家司法机关,就是死路一条!”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试图从昏暗的光线中看清来人的面孔。 然而,当看清走在最前面那几个人时,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省委书记沙瑞金?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侯亮平的脑子瞬间有些宕机。 难道……他们是被这些悍匪给劫持了?对!一定是这样!这群丧心病狂的傢伙,为了救出叶正华,竟然连省委领导都敢绑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侯亮平心中的“英雄主义”情怀瞬间爆棚。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的孤胆英雄! “沙书记!高书记!季检!你们別怕!有我侯亮平在,这群匪徒伤害不了你们!”他大声喊道,试图给几位领导吃一颗定心丸,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然而,他预想中领导们感激涕零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 沙瑞金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那不是对匪徒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 高育良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看死人般的冷漠和……幸灾乐祸? 最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季昌明。 老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那是一种……恨不得亲手掐死自己的眼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亮平彻底懵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跟在沙瑞金等人身后的陈兵,已经带著两名特战队员,迈著沉稳的步伐,从领导们的身侧走了出来。 当看到陈兵那身笔挺的军装,和那年轻得过分却冰冷得像刀子一样的脸时,侯亮平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军人? 怎么会有军人? 而且,看他肩膀上的將星……这是个少將?! 一个將军,带著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撞开检察院的门,跟著省委书记一起下到审讯中心?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侯亮平脑中炸开,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锤子一锤子地砸碎。 “你就是侯亮平?” 陈兵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直接砸进了侯亮平的心里。 他没有理会侯亮平黑洞洞的枪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一根烧火棍。 “你……”侯亮平下意识地想质问对方的身份,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眼前这个年轻將军的眼神,太空了,太冷了,那不是在看一个最高检的处长,一个手持武器的执法者,而是在看一个……物件。一个隨时可以被清除的障碍物。 “放下枪。”陈兵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里是检察院!是办案区!你们……”侯亮平强行鼓起勇气,试图用法律和程序来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你们没有权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兵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动了。 快! 快到了极致! 侯亮平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黑色的残影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持枪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铁钳狠狠夹住,然后猛地向上一掰! “啊——!” 惨叫声中,他手里的五四式手枪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被其中一名特战队员稳稳接住,卸弹夹,拉枪栓,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另一名特战队员则更加直接,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侯亮平的腹部。 “呕!”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胃里的酸水混合著胆汁,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一只穿著军靴的大脚,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將他的脸死死地压在了冰冷骯脏的地面上。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从他进入政法大学,到成为最高检的明星,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侯亮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火辣辣地疼。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那只脚上越来越重的力道,几乎要將他的脊骨踩断。 整个地下通道,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汉东省最有权势的几个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亲眼目睹了共和国最骄傲的“天之骄子”,最高检的“明日之星”,是如何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內,被两名士兵像收拾一条野狗一样,轻鬆利落地制服在地。 那种极致的暴力,那种完全无视规则的碾压,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衝击。 高育令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知道侯亮平完了,但没想到会完得这么彻底,这么……没有尊严。 季昌明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完了,全完了。 他几十年的清誉,汉东省检察院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而沙瑞金,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局面了。 陈兵缓步走到跪趴在地的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脚,用鋥亮的军靴鞋尖,轻轻踢了踢侯亮平的脸。 “用枪指著我?” 陈兵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能把人冻僵的寒意。 “你配吗?”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侯亮平一眼,对身后的士兵冷冷地命令道: “把他给我銬起来!” 第47章 銬起来!连他老婆一起! “是!首长!” 踩著侯亮平后背的特战队员,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他鬆开脚,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將瘫软在地的侯亮平揪了起来。另一名队员则拿出一副闪著寒光的军用手銬,动作麻利地反剪其双手,“咔嚓”一声,死死锁住。 手銬冰冷的触感,让侯亮平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著陈兵,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剥。 “你敢銬我?!” “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干部!你这是非法拘禁!是暴力抗法!” “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我要让你上军事法庭!” 侯亮平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法律的威严,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兵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押著侯亮平的特战队员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卷军用胶带,动作粗暴地在侯亮平的嘴上绕了几圈,將他所有的叫囂和威胁,都堵了回去。 “呜……呜呜……” 侯亮平剧烈地挣扎著,喉咙里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呜咽声,但一切都是徒劳。两名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像两座山一样將他死死压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幕,让跟在后面的沙瑞金等人,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太霸道了!太不讲道理了! 这哪里是在办案,这分明就是黑社会绑票! 季昌明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向前一步,颤声说道:“陈……陈將军!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侯亮平同志他是……他是最高检的同志,是中央派下来的专案组负责人,你不能……” “闭嘴。” 陈兵连头都没回,冰冷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季昌明的话。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季昌明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著嘴,脸色涨得通红,站在那里,尷尬到了极点。 沙瑞金一把將他拉了回来,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现在还看不明白吗?这个陈兵,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手里的枪,就是他的道理!现在任何试图沟通和解释的行为,都只会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地下通道的另一头,监控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钟小艾一脸惊慌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刚才她在监控室里,眼睁睁地看著所有地面上的信號全部中断,就知道出事了。紧接著,她听到了巨大的破门声和侯亮平的怒吼。 她心里又惊又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她和侯亮平的想法一样,都认为是叶正华的同伙来劫囚了。 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报警,而是如何保全自己,同时將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侯亮平將来犯之敌全部制服后,自己该如何以“临危不乱、协助丈夫英勇抗击匪徒的巾幗英雄”形象,出现在媒体和领导面前。 可当她衝出监控室,看到走廊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丈夫,那个不可一世、前途无量的侯亮平,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嘴上还缠著胶带! 而在他对面,站著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將军,以及……汉东省的一眾高官! 省委书记沙瑞金、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检察长季昌明……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 钟小艾的脑子彻底乱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侯亮平手腕上那副鋥亮的手銬时,一股怒火瞬间衝上了头顶。 “你们干什么?!” 她发出一声尖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放开他!你们凭什么抓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她衝到近前,想去撕扯那两个特战队员,但还没碰到他们的衣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小艾!” 被堵住嘴的侯亮平看到妻子,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钟小艾瞬间反应过来。 对!身份!自己的身份!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侯亮平的身份或许还不够看,但自己的身份,绝对是镇得住场子的! 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抬起高傲的下巴,目光越过陈兵,直接看向他身后的沙瑞金。 “沙书记!我不管你们汉东省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这位將军是什么来头!侯亮平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他有独立的办案权!你们凭什么抓他?!”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沙瑞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里把侯亮平夫妇骂了个狗血淋头。 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还在这里摆你最高检的架子?你以为你面对的是地方干部吗?你面对的是一头隨时可能噬人的猛虎! 他不敢接话,只能將目光投向陈兵,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 然而,陈兵却像是没听到钟小艾的话一样,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你是他老婆?”陈兵终於开口了。 “是!我是他妻子钟小艾!”钟小艾昂著头,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底气,“我同样是国家干部!我警告你,立刻放了我丈夫,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她相信,只要自己报出名字,在场的这些汉东官员,尤其是沙瑞金,不可能不知道她背后代表著什么。 果然,她看到沙瑞金和季昌明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让她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哦?”陈兵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著嘲讽和玩味的笑意,“你也是同伙?” “你胡说八道什么!”钟小艾顿时柳眉倒竖,“什么同伙?我们是国家的检察官!是在办案!” “办案?”陈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寒,“非法拘禁、刑讯逼供,也叫办案?” “你……”钟小艾的心猛地一颤。 非法拘禁?刑讯逼供?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但她立刻就將它掐灭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叶正华,怎么可能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將军,你今天动了侯亮平,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钟小艾色厉內荏地叫道,“我劝你现在马上放人,然后向我们道歉!否则,別说你一个小小的少將,就是你们军区司令,也保不住你!”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沙瑞金和高育良等人,看钟小艾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狂妄!无知!愚蠢到了极点! 到现在还以为这是官场上的博弈吗?还想著用背景和身份来压人?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季昌明更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完了,这个蠢女人,彻底把最后一丝迴旋的余地都给堵死了! 陈兵静静地听著钟小艾的威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钟小艾,对身旁的特战队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把她,也给我銬起来!” 第48章 我爸是钟正国! 陈兵的命令,如同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投下了一枚炸弹。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所有汉东省的官员,脑子里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抓侯亮平,已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了。 现在,连钟小艾也要一起抓? 疯了!这个將军彻底疯了! 他难道不知道钟小艾是谁吗?他难道不知道钟小艾的父亲是谁吗? 那可是钟正国啊! 是站在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动他的女儿,那不叫捅娄子,那叫捅破天! “不……不要!” 反应最快的,是季昌明。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正要上前执行命令的特战队员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哀嚎道: “將军!陈將军!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 “她……她不能抓!她真的不能抓啊!” 这位在汉东政法系统说一不二的老检察长,此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像个市井泼皮一样,死死地抱著士兵的腿不放,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不是在为钟小艾求情,他是在为自己求情,在为整个汉东省检察院求情! 他太清楚了,一旦钟小艾在这里被銬上,那后果將不堪设想。钟正国的雷霆之怒,足以將整个汉东官场掀个底朝天! 到那个时候,他季昌明,就是第一个被碾碎的炮灰! 然而,那名特战队员只是低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一脚蹬出,动作乾脆利落,直接將季昌明踹到了一边。 “啊!” 季昌明痛呼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只觉得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季检!”沙瑞金惊呼一声,想上前去扶,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陈兵,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钟正国的存在?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根本不在乎? 这个念头让沙瑞金感到一阵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如果连钟正国这个级別的存在,都无法让他產生一丝一毫的忌惮,那他背后站著的,又该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高育良站在人群的最后,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原本死寂的心,竟然开始“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没想到,侯亮平和钟小艾这两个蠢货,竟然凭著他们的无知和傲慢,硬生生地把一潭死水,搅成了一场滔天巨浪! 神仙打架!这绝对是神仙打架! 钟家在政界的势力根深蒂固,而这位神秘的陈將军,背后显然代表著军方的最高意志。 这两股力量要是撞在一起,那產生的能量,足以摧毁一切! 或许……这正是我的机会! 高育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而另一边,钟小艾在听到陈兵的命令后,也彻底愣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銬我? 他竟然敢说要銬我? 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谁敢对她说一句重话?別说銬她,就是大声跟她说话的人都屈指可数! 今天,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蛮军人,竟然要銬她? “你敢!”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钟小艾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指著陈兵的鼻子,尖声叫道:“我看谁敢动我一下!我告诉你们,我爸是钟正国!中纪委的钟正国!” “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著,將自己最大的底牌,也是她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护身符,狠狠地砸了出来。 “我爸是钟正国!”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每个汉东官员的耳边炸响。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钟小艾的背景,但当这五个字从她口中如此直白、如此囂张地喊出来时,带来的衝击力依然是无与伦比的。 那代表的,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权力! 被踹倒在地的季昌明,听到这句话,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绝望了。 完了,这个蠢女人,亲手把所有人都推下了万丈深渊!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死死地盯著陈兵,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犹豫。 只要有,哪怕只有一丝,他就有把握將局面稳住。 然而,他失望了。 陈兵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冷漠,仿佛“钟正国”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就跟“张三”、“李四”没有任何区別。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名特战队员在得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的迟疑,一左一右,直接朝著钟小艾逼近。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杀气,让钟小艾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看著那两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著他们腰间黑洞洞的枪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这才意识到,这些人,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对她卑躬屈膝的官员、企业家,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是军人!是只会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钟正国,没有什么高官之女,只有……目標! “不……不要过来!” 钟小艾嚇得连连后退,高傲的偽装被撕得粉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们別碰我!我爸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名特战队员已经鬼魅般地欺近身前,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钟小艾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拼命地挣扎,但她的那点力气,在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面前,和一只小猫没有任何区別。 “咔嚓!”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她白皙的手腕。 这一刻,钟小艾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被銬了…… 她,钟正国的女儿,竟然真的被一副冰冷的手銬,给銬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 被堵住嘴的侯亮平,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他疯狂地扭动著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怒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抓,被羞辱,但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那个金枝玉叶的钟小艾,也受到这样的对待! 然而,一切都无济於事。 陈兵看著被制服的钟小艾,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汉东官员,以及那对已经陷入绝望的夫妇。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是关押著叶正华的审讯室。 他迈开脚步,沉稳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接他的首长回家! 第49章 將军,您受惊了! 陈兵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下通道里迴响。 那是一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等人的心上。 他们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陈兵的背影。 那个年轻將军的背影並不算特別魁梧,但此刻在眾人眼中,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无视了省委书记的权威,无视了检察长的哀求,甚至无视了“钟正国”这个足以让整个汉东抖三抖的名字。 他就这样,在銬上了最高检的处长和他那背景通天的妻子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向了那间关押著一切风暴源头的审讯室。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汉东官员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底气,能让一个人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事情。 审讯室的门並没有锁。 陈兵走到门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陈兵,投向了门內。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散发著惨白的光,將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灯光的正下方,一张冰冷的铁製审讯椅上,静静地坐著一个人。 正是叶正华。 他穿著进来时那身廉价的休閒服,双手被銬在审讯椅的扶手上,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长时间的疲劳审讯和“孤立静置”,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嘴唇乾裂,但整个人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这压抑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又仿佛……独立於这方天地之外。 当陈兵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似乎有所察觉,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就在看到叶正华的那一瞬间,陈兵那张一直如同冰封雪山般的脸上,所有的冷漠和凌厉,都在瞬间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尊敬,以及……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他快步走到审讯椅前,在距离叶正华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 “啪!” 他双脚併拢,身形挺得笔直,对著坐在审讯椅上的叶正华,敬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首长!” 陈兵的声音,不再是面对沙瑞金等人时的冰冷和淡漠,而是充满了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虎特战旅,陈兵!奉命前来!” “让您,受惊了!” 这一声“首长”,如同九天之上的落雷,狠狠地劈在了门外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首……首长? 这个年轻的少將,这个敢直接带兵衝击检察院、敢直接銬走钟正国女儿的猛人,竟然……竟然称呼那个被他们当成“超级大鱼”审了几天几夜的嫌疑人……为“首长”?! 这……这怎么可能?! 季昌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扶著门框,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当场瘫倒下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迴荡: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终於明白,侯亮平那个蠢货,到底抓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一个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少將,心甘情愿称之为“首长”的,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大军区司令?还是……军委委员?! 季昌明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沙瑞金的瞳孔,也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终於明白了! 终於明白中央那通加密电话里,“斧子”、“临机专断之权”、“非常规手段”这些词,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中央会直接派军队下来,为什么这个陈兵会如此肆无忌惮! 因为,他们要救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自己人”。 他们要救的,是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而自己,汉东省的省委书记,竟然就在自己的地盘上,眼睁睁地看著这位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被自己辖下的检察院,当成犯人一样,关进了审讯室,甚至……还可能动用了“手段”! 这是何等的失职!何等的荒谬!何等的……罪该万死! 沙瑞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高育良脸上的那一丝幸灾乐祸,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和沙瑞金、季昌明一般无二的,极致的恐惧! 他原以为是神仙打架,自己可以渔翁得利。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神仙打架! 这是天神下凡,来清算他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权谋和算计,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审讯室里。 叶正华看著面前一脸愧疚的陈兵,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銬,然后又將目光移回到了陈兵的脸上。 “动静,太大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 陈兵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首长!是我无能!让您受委屈了!” 他知道,首长不是在怪他,而是在怪他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超出了原本“秘密彻查”的范畴。 可是,当他从东部战区司令李卫国那里,得知首长在汉东失联,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京州市公安局,並且是被最高检的人带走时,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光了。 共和国最年轻的上將,国之柱石,竟然在自己的国土上,被一群地方司法人员当成犯人一样抓走!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所以,他来了。 带著一个满编的合成营,带著坦克和步战车,带著滔天的杀意,碾压而来! 他就是要让汉东这群猪油蒙了心的官员看看,有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胆敢羞辱军人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陈兵上前一步,从腰间拿出一把特製的钥匙,动作轻柔地打开了叶正华手腕上的镣銬。 “咔噠。” 束缚解除。 叶正华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手銬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痕。 陈兵看到那圈红痕,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住了门口那群已经嚇傻了的汉东官员。 “是谁?!”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寒风。 “是谁把手銬,銬在我首长手上的?!” “是谁把他,关在这个鬼地方的?!” “是谁,对他用的刑?!”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季昌明“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襠处,一片湿濡。 他被活活嚇尿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也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將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叶正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陈兵。” 声音不大,却让陈兵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立刻转过身,面向叶正华,再次立正站好,身上的杀气也收敛得一乾二净。 “到!” 叶正华缓缓地从审讯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群面无人色的官员,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季昌明,最后,將目光落在了被两名特战队员死死按住的侯亮平和钟小艾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按规矩,该怎么处理?”他淡淡地问道。 陈兵的身体绷得笔直,几乎是吼著回答: “报告首长!根据战时条例!凡非法拘禁、审讯、侮辱我军高级將领者——” “罪同叛国!” “当就地枪决!以儆效尤!” 第50章 钟小艾的救命电话 “当就地枪决!以儆效尤!” 陈兵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整个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就地枪决”这四个字,像四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臟! 沙瑞金只觉得呼吸一滯,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事情严重,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战时条例? 罪同叛国? 就地枪决? 这已经不是在处理什么失职瀆职的问题了,这是要出人命啊!而且要出的,还是最高检干部和他那背景通天的妻子的人命! 这要是真的发生了,那引起的政治海啸,足以顛覆整个共和国的权力格局! 高育良也是浑身巨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敲打和立威,可现在看来,对方是动了真格的!他们是真的敢杀人! 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让他那套经营了一辈子的官场哲学,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而瘫在地上的季昌明,在听到“就地枪决”四个字后,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嚇得昏死了过去。 至於当事人,侯亮平和钟小艾,更是如遭雷击。 被堵住嘴的侯亮平,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睛瞪得滚圆,眼底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的恐惧。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踢到了一块足以將他碾成粉末的铁板! 而钟小艾,在听到那句冷酷的判决后,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骄傲、愤怒、不甘,都在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吞噬。 枪决? 他们要枪毙我?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是谁?我是钟小艾!我爸是钟正国!谁敢杀我?!谁敢?! “不!不要杀我!不要!”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疯狂地挣扎著,手腕上的手銬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她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高贵和优雅,像一个即將被送上屠宰场的牲畜,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给你们钱!我有很多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 “放了我!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保证我爸绝对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我保证!” 看著眼前这丑態百出的一幕,叶正华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而陈兵,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等待著他的最终命令。 只要首长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让身后的特战队员,將这对不知死活的男女,当场打成筛子! 眼看著气氛越来越凝重,杀机越来越浓,沙瑞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钟正国的女儿,在汉东的地界上,被军方的人就地正法! 那不仅仅是侯亮平和钟小艾的死,更是他沙瑞金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会引发一场他无法想像的巨大动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向前一步,对著叶正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长!” 他学著陈兵的称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这次的事情,是我领导无方,监管不力,造成了您和部队的严重误会,给您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伤害。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我请求您,给我,给汉东省一个机会!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侯亮平和钟小艾,他们有眼无珠,罪大恶极!我们地方,一定会按照党纪国法,对他们进行最严肃的处理!绝不姑息!绝不偏袒!” “但是……还请首长看在……看在维护大局稳定的份上,將他们,交由我们地方处置!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沙瑞金的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承认了错误,又搬出了“党纪国法”和“大局稳定”这两座大山,试图为侯亮平夫妇求得一线生机。 在他看来,对方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无非就是为了立威,为了要一个说法。只要自己把面子给足了,台阶铺好了,他们应该不至於真的会做出那种石破天惊的事情来。 叶正华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陈兵则是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呵斥,却被叶正华一个眼神制止了。 看到这一幕,沙瑞金心中稍定。 有得谈! 只要对方还愿意谈,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时,被两个特战队员架住的钟小艾,仿佛也从沙瑞金的话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停止了哭嚎,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 对!电话! 我得给我爸打电话! 只要让我爸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只要我爸一句话,什么將军,什么首长,都得乖乖放人! “电话!我要打电话!” 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 “按照规定,我有权利打一个电话!你们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兵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 他刚想下令让人把这个女人的嘴也堵上,却看到沙瑞金对他投来了近乎哀求的目光。 沙瑞金的意思很明显,让她打! 让她把电话打给钟正国! 只有让钟正国亲自出面,跟这位神秘的“首长”对话,才有可能化解眼前的死局! 这已经不是他沙瑞金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必须让更高层级的力量介入进来! 陈兵没有做主,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叶正华,等待他的示下。 叶正华的目光,在钟小艾那张梨花带雨、充满期盼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她打。” 这两个字,让沙瑞金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而钟小艾,则像是听到了天籟之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谢谢!谢谢首长!”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正被銬著,下意识地就向叶正华道谢。 一名特战队员在得到陈兵的示意后,从钟小艾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解锁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钟小艾颤抖著手,几乎是凭著本能,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她最熟悉,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的名字——“爸爸”。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號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瑞金和高育良死死地盯著那部手机,仿佛那决定著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被按在地上的侯亮平,也停止了挣扎,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只要这个电话打通,一切就都还有救! “嘟……嘟……嘟……” 几声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富有威严的男中音。 “小艾?怎么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钟小艾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爸!” 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爸!救我!快来救我啊!” “我和亮平在汉东!我们……我们被人用枪指著!他们还要抓我们!他们要杀了我们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惊恐,通过小小的手机,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也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51章 钟正国的怒火! 京城,西山。 一处警卫森严的红墙大院內,书房里灯火通明。 一位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审阅著一份文件。 他便是钟小艾的父亲,当今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钟正国。 就在这时,书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钟正国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女儿钟小艾的私人號码。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听筒,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小艾?怎么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平日里女儿撒娇或者匯报工作的声音,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惊恐的哭喊。 “爸!救我!快来救我啊!” “我和亮平在汉东!我们……我们被人用枪指著!他们还要抓我们!他们要杀了我们啊!” 钟正国脸上的沉稳,瞬间凝固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噌”的一下,直衝天灵盖! 用枪指著? 还要抓人?杀人? 在汉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女儿,他的女婿,一个是中纪委的干部,一个是最高检的明日之星,现在竟然在汉东,被人用枪指著,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艾!你別哭!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钟正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是谁?!是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是……是军队!一个將军!一个好年轻的少將!”钟小艾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说道, “他带著好多兵,把检察院都给砸了!还……还把我和亮平都銬起来了!” “他说……他说我们要被就地枪决!爸!你快救救我们啊!我不想死啊!” 军队?將军? 钟正国握著电话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军队的人,为什么会插手地方的案子? 一个少將,为什么敢带兵衝击省检察院? 还敢抓他的女儿女婿?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亮平呢?让侯亮平接电话!”钟正国沉声说道。 “亮平……亮平他被堵住嘴了!呜呜呜……爸,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一群不讲道理的土匪!”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保住女儿和女婿的安全。 “小艾,你听著!”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把电话,开免提!交给那个什么將军!我倒要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 “好……好的,爸!” 钟小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按照父亲的指示,將手机调成了免提模式,然后颤抖著,將手机递向了站在一旁的陈兵。 “我……我爸让你听电话!”她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底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兵的身上。 沙瑞金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这是两位站在不同领域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陈兵看著递到面前的手机,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没有去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手机里,传来了钟正国那压抑著滔天怒火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將军!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立刻,马上,放了我女儿和女婿!並且,亲自护送他们离开汉东!” “否则,我保证,不出二十四小时,你身上的那身皮,连同你头上的那颗星,都將不復存在!” “我钟正国,说到做到!” 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自信。 这就是高级领导的怒火! 一言,可决人生死!一怒,可让风云变色! 在场的汉东官员,听到这番话,无不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两腿发软。 他们毫不怀疑,钟正国绝对有这个能力做到他所说的一切! 钟小艾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只要爸爸一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看著陈兵,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怨毒,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扒掉军装,鋃鐺入狱的悽惨下场。 然而,她失望了。 在听完这番雷霆万钧的威胁后,陈兵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锋利,且寒冷。 “钟正国?”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和一丝……不屑。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命令我?” 轰!!! 如果说,钟正国的话是雷霆。 那么,陈兵的这句话,就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核爆!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沙瑞金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高育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骇然。 钟小艾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错愕和……恐惧。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竟然有人,敢对钟正国说出这样的话! 说他……算个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显然,钟正国也被这句石破天惊的反问,给彻底震住了。 他纵横政坛几十年,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足足过了十几秒,电话里才再次传来钟正国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声音,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 “哪个部队的?!” 他要杀了这个人!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羞辱他的狂徒! 陈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名字,你还没资格知道。” “至於我是哪个部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如死灰的官员,一字一句地说道: “管天,管地。” “管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那部手机一眼,直接对身旁的特战队员下令: “把电话,给我捏碎!” “是!” 那名特战队员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对著手机屏幕,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代表著共和国顶级权力的通话,就这样,被两根手指,粗暴地,终结了。 第52章 钟小艾崩溃 京城,西山。 红墙大院的书房內,钟正国握著已经没了声音的红色保密电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咔嚓!” 那部象徵著顶级权力的电话,被他生生捏得变了形,塑料外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好!好一个管天管地!” 钟正国气到极点,反而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他纵横政坛数十年,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眾生。多少封疆大吏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多少豪门巨富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何曾有人,敢如此与他说话? 何曾有人,敢当著他的面,说他算个什么东西? 何曾有人,敢如此粗暴地,终结与他的通话?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羞辱!这是將他钟正国的脸,狠狠地踩在地上,用军靴碾压!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警卫员!” 他对著门口,发出一声怒吼。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年轻警卫立刻推门而入,立正站好:“首长!” “给我备车!马上!联繫空军,给我安排一架最快的专机,我要立刻去汉东!”钟正国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是!”警卫员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钟正国叫住了他,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给我接最高检!让曹建国那个老东西立刻给我回电话!还有,通知中纪委的书记,就说我钟正国有万分紧急的公务要向他匯报!” 他要动用他所有的力量! 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將,和那个敢抓他女儿的汉东省,付出血的代价! 一个军队的將军,竟敢带兵衝击地方司法机关,非法抓捕最高检的干部和中纪委的家属,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兵变!是叛乱! 他要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他要让那个將军,连同他背后的所有人,都万劫不復! 警卫员看著首长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发毛。他跟了钟正国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汉东省,这是要翻天了啊! …… 与此同时,汉东省检察院的地下审讯中心。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手机被捏碎的“咔嚓”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沙瑞金的嘴巴张得老大,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年轻的少將,在听完钟正国的威胁后,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用一种近乎羞辱的语气,反问对方“算个什么东西”。 然后,他捏碎了电话。 他竟然捏碎了代表著钟正国意志的电话!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疯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难道他不知道钟正国是谁吗?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动作,会引来何等滔天的怒火吗? 沙瑞金想不明白,他感觉自己的政治智慧,在这个年轻的將军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身旁的高育良,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刚才还在想,这是一场“神仙打架”,自己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打架,在单方面地虐杀! 钟正国,那个在政坛上呼风唤雨,连他高育良都需要仰望的存在,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被一巴掌拍得粉碎! 高育良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所有的权谋,所有的算计,在这样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而最绝望的,莫过於钟小艾。 她脸上的得意和怨毒,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错愕和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无往不利的护身符——“我爸是钟正国”,失效了。 不仅失效了,还遭到了最彻底的、最残忍的羞辱。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如同魔音贯耳,在她脑海中不断迴响。 她看著陈兵那张冰冷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王。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和丈夫侯亮平,这次招惹的,根本不是他们能想像的存在。 “哇——” 极度的恐惧,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崩溃,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被堵住嘴的侯亮平,目眥欲裂,他疯狂地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办个案子,挖出一条大鱼,为民除害,为党立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省委书记来了,自己的老师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来了。 可他们,就像一群木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和妻子被銬起来,被羞辱,甚至被宣判死刑。 现在,连自己岳父的电话,都被人当面捏碎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侯亮平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然而,无论是他的嘶吼,还是钟小艾的哭喊,都没有引起陈兵丝毫的注意。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叶正华的身上,那张冰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尊敬的神色。 “首长,苍蝇,处理完了。” 叶正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面如死灰的汉东官员。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漠视,仿佛在看一群螻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沙瑞金书记,是吧?” 沙瑞金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是!首长,我是沙瑞金!” 他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在这个神秘的“首长”面前,他这个省委书记,汉东的一把手,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叶正华看著他,淡淡地说道:“汉东,让我很失望。” 第53章 明日十点执行枪决 沙瑞金的额角,汗珠“唰”地一下就炸开了,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句评价,不带任何火气,却比一万句声色俱厉的斥责,更让他通体冰寒。 “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监管不力,识人不明!我……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向您做最深刻的检討!” 沙瑞金的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让汉东活下去。 只要能平息眼前这位爷的怒火,別说弯腰,就是跪下磕头,他也认了! 叶正华根本没看他,视线飘向了瘫在地上,刚刚醒转过来,却双眼无神的季昌明。 “你是检察长?” 季昌明整个身体猛地一抖,手脚並用,挣扎著想爬起来,可两条腿软得跟麵条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是……是……我……我是季昌明……”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你的兵,不错。”叶正华的语气平淡无波,“很有衝劲,也很有想法。” 这句话,让季昌明差点又一次嚇昏过去。 他“噗通”一声,放弃了站起来的徒劳尝试,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对著叶正华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头。 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將军对不起!將军,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管教不严!侯亮平他就是个畜生!他不是人!” “他犯下的滔天大罪,我愿意一力承担!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放过汉东检察院吧!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老检察长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法律监督机关一把手的威严。 看著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叶正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腻了。 他对身旁的陈兵说:“动静闹得有点大,我乏了,找个地方休息。” “是,將军!”陈兵立正应道,隨即转向一旁大气不敢喘的沙瑞金和李达康,“李达康书记之前提议的山水庄园,已经清空完毕。可以作为將军的临时指挥部和休息地。” 叶正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迈步准备离开这间让人窒息的地下室。 他从侯亮平和钟小艾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秒。 这两个即將被决定命运的人,在他眼里,和脚下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別。 陈兵紧隨其后,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一左一右,护卫著他。 走到门口,陈兵忽然停步,回头。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侯亮平夫妇。 他对著身后一名特战队长,下达了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命令: “把这两个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明日上午十点之前,我要看到行刑方案!” “是!”队长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已经彻底瘫软的侯亮平夫妇,像拖两条死狗一样架了出去。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爸是钟正国……你们不能杀我……”钟小艾发出了悽厉绝望的哀嚎,声音在走廊里越传越远。 侯亮平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叶正华和陈兵的背影。 那眼神,是极致的怨毒、不甘,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做完这一切,陈兵才转身,快步跟上叶正华,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隨著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那股压得所有人骨头髮疼的肃杀之气,才终於消散了一些。 地下室里,只剩下站著的沙瑞金、高育良,和跪著的季昌明。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和对未来的无尽迷茫。 汉东的天,真的塌了。 …… 与此同时,遥远的京城。 刚刚下达完一连串命令的钟正国,脸色铁青,正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等候的红旗轿车。 他的专机,已经在西郊机场的跑道上引擎轰鸣。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亲赴汉东!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敢掛他电话、羞辱他的少將,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他要让整个汉东官场,都为他女儿流下的每一滴眼泪,付出血的代价! …… “明日上午十点之前,我要看到行刑方案!” 陈兵那句话,仿佛还凝固在空气里,像一把冰刀,一遍遍地剐著沙瑞金的神经。 行刑方案? 枪决?!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原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震慑,是施压,是终极的政治恐嚇。 毕竟,在和平年代,枪决一名最高检派下来的正厅级干部,还搭上一个中纪委副部级大员的女儿……这已经不是什么政治斗爭了,这是在挖国家的根基! 这是在动摇国本! 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那个叫陈兵的少將,他下令时的样子,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他是认真的! 他们,真的敢杀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沙瑞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侯亮平和钟小艾真的在汉东的地界上被军队公开处决,他这个省委书记,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到那时,他的政治生命將以最耻辱的方式终结,整个汉东省委班子,都將被钉上歷史的耻辱柱! 汉东,將成为一个巨大的政治黑洞,吞噬掉所有牵涉其中的人! 钟正国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来自京城的雷霆震怒,他更承受不起! “將军!陈將军!请留步!” 沙瑞金再也顾不上什么省委书记的体面,他嘶吼著,一个箭步就往前冲,想要拦住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叶正华一行人。 然而,他刚衝出两步。 “唰!” 两名护卫在侧的特战队员,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瞬间横移挡在了他的面前。 冰冷的枪口猛然抬起。 “咚!” 两支黑洞洞的自动步枪,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胸膛上! 第54章 检察院楼顶准时观礼 冰冷的杀气,让沙瑞金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沙书记,请你自重。”陈兵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我的首长,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些规矩,我想你现在应该懂了。” 沙瑞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堂堂一个省委书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两个大头兵用枪指著,连跟人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敢发作,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怒,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陈將军,我……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身份特殊,处理他们,必须慎之又慎!公开枪决……这……这影响太大了!会引发无法预料的政治地震!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把他们交给我们地方处理,我保证,一定给首长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陈兵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你拿什么交代?用你们汉东的法律吗?还是用你沙书记的党性?” 他上前一步,逼近沙瑞金,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沙瑞金,我告诉你。在我的首长被你们的人用手銬銬在审讯椅上的时候,你们的法律,你们的党性,就已经是个屁了!” “现在,在这里,我首长的意志,就是规矩!我的枪,就是法律!” “他说要杀,那就必须杀!谁也拦不住!耶穌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陈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心上,让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至於你说的政治地震……”陈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就是要让它地震!我不仅要让汉东地震,我还要让京城地震!我要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敢动我黑虎特战旅的人,敢动我首长的人,是什么下场!” “你……”沙瑞金被他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们就是来砸场子的!他们就是要用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存在和力量!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你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眼睁睁看著它发生,而无能为力的阳谋! “沙书记,別求他了。” 一直沉默的高育良,此时却突然开口了。 他扶著墙,缓缓站直了身体,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一丝镇定。 他看著沙瑞金,摇了摇头,然后將目光转向了陈兵,声音沙哑地说道:“陈將军,既然首长已经下了决心,我们地方上,自然无条件服从和配合。” 沙瑞金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著高育良。 他疯了吗?这种时候,他竟然说要配合? 高育良没有理会沙瑞金的眼神,他继续对著陈兵说道: “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公开行刑,势必会引起社会恐慌,对汉东的稳定不利。不如,將此事定性为『畏罪自杀』,或者『突发疾病抢救无效』,这样既执行了首长的意志,也保全了各方的体面,您看如何?” 高育良不愧是老狐狸,到了这种时候,他想的不是如何救人,而是如何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如何在这场风暴中,为自己,为汉东官场,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他这是在提醒陈兵,做事不要太绝,否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然而,陈兵听完他的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体面?”他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嘲弄,“高育良,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还在跟我玩你们官场那套虚与委蛇的把戏?” 他走到高育良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公开枪决!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不仅要在这里杀,我还要把他们拉到省政府门口杀!我要让全汉东的人,都来参观!” “你不是要体面吗?这就是我给你们的体面!” 高育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脸上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尊严被彻底碾碎的剧痛。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你……你……”他指著陈兵,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陈兵。”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正华,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在省政府门口,那样太难看。” 听到这话,沙瑞金和高育良的心里,同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然而,叶正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彻底坠入了冰窟。 “就在这个检察院的楼顶吧。视野开阔,也算应景。”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汉东所有副厅级以上干部,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场,观礼。” “谁敢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沙瑞金和高育良,转身,迈步走上了楼梯。 “是,首长!” 陈兵对著他的背影,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最后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都听到了?明天上午十点,检察院楼顶,公开行刑。” “沙书记,高副书记,还有……季检察长。”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彻底失魂落魄,跪坐在地上的季昌明身上。 “准备好,来为你们的好下属,好学生,送行吧。” 说完,他也转身,快步跟上了叶正华的脚步。 沉重的军靴,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一记丧钟,敲在汉东所有官员的心头。 地下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三个人,如同三尊雕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叶正华那句平淡却又残忍到极致的话。 “就在这个检察院的楼顶吧。” “通知汉东所有副厅级以上干部,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场,观礼。” 观礼…… 观礼…… 这哪里是观礼,这分明是杀鸡儆猴! 用最高检和中纪委的人的命,来儆他们这些汉东的“猴”!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完了……全完了……” 季昌明第一个崩溃,他两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昏死了过去。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从这一刻起,汉东,乃至整个共和国的政坛,都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 第55章 汉东的天,真的塌了 地下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三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叶正华和陈兵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但那股子不把人当人看的冰冷杀气,却像是凝固在了空气里,钻进每一个毛孔,让人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著寒气。 “完了……全完了……” 最先崩溃的是季昌明。他两眼一翻,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老季!” 沙瑞金一个激灵,总算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神智。他下意识地想去扶,可自己的双腿也跟灌了铅一样,挪动一下都费劲。 高育良的反应比他快。 这位汉东大学的法学教授,在经歷了最初的骇然和刚刚被当眾拍脸的奇耻大辱后,竟然是第一个恢復镇定的人。 他没有去看昏倒的季昌明,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沙瑞金,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瑞金书记,现在不是管他的时候。”高育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我们,有大麻烦了。” 沙瑞金当然知道有大麻烦了。 麻烦大到他这个省委书记,汉东的一把手,连想都不敢想。 公开枪决! 在省检察院的楼顶! 还要组织全省副厅级以上的干部,现场观礼!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我……我得向中央匯报!立刻!马上!”沙瑞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掏出手机,手指却哆嗦得连解锁的图形都画不对。 “匯报?”高育良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觉得,没有中央的默许,他们敢这么做吗?你忘了那个加密电话里是怎么说的了?临机专断之权!这就是临机专断!” 高育良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沙瑞金的身上。 是啊。 临机专断。 一把可以斩断一切规则的斧子。 沙瑞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之前还抱著一丝幻想,觉得这可能只是那个叫陈兵的年轻將军在狐假虎威,是下面的人把事情搞砸了。 可现在他明白了,高育良说得对。 这不是下面的人胡来,这根本就是来自最高层的意志! 他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们就是来杀人立威的!用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命,来敲打整个汉东,甚至敲打更多的人!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沙瑞金的喉咙发乾,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侯亮平是最高检的人,钟小艾……她爸是钟正国啊!在汉东的地盘上,被军队枪决了,我们……我们整个省委班子,都要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不然呢?”高育良反问,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冷漠, “你刚才也看到了,你衝上去,人家直接用枪顶著你的胸口。我不过是提了个建议,想给各方留点体面,结果呢?被当眾打脸。” 高育良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陈兵军靴手套的触感,火辣辣的疼。 “瑞金书记,时代变了。”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道, “官场上那套和稀泥、讲平衡、求体面的玩法,在他们面前,就是个笑话。现在,人家用枪顶著你的脑袋,告诉你新的规矩。你要么遵守,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沙瑞金呆呆地看著高育良。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斗了许久的老对手了。 高育良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权谋和算计,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比自己,更快地接受了这个疯狂的现实。 “那……那个通知……”沙瑞金的声音艰涩无比,“真的要发?” “发。”高育良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不但要发,还要立刻发,用省委办公厅的最高级別加急通知发下去。確保每一个副厅级以上的干部,明天上午十点,都能准时出现在检察院的楼顶。” 他看著沙瑞金,继续说道:“这是命令。是那位『首长』的命令。我们现在就是传声筒。谁敢不来,后果自负。这句话,也要原封不动地写上去。”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他,一个省委书记,现在要亲自下令,组织自己的下属们,去观看一场非法的、野蛮的处决。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诞的事情。 可他看著高育良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反抗?拿什么反抗?用党性,还是用省委书记的身份? 刚才陈兵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些东西,在人家的枪口面前,就是个屁。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拿起手机,这一次,手指不再颤抖。 他拨通了省委秘书长的电话。 “老周,是我,沙瑞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秘书长老周显然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听著。”沙瑞金没有一句废话,“立刻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向全省所有副厅级以上干部,下发一份特级加急通知。” “通知內容如下:” 沙瑞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奉中央『寻剑』演习指挥部命令,明日上午十点,全体人员,在省人民检察院主楼楼顶集合,观摩一项重要军事科目。” “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迟到。” “通知最后,加上一句——” “谁敢不来,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省委秘书长老周彻底清醒了,他被这番没头没尾、却又充满了血腥味的命令嚇得魂飞魄散。 “书记?这……这是什么意思?观摩……军事科目?在检察院楼顶?” “不该问的,別问!”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执行命令!” 说完,他“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整个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沙瑞金靠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高育良走到昏死过去的季昌明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对外面守著的、同样嚇得脸色煞白的法警说:“叫救护车吧,再不送医院,人可能就没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著失魂落魄的沙瑞金,淡淡地说道: “瑞金书记,通知已经发了。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接下来,就看明天,这场『观礼』,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但沙瑞金却听出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悲凉。 第56章 赵老发话:他想杀谁就杀谁 夜,深了。 汉东省委大院,本该是全省最安静、最庄严的地方,此刻却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死寂。 沙瑞金的办公室內,灯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刚刚下达完那个荒唐的命令后,他和高育良就像两个游魂一样,离开了检察院的地下室。 季昌明被救护车拉走了,生死不知,但沙瑞金知道,就算人救回来了,他的政治生命也彻底结束了。 而他自己呢? 沙瑞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必须去试! 钟正国那边,他不敢指望。从陈兵敢当眾羞辱钟正国、捏碎电话的那一刻起,沙瑞金就知道,这两股势力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夹在中间,谁也得罪不起。 必须找到一个更高层、一个能同时压住军方和钟家的人! 沙瑞金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又被他一个个否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的政治根基,他的老领导,在这种层级的神仙打架面前,分量根本不够。贸然把他们牵扯进来,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会把他们也拖下水。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能说上话? 忽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赵老。 那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军中和政界依旧有著无与伦比影响力的老人。更重要的是,沙瑞金知道,那位神秘的五星上將叶正华,和赵老有著非同一般的渊源。 而他自己,也曾经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拜访过赵老,算是有一面之缘。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沙瑞金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在红色电话上按下了那个他只拨过一次、却牢牢记在心里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沙瑞金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赵老!您好!我是……我是汉东的沙瑞金啊!”沙瑞金的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諂媚和卑微。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省委书记,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前来求救的可怜虫。 “小沙?”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哦,想起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赵老!出大事了!汉东……汉东要出天大的事了!”沙瑞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变了调。 他用最快、最简练的语言,將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侯亮平抓错人,到军队进城,再到陈兵的囂张跋扈,最后,他颤抖著说出了那个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赵老,他们……他们明天上午十点,要在检察院的楼顶,公开枪决侯亮平和钟小艾!还要组织全省的干部观礼!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这要是真的发生了,汉东就全完了!国家……国家的法制和稳定,都会受到巨大的衝击啊!您……您一定要救救汉东,救救我们啊!” 沙瑞金几乎是哭喊著说完的。 说完之后,他紧紧地握著话筒,等待著赵老的雷霆之怒,或者是一句能让他安心的承诺。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秒,对沙瑞金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那声音,却冷得像一块冰。 “沙瑞金。” “在!赵老,我在!” “你刚才说,抓了叶正华的,是最高检一个叫侯亮平的处长?” “是……是的。” “他还对叶正华动用了审讯手段?” “是……应该是的……我看到那位首长……叶將军手腕上有红痕……”沙瑞金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沙瑞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这个省委书记,是怎么当的?”赵老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你知道叶正华是谁吗?” “我……我不知道……” “他是我们国家最年轻的五星上將,是国之柱石!他这次去汉东,是带著最高层的密令,去调查一件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你们汉东倒好,案子还没查,先把我们派下去的『尚方宝剑』给抓起来审了!还动用了手段!” “沙瑞金,我问你,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沙瑞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最高层的密令?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到底卷进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漩涡里。 “至於你说的枪决……”赵老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冰冷,“那是叶正华的决定。他有这个权力。別说一个侯亮平,一个钟小艾,就算是你沙瑞金,惹恼了他,他想杀,也就杀了。” “不……不能啊赵老!”沙瑞金彻底慌了,“钟小艾的父亲是钟正国!钟正国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可能已经在来汉东的路上了!这两边要是真的硬碰硬,那……” “钟正国?”赵老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算个什么?当年要不是他爹跪在我面前求情,他连进政事堂的资格都没有!他要是敢在汉东撒野,你告诉叶正华,让他连钟正国一起抓了!出了事,我担著!” 轰! 沙瑞金的脑子,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 连钟正国一起抓了?! 出了事,我担著?! 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霸道!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年轻的少將陈兵,敢指著钟正ei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原来,在人家眼里,钟正国,真的什么都不算。 沙瑞金的心,凉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赵老……我……我该怎么办?”他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绝望地问道。 “怎么办?”赵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什么都不用办。明天上午十点,让你的人,都准时到场。该看的看,该听的听。” “记住,你们现在只是观眾。” “这场戏,不是给你们唱的,但你们必须看懂。” “就这样吧。” 说完,电话被“咔噠”一声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观眾…… 他们只是观眾…… 他苦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在这些真正执掌乾坤的大人物眼里,他这个封疆大吏,算个什么呢?不过是一个坐在前排,看得比较清楚的观眾罢了。 …… 与此同时,汉东省公安厅的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 祁同伟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他没有去睡觉。 在亲眼见证了省委大院和检察院发生的一切之后,他知道,自己人生的又一个巨大赌局,已经开盘了。 老师高育良,完了。 赵立春家族,完了。 旧的秩序,正在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崩塌。 而他祁同伟,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往上爬,就必须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最粗壮的藤蔓! 那就是叶正华,和他的军队! “厅长,省委办公厅刚刚下发了特级加急通知……”秘书拿著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祁同伟一把抢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 当看到“观摩一项重要军事科目”和“谁敢不来,后果自负”这几行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隨即,一股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明白了! 这是那位首长在立威!在清洗! 他要用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血,来宣告新时代的来临! 而他祁同伟,因为之前清空山水庄园和封锁道路的“功劳”,已经在这位首长面前掛上了號! 这是天赐良机! “传我命令!”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所有警力,全部取消休假!从现在开始,对省检察院周边一公里范围,实施最高级別的交通管制!没有指挥部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另外,立刻抽调一支最精干的特警队伍,由我亲自带队,明天一早,进驻检察院,负责『观礼』现场的外围安保工作!” “告诉所有人,这是我们省公安厅,向中央首长表忠心、展现实力的最好机会!谁要是敢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 祁同伟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踩著侯亮平的尸体,踩著老师高育良的肩膀,向著权力的更高峰,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祁同伟,就是要胜天半子! 这一次,老天爷,好像真的站在了他这一边。 第57章 达康书记连夜站队 京州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 已经是深夜了,但李达康还没有走。 自从下午从省委开完那个诡异的会议回来,李达康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谁也不见,只是不停地打电话。 赵东来隱约能听到“军事演习”、“最高指示”、“绝对服从”之类的词,他心里很清楚,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尤其是,他刚刚接到了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命令京州市局配合军队,对省检察院周边实施交通管制。 军队……管制检察院? 赵东来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达康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达康书记,您……” “东来,你还没走?”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正好,有件事,你立刻去办。” “书记您吩咐!” 李达康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京州的万家灯火,沉默了片刻。 今天在省委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从一开始咆哮陈兵的绝望,到后来“自我批评”的赌命,再到献出“山水庄园”的投名状……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幸好,他赌对了。 当陈兵那句“军事秘密”把高育良懟得哑口无言时,李达康心里简直痛快到了极点。 他跟高育良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爽。 什么权谋,什么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而后来,军队衝进检察院,把侯亮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像抓狗一样抓起来,更是让他出了一口恶气。 当初侯亮平是怎么对他的?仗著自己是最高检下来的,根本不把他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 不,那不是铁板,那是一座谁也撼动不了的大山! 李达康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汉东的天,要变了。 沙瑞金书记空降下来,只是换了天。 而这次,这位神秘的军方“首长”,是要把天给掀了,重新立规矩!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但对李达康来说,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高育良和他的“汉大帮”,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祁同伟那个小人,虽然暂时靠著当走狗保住了位置,但李达康相信,等那位首长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这种投机分子。 而他李达康,从一开始就站对了队! 他献出的“山水庄园”,就是他在这场新牌局里,下得最重、也最正確的筹码!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省委办公厅那份特级加急通知。 看完之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骇,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果然如此。 那位首长,就是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来完成这场权力的交接。 他李达康,必须要做那个最听话、最能干事、也最让新主子放心的人。 “东来,”李达康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心腹爱將,“省委办公厅的通知,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收到了,书记。只是……这通知……” “通知的內容,不用怀疑,照做就是。”李达康打断了他,“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必须在天亮之前,给我办得滴水不漏。” “书记请讲!”赵东来立刻立正。 “第一,你亲自去市委,擬定一份通知,传达到京州市所有在职的副局级以上干部。內容和省委的通知一样,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省检察院楼顶集合。强调纪律,任何人不得请假,不得交头接耳,手机一律关机。” “第二,你连夜把京州市所有副局级以上干部的名单和联繫方式整理出来,做一个详细的签到表。明天上午九点半,你亲自带队,在省检察院楼下组织签到。谁到了,谁没到,给我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达康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从现在开始,动用我们所有的力量,监控所有接到通知的干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技术手段也好,派人盯梢也好,必须確保每一个人,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担心,会有人因为害怕,选择逃跑,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这种时候,谁敢给京州添乱,就是给我李达康添乱!就是跟中央作对!” “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不要惊动他,立刻向我匯报!” 赵东来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何等严厉的命令!简直就像是在管理一批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他终於意识到,明天在检察院楼顶要发生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军事科目观摩”。 那是要见血的! “书记,我明白了!”赵东来不敢再多问一句,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李达康挥了挥手,“记住,这件事,关乎到我们京州未来十年的发展,也关乎到你我的政治前途。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是!” 赵东来转身,快步离去。 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李达康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京州下一个季度的gdp增长计划。 在別人都为了即將到来的政治风暴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他李达康,已经在考虑,风暴过后,如何在这片废墟之上,重建他的政治理想,实现他的经济抱负了。 他知道,只要紧紧抱住军方这棵大树,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他想要的,都会有的。 省长? 不,李达康的目標,已经不止於此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 与此同时,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家里。 这位省委副书记,並没有像沙瑞金那样坐立不安,也没有像李达康那样连夜部署。 他回到家,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 茶香裊裊,他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妻子吴老师看他这么晚回来,脸色又那么难看,关切地问:“育良,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省里开了个会。” 他不想,也不能跟她说。 说了,她也理解不了。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慢慢地品著茶。 他在復盘。 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復盘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当著所有人的面,被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的將军拍了脸。 这是他从政以来,遭受过的最大耻辱。 换做以前,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让对方付出代价。 但现在,他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报復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他和对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穷其一生研究的权谋、制衡、人性,在对方的枪口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省委书记的位置,输掉了自己的派系,输掉了经营一生的尊严。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灼烧著他的喉咙,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抽出一本厚厚的《万历十五年》。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书里的张居正,是那个能够力挽狂澜的改革家。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申时行都不如。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歷史洪流中,一粒即將被碾碎的尘埃。 他翻开书,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他要去送自己的学生,侯亮平,最后一程。 那个他曾经最器重,也最让他失望的学生。 高育良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疲惫。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关掉了书房的灯,走进了臥室。 天,快亮了。 第58章 黎明前的死寂 天,蒙蒙亮了。 京州的这个夜晚,对绝大多数市民来说,和往常並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少数生活在主干道旁边的人,在深夜被一阵阵沉闷的车辆轰鸣声和刺耳的警笛声惊醒,但拉开窗帘,看到的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车队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们只会骂骂咧咧地抱怨一句,又是什么大领导来了,然后继续蒙头大睡。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京州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李达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远处地平线上泛起的一抹鱼肚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的身后,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正襟危坐,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单,大气都不敢喘。 从昨晚接到李达康的命令到现在,赵东来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调动了市局几乎所有的技术力量和便衣警察,对名单上的每一个副局级以上干部,都进行了严密的布控。 这是一项足以在官场上引起地震的命令,赵东来一开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监控自己的同僚,而且是所有的高级干部?这要是传出去,他李达康书记和自己这个公安局长,都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但李达康的態度,不容置疑。 “东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不老实的?”李达康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赵东来赶紧站起来,匯报导: “报告书记,一切正常。所有接到通知的干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大部分人都很惶恐,整晚都在打电话互相打探消息。有几个人情绪比较激动,在家里发了脾气,但没有人敢有逃跑或者其他的异动。” “很好。”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京州,他李达康的命令,就是天!更要让那位军方首长看到,他李达康,是整个汉东最可靠、最得力的执行者! “签到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书记。我亲自带队,九点半准时在检察院楼下组织签到,保证一个都不会少,一个都不会错。”赵东来回答得斩钉截铁。 “嗯。”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冷的茶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看著赵东来,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东来啊,今天的事,非同小可。你我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但只要走对了,我们京州,就能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赵东来心里一凛,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点拨他,也是在安抚他。他连忙表態: “书记,我明白!我一定把您交代的任务,办得滴水不漏!” “去吧,天快亮了,你也该去现场准备了。”李达康挥了挥手。 赵东来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京州市未来五年的城市发展规划草案。 在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政治风暴之夜,他竟然看了一整晚的经济规划。 他的野心,早已超越了汉东这片土地。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的指挥中心里,同样是一片灯火通明。 祁同伟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踱来踱-步。屏幕上,以省检察院大楼为中心,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无数个红色的警力部署点。 昨晚,他接到了那份来自省委办公厅的特级通知。 “观摩一项重要军事科目”。 “谁敢不来,后果自负”。 这几个字,让祁同伟瞬间明白了那位陈將军的意图。 杀鸡儆猴! 而且是要当著全省所有高级干部的面,杀侯亮平这只“猴”! 祁同伟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最好的机会!他被李达康逼著,亲手把山水庄园这个“汉大帮”的老巢交了出去,已经和高育良彻底决裂。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位神秘的军方首长! 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忠诚,来换取新主子的信任! “指挥中心!给我接通京州市局的赵东来!”祁同伟抓起对讲机,大声吼道。 “祁厅长,我是赵东来。” “赵局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八点钟之前,我要检察院周围一公里內,所有道路全部清空!除了持有特別通行证的车辆,一只耗子都不许给我放进去!” “是!祁厅长!” “还有,你手下的特警支队,全部拉到现场,负责外围的第二道警戒线。告诉他们,今天这里是军事禁区,一切行动,听从军队指挥!谁敢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祁同伟的声音里,带著一股疯狂的狠厉。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向那位將军,向那位首长表功! 他祁同伟,要胜天半子!这一次,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 …… 省委家属大院。 沙瑞金一夜未眠。天一亮,他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慢慢地打著太极。 可今天的拳架,却怎么也稳不住,心浮气躁,乱了章法。 昨晚和那位“赵老”的通话,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场棋局中的位置。 观眾。 一个在前排看戏的观眾而已。 他这个堂堂的省委书记,汉东的一把手,竟然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屈辱! 可屈辱之后,是更深的恐惧。他知道,今天在检察院楼顶,即將发生的,是一场足以顛覆整个汉东,甚至震动京城的血腥“典礼”。 而他,作为名义上的“主持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老沙,起来这么早?”高育良穿著一身运动服,也从楼里走了出来,脸上竟然还带著一丝平静的微笑。 沙瑞金收了拳,看著高育良,心里一阵烦躁。 他实在想不通,都到这个时候了,高育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的得意门生,马上就要被公开处决了。 “育良同志,你的心,可真大啊。”沙瑞金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高育良摇了摇头,走到沙瑞金身边,压低了声音: “沙书记,事到如今,心大心小,还有意义吗?我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是伸头一刀,还是缩头一刀,根本由不得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色:“我们该做的,就是穿戴整齐,按时到场,安安静静地看完这场戏。千万,別再把自己当成主角了。” 说完,高育良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沙瑞金,自顾自地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 沙瑞金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不如高育良。 高育良是已经认命了,而自己,心里还存著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该认命了。 沙瑞金嘆了口气,转身回屋,换上了他那身最正式的中山装。 上午九点,京州市通往省检察院的所有道路,已经被彻底封锁。 一辆辆掛著各地牌照的黑色奥迪,在交警的引导下,缓缓驶入指定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一个个在地方上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员们,此刻却都面色凝重,噤若寒蝉。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老刘,你收到风声没?到底是什么事啊?” “谁知道呢?通知上就说是观摩军事科目,可哪有在检察院楼顶观摩的?还把我们所有人都叫来了!” “我听说……昨晚军队把检察院给抄了!连省委沙书记和高书记,都被『请』去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这……这是要兵变吗?”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赵东来带著一队警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各位领导,请安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大家按照单位,排好队,准备签到!” 看著眼前这些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的领导们,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排起了队,赵东来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向了上午十点。 第59章 楼顶观礼,百官胆寒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这座象徵著法律与正义的宏伟建筑,今天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大楼周围一公里內,空无一人,所有的路口都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和特警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在最高处,那宽阔的楼顶平台上,更是戒备森严。 平台已经被完全清空,平日里用於检修的设备和杂物全都不见了踪影。 在平台中央,竖著两根粗大的钢管,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 在大楼的四个角落,以及对面几栋高楼的制高点上,一个个穿著迷彩服的狙击手早已就位,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上午九点四十分,汉东省各地的副厅级以上干部,在赵东来组织的签到之后,被一队队面无表情的特战队员,“引导”著,分批乘坐电梯,登上了这座审判台般的楼顶。 当他们走出电梯,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那……那是什么?”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指著平台中央那两根钢管,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行刑柱吗?”旁边的人下意识地回答,隨即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这些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们,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今天这场“观摩”的真实含义。 这不是演习,这是要杀人! 而且是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杀! 到底是谁?要杀谁? 能让军队摆出如此大的阵仗,还要把全省的高级干部都叫来“观礼”? 一时间,嗡嗡的议论声四起,每个人都在疯狂地猜测,每个人都在恐惧地张望,试图从身边同僚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安静!” 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正一左一右地站在电梯口,冷冷地看著他们。 李达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锐利。 他只是扫视了一圈,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更是直接,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各位领导,来都来了,就安心看著。军方有纪律,希望大家不要交头接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出了什么事,可別怪我祁某人没提醒过。” 他的话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眾人噤若寒蝉。他们看著李达康和祁同伟,这两个在汉东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却像两条最凶狠的猎犬,在为他们的“新主人”看家护院。 这让在场的所有干部,心中更加骇然。连李达康和祁同伟都这样了,那今天真正的主角,该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 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眉宇间的疲惫和屈辱。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为他预留的第一排位置上。 高育良则显得平静许多,他甚至还对著几个相熟的下属,微微点了点头。 但那笑容里,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和死气。 两位省委最高领导的到场,彻底证实了眾人心中最可怕的猜想。 今天这事,是真的,是省委都压不住的惊天大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地站在指定的“观礼区”里,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响起。 陈兵少將,在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的簇拥下,登上了楼顶。 他依旧是那身没有军衔標识的常服,身姿笔挺如枪。 他的出现,让整个楼顶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只是走到平台边缘,看了一眼手錶。 他的眼神冰冷,漠然,仿佛眼前这几百名汉东省的权力精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螻蚁。 沙瑞金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紧。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恐、疑惑和探寻。 他作为省委书记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高育良则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也不忍看。 他知道,接下来,他將亲眼目睹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被以最屈辱的方式,结束生命。 陈兵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 九点五十八分。 他转过身,面向那两根冰冷的钢管,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时间差不多了。” “把人,带上来。” 这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来了! 正主,要登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通往楼下的那扇铁门。他们想看看,到底是谁,配得上如此盛大的“葬礼”。 铁门被两个特战队员从外面拉开。 两个熟悉的身影,被四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楼顶。 当看清那两个人的脸时,整个“观礼区”,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侯……侯亮平!” “天吶!是他!最高检的侯处长!” “还有他老婆……钟小艾!” 在场的大部分官员,都认识侯亮平。这位从京城空降而来,手持尚方宝剑,在汉东掀起反腐风暴的“钦差大臣”,前段时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不可一世! 可现在,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拖到了这里!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他们终於明白,今天要杀的“鸡”,不是普通的鸡,而是一只来自京城的“凤凰”!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这是在向天下所有人宣告,在汉东,天,换了主人! 第60章 最后的疯狂与哀嚎 侯亮平和钟小艾被粗暴地拖上了天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夜的关押,早已让他们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侯亮平的白衬衫变得又脏又皱,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带著被军靴踩过的淤青。他被反銬著双手,嘴上贴著厚厚的军用胶带,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愤怒嘶吼。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血丝和不甘,死死地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看到沙瑞金、高育良等一眾熟悉的面孔时,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希望,但隨即就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他看懂了,这些人不是来救他的,他们是来看他死的。 钟小艾更是狼狈不堪。她那身名牌套装上沾满了灰尘,精心打理的髮型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掛著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鵪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里同样被封著胶带,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曾经的高傲,曾经的不可一世,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的恐惧面前,被碾得粉碎。 “哗——” 观礼区里,几百名汉东高官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是侯亮平!他不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处长吗?怎么会……” “疯了!真的疯了!连最高检的人都敢动,而且还要公开处决?这是要捅破天啊!” “他老婆钟小艾也在……我听说,她的父亲,可是京城里那位……” “噤声!你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嚇傻了。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今天被押上审判台的,竟然是侯亮平夫妇! 这位不久前还在汉东呼风唤雨,连市委书记李达康都不放在眼里的反贪英雄,此刻却像牲口一样,等待著被宰杀。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陈兵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他走到侯亮平夫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挥了挥手。 一名特战队员走上前,一手按住侯亮平的头,另一只手“嘶啦”一声,粗暴地扯掉了他嘴上的胶带,连带撕下了一小块皮肉。 “啊!”侯亮平痛得惨叫一声,隨即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重获自由的嘴巴,让他积攒了一夜的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沙书记!高书记!季检!救我!救我啊!”他不再顾及什么脸面和身份,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疯狂地向著观礼区的领导们呼救。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干部!我是在执行公务!你们这是在践踏法律!这是犯罪!” “放开我!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暴徒!我要控告你们!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上军事法庭!”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另一边,钟小艾嘴上的胶带也被扯了下来。 她没有像侯亮平那样咆哮,而是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哭喊。 “爸!爸爸!救我啊!!” 她涕泪横流,妆都哭花了,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挣扎。 “你们不能杀我!我爸爸是钟正国!你们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我给你们钱!我有很多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从歇斯底里的威胁,到卑微无助的哀求,钟小艾的精神,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已经彻底崩溃了。 看著眼前这丑態百出的一幕,观礼区里的官员们,心中五味杂陈。有的人感到快意,觉得侯亮平这个“空降兵”平日里太过囂张,如今是遭了报应;有的人感到兔死狐悲,连侯亮平这样背景通天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场,自己又算得了什么;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的恐惧,对即將到来的血腥场面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高育良闭著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大学课堂上,意气风发、慷慨陈词的得意门生。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是性格使然,还是命运弄人?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想。 沙瑞金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著陈兵,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说话,就真的来不及了。 然而,陈兵根本没有理会这对夫妇最后的疯狂。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军用手錶。 上午十点整。 时间到了。 他转过身,面向观礼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向各位通报被处决人的罪行。”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文件。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处处主侯亮平,及其妻钟小艾,在汉东办案期间,无视法纪,滥用职权,伙同下属,非法拘禁、刑讯、侮辱我军赴汉东执行绝密任务的最高级別將领!” “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国家安全法》及战时相关条例,构成『危害国家安全罪』、『破坏军事行动罪』!” “罪同叛国!” 陈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根据中央军委授予本次『寻剑』行动总指挥的『临机专断之权』,经行动总指挥判定——” 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侯亮平夫妇那两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判处侯亮平、钟小艾,死刑!立即执行!” “不!!”侯亮平发出绝望的嘶吼。 “不要!!”钟小艾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 陈兵完全无视他们的哀嚎,他猛地一挥手。 “行刑队,准备!”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八名特战队员,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上前来。他们分成两组,將已经瘫软如泥的侯亮平夫妇,分別架起来,死死地绑在了那两根冰冷的钢管上。 然后,他们后退十步,转身,面对著目標,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脑袋。 整个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侯亮平夫妇那已经不成调的哭喊声,和观礼区里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臟狂跳,眼睁睁地看著这即將发生的一幕。 陈兵举起了右手。 只要他的手挥下,两颗曾经高贵的头颅,就会瞬间爆开,血浆和脑髓,將染红这座正义的大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划破了京州的天空。 第61章 击落!不计任何代价! 那呼啸声来得太突兀了,尖锐刺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天台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蔚蓝的天空中,一个银色的光点正以不要命的速度向著市中心的方向猛衝,机身后拖著两道长长的白色尾跡。 是一架飞机! 一架私人公务机! “搞什么鬼?今天京州不是全城空域管制吗?哪来的飞机?”观礼区里,一个懂行的干部嗓子都喊劈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都接到了通知,今天的“军事演习”级別是最高的,整个京州上空都已经被划成了绝对禁飞区,別说飞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架飞机是哪里来的?它想干什么?疯了吗! 被死死绑在钢管上的钟小艾,在听到飞机轰鸣声的那一刻,原本已经因绝望而涣散的瞳孔,猛地重新亮了起来!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是我爸!是我爸爸来了!!” “他来救我了!你们死定了!你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和怨毒,那张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侯亮平也猛地抬起了头,看著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沙瑞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钟正国! 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直接、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闯入了军事禁区!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沙瑞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完全可以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边是手握“临机专断之权”,连自己这个省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的军方强人。 一边是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此刻怒火能烧穿天际的京城大佬。 这两股力量一旦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正面碰撞,那根本不是火星撞地球那么简单,那是会把整个汉东都炸得粉身碎骨的核爆炸! “快!快阻止他!”沙瑞金下意识地就想冲向陈兵,想让他暂停行刑,无论如何也要先停下来!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高育良死死地拉住了胳膊。 “沙书记!冷静!”高育良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但他还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现在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时候了!这是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凡人凑上去,只会第一个被碾成粉末!” 沙瑞金浑身一颤,停住了脚步。 他看著高育良,又看了看天台上那些冰冷的枪口和面无表情的特战队员,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啊,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这个汉东省的一把手,此刻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木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两头来自不同山头的巨兽,在自己的地盘上,进行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血腥搏斗。 …… 与此同时,东部战区设在京州郊区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个未经许可的民航客机光点,正执拗地闯入用醒目红色標示出的绝对禁飞区。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指挥大厅! “呼叫洞么,呼叫洞么,你已进入我方军事演习管制空域!请立即转向!重复,请立即转向!否则我们將採取进一步措施!” “洞么收到。”无线电里,传来一个强硬而傲慢的声音,“我机搭载国家高级领导,正在执行紧急公务,要求立即开放航道,准许我机在京州国际机场降落。由此產生的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放你娘的屁!”指挥部里,一名负责空域管制的上校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都红了,“什么狗屁紧急公务!这是最高等级的军事行动!他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吗!” “报告!目標无视警告,继续向市中心飞行!预计三分钟后,將抵达省检察院上空!” “报告!『利剑一號』、『利剑二號』已升空,抵达指定拦截位置,请求指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指挥官的身上。 指挥官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抓起直通天台的保密通讯器,声音都在发抖。 “黑虎一號!黑虎一號!我是指挥中心!有不明飞机强闯禁区,机上人员自称是钟正国!我部拦截战机已就位,请指示!请立即指示!” …… 天台上。 陈兵的耳朵里,清晰地传来了指挥中心的紧急报告。 他抬起头,看著那架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机身轮廓的湾流公务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去看身边那些脸色各异的汉东官员。 他只是通过自己的单兵通讯器,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向著某个方向,轻声匯报。 “將军,目標已进入预定空域。” 几秒钟的沉默后,陈兵的耳朵里传来了一个同样平静,却带著钢铁般意志的声音。 “按计划执行。” “是!” 陈兵瞬间挺直了身体,像一桿標枪。 他拿起对讲机,切换到战区指挥频道,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声线,下达了一道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指挥中心,我是黑虎一號。” “目標无视警告,性质恶劣,已构成对『寻剑』行动的直接威胁。” “我命令,『利剑一號』、『利剑二號』,无需再次警告。”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血腥味。 “直接,將其击落。” “重复一遍,不计任何代价,將其击落!” 轰! 这道命令通过电波传到指挥中心的瞬间,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击……击落? 击落一架搭载著国家高级领导的专机? 这他妈的是要捅破天啊! 指挥官握著话筒的手剧烈颤抖,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黑虎……黑虎一號……您……您確定吗?”他的声音乾涩无比。 陈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意。 “执行命令!这是总指挥的命令!谁敢违抗,以叛国罪论处!” “是!” 指挥官闭上眼睛,发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艰难的一道指令。 “利剑一號,利剑二號,收到命令!开火!!” 第62章 天空一声巨响,专机没了 汉东上空,两架护航的歼击机,在接到指令的零点零一秒內,就做出了反应。 飞行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们接到的不是攻击一架民航客机的指令,而只是普通的打靶训练。 他们的手指,冷静而精准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嗖!嗖!” 两道火龙,从歼击机翼下脱离,带著尖锐的啸叫,在天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致命的弧线,直扑那架仍在向市中心俯衝的湾流g650。 检察院天台上。 钟小艾的尖叫声还在迴荡。 “是我爸!是我爸爸来了!他来救我了!你们死定了!你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她的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怨毒交织在一起的扭曲表情。她看著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银色光点,仿佛看到了神祇降临。 在她看来,只要她父亲钟正国出现,眼前这些所谓的將军、士兵,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挥手间便会灰飞烟灭。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会儿父亲落地后,自己要如何报復这群胆敢羞辱自己的人。 她要让那个年轻的將军跪在自己面前,舔自己的鞋尖! 她要让这些士兵,一个个都被送上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她要让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袖手旁观的汉东官员,全都滚出政坛,永不录用! 侯亮平也死死地盯著那架飞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虽然被屈辱地绑在钢管上,但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又回来了。法律或许会迟到,但正义绝不会缺席!他父亲钟正国,就是正义的化身!他来了,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观礼区里,几百名汉东高官,全都乱成了一团。 “天吶!真的是钟部长的专机?” “他怎么敢的啊!直接闯军事禁区?这是不要命了吗?” “完了,完了!这下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要遭殃了!” 沙瑞金的心臟狂跳,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衝上去,想阻止陈兵,想大喊著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可高育良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沙书记!冷静!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高育良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他还保留著最后一丝理智,“凑上去,我们就是第一批祭旗的!” 沙瑞金浑身冰冷。 他看著高育良,又看了看那些面无表情的特战队员,和那个像雕塑一样站在天台边缘的年轻將军陈兵。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对的。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碰撞面前,他这个省委书记,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天空中,那两道火龙,终於追上了那架银白色的公务机。 没有惊心动魄的追逐。 只有精准到冷酷的触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枚飞弹,击中了飞机的左翼。 湾流g650那优雅的机翼,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裂,炸成一团绚烂的火花。 紧接著,另一枚飞弹,精准地钻进了机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京州的上空炸开! 那架代表著无上权力和希望的湾流g650,在眾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炽热的白色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恐怖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轮短暂的太阳。 紧接著,火球爆裂开来,无数燃烧著的飞机残骸,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拖著长长的黑烟,向著地面坠落。 巨大的衝击波,过了好几秒,才传递到检察院的天台。 “呼——” 狂风呼啸而过,吹得所有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一些离得近的官员,甚至被吹得东倒西歪,狼狈地摔倒在地。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喧譁,所有议论,所有哭喊,所有尖叫,都在那一声爆炸后,戛然而止。 几百名汉东高官,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滯,像是被集体抽走了魂魄。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亲眼看到,一架搭载著中央部委一把手的专机,在汉东省的省会城市上空,被军队的飞弹,像打火鸡一样,给打了下来! 这不是电影。 这不是演习。 这是血淋淋的,顛覆了他们所有人认知和三观的现实!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高育良还扶著他,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他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汉东的天,不是塌了。 是碎了。 碎成了亿万片尘埃。 高育良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毕生研究权谋,自认为看透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这不是权谋了。 这是战爭!是不死不休的战爭! 李达康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感到的,是一种混杂著极致恐惧和极致兴奋的战慄。 旧的秩序,被炸碎了! 一个新的,更加疯狂,更加铁血的时代,降临了! 而祁同伟,他看著天空中那团缓缓消散的黑烟,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嚇的,他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敬畏感所击垮。 胜天半子? 他祁同伟汲汲营营一生,想要胜天半子。 可眼前这位,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总指挥”,他不是要胜天,他是要换了这片天!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他祁同伟那点可怜的野心和手段,算个什么东西? 天台上,唯一还站得笔直的,只有陈兵和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 陈兵面无表情地看著那片正在坠落的“流星雨”,仿佛只是欣赏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他缓缓放下举起的手,拿起对讲机,用依旧平淡的语气,向指挥中心报告。 “目標已清除。『观礼』继续。” 说完,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两根钢管上。 被绑在钢管上的侯亮平,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著天空,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中的希望之火,被那团爆炸的火球,彻底吞噬,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而钟小艾,她脸上的狂喜和怨毒,还凝固在那里。 她的瞳孔,倒映著那团巨大的火球,一点一点地放大,放大……然后,她眼中的所有神采,瞬间消失了。 “啊……”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的抽气声。 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第63章 钟正国没死?他来了! 天台上的死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天空中的那团黑烟,已经被风吹散了不少,但那股浓烈的航空燃油和金属烧焦的味道,却瀰漫在空气中,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提醒著他们刚才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击落…… 一架载著中央大员的专机,就这么被击落了。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四肢依旧冰冷麻木,不听使唤。他这辈子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没有哪一次,能跟今天的事情相提並?论。 这已经不是政治事件了,这是战爭行为! 他不敢想像,京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他这个汉东省委书记,会被如何定性?是监管不力?还是……同谋? 一想到“同谋”这两个字,沙瑞金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高育良,发现这位老对手的脸上,也只剩下灰败和麻木。显然,高育良也被嚇破了胆,他那些权谋算计,在飞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再看另一边的李达康,这位gdp悍將倒是还站著,但那死死攥著拳头,不断颤抖的身体,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而公安厅长祁同伟,还跪在地上,像一尊懺悔的雕像。 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陈兵冷漠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行刑队,准备!” 他竟然还要继续! 疯了!他真的疯了! 已经打下了一架专机,杀了钟正国,他竟然还要当眾处决侯亮平夫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要干什么?要把天捅个对穿吗? 沙瑞金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挣脱高育良的手,向前冲了两步。 “將军!陈將军!请等一下!”他的声音嘶哑乾涩,“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杀他们,已经没有意义了!请您……请您三思啊!” 他这是在哀求。 堂堂一个省委书记,在几百名下属面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一个年轻的少將。 然而,陈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任务,是执行总指挥的命令。”他冷冷地说道,“『观礼』,必须完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沙瑞金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他明白了,对方根本不在乎后果。或者说,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后果!他们要用钟正国、侯亮平、钟小艾,这三颗分量十足的人头,来震慑所有人! 就在沙瑞金彻底绝望,行刑队再次举起枪口的时候。 异变再生! “呜——呜——呜——”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检察院大楼下方传来,由远及近。 天台上的官员们,又是一愣。 怎么回事?下面又出什么事了? 几个胆子大的官员,跑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检察院大楼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又衝进来一支车队。 不是军车。 是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掛著醒目的,以“京a”开头的牌照。 车队以一种强硬的姿態,直接衝破了外围警察的封锁线,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二三十个穿著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 他们动作迅速地散开,將中间的一辆车护在中央,那股子精悍的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中间那辆奥迪的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在了汉东的土地上。 紧接著,一个穿著深色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下车后,甚至没有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警卫人员,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天空。 他看到了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烟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瞬间捲起了滔天的风暴。 天台上。 那个跑到边缘观望的官员,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钟……钟……钟正国!”他的牙齿在打架,话都说不囫圇,“他……他没死!他……他来了!” “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的飞弹爆炸,还要让汉ou东的官员们震惊!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衝到天台边缘向下看。 当他们看清楼下那个男人的脸时,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真的是钟正国! 跟电视上,跟报纸上,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那架飞机上吗? 那架飞机……被打下来的飞机……上面载的是谁?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问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让他们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浆糊。 沙瑞金和高育良也挤到了前面。 当沙瑞金看到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那刚才被打下来的……是什么?是一个骗局?是一个诱饵? 沙瑞金瞬间想明白了。 军方那位“总指挥”,从一开始就知道钟正国会来,甚至可能算准了他不会坐第一架飞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打掉了那架飞机,目的就是为了震慑!为了立威! 好狠!好毒!好可怕的算计! 这位“总指挥”的心机和手腕,简直深不见底! 而钟正国,他此刻站在楼下,看著天上的烟,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认为,那是军方在向他示威,在挑衅!他心中的怒火,恐怕已经足以烧毁整个汉东! 这两头史前巨兽,终究还是要正面撞上了! 而他沙瑞金,和整个汉东官场,就夹在中间,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楼下。 钟正国收回了目光,他看了一眼被砸得稀烂的检察院大门,又看了一眼那些持枪肃立的特战队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朝著大楼里面走去。 他带来的那些黑衣人,簇拥著他,形成一个移动的堡垒。 门口的特战队员试图阻拦,但只是被他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就仿佛有无形的压力,让他们无法动弹。 钟正国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检察院大楼。 天台上,所有人都能听到那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通过楼梯间,一步一步地传了上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刚才因飞机爆炸而带来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新的,更加具体,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所取代。 陈兵依旧面无表情。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转过身,面对著楼梯口的方向,静静地等待著。 他身后的八名行刑队队员,也重新举起了枪,枪口,依旧对准著已经嚇傻了的侯亮平和不省人事的钟小艾。 “噠,噠,噠……”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於,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通往天台的门口。 钟正国,来了。 第64章 你的飞机,我打的,有问题吗? 钟正国踏上天台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眼就扫遍了全场。 被绑在钢管上,狼狈不堪的女儿和女婿。 那八个枪口对准他们的行刑队员。 那个身姿笔挺,像一桿標枪似的年轻少將。 以及,在不远处,像一群受惊的鵪鶉一样挤在一起的,汉东省几百名副厅级以上的高级干部。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几个省委常委的脸上一一扫过,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钟正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整个天台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没有先去看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去质问那个年轻的將军。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沙瑞金的面前。 “沙书记。”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汉东的天气,不错啊。”他抬手指了指天空那道还没完全散尽的烟跡,“刚才那烟花,放的不错,很绚烂。场面搞得这么大,是专门欢迎我吗?” 沙瑞金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听出了钟正国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讽刺和怒火。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那不是烟花,是飞弹?说那不是欢迎你,是给你一个下马威?说被打下来的飞机里,可能装著你的替死鬼? 他不敢说。 他什么都不敢说。 看到沙瑞金这副鵪鶉的样子,钟正国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他不再理会沙瑞金,转过身,径直走向了陈兵。 他带来的那些黑衣保鏢,立刻跟了上来,试图將陈兵和他的特战队员隔开。 然而,他们刚一动,陈兵身后的八名行刑队员,就齐刷刷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钟正国的保鏢们瞬间僵在了原地,一个个脸色发白,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钟正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一个人,走到了陈兵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一个,是浸淫政坛数十年,手握重权的京城大佬。 一个,是掌管铁血之师,杀伐果断的军方少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闪烁。 “你,就是陈兵?”钟正国上下打量著他,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审视晚辈般的傲慢,“那个很年轻的少將?” 陈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胆子不小。”钟正国冷笑一声,“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还敢打我的飞机?” 他把汉东,称作“我的地盘”。 他把侯亮平和钟小艾,称作“我的人”。 他把那架被打下来的飞机,称作“我的飞机”。 这就是钟正国。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国家,没有党纪,只有他自己,和他延伸出去的权力和关係网。 他至今仍然认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这个年轻將军的狂妄无知,是一场可以被他轻易镇压下去的“兵变”。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他还在用他那套官场的逻辑,来衡量这群只认命令的军人。 听到钟正国的话,陈兵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著嘲弄和怜悯的表情。 “第一,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是华夏共和国的汉东省。” “第二,他们两个,是触犯了国家安全法的罪犯,不是你的人。” “第三……”陈兵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钟正国瞳孔猛缩的话。 “那不是你的飞机。” 钟正国一愣,“你什么意思?” “那架飞机,隶属於国家航空资源战略储备。你,钟正国,还没有资格,在执行非公务活动时,动用这种级別的专机。”陈兵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钟正国违规操作的事实。 钟正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这次来汉东,確实是假借“紧急公务”的名义,动用了自己职权范围之外的资源。这件事如果捅到纪委,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但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只要能把女儿救出来,把眼前的乱局平定,这点小小的程序问题,根本无伤大雅。 “就算不是我的飞机,那也是国家的財產!”钟正国厉声道,“你凭什么下令击落?谁给你的权力!你这是在挑战整个国家的秩序!” 他试图用大义来压人。 然而,陈兵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所有的气势,都瞬间瓦解。 “是我下令打的。” 陈兵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他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地承认了! 钟正国彻底被噎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质问和斥责的话,却发现根本用不上。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掀了桌子。 “你……你……”钟正国指著陈兵,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陈兵看著他,眼神冰冷,“我在执行『寻剑』行动总指挥的命令。任何未经许可,试图闯入军事管制区,威胁行动安全的目標,都会被视为敌对目標,予以清除。” “无论是飞机,还是人。” 陈兵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杀意。 钟正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终於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眼前这个年轻少將的冷静和强硬,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背后那个所谓的“总指挥”,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给他下达这样疯狂的命令? 难道……汉东的水,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 就在钟正国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爸!爸!你终於来了!!” 第65章 钟正国,你女儿还有遗言吗? 那一声“爸”撕心裂肺,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委屈。 昏死过去的钟小艾被这声熟悉的呼喊刺激,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然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空那道还未完全消散的、丑陋的黑色烟跡,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天台入口处,如同一座山般挡住阳光的父亲。 “爸……”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怨毒和翻盘的希望。 他来了! 她的父亲,那个在她世界里无所不能的男人,真的来了! 飞机被打下来又怎么样?他还是来了! 这就意味著,她得救了! 钟小艾的目光瞬间从一个绝望的阶下囚,变成了一条准备反咬一口的毒蛇。 她死死地盯著陈兵,又扫过沙瑞金、高育良等人,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等著吧!你们这些人都等著!等我爸把你们全都踩在脚下!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被她寄予厚望的钟正国,此刻的心情却远没有女儿想像中那么轻鬆。 他踏上天台,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將整个场面的局势尽收眼底。 女儿和女婿被绑在钢管上,形如牲畜。 一群汉东省的高官,像受惊的鸡仔一样缩在角落,为首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脸色比纸还白。 还有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將,和他身后那八个如同雕塑般、浑身散发著血腥味的行刑队员。 钟正国心中怒火滔天,但他几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將情绪完美地隱藏在冰山之下。 他先是用那句“烟花不错”敲打了沙瑞金,將这位汉东的一把手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钟正国来了,这里就得听他的。 然后,他走向陈兵,用自己最熟悉的的方式,居高临下地进行质问和施压。 他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凭自己背后代表的庞大政治资源,足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將军当场服软。 可结果呢? “是我下令打的。” 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掀翻了棋盘。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更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违规动用战略储备专机的事实。 这让钟正国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这个叫陈兵的少將,还有他背后那个神秘的“总指挥”,似乎根本不在乎他钟正国的身份,也完全不按官场的规矩出牌。 他们不是在搞政治博弈,他们是在玩命! 钟正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他不能退,也退不了。他的女儿还在对方手里,他几十年的威严和脸面,也全部压在了今天。 他必须贏! “好,很好!”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和怒火,声音变得无比森寒,“既然你承认是你打的,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陈兵,我现在不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而是以国家高级干部的身份正式警告你!” “你和你的部队,未经中央批准,擅自调动,封锁国家司法机关,公开威胁要处决最高检的干部,现在更是悍然击落国家航空器!你们的行为,已经不是违纪,不是违法,而是叛乱!是兵变!” “兵变”两个字,他说得极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天台上所有人的心口。 沙瑞金等人嚇得魂不附体。 天啊!事情真的要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一旦被定性为兵变,那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沙瑞金的腿肚子都在打转,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死死拦住钟正国,不让他上来。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政治炸药桶,一点就炸,而且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高育良也是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达康,发现对方虽然也一脸紧张,但眼神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兴奋? 这个疯子!高育良心里暗骂。他知道,李达康这个政治投机分子,是巴不得场面越乱越好,乱世才出梟雄,他好火中取栗! 就在汉东官场眾人心惊胆战,以为下一秒钟正国的保鏢和陈兵的特战队就要爆发火併时,陈兵却笑了。 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甚至带著几分看白痴似的笑容。 他完全无视了钟正国扣下的那顶天大的帽子,反而转过头,看向了刚刚清醒过来,正用怨毒眼神瞪著他的钟小艾。 “你醒了?正好。” 陈兵的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但说出的话,却让钟小艾如坠冰窟。 “你爸来了,你也看见了。你觉得,他能救你吗?” 钟小艾一愣,隨即尖声道:“我爸来了!你们死定了!你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是吗?”陈兵的笑容更盛了,他忽然转过身,重新面对著钟正国,当著他的面,对钟小艾说道: “行刑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过没关係,为了欢迎你父亲的到来,我们特意为你延迟了节目。现在,你父亲就站在这里,他可以亲眼看著,你是怎么被打成一滩烂肉的。” “你……你敢!”钟小艾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陈兵没有理她,他的目光,落在了钟正国的身上。 这位在京城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男人,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眼睁睁地看著陈兵无视自己,调戏自己的女儿,把他刚刚那番慷慨激昂的“兵变”指控当成了一个屁。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陈兵!你到底想干什么!”钟正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不想干什么。”陈兵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漠。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军用手錶。 “我只是在执行总指挥的命令而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钟正国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黑衣保鏢,又扫过远处那群噤若寒蝉的汉东官员。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钟正国的脸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年轻的少將,用一种平静到令人髮指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钟正国瞬间血气冲顶、险些当场昏厥的问题。 “钟正国,你女儿还有遗言吗?” “时间不多,我建议你让她快点说。” 第66章 钟部长的军中人脉 “钟正国,你女儿还有遗言吗?” 陈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不多,我建议你让她快点说。 这句话,更是將钟正国仅存的体面和尊严,彻底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用军靴碾成了泥。 钟正国是谁? 是京城里跺跺脚,部委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是走到任何一个省份,省委书记都要亲自到机场迎接的顶级官僚! 他这辈子,都是在別人的卑躬屈膝和小心翼翼中度过的。 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著汉东省几百名高级干部的面,当著他那些精锐保鏢的面,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一个少將,竟然问他,要不要听女儿的遗言! “你……找死!” 钟正国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几十年来养成的城府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他指著陈兵,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骂人是没用的。 跟一个疯子,一个敢当著他的面打掉飞机,敢当著他的面要枪毙他女儿的疯子,讲道理和骂街,有什么区別? 他必须用对方能听懂的语言来说话! “爸!爸!救我啊爸!” 刚刚清醒过来的钟小艾,在听到陈兵那句催命符般的话语后,再次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她拼命地挣扎著,手銬在钢管上撞得叮噹作响,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你不能杀我!我爸是钟正国!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她还在用她那套逻辑来威胁。 然而,她的威胁,只换来了陈兵一个看白痴似的眼神。 钟正国没有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猛地收回指著陈兵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错估了形势,错估了眼前这个年轻將军的疯狂,更错估了他背后那个神秘“总指挥”的决心。 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搞政治博弈。 对方是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他,向整个汉东,向所有潜在的敌人宣告:规矩,变了! 既然你不按规矩来,那好,我也不按规矩来了! 钟正国猛地转身,对他身后那群早已嚇得脸色发白的黑衣保鏢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 保鏢们如蒙大赦,纷纷后退,让出了一块空地。 钟正国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誌的手机。 看到这部手机,观礼区里的沙瑞金眼皮猛地一跳。 他认得,那是最高级別的保密电话!可以直接连通军政两界最高层的通讯设备! 钟正国,要掀桌子了! 他要动用自己真正的力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钟正国和他手里的那部电话上。 只见钟正国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了一串號码,然后將电话举到了耳边。 天台上的风很大,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老周,是我,钟正国。” 钟正国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刚才那个气急败坏、险些失態的人,根本不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中气十足、带著军人特有乾脆利落的声音:“正国?你怎么用这部电话打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钟正国言简意賅。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客观、最冰冷的语调,將眼前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东部战区,一个叫陈兵的少將,带著一个合成营,在汉东搞军事演习。他封锁了省检察院,抓了我的女儿和女婿,现在,就在省检察院的楼顶,准备公开枪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个叫“老周”的人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一个少將?公开枪决最高检的干部?还是你的女儿女婿?他疯了吗?!” “他不但疯了,他还当著我的面,用飞弹打掉了一架湾流g650。”钟正国补充道。 “什么?!” 电话那头的吼声,即便隔著电话,也让离得近的沙瑞金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是兵变!是叛乱!” 听到“兵变”两个字从电话里吼出来,沙瑞金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完了,真的完了。 事情被定性了。 一旦军方高层自己都认为是兵变,那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同谋! “老周,我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也不管他背后是谁在撑腰。”钟正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就在汉东省检察院的楼顶,他的人,枪口就对著我女儿的脑袋。我给你五分钟,让他的人滚蛋,把我女儿放了。否则,后果你自己去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一个军区副司令员的政治前途,来威胁他! “你……”电话那头的老周显然被气得不轻,“正国,你先別激动!这件事肯定有误会!陈兵我有点印象,是李卫国手下的兵,一向很稳重,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好。” 钟正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这个姓周的,亲自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钟正国的人脉和能量,到底有多大! 他拿著手机,一步步再次走向陈兵。 这一次,他的步伐充满了自信和傲慢。 他走到陈兵面前,將手机递了过去,居高临下地说道:“陈兵少將,东部战区副司令员,周安国中將,要跟你通话。” 他特意加重了“副司令员”和“中將”这两个词。 他相信,在华夏的军队体系里,还没有哪个少將,敢公然违抗一个实权中將副司令的命令! 陈兵没有去接手机。 他只是瞥了一眼钟正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钟正国脸上的笑容一僵。 “怎么?不敢接?” 陈兵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拿过了那部保密电话。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按下了免提键。 周安国中將那充满怒火的咆哮,瞬间响彻了整个天台。 “陈兵!我是周安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带兵衝击地方司法机关!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枪毙中央干部!你这是要造反吗!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原地待命,等候处理!听到没有!” 一声声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上。 汉东的官员们,一个个面露喜色。 成了! 军区的大领导亲自下令了!这下看你这个小小的少將还怎么狂! 钟小艾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她用怨毒的目光看著陈兵,仿佛已经看到他被送上军事法庭的下场。 钟正国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然而,面对著顶头上司的雷霆之怒,陈兵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等到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稍歇,才慢悠悠地把电话拿到嘴边,用一种近乎懒洋洋的语气,开口说道: “周司令啊,官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你在……教我做事?” 第67章 將军,你被解职了! “周司令啊,官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你在……教我做事?” 当陈兵这句轻飘飘的话通过免提传遍整个天台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汉东官员们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钟小艾眼中的希望,熄灭了。 钟正国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疯了! 这个叫陈兵的少將,他绝对是疯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一个军区的副司令员,一个中將说话? “官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这是在嘲讽一位实权中將! “你在教我做事?”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把对方的军衔和职务,完全不放在眼里!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骤停了。他原以为,钟正国搬出周安国中將,已经是王炸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总算能有一个和平收场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兵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直接把这张王炸给撕了! 高育良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毕生研究的权谋和制衡之术,在眼前这种蛮不讲理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这已经不是政治了,这是战爭! 李达康则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刺激!太刺激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越发庆幸自己之前的选择,投靠这样一位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首长”,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电话那头,周安国显然也被陈兵这句反问给噎住了。 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爆发出更加惊人的怒吼: “陈兵!你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还有没有上下级!你这是公然抗命!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军事法庭?”陈兵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周司令,我劝你说话前,最好先搞清楚状况。” “我需要搞清楚什么状况?我只知道你带著部队在汉东胡作非为!你……” “我是在执行『寻剑』行动。”陈兵直接打断了他, “此次行动,由中央军委直接授权,总指挥全权负责。行动期间,所有参与部队,只接受总指挥一人的命令。你,周安国中將,还没有资格对我下令。” “你!”周安国被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寻剑”行动! 中央军委直接授权!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炸得他头晕眼花。 他虽然是东部战区的副司令员,但对於这种最高级別的绝密行动,他也是只闻其名,不知其详。他只知道,这次行动的级別高得嚇人,连战区司令李卫国都只是协助者。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被他痛斥的少將,竟然就是“寻剑”行动的前线指挥官! 而他,刚才竟然想凭著自己的职务去命令对方? 周安国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 “就算……就算你是在执行任务!”周安国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但还是硬撑著说道, “那你也不能滥杀无辜!侯亮平和钟小艾,是最高检和中纪委的干部,他们的父亲是钟正国部长!你枪毙他们,想过后果吗?这是在引发军政衝突!是在动摇国本!” “后果?”陈兵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周司令,我再提醒你一句。他们,在汉东办案期间,非法拘禁、刑讯、侮辱了我们『寻剑』行动的总指挥。按照战时条例,此罪,等同叛国!” “什么?!” 这一次,周安国是真的被嚇到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陈兵会如此疯狂,为什么李卫国会默许他带著一个合成营碾压而来。 天啊! 汉东这群蠢货,他们到底抓了谁? 竟然能让“寻剑”行动的总指挥亲自涉险,还遭到了刑讯和侮辱? 那个总指挥,到底是什么级別的神仙? 周安国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他如果再强行插手,恐怕不仅帮不了钟正国,连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正国……这件事……”周安国的声音充满了艰涩和无力,“我……我管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竟然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在死寂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钟正国举著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脸上的得意、傲慢、自信,在这一刻,全部碎裂,只剩下无尽的错愕和屈辱。 他最大的依仗,他搬出来的军区副司令,竟然……怂了? 不仅怂了,还反过来劝他“好自为之”? 这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钟正国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兵从他手中抽走了那部保密电话,隨手扔给了身后的特战队员。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钟正国,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残忍。 “你的电话打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陈兵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军用通讯器。 他按下一个按钮,沉声说道:“黑虎一號呼叫战区指挥部,给我接李卫国司令。” 李卫国! 东部战区一把手! 听到这个名字,周安国都得立正敬礼!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位年轻的少將,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请出战区司令来镇压钟正国吗? 通讯很快接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我是李卫国。” “司令,我是陈兵。” “情况怎么样了?首长救出来没有?”李卫国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首长已经安全了。”陈兵匯报导,“但是,现场出了一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京城的钟正国部长,带著他的人,强行闯入了现场,阻挠我们执行军法。”陈兵的语调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讯器那头,李卫国沉默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陈兵,等待著李卫国司令的最终裁决。 钟正国也死死地盯著那个通讯器,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不信,李卫国敢为了一个少將,公然得罪他! 几秒钟后,李卫国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钟正国?” “他算个什么东西!” “陈兵,我不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好,玉皇大帝也罢!谁敢阻挠『寻剑』行动,谁敢威胁首长的安全,你就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我再给你一道命令!”李卫国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杀伐之气。 “从现在开始,我以东部战区司令员的名义,暂时解除你在『黑虎』特战旅的一切职务!” 什么?! 解除职务?! 听到这句话,钟正国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沙瑞金等人也全都愣住了,这是什么神转折? 李司令要卸磨杀驴?要放弃陈兵来平息他钟正国的怒火? 就连陈兵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 然而,李卫国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你的新职务是——『寻剑』行动前线总指挥!军衔,临时提升为中將!汉东境內,所有参与演习的部队,包括战区直属单位,全部由你节制!” “现在,陈兵中將!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在汉东,给老子清场!” 第68章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清场! 这两个字,通过开著免提的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说,前一秒钟,李卫生那句“解除职务”,让钟正国和一眾汉东官员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以为是军方要息事寧人,壮士断腕。 那么这后面石破天惊的任命和命令,就如同一万吨当量的核弹,在他们脑子里轰然引爆! 前线总指挥! 临时提升至中將! 节制汉东境內所有部队! 清场! 钟正国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智慧,他浸淫官场数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作用。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李卫国疯了吗? 为了一个下属,他竟然敢当眾打自己的脸?不仅打了,还反手给了自己一记更狠的耳光! 这已经不是得罪不得罪的问题了,这是在向他钟正国,乃至他背后所代表的整个派系,公然宣战! 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顛覆了。 他原以为,钟正国搬出周安国已经是极限施压,而李卫国的介入,必然是更高级的政治博弈与妥协。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博弈! 这是一场碾压! 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想过要跟他们坐在谈判桌上!对方的逻辑里,根本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而自己,那个还妄图联繫“赵老”来调停的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高育良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毕生钻研的《万历十五年》,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之术,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终於痛苦地认识到,当一方掌握了掀翻棋盘的力量时,你研究棋谱有多精妙,又有什么用呢? 你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李达康,在极致的震惊过后,胸膛里燃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刺激! 这他妈的才叫权力! 什么官场规则,什么人情世故,在这位年轻將军和其背后那尊大佛面前,全都是狗屁! 他越发庆幸自己之前的选择。在省委会议室里,在那位年轻將军冰冷的注视下,他果断地选择了“投名状”。现在看来,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投靠这样一尊大佛,未来的前途,何止是省长? 天台之上,气氛死寂。 只有陈兵,在听到李卫国的命令后,身躯猛地一震,隨即站得更加笔直。 那股原本就锐利逼人的气势,在“中將”这个临时军衔的加持下,变得如同实质一般,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对著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三个字。 “是!司令!”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钟正国一个激灵,从失魂落魄中惊醒过来。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他可是钟正国!是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他怎么能被一个毛头小子,一个莽夫嚇倒? “李卫国!你这是要造反吗!” 钟正国指著陈兵手中的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你公然提拔一个抗命的下属!授予他不受节制的权力!你这是在搞军事政变!我要向高层报告!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上军事法庭!” 他试图用最严厉的政治指控,来唤醒这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军人,也试图用这番话,来鼓动身边那些同样心惊胆战的汉东官员。 然而,通讯器那头的李卫国,只是冷笑了一声。 “钟正国,收起你那套官场上的把戏吧。军事法庭?我告诉你,今天之后,该上军事法庭的是你,是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儿,是整个汉东省委班子!” “至於你说的报告?你儘管去打!我李卫国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穿这身军装!” “陈兵!”李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了,清场!你听不懂吗?!” “是!” 陈兵眼中寒光一闪,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一挥手,冷酷地下令:“行刑队!准备!” 那八名刚刚放下了枪的特战队员,再次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对准了被绑在钢管上的侯亮平和钟小艾。 同时,他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以及天台入口处的十几名士兵,全都向前一步,枪口对准了钟正国和他带来的那群黑衣保鏢。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台。 钟正国带来的那些所谓精锐保鏢,在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战队员面前,嚇得两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谁敢!” 钟正国彻底疯狂了,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保鏢,双眼赤红地瞪著陈兵,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保证,整个东部战区,都要跟著陪葬!”他嘶吼著,一步步向陈兵逼近。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用自己的气势,用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来震慑住对方。他赌对方不敢真的开枪,不敢真的把事情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沙瑞金和高育良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钟正国走向那个刚刚被授予“生杀大权”的年轻中將,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场即將发生的惨烈车祸。 陈兵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钟正国,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令开枪。 然而,他的手並没有挥下,而是在空中停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移向了自己腰间的枪套。 那是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钟正国还在往前走,他还在咆哮著:“来啊!开枪啊!你不是要清场吗?对著我来!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距离陈兵,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 也就在这一刻,陈兵的手,握住了枪柄。 他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钟正国,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第69章 有种,你就开枪! 陈兵握住枪柄的手,动了。 没有半点花哨,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天台上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这只手猛地抽了一下。 钟正国还在往前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疯狂而扭曲,狰狞得嚇人。 他这辈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是手腕,是人脉,是踩著无数人的肩膀一步步往上走!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將军,用枪指著鼻子骂? 他不能退! 退一步,他钟正国三个字,明天就会沦为整个京城圈子里最大的笑柄!他背后那座山,那无数攀附在他身上的利益共同体,会瞬间崩塌! “来啊!开枪啊!”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你不是要清场吗?对著我来!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你敢动我一下,我保证,李卫国保不住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他死死地瞪著陈兵,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动摇或者畏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孔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慌,就像戴著一张人皮面具。 三米。 两米。 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別说是一把手枪,就是吐口唾沫都能吐到对方脸上。 沙瑞金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喊,想叫停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闹剧,可他的身体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疯了! 全都他妈的疯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一个权倾朝野的部级大员,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临授中將,两个人现在不讲政治,不讲规则,就像两个街头赌命的烂仔,在省检察院的天台上,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决定胜负。 这要是真开枪了…… 沙瑞金不敢想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了。 高育良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他毕生研究的权谋制衡,他最推崇的妥协与交换,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他痛苦地发现,当人家手里握著的是能直接掀桌子的炸药时,你研究棋谱有多精妙,有个屁用? 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旁边的李达康,拳头攥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血在烧! 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狂热! 这才叫力量! 这他妈的才叫权力! 跟眼前这位年轻的將军一比,自己以前在京州搞的那些“一言堂”,那些所谓的“霸道”作风,简直就是三岁小孩过家家! 祁同伟扶著旁边的水泥护栏,才勉强没让自己腿软倒下去。 他看著陈兵的背影,就像在仰望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 什么胜天半子,什么人定胜天,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原来,天,是真的可以被人用枪给捅出一个窟窿的!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限,即將断裂的瞬间。 陈兵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枪口的金属还要冷。 “钟正国,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话音落下的那个剎那,他握著枪柄的手,猛地一动!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枪响,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钟正国的脚步,终於停了。 他不是被嚇住的。 他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气,给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终於百分之百地確定。 对方,是真的敢杀他!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不讲任何道理的疯子! 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嚇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瞬间,豆大的冷汗从钟正国的额角滚了下来。 他纵横宦海几十年,第一次,感觉死亡的镰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想后退,可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软话,可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所有的骄傲,他所有的权势,他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在那黑洞洞的枪口面前,都成了狗屁! 陈兵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怕了。” 他缓缓举起了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钟正国的眉心。 “不!不要!”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天台的死寂。 是钟小艾。 她看著自己的父亲被枪口顶著,那种即將失去最大靠山的灭顶恐惧,让她彻底崩溃了。 “不要杀我爸爸!求求你!不要杀他!” 她疯了一样扭动著被绑住的身体,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喊著。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给你钱!给你好多好多的钱!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 旁边的侯亮平也瞪圆了眼睛,他虽然巴不得钟家立刻完蛋,可他更怕死! 如果钟正国这个中央大员都被当场打死了,那眼前这个疯子將军,就更没有任何顾忌了! 下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 他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求饶声,丑態百出。 钟正国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酱紫。 他怕死,但他更怕丟脸! 被自己的女儿,当著汉东省这么多头面人物的面,用如此卑微下贱的方式求饶,这比一枪打死他还难受! “闭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钟小艾的方向吼了一声。 然后,他重新看向陈兵,眼神里的疯狂再次压过了恐惧,甚至燃烧得更加猛烈。 “有种,你就开枪!” 他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还在赌! 赌对方最后一丝理智,赌对方不敢承受杀死一个中央大员那足以把天都捅破的政治后果! 陈兵看著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 那是……怜悯? “如你所愿。” 他轻轻地说出这四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汉东省检察院的天台上,轰然炸开! 第70章 钟正国,你赌输了 “砰!!!” 枪声! 一声真实到让灵魂都跟著颤抖的枪响,在汉东省检察院的天台上,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血液,在这一刻似乎也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一声枪响在脑海里反覆迴荡,炸得他魂飞魄散。 开枪了…… 他竟然真的开枪了! 一个临授中將,在省检察院的天台上,当著全省几百名高级干部的面,对著一位来自京城的部级大员,扣动了扳机! 天,不是塌了。 是碎了! 高育良浑身一软,如果不是旁边有人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他已经瘫倒在地。他毕生研究的权谋,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在这一声枪响面前,化为了最可笑的齏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这不是政治斗爭,这不是权力博弈,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规则的战爭!而他们,从省委书记到他这个副书记,都只是这场战爭中,被炮火波及,即將粉身碎骨的螻蚁! 李达康那因为狂热而沸腾的血液,在枪响的瞬间被冻成了冰坨。刺激?权力?他现在只感到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寒意。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对方的疯狂了,可他妈的,还是低估了! 这不是疯子,这是魔鬼!一个敢把天都捅个对穿的魔鬼!他赌对了阵营,可他现在害怕自己会跟著这个魔鬼一起万劫不復! 祁同伟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他不是被嚇的,是一种被彻底击碎了所有认知和野心的虚脱。胜天半子?他现在只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在这样能够决定別人生死,甚至敢於枪杀部级大员的绝对力量面前,他那点可怜的野心和手段,算个什么东西?他连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而被枪口顶著的钟正国,在陈兵扣动扳机的那个剎那,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听到了枪响,那声音近在咫尺,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感觉到了,有一股灼热的气流,带著死亡的味道,擦著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身体被子弹撕裂的感觉也没有出现。 他还站著。 他还活著?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他身后的水泥护栏上,“噗”的一声,爆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碎石和烟尘四下飞溅。 钟正国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还在冒著青烟的弹孔。子弹,就擦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他……没死。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无穷无尽的、火山爆发般的羞辱感给彻底淹没了! 对方没杀他! 对方敢开枪,却故意打偏了! 这不是仁慈,这是戏耍!这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弄!这是当著汉东几百名官员的面,把他钟正国最后一点尊严,狠狠地踩在地上,用脚底碾成了泥! “啊!!!” 钟正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转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陈兵,他想扑上去,想跟这个魔鬼同归於尽! 然而,陈兵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缓缓地垂下了还在冒著青烟的手枪。 那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漠然。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看完了他所有歇斯底里的表演。 然后,陈兵的嘴角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钟正国,你赌输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钟正国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赌输了。 他赌对方不敢开枪,对方开了。 他赌对方不敢承受政治后果,对方用行动告诉他,他根本不在乎。 他用自己的性命和尊严做赌注,结果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不!不要!” 那一声悽厉的尖叫再次响起,钟小艾在看到父亲被枪指著的时候就已经崩溃,枪响之后,她以为父亲已经死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而被绑在另一根钢管上的侯亮平,整个人都傻了。腥臊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亲眼看著那个年轻的將军举枪,开枪,子弹呼啸而过。那一瞬间,他感觉被打穿的不是钟正国的脑袋,而是他自己奉为圭臬的整个世界。 法律?规则?程序? 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全都是狗屁! 天台上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几百名汉东高官,一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观礼,而是在地狱里旁观一场魔鬼的审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懒散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噠,噠,噠……”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是谁? 这个时候,还有谁敢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钟正国,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楼梯口。 只见陈兵,那个刚刚开枪的杀神,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他迅速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將手枪“咔噠”一声插回枪套,然后猛地转身,面对楼梯口的方向,双脚併拢,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棵標枪。 这个动作,让沙瑞金等人的心臟又是一阵狂跳! 能让这个无法无天的“临授中將”如此恭敬对待的人,只能是…… 在数百道惊骇、恐惧、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影,缓缓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服,看起来就像一个出来散步的普通人。 他的面容很年轻,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当看清这个人的脸时,沙瑞金、高育良、季昌明三个人,像是被闪电同时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他!他来了! 那个被他们关在审讯室里,被侯亮平审了好几天的“嫌疑犯”! 那个让陈兵少將率领一个合成营衝进检察院的“首长”! 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手持“尚方宝剑”,拥有“临机专断之权”的……“总指挥”! 他,终於亲自登场了! 叶正华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陈兵面前,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兵。” “到!”陈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李司令让你清场。”叶正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是让你在这里,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第71章 叶正华,他终於现身了! 过家家的游戏? 当这六个字从叶正华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整个天台,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枪响时更加诡异的死寂。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什么叫过家家的游戏? 一个临时提拔的中將,当著几百名地方高官的面,用枪指著一个部级大员的脑袋,还开了一枪,差点就把人给崩了! 这叫……过家家的游戏? 那什么才不叫过家家的游戏? 沙瑞金不敢想下去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他看著那个身穿黑色休閒服的年轻人,那个被他治下的检察院关押审讯了好几天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权力的畏惧,而是生命层次被碾压时,最原始的颤慄! 高育良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叶正华,又看了看在他面前垂首肃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的陈兵,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什么“神仙打架”,什么“一线生机”,都是他可笑的幻想。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降维度的打击!对方根本就没把他们,没把钟正国,没把汉东官场的一切规则放在眼里。 陈兵的囂张,陈兵的疯狂,甚至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枪响,或许都只是这位“总指挥”默许的开胃菜。 而现在,正主登场了。 他那句“过家家的游戏”,不是说给陈兵听的,是说给天台上所有人听的!是说给他高育良,说给沙瑞金,更是说给那个还处在羞愤和惊恐中的钟正国听的! 这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李达康死死地攥著拳头,他看著叶正华的背影,眼神里的狂热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惊嚇而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才叫格局!这才叫手腕! 一个能让杀神般的陈兵低头认错,一个能把枪击部级大员的事件轻描淡写为“过家家游戏”的人,他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李达康能够想像的极限! 他赌对了!他真的赌对了!投靠这样的人物,別说是省长,就算是更高的位置,也未必没有可能!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之前“投名状”的態度,表现得更加彻底,更加坚决! 而跪在地上的祁同伟,此刻已经完全傻了。他仰著头,呆呆地看著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总指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走了。 原来,他才是风暴的中心。 原来,他才是那个能决定一切的“天”! 自己之前那些想要“胜天半子”的想法,在真正的“天”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天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兵低著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愧疚和不甘。 “首长,我错了。” 他確实觉得有点委屈。他带兵衝进来,抓人,打飞机,甚至开枪嚇唬钟正国,在他看来,都是在为首长出气。 首长被这帮不知死活的地方官和京城来的蠢货关押审讯,受了天大的委屈,自己这个当兵的,不把动静搞大一点,不把他们嚇破胆,怎么对得起首长? 可首长却说他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 叶正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你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宣泄情绪。用枪嚇唬人,是最无能的表现。真正的力量,是让他跪在你面前,自己把脖子洗乾净了,递上刀,求著你动手。” 这番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官员,尤其是钟正国的心里。 钟正国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让他跪在面前,自己把脖子洗乾净了,递上刀,求著你动手……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诛心的话! 他看著叶正华那张平静的脸,一股比刚才被枪指著时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席捲了全身。 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比那个叫陈兵的將军,要可怕一万倍! 陈兵是疯子,是莽夫,他的威胁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眼前这个人,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但你知道,一旦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復! “首长教训的是!陈兵知错了!”陈兵的身躯再次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委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狂热崇拜。 他懂了。首长的意思是,杀人,也要杀得诛心!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敌人! 叶正华不再理会他,那双平静的眸子,终於缓缓地转向了人群。 他没有先看钟正国,而是先扫了一眼观礼区那些噤若寒蝉的汉东官员。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目光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像x光一样,仿佛能把他们心里所有的齷齪和不堪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排,脸色惨白如纸的沙瑞金和高育良身上。 “沙书记,高副书记。” 叶正华的声音依旧平静。 “咕咚。”沙瑞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道歉,比如解释,可是在对方那平静的注视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个堂堂的省委书记,在这一刻,竟然紧张得像个第一次见老师的小学生。 高育良更是低著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甚至不敢去看叶正华的脸。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羞愧而当场昏过去。 毕竟,把这位爷关进审讯室的命令,是他亲自签的字! 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叶正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来,昨天的『观礼』,给各位的印象还不够深刻。” 他缓缓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未落,他终於转过身,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向了那个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僵在原地的京城大员。 走向了,钟正国。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如此,那就……再看一场吧。” ps:侯亮平,钟小艾明天必死一个,各位猜一下吧(*′i`*) 第72章 再看一场好戏 话音落下,叶正华动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就那么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朝著钟正国走了过去。 “噠、噠、噠……” 皮鞋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在此时死寂的天台上,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死神在敲响丧钟,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钟正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因为刚刚那极致的羞辱和劫后余生的衝击,本就处在一片混乱之中。 此刻,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指挥”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继续咆哮?还是质问对方的身份? 他刚才所有的疯狂和气势,都在陈兵那一声枪响和一句“你赌输了”之后,被彻底击碎,连带著他身为中央大员的尊严,一起被碾进了尘埃里。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街头的泼妇,除了色厉內荏的嘶吼,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身上那股平静得可怕的气场,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陈兵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漠然。 就像一头巨龙,在俯瞰一只上躥下跳的蚂蚱。 它根本不在乎蚂蚱在想什么,也不在乎蚂蚱会不会咬它,它只是在考虑,是用一根指头碾死,还是吹口气把它吹飞。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一个物件的感觉,比刚才被枪指著还要让钟正国难受一万倍!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他想说:“將军,钟老也是一时情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好说? 看看天台上的场景吧! 被击落的专机残骸还在天上冒著黑烟,被行刑队绑在钢管上的侯亮平夫妇,一个嚇尿了,一个嚇晕了。 自己的省委副书记和检察长,一个面如死灰,一个估计还在楼下医院躺著。全省几百个副厅级以上的干部,像一群待宰的鵪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他妈的还怎么好好说? 他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赵老那句话的含义——“你只需要组织好人,当个观眾就行了。” 是啊,观眾。 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观眾。 这场戏的导演和主角,是眼前这位神秘的“总指挥”,他们连上台递个道具的资格都没有。 高育良的额头上,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他死死地低著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著那个走向钟正国的身影。 就是他! 就是这个年轻人! 当初侯亮平居然把他关在审讯室里,当作一条超级大鱼审问。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在观礼区的人群里,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叶正华的背影,眼睛里燃烧著一种混杂著恐惧和狂热的火焰。 来了! 正主终於来了! 陈兵那个疯子將军,已经把他震撼得无以復加,可跟眼前这位一比,陈兵就像个急於表现自己的先锋官。 而这位,才是真正运筹帷幄,决定一切的帅! “过家家的游戏……” 李达康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六个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何等的霸气!何等的气魄! 把枪击部级大员都说成是小孩子玩闹,那在这位爷的眼里,什么才算得上是“正事”? 他不敢想,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省委会议室里,他第一个站出来“自我批评”,第一个献出“山水庄园”当投名状,这个决定,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最关键的一步! 他已经牢牢地把自己和这艘看起来要掀翻整个汉东,甚至掀翻更高层天的巨轮,绑在了一起!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滔天巨浪中,抱紧这根最粗的大腿!风浪越大,他李达康的机会,就越大! 至於跪在地上的祁同伟,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仰著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神跡一样,呆呆地看著那个身影。 他终於明白,自己所谓的“胜天半子”,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你拿什么去胜天? 用你那点可怜的人脉?用你那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 真正的“天”,是可以一巴掌把你连人带棋盘都拍成粉末的!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叶正华走到了钟正国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钟正国也终於鼓起了最后的勇气,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叶正华,嘶哑著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如此无法无天!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栽在了谁的手里! 然而,叶正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么平静地,从钟正国的身侧,走了过去。 走了……过去…… 钟正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质问,他准备好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他甚至准备好了,对方会再给他一枪!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无视了他! 就像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桶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一下,比刚才陈兵开枪打偏,还要让他感到屈辱一百倍!一千倍! 那是一种从人格上,从存在意义上,被彻底抹杀的否定! “你……” 钟正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而天台上所有的人,也都看傻了。 他们都以为,一场王对王的终极对决即將上演。 结果,这位“总指挥”根本就没把钟正国当成“王”,甚至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叶正华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过了钟正国,走过了垂首肃立的陈兵,径直走到了那两根钢管前。 走到了被嚇得神志不清的侯亮平和昏死过去的钟小艾面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先是看了看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神涣散,嘴角还流著口水的侯亮平。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旁边那个头髮散乱,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 那是钟正国的女儿,钟小艾。 整个天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这位恐怖的“总指挥”,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会怎么处理这两个人? 是继续行刑?还是把他们带走?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叶正华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对著身后的陈兵,淡淡地问道。 “枪。” 第73章 你的面子,一文不值 枪。 一个字,从叶正华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死寂的天台上轰然引爆。 陈兵的身体猛地一震,没有任何犹豫,“咔噠”一声,乾净利落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还在散发著硝烟余温的92式手枪,双手握持,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叶正华面前。 “首长!”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要干什么? 他要亲自……动手?!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飞机也打了,人也嚇了,钟正国的脸也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亲自枪毙一个中央大员的女儿?当著她父亲的面? 这已经不是政治风暴了,这是在引爆核弹!是在向整个现行体制宣战! 他图什么?他到底图什么?! “不……不要……”沙瑞金的喉咙里发出乾涩嘶哑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种顛覆他毕生认知的事情发生。 他踉蹌著想上前,想去阻止。 “沙书记!”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高育良。 此刻的高育良,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清醒”,那是一种彻底绝望之后的清醒。 “別过去。”高育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管不了。过去,就是陪葬。” 沙瑞金浑身一颤,他看著高育良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是啊,陪葬。 在这些根本不按规矩出牌的疯子面前,他这个省委书记算个屁?他上去说情,对方会听吗? 对方连钟正国都敢当面用枪指著,连他的专机都敢直接打下来,会在乎他一个地方官的死活? 沙瑞金的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停在了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这个封疆大吏,在汉东这片土地上,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而另一边,从被叶正华无视的巨大羞愤中稍微缓过一口气的钟正国,在看到叶正华接过枪的那一刻,也彻底炸了! “你要干什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疯了一样就要朝叶正华衝过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然而,他刚衝出一步,两支黑洞洞的步枪枪口,就带著冰冷的杀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是陈兵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 他们甚至没有接到命令,只是看到钟正国异动,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那两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钟正国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这两支枪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身体打成筛子。 “放开我!你们这群叛军!疯子!” 钟正国疯狂地挣扎著,嘶吼著,可那两名特战队员就像两座山,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个年轻人,拿著枪,一步步走近自己那昏死过去的女儿。 “住手!我命令你住手!”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是钟正国!我是中央委员!你今天要是敢动她,我保证,整个军方都保不住你!我要让你……让你背后所有的人,都给你陪葬!!” 他还在用他那套官场逻辑,用他那自以为是的身份和权力,做著最后的威胁。 他希望用“陪葬”这两个字,来唤醒对方最后一丝理智。 然而,叶正华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钟正国一眼。 他拿著枪,走到了钟小艾的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极度的不解和诡异。 他要干什么? 他蹲下来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叶正华伸出没拿枪的左手,捏住了钟小艾的下巴,轻轻一抬。 钟小艾那张沾满了污秽的脸,被迫仰了起来。 叶正华就这么平静地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天台上,只有钟正国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终於,叶正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场闹剧的核心。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 “调动最高检和中纪委的干部,跨省办案,打著反腐的旗號,实际上是来捞人。” “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 “动用军方的关係,给地方施压,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 “在汉东搅起这么大的风浪,阻碍『寻剑』行动的正常进行,甚至,还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 他每说一句,天台上所有官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尤其是沙瑞金和高育良。 叶正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现在才明白,原来侯亮平来汉东,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反腐”,而是为了捞人! 捞谁? 联繫到之前叶正华被关押,一切都明了了! 侯亮平夫妇,是打著中央的旗號,来办自己的私事!甚至,是来对付这位手持尚方宝剑的“总指挥”!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不知死活的行为! 而他们,整个汉东官场,竟然被这两个小丑耍得团团转! 高育良更是羞愤欲绝,他想到了自己还把侯亮平当成一把好用的刀,想用他去对付李达康,想用他来平衡局势。 现在看来,自己就是那个把刀递给疯子的傻子! 而钟正国,在听到叶正华这番话后,也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女儿女婿在汉东,是因为查案得罪了人,才会被军方扣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然是直接衝著这位“总指挥”去的! 怪不得! 怪不得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怪不得对方会完全不给他这个京城大佬任何面子! 这是直接把人家的祖坟给刨了啊!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钟正国的脚底板升起。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不是简单的官场衝突,这是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 “不……不是的……”钟正国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试图辩解,“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女儿她……她不可能……” “误会?” 叶正华终於回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钟正国。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钟正国,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身份,这张脸,在汉东,乃至在整个国家,都很好用?”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的家人犯了多大的错,捅了多大的娄子,只要你站出来,说一句话,所有人就都得给你一个面子?” 钟正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叶正华说的,就是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浸淫官场几十年,靠的就是这张脸,这个身份。 他以为,这东西无往不利。 然而,叶正华接下来的话,將他所有的骄傲和依仗,彻底击得粉碎。 “我今天,就让你,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叶正华的声音陡然变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国家利益面前,在你死我活的斗爭面前,” “你的面子,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转回头,將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钟小艾的额头上。 砰!!! 一声枪响。 比之前陈兵开的那一枪,更加沉闷,更加真实,也更加……致命。 这声枪响,像是一道休止符,让天台上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静止了。 钟正国那撕心裂肺的“不要”声,卡在了喉咙里。 沙瑞金那因为惊骇而圆睁的眼睛,停止了转动。 高育良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李达康那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个被绑在钢管上的女人。 钟小艾的身体,猛地一震。 没有想像中脑浆迸裂的血腥场面。 只有一缕殷红的血线,从那个黑洞里缓缓地,缓缓地渗了出来,像一条有了生命的小蛇,蜿蜒著,爬过她的眉心,爬过她的鼻樑,最后,在她的下巴尖上,匯聚成一滴血珠。 啪嗒。 血珠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妖艷的红花。 女人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第74章 她以为没人敢杀她! 砰! 枪声在死寂的天台上炸响,沉闷,短促,却又带著一种无可辩驳的终结意味。 这声音不像之前陈兵开的那一枪,带著戏耍和警告的空旷回音。这一枪,声音很实,像是用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块湿透了的木头上,噗的一声,然后就没了。 可正是这种戛然而止的闷响,才让在场的所有人,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 钟正国那已经衝到喉咙口的“不要”两个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被两个特战队员用枪顶著,一动不动,只有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高育良还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他可能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眼睁睁地看著,看著那个年轻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一位中央大员的面前,如此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沙瑞金的大脑里,让他所有的政治智慧,所有的官场经验,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青烟。 完了。 汉东完了。 他沙瑞金,也完了。 高育良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抓著沙瑞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以为自己见识过真正的权利,见识过赵立春的不可一世。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的三观。这不是权谋,这不是斗爭,这是战爭,是一场不对等的,单方面的屠杀。 李达康那张因为过度亢奋而涨红的脸,在枪响的瞬间,血色尽褪。他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冰冷的。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点所谓的政治投机,那点站队的庆幸,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自己以为是抱上了一条巨轮的大腿,可这条船,根本不是在海里航行,它是在天上飞!隨时可能把所有人都带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跪在地上的祁同伟,在听到枪响后,身体猛地一抽,整个人软倒在地,身体重重地磕在了水泥地上,却连一点痛觉都没有。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胜天半子,什么权力野心,全都在这一枪之下,碎成了齏粉。 整个天台,数百名汉东的头面人物,此刻像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木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被绑在钢管上的女人身上。 钟小艾的身体,隨著枪响,猛地向前一衝,又被绳子死死地拽住。她的脑袋无力地垂下,一头散乱的黑髮遮住了她的脸。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脑浆四射。 只有一缕红色的细线,从她额头正中央那个黑漆漆的弹孔里,慢慢地,慢慢地渗了出来。 那血线像一条红色的小虫,蜿蜒著,爬过她光洁的额头,爬过她紧闭的眼睛,爬过她挺翘的鼻樑,最后,在她的下巴尖上,匯聚成了一颗晶莹的血珠。 啪嗒。 血珠从下巴滴落,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溅开了一朵小小的,红得刺眼的血花。 女人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掛在了钢管上。 死了。 真的……死了。 …… 其实,钟小艾早就醒了。 在叶正华那句冰冷的“你的面子,一文不值”响起时,她就已经从昏迷中挣扎著醒来。 只是她不敢睁眼。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枪口,就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但她不怕。 不,应该说,她强迫自己不去害怕。 她是谁? 她是钟小艾! 是京城钟家的女儿,是那个在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钟正国的掌上明珠! 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失败”和“畏惧”这两个词。 她不相信,真的有人敢杀她。 击落飞机?那是震慑!是做给自己父亲看的下马威! 用枪指著自己?那是演戏!是为了在谈判中获得更多的筹码! 眼前这个所谓的“总指挥”,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逼迫自己的父亲让步,为了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 他不敢杀自己。 绝对不敢! 杀了自己,就等於和父亲,和父亲背后那庞大的派系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那將是撼动国本的滔天巨浪! 谁能承受得起?谁又敢承受? 他不敢。 这个年轻人,他再狂,再疯,也终究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背后的人,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毁掉整个棋盘的蠢事。 所以,她继续装晕。 她在等。 等父亲用他那无往不利的权势和手腕,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连同他背后的人,一起碾成粉末。 然后,她要亲眼看著,今天所有带给她羞辱的人,一个个跪在她面前,像狗一样祈求她的原谅! 她要让侯亮平,把那个叫陈兵的疯子將军,关进审讯室,用上百倍的手段炮製他! 她要让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人,为他们的袖手旁观,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到京城,要怎么跟自己的朋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这场“有惊无险”的闹剧,描述自己是如何在枪口下,依旧保持著镇定和高贵。 然而…… 砰! 那一声沉闷的枪响,將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信,所有的怨毒,都在一瞬间,彻底击碎。 一股灼热的,撕裂一切的剧痛,从她的额头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席捲了她的整个大脑。 她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 他……真的……开枪了? 为什么? 他怎么敢?!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钟小艾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悔恨的念头。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讲规矩。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她父亲那通天的权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真的,一文不值。 如果……如果一开始,在检察院的审讯室里,自己没有那么囂张…… 如果……在侯亮平审讯那个年轻人的时候,自己能劝他一句…… 如果…… 没有如果了。 隨著最后一滴血珠的滴落,女人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天台上,死寂依旧。 只有那带著余温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钟正国整个人都傻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儿额头上那个小小的血洞,瞳孔里倒映著那朵在地上绽开的,妖艷的红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离了顏色,只剩下黑与白。 还有那刺目的……红。 “不……” 一个嘶哑的,仿佛不属於人类的音节,从他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相信。 这一定是幻觉!是假的!是那帮疯子在跟自己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小艾……他的小艾……怎么可能会死? 她怎么能死?!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终於衝破了他喉咙的桎梏,响彻了整个检察院的上空。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愤怒,和无尽的……绝望。 他疯了。 ps:诸君且看且珍惜,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求催更、评论、小礼物,晚点还有一章,跪谢各位读者老爷了!!! 第75章 侯亮平,你这个畜生!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终於打破了天台的死寂。 钟正国疯了。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就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被人一枪打穿了脑袋。 那颗从女儿下巴尖滴落的血珠,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捅穿了他的心臟。 无边的悲痛和愤怒,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山洪暴发般的力量。 他猛地一挣! 那两个死死按住他的特战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竟然被他这股蛮力撞得齐齐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小艾!我的女儿!!” 钟正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嘶吼著,双眼血红,就要不管不顾地扑向钟小艾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 然而,他没能扑过去。 因为,叶正华缓缓地站起了身,转过头,平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还是那么的冷,那么的漠然。 就好像刚才那一枪,不是打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背景通天的女人,而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就是这种平静,这种漠然,彻底点燃了钟正国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停在原地,胸膛像是破烂的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叶正华的脸上。 “你……你杀了她……你竟然真的杀了她……”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叶正华没有说话,只是將那把还冒著青烟的手枪,隨手拋还给了身后的陈兵。 陈兵稳稳地接住,咔噠一声,插回了枪套,然后像一尊雕塑,再次站到了叶正华的身后。 这个动作,充满了轻蔑。 一种杀完人后,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的轻蔑。 这种轻蔑,比一万句恶毒的咒骂,还要让钟正国感到屈辱!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哭腔和尿骚味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爸!爸救我!救我啊爸!” 是侯亮平! 他被彻底嚇尿了,是真的尿了。 钟小艾的死,像一盆冰水,將他从那种呆滯的状態中浇醒。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妻子,那个出身高贵,平日里骄傲得像个公主,连他都要小心翼翼哄著的女人,被人像杀一只鸡一样,一枪爆了头。 那滴落的血珠…… 那慢慢软下去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跟著一起崩塌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不想死! 他看到钟正国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根本顾不上別的,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 “爸!他是恶魔!他是个疯子!你快想办法救我出去啊!我是最高检的干部!我不能死在这里!我……” “闭嘴!!” 钟正国猛地转过头,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被绑在钢管上的侯亮平。 “你还有脸叫我爸?”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畜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钟正国指著侯亮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蠢货!小艾会死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在汉东安分一点!查你的案子就行了!不要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人!你他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天下无敌了?抓个人,连对方的身份都不核实清楚,就敢直接上手段?你那狗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现在好了!小艾死了!她被你害死了!你满意了?你高兴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钟正国的骂声,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响亮,迴荡在天台上空。 在场的所有汉东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但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真的就是这个叫侯亮平的愣头青! 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一脚踢在了钢板上! 是他,自作主张,不仅害死了自己的老婆,还把整个汉东官场都拖下了水! 人群中的高育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极度复杂的神情。 有悲哀,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他曾经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成为一把“利剑”的侯亮平,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可悲,又可笑。 侯亮平被这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给骂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希望,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迎来的不是安慰和救援,而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和唾骂。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办案啊……”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无力地辩解。 “办案?!”钟正国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步步走到侯亮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办的是什么狗屁案子?你就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功劳,为了给你自己铺路,为了往上爬!” “你把小艾当成了什么?把我们钟家当成了什么?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吗?!” “现在,垫脚石碎了!她死了!你拿什么赔我?!你拿命赔吗?!” 钟正国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侯亮平的脑袋被打得猛地一偏,撞在身后的钢管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立刻就流出了血。 “你这个畜生!” 钟正国还不解气,又反手一巴掌。 啪! “我女儿的命,就是被你这种没用的废物给断送的!” 他像是彻底疯了,也不管什么身份体面了,左右开弓,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疯狂抽在侯亮平的脸上。 侯亮平被死死地绑在钢管上,根本无法躲闪,只能像个沙包一样,被动地承受著岳父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很快,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就肿得像个猪头,满嘴是血,牙都掉了几颗。 他不敢再求救了。 他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於明白,自己,真的要死了。 没有人能救他了。 岳父不救他,反而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而那个真正的恶魔,那个主宰著一切的年轻人,正像看一场无聊的猴戏一样,冷冷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一连抽了几十巴掌,钟正国也打累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停下了手。 他看著侯亮平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心中的悲愤和痛苦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知道,就算打死这个废物,也换不回女儿的命。 他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从侯亮平身上移开,最终,再一次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年轻人身上。 叶正华。 所有的仇,所有的恨,所有的绝望,最终,都匯聚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钟正国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从悲愤,变成了疯狂。 一种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进了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深色中山装內袋里。 这个动作,让天台上刚刚鬆弛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在数百名官员惊骇的注视下,钟正国的手,掏了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色的,带著冰冷金属光泽的,77式制式手枪。 第76章 钟正国的配枪 那是一把77式手枪。 小巧,紧凑,是配发给高级干部的自卫武器。 当这把枪出现在钟正国手中的时候,整个天台,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叶正华开枪杀人,是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绝对的暴力和无法无天。 那么现在,一位职级几乎站在国家金字塔顶端的中央大员,在被军队包围,女儿刚刚惨死,自己也被枪指著的情况下,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这一幕所带来的衝击力,丝毫不亚於刚才的行刑! 这是要干什么? 火併吗?! 沙瑞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隨时可能像一个被打爆的气球一样炸开。 一个省委书记,在他的地盘上,亲眼目睹一位將军枪杀了一位中央大员的女儿,然后这位中央大员又掏出枪,准备和將军火拼…… 这已经不是仕途完蛋的问题了,这是要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的节奏! 他想喊,想让钟正国冷静下来。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钟部长,请您保持克制”? 人家女儿都被当著面打死了,你让他怎么克制? 说“有话好好说”? 现在这场景,还他妈能好好说吗?! 高育良死死地盯著钟正国手里的那把枪,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匯成了溪流,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 疯了。 全都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他毕生研究的权谋,他引以为傲的制衡之术,在今天,被这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衝击得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棋盘上精打细算的棋手,突然,一只脚从天而降,连人带棋盘,都给踩进了泥里。 什么“汉大帮”,什么“秘书帮”,什么沙李配,什么高李斗…… 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李达康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滯了。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钟正国掏枪了! 他要干什么? 他敢开枪吗? 他要是开了枪,会是什么后果? 那个年轻的“总指挥”,会怎么应对?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打转。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恐惧,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態的兴奋。 乱吧! 越乱越好! 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全都拉下凡间! 只有旧的秩序被彻底砸碎,他李达康,才有机会在废墟之上,建立属於自己的丰碑! 至於祁同伟,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整个人像是丟了魂一样,靠在后面的护栏上,眼神呆滯地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曾经以为,自己操场一跪,是人生最大的耻辱。 他曾经以为,自己为了权力,迎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是最大的牺牲。 他曾经以为,自己“胜天半子”,是何等的豪迈。 可现在,他看著那个叫钟正国的男人,那个比他老师高育良,比赵立春还要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女儿死后,只能像一头困兽一样,掏出一把小小的手枪,做著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屈辱和牺牲,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真正的,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尊严,算个屁? 天台上,唯一还保持著镇定的,除了叶正华和他的兵,或许就只有陈兵了。 当钟正国掏出枪的那一刻,陈兵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钟正国。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首长的背影上,等待著命令。 在他看来,钟正国掏枪这个行为,和他女儿之前那些撒泼打滚的哀嚎,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弱者的无能狂怒。 一把77式手枪? 7发子弹? 有效射程50米? 別说他手里这把枪能不能打穿首长身边的警卫员身上的特製防弹衣,就算他能打穿,他有机会开出第二枪吗? 周围这几十个“黑虎”特战旅的精英,能在0.1秒之內,把他连人带枪,都打成一团肉酱。 这根本不是对决,这是自杀。 是一种极其愚蠢,且毫无意义的自杀。 而此刻,全场的焦点,钟正国,在掏出枪后,却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动作。 他只是握著那把冰冷的手枪,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旁边那个已经被他打得不成人形的侯亮平脸上。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侯亮平,你看著。” 钟正国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不是觉得你那一套所谓的办案流程,就是正义吗?” “我今天,就让你这个废物看清楚。” “当你的家人,你的至亲,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夺走生命的时候,所谓的程序,所谓的法律,都是狗屁!” “真正的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一种!” 他说著,猛地將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但,枪口对准的,却不是叶正华。 而是侯亮平! 侯亮平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爸……不要……” 他嚇得语无伦次,裤襠里那股骚臭味,变得更加浓郁。 他以为,钟正国要先杀了他,给女儿报仇。 然而,钟正国只是用枪口,在他的猪头脸上,一下,又一下地拍著。 冰冷的枪身,拍在肿胀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看到了吗?废物!” “这,才是力量!” “这,才是能决定別人生死的东西!” “你那套东西,在它面前,一文不值!” 钟正国的行为,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他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用最极端,最直接的方式。 侯亮平彻底崩溃了。 他呜咽著,眼泪鼻涕混著血水,流了一脸。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羞辱完了侯亮平,钟正国似乎终於发泄掉了心中一部分的怒火。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疯狂的眼睛,终於,对上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的年轻人。 叶正华。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正戏,要来了。 钟正国举起了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稳稳地,指向了叶正华的眉心。 “现在,轮到你了。” 钟正国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你杀了我的女儿。”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著谁。” “今天,你必须给她偿命。” 他的手指,缓缓地,搭在了扳机上。 整个天台,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沙瑞金和高育良,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李达康死死地盯著,他想知道,这位神秘的“总指挥”,面对枪口,会是什么反应。 陈兵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隨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只要首长一个眼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然而,叶正华,动都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著,仿佛对面指著他的,不是一把能瞬间夺走他生命的手枪,而是一个小孩子的水枪。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你,也配用枪?” 第77章 你,也配用枪? “你,也配用枪?”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一路烫进了脑子里。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平淡。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比如,太阳东升西落。 比如,人要呼吸。 比如,你钟正国,不配用枪。 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钟正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举著枪,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可那把在他手中曾经代表著身份和最后底气的手枪,此刻却重如泰山。 他的大脑,一片轰鸣。 配? 我钟正国,中央大员,在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站了半辈子的人物,执掌著亿万人的生杀大权,你问我配不配用枪?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彻底的,从根子上的否定。 否定了他的一切。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奋斗一生得来的所有荣耀和尊严,都在这轻飘飘的五个字面前,被碾成了粉末,然后被一阵风吹得乾乾净净,连点渣都不剩。 如果说,女儿的死,让他陷入了疯狂和悲痛。 那么这句话,就是將他从疯狂的火山里,直接拎出来,扔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 一种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的冰冷,瞬间包裹了他。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感觉那冰冷的金属,没有一丝一毫的实感。 开枪? 他还能开枪吗? 他举著枪,对准了仇人,可仇人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问他配不配用这件武器。 这就像一个武士,拔出了祖传的宝刀,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可敌人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你这把刀,是废铁。”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决绝,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沙瑞金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昨天那个年轻人教训陈兵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力量,是诛心。” 杀人,不过是最低级的手段。 让一个人,从精神上,从灵魂上,彻底地被摧毁,让他跪在地上,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垃圾,那才是真正的,神魔般的手段。 眼前这一幕,就是活生生的“诛心”! 这个叫叶正华的年轻人,他根本就没把钟正国当成一个同等级的对手。 从头到尾,他都在玩。 像猫玩弄爪子下的老鼠。 击落飞机,是让你知道你的所谓特权,在我这里是笑话。 当著你的面杀你的女儿,是让你知道你的所谓威胁,在我这里是空气。 现在,你掏出了枪,以为能做最后的挣扎,他却告诉你,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狠了,这是毒!是刮骨剔髓的毒!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当了一辈子官,自以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手段。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对这个世界的残酷,一无所知。 高育良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毕生研究的权谋,想起了自己苦心经营的“汉大帮”,想起了自己试图用各种手段去制衡,去布局。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自己那些所谓的权谋,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孩子在玩泥巴。 自己还在第一层,想著怎么合纵连横,怎么借力打力。 人家已经站在了大气层,直接掀桌子,告诉你,规则,由我来定。 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高育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钟正国的脸。他怕自己看到那张脸上彻底崩溃的表情,会联想到自己的下场。 李达康死死地攥著拳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之前还因为自己站对了队,抱上了这条大腿而感到庆幸,感到狂热。 可现在,他只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他对待敌人的方式,已经超出了李达康能够理解的范畴。 李达康自问也是个狠人,为了gdp,他可以六亲不认。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跟老婆切割。 但他做不到像叶正华这样。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视对手尊严如尘土的漠然,他做不到。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他忽然觉得,自己投靠的,可能不是一艘巨轮,而是一颗隨时可能偏离轨道的陨石。 抱上了,或许能飞黄腾ida,但更大的可能,是跟著它一起,撞得粉身碎骨。 可现在,他还有得选吗? 没有了。 从他下令让赵东来去搞签到表,去监控所有干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死死地绑在了这颗陨石上。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颗陨石,能带著他飞得更高,而不是坠入深渊。 而被所有人注视著的钟正国,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开枪。 他想扣动扳机。 他想让子弹射进那个年轻人的脑袋,看他那张平静的脸,会不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想用这一枪,来证明,他钟正国,不是废物!他配用枪! 可是…… 他的手,不听使唤。 他的意志,在对方那漠然的眼神下,正在一寸一寸地瓦解。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用枪指著一个人,而是在用一把水枪,指著一座巍峨的,直插云霄的雪山。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要发疯。 “开枪啊!” “你他妈倒是开枪啊!” “杀了他!给小艾报仇!” “你还在等什么?!”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 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让他不顾一切地开枪,用死亡来洗刷这份奇耻大辱。 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別开枪,开了枪,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不光是你,整个钟家,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会被彻底清算。 “啊……啊……” 钟正国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脸因为充血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叶正华,那眼神里,有仇恨,有疯狂,有屈辱,有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是的,哀求。 他在哀求对方,给他一个开枪的理由。 哪怕对方说一句狠话,哪怕对方露出一点愤怒的表情,都能点燃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勇气。 可是,叶正华没有。 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钟正国手里的那把枪。 他的目光,越过了钟正国,投向了远处的天际线,那里,刚才被击落的飞机残骸,还在冒著缕缕黑烟。 仿佛在叶正华的眼里,钟正国这个活生生的人,还不如那堆燃烧的废铁,更值得他去看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钟正国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那只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下一扣! 第78章 扳机扣下,哑火了? “啊——!!!” 钟正国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叶正华。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那只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匯聚了他此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疯狂,狠狠地向下一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他这个动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沙瑞金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已经不敢去想,这一枪响了之后,汉东,乃至整个国家,將会掀起何等恐怖的滔天巨浪。 高育良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毕生所学的政治智慧告诉他,完了,一切都完了,所有人都將被捲入这个疯狂的漩涡,粉身碎骨。 李达康死死地盯著钟正国的手指,呼吸都已停滯,他在见证歷史,一段足以顛覆一切的,血腥的歷史。 祁同伟靠在栏杆上,眼神空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面。 被钟正国抽得不成人形的侯亮平,在那一瞬间,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快意。死吧!都死吧!既然我活不了,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狱! 然而…… 预想中那石破天惊的枪声,並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 “咔。” 那声音,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枪,扣动了扳机后,发出的那种无力的,塑料碰撞的声响。 清脆。 乾涩。 又充满了无尽的,滑稽的意味。 整个天台,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闭目等死的沙瑞金和高育良,都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满脸的错愕。 怎么回事? 哑火了? 钟正国也僵在了那里,他保持著扣动扳机的姿势,眼睛却难以置信地睁开,死死地盯著自己手里的那把77式手枪。 这把枪,是他身份的象徵,是他最后的底牌。每年,他都会亲自去靶场,保养,试射。这把枪的性能,他比谁都清楚。 怎么可能……哑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种比刚才被叶正华用言语“诛心”时,更加强烈百倍的羞辱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疯了一样,猛地拉动了手枪的套筒,试图將那颗“哑火”的子弹给退出来。 “咔噠!” 套筒被顺利地拉到了底,又在復进簧的作用下,猛地弹回。 然而,並没有任何黄澄澄的弹壳,从拋弹口里跳出来。 空的! 弹膛里,是空的! 钟正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用颤抖的手,按下了弹匣的卡榫。 “啪嗒”一声,黑色的弹匣从握把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空的。 整个弹匣,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里面,连一颗子弹都没有! 这一刻,钟正国彻底傻了。 他像一尊石雕,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空弹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枪,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学思考之中。 他的枪……为什么没有子弹? 他清楚地记得,这把枪,一直放在他书房最隱秘的保险柜里。弹匣,也一直都是满的。 什么时候……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是他的秘书?还是他家里的警卫? 不,不可能!他们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机会! 那是谁? 是谁,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他枪里所有的子弹? 这……这怎么可能?! 天台上,那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噗嗤噗嗤的笑声打破。 是陈兵。 这位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杀神般的年轻將军,此刻竟然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不是那种放声大笑,而是肩膀一耸一耸,拼命用手捂著嘴,却依然有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极致的嘲弄和鄙夷。 仿佛在看一场年度最精彩的猴戏。 这笑声,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著钟正国那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 “你……你们……” 钟正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不是別人! 就是眼前这帮人! 是他们,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早就把他的底牌给废了! 他们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在这里表演! 从他掏出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小丑了!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钟正国的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向后便倒。 “钟老!” 他身后那几个一直被特战队员用枪指著,不敢动弹的黑衣保鏢,见状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危险了,连忙衝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了他。 钟正国没有昏过去。 他只是靠在保鏢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叶正华,眼神里依旧充满著疯狂和仇恨。 天台上的汉东官员们,也都被这神一般的反转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沙瑞金张著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覆地顛覆,重塑,然后再次顛覆。 还能这么玩? 连对方的配枪里有没有子弹,都算到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他看向叶正华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手握大权的年轻人了,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敬畏。 高育良扶著栏杆,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想用言语去试探陈兵,去挑拨离间。 现在想来,自己那些所谓的权谋,在人家面前,恐怕连小孩子过家家都算不上。 人家可能早就把他后面要放什么屁,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李达康的心臟在疯狂地跳动。 恐惧! 极致的恐惧! 但在这恐惧之后,却又是更加极致的狂热! 跟对人了! 这次,真的跟对人了!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这种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什么赵立春,什么钟正国,在眼前这位“总指挥”面前,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只要自己能紧紧抱住这条大腿,別说省长了,將来……將来…… 李达康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因为太过兴奋而叫出声来。 就在天台上的气氛,因为这戏剧性的一幕,而变得无比诡异和凝滯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沙瑞金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沙瑞金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白秘书”。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有天大的事情! 沙瑞金不敢怠慢,连忙按下了接听键,並且下意识地,按了免提。 “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电话一接通,白秘书那带著哭腔和极度惊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书记……军队……好多的军队!” 白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刚才,大概五分钟前!一支……一支不知名番號的集团军部队,突然从四面八方开进了我们汉东!” “整个汉东省……所有的公路、铁路、机场、港口……全都被封锁了!” “现在……现在整个汉东省,都……都被军事管制了!” 第79章 汉东封省!谁的部队? “什么?!” 当白力平那带著颤抖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时。 沙瑞金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集团军? 封锁全省? 军事管制?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將他那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炸得支离破碎。 他手里的手机,再也拿捏不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之內,褪得一乾二净。 不止是他。 天台上,所有听到这番话的汉东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高育良刚刚才因为钟正国倒下而稍微鬆弛了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他死死地抓住身旁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集团军……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一个营,一个旅!那是一个由数万名士兵,以及坦克、装甲车、火炮、飞弹等无数重型装备组成的,真正的战爭机器! 调动一个集团军,封锁一个省?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打仗吗?! 疯了!这个世界真的彻底疯了! 高育良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冒烟,他想咽口唾沫,却发现自己根本分泌不出任何唾液。 李达康脸上那股病態的狂热,在这一刻也瞬间凝固了。 他那飞速运转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的情况。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叶正华会用雷霆手段清洗汉东官场。 他想过钟正国会动用京城的关係反扑。 他甚至想过,双方的斗爭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政治地震。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升级到这种地步! 一个集团军! 这已经不是政治斗爭了,这是赤裸裸的军事政变! 不,比军事政变还要恐怖! 这说明,在叶正华和钟正国背后,那两个神仙打架的派系,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准备掀桌子了!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他李达康算什么? 他那点投机,那点站队,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得粉身碎骨。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第一次,对自己抱上叶正华这条大腿的决定,產生了怀疑。 至於祁同伟,他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又一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嚇得跪了下去。 “胜天半子?” 他嘴里喃喃地念著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自己那点所谓的野心,那点所谓的挣扎,在真正的天威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天,是真的要塌了。 而此刻,全场反应最剧烈的,莫过於刚刚才吐血倒地的钟正国。 在听到“集团军”这三个字的时候,他那双本已因为绝望而变得灰败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集团军! 是自己的人! 一定是自己的人来了! 他虽然没有直接调动集团军的权限,但是,他刚才打过电话的周安国,是东部战区的副司令! 周安国搞不定,他肯定会上报给! 自己背后那庞大的派系,那些在军中同样有著通天人脉的盟友,在得知自己和女儿在汉东的遭遇后,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调动一个集团军,封锁汉东,向这边施加压力,这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定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来救我了!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钟正国的心臟。 他那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瞬间又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猛地推开了扶著他的保鏢,摇摇晃晃地,但却无比坚定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没输! 他还远远没有输! 这场游戏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即將展开疯狂报復的快感,让钟正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已经冰冷的女儿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痛。 “小艾,我的女儿,你放心。” “爸,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喃喃自语著,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再一次,落在了叶正华的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恐惧和绝望。 而是充满了怨毒,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仿佛,现在,他才是那个手握屠刀的猎人。 而叶正华,则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年轻人。” 钟正国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却多了一股中气十足的底气。 “听到了吗?”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手机,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一个集团军。”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几万条枪,几百辆坦克,是足以把整个京州市,从地图上抹平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汉东眾人的心上。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都信了。 他们都以为,这支突然出现的集团军,真的是钟正国搬来的救兵。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叶正华这边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特战旅的合成营,一千多人。 怎么跟一个整编的集团军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刚才还在为自己站对了队而狂热的李达康,此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却发现对方直接掀了桌子,掏出了一把衝锋鎗。 这还怎么玩? 他看向叶正华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 难道,自己这次,真的赌输了? 而始作俑者侯亮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也重新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呜咽著,含糊不清地喊道:“爸……救我……救我……” 他以为,自己的岳父,真的力挽狂狂澜了。 天台上,只有两个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个是陈兵。 他在听到“集团军”的时候,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 陈兵很清楚,调动一个集团军,需要何等复杂的手续和何等高级別的授权。 绝不是钟正国,或者他背后的派系,能轻易办到的。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首长。 只见叶正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白秘书的话,也仿佛没有看到钟正国那副小人得志的囂张嘴脸。 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落在钟正国的身上。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远处,那黑压压的,如同乌云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著汉东包围过来的,钢铁洪流。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那捲起的漫天烟尘,那肃杀一切的气势。 確实,有点意思。 看到叶正华这副模样,陈兵那颗有些悬著的心,瞬间就放回了肚子里。 首长不慌。 那就说明,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只需要站在这里,看戏,就行了。 而钟正国,看到叶正华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那里故作镇定,不由得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鄙夷。 他认为,叶正华这只是在虚张声势,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钟正国往前走了两步,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態,居高临下地看著叶正华。 他决定,要亲手,撕下这个年轻人脸上那张可恶的,平静的面具。 “年轻人,我承认,你很厉害。” 第80章 钟正国觉得自己又行了! “你的手段,你的心计,都远超我的想像。” “我今天,栽在你的手里,不冤。” 钟正国先是假惺惺地“称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我的女儿!” “你以为,你做事很绝,不留后患。” “但你恰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把事情,做绝了!也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现在,我的人来了。” 钟正国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天际线,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你,还有你手下这一千多號人,今天,一个都別想走!” “我会让你,让你为我女儿,偿命!”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钟正国真的觉得自己又站起来了。 那种从地狱重返人间,並且瞬间手握屠刀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看著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压著他一头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即將復仇的快感。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一下,控制了局面之后,要用何等残酷的手段来炮製对方。 直接杀了他? 不,太便宜他了。 他要先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像条死狗一样拖到自己女儿的尸体面前,让他跪下,磕头,懺悔! 然后,再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他慢慢地,在绝望中死去! 还有那个叫陈兵的,一脸囂张的狗东西,也跑不了! 至於汉东省这帮墙头草,哼! 钟正国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 这些刚才还眼睁睁看著他受辱,看著他女儿被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废物,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清算! 尤其是沙瑞金!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中央派来的吗? 等一下,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钟正国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狰狞。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几乎要贴到叶正华的面前,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姿態,俯视著对方。 “怎么样?年轻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现在,是不是感觉很无助?很绝望?” “是不是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可惜啊,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你犯下的错,终究,要用你自己的命来偿还。” 叶正华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將目光从远处的钢铁洪流,收了回来,落在了钟正国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就那么平静地看著。 那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淡漠,那么的古井无波。 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表演著最后的疯狂。 这种眼神,让钟正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装? 你以为你装模作样,就能嚇到我吗? “哼,还在故作镇定?” 钟正国冷笑一声,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倒要看看,等一下,我的部队,用坦克碾碎你手下那些人的骨头时,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保持你那可笑的平静!” 他说著,转过身,不再理会叶正华。 在他看来,叶正华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 他现在,要享受一下,作为胜利者,审判那些失败者的快感。 他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身上。 “沙书记。” 钟正国慢悠悠地开口,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清算,开始了。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乾涩地说道:“钟部长……” “別!” 钟正国猛地一抬手,打断了他。 “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部长』。”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脸上写满了讥讽。 “我就是一个死了女儿,还被人用枪指著脑袋,差点没命的糟老头子罢了。” “倒是沙书记你,威风得很吶。” “在你的地盘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省委书记,从头到尾,就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看戏。” “怎么?是觉得我钟某人好欺负,还是觉得,你抱上的那条新大腿,比天还粗?” 钟正国的话,句句诛心。 沙瑞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因为,钟正国说的,是事实。 他刚才,確实是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可现在,在钟正国看来,不敢,就是不想,就是背叛! “钟部长,您误会了,我……” “误会?” 钟正国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误会?” “沙瑞金,我告诉你,你今天,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你以为你是在站队,是在投机。” “但你知不知道,你站的,是一艘马上就要沉没的破船!” “现在,船要沉了,你这个跟著一起陪葬的蠢货,有什么感想啊?” 这番话,说得极其恶毒,完全没有给沙瑞金留一丝一毫的顏面。 沙瑞金的身体,都气得微微发抖。 他好歹也是一方大员,是中央任命的封疆大吏,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 可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他真的以为,叶正华这艘船,要沉了。 看著沙瑞金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钟正国心中的快感,愈发强烈。 羞辱完沙瑞金,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高育良。 “高书记,你呢?” 钟正国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听说,那个叫侯亮平的畜生,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你这个老师,当得可真是『尽职尽责』啊。” “教出来的学生,不仅害死了我的女儿,还差点把整个汉东都给掀了。” “你说,这笔帐,我是不是也该,跟你好好算一算?”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钟正国这是要拿他和侯亮平的师生关係,来做文章了! “钟部长,侯亮平他……他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犯下的罪行,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啊!” 高育良慌忙撇清关係,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哦?与你无关?” 钟正国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他一个从北京来的小小的处长,如果没有你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敢那么无法无天吗?” “高育良,你別把我当傻子。” “你们『汉大帮』,在汉东搞的那些名堂,別以为我不知道!” “今天,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窝端了!” 高育良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钟正国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他几十年的经营,几十年的隱忍,今天,就要在这里,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號。 而人群中的李达康,看到沙瑞金和高育良,这两个他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此刻都被钟正国训得跟孙子一样,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异样的快感。 但很快,这丝快感,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因为,他看到,钟正国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有你,李达康。” 钟正国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你倒是机灵得很吶。” “一看风向不对,立马就改换门庭,递投名状。” “山水庄园,是你提出来的吧?” “你以为,你踩著我们,就能往上爬了?” “我告诉你,做梦!” “今天,你也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李达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也被打上了“叶正华同党”的標籤,在劫难逃了。 钟正国就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將汉东省这几位最高级別的官员,挨个羞辱了一遍。 他享受著这种將別人生死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觉。 他看著沙瑞金的憋屈,高育良的绝望,李达康的恐惧,心中的那股恶气,总算是出了不少。 发泄完了,他才重新转过身,施施然地走回到叶正华的面前。 “年轻人,看到了吗?” 他用一种充满了怜悯的眼神,看著叶正华。 “这就是权力。” “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 “而你,马上,连感受这种滋味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 “跪在我女儿的面前,给她磕一百个响头。” “然后,再自断双臂。” “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这番话,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知道,面对这样的绝境,面对这样的羞辱,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得不像人类的年轻人,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叶正华,还是没有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钟正国,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直到钟正国说完,他才缓缓地,开了一次口。 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钟正国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的话。 “一个集团军?” “呵。” “好大的阵仗啊。” 第81章 一个集团军?好大的阵仗 “一个集团军?” “呵。” “好大的阵仗啊。” 叶正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死寂的天台上。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钟正国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因为得意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什么意思?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嘴硬? 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虚张声势吗? 还是说,他已经被嚇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年轻人,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啊。” 钟正国强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安,冷笑著说道。 他试图用更强的气势,来掩盖自己內心的那一丝动摇。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你现在,往下面看一看。” “我的部队,已经把这里,围得像铁桶一样!” “你,和你手下那些人,就是瓮中之鱉!” “你拿什么,跟我斗?!” 钟正国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他试图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底气。 然而,叶正华,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眼神,充满了怜悯。 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內心的,真正的怜悯。 就像一个成年人,看著一个三岁的孩子,挥舞著塑料宝剑,叫囂著要征服世界一样。 “钟正国。” 叶正华终於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集团军,是为你而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背后的人,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隨隨便便,调动一支集团军,来为你一个人的私事,撑腰?”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钟正国。 他愣住了。 是啊…… 调动一个集团军,封锁一个省…… 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算是自己背后那个派系的领袖,那位在军中有著无上权威的老人,也绝对不敢,更不可能,为了自己女儿的死,就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这已经不是撑腰了,这是在发动叛乱! 没有人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那……那这支部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来救自己的,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一个可怕的,让他不敢深思的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难道…… 不!不可能! 钟正国猛地摇了摇头,將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寧愿相信,是自己背后的人,为了给自己出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事情闹大。 也绝不愿相信,这支部队,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 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自己,就真的,连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钟正国色厉內荏地吼道。 “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动摇我的决心吗?” “我告诉你,不管这支部队是谁调来的,今天,你都死定了!” 他像是在说服叶正华,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著他这副外强中乾的模样,叶正华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陈兵。 “陈兵。” “报告首长!我在!” 陈兵猛地挺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如钟。 “你跟东部战区確认一下。” 叶正华淡淡地说道。 “问问李卫国司令,是不是他们战区,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型演习。” “还是说,他手下的哪个將军,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私自调动部队,跑到汉东来撒野了。” 叶正华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安排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听在天台上其他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场场剧烈的地震。 我的天! 他竟然直呼东部战区司令李卫国的名字! 而且,那语气,根本不像是下级对上级,反而像是一个长辈,在质问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这……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背后,到底站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他们今天所经歷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而钟正国,在听到叶正华这番话后,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得乾乾净净。 他不是傻子。 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已炉火纯青。 他从叶正华那云淡风轻的语气中,读出了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根本不把一个集团军,放在眼里的自信! 一个可怕的猜测,再次,无法抑制地,从他心底里涌了上来。 难道……这支部队,真的是他的人? 可这怎么可能?! 他手下不是只有一个合成营吗? 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集团军? 就在钟正国心神剧震,惊疑不定的时候。 陈兵已经拿出了他的军用保密通讯器,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接通了东部战区的最高指挥部。 “这里是『寻剑』行动前线指挥部,给我接李卫国司令!” 陈兵的语气,冰冷而强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讯器那头,似乎被陈兵这“中將”的临时军衔和强硬的態度给镇住了,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就立刻传来了线路接通的忙音。 很快,一个同样充满了威严和一丝疲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正是东部战区司令员,李卫国上將! “我是李卫国!陈兵同志,天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钟正国处理掉了吗?” 李卫国的话,通过开著功放的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钟正国闻言,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什么? 李卫国……竟然叫那个年轻人……陈兵同志? 而且,他还问……钟正国处理掉了吗? 这说明,李卫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甚至,这一切,就是他默许,甚至是指使的! “完了……” 钟正国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最大的依仗,他以为能给他撑腰的东部战区,竟然,从头到尾,都和对方是一伙的! 他之前打电话给周安国求援,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只是在陪他演戏! 而天台上的其他官员,也都被李卫国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给震得外焦里嫩。 他们终於明白了。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神仙打架。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单方面的碾压! 钟正国,从他踏入汉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然而,接下来陈兵的话,却让所有人,再一次,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震惊之中。 只听陈兵对著通讯器,沉声报告道: “报告李司令,目標人物钟正国,仍在现场负隅顽抗。” “另外,出现了一个突发情况。” “就在刚才,一支番號不明的集团军部队,突然进入汉东,並对全省实施了封锁。” “请问,这支部队,是否隶属於我们东部战区?是否是您派出的增援?” 陈兵的话,问得直接了当。 而电话那头的李卫国,在听到这番话后,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让天台上刚刚明朗了一点的局势,瞬间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是东部战区的部队? 那会是谁的?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李卫国那带著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集团军?番號不明?” “不可能!我们战区所有的部队,都在驻地待命!绝对没有调动!” “陈兵同志,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一个集团军?!” “我確定。”陈兵的语气,斩钉截铁,“规模庞大,装备精良,正从四面八方,向汉东省中心合围!” “嘶——” 通讯器里,传来了李卫国倒吸冷气的声音。 “坏了……” 他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难道……是那位老帅……” “他怎么……亲自来了?!” 第82章 老帅亲临,天威难测 “坏了……” “难道……是那位老帅……” “他怎么……亲自来了?!” 李卫国上將那带著极度惊骇和不敢相信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的颤抖,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某个存在的敬畏和恐惧。 “老帅?” 钟正国脸上的狂喜和狰狞,还未完全褪去,就这么僵硬地凝固在了那里。 他嘴巴微微张著,脑子里嗡嗡作响。 哪个老帅? 能让东部战区的一把手,一个执掌几十万大军的上將军,用这种语气提起的人,整个国家,掰著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而且,能被冠以“老帅”之名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是这个共和国真正的定海神针! 可……可他们怎么会来? 为了这点小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钟正国的心里疯狂地嘶吼著,否定著这个让他亡魂皆冒的猜测。 他寧愿相信,这支集团军是来把自己挫骨扬灰的,也不愿意相信,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亲自驾临了汉东! 因为如果是前者,他最多就是个死。 可如果是后者……那意味著,他钟家,他背后的整个派系,都將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滔天巨浪! 在那种存在的面前,他钟正国算个屁!他背后的那点能量,更是个笑话! “李……李司令……” 天台上,省委书记沙瑞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颤抖著声音,对著那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您说的老帅,是……是哪一位?”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汉东官员,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的心臟,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把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衝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电话那头,李卫国似乎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苦涩。 “还能是哪一位?” “除了坐镇京城,几十年没挪过窝的那位,谁还有这个胆子,谁还有这个能量,不经最高层批准,就私自调动一个集团军,封锁一整个省?” 李卫国的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信息量,已经足够了。 轰! 沙瑞金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晃了晃,如果不是高育良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已经成为活化石,成为共和国军魂象徵的老人!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位老帅,据说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在京城的专属医院里疗养,別说是出京,就是参加一些最高级別的会议,都很少露面了。 他怎么会,为了汉东的事情,亲自跑一趟? 而且,还带著一个集团军?! 这已经不是兴师问罪了,这是要发动一场战爭啊! 高育良的脸色,比沙瑞金更加惨白。 他毕生研究权谋,自认为对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了如指掌。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真正的,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些所谓的权谋,所谓的制衡,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可笑到了极点! 他忽然想起了叶正华之前说的那句话——诛心。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让你看到希望,再让你绝望,在你以为自己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再让你发现,下面,还有十八层地狱! 而李达康,这个刚才还在为自己站队成功而感到一丝庆幸的京州市委书记,此刻,手脚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原以为,自己抱上的是一艘航空母舰。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抱上的,他妈的是一颗准备撞击地球的陨石! 这艘船上,根本没有乘客,只有驾驶员,和被碾碎的尘埃! 而他,就是那即將被碾碎的尘埃之一! “不……不可能……” 钟正国失魂落魄地摇著头,嘴里不断地重复著这三个字。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听到李卫国確认了“老帅”身份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政治生命完了,而是他这个人,他这个家族,都完了。 招惹了叶正华,最多是他们父女倒霉。 可现在,惊动了那位老帅…… 钟正国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次,他身后的保鏢没能扶住他。 不是不想扶,是不敢。 因为,就在钟正国倒下的那一刻,一阵“嗡嗡嗡”的,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际线上传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台鼓风机在同时对著你的耳朵猛吹,震得人耳膜生疼,心头髮慌。 天台上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十几架墨绿色的,涂著军徽的武装直升机和运输直升机! 它们组成一个庞大的空中编队,像一群盘旋的史前巨兽,遮天蔽日地朝著京州市中心,朝著他们所在的这栋检察院大楼,呼啸而来! 那钢铁的洪流,那螺旋桨搅动风云的气势,带来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压迫感! “直……直升机……” 有人颤抖著,说出了这两个字。 整个天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比好莱坞战爭大片的景象,给震得魂飞魄散。 如果说,刚才一个集团军封锁汉东的消息,还只是一个概念。 那么现在,这十几架代表著国家最顶尖暴力机器的直升机,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带来的视觉衝击和心理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陈兵,这位刚刚被火线提拔的“中將”,此刻也收起了他所有的桀驁和冷酷。 他抬头仰望著那片钢铁苍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个军人,对於更高级別力量的,最纯粹的敬畏。 他知道,正主,来了。 而叶正华,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那遮天蔽日的机群。 仿佛那足以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风景。 他缓缓地,將目光从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钟正国身上移开,落在了被绑在钢管上的,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侯亮平身上。 然后,他终於,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波澜不惊。 “侯亮平。”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 “现在,他来了。” “抬起头,好好看看。” “看看你,和你背后的人,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第83章 直升机压境,汉东官场失声! 侯亮平的脑袋猛地扬起。 血和肿胀糊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拼命睁大眼睛,看向天空。 那是什么? 钢铁的巨兽群!十几架!每一架都喷吐著死亡的气息! 螺旋桨搅动的狂风,像无数把刀子刮在他的脸上,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自己的魂,被那遮天蔽日的影子,一点点抽走了。 他引以为傲的世界观,他赖以生存的靠山,他坚信不疑的正义…… 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汉东的天,是钟家的天。 他一直以为,法律和规则,是他们这种人手里的工具。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叫权力? 这才叫他妈的权力! 调动一个集团军封锁一省之地! 用武装直升机编队当做出行工具!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触及的领域了! “啊——不——!” 侯亮平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吼,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他想逃,他想跑,他想从这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噩梦中挣脱出去! 可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纹丝不动。 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的精神防线,在看到那片钢铁苍穹的瞬间,就彻底崩塌,化为齏粉。 天台上,死寂一片。 汉东省的这群大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 沙瑞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他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省委书记的体面,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像是在冒火,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神仙打架?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不,这他妈已经不是神仙打架了,这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真神,亲自下凡来清理他看不顺眼的东西了! 而他这个所谓的封疆大吏,汉东省的一把手,在真神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高育良死死地抓著身前的栏杆,冰冷的金属触感,才让他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他看著天空中那缓缓压下的,如同乌云般的机群,满嘴都是苦涩。 “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他书房里掛著的那幅字,此刻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在他脑海里反覆迴荡。 他自詡为棋手,玩弄权术於股掌之间。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棋盘上的蚂izhi都算不上。 人家,是直接来掀棋盘的! 在掀棋盘的力量面前,你一个棋子的所谓智慧,有什么用? 李达康是全场除了叶正华之外,唯一一个还站得笔直的人。 他的身体也在抖,抖得比沙瑞金和高育良还厉害。 但那不是纯粹的恐惧。 那是一种混杂著无边恐惧的,极致的,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的……兴奋! 旧世界的大门,正在被一脚踹开! 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就在眼前! 而他,李达康!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风暴降临之前,就压上全部身家性命,站对了队的人! 这场豪赌,他赌贏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万伏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因为恐惧而几乎凝固的血液,重新燃烧、沸腾!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年轻人的背影,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人类的背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嗡——嗡——嗡——”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直升机编队已经抵达检察院大楼的正上空。 领头的那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像一座悬浮的钢铁山峰,精准地停在了天台中央。 巨大的螺旋桨捲起的狂风,瞬间变成了十二级的颶风,横扫了整个天台! “啊!” “站不住了!” 官员们东倒西歪,惊叫连连。 沙瑞金头顶那顶乌黑髮亮的假髮,被狂风“嗖”的一下捲走,在空中打了个旋,飘飘摇摇地飞下了大楼,露出了他那片光亮的地中海。 省委书记最后的体面,荡然无存。 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甚至没人注意到他的狼狈。 所有人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架巨大的直升机给吸走了。 他们都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存在,就在里面。 在数百道夹杂著恐惧、敬畏、好奇的注视下,运输直升机的腹部舱门,发出一阵沉重的机括声,缓缓向下打开。 一道刺眼的强光,从打开的舱门里爆射而出,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一条金属悬梯隨之放下,“哐当”一声,稳稳地砸在了天台的地面上。 紧接著,两个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他们穿著一身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军衔標识的作战服,脸上戴著看不清面容的战术目镜,手里端著从未见过的先进步枪。 他们就像两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门神,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就扑面而来。 天台上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转,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点。 他认得这身衣服! “龙牙”! 老帅的亲卫队!一支从全军百万雄师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忠诚,绝对强大的影子部队! 每一个成员,都是兵王中的兵王,怪物中的怪物! 这支部队,是传说! 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活的! 那两名龙牙卫士,並没有急著下来。 他们一左一右,如同雕塑般立在舱门口,用一种扫描仪般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天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確认安全后,其中一人才侧过身,对著机舱深处,微微低头。 整个天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风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也停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个苍老,却挺拔如松的身影,一步一步,从机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第84章 你,就是叶家那个小子?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看上去,已经非常非常苍老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最老式的中山装式军服,没有肩章,没有领章,没有任何可以代表身份的標识。 他的身形,有些佝僂,头髮,已经全白了。 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深刻皱纹,像是乾涸龟裂的河床。 他的脚步,很慢,很蹣跚。 每走一步,都需要身边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小心翼翼地搀扶著。 看上去,就像一个隨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邻家普通的老爷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人,当他出现在舱门口的那一刻。 整个天台,连同周围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一股无形的,却重如泰山的气场,从那个苍老的身影上,瀰漫开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严。 那是一种,经歷了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见证了一个国家的诞生与崛起,手中执掌过亿万人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独属於歷史本身的厚重感。 在这股气场面前,什么省委书记,什么部级大员,什么將军中將,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敬礼!” 陈兵,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连东部战区副司令都不放在眼里的“前线总指挥”,在看到老人出现的那一刻,猛地挺直了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两个字。 他“啪”的一声,併拢双脚,抬起手臂,向著那个苍老的身影,行了一个最標准,最用力的军礼。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崇拜,和狂热。 那是一种,见到了自己毕生信仰的,最纯粹的表情。 哗啦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陈兵的动作,天台上,以及周围楼顶上所有属於“黑虎”特战旅的士兵,全都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整齐划一地,向著那个老人,举手敬礼。 上千名铁血战士,上千个军礼,匯聚成一股冲天的敬意,直上云霄! 而汉东省的那些官员们,则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只是呆呆地,仰望著那个从直升机上,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来的老人。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刚刚踏入政坛的年轻干部时,有幸在一次最高级別的会议上,远远地,见过这位老帅一面。 那时候,老帅还精神矍鑠,声如洪钟。 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而且,老帅的威势,比当年,更加深不可测。 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就让他这个封疆大吏,连站都站不稳了。 高育良的嘴唇,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著那个老人,就像是看到了神话传说中,执掌天条的玉皇大帝。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自己汲汲营营,苦心钻营了一辈子,追求的那些东西,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权力?地位? 在眼前这位活著的传奇面前,他高育良算个什么东西? 李达康的拳头死死攥著,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的心臟在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能让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亲自降临,足以证明叶正华的权力来源是何等的恐怖! 他李达康,在汉东官场所有人还在观望,还在恐惧,还在算计的时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压上了身家性命,站到了叶正华的身后! 这场豪赌,他贏了! 老人,终於走下了悬梯,踩在了天台坚实的地面上。 他身边的医生,想要继续搀扶他,却被他轻轻地挥手,示意不用了。 他一个人,拄著一根普通的木质拐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根被鲜血染红的钢管,和靠在钢管上,额头一个血洞,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钟小艾。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他看到了,倒在不远处,人事不知,嘴角还掛著血跡的钟正国。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那不是一位来自京城的大人物,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看到了,被绑在另一根钢管上,早已嚇得屎尿齐流,精神崩溃,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发出“嗬嗬”声的侯亮平。 他的目光,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摊正在腐烂的垃圾。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了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一眾,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的汉东官员。 那眼神,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路边的蚂蚁。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整个天台,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之中。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噗通!” 终於,一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厅级干部,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声响动,像是点燃了引线。 “呕——” 另一个官员,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剧烈乾呕起来,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恐慌,在蔓延。 终於,老人的目光,停了下来。 他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唯一一个,没有向他敬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穿著一身普通迷彩服,却仿佛是全场主宰的年轻人。 叶正华。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老人看著叶正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上下打量了叶正华一番,似乎是在確认著什么。 然后,他那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苍老,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响彻在死寂的天台上。 “你,就是叶家那个,在西南边境上,杀得几十万敌军人头滚滚的小子?” 第85章 钟家的小子,闹够没有 老帅的声音,並不响亮。 甚至因为年迈,还带著一丝沙哑和虚弱。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天台上眾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引爆了一颗核弹! 轰!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给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叶家? 哪个叶家? 能让这位老帅,用这种略带熟稔的口气提起的“叶家”,整个共和国,还能有第二个吗? 那个曾经出过將,入过相,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虽然近些年看似低调,但谁都知道,其影响力依旧深不可测的,真正的顶级门阀! 原来……原来这个叫叶正华的年轻人,是叶家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如此无法无天! 怪不得他手握“临机专断”的大权! 怪不得连东部战区的司令李卫国,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怪不得,连这位已经几十年不问世事的老帅,都会为了他,亲自驾临汉东!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沙瑞金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苦涩。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还试图联繫京城的“赵老”,想要搬救兵。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赵老虽然在军中也有巨大的影响力,但跟叶家,跟眼前这位老帅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这是拿著一把小手枪,去挑战人家的航空母舰啊! 高育良则是一阵后怕。 他庆幸,自己当时在审讯室里,虽然对叶正华百般试探,但终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 否则,今天,倒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止一个钟正国了。 得罪了叶家,还得罪了这位老帅,他高育良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而李达康,在经歷了短暂的震惊之后,心中那股狂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叶家! 竟然是叶家的人! 他李达康,竟然在无意之中,抱上了这样一根比天还粗的大腿! 这哪里是陨石? 这分明是一艘,可以载著他,衝出地球,飞向宇宙的超级火箭啊! 发了! 这次,真的要发达了! 李达康几乎要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他看著叶正华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和狂热,已经到了一个无以復加的地步。 就在汉东这几位大佬,心思各异,心潮起伏的时候。 作为全场焦点的叶正华,终於有了反应。 面对老帅那带著审视和探究的目光,他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的诚惶诚恐。 他只是平静地,迎著老人的目光,微微躬了躬身。 这个动作,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敬礼,更像是一个晚辈,对自己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表达最基本的尊重。 “赵爷爷,小子叶正华,给您请安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爷爷?! 又是一个惊天炸雷! 沙瑞金等人,再一次被震得外焦里嫩。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老帅,姓赵! 是了,共和国硕果仅存的那几位开国元勛里,军中威望最高,资歷最老,被尊称为“军神”的那位,正是姓赵! 而叶正华,竟然直接称呼他为“赵爷爷”! 这种称呼,已经不是简单的关係好,或者表示尊敬了。 这说明,叶家和赵家,是世交! 而且,是关係非常非常近的那种! 完了。 钟正国,彻底完了。 钟家,也彻底完了。 在叶家和赵家这两座泰山面前,钟家那点根基,简直就像是沙子堆起来的城堡,一推就倒。 天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巨大的信息量,给衝击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而被称作“赵爷爷”的老帅,听到叶正华的称呼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让周围那冰冷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小子,倒是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帅用拐杖,轻轻地点了点地面,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 “一样的无法无天,一样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当年,你爷爷就敢带著一个营,去端了人家一个师的指挥部。” “现在,你更厉害,直接带著一个营,就敢把一个省的官场,给搅得天翻地覆。” “还顺手,把钟家那小子的女儿,给一枪毙了。” 老帅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责备,但任谁都能听出来,那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怪罪之意,反而,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那种略带骄傲的欣赏。 这番话,再次让沙瑞金等人,心惊肉跳。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叶正华的爷爷,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猛人!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神仙家族啊! 叶正华听著老帅的话,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赵爷爷谬讚了。” “小子这点微末伎俩,跟您和我爷爷当年,提鞋都不配。” “只是,有些人,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惯了,忘了这个国家,到底是谁打下来的,也忘了,有些人,是他们永远都惹不起的。”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既捧了老帅,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顺带著,给钟家父女的死,定了性。 “说得好!” 老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我们这帮老骨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是让这些蛀虫,来糟蹋的!” “有些人,官做大了,就忘了本,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是该,让他们清醒清醒了!” 说完,老帅的目光,终於,从叶正华的身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那倒在地上,早已被嚇得面如死灰的钟正国身上。 钟正国在听到老帅和叶正华对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绝望了。 此刻,感受到老帅那冰冷的目光,他更是如坠冰窟,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想求饶,想磕头,想说自己错了。 但他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老帅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用一种极度轻蔑的,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的语气,淡淡地开口了。 “钟家的小子。” “你,闹够了没有?” 第86章 最后的挣扎,搬出靠山 赵蒙生那一句“闹够了没有”,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天台上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尤其是钟正国。 他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被这句话,直接打回了地狱。 不,比地狱还可怕。 地狱里,或许还能嘶吼,还能挣扎。 可现在,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乾涩,嘶哑,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想说什么? 说自己没闹? 看看地上女儿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看看周围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看天上那遮天蔽日的直升机编队。 这话,他说不出口。 说自己闹够了? 那不就等於,当著全汉东省几百名高官的面,承认自己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一个笑话?承认自己从京城怒气冲冲地赶来,又是叫囂,又是掏枪,结果,只是一个跳樑小丑在无能狂怒? 他钟正国,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位老人,是他绝对,绝对惹不起的存在。他现在唯一正確的选择,就是跪下,磕头,求饶,像一条狗一样,祈求对方能饶他一命。 可是,他那根植於骨子里的,几十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傲慢,却在疯狂地阻止他这么做。 他不能跪! 他要是跪了,他不光是自己完了,他背后的钟家,他所代表的那个派系,都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两种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撕扯,碰撞,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而天台上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沙瑞金,这位汉东省的一把手,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一阵剧痛。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昨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听到的赵老那句“他想杀谁,就杀谁”的真正含义。 赵老昨天在电话里,根本不是在跟他解释,更不是在安抚他。 那是在警告! 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沙瑞金,你给我老实点,当好你的观眾,別他妈的瞎掺和! 可笑自己,当时还以为,赵老只是在气头上。 现在看来,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把他这个封疆大吏,放在眼里!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沙瑞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就是一个摆设了。 真正主宰这片土地的,是那个叫叶正华的年轻人,和他背后那恐怖到无法想像的势力。 高育良的状况,比沙瑞金更差。 他死死地抓著栏杆,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捏得发白。 他毕生研究权谋,自詡看透了人性和政治的本质。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叫降维打击!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什么阴谋诡计,不跟你讲什么规则程序。 人家直接掀桌子! 直接用坦克,用飞机,用一个集团军,来告诉你,谁,才是老大! 他忽然觉得,自己书架上那些《资治通鑑》、《二十四史》,都应该烧掉。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读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学了一肚子的屠龙术,结果,人家开的是宇宙战舰! 高育良的嘴角,泛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幼儿园里,靠著懂得加减乘除,就自以为是数学天才的孩子。 结果今天,一个真正的数学家,走过来,在他的面前,隨手写下了一道微积分。 那种从认知层面,被彻底碾压的绝望感,让他连嫉妒的情绪,都產生不了。 只剩下,无尽的敬畏,和恐惧。 而李达康,则是全场,除了叶正华和那些士兵之外,唯一一个,还勉强能站直身体的人。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在极度的恐惧之后,所爆发出来的,近乎疯狂的亢奋! 叶家! 赵老! 我的天啊! 我李达康,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抱上这样的大腿! 他之前还担心,自己抱上的是一颗陨石,会带著他粉身碎骨。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哪里是陨石? 这分明是创世之神手中的权杖啊! 有了这根权杖,別说是汉东省,就算是整个国家,还有谁,能挡得住叶正华的脚步? 还有谁,能挡得住他李达康的脚步? 省长? 不! 太小了! 格局太小了! 李达康的野心,在这一刻,像是被浇上了汽油的火焰,疯狂地膨胀起来!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依旧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背影,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他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他李达康,就是叶正华座下,最忠诚,最能干事的一条狗! 主人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哪怕,是让他去咬京城里的那些庞然大物,他也绝不后退半步! 就在天台上眾人,心思各异,天人交战的时候。 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早已嚇得精神崩溃的侯亮平,在听到赵蒙生那句话之后,似乎,也恢復了一丝神智。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钟正国。 “爸……救我……救我啊……”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带著哭腔,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什么法律,什么程序了。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岳父,这位来自京城的大人物,能够再次创造奇蹟,把他从这个噩梦中,解救出去。 然而,他的这声呼救,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钟正国那即將崩溃的神经里。 钟正国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侯亮平。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滔天的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畜生! 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非要在汉东搞什么反腐风暴! 如果不是他不知死活,抓了不该抓的人!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死? 自己,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任人宰割的境地? 都是他!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钟正国的胸中,喷涌而出。 这股怒火,竟然让他,暂时压下了对赵蒙生的恐惧。 他挣扎著,从地上,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一股属於部级大员的威势,竟然,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天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 他们不知道,这个已经山穷水尽的男人,还想干什么。 只见钟正国,站直身体后,並没有去看赵蒙生,也没有去看叶正华。 他的目光,扫过了沙瑞金,扫过了高育良,扫过了在场所有,瑟瑟发抖的汉东官员。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口了。 “我钟正国,是中央委员,是部级干部。” “我背后,站著的,是……” 他想搬出自己背后的派系,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一个人! 杀了他,会引起天大的乱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一直拄著拐杖,沉默不语的赵蒙生,终於,再次开口了。 “哦?” 赵蒙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背后,站著谁啊?” “说出来,我听听。” “看看,我认不认识。” 第87章 这个国家的规矩,姓军! 赵蒙生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钟正国的头上。 他刚刚才鼓起的一点勇气,瞬间,就泄了。 是啊。 说出来? 说给谁听? 说给眼前这位,连东部战区司令李卫国,都要毕恭毕敬,连叶家这种顶级门阀的子弟,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赵爷爷”的活化石听? 自己背后的那点能量,在人家眼里,算个屁啊! 说出来,不是自取其辱吗? 钟正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世界首富面前,炫耀自己有几万块存款的穷光蛋,可笑,又可悲。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高育良等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著僵在原地的钟正国,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曾几何时,钟正国在他们眼中,也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是来自京城,手握大权,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前途命运的大人物。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却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狗,连叫唤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们对权力,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原来,在真正的顶层博弈中,他们这些所谓的封疆大吏,省部级高官,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钟正国会就此彻底崩溃的时候。 他,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再去看赵蒙生,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了沙瑞金,面向了在场所有的汉东官员。 然后,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这一跪,突如其来,毫无徵兆! 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跪懵了! 沙瑞金嚇得,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开什么玩笑! 他虽然是省委书记,但钟正国的级別,跟他也是平级的! 现在,一个部级大员,当著几百名下属的面,给自己跪下? 这是要折他的寿啊! 而且,他很清楚,钟正国这一跪,跪的不是他沙瑞金。 这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整个汉东官场,都绑上他的战车! 果然,钟正国跪下之后,並没有磕头,而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嘶哑的声音,对著沙瑞金,对著所有人,大声喊道: “沙书记!高书记!李书记!” “各位同僚!” “我钟正国,今天,不是为我自己跪!” “我是为我们这个集体,为我们国家的稳定,跪的!”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悲壮的意味,在天台上迴荡。 “你们都看到了!都听到了!” “今天,在汉东,在省检察院的大楼上,有人,无视国法,无视党纪,公然枪杀中央干部家属!” “这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这不是普通的权力斗爭!” “这是兵变!是叛乱!” “他们,是要顛覆我们这个国家,是要推翻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秩序!” 钟正国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们,都是这个秩序的维护者,也是受益者!” “如果今天,我们眼睁睁地看著他们胡作非为,看著他们把钟小艾杀了,再把我也杀了!” “那明天,轮到的,可能就是你们!就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唇亡齿寒啊,各位!” “他叶正华,他背后的叶家,是厉害!他身边的赵老,是军神!” “但我们,也不是泥捏的!” “我们背后,站著的是整个文官体系!是千千万万,维护国家正常运转的干部!” “他敢杀我一个钟正国,他敢杀我们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吗?”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向中央陈情,向最高层反映情况!” “我就不信,这个国家,真的就成了他们军人的天下了!” “我就不信,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不得不说,钟正国,確实是个人物。 即便是在这种山穷水尽的绝境之下,他依然没有放弃。 他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翻盘了。 所以,他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强调自己的身份,不再炫耀自己的背景。 而是把自己,和在场所有的文官,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把叶正华的行为,定义为“兵变”,定义为对整个文官体系的挑战。 他在煽动! 他在试图,激起所有汉东官员的同仇敌愾之心! 他想用“法不责眾”的逻辑,来逼迫叶正华和赵蒙生,做出让步。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辣! 果然,他这番话说完,天台上,原本死寂一片的氛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些官员的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是啊。 钟正国说得,好像有道理。 今天死的是钟小艾,明天,会不会就是自己? 军人干政,歷来都是大忌。 叶正华今天的所作所为,確实,是太过火了。 如果,大家真的能团结起来,一起向上面反映情况,说不定,事情,真的还有转机? 就连沙瑞金,心中,都忍不住,產生了一丝动摇。 他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天然地,就对这种不受控制的军事力量,充满了警惕和反感。 如果,能借著这个机会,把这尊瘟神送走,哪怕是为此,得罪了叶家和赵老,似乎,也值得一试? 毕竟,国家,还是讲规矩的。 他就不信,最高层,会容忍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就在这股微妙的气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带著一丝嘲弄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完了吗?” 开口的,是叶正华。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冷冷地看著钟正国,看著他像一个蹩脚的演员一样,在那里卖力地表演。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钟正国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钟正国,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你以为,你把你自己,和他们这群废物,捆绑在一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以为,你扯起『文官体系』这张大旗,我就不敢动你了?” 叶正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错了。” “错得离谱。” “在我眼里,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垃圾。” “我想杀,就杀。” “至於你说的,那个什么『文官体系』……” 叶正华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文官,都如坠冰窟的话。 “在我爷爷,和赵爷爷他们,扛著枪,在尸山血海里,打下这个国家的时候。” “你们的那个『文官体系』,在哪里?” “现在,江山打下来了,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地,坐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指点江山。” “就开始,跟我们讲规矩,讲秩序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88章 你拿大局来压我? 叶正华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天台上空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里。 这个国家的规矩,姓军! 我们能把它打出来,就能隨时把它推倒重来! 这是何等囂张,何等狂妄的宣言! 这已经不是在讲道理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刚心中升起的那一丝丝动摇,那一点点侥倖,在叶正华这番话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连点渣都不剩。 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东西:服从,或者,死亡。 什么政治平衡,什么大局稳定,什么文官体系…… 在人家眼里,都是狗屁! 都是可以隨时被碾碎的垃圾!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地发乾。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一路从基层,爬到省委书记这个位置,见过的狂人,也不在少数。 但像叶正华这样,狂到骨子里,狂到无法无天,狂到视整个官僚体系为无物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疯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高育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害怕,而是,被叶正华这番话里,所透露出的那种,对现有秩序的极致蔑视,给震撼到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官场里的“异类”了。 他看不起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阿諛奉承的庸官。 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对权力的掌控和玩弄。 可现在,跟叶正华一比,他才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的“超脱”,是多么的可笑。 自己,顶多,算是一个,想在棋盘上,玩出点新花样的棋手。 而人家,是直接,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 並且,还要踩在脚下,再撒泡尿! 这种境界,他高育良,连想都不敢想。 而跪在地上的钟正国,更是被叶正华这番话,给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所谓的“文官体系”的大旗,就这么,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给撕成了碎片。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在对方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的暴力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你……你……” 钟正国指著叶正华,嘴唇哆嗦著,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想骂对方是疯子,是叛徒,是国家的罪人。 但他发现,在对方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注视下,他连骂人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天台上的气氛,压抑到几乎要爆炸的时候。 那个一直沉默著,仿佛置身事外的赵蒙生,终於,再次,缓缓地,开口了。 “小子,说够了没有?” 赵蒙生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沙哑,那么的平淡。 他没有看叶正华,而是,將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钟正国。 叶正华听到赵蒙生的话,立刻,收起了自己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重新,站回了赵蒙生的身后。 那乖巧的样子,跟刚才那个,声称要推倒一切的狂人,判若两人。 这一幕,再次让沙瑞金等人,心头巨震。 他们这才意识到,叶正华之所以敢这么狂,之所以敢这么无法无天,不是因为他自己疯了。 而是因为,他背后,站著这位,比他更狂,更无法无天的赵蒙生! 叶正华的狂,是利剑的锋芒。 而赵蒙生的狂,是支撑著利剑的,那座无法撼动的泰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赵蒙生的身上。 他们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赵蒙生拄著拐杖,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最后,他停在了钟正国的面前。 他没有像叶正华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所谓的“部级大员”。 “钟家的小子。”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你说,这是兵变,是叛乱。” “你说,我们,要顛覆这个国家,要推翻这个秩序。” “你还说,你代表的,是整个文官体系。” “你还想,用什么『大局』,来压我?” 赵蒙生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的笑容。 “小子,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討厌的,是什么吗?” “就是你们这帮,满嘴『国家』,满嘴『大局』,实际上,却只想著自己那点罈罈罐罐的,狗东西!” 轰! 这句话,比叶正华刚才那番话,杀伤力,还要大上十倍! 如果说,叶正华的话,是利剑,是锋芒,是直接的威胁。 那么,赵蒙生这句话,就是泰山压顶! 是从根子上,否定了钟正国,否定了在场所有文官,存在的合法性!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想反驳,他想说,我们不是狗东西,我们也是在为这个国家服务! 但是,他不敢。 在眼前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打出这个国家的老人面前,他任何的辩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虚偽。 赵蒙生没有再理会,那些早已面如死灰的汉东官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钟正国的身上。 “你跟我谈大局?” “好啊。” “那我就,跟你,好好谈谈,这个『大局』!”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起来。 “三十年前,西南边境,几十万敌军,陈兵国门,亡我之心不死!那个时候,你们所谓的『大局』,在哪里?” “是我,带著几十万的子弟兵,在冰天雪地里,啃著乾粮,跟他们,死磕了整整三年!用几万条年轻的生命,才把他们,给打了回去!” “二十年前,东南沿海,人家把航空母舰,直接开到了我们的家门口,指著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东亚病夫!那个时候,你们所谓的『大局』,又在哪里?” “是我孙子辈的叶正华,带著他手下的兵,在全世界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硬生生地,把人家,打得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十年前,这个国家,经济出了问题,眼看著,就要被国外的资本,给割了韭菜!又是谁,从我们这些老骨头的牙缝里,省出钱来,搞出了『两弹一星』,搞出了自己的国之重器,才让那些豺狼,不敢轻举妄动?” 赵蒙生每说一句,就用他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一下。 那“咚咚”的声音,像是一声声的丧钟,敲打在钟正国的心上。 “我们这帮人,在外面,跟人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国內,安安稳稳地,当著你们的官,搂著你们的钱,玩著你们的女人!” “你们,把我们用命换回来的和平,当成了你们,升官发財的资本!” “把我们守护的这个国家,当成了你们,自家的后花园!” “现在,我孙子,只不过,是杀了你一个,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女儿!” “你就跳出来,跟我讲大局?讲稳定?讲秩序?” 赵蒙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拐杖,指著钟正国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告诉你,钟正国!” “我,就是大局!” “我,就是秩序!” “你,拿什么,来压我?!” 第89章 钟家,你爸求我的 眾人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缓过神来时,赵蒙生又开口了。 “至於你背后的人?” 赵蒙生没有理会钟正国的沉默,他那双浑浊却又洞察一切的眼睛,缓缓地扫过钟正国,仿佛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他拄著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家的小子,你以为,你背后站著的人,我就不认识了吗?”赵蒙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俱颤。 钟正国身体猛地一僵,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著赵蒙生,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你爸,钟志军,当年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啊。”赵蒙生没有回答钟正国,反而自顾自地回忆起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个时候,他跟你一样,觉得天老大他老二,觉得谁的面子都比不上他自己。” 钟正国心里一沉,他知道,赵蒙生要说的,肯定是关於他父亲的旧事。这些旧事,是他钟家一直以来都想掩盖的,是他们家族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还记得吗,那是三十多年前了。”赵蒙生继续说著,仿佛陷入了回忆,眼神却没有丝毫暖意,“你爸当时,在西南边陲搞了个大项目,说是要为国家挣外匯,结果呢?项目没搞成,反而把国家的几亿资金,全都打了水漂。” 沙瑞金和高育良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颤。几亿资金,三十多年前的几亿资金,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那几乎可以抵得上汉东省一年的財政收入了!而且,是在西南边陲,那地方,可是叶正华的发跡之地啊!他们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钟正国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他想反驳,想否认,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赵蒙生说的都是真的,那是他钟家一直以来的耻辱,是他父亲政治生涯中最大的败笔。 “当时,国家派了调查组下去,结果发现,你爸不仅项目搞砸了,还牵扯到一些走私、贪腐的问题。”赵蒙生继续说著,语气平静,却如同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钟正国的心上,“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全。按照当时的规定,你爸,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军事法庭!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天台所有人的耳边炸响。沙瑞金和高育良面面相覷,他们知道,军事法庭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钟正国的父亲,当年差点就被枪毙了! 钟正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感觉自己的所有尊严,所有骄傲,都在赵蒙生平静的敘述中,一点点被剥夺,被撕碎。 “你爸当时,真是走投无路了。”赵蒙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轻蔑,“他找到我,跪在我办公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说他错了,说他愿意为国家做任何事情,只求我能保他一命,保住钟家。” “不!不可能!”钟正国终於忍不住了,他嘶吼著,声音沙哑而绝望,“我爸他……他怎么可能向你下跪!他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那个威严的、不可一世的京城大佬,是钟家的顶樑柱。他怎么可能向一个外人下跪,怎么可能如此卑微?这简直是对他钟家最大的侮辱! “不可能?”赵蒙生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钟家的小子,你以为,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能有中央委员的身份,能有你所谓的『靠山』,都是凭空得来的吗?” 他不再看钟正国,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叶正华,眼神中带著一丝欣慰和骄傲。 “当年,你爸求我的时候,你爷爷也找到了我。”赵蒙生继续说著,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你爷爷说,钟家虽然出了个不肖子孙,但钟家对国家还是有功劳的。他希望我能看在钟家为国奉献的份上,给他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叶正华站在赵蒙生身边,神色平静,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知道赵蒙生要说什么,也知道这些话对钟正国来说,意味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从根源上摧毁一个人的骄傲和尊严。 “我当时,也年轻气盛啊。”赵蒙生嘆了口气,仿佛在回忆当年的自己,“我跟他们说,国家利益高於一切,谁犯了错,就该承担责任。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面子,就网开一面。” 钟正国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想,也许赵蒙生当年拒绝了他父亲,也许他父亲是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的。但隨即,他又看到赵蒙生眼中那抹嘲讽的笑意,心里瞬间又跌入了谷底。 “但是,你爷爷,他是个聪明人。”赵蒙生继续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敬意,又带著一丝无奈,“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並没有苦苦哀求。他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钟正国的爷爷,当年对赵蒙生说了什么。 “你爷爷说,『老赵啊,我钟家,愿意为国家,再奉献一批人。』”赵蒙生缓缓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钟正国的心上,“他说,只要国家愿意给钟家一个机会,钟家愿意把最优秀的人才,全都送进军队,送进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他说,他相信,只要有国家这个大熔炉,钟家的子孙,一定能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钟正国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他钟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军队里,在国家重要的部门里任职!为什么他的父亲,在经歷那次大劫之后,还能保住性命,还能在地方上继续任职,最终甚至还能平安退休!为什么他自己,能一步步爬到中央委员的位置!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爷爷向赵蒙生许下的承诺! 原来,他钟家,一直都是在替赵家打工,替赵家还债! 原来,他钟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靠山”,他们只是赵家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还债的工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击穿了钟正国所有的心理防线。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胜天半子”的野心,都在这一刻,被赵蒙生无情地撕碎,碾压。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赵蒙生。他想从赵蒙生脸上看出一些破绽,看出一些谎言,但他看到的,只有赵蒙生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以及眼中那抹淡淡的嘲讽。 “我当时,被你爷爷说动了。”赵蒙生没有理会钟正国的眼神,他继续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沧桑,“我答应了你爷爷,保你爸一命,也给了钟家一个机会。条件就是,钟家的人,以后都要为国家奉献,都要听从国家的安排。如果有人敢再犯错,那可就不是军事法庭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钟正国身上,那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钟正国的心臟。 “钟家的小子,你现在告诉我,你背后站著的人,是谁?”赵蒙生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90章 最后的尊严,化为齏粉 赵蒙生那句沙哑而又带著千钧之重的话,在死寂的天台上反覆迴荡。 “钟家的小子,你现在告诉我,你背后站著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次又一次地捅进钟正国的心窝,来回搅动,將他体內最后一丝名为“尊严”的东西,搅得稀烂。 背后站著谁? 他背后站著谁?! 他曾经以为,他背后站著的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一个能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派系,是他父亲穷尽一生织就的关係大网!他以为自己是这张网的中心,是未来的执棋人之一。 可现在,赵蒙生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將这张他引以为傲的大网,扯了个稀巴烂。 什么狗屁关係网! 什么狗屁派系! 到头来,只是一个家族为了苟延残喘,向另一个人摇尾乞怜时签下的卖身契! 他钟正国,他这个中央委员,他这个別人口中的“钟部长”,他这一路走来的青云直上,根本不是因为他能力出眾,也不是因为他背景深厚,而是因为他姓钟!因为他钟家,欠了赵家的债!他就是那个被送出来“为国家奉献”的优秀人才之一,一个用来抵债的工具! 他这一生的骄傲,他所有的成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嗬……嗬嗬……” 钟正国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漏气声,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又没有眼泪。他的脸部肌肉扭曲在一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台灰色的水泥地面。 他看到了女儿钟小艾那已经冰冷的尸体,那额头上狰狞的弹孔,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他这个父亲的无能。 他看到了不远处被绑在钢管上,屎尿齐流,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泥的废物女婿侯亮平。 他又看到了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不久前还需要仰他鼻息的封疆大吏们,此刻正用一种混杂著恐惧、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看著自己。 屈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烧红的铁水,从他的头顶浇灌下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將他的理智烧得一乾二净。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就这么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然后摇著尾巴接受自己的命运! 他是钟正国! 他是中央委员! 他父亲没有跪,他爷爷没有跪,他钟家的人,不能跪!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疯狂力量,猛地从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啊——!” 钟正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著那个拄著拐杖、身形佝僂的老人冲了过去! 他没有武器,他也不需要武器!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去溅这个老东西一身!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钟正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沙瑞金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完了! 钟正国这是彻底疯了!他竟然敢对赵老帅动手! 然而,预想中血溅五步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就在钟正国即將衝到赵蒙生面前的三步之內时,一直静立在赵蒙生身后的两名“龙牙”卫士中的一个,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钟正国那前冲的身体,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停滯。紧接著,他整个人以比衝过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爬不起来。 那名龙牙卫士,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刚才出手的根本不是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守护著身后的老人。 从始至终,赵蒙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用那根普通的木杖,轻轻地点了点地面,似乎对脚下这片被鲜血和屈辱浸染的天台,感到有些不满。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像一条死狗般趴在地上的钟正国。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赵蒙生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死,有时候是一种解脱。我要他活著。” 老人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叶正华的身上。 “正华,这钟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他们欠国家的,欠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这笔帐,今天就算清了。” “钟家所有在职的子弟,全部就地免职,永不敘用。钟家名下所有资產,全部查封,上缴国库。至於他……” 赵蒙生的拐杖,指向了地上的钟正国。 “让他活著。让他亲眼看著,他所经营的一切,他所骄傲的一切,是如何烟消云散的。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国家里,了此残生。” “我要让他每天睁开眼,就想起他女儿是怎么死的。我要让他每天闭上眼,就梦到他父亲是如何跪地求饶的。这,才是对他这种人,最好的惩罚。” 话音落下,天台上一片死寂。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太狠了! 这手段,简直比直接杀了钟正国还要狠上一万倍! 这是要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让他活在永无止境的痛苦和悔恨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谓的“诛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看向那个看似风中残烛的老人,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身为封疆大吏的骄傲,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终於明白,自己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育良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毕生研究权谋,自詡看透了人性的复杂和斗爭的残酷。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这哪里是权谋?这分明就是神明在碾死一只多看了祂一眼的蚂蚁!他羞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而李达康,则在极致的恐惧中,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看著那个趴在地上,连呻吟都发不出的钟正国,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就是站错队的下场! 他再转头看向那个如山岳般静立的年轻人——叶正华,以及他身后那个决定一切的老人。 他赌对了! 他李达康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赌贏了! 这已经不是一艘航空母舰了,这是直接坐上了凌霄宝殿!从今以后,什么汉大帮,什么秘书帮,都將成为歷史的尘埃。而他李达康,將成为新秩序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天台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赵蒙生那苍老而威严的目光,缓缓转动,越过了半死不活的钟正国,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被绑在钢管上,已经嚇得神志不清的侯亮平身上。 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嫌恶。 “这个上躥下跳的小猴子,又是怎么回事?” 老人平静地开口,仿佛在问路边一条野狗的来歷。 第91章 侯亮平,清算开始 赵蒙生那句嫌恶至极的话,不轻不重,却让侯亮平浑身一僵。 “上躥下跳的小猴子……”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把他被几十个耳光扇得混沌一片的大脑,炸得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那个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不是俯视,不是漠视,而是一种看垃圾,看臭虫的厌恶。 一股无法形容的羞辱感,混杂著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衝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说话,想辩解,想嘶吼! 告诉这个能决定一切的老人,自己是最高检的处长!是反腐英雄!不是什么狗屁猴子! “嗬……嗬……” 可他一张嘴,下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只能挤出漏风一样的怪响。钟正国那几十个巴掌,早就把他的牙齿和下巴打烂了。 “赵爷爷,他叫侯亮平。” 叶正华平静的声音响起,他走到赵蒙生身侧,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死物。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的处长。钟小艾的丈夫,钟正国的女婿。” “哦?” 赵蒙生眉梢动了动,对这个身份组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意外,但脸上的漠然没有丝毫改变。 “一个处长,钟家的女婿,就能在你的地盘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看向叶正华,话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叶正华微微躬身,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赵爷爷,他不是在我的地盘闹事。” “他是直接衝著『寻剑』行动来的。” “他打著中央反腐的旗號,实际上,是奉了他岳父钟正国的命令,来汉东捞人。他要捞的,是汉东油气集团的刘庆祝。而这个刘庆祝,是我们『寻剑』行动中,一条关键线索的知情人。” “为了捞人,他动用钟家在汉东的关係,无视程序,直接指挥汉东省检察院,抓捕了我们正在秘密接触的目標。他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我们一条重要线索的中断,並且惊动了我们真正要钓的大鱼。” 叶正华的敘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在背诵一份冰冷的文件。 可每一个字,都让天台上的其他人,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沙瑞金和高育良的脑子“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叶正华会如此雷霆震怒! 他们之前只知道侯亮平办案出格,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著如此惊天动地的內幕! 什么反腐英雄? 从头到尾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来汉东的真实目的,竟然是为了破坏一个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代號“寻剑”的绝密行动! 高育良的后背,唰一下就被冷汗彻底打湿了。 他看著那个被绑在钢管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学生,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欺骗的愤怒,有对自己识人不明的懊悔,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幸好! 幸好自己当初在审讯室里,面对叶正华的时候,选择了妥协!选择了退让! 否则,今天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一个钟正国那么简单了。他高育良,他背后的整个汉大帮,恐怕早就被连根拔起,挫骨扬灰,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这个学生,哪里是来反腐的? 他分明是揣著一颗能炸毁整个汉东官场的核弹,来送所有人上西天的! 蠢货!天字第一號的蠢货! “……法……法律……”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不清的嘶吼从侯亮平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著,因为动作剧烈,裤襠里那股骚臭味变得更加浓烈刺鼻。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著赵蒙生和叶正华。 “我……是……依法办案……你们……你们这是……践踏法律!” 他吼出了这句话,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法律。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世界观的基石。他坚信,只要自己站在“程序正义”的高地上,就没人能把自己怎么样。 然而,这声嘶力竭的吼叫,在死寂的天台上,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可笑。 陈兵看著他,表情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沙瑞金和高育良这些人,更是默默地转开了脸,不忍心再看。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提法律?这个侯亮平,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蒙生安静地听著,任由他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直到侯亮平吼得嗓子彻底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他才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法律?” 老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你说的对。” “我们是法治国家,凡事都要讲法律。” 这句话,让濒临崩溃的侯亮平瞬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看到了希望! 他觉得这位老帅,终究还是要顾及影响,要遵守规则的!只要讲法律,自己就没错!自己是最高检的干部,自己是执行公务!他们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就连沙瑞金,心里都咯噔一下,竟然也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赵蒙生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丝幻想,连同所有人的心跳,一同冻结。 “很好。” 老人拄著拐杖,慢慢地往前挪了一步,站定在侯亮平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猴子”,那副样子,就像科学家在观察一个即將被送上解剖台的实验品。 “既然你这么相信法律,那我们就按法律来办。” “来人。”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贯穿天地的威严。 “就在这里,成立临时军事法庭,公开审判。” 老人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后的判决。 “罪名,就是他刚才说的,践踏法律。” “只不过,他践踏的,是我军队的法律!” 第92章 军事法庭,公开审判! 临时军事法庭! 公开审判! 赵蒙生轻飘飘说出的这几个字,却像八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天台所有人的心头! 沙瑞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疯了! 这群人真的疯了! 在省检察院的天台上,当著一个省的领导班子,审判一名最高检的现职处长?还是用军事法庭?! 这是他妈的什么魔幻现实?!这已经不是践踏法律了,这是把整个国家的法治体系,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赵……赵老!”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赵老,这……这不合规矩!侯亮平是国家干部,是文职人员,就算他有罪,也应该由纪委或者检察院来调查处理,怎么能……怎么能用军事法庭?”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说了等於白说,但他不能不说。 他是汉东省的省委书记,如果今天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看著这荒唐的一幕发生,那他沙瑞金这个名字,明天就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赵蒙生闻言,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沙瑞金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规矩?” 老人沙哑地反问了一句。 “沙小子,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这个叫侯亮平的,在我执行『寻剑』任务的区域內,蓄意破坏军事行动,威胁国家安全。按照战时条例,他就是敌我矛盾,是混进我们內部的间谍!你说,我用军事法庭审他,合不合规矩?” 战时条例? 敌我矛盾? 间谍? 沙瑞金大脑一片轰鸣,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跟你讲道理,讲规矩。 他说现在是“战时”,那就是战时!他说侯亮平是“间谍”,那侯亮平就是间谍! 在这里,他赵蒙生,就是规矩! 沙瑞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只会自取其辱。他默默地退了回去,高育良赶紧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高育良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他看著那个拄著拐杖的老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毕生所学的制衡之术,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制衡?拿什么去制衡?拿头吗? 对方已经把坦克大炮开到你脸上了,你还想著怎么下棋?人家直接连人带棋盘一起给你扬了! “还愣著干什么?” 赵蒙生不满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搭法庭!” 一声令下,一直沉默肃立的军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效率高得可怕。 不到三分钟,一副简陋却又庄严肃杀的“法庭”就在天台中央搭建完成了。 一张从检察院办公室里搬出来的会议长桌,放在正中央,充当审判席。 长桌后面,只摆了一把椅子,那是审判长的位置。 审判席的左侧,是公诉人席,同样只有一张椅子。 而右侧,则是空荡荡的,没有辩护席。 至於被告席……侯亮平被两个龙牙卫士从钢管上解了下来,粗暴地拖到审判席前,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让他跪在那里。 而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以及天台上所有汉东省的官员们,则被一群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请”到了法庭的“旁听席”——也就是天台的另一侧,让他们站成一排,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有任何小动作。 他们,就是这场审判的见证人。 或者说,是杀鸡儆猴里,那些被儆的猴。 赵蒙生没有坐上那个审判长的位置。 他只是拄著拐杖,缓缓地走到了一旁,像个真正的旁观者。 然后,他用拐杖指了指审判长的座位,又指了指公诉人的座位,分別对两个人说道。 “陈兵,你,去坐那。” “正华,你,是公ou诉人。” 被点到名的陈兵,这个年轻的將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过去,在审判长的位置上坐下。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而叶正华,则平静地走到了公诉人席位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冷漠地看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侯亮平。 这场审判,从人员构成到场地布置,都充满了荒诞和不经。 但没有一个人敢笑。 所有人都知道,这虽然是一场闹剧,但却是一场会死人的闹剧。 跪在地上的侯亮平,看著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看到了陈兵坐上了审判长的位置,看到了叶正华成了公诉人。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审判。 这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公开的处刑仪式。 “不……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 “我不知道什么『寻剑』行动……我只是想办案……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岳父是钟正国……不……我老师是高育良……高老师!救我!高老师!”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朝著旁听席上的高育良发出了悽厉的呼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育良的身上。 高育良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能怎么办?他怎么救?他拿什么救? 他看到,那个拄著拐杖的老人,赵蒙生,也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高育良知道,这是对他的最后一次考验。 是选择和自己这个愚蠢的学生一起陪葬,还是彻底划清界限,跪下来,当一条听话的狗。 他內心天人交战,冷汗顺著额角匯成溪流,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作为“公诉人”的叶正华,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甚至没有看文件一眼,只是用那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对著跪在地上的侯亮平,宣读了这场审判的第一项罪名。 “被告人,侯亮平。” “现在,我以军法起诉你。” “第一项罪名:间谍罪。” 第93章 第一项罪名:间谍罪! 叶正华那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声音,在天台上空旷地迴荡。 “第一项罪名:间谍罪。” “轰!” 这三个字,仿佛是三颗从天而降的重磅炸弹,在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將他们残存的理智和世界观炸得粉碎! 间谍罪?! 沙瑞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著栏杆的手猛地一滑,要不是高育良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架住了他,他恐怕会成为共和国歷史上第一个在省检察院天台被嚇得当场摔倒的省委书记。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这已经不是不讲规矩了,这是在凭空捏造罪名!侯亮平,一个最高检的处长,他怎么可能跟“间谍”这两个字扯上关係?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看著那个站在“公诉人”席位上,身姿笔挺,面无表情的叶正华,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审判长”位置上,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的年轻將军陈兵,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拄著拐杖,仿佛置身事外,却又主宰著一切的赵蒙生身上。 一个荒唐而又恐怖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沙瑞金心底冒了出来。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 在他们的世界里,侯亮平的行为,真的就等同於“间谍”! 而跪在地上的侯亮平,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傻了。 他那被几十个耳光扇得嗡嗡作响的大脑,拼命地想要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间谍? 我?侯亮平?间谍? 他想笑,他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被打出了幻觉,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叶正华那双冰冷到极致,不带任何戏謔的眼睛时,他笑不出来了。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衝上天灵盖! 他终於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羞辱他。 对方是认真的! 他们真的要以“间谍罪”来审判自己! “不!不!你们胡说八道!你们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侯亮平彻底疯了,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嘴角被打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混著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流,让他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 “我不是间谍!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处长!我是国家干部!你们凭什么说我是间谍?!证据呢?!你们的证据在哪里?!”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著,用自己最熟悉的武器——“证据”和“身份”,进行著最后的反抗。 然而,他的咆哮,在叶正华看来,就像一只濒死的蚂蚁在徒劳地挥舞著自己的触角。 叶正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证据?” “被告人侯亮平,身为国家司法干部,在明知汉东省情况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情况下,为一己私利,假借中央反腐之名,实则奉其岳父钟正国之命,前来汉东,干预地方司法,意图捞出『寻剑』行动的关键线索人物——刘庆祝。” 叶正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天台眾人的心口。 沙瑞金和高育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侯亮平来汉东,果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反腐,他就是来捞人的!就是来给他岳父钟正国当马前卒,破坏大局的! 高育良看著跪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学生,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和噁心。 蠢货!真是个天字第一號的蠢货! 自己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自己怎么会被这样一个蠢货蒙蔽了这么久? 他来汉东,竟然是为了破坏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代號“寻剑”的绝密行动!这已经不是愚蠢了,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用整个汉大帮的未来,去点燃一颗足以炸毁一切的核弹! 这一刻,高育良对侯亮平最后一丝师生情谊,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厌恶和后怕。 “被告人侯亮平,在行动中,无视组织程序,绕开汉东省委,直接指挥汉东省检察院部分人员,对『寻剑』行动的秘密接触目標进行非法抓捕。” 叶正华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无情。 “其行为,直接导致我方一条重要线索中断,並惊动了『寻剑』行动的最终目標,致使整个行动计划面临暴露和失败的巨大风险。” “根据『寻剑』行动特別条例第三款第七条:在行动期间,任何以任何形式,蓄意或非蓄意,直接或间接,对我方行动造成阻碍,为我方目標提供逃脱、串供、或销毁证据之便利的行为,均可被视为通敌行为。” 叶正华顿了顿,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终於落在了侯亮平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而通敌行为,在战时,即为间谍罪。” “被告人侯亮平,我的证据,就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一番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直接给侯亮平的行为定了性! 侯亮平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寻剑”行动特別条例?什么战时?什么通敌?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和荒诞。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因为叶正华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確实是来捞刘庆祝的!他確实绕开了省委!他確实指挥了省检察院的人! 只是,在他自己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依法办案”,是“程序正义”! 可现在,在对方那个所谓的“特別条例”下,他所有的行为,都被定义成了“通敌”,成了“间谍罪”! “不……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寻剑』行动!” 侯亮平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辩解的突破口,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大喊起来:“不知者不罪!我不知道你们在执行什么狗屁任务!我的行为,最多算是程序违规,怎么能是间谍?!你们这是偷换概念!这是强加罪名!” “不知者不罪?” 叶正华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在战场上,一个士兵因为『不知道』前面有雷区,一脚踩上去,炸死了自己,还连累了一个班的战友,他就可以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在我们的世界里,『不知道』,不是你免罪的藉口,而是你愚蠢的证明!而愚蠢,是要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叶正华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侯亮平,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装。 “在你来汉东之前,你的老同学,陈海,有没有提醒过你,汉东的水很深,让你不要乱来?” “在你抓捕刘庆祝之前,季昌明检察长,有没有劝阻过你,让你先跟省委匯报,不要擅自行动?” “在你被我们的人带到这里之前,你是不是还坚信,你的岳父钟正国,你的老师高育良,就是你最大的靠山,可以让你在汉东横行无忌?” 叶正华每问一句,侯亮平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內心最深处,將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自以为是,捅得千疮百孔。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叶正华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你眼里,所谓的法律,所谓的程序,都不过是你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你坚信,只要你站在『反腐』的道德高地上,只要你背后有靠山,你就可以无视一切规则!” “你最大的罪,不是愚蠢,而是傲慢!” “你傲慢地以为,这个世界,都应该围绕著你的规则来运转!但你忘了,这个国家,有些规则,是你,和你的靠山,永远都触碰不起的!”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无罪吗?” “我……” 侯亮平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叶正华这番诛心之言,彻底击溃了。 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藉口,在对方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绝望地扭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听席”上,那个他曾经无比敬仰的恩师。 “高老师……救我……高老师!我是被冤枉的!你快跟他们说啊!我不是间谍!我不是啊!” 悽厉的哭喊声,让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高育良的身上。 第94章 高老师,救我啊! 侯亮平那一声悽厉的呼救,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高育良的心里。 疼! 不仅仅是耳朵被刺得生疼,更是他的心,他的政治前途,他后半生的安稳,都被这一声呼救,扎得鲜血淋漓。 一瞬间,高育良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锋利的冰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著他的身体和尊严。 尤其是那个拄著拐杖的老人,赵蒙生。 高育良能清楚地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就像两盏高强度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似乎要看穿他的皮肤,看穿他的骨骼,看穿他內心深处每一个骯脏、懦弱、自私的念头。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高育良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快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救他? 拿什么救?用自己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去跟一个能调动集团军、能让东部战区司令都毕恭毕敬的老帅讲道理? 別开玩笑了! 刚才沙瑞金的下场还歷歷在目。他这个省委书记出头,都被对方一句“沙小子”给懟了回去,被“战时条例”堵得哑口无言。自己现在衝上去,除了自取其辱,引火烧身,还能有什么结果? 没看到那个被称作“审判长”的年轻將军陈兵,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了吗? 高育良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流露出任何一丝想要为侯亮平辩解的意图,下一秒,那黑洞洞的枪口,就会对准自己的脑袋! 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自己穷尽一生,靠著钻营、算计、隱忍才换来的高位,就因为一个愚蠢透顶的学生,而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可是,不救? 当著所有人的面,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被安上“间谍”的罪名,被一场荒诞不经的“军事法庭”审判? 那他高育良,以后还怎么在汉东立足? 他这个“汉大帮”的精神领袖,连自己的学生都保不住,以后谁还会听他的?谁还会把他当回事? 他一辈子都在苦心经营自己的形象,那个谦和儒雅、爱护学生、桃李满天下的学者型官员形象。 如果今天他一言不发,这个形象就將彻底崩塌! 他会成为整个汉东官场的笑柄!一个连自己学生都见死不救的懦夫!一个冷血无情的投机政客!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裂开了。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子。 “高老师……你说话啊……高老师!” 侯亮平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在他单纯的世界观里,老师,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想不通,为什么他最尊敬的老师,在这个时候,会选择沉默? 他这声呼喊,再次將高育良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高育良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选择和这个愚蠢的学生一起,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得粉身碎骨。 还是……彻底拋弃他,斩断所有联繫,向这股力量,献上自己的“投名状”,换取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却又无比清晰的选择题。 高育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侯亮平,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审判席上的陈兵,以及站在一旁的叶正华,最后,他微微躬身,用一种无比敬畏的语气,对著那个始终沉默的老人说道: “赵老,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高育良,作为汉东省政法委书记,也作为侯亮平曾经的老师,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感到万分的痛心和羞愧!” “我为我曾经识人不明,没能看清他隱藏在偽善面具下的真实面目,而感到深深的自责!” “我为我们汉东的政法系统,出了这样一个无视法纪、胆大包天、甚至危害国家安全的败类,而感到无比的耻辱!” 这番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沙瑞金难以置信地看著高育良。 他知道高育良会选择自保,但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做得这么绝!这么快! 这已经不是划清界限了,这是直接在侯亮平的身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李达康的嘴角,则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他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一流。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连自己学生都能毫不犹豫出卖的人,一个已经彻底丟掉了风骨和尊严的政客,再也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而跪在地上的侯亮平,在听到高育良这番话后,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脸上的哭喊和哀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错愕。 他……听到了什么? 痛心?羞愧? 识人不明?偽善面具? 败类?耻辱? 这些词,是从他最敬爱的,被他视作人生导师的高育良嘴里说出来的? 他是在说自己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高老师……你……”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高育良,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知道,既然已经决定要卖,那就要卖得彻彻底底! 他转过身,终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侯亮平。 那眼神,冰冷、陌生,还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侯亮平!” 高育良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教你法学,是让你去维护法律的尊严,不是让你把法律当成你谋取私利、践踏规则的工具!” “党和国家培养你,人民信任你,把你放到最高检反贪总局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是让你去和腐败分子作斗爭,不是让你打著反腐的旗號,来汉东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稳定大局,更不是让你去干涉、甚至破坏国家的绝密军事行动!”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国家干部的样子?!” “你辜负了党对你的培养!辜负了人民对你的信任!也辜负了我对你多年的教导!” “如果叶將军他们所说的,全都是事实,那你就是我们汉大政法系的耻辱!是我高育良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你,有罪!罪大恶极!” 高育良的声音,在天台上空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噗——” 侯亮平再也承受不住这致命的一击,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看著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解,和彻底的绝望。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岳父,要亲手杀了他。 他的恩师,当眾宣布他罪大恶极。 他所信奉的一切,他所依靠的一切,在这一天,被摧毁得乾乾净净。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高育良看著瘫在地上的侯亮平,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切割掉毒瘤后的轻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转过身,再次向赵蒙生等人深深一躬。 “赵老,各位首长,我请求,立刻对侯亮平进行严肃处理!並且,我建议,以此为契机,在全省政法系统,尤其是我们汉大毕业的干部中,进行一次深刻的思想整顿和纪律审查!我们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侯亮平!” 这,就是他高育良,献上的投名状! 他不仅卖了侯亮平,还要亲手操刀,清洗自己经营多年的“汉大帮”,以换取新主人的信任。 赵蒙生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是讚许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作为“公诉人”的叶正华,则在此时,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被告人侯亮平,破坏军事行动,是为间谍罪。” “现在,我以军法起诉你。” “第二项罪名:叛国罪!” 第95章 第二项罪名,叛国! “叛国罪!” 叶正华的声音不大,但“叛国”这两个字,像两颗带著倒刺的子弹,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猛地炸开,將他们的神经搅得粉碎。 沙瑞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间谍罪……叛国罪…… 这已经不是在开玩笑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穷尽一生在官场里摸爬滚滚,见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处理过各种棘手的案件。 可他妈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著一个最高检的处长,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安上这么两个能把天都捅破的罪名! 这不是审判。 这是屠杀。 一场用“法律”名义进行的,赤裸裸的政治屠杀! 跪在地上的侯亮平,在听到“叛国罪”这三个字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间谍?叛国? 我?侯亮平? 他想笑,他觉得这太荒谬了,比他看过的所有戏剧都要荒谬。他一个反贪英雄,一个人民的卫士,怎么就成了间谍和叛国贼? 可是,他笑不出来。 下顎骨被打裂的剧痛,和內心深处涌起的无边恐惧,让他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是我……你们这是诬陷!是栽赃!” 侯亮平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 “我是国家干部!我是最高检的检察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证据!你们的证据呢!”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著“法律”和“证据”这两根最后的稻草。这是他赖以生存的世界观,是他所有骄傲和自信的来源。 然而,叶正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还在垂死挣扎的虫子。 “证据?” 叶正华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你,侯亮平,身为国家高级干部,知法犯法,滥用职权,这只是其一。” “你为了满足你岳父钟正国的私慾,为了你个人的政治前途,打著反腐的旗號,行干涉司法、破坏国家绝密行动之实,这是其二。” 叶正华每说一句,旁听席上的高育良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现在对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只剩下无尽的厌恶和后怕。 蠢! 太他妈蠢了! 这种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自己当初又是怎么瞎了眼,会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高育良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著,同时又感到一阵庆幸。幸好,幸好自己刚才反应快,彻底跟他划清了界限,不然……今天躺在这里吐血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叶正华没有理会旁人的心思,他的目光,始终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著侯亮平最后的心理防线。 “『寻剑』行动,是经由最高层直接授权,关係到国家未来二十年能源安全和战略布局的最高级別军事行动。行动期间,所有参与及相关区域,均適用战时条例。” “你,侯亮平,在明知行动特殊,在你的同学陈海、你的上级季昌明都多次提醒、警告你的情况下,依旧一意孤行,强行抓捕行动的关键线索人物,导致我方重要情报链断裂,整个行动计划险些暴露,数千名一线同志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胁。” “你的行为,直接导致敌对势力被惊动,为国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按战时条例,任何故意或因重大过失,导致军事行动失败、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都视同通敌!” 叶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狠狠刺下! “通敌,即为叛国!” “轰!” 侯亮平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通敌……叛国…… 原来是这样……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做的那些事,就是叛国! 他想辩解,他想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寻剑”行动,他想说自己只是想查案,想反腐! 可是,叶正华之前那句“你不是蠢,是傲慢”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是啊,陈海提醒过他,季昌明也劝过他,让他谨慎,让他按程序来。 可他听了吗? 他没有。 他觉得他是侯亮平,他是最高检派下来的“钦差大臣”,他有钟家做靠山,他看不起汉东这帮人,觉得他们都是一伙的,都在阻碍他办案。 他以为自己手握尚方宝剑,可以无视一切规则。 他以为自己代表著正义,可以审判任何人。 原来…… 原来从头到尾,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小丑。 一个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不……” 侯亮平的眼神彻底涣散了,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腥臊的液体,再次从他的裤管里流了出来。 审判席上,一直沉默的陈兵,那张年轻却写满冷酷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他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侯亮平,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公诉人叶正华,最后,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稳坐钓鱼台的老人,赵蒙生。 在得到老人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后,陈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了。 “被告人侯亮平。” “公诉人对你提出的第一项罪名,间谍罪。第二项罪名,叛国罪。以及相关事实与证据,你,是否认罪?”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催命符。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侯亮平的嘴里说出那个“不”字,或者,他什么都不说。 那么,等待他的,就將是毫不留情的最终审判。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天台上,在侯亮平已经彻底失语,所有人都以为审判即將进入下一个流程的时候。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突然从旁听的官员队伍里,又一次走了出来。 是高育良。 他脸上带著一种决绝的、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对著审判席上的陈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审判长!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响亮。 “我,高育良,请求……补充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