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吃神开始反向晋升》 第1章 看不见的大火 一场大火席捲孤儿院。 倖存者仅一人。 ...... 第四区督察局,审讯室。 督察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姓名?” “江歧。” 江歧低著头,黑髮刚好遮住眉眼,只露出上扬的嘴角。 他在笑。 “你到底在笑什么?” 督察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火气。 江歧声音很轻。 “笑是因为......我有病。” 督察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自己手中的档案。 档案上的照片是个眼神乾净的年轻人,和眼前被悲伤浸透的傢伙判若两人。 姓名:江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年龄:十八岁。 诊断记录:患有痴笑性癲癇,症状呈现无法自控的大笑行为。 备註:左眼视力有严重问题。 档案上每一个词都让督察官的眉头更皱上一分。 他合上档案,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外面的尸体跟你是什么关係?” 江歧一想起甦醒时近在咫尺的焦黑面庞,心中的剧痛就让他难以呼吸。 “是孤儿院院长。” 他抬起头,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彻底模糊。 “院长爷爷......他抚养我长大。” 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 笑声来得毫无徵兆。 江歧用手捂住嘴巴,眼泪却不断从眼角滑落。 又哭又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该死!” 督察官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样的惨案,偏偏是晋升仪式前一天。”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一名年轻的女警员走了进来。 “带他去休息室,平復一下情绪,稍后再说。” 女警员一言不发,伸手把江歧扶起。 被扶到休息室后,女警员简单叮嘱一句便退了出去。 江歧独自留在这里。 等到那股疯长的笑意终於退去,江歧才开始梳理混乱的思绪。 孤儿院没了。 院长爷爷的尸体此刻就停在督察局大厅。 而他,醒来时就躺在尸体旁边。 唯一的倖存者。 唯一的嫌疑人。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全息屏幕却突然亮起,屏幕上显示出一座造型奇特的高塔。 高塔下方,一行冰冷的字体开始跳动。 ——晋升仪式倒计时:1小时00分。 晋升仪式四个字似乎刺激了某种东西。 江歧脑海中,老师零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年满18岁...传送时必须保持专注。” “...否则一旦发生传送偏差,目的地就无法预知...” “...偏差案例中最恐怖的就是三大禁区,从未有人活著回来...” 记忆的碎片刺激著神经。 江歧左眼视线里,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雾气悄然浮现。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左眼的青雾瞬间淡去,记忆里老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请进。” 江歧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推开,督察官低头看著江歧。 “江歧同学,好些了吗?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没问题,督察官大人。” 全息屏幕横在两人中间——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50分。 “我叫王焕,你可以叫我王督察。” 王焕的声音浑厚硬朗,他风衣领口有五朵红云图案。 他身材极高,即使在对面坐下也比江歧高出半个头。 同行的女警员沉默地坐在了江歧身后。 “作为本案唯一的倖存者,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他顿了顿,稍稍收敛严肃的语气,又补充道。 “我是第四区第二负责人,在这里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歧点了点头。 王焕掏出一支表面坑坑洼洼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火灾发生时,你在做什么?” “我在写小说......主要是写短句之类的用来练笔,我想当个小说家。” “具体的时间?” 江歧努力回想。 “我记不清了,但至少是晚上十点之后,孩子们都睡下我才会开始。” “失火前,孤儿院有异常的人或事吗?” “没有。” 王焕的身躯微微前倾,同时还在全息屏上做著记录。 “你是如何意识到失火的?说说起火时的细节。” “我才写下第一句话,就感觉到窗外的热浪。” 江歧回忆著,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 “毕竟已经是深夜,我,我应该愣了一下。等我站起身,火光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也就是说,火势的蔓延速度和猛烈程度都远超你的想像?” “是的。” 江歧点了点头。 王焕关掉光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江歧。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空气骤然凝结。 王焕暗红的瞳孔里映出江歧迷茫的表情。 江歧稍稍后退,闭上眼捏著眉心。 脑中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 大火,热浪,剧痛,黑暗。 “我不知道。” 他睁开眼,疲惫地看著督察官。 “我只感觉被一股热浪吞没,还有一瞬间的疼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就已经到这里了。” “你是不是纵火者!?” 王焕突然发难,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江歧猛地抬头。 “不是!怎么可能??” 江歧身后的女警员表情木然。 她面色苍白,右眼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一层灰色,轻微地摇了摇头。 王焕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语气不再咄咄逼人。 “我知道了,江歧同学,晋升仪式马上开始,这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 “但调查不会停止,在案件水落石出前,你仍是第一嫌疑人。” “完成晋升仪式后,你暂时不能离开第四区。” 他炽热的大手拍了拍江歧的肩膀。 “去调整一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歧无声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王焕点燃一根雪茄缓慢地深吸一口,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他说的是?” “真话。” 冰冷的女声响起。 ......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40分。 穿过督察局大厅,江歧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黑夜如墨,暴雨倾盆。 墙上的电视正播放突发新闻。 “今夜十点二十分,第四区孤儿院发生离奇火灾,院长张守义確认死亡......” 江歧瞥了一眼右上角现在的时间。 23:20。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歧没有回头,他轻声开口。 “王督察,现场的火是什么顏色?” “橙红色。” 王焕走到他身边,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 “怎么了?” “橙红色......” 江歧重复著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比之前更加疯狂! 骗子! 都是骗子! 江歧左眼视线青雾翻涌,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另一幅景象覆盖—— 根本不是橙红色! 是吞噬一切光明的黑! 黑色大火瀰漫在暴雨里!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一股冰冷的青雾包裹住身体。 记忆的碎片残破不堪,断断续续地刺激著江歧的脑海。 他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左脸。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张守义焦黑的尸体面前。 单膝跪地。 “黑色的火焰......” 江歧心中一字一句地刻下血誓。 “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杀了你。” 第2章 青雾作笔,宇宙...向我坍缩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30分。 督察局大厅冰冷的灯光下,一个戴眼镜的光头大叔把灰色的记事本递到江歧面前。 “流程结束,这是当时你身上唯一的物品,已经检查完毕,可以带走了。” “谢谢。” 江歧的手多停顿了一下。 竟然没有烧毁? 江歧不动声色地接过,將记事本揣进兜里。 这个本子里或许藏著他想知道的秘密。 江歧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江歧,梦想是成为小说家。 上一世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猝死於熬夜码字,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惜,我们都只是个平庸的作者。” 江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声轻嘆消散在空气里。 由於江歧已经无家可归,王焕决定先安排他在督察局宿舍住下。 等到午夜十二点,参加了晋升仪式再做打算。 送他过去的是先前那位女警员。 江歧知道了她的名字。 沈月淮。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20分。 两人各执一把黑伞,在夜幕的大雨里並行。 江歧忽然停下脚步,发出几声嘶哑的低笑。 他扶著额头,声音中透露著无法挣脱的疲惫。 “抱歉,沈警官,我不太能控制自己。”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月淮转过身,她身形高挑,视线仅仅比江歧低上一丝。 “请讲。” 她站在督察局外街道的路灯下,木然的眼神与江歧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 “有没有人在18岁前就已经晋升了?” “或者不通过晋升仪式,就能获得像王督察那样的......力量?” “是晋升之力。” 沈月淮纠正了他的说法。 “据我所知,没有,规则对所有人类都一样。” 她迈步向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有一种例外。” 江歧立刻跟上,追问道。 “是什么?” “噬界种。” 沈月淮的声音穿透雨幕。 “它们生於星空,从诞生开始就踩在晋升之路上。” “人类只有十八岁才有踏上晋升之路的机会,並且能成为晋升者的人很少。” 江歧的心沉了下去。 左眼的异常,青色的雾气,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他庆幸没有贸然说出黑色大火的秘密。 “那......人类成为晋升者的比例高吗?” “不到两千比一。” 江歧猛地停下脚步。 两千分之一? 这个数字死死砸进他心里。 如果,如果自己没能成为晋升者呢? 察觉到他的沉默,沈月淮也停了下来。 “能引起晋升塔共鸣本就是少数,完成仪式需要的毅力又会淘汰一大批。” 沈月淮轻轻停顿,风和雨似乎都变得更加喧囂。 “毕竟才18岁。” “这也是就算还在调查中,你也要以晋升仪式为重的原因。” “每一个潜在的晋升者都非常重要。” 她的话锋一转。 “同样,成为晋升者是你查清真相的最快途径。” “所以,好好恢復,好好休息。” 沈月淮回头看著江歧的眼睛。 “即使只有十分钟。” 好好恢復,好好休息。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人对自己讲过这样的话了。 江歧双目低垂,掩下心中的翻涌。 “沈警官,那噬界种......到底是什么?” “是对星空入侵生物的统称。” 沈月淮很有耐心,她又补充道。 “不仅限於生物,你可以理解成魑魅魍魎,妖魔鬼怪。” “它们多数无法沟通,视我们为食粮。” “现在告诉我这些没关係吗?不算泄密?” 江歧有些意外。 “课本上都有。” 平静的声音传来,透过声音就能看到那张没有表情的冷漠脸庞。 “谢谢。” 江歧低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嘲笑我不懂常识,说我没有好好读书。” “我以为会这样。” 他补上一句,像是在自嘲。 “总之,非常感谢你的耐心解答,沈警官。” 江歧抬起头看著沈月淮的眼睛。 “我一定会尽力。” 沈月淮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她转过身,一串钥匙被扔到了江歧手中。 “到了,楼上802。” 江歧稳稳接住。 “你是晋升者吗?” 回应江歧的只有雨水砸在地面和伞顶的巨大白噪音。 “再见。” 江歧挥了挥手中的钥匙。 沈月淮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暴雨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宿舍楼。 夜风中,一缕微不可闻的声音顺著雨丝飘散开来。 “真话。” ......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9分。 督察局,顶层办公室。 “进。”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全息屏幕的光芒映照著一个坐在写字檯前的身影。 即使已是深夜,窗帘也仅仅拉开一丝缝隙。 桌子上放有木牌:检察长沈云。 王焕和光头大叔推门而入,光线从门外涌入,又迅速被合上的门隔绝。 王焕把档案放到桌子上。 “老大,火灾发生於今晚十点二十分。” “第四孤儿院迅速被大火吞噬,除了江歧无人生还。” “火势凶猛,蔓延速度远超常理。” “我於两分钟左右赶到现场,一分钟內熄灭所有火焰。” 王焕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整个过程我並未感受到任何力量的阻碍,就是普通的火焰。” “但这不可能!今天下了一整天的暴雨!” “什么样的火能在四分钟內烧死所有人?!” “而且,事后走访,没有任何目击者听到呼救声,惨叫声,什么都没有。” 光头大叔补充道。 “六百多个孩子,就算没失火也不可能那么安静。” 王焕情绪稍稍有些失控。 “摆明了有高阶晋升者出手!” “可我已经把现场每一寸缝隙都检查了三遍,没留下任何痕跡!艹!” 他一拳捶在墙壁,冒出些许白烟。 沈云放下档案,声音听不出情绪。 “倖存者,月淮验证过了?” “验过了,他说的是真话。” 王焕回答。 “我也接触过江歧的身体,他確实尚未晋升,但却在火灾中毫髮无损。” 沈云的指尖在档案上轻轻敲击。 【我才写下第一句话,就感觉到窗外的热浪。】 【等我站起身,火光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如江歧所言,普通人在清醒时从意识到火势到接触火势,只有一个起身的时间。” 沈云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江歧在第一时间意识並看到了火焰,你在第二分钟就赶到现场。” “毫无声息的孤儿院只有一种可能......” 沈云把食指竖直放到双目之间,光线被他的手指分隔开。 他的左脸被映照得惨白,右脸则完全陷入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第一分钟,或者说在起火的一瞬间,那场火就已经烧死了所有人。”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5分。 督察局宿舍。 802室。 江歧关上门,將风雨隔绝在外。 他走到窗边,看著被冲刷到模糊不清的世界。 他坐到了写字檯前,拿出了口袋里的记事本。 与此同时。 另一边在经歷短暂沉默后,光头大叔接过了话题。 “那小子的记事本也很邪门。” “没有任何力量残留,而且用火一试,它马上就要燃烧。” “它简直就是个普通的本子。” “对了。” 王焕突然想起。 “江歧说是为了当上小说家拿来练笔,他的日记本里都写了些什么?” “別提了,什么日记本,连记事本都算不上!” “里面只有第一页写了一句话......” ——晋升仪式倒计时:0小时1分。 江歧过去一直认为写小说的本质,是將混沌的灵感转化为可执行的工程。 与其等待完美时机,不如以最小行动开启第一笔。 江歧翻开了灰色记事本第一页。 他左眼沉寂的青雾瞬间剧烈波动起来! “当我写下第一个句子,宇宙便向我坍缩。” 晋升仪式,现在开始。 第3章 锈湖 一瞬间整个世界彻底静止。 然后碎裂。 以江歧为中心,房间里的桌椅、窗外的暴雨、督察局大厅的喧囂...... 所有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诡异的青芒! 然后如同被敲碎的镜子,连同光线和声音一起化作亿万碎片,扭曲著朝江歧的身体疯狂席捲! 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灵与感被无限拉高。 他听见宇宙光怪陆离,又突然坠入静默的黑洞里。 ......过去了三秒,或者三年。 江歧在冰冷的地面上甦醒。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湖泊。 天地都是青色,空中瀰漫雾气。 江歧翻阅起记忆。 “青绿或蓝绿色,像是铜锈。” 这里不是晋升塔,这里是三大禁区之一 ——锈湖。 “我的晋升塔......呢?” 江歧话音未落就突然笑了起来。 笑意迅速疯长,很快他就彻底无法控制。 “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声音在青色的空间里传播开来。 江歧笑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无法思考如此声响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一股猩红的情绪已经占据了脑海。 笑声惊起湖面几只黑色水鸟。 黑色水鸟向江歧飞来,掠过他的头顶,张开嘴,却並非鸣叫。 “咔......嗒!” 传出一声齿轮转动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江歧左眼中那缕沉寂的青雾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翻涌而出! 青雾与锈湖上空凝滯的雾气相撞,硬生生在浓雾中开闢了一条笔直的小径,一路通向湖泊深处。 “锈湖,这就是你给我指引的路吗?” 江歧喃喃自语。 没有別的选择。 他踏了上去。 第一步落下,锈湖就发出悠长的共鸣。 前百步还算平坦。 当江歧走向锈湖深处,雾气变得更浓,更加寒冷。 不知走了多久,江歧早已放弃了记数。 他似乎已经来到锈湖中央,环顾四周,江歧只看得到两步的距离。 前方的小径突然凝结成青色的台阶,朝上方延展去。 江歧抬起头也看不到尽头。 “天梯?我的晋升之路要不停向上攀登吗。” 江歧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底传来。 雾气像无数微小的刀片,不停地剐蹭著他的皮肤。 在台阶上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针扎的刺痛。 不知何时,周围起了风。 风声呜咽,化作无数亡魂的哭嚎,钻进江歧的耳朵,搅乱他的思维。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头颅缺失了一半。 冰冷的大风正透过太阳穴的窟窿狠狠灌进体內,再从身体上的伤口呼啸而出。 江歧下意识抬手去摸,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自己的脑袋! 风,正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哈......” 笑声混著粗气,江歧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每一级阶梯在视野里已经开始扭曲。 江歧明知道自己在向上攀登,却感觉踏出下一步就会跌入湖底。 不知又走了多久,台阶的样式再次改变。 每一级的高度骤增至接近一人高,表面不再平滑,而是布满了齿轮。 江歧不得不手脚並用。 他將已经麻木的指尖死死扣进齿轮的缝隙,用尽全力,借力向上。 就在这时,所有齿轮却突然开始转动!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十根手指,被瞬间碾碎。 温热的液体糊了他一脸。 江歧双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掛在台阶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脸狠狠地撞在上一级台阶上! 面部与阶梯挤压得狰狞,分不清眼中流下的是血还是泪。 “啊......” 口中传出无意识的嘶吼。 他要爬不动了。 “两千比一......放屁.....” 前世今生,两段记忆走马灯似的飞速滚动。 他看到25岁的自己,在凌晨的出租屋里绞尽脑汁也写不出一个字。 最终疲惫地把脸埋在写字檯上,痛哭流涕。 他不想谋生,他想生活。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江歧......” “江歧......” “江歧......” 无数熟悉的,陌生的声音不断呼喊著他的名字。 铁锈味在舌尖猛地炸开!! 他看见猝死后家人痛苦昏厥。 看见有人偷偷在他坟前放下一束白花。 看见偏差者们挣扎著沉入锈湖,看见爷爷焦黑的手掌从大火中伸出,想要抓住他。 左眼的青雾,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脸庞浮现一层锈跡,紧接著飞速向下蔓延。 身上每一处伤口瞬间凝结,隨后被锈蚀覆盖。 没有声音,他的嘴角的铜锈却扬起一个恐怖的弧度。 江歧站了起来。 他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风和雾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越过最后一级阶梯,江歧站在了一栋巨大的青铜钟摆前。 “你......是我的晋升塔么?” 疯狂与机械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推开了青铜大门。 青铜钟摆的指针垂向正下方,金色的树状光芒从江歧脚下往前浮现开来。 形成了粗壮的树根,修长的树干,再往上开始向左右分叉。 猩红的瞳孔向右看去, 右侧第一根枝椏上浮现一团红色光晕。 【精神】 下方【疯笑掌控者】五个字在其中。 一道笑脸忽隱忽现。 每根笔画都在窃窃私语,周围的光线呼吸一样波动著。 “看起来不仅能解决我的怪病。” 青色的瞳孔转向左侧。 左侧仅有一个字。 【锈】 青绿色光晕和湖面一样平静。 “锈......湖?连分类都没有。” “晋升之路看起来像是做出选择。” 左眼之中,被青雾包裹从黑色大火中倖存的画面不断闪烁。 江歧的意志力已仅剩一丝光亮。 他並未犹豫,选择一头撞入左侧青色光晕。 右侧的【疯笑掌控者】似乎因为没被选择而心生不满,闪烁数次才化作流光飞快向上方冲离。 与此同时。 “咚!” 钟摆指针猛地向右偏斜。 疯笑掌控者形成的流光在上升中迅速锈蚀! 当最后一丝光芒被覆盖,流光化为铜锈下落,精准地一头扎进江歧身体! 紧接著时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 台阶从边缘开始崩解,小径重新四散作雾气。 从上到下几乎在一瞬间腐朽,化作粉尘簌簌消散。 江歧从无限高空向锈湖坠落。 两色光晕残留在他周身逐渐扩大,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几只水鸟飞过,与这个世界里仅有的其他色彩在天际线交织。 水下睁开了一只眼睛。 最终的坠落没有衝击感,湖面泛起波纹,轻轻托住了他。 江歧缓缓下沉,直到湖水没过他的左眼。 ...... 督察局內。 “老陈。” 沈云朝光头大叔点头示意。 陈仁伸出右手,一阵蓝光闪过,宿舍楼的模型呈现在手掌上方。 每一片窗户,每一处磨损,月光的折射,都和真实的楼房一模一样。 像只是把宿舍楼缩小后端到了手上。 每一层只有五个房间,大多数房间的绿色灯光都亮起,802却是黑色。 “那小子已经传送去晋升塔了。” 陈仁將手掌收回。 “每个人在晋升塔的留存时间都不同,你关注一下,等江歧回来第一时间带他来见我。” 沈云盯著全息屏幕。 “没问题。”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仁两只手都放到了光头上。 对於研究人员来说,江歧和他的记事本简直让人抓心挠肺。 “活下来?” 沈云转动钢笔,发出一声轻笑。 “老王,你觉得江歧是凶手的概率有多大?” 想起盘问的画面,王焕马上开口。 “几乎不可能。” 沈云继续问道。 “不造成地形破坏,只靠火焰在暴雨中一瞬间烧死大面积的六百人,你能做到吗?” 王焕皱了皱眉。 “这不是我擅长的方面,但应该可以。” “让你出手,在上面的条件下烧死一个未晋升的孩子,你失手的概率如何?” “零。” 王焕没有犹豫。 “纵火者烧孤儿院图什么?” “人或者物?人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做出反常的行为。” 陈仁扶了扶眼镜。 沈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窗帘俯瞰著暴雨中的第四区。 “这位高阶晋升者冒如此风险...” “在晋升仪式前几个小时火烧孤儿院造成这么庞大的死伤。”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整个第四区。 “在我的眼皮底下。” 天雷的滚滚轰鸣紧跟而来。 “总不能是为了让江歧活下来吧?” 第4章 疯笑掌控者!真话不等於真相! “你的意思是......” 陈仁眼睛眯成一条线,他迅速反应过来。 “纵火者故意让江歧活下来,或者......” 一个更离谱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死而復生?” “扯淡!” 王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寧愿相信他们是一伙的!” 沈云没有理会他的暴躁,手指在空中轻划,全息屏便旋转了180度。 屏幕中正是某人举著钥匙挥手的画面。 “我倒更倾向死而復生。” 沈云伸手抓起档案,看向王焕。 “档案上说他视力有严重问题,性格自闭?” “月淮走出去多远了?我看他根本是千里眼。” 王焕的呼吸一滯,盯著屏幕说不出话来。 沈云继续说著,语速越来越快。 “那一路上他主动搭话,还敢问我妹妹是不是晋升者!” “才说了几句话就敢问这种问题!他要是自闭,这屋里就没活人了!” 沈云喝下一杯水重新坐回黑暗里,声音才恢復了平静。 “除了疯笑,他和档案里那个人没有半点关係。” ...... 与此同时。 死寂的锈湖之上,江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盘腿坐在湖面上,就像坐在坚实的地面。 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他的精神深处诞生,流淌。 最终匯聚成一个疯狂而戏謔的名字。 【疯笑掌控者】。 江歧心中生出一种源於本能的明悟。 他试探性地让一丝笑意从嘴角溢出。 “呵。” 话音未落! 以他为中心,脚下平静的湖面轰然炸开一圈环形的青色涟漪! 波纹扩散之处,空中的浓雾都为之退散开。 “以笑声为载体的精神震盪波......” “实际上也有间歇的物理效果。” 江歧感受著此刻不被疯笑影响的平静,以及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闭上眼睛。 前世今生所有混乱的记忆,此刻全都清晰有序地陈列在脑海中。 长时间保持头脑清明,抵御並扭曲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 【逆转】。 这才是这次晋升最珍贵的馈赠。 化诅咒为祝福,化弱点为力量。 “掌控我的怪病,这就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晋升之路。” 同时,他还发觉自己可以通过语言来释放精神力。 但这种能力需要一个特定的对象来验证。 【疯笑】【逆转】【蛊惑】。 仅仅一次晋升,三大方向。 江歧慢慢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肉体之下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游走。 锈湖的水再也无法侵蚀他分毫。 左眼里的青雾也比之前更浓郁了一些。 江歧回忆的同时思考著。 “我同时踏上了两条晋升之路。” 但关於“锈”的那部分能力,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只有江歧能感觉到左眼与锈湖已有了一种隱秘的连接。 “我的左眼和锈湖到底是什么关係?” “第二条路的能力又是什么?” 本该躺在写字檯的记事本静静漂浮在左眼精神空间深处,伴隨江歧的念头便出现在他手中。 ...... 督察局办公室。 “如果是纵火者故意让他活下来,布下一个倒鉤呢?” 王焕依旧觉得匪夷所思,这个推论比死而復生容易接受得多。 陈仁手中蓝光一闪,宿舍楼的微缩模型再次浮现。 “他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普通人,监视他根本不需要出动督察员,他吸引不了任何注意力。” “况且......” 他看向大半隱没在黑暗中的沈云。 “这样的力量要瞒过检察长,至少需要第五阶段隱匿道具的辅助。” “別说第四区,序號更靠前的安全区也难以拿出来几件。” “一个高阶晋升者消耗如此珍贵的道具,潜入进来,就是为了放一个无关紧要的倒鉤?” “他图什么?多此一举。” 王焕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可月淮明明验证过,他说的是真话......” 沈云打断了他。 “诚实不是不说假话,而是完整传递必要信息。” “月淮才走到第二阶段,她的能力还是有些漏洞可以钻的。” 沈云看著全息屏幕里的灰色记事本。 “毕竟小说家最擅长的就是选择性真相和省略性谎言。” 高阶潜入者,五阶隱匿道具。 烧毁的孤儿院,特异的记事本。 还有死而復生的江歧。 王焕放弃了思考。 “老大,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什么都不用做。” “啊?” 王焕一愣。 陈仁嘆了口气,提点道。 “老王,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是死而復生,这件事现在有几方知道?” “老大,你,我,纵火者,还有......” 王焕掰著手指。 “江歧他自己......知道吗?” “......没事了。” 陈仁捂住了眼睛。 “我们只需要盯紧江歧。” 沈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纵火者迟早会再次出现。” 王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老大,我想起来了!江歧离开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现场的火是什么顏色的。” 陈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现在才说?” 王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孩子不是眼睛和脑子都有问题么,又碰上那种事,我就没多想......” 沈云没有动怒,只是抬手抵住了眉心。 “很关键的问题。”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火,是什么顏色。” 王焕以为沈云在问自己,立刻回答。 “是橙红色,但如果是其他火焰途径的晋升者......” 他讲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江歧为什么要问一个他应该看到过的顏色? 王焕突然反应过来! “他看到了其他顏色的火!” 陈仁的声音变得乾涩。 “月淮的能力只能验证陈述句。” “可江歧当时是在向你提问!一个问句,根本无从验证真假!” “这小子......”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远远低估了这个十八岁的孤儿。 “我亲自来问。” 沈云再次示意他们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陈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刚才老大的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 “毕竟沈家现在就剩他们兄妹俩了。” 王焕嘆了口气。 “只要涉及到妹妹,他比谁都紧张。” “也是,同时还是稀有的真相途径晋升者,怎么保护都不为过。” “不过用研究院的说法,他就是妹控。” 陈仁甩下这句话快步离开。 王焕跟在后面,心里却在暗想。 这波想起关键的问题,我立大功! ...... 锈湖之上。 湖心缓缓捲起一道漩涡,江歧正站在中央。 他感到一阵传送的波动。 “终於要回去了么。” 他翻开记事本,第一页原本的句子已经消失不见。 也就在这一刻,他手中空白的页面上锈跡飞速蔓延,构成了一行字。 【传送会失败】 “等等!” 江歧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一股无法抗拒的失重感瞬间吞噬了他,比来时更加猛烈! 临走前两滴不起眼的湖水轻轻跃起,没入江歧的左眼,一同离开了这里。 传送中江歧感到一阵剧烈的震盪! 伴隨著强烈的割裂感,他被狠狠地从通道中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恢復意识,人已经摔在了一片荒芜的工地上。 他没能顺利返回督察局宿舍。 传送真的发生了偏差! 禁区的传送竟然真的会失败! “偏差传送的目的地完全隨机,这还是第四区吗?” 江歧揉著太阳穴,第一时间警惕地扫视四周。 “撕啦——!” 正在此时,距离他百米的空地上方猛地炸响! 空间像一张幕布,被硬生生划开一道狰狞的裂隙。 一个由金属构成的巨大圆盘,缓缓从裂隙中挤了出来,悬停在半空。 圆盘上一块闪烁的屏幕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视著这片大地。 它瞬间锁定了地面上渺小的身影。 人类。 它四周伸出六根机械炮管,逐渐锁定了江歧。 第四区督察局。 王焕刚刚点燃一支雪茄,还没来得及坐下。 “检测到裂隙!检测到噬界种入侵!警报!警报!” 第5章 青铜面具!锈湖之影! 第一次直面噬界种,江歧还是不可遏制地有些紧张。 “沈警官说噬界种不仅限於生命体,这个噬界种看起来像由金属构成......” “如果是机械体,我的精神衝击还能生效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江歧心头。 机械圆盘悬浮在空地中央。 屏幕闪烁的瞬间,一道肉眼难辨的波纹撕裂雨幕—— “横跨几十米的精神衝击......” 江歧脑中警铃大作,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眼前的世界被一层浓郁的猩红彻底浸染! 【逆转】触发了。 致命的精神衝击在接触江歧的瞬间被扭曲,转化为一股狂乱的情绪风暴。 “哈哈哈哈!!!” 不受控制的笑声从喉咙溢出,冲开了周身的雨幕。 江歧捂住了半边脸庞,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可他鼻腔中已经流下血液,脑袋剧烈疼痛起来。 眼中视线重新聚焦几次,他的思绪却很清醒。 迅速对眼前的噬界种做出判断。 “机械体,远超我攻击距离的精神衝击。” “情况糟透了。” 江歧没有任何远程物理攻击手段,近身肉搏更是天方夜谭。 看著圆盘泛著金属冷光的坚固外壳,他默默打消了用拳头去试试硬度的愚蠢想法。 “唰唰唰!” 六根炮管先后发射,子弹似的投射物从不同角度向江歧飞来。 跑! 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向废弃建筑间衝去。 左眼中投射物的轨跡像默片一样闪烁。 能看见轨跡! 左眼发生了变化。 “速度远不如普通子弹,但可以小角度转弯。” “而且我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是锈的能力吗?” 念头闪过的瞬间,第一发子弹撞上尚未建成的混泥土墙壁。 “砰!“ 整道墙面消失不见。 江歧冷汗落下。 绝对,绝对不能被打中! 闪转腾挪间,第二第三发子弹又轰平了大面积的废弃建筑。 剩余的子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回头继续向江歧飞来。 “很好,我的速度和反应刚好可以躲开这些投射物。” “这个怪物的攻击有间隙,装填过程比我想像的要长,这是机会!” 江歧瞳孔迅速转动,计算著弹道。 两枚子弹一左一右距他不到二十厘米紧贴著身体划过。 只剩最后一颗了。 异变突生! 左右两枚子弹突然迸发网状能量,电网牢牢锁在江歧身上。 “电...流......” 江歧的肌肉瞬间僵直,每一寸皮肤都传来烧灼的剧痛。 他重重倒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著最后一颗子弹朝他的眉心笔直飞来。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即將命中的前一刻,投射物闪过一道蓝光,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圆盘。 它停在了距离江歧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嗬......” 近在咫尺的屏幕显露出一声讥笑。 雨幕同时打在双方脸上。 不知是不是电流的作用,江歧浑身发抖。 开什么玩笑...... 传送?还是和自身投射物交换位置? 不是说噬界种绝大多数没有神智,无法沟通吗? 这东西,在嘲笑我?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 完了。 一根炮筒高高扬起,形態逐渐变化为一根针管,狠狠刺入江歧的脖子。 ——机械圆盘开始吞食江歧。 一股无法言喻的空虚感从脖颈传来,生命力正疯狂被抽离。 江歧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 一滴幽暗的青色液体从江歧眼眶落下。 脖颈处的针管渗出青雾,与从左眼涌出的锈湖水交融。 “沙...沙沙......” 冰冷的青铜质感从他的左眼开始迅速蔓延,构筑成一张没有表情的古朴面具。 江歧每一根髮丝逐渐失去柔软,化为铜锈。 他的双眼被缓缓旋转的青色漩涡取代。 虚空中涌出青灰色晶体,形成一副覆盖全身的古老甲冑。 短短几秒,江歧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的青色人形生物。 威严,死寂,像从神话中走出的古老神祇。 扎入脖子的针头迅速腐朽,飞快向上蔓延——这具身体正以更加蛮横的方式,反向吞噬机械圆盘的触手! 滴——!!!! 机械圆盘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屏幕上的讥笑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圆盘突然从眼前消失,出现在五十米开外。 五道炮管同时发出比之前更急促响亮的轰鸣! 五枚威力更巨大的投射物撕裂空气,射向青影! 青色身影站了起来,並无动作。 投射物还未进入它周身十米范围,就在空中飞快锈蚀成粉末,消失於无形。 圆盘响起警报一般的厉鸣! 它竟直接拋弃了剩余的五根炮管! 炮管在空中连接成一张覆盖了半个工地的能量巨网,朝青影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圆盘再次闪烁,下一次已然出现在裂隙前。 这时它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光泽。 没有丝毫犹豫,它一头扎进裂缝中。 然而,一只手从裂隙中伸了出来。 青铜甲冑覆盖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圆盘,恐怖的握力將金属外壳捏得凹陷变形! 电火花疯狂爆裂。 青色的身影拎著猎物,从裂隙中缓缓走了出来,落回地面。 【左眼空间】 江歧恍惚地睁开眼睛。 他醒来就看见自己在打大圆盘子。 “这是......我的身体?”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左眼里了。 笔记本在自己左侧,旁边漂浮著一滴青色液体。 “锈湖的水。” 他看著外界的青色身影。 “一滴水就让我变成了这样......而我,被困在了自己的左眼里。” 江歧若有所思。 紧接著他拿起笔记翻看,第一页原本的几个字像被橡皮擦掉一样快速消失。 同时新的字跡出现。 【敌人来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画面同步传来。 【外界战场】 青色人影拎在手中的圆盘开始锈蚀,很快就没有任何声响。 手中只剩下一个伴有三个凸起的金属圆环,內部空心。 一股陌生的飢饿感传来,紧接著更让江歧目瞪口呆的画面出现了。 青色人影张开嘴,一口咬向圆环。 无比清晰的齿轮摩擦声传来,在左眼空间里层层迴响。 “吃......吃掉了?” 江歧浑身寒毛直立,一股怪异的感觉直衝灵魂。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嘴里出现了幻觉的金属味道。 以及一种不属於他的......原始而野蛮的满足感。 “我吃掉了噬界种......” 咚——!!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砸在江歧右前方的空地,恐怖的高温气浪呈环形炸开! 两个暗红色的光点透过气浪隱约可见。 嘴里还叼著雪茄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领口五朵红色流云图案轻轻摇曳。 外界,青色的身影无动於衷。 张口將剩下的一半圆环也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 咀嚼的声响在荒芜的空地传出去老远。 “王督察!” 江歧在左眼空间中拼命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外界的青色身影只是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王焕扫过战场,目光落在青色身影上,手环闪烁著光芒。 “我已到达裂隙处。” “初步判断两只噬界种提前发生战斗,青色人形种已经將另一只......吃掉。” “接下来,交给我。” 手环不再闪烁。 王焕向前踏出一步。 轰!!! 青影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炸开! 一道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的巨大圆柱形火焰冲天而起,將它完全吞噬! 然而狂暴的火焰仅持续不到一秒。 一股幽暗的力量就从內部內部侵蚀而出。 烈焰迅速腐朽,化为漫天粉末。 火焰死了。 王焕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惊讶。 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竟然能直接杀死另一种元素化能力? 眼见此景,他周身的温度肉眼可见的继续提升。 地面上划过两道焦黑的焰痕。 下一瞬,王焕已经出现在青影面前! 王焕燃烧著暗红烈焰的右拳紧握著挥出,附近的白色蒸汽瞬间被拧成细线! 砰! 这一击结实地落在了青影左胸! 一丝青色的裂缝浮现在鎧甲表面。 第二拳,第三拳! 紧隨其后的是肋骨、下腹、膝关节內侧、脖子! 王焕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火线,每一击都比前一击更加沉重,更加爆裂! 最后一拳! 王焕將力量匯於一点,直奔青影那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 青影眼中的漩涡骤然收缩。 轰——!!! 青雾与蒸汽猛烈碰撞后,青影倒飞了出去。 王焕止住退后的步伐,低头看著自己双手与腿部的火焰正被慢慢锈蚀。 不仅是锈蚀,锈跡正顺著火焰向上蔓延。 “嘖。” 他四肢的火焰猛地一震! 锈蚀部分快速熄灭成暗褐色,凝结作火成岩脱落到地面。 另一边青影已经站了起来。 虚空中涌出铜锈,如活物般填补著周身几十处裂缝。 王焕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接触瞬间生效的腐蚀效果。” “对物理攻击的恐怖抗性,再加上这种肉眼可见的恢復能力......” “近身作战风险太大,持久战也难以拿下。” 王焕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相当诡异,相当难缠的能力。” “最重要的还是同类相食,闻所未闻。” 王焕暗红的瞳孔映射出一束细线,某种东西死死锁定在青影身上。 “你太危险了。” 他环顾周遭,除了废弃的工地只有大面积的荒野。 这里就是最好的战场。 “也好。” 一阵大风袭来,荒野的雨幕为之倾斜。 王焕举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握,全身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奄奄一息。 “咔——” 空气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红色缝隙。 第一滴熔浆还未落地就把超大范围的雨水瞬间蒸发,冒出滚滚白烟。 熔浆在王焕手中迅速凝结成一把超过一米长的暗红色枪械。 枪械表面坑坑洼洼,却让整只右手和周围的空间都被疯狂扭曲著。 上方延伸出火焰构成的瞄准镜,与王焕瞳孔中映射的细线接触,形成“x“形的波动標记。 左眼空间中。 江歧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正笼罩著“自己”! 他拼命调动起眼中的青雾,奋力向外挣脱。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王督察手里! 方才的子弹爆炸还歷歷在目。 即使现在“锈”的能量看起来深不可测,他也丝毫不敢去赌被王焕这一枪击中会发生什么! 青色身影似乎被江歧的挣扎影响了一丝。 江歧奋力嘶吼。 “王督察,別开枪!是我,是我啊!!!” 然而,传递到外界的...... 却是青色身影猛地张开嘴,朝王焕发出一声响亮的大笑。 “哈!!!” 声浪吹动王焕领口的红云,风衣索索作响。 一, 二, 三, 四。 领口四朵红云依次燃起,王焕扣动了扳机。 地表被抹平,巨大的轰鸣响彻第四区。 第6章 噬界种档案,锈蚀迁跃 冰冷的湖水浸没意识,江歧以为自己死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锈湖上。 败了。 “第四区第二负责人......” 暗红的光束击穿了大半青灰色鎧甲,修復的速度远远不及爆炸的摧毁。 自己的死命挣扎起了作用。 最后关头左眼青雾疯狂转动,整个青色人影锈蚀般散作粉尘。 他传送回了锈湖。 记事本再次出现在手中,第一页出现了新的字跡。 “嗬......” 江歧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 输给王焕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屈辱,反而心中有种野兽般的兴奋。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全新的的力量,正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生长。 那是吃掉机械圆盘夺来的权柄! 记事本无声地浮现在他手中。 空白的页面上,锈跡飞快勾勒出冰冷的字跡。 【锈蚀迁跃】 一:接触物品十秒留下锈蚀印记,触发能力与20米內的印记物交换位置。 二:仅能交换无生命物。 三:迁跃后印记消失。 “吞噬,然后掠夺。” 江歧喃喃自语,他终於窥见了锈字晋升之路的一角。 他抓起地面的一块土,精神默默集中,一种特异的侵蚀感出现。 十秒后他能感觉到一个“锚点”已经设定。 “很神奇的感觉,像有一根线。” 江歧把土放回地面,自己远离十米,他闭上眼。 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自身和印记的两个光点。 “嗡!” 空间传来一声细微的震颤。 江歧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摺叠!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十米外。 江歧和打上锚点的土块完成了位置交换。 “噗!” 但他周身也浮现多条割裂的伤口,同时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江歧眼前一黑,双手撑在地面才没倒下。 “对身体的负荷极大......但这可是空间能力!” 江歧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火焰。 “刚完成晋升就能进行的空间穿梭,锈字晋升路......” 江歧心中同时涌现对锈字晋升之路的欣喜与忌惮。 在锈湖中恢復后他又进行了多次尝试,对迁跃的过程逐渐变得熟悉。 江歧还尝试同时留下多个锚点,但最终宣告失败。 他现阶段只能对一个物品打上锈蚀印记。 他贪婪地感受著这股新生的力量,直到传送的波动再次將他笼罩。 “该回去了。” 他对这片禁区平静地说道。 “拜託这次不要出错了。” ...... 第四区督察局。 “嘶!池医生,痛痛痛!” 王焕躺在病床上大叫个不停。 他耷拉著右臂,连带到肩膀都烧得焦黑,上面爬满暗红色的纹路。 “闭嘴。” 池衍秋的声音清冽如冰。 “再叫,我就把你的肌肉全部切掉,换成机械臂。” 王焕立马闭上了嘴。 我忍。 池衍秋指尖浮现墨绿色星芒,正沿著暗红纹路飞速游走。 星芒触碰伤口,將骨骼、肌肉、血管逐层缝合。 她身形修长挺拔,肩颈线条流畅自然。 十指滑动像雕刻出的精致作品,配上一副媚眼,是个十足的美人。 “可惜,长了张嘴。” 王焕暗自腹誹。 “什么噬界种能把你干成这样?” 池衍秋头也没抬地问道。 “一个青铜面具的人形种。” 王焕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是我遇到过最诡异的噬界种。” 砰砰! 沈云对著打开的门敲了两下。 “老大!” 王焕想要站起来,沈云手掌虚按,他便躺了回去。 沈云和陈仁一同走了进来。 沈云看著王焕正在飞速恢復的右臂,眼神深邃。 “池医生,希望没有打扰你。” “不会。” 池衍秋手指一拉,空气中能量匯聚,凭空生成两张椅子。 陈仁道了声谢,也坐了下来。 据陈仁所说,战斗周遭大范围的所有监控都变成了嘈杂的雪花。 远比爆炸范围更大。 失去了所有信息,一切只有从王焕这个当事人身上获取。 王焕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陈仁快速地记录著。 “所以其实它並未主动攻击你?” 陈仁察觉出古怪。 王焕仔细回忆。 虽然在第一时间自己就压制了青铜人,可直到最后对方都没有对自己展露攻击能力。 “是的。” 而后听到锈蚀和重构时,他推了推眼镜。 “杀死火焰,腐蚀万物,自我修復,这样的能力,我有种猜测。” “禁区。” 两个字像在病房中投入了一颗炸弹。 “禁区从未主动干涉外界。” 池衍秋言语间没有停下指尖的动作,语气却冷了几分。 “是的,迄今为止是这样。” 陈仁低头看著地面,眼镜片中泛著蓝光。 “可这不代表禁区永远都如此平静。” “同类相食.......” 他目光看过每一个人。 “不仅是人,连其他噬界种都无法活著离开,这不也符合禁区吞噬一切的情况吗?” 病房中一时间只剩下右臂修復的声响。 “可惜,我差一点就杀死它了。” 王焕懊恼地用左手敲了敲病床。 “它掌握著难以打断的传送能力,我实在不擅长追逐。” “敲坏900。” 池医生收回指尖的星芒,王焕的手臂已经肉眼可见地恢復了不少。 “別总想著杀死,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它为何而来。” 池衍秋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王焕身上。 “它是噬界种吗?” “它在你面前吞噬了其他噬界种,却没有对身为人类的你表现出兴趣。” “战斗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毕竟谁也不知道禁区里到底有什么。” “確实。” 王焕难得有能理解並且认同的时候。 “还有,这么危险的能力,能不用就不要用。” 王焕点了点头。 沈云自始至终没有讲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开口。 “新建一个档案上传给总部。” 代號:【青铜人】 种类:人形种。 能力一:被动腐蚀。 对物理攻击有极高抗性,具备惊人的自愈能力。 能力二:吞噬转化。 非常克制元素化能力,推测其拥有不俗的近身物理攻击手段。 能力三:空间传送。 掌握一种难以被干扰和打断的传送能力,用於猎杀与逃脱。 行为模式:猎杀其他噬界种,暂未表现出对人类的明显敌意。 推测弱点:精神攻击。 推测晋升状態:阶段五。 威胁程度:a 说完这段话,沈云自己都陷入了沉默。 “禁区的力量確实可怕,不过下次我一定弄死它!” 王焕重新燃起斗志,打下保票。 “江歧回来了。” —— 天蒙蒙亮。 802宿舍。 这禁区的能力也不行啊! 传送回宿舍的江歧在房间中挥动著拳脚。 目前在晋升仪式中选择的锈字晋升之路,除了吞噬得来的迁跃能力,在他身上只展现在两方面。 一:左眼能对攻击產生预判。 二:身体素质加强。 加强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像选择了一次力量方向的天赋,不附带任何效果的那种。 总之和他预计的“被禁止的力量”相去甚远。 他已经意识到青铜人是锈湖的某种映射,这种力量暂时还不属於自己。 江歧前世今生对体术都一窍不通。 这导致了他现在没有直接的物理攻击手段。 “必须儘量找到属於自己的近身作战手段。” 江歧心中警铃大作。 与机械圆盘噬界种的战斗中,距离太远,敌人太强。 他完全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疯笑”带来的精神衝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诡异的笔记本。 江歧正欲將笔记本拿出。 “砰砰砰!” “来了。” 陈仁站在门口。 “欢迎回来,江歧同学。” 第7章 疯笑刻度,爆表的数字! 两人一同往督察局走去。 江歧知道了这位戴眼镜的光头大叔的名字。 他在路上思考著后续的可能性。 一定会询问自己晋升成功与否,以及能力的相关问题。 自身关於锈的能力几乎没有任何展现。 疯笑掌控者完全可以让督察局方面知晓。 既能提升自己的地位,又可以顺理成章的在未来介入火灾调查。 同时,他非常需要確认自己的实力到底处於何种区间。 江歧唯一担心的就是,督察局会不会有某种能测试或验证能力的方法。 自己同时拥有两种能力的情况能不能隱瞒。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陈......警官?” 陈仁侧头瞥了一眼江歧。 “我也是晋升者,不过是搞研究的。” “我不喜欢叫陈督察,你叫我陈研究员或者老陈都行。” “好的老陈。” 江歧顺著杆子就往上爬。 等等。 也? 江歧不知道陈仁指的是王督察还是自己。 他突然不想问了。 秉承著少说少错的原则,他换了一个问题。 “这么突然让我到督察局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站在督察局底下,老陈手指向上示意。 “沈检察长要见你。” 检察长,第四区的最高负责人。 江歧脑海里浮现出王督察抹平荒地的最后一击。 比王焕更强的人,他脚步有些沉重。 两个人无声地走进向电梯。 老陈开口向江歧介绍。 “督察局一共21层,一层专门对接普通法治问题......” 两人进入电梯。 “六层就是上次你醒来的地方,从六层开始向上都是晋升者的办公区域。” “有这么多晋升者?” 江歧很惊讶,晋升仪式难度之大远超想像。 他严重怀疑2000比1的比例是个烟雾弹。 难道整个安全区的晋升者基本都集中在这栋楼里吗? “看你怎么想,六层以上大多数都是晋升者,但几乎都是像你一样的新人。” “能力五花八门,没什么战斗力,也就处理处理杂务。 “真正能上战场的,一个区也就那么些人。” 老陈看了一眼江歧,话锋一转。 “一般来说在晋升塔滯留的时间越长,能力也越强。” “你只待了八小时,勉强能够上中等,待会会有个测试。” “老陈,你是怎么判断我成为晋升者的?因为我呆了八小时?” 见老陈直接挑明,江歧索性发问。 “也有待了一天最后失败的,毅力这个东西,说不好。” 老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有多种方法,总之在和自己差距过大的晋升者面前,你们这种菜鸟没有什么秘密。” “好的。” 江歧在心中默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20层。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宽敞得完全不像一栋楼里该有的楼层。 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医疗中心 “20层是医疗层,21层是沈检察长一个人的楼层。” “走吧,就在这里。” 医疗层竟然在次高层? 江歧默默吞回这个疑问。 20层比预想的大得多。 走了足足几分钟,两人才来到一个病房前。 敲敲门,老陈就带著江歧走了进去。 房间里坐著五个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面无表情的沈月淮,她挨著一位穿著医师服装的好看大姐姐。 中间坐著头髮杂乱的黑衣年轻人,右侧是光头大叔老陈和躺在病床的王督察。 江歧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王焕身上。 “王督察除了右臂受伤看起来居然一切正常,这才多久?” “难道还有所保留?” 他又看向坐在中央的黑衣年轻人。 “检察长?竟然如此年轻,和沈警官同样的姓氏......” 等等! 一模一样的光头,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老陈。 可老陈......不是在自己身后吗? 江歧的后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正要回头確认。 “那我先走了。”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房间里的老陈抬了抬手。 “慢走。” 江歧猛地回头,只见领他上来的那个老陈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砰。 “这是什么能力......” 江歧脸上落下一滴冷汗。 “不要整天能力能力的,江歧同学,刚不说过吗,我是研究员。” “能力只是工具,怎么用才是关键。” “我这个,方便摸鱼而已。” 老陈走到江歧侧边,和刚才的老陈站到一模一样的位置。 “先进行测试吧,介绍环节放到后面,怎么样?” 四人都表示没什么意见。 “可以吗江歧同学?” 江歧感觉几道审视的目光。 他调整呼吸,点了点头。 老陈拿出一个像虚擬光圈一样的手环,戴到江歧右手, “不用紧张,官方晋升者標配的同步器,测试和联络都用它。” 手腕被环绕,却並没有真实的触感。 白色光带流转一圈后贴合皮肤,一圈光晕把江歧包裹在內。 “这小子只呆了八个小时,估计不会是什么厉害的能力,能力刻度大概率不超过5。” 王焕反驳道。 “也別这么说,江歧这孩子毕竟是个孤儿,又刚刚经歷了生死大事,还能成功晋升,已经不错了。” “第一阶段上限通常也只到10,能达到5在督察局留下已经足够。” 池医生也微笑著开口,声音悦耳,带著一丝调侃。 “那也说不好因祸得福了呢,这小傢伙看起来还算沉稳,等会小心亮瞎你们双眼。” “沉稳?池医生,你哪里看出他沉稳?” 房间內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沈月淮沉默地看著光晕。 “请选择你的晋升路径。” 一道机械的电子音在江歧脑海中响起。 可以自己选? 江歧心中一动,暴露的概率大大降低。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精神。” “即將开始精神共振。” 缓缓闭上眼,江歧的意识瞬间被抽离,坠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一束光从天而降,照亮了他。 这束光像是精神层面的共鸣,在探寻江歧灵魂最深处的形態。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让江歧很不舒服,但又有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现实中,他身旁浮现的刻度从0跳到了4。 “4,和我预想得差不多,看来他的特殊性不在这方面。” 陈仁撇了撇嘴。 但精神空间里的白光却在继续增强。 温柔的探寻猛然变得粗暴! 白光直接开始碾压江歧的精神! 剧痛袭来! 江歧的笑声逐渐变大,刻度也在持续上升。 5,6,7...... 病房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不对。 8......9...... 王焕坐直了身体。 老陈眯起了眼睛。 10! 刻度已经到达了第一阶段的理论上限! 但还没有停下来! 白光愈发强烈,几乎要將江歧的意识撕碎! 江歧却在这种濒临崩溃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碎裂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猩红的光! 黑色大火和暴雨两种画面扭曲著交织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 江歧猛地睁开了眼睛,笑声越来越疯狂,前俯后仰。 笑声突破的光晕的束缚,带著诡异的穿透力在整个房间里传播开! 他的精神震波没能触碰到房间里的任何人。 就像没入了一片精神海洋一样消失不见。 但房间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 池医生脸上的微笑早已凝固,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啊??” 王焕捂住右臂叫出声来! 不可能...... 陈仁站了起来,镜片上折射著刻度波动的数字! 16! 第8章 检察长沈云,你喜欢火么 16。 绝对不该出现在初次晋升者身上的数字。 “刻度16是个什么水平?” 江歧已经恢復了正常。 看著这个数字他轻轻皱眉。 回想起被金属圆盘的精神衝击直接打翻在地,他陷入了深深的实力焦虑。 “第一阶段的晋升者刻度值通常都在1-10的区间內,第二阶段是11-20。” 清冷的女声响起,是沈月淮。 “换句话说,你的精神力已经处於第二阶段里不弱的部分了。” 江歧立刻浮现一个疑问。 “为什么一二阶段的区间都是10?” 沈月淮回答。 “是为了避免大数字,不论哪个阶段都以1-10划分。” “每一个阶段都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 “在同一个生命层次里,都用1-10来划分强度等级。” “但通常来讲15-16的提升就已经和2-10的难度差不多了。” 原来是这样。 江歧瞬间感觉好多了。 看来不是自己太弱,是当初的机械圆盘太强了。 自己能硬抗这样的噬界种一发精神衝击,已经很不错了。 “16,那我已经是第二阶段的晋升者了吗?” 他追问道。 “不,第几阶段是以完成晋升仪式为標誌的。” 沈月淮仍然耐心地解答江歧的问题。 “你现在的情况很罕见,说明你第一阶段的上限远不止10。” “等到了可以再次晋升的时候,自然心有所感。” 江歧更加疑惑了。 “有感觉了之后呢?我就会自动传送到晋升塔吗?” “到了那个时候晋升塔会浮现在你脑海中,你使用能力轻轻与之沟通,就能再次传送。” 沈月淮似乎永远没有过多表情。 “所以我算挺厉害的?” 与此同时,老陈打量著江歧,眼中带著狂热的光芒。 这小子的脑袋肯定异於常人! 刚晋升完精神力就到了这个地步! 记录中初次晋升刻度就超过15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是先天的怪病带来的异变? 还是跟起死回生有关? 现在面前这个人还算不算原来的江歧? 太多谜团,太多值得研究了。 池衍秋舔了舔嘴唇,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欲望。 “孤儿,天赋异稟,长得也不错。” “看著一副沉稳的样子,好想要他的一滴血。” “很厉害。” 沈月淮看著江歧,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谢谢。” 江歧报以笑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云站起了身。 他一动,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他身上。 “做个简短的介绍吧。” 他从右向左开始。 “王焕,第四区督察局局长,曾是军人。” “陈仁,第四区研究员,也只有他一个研究员。” “池衍秋,第四区主治医生,说话不太好听。” “沈月淮,我的妹妹。” 他著重放缓了后四个字。 最后他看向江歧,自我介绍道。 “我是沈云,第四区检察长。” 江歧向后退了一步,环绕整个房间,轻轻行了一礼。 “各位前辈好,我是江歧,很高兴今天......” “好了,废话少说,跟我来。” 沈云直接提著江歧离开了房间。 两人乘坐电梯到达了21层。 推开办公室大门,房间里一片黑暗,沈云率先走入,江歧跟在后面。 “坐吧。” 沈云率先坐下,示意江歧坐在对面。 写字檯上的蜡烛燃起橙红色火焰,照亮了很小一块区域。 江歧有些拘谨地坐到椅子上。 他保持著沉默,等待对方先开口。 “江歧,你喜欢什么顏色?” 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 江歧身体微微绷紧,他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动作和表情。 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两人中间那团摇曳的火光上。 “黄色。” “其次呢?” 江歧头脑飞速转动,可实在没有太多头绪。 他眼中只有沈云明暗不定的轮廓。 “橙色。” “很好,还有吗?” “还有红色。” “都是暖色......江歧。” 坐在对面的沈云脸庞始终有一部分隱没在黑暗中。 “通常人的大脑都会不由自主地进行创伤规避,你难道喜欢火吗?” 糟糕! 江歧此刻才反应过来沈云到底想问什么! 在压力状態下进入全黑的场景,他將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对表情和动作的控制上。 脑中下意识地对房间里仅有的动態顏色进行了捕捉。 “那我接下来换个方式。” “绿色。” 隨著沈云的话语,蜡烛的火光骤然转化为幽幽的绿色,將他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紧接著。 “青色。” “蓝色。” “紫色。” “黑色。” “白色。” “灰色。” 火光一次次跳动著,最终重新变回橙红色,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歧始终最大程度地限制著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最后一个词语落下,没有触发疯笑。 他內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云的性格並没有想像中极端,他没有使用精神方面的能力。 而江歧在【逆转】的能力之下相当自信,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是青色,还是黑色?” 江歧只感觉一股寒意透过脊椎直达后脑! 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猛然绷紧,大脑中一片空白! “青色,还是黑色?” 沈云又问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黑色。” 江歧放弃了抵抗,声音乾涩地回答。 沈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压力。 方才的一切像场幻觉。 办公室的布置相当简洁。 空间很大,却像老干部的办公室,桌面上只有一个关闭的全息屏幕。 根本没有蜡烛。 沈云背对著他,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给了江歧充足的时间去调整和消化。 而江歧此刻內心翻江倒海。 他不是没有做好火焰顏色被怀疑的准备。 但督察局的反应来得太快! 並且沈云这位检察长带来的压力前所未有! 最重要的是沈云在没有发动精神能力的情况下,仅仅几句话就试探出了他两个特殊的秘密。 黑色火焰只有自己的左眼能看见,而禁区绝不可能被监控。 在此之前他也想过,第一次的传送偏差,他战斗的过程会不会已经被督察局知晓。 可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並未发生。 督察局只当他真的八小时才从晋升塔传送归来。 也不可能是读心术一般的能力,否则自己绝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可这更加深了江歧心中的寒意。 沈云是怎么做到的? 第9章 以命交换,总部集会! “沈检察长......”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沈云没有回头。 “不,首先我想说声抱歉。” 江歧定了定神,率先解释道。 “我並非恶意隱瞒,更没有对安全区的任何负面想法。” 沈云的声音缓缓传来。 “不必紧张,江歧。” “你非常特殊,也相当有天赋。” “在大方向一致时,我对你有极大的容忍度。” 江歧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沈云的大方向一致,是指对人类,还是第四安全区,或者是督察局呢? “沈检察长,您......是怎么做到的?” 江歧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的能力除了疯笑的攻击,还能被动地让你处於冷静状態,对吗?”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等江歧回答,沈云转过身。 “你的情绪和表情控制堪称完美。” “但说到青色和黑色时......” 沈云的声音顿了顿。 “你身上的光波动了。” 江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回想起跳跃的烛光,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裸地站在审视之下! “就像现在这样。” 沈云的声音带著魔力,在江歧耳边响起。 “你的光,在剧烈地颤抖。” 江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光? 即使已经通过王督察提升了自己对晋升者的认知,先前还见识了老陈的古怪能力。 但现在又一次被沈云狠狠刷新了。 简直就像某种领域,能改写和感知其中的一切。 “我的晋升之路和光有关。” 沈云的言语格外坦诚。 “我不会告诉你其余的能力,你也一样。” “我们只需要知道你的晋升之路是精神方向,同时还擅长战斗就可以了。” “不管是作为同事还是战友,保留自己晋升之路的秘密是活下去的基本准则。” 江歧想起测试的过程。 连能力方向都是自己选择,看来是安全区从上到下默许的。 “毕竟世界上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晋升之路。” 江歧对安全区和总部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沈云的坦诚,反而让他更加忌惮。 “黑色火焰的事,不用告诉其他任何人。” 沈云突然说道。 “为什么?” “他们知道了只会增加风险。” 沈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江歧心怀忐忑地发问。 “您......您听说过使用黑色火焰的晋升者吗?” 沈云摇了摇头。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江歧还是难免失望。 连检察长这样实力和地位的人都没有头绪,自己离真相还太远了。 “目前只能確定这位纵火者是潜入第四区的。” “大概率来自前三个安全区,甚至可能来自其他总部。” 沈云看著江歧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不记得安全区的划分了?” “......我的记忆有些缺失。” 话到这个地步,江歧索性有啥说啥。 沈云久久凝视著江歧,最终还是开口。 “长话短说,自从噬界种入侵,人类围绕三大总部建立了24个安全区。” “白塔议会,天璣总署和泽世殿堂。” “三大总部麾下又分別对应1-8號安全区。” “三大总部都设立在序號一的安全区中。” “我们是天璣第四安全区。” 沈云停了停,似乎在观察江歧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这三个名字听起来涇渭分明。 前两个分別象徵著西方、东方势力。 泽世殿堂听起来像教会或某种传承势力,对江歧来说並不难理解。 见江歧没有开口的想法沈云才继续说道。 “序號越靠后的安全区越危险。” “总部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前四號区域,各类重要机构都只在四號安全区之前设立。” “能理解。” 江歧点点头。 “毕竟攘外必先安內,要是內部的安全区都一团乱麻也不可能向外发展。” 沈云继续解释道。 “第八区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地和噬界种共存,无法有效地迅速击杀入侵的噬界种。” “与之对应的,里面留下的都是中低阶晋升者,普通人很难生存。” “至於高阶晋升者,不是在前三號区域里,就是深入安全区之外。” “正常来说,所有官方高阶晋升者的行动都会通知各区的检察长。” “毕竟一旦我们这类人起衝突,对安全区就是毁灭性打击。” 江歧慢慢消化著各种信息,心中有些惊讶。 形势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峻! 竟然仅仅八个安全区都不能完全守住! 沈云看他陷入沉思,不再多言,转而道。 “回去再想吧,还有最后一件事。” “三天后总部有一场新晋升者之间的集会,我希望你能代表第四区参加。” 希望...... 这个词十分微妙。 江歧思考著。 “会发生什么?” 沈云的目光中带上了欣赏。 “会不断有人找你麻烦,你会成为眾矢之的,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因为什么?” “因为我。” 江歧懂了。 这是两方大佬之间的恩怨,而且目前沈云似乎是被动的一方。 他正欲拒绝,沈云不疾不徐地拿出一根通体黑白交替的项炼放到桌上。 “三阶精神道具。” “增强你能力的同时持续温养和修復受损的精神,放大你的疯笑范围。” “它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主动引导精神力的使用方式,而不只是被动触发。” 眼见江歧站起身,沈云又继续加码。 “再高阶的道具对你来说不仅无法使用,而且是怀璧其罪,三阶的精神道具已经不常见,价值......” 沈云还没说完。 江歧二话不说,把项炼戴到了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顺著皮肤瞬间传遍全身! 下一秒,一股精纯的精神能量凶猛地涌入脑海! 他的感知像一张巨网,瞬间向外覆盖开来! 精神力不自觉地向外延伸,如同被风拂过一样微微波动著。 “沈检察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江歧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疯狂。 “不管是谁,只要先向我出手,我都能往死里打,对吗?” 沈云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没问题。” 沈云乾脆利落地把一份档案交给江歧。 “江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凝视著江歧,补充道。 “可能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江歧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炼,咧嘴一笑。 “这对我来说也比您想像的更重要。” “再见,沈检察长。” 江歧摆了摆手,转身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门被关上,办公室內重归寂静。 “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死而復生的孤儿,顶级的天赋,知进退,有魄力......还很会骗人。” 沈云看著江歧离开督察局,他抬头看向天上的云,喃喃自语。 “我能重返第一区吗?” ....... 江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不想错过前往总部的机会。 但只要他从第四区走出去,就註定已经烙上了沈云的印记。 不过......那又如何? 江歧笑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沈云始终没有问他青色代表什么。 这种程度的默许让江歧心怀感激。 他打开档案,第一份文件是取消把自己限制在第四区的禁令。 第二份文件上面是自己的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第四区江歧,精神刻度9】 第10章 操纵精神,疯笑的晋升图案 江歧坐在写字檯前,面前摊开著灰色的记事本。 他回忆起两次字跡出现的场景,心中仍有余悸。 这东西展露了诡异的预知能力,却又充满了误导性。 第一次是【传送会失败】。 他確实没能直接回到督察局宿舍。 但偏差传送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传送失败吗? 他遭遇了噬界种,差点死在王焕手里。 从结果来看,这句预言不算错,但过程却凶险万分。 第二次是【敌人来了】。 隨后出现的是王焕。 后续两人的確马上发生了战斗。 站在青铜人的立场,王焕的確是敌人。 可站在“江歧”的角度,王焕是来处理噬界种的督察局长。 这记事本的立场似乎是站在诡异的锈湖一边。 “一把双刃剑......” 江歧低声自语。 既然能预知,那么也许可以沟通。 简单思考后,江歧尝试性地在上面写下。 “你是什么?” 锈蚀的字体迅速浮现。 【我是记事本】 完美的废话。 江歧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记事本以他没有考虑到的答案规避了这个问题。 而这种回答方式也提醒了他,提问必须得更加具体。 江歧隨即写下。 “你是噬界种吗?” 笔记本没有再回答。 “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如果与次数有关,目前有三个方向。” “时间上的一天。” “进行了一次晋升。” “吃掉了一只噬界种。” 目前有效的情报还是太少,江歧暂时放弃了对记事本的研究。 至少確定了三件事。 第一,记事本可以被动地展现某种並非绝对正確的“预知”。 第二,获取被吃掉噬界种的某种能力(存疑)。 第三,可以沟通。 將灰色记事本收回左眼,他转而重新审视自己。 【疯笑掌控者】的能力已经很明確。 一:【蛊惑】通过言语释放精神力来影响他人,但这个能力还没有机会试验。 二:【疯笑】范围性的精神衝击,强横但消耗大。 三:【逆转】攻守一体的被动能力,保持清醒的同时將外来的精神攻击转化成疯笑。 脖子上传来一丝冰凉,是沈云给的那条黑白项炼。 它不仅扩大了疯笑的范围,更带来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的精神力,似乎不再仅仅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思维,而是一种可以被引导的能量。 他盯著桌子上的水杯。 脑海中泛起涟漪,尝试將注意力集中在杯子下沿。 “精神力既然能形成衝击,那能不能像手一样去控制物体?” 江歧脑中反馈出精神触碰到杯壁的质感。 有戏! 他心跳加速,尝试在心中握紧手指。 “嗡——” 空气发出极轻的声响,水杯底部率先离开了桌面。 他连忙增强对精神力的控制,水杯摇摇晃晃,最终停在了空中! 成功了! 江歧眼中爆发难以抑制的狂喜! 果真不是错觉,精神力可以通过集中操控来达到“外放”的效果。 他尝试让杯子在空中转了一圈,精神力像无形的手指牢牢抓住杯底。 不到一分钟,掌控感就如潮水般褪去。 水杯砸回桌面,杯中的液体飞溅到写字檯上。 江歧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 刚刚意隨心动的掌控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传来的轻微钝痛——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可这无法抵消他內心的狂喜。 他闭上眼,脖子上的项炼微微发热。 他感觉到乾涸的精神力正被缓缓修復著,一道细流从项炼处缓缓向识海流动。 “这种效果应该是新晋升者中绝无仅有的,初始达到16的精神刻度加上三阶精神道具才让我有了这种尝试的可能。” 江歧手指有序地敲击著桌面,在心中思考著。 “虽然帅不过一分钟,但......这可能是空间方面能力最初的雏形!” “接下来还有三天,我应该儘量多尝试几次。” “按沈警官所说精神力也可以像肌肉那样通过锻炼得到提升,也许我能快速获得一种简单的攻击手段。”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同步器突然震动起来。 “滴——” 弹出的全息屏幕跳出沈月淮的消息。 “我在楼下,带了点东西。” 江歧一直沉浸在对精神力的各项尝试里。 看到消息才感到飢饿感催促著他的肚子咕咕直叫,他赶紧回復。 “麻烦了,马上来。” 推开宿舍大门,沈月淮靠墙站著,手中抱著一个灰色的包。 她表情平静,看见江歧时微微頷首。 沈月淮把一次性的饭盒递过来,提手对著江歧这边。 “肉饭菜都有。” 没等江歧说话,另一只手又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物件。 “简单的衣物,洗漱包,还有一些其他日常用品。” 她的声音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歧打开盒子,精致的饭菜混搭在一起。 “这是......” “从食堂带的,王督察让我来问问你对自己的督察服有什么要求,猜到你没吃饭。” “谢了,我確实饿坏了。” 江歧收起脑袋里奇怪的想法,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含糊不清地说。 “督察局的制服,还可以自己提要求吗?我以为都是统一的。” “可以从四种款式里选择,重要的还是你要自己选择上面的图案。” 沈月淮打开全息屏,四种样式出现在眼前。 江歧略微扫过一眼。 “就像王督察一样的风衣就可以。” “好,接下来是图案。” 图案? 江歧想起王督察领口的五朵红云。 他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某个打团无敌却偏要单带的组织。 原来是自己选的。 那么王督察的红云可能只是代表火山云之类的。 “感觉总部还挺人性化的,每个晋升者都可以选择独具特色的督察服。” 江歧感嘆著,同时看了一眼侧旁的少女。 “对了,沈警官,怎么没见你穿过督察服?” 沈月淮总是穿著普通的警服,但江歧肯定她也是晋升者。 “我不怎么战斗,也几乎不会离开督察局范围,算不上督察官。” “只有要负责战斗的人员才算督察官?” 江歧很快把饭盒打扫了个乾净。 “你可以这么理解。” “督察服除了代表身份,还能起保护作用,材料稀少,不可能人手一件。” 沈月淮依旧耐心地解答。 “你想要什么图案?” 江歧沉吟片刻,抬起头,对上了沈月淮清澈又平静的眼睛。 “我想要一个略显浮夸的。” “像这样。” 江歧双手食指放至嘴角,缓缓地向耳朵的方向拉开。 一个无声而巨大的笑脸,在他的脸上绽放。 第11章 你真的只说真话啊! 沈月淮看著江歧,很快就在屏幕上画出了一个线条夸张的笑脸。 填色也完全契合江歧脑中的想法。 “你以前是画家?” 江歧有点惊讶,这种水平可不是隨便练练就有的。 “学过。” 沈月淮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如果没有问题,我就提交上去了。” “没问题,这次又麻烦你了。” 江歧认真道谢。 “这种小事以后完全可以隨便叫一个人提醒我。” 沈月淮收起屏幕。 “普通人不適合和晋升者打交道。” “特別是精神类型的。” 江歧心中一凛,他確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机会尝试他的“蛊惑”到底对普通人有什么样的作用。 “晋升者是不是不能隨意对普通人使用能力?” “最好不要。” 沈月淮的回答很微妙。 “但只要你觉得有必要就可以。” 先斩后奏的权力。 江歧对晋升者在安全区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要不咱们走两步?就当饭后散步了。” 江歧看见来往的警员总是频频朝他们侧目。 “好。” 两人顺著朝督察局的小路缓缓步行。 沈月淮突然问。 “我哥找你谈什么了?” “三天后总部有个新晋升者集会,问我去不去。” “我答应了。” 江歧只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你哥?” 沈月淮看著江歧。 “会很危险。” 江歧顿时来了兴趣。 “我发现你真的是有话就直说啊,这么拆沈检察长的台真的好吗?” “我不会说谎,真的很危险。” 她眼神中隱隱带著一股倔强,看得江歧一愣。 “我知道,沈检察长没有隱瞒,我是权衡后做出的决定。” “你可別现在告诉我其中掺杂著哪些问题,我都收下你哥哥的礼物了。” 江歧指了指颈间的项炼,半开玩笑地说。 “我怕我知道了会马上反悔。” “我也需要这个机会,这是双向的。” 沈月淮低头看著脚尖。 “从第四区去总部的新晋升者几乎都不回来了。” “不是留在前方的安全区,就是落下严重的残疾。” “去年第四区已经没有派出任何人前往总部。” 江歧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悲伤。 “他们刻度也达到16了吗?” 沈月淮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 “连池医生都说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我其实......” 江歧静静地看著她,顿了顿。 “还挺强的。” “更何况我的案子还没结束。” 江歧想拍拍沈月淮的肩膀,但手抬起一半又收了回来。 “我一定安然归来。” 沈月淮抬起头,看见江歧的洋溢的笑容。 见她不再说话,江歧好奇地问道。 “你真的只说真话?” “嗯。” 沈月淮轻声应著。 “是晋升能力带来的?” “嗯。” 江歧不由笑了出来。 “就这样承认了,要是坏人提问你怎么办?” 沈月淮抬头望著督察局最高层。 “我会拒绝回答。” 江歧点点头,看样子沈云应该在她身上准备了充足的保护手段。 两人无话地又走了一段距离,气氛有些微妙。 “沈警官。” 江歧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沈月淮有些疑惑地看著江歧。 “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展现出耐心,有问必答,引导著我向成为晋升者努力。” “你给人的感觉相当冷漠,没有表情和情绪,可刚刚却给我带饭。” 江歧盯著她的眼睛,一步步地逼近问题核心。 “我身上没有任何一个,能让你这样內外条件並存的女性一见倾心的特质。” “所以,请告诉我原因。” 江歧的双眸像湖水一样深不见底。 两人相对而站,中间是冰冷高耸的督察局。 “你打算拒绝回答吗?沈警官。” 江歧咄咄逼人。 沈月淮转过头去,似乎在看路边的灯火,睫毛微微颤动著。 “我觉得你很可怜。” “......” 江歧准备好的多种猜测被尽数卡在了喉咙里,他瞬间失语。 沈月淮继续用平铺直敘的语调解释著。 “你身患怪病。” “看见你跪在你爷爷旁边笑边哭,我觉得难过。” “成功晋升可以让你留在督察局,能赚钱治病,能调查火灾的真相。” “后来你成为了晋升者,我觉得很了不起。” “你的天赋很高,我不想你死得太早。” 一股热气猛地从江歧的脖子根窜上脸颊,烧得他耳朵都红了。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乾咳了两声。 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窘迫。 “咳......沈警官。” “是我误会你了。” 他刚刚还用“天才,万中无一”形容自己。 转眼间就被对方用可怜二字全部击溃。 沈月淮歪了歪头,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你生气了?” “没、没有。” 江歧紧绷著声音。 “就是......有点出乎意料。” “这个理由,挺特別的。” 沈月淮继续向督察局走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江歧快步跟上她的步伐,心中五味杂陈。 “你真的只说真话啊,沈警官。” 沈月淮点点头。 “是哪个杀千刀的!” 两人还未走进一楼大厅,就听见大声的喧譁。 “我的羊!” “我就一转身的功夫,我的羊跑哪去了?” “你们要是不帮我找出来,我就去向局长举报你们!” 一个大妈手指几乎要戳到值班员的鼻尖。 “大婶,您先別太著急,您先坐下。” 值班员小张话还没说完,大妈跳到了板凳上,还伸手打算抢小张的保温杯。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羊没了,我不活了啊!” 小张见到沈月淮和江歧,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 “沈警官,还有这位......” “我姓江。” “江警官,实在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这......” 小张见到沈月淮前来,直接把大妈晾在了一边。 “看什么看!你们当差的了不起啊?不给我解决问题,还想插队?” “就这態度,怎么解决问题?我不管,今天找不到我的羊,我死也死在这里!” 江歧向沈月淮看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请便的意味。 江歧眼中闪过一道红芒。 “大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大妈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眼神变得迷茫而空洞。 “你的羊,是怎么丟的?” 大妈呆滯地点点头。 “是我自己忘了栓绳......是我弄丟的......” “原来如此。” 江歧瞭然。 “那你现在还想找你的羊吗?” 前一秒还寻死觅活的大妈,下一秒突然瞪大眼睛,一本正经地学起了羊叫。 “咩......咩咩咩......” 她四下张望,眼神里满是寻找同伴的急切。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值班员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沈月淮嘴角也微微上扬,又转瞬即逝。 她隨即拿出一根录音笔递给小张。 “依法处理。” “是!是!” 小张双手接过,看向江歧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我叫张旭,江督察,太感谢您了!” 江歧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正式称呼。 “不必,倒是你每天面对这些事,真不容易,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人。” 沈月淮向电梯走去。 “明天你的督察服和证件会一起送来。” “跟我去把精神力录入一下,你就可以回去了。” 江歧朝小张摆了摆手,紧跟著进入了电梯。 江歧看著电梯壁上映出自己的脸,刚才的尷尬终於散去了。 “沈警官,你觉得你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沈月淮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他。 “你是说跟你比吗?” “啊???” 江歧彻底懵了。 “不,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算了,当我没问......” 21层。 啪! 沈云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第12章 陈仁的试探!体能测试? 夜色褪去。 江歧睁开眼,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 颈间的项炼正散发著微凉的触感,一股股精纯的精神能量如涓涓细流,无时无刻不在滋养著他的识海。 简单收拾后他直接来到食堂。 “小江同学今天气色不错。” 还没等他想好要吃什么,池医生款款而来,冲他一笑。 “池医生早。” 江歧没想到池衍秋会主动过来招呼他。 “您今天也很有气质。” 池衍秋轻柔地笑了笑。 “还是小江同学会说话,不像某些人。” 说罢白了一眼穿著作战靴的王督察。 他向这边走来,一路点头回应著其余工作人员的招呼。 “江歧同学,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谢谢王督察关心。” 王焕拍拍他的肩膀。 “誒,不要这么生分!” “以后都是战友,以你的天赋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被王焕一把揽住,江歧身体猛地紧绷。 “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有哪些美食!” 王焕直接把江歧推走,经过池衍秋身旁声音还故意大上几分。 很快两人就在食堂走了一圈。 江歧也选好了自己的早餐,两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江歧同学,一会跟我去10层实战仓,这三天我来当你的老师。” “主要练习体能,基本格斗,给你简单讲讲如何保护自己。” “对了,先去16层找老陈领取督察服,穿上制服再来。” 江歧把煎蛋叉进嘴里。 “王督察,不先测测我的身体素质?” “有什么好测的!你一个精神系的,能有多大力气?” 王焕大手一挥。 “时间太短,主要就是提升你的自保能力,精神系的晋升者只要活下来就总有机会翻盘。” 王焕扫过他脖子的项炼。 “精神力的对拼我完全不担心,但总部集会各种各样的晋升者都有,你千万不能大意。” 江歧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余光看见沈月淮正朝这边走来,正准备打招呼。 “沈警官,早......” 沈月淮端著吃光的餐盘从两人旁边经过。 冰冷的目光分別对两人分別点头示意。 没等江歧讲完,她高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对面的王焕开心的笑了起来。 “月淮这孩子对谁都这样,你別在意。” “没事王督察,我知道。” 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她觉得我又穷又可怜。 江歧默默腹誹,又往嘴里叉了一块煎蛋。 ...... 饭后江歧来到16层,打开巨大的金属门。 实验台上摆满了拆解的零件,五个全息屏幕毫无章法地散布在桌上。 “你来了。” 老陈的声音从一只机械臂里传出。 “老陈,你......在哪?” “面朝我的声音,左转走到底,小心脚下,別踩到我的宝贝。” 江歧又走了几分钟。 一路上全是各种他不认识的物件,地面上画著复杂的路线。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巢穴。 实验室的一角,庞大的全息装置正在调试。 超过五十块屏幕显示著以督察局为中心的大面积区域。 陈仁站在中央,眼中已经带有血丝。 他手中调试著干扰强度,画面逐个变成雪花。 “老陈。” 江歧打了声招呼。 一个机器人从后方把箱子推到他的脚边。 “我靠!怎么没声音的!” 江歧被神出鬼没的机器人嚇了一大跳。 “静音悬浮,不是什么高级技术。” 老陈头也不回地介绍。 “箱子里是你的督察服。“ 老陈一边介绍一边继续调试著干扰设备。 “穿上试试。” 督察服穿在身上稍稍宽大一点,江歧对著镜子调整领口。 夸张的笑脸在两侧领口格外显眼。 “月淮说尺码大一点点,毕竟你才十八岁,还在长身体,怎么样?” “很不错,谢谢。” 在灯光下,江歧脸上也露出相似的笑容。 “之前咱们区的监控出现大面积的雪花现象。” “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的战斗影响的,我正在测试,就不留你了。” “是王督察那次吗?” 老陈猛地回头,镜片下的眼睛目光锐利。 “你怎么知道是老王?” 江歧的表情无懈可击。 “一进病房我就看到王督察整个右手严重受伤了,当时我就在想是怎么回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老陈暂停了测试。 “没错,老王遭遇了一只特別的噬界种,之前那声巨响——” “什么巨响?” 江歧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表情。 “我忘了,你当时还在晋升塔,没有听到。” 老陈嘆了口气。 “总之他们战斗最后发生了巨大的爆炸,附近的工地和树林都消失了,造成很大面积的监控失效。” “但监控出现问题的时间却在战斗开始前一段时间。” “我怀疑可能是別的原因导致的,所以还在验证阶段。” 他摆摆手,示意江歧不必在意。 “至少是阶段四的噬界种,离你还远著。” “那我就下去找王督察了,老陈再见!” 江歧离开实验室后,刚刚站在他背后的的机器人脸部亮起一道蓝光,投射出一组数据。 精神:18。 力量:8。 元素:0。 老陈望著他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精神力的提升得太快,应该是道具的原因,但竟然隱藏著力量方向的天赋......” “死而復生也意味著脱胎换骨吗?” 江歧穿著督察服,一路上的不少工作人员都先后跟他打著招呼。 他来到10层,王督察正靠在金属门框上等他。 说是实战仓,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一半空间放著各式各样的仪器。 另一半搭建出一个擂台,周遭刻著奇怪的纹路。 “王督察,我希望你能严厉一点,我想在短时间內儘快提升。” 江歧的眼神非常认真。 “好小子!那直接开始!” 王焕咧嘴一笑。 “等你累得动不了我再开始讲!” “先跑十公里,我简单看一看你的底子。” 五分钟后,王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十分钟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十五分钟后,他直接叫住了江歧。 “你不累?” 王焕像在看一个怪物。 江歧面不改色地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 在和机械圆盘的周旋中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就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 他也没打算隱瞒这方面的进步。 “好!好!好!” 王焕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地搓著手。 “那接下来直接进行基础格斗,我会把力量控制在第一阶段来防御,你朝我进攻。” 结果惨不忍睹。 江歧一拳挥出,带起的风都是歪的。 人没打著,自己差点一个趔趄。 一脚踢出,下盘不稳,自己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王督察没有嘲笑,反倒嘖嘖称奇。 “你完全不懂如何发力,但这身蛮力绝不是精神系的晋升者该有的!” “你难道晋升了两个天赋?” 江歧一惊。 但发现王督察只是又兴奋又略带好奇地看著自己,便顺势答道。 “我不知道,从晋升塔回来我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中充满了力量。” “也是,光是精神刻度16就已经够变態了。” 王焕没再深究,只当是精神力质变带来的好处。 “再来!” 训练再度开始。 “手腕角度不对!” “肩膀抬得太高!空门大开!错错错!” 王督察从一味防御逐渐开始参杂著进攻。 “只要能躲避,就不要格挡!” “四次!四次被我摔在地上都是因为你不在意下盘!” “精神力不是万能的,脚踏实地才站得稳!” ...... 十组高强度格斗训练结束。 江歧浑身酸痛,像散了架一样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红印。 王焕扔来一条毛巾。 “在近身格斗里,你的优势依然是精神力。” “你学习得很快,但还不够!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来!” 江歧呈大字在地面喘息著,毛巾下的头颅微点,表明自己知道了。 实战仓的大门缓缓滑开,江歧扶著门框慢慢挪动著。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沈月淮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著他。 第13章 美女医生,血液异常! “跟我走,去找池医生。” 江歧耷拉著眼皮跟在沈月淮身后。 药浴室里瀰漫浓重的药草味,池医生正在调配药物。 听见两人进门,她並未回头。 “小江同学,脱掉衣服,躺进左边的药池里。” 药浴缸中盛满墨绿色液体。 江歧看看池衍秋,又看看沈月淮。 手指停在督察服拉链上,动作僵硬。 沈月淮察觉到了他的窘迫,默默地转过身走到窗边。 池医生已经戴好橡胶手套,並未看见他的犹豫,手中正混著著两管药物。 “抱歉了,池医生,沈警官。” 江歧迅速脱下督察服,赤裸上身跨进了浴缸中,只留下脖子在液体之上。 “嘶——” 药液的温度比体温更高,刚没过身体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小江同学,你真是过於礼貌了。” 池医生將调配好的透明液体也倒入浴缸內。 “嗞啦——” 江歧只感觉水温突然又上升了一截,刺痛感明显加重。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膝盖,没让自己发出声响。 “坚持十分钟。” 江歧咬著牙,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听著池医生向沈警官说著各类药物的消耗,沈月淮在屏幕上飞快记录著。 但渐渐的疼痛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襁褓般的舒適。 她们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江歧觉得整个人都在缓缓下沉,要与药池融为一体。 身上的淤青,渗出的血印,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药物。 ...... 十分钟比想像的更快,江歧没有任何反应。 沈月淮轻轻戳了戳江歧。 “喂,睡著了?” 江歧猛地站了起来,带起大片水花,赤裸的皮肤表面还泛著健康的微红色。 池衍秋递过来一条毛巾,等江歧反应过来沈月淮已经又转过了身。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清醒了。” 江歧手忙脚乱的擦拭身体,穿上督察服。 “我看你要不改名叫抱歉好了。” 池衍秋递过几贴铝箔包装的小袋子。 “晚上贴在后颈和胸口,最后抽一管血你就可以回去了。” “还要抽血?” “你的身体恢復速度太快了,我得做个常规记录。” 静脉被扎入,血液缓缓抽离。 “行了,今天不要再有消耗了。” “药浴需要时间彻底吸收和恢復,剩下半天你可以回去折磨你的精神力。” 池衍秋挥了挥手,赶走了江歧。 两人离开了20层。 电梯映出他们並排的身影。 江歧身上还带著浓浓的草药味。 江歧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彆扭。 叮。 电梯停下,门开了。 沈月淮迈步离开的同时,轻声说道。 “別忘了吃晚饭。” “啊......好,你也是。” 江歧走在通往802的路上,懊恼地抓著头髮。 “我刚才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他有些抓狂,自己之前还觉得沈月淮像个人机,结果呢? 轮到自己的时候嘴巴比食堂大爷的漏汤勺还笨! 半天憋不出个屁!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吱呀。 回到宿舍里,江歧拿出记事本,上面依然没有浮现任何字跡。 他又在上面写下。 “你是噬界种吗?” 並无回应。 已经是新的一天,那么回答不会因为时间而刷新。 还剩下“晋升次数”和“吞食次数”。 江歧皱起眉头。 这两项苛刻的条件都难以达成。 特別是建立在自己马上要前往总部的情况下。 同时他又建立了一个新的猜测。 这种提问並不是单纯地和记事本沟通,而是“得到一个答案”。 之前的草率发问浪费了一个宝贵的机会。 “那么......” 江歧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可以在某一次的提问中,直接写下烧毁第四区孤儿院,黑色大火操纵者是谁?以此来得到那个人的名字么?” 如果记事本的预知並不是绝对正確的,那它的回答能相信吗? 江歧不知道。 也许他应该在下一次提问时先通过別的问题,自己可以掌控的问题来做一个验证。 没有过多的纠结,他很快开始了举杯子的锻炼法。 上午锻炼肉体,下午轮到精神力。 消耗,修復,再消耗,再修復。 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江歧晚上从食堂回到宿舍,最后一次把杯子举到嘴边,浅浅饮下一口。 他的精神力今天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把池医生给的贴片拆开,分別贴在了后颈和胸口。 淡淡的药香让他很快陷入了睡眠。 ...... 深夜,医疗层。 “红细胞正常......转氨酸正常......血小板正常......” 池衍秋正对江歧的血液进行检测。 “一切都很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她看著仪器上的各项数据,眉头紧锁。 “他的吸收速度和恢復速度远超一般晋升者,至少超出一阶段应有速度的百分之五十!” 但各项检测下来却没有任何不同。 她停止了仪器检测,指尖亮起墨绿色星芒,池衍秋的眼神逐渐凝重。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歧的血液在星芒下竟然呈现出部分类似噬界种血液的反应! 她感觉到自己的星芒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被血液吞噬著! 池衍秋面色阴晴不定,迅速撤回了星芒。 “接近百分之五的相似度,这怎么可能?” 荒唐的念头进入了她的脑中。 “一个披著人皮的幼年噬界种?” “沈云......他知道吗?” 稍稍犹豫之后她把江歧的血液重新保存好,怔怔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歧每天都进行著三点一线的生活。 早上在王焕的咆哮和重拳下学习格斗与闪避。 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第三天已经能勉强躲过七成攻击,並打出几记让王焕都感到惊讶的重拳。 中午被沈月淮押到医疗层泡药浴。 在池衍秋玩味的注视下,忍受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並贡献一小管血液。 下午和晚上则全部用来开发自己的精神力。 王焕来到21层的办公室中。 “训练的成效如何?” “老大,难以置信,江歧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 “他对自己也真狠得下心,每天都练得鼻青脸肿才离开。” 王焕嘴话语间掩盖不住他的欣赏。 “短短三天,他已经能爆发出超过8刻度的拳脚力量,精神力的辅助预判提升得更快。” “老实讲,现在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力量系晋升者。” “不仅限於自保,他完全有可能只靠体术拿下一些较弱的晋升者!” 同一时间,江歧在宿舍最后进行著精神力训练。 枕头和被子都悬浮在半空,轻微地左右摇摆著。 装满水的杯子则在房间里四处乱飞,时而急停,时而转弯。 其中的水一滴也没有溅出——江歧把一层精神力覆在杯口,就像盖子一样。 超过四分钟的操控训练,江歧的精神力依旧游刃有余。 他遗憾地放下杯子,枕头和被子也一同落到床上。 “还是太轻了。” “这样的训练已经不足以锻炼我的精神力。” “三阶精神道具的效果实在远超我的想像,这样无时无刻都生效的被动能力,有价无市確实也正常。” 江歧轻轻摩擦著脖子上的项炼。 “嗡嗡——” 手环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月淮发来消息,总部派来的司机已经到督察局了。 “车?横跨三个安全区,竟然乘车?” 江歧一边下楼一边发出疑问的消息。 很快沈月淮就回答了他。 “中低阶晋升者一旦在飞机上出事不可能生还,但在汽车上发生意外,就有很大逃生可能。” 第14章 此去总部,天翻地覆! 晨雾还未散尽。 总部派来的黑色悬浮车停在督察局门口。 江歧见到了司机。 一位中年大叔向他小跑过来,他双手握住江歧的左手。 “您好,江督察员,我叫傅仁。” “富人......好名字。” 傅仁连忙弯腰。 “哪里哪里,江督察谬讚了。” 两人没来得及继续交谈,身后传来浑厚的声音。 “江歧同学,到了总部好好表现!” 王焕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记住,保命第一!这几天练的东西別忘了!”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池衍秋还穿著医师的白大褂。 她递来的小药盒里放著几种贴有不同標籤瓶子。 “小江同学,药贴还是每天睡前贴。” “绿色的喷雾是救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別用。” 她忽然凑得更近了些。 “你要是缺胳膊断腿地回来,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江歧刚想道谢,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又被推了过来,差点砸到他脚。 “老陈?” 陈仁顶著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 “时间紧,你试试注入精神力。” 箱子飞快地摺叠,最后化成一个戒指环在江歧手指上。 “內部大小就是箱子的空间,装了些日常必需品。” “老陈,这是......空间装置?!” 江歧非常惊讶。 陈仁抬手打断了他。 “小玩意儿,给第四区爭口气。” 三个人,三种风格,却都带著同样的期许。 一股暖流从胸口淌过,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江歧。” 这是沈月淮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 声音听上去和平日的冰冷有些不同。 “保重。” 千言万语只匯成两个字。 江歧看著眼前这几个风格迥异却莫名和谐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放心,交给我吧。” 车辆的引擎发动,傅仁探出头恭敬地提醒。 “江督察,请上车,咱们该出发了。” 车门关闭,江歧朝窗外摆了摆手。 沈月淮望著车影逐渐消失,回头便发现沈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哥?你不是说不来吗?” “来晚了。” “真的只去他一个?” 沈云揉了揉沈月淮的头髮。 “10刻度以下去了也没意义,相信他吧。” “嗯。” ...... 窗外的景色飞速退后,车里放著轻柔的音乐。 江歧看见傅仁並没有总部的手环。 “傅仁先生?” “哎哟,江督察,您可別折煞我,直接叫我傅仁就行,有事您吩咐。” 傅仁赶紧从驾驶座侧过半个身子,与江歧对话时背部都微微弯曲著。 “那好,你也別江督察了,直接叫我江歧好了。” “不敢不敢,我能称呼您江先生吗?” “行。” 江歧不再纠结称呼,直接切入正题。 “傅仁,你在为总部工作?以普通人的身份,负责接送各区的新晋升者?” 傅仁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搓了搓。 “哪儿能算什么正式员工,我就是掛著名字。” “我是总部属下,第一区督察局后勤组的老杂工。” “曾经开了二十年货车,才被派来接您。” 江歧注意到傅仁的双手粗糙。 右手臂上还有淡淡的刺青,他盯著后视镜。 “那你接送过不少晋升者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仁的脊背弯得更低了。 “江先生您说笑了,我一个干粗活的,能懂什么。” “不过去年我听说第四区没有派出新晋升者参加总部的集会。” “最后第二区的季家夺得头筹,之后季检察长就申请减少对第四区的资源投入。” 第15章 下马威!诡异副部长! “第四区,一阶晋升者江歧。” 机械的声音响起。 江歧站在安检门前。 带著耳麦的检测员缓步上前,手中的扫描仪滴滴作响,逐步扫过他全身。 江歧一愣。 傅仁曾说晋升者无需排队,无需检查。 但此刻检测员的態度与普通通道无异。 他看向检测员左胸的牌子:肖婷。 她的眼神冰冷,右手也带著同步器。 “第四区去年都不敢派人来,今年只派一个?” 扫描仪扫向江歧领口,扫过项炼时扫描仪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哟,还带著道具,也不怕折在这?” 她发出一声嗤笑。 周围其他通道正接受检查的新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玩味,也有幸灾乐祸。 隨后肖婷又让江歧取下指环,粗暴地翻检起里面池医生的药盒。 “別的不带,药倒是带了不少,还挺有先见之明。” 她脸上带著明显的讥讽。 “第四区新人携带喷雾药物成分来歷不明,申请暂扣。” 肖婷朝通讯器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其他通道的人都听见。 江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女人甚至都没有拆开,仅仅拿在手上就判定成分不明。 看来沈检察长和季家的矛盾,已经让某些家族迫不及待地选边站队了。 肖家。 “肖家今年应该也会派人参加集会吧?” 江歧露出浮夸的笑容,直视著肖婷的眼睛。 “我的项炼来歷也不太明,你要不要也扣下看看?” 不知耳机那头说了些什么,肖婷脸色难看地將喷雾甩回桌上。 “下不为例!” 江歧没再看她,慢条斯理地把药盒收好,放回指环中。 他能感觉到几道来自其他安检门的视线,已经从单纯的看热闹转为了好奇。 这个来自第四区的独苗,似乎並不像往年那样好拿捏。 江歧看见身旁的其他几道安检门。 几乎並未发生对话,都是简短而正常的检查,根本没有他这里的波折。 肖家,季家。 沈云说的一点没错,麻烦从踏入总部的这刻就开始了。 这种程度的刁难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一定是在集会上。 只是为了看看我的反应? 或者说想在其他新人面前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们不会指望我因此在总部门口大闹一场吧? 思绪间,江歧进入了总部大厅。 零星的来自各区的新晋升者在这里交头接耳。 大多数人都打量著金碧辉煌的总部,江歧只觉得灯光有些耀眼。 穿著督察服,戴方框眼镜的男子走上前。 “第四区江歧?” “是的。” “我是后勤部副部长张凡海,负责安排你的住宿,跟我来。” 他胸前的徽章比外面的检测员大上一圈,领口是四个积木状的图案。 他带著江歧快速穿过大厅,穿过一片巨大的空地。 “这一片是以前的测试区,后来改建还是保留下来了。” 张凡海忽然头也不回地介绍起来,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稿子。 “新晋升者宿舍在总部西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 “第四区只有你一人,宿舍在二楼205,扫描同步器就可以进入。” “天色已晚,先在宿舍休息。” “吃喝会有人送到门口,房间有呼叫按钮,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呼叫后勤部。” “我就不送了。” 说罢张凡海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江歧看著面前这栋只有五层的宿舍楼,整个外观呈现老化状態。 地面附近甚至长有杂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看上去完全是老旧时代的楼房保留到现在。 “新人的宿舍和总部的样子差距也太大了。” 穿过形状奇怪的一层大厅,江歧走到楼梯上。 木製阶梯吱呀作响,大多数房间门都还没有关上。 “看起来我是来得比较早的。” 走到二层最里侧,推开205的房门,正对著一扇窗户。 下方放置著两架金属床位和桌子。 两张桌子上都有一个按钮和全息屏。 右侧一扇木门,推开就是洗手间,江歧分析著已知的信息。 “每层只有五个房间,两人一间,共五层,也就是说来参加的新晋升者不会超过50个。” “一层的大厅明显不像原本这栋楼里的构造。” “如果添加这样一个大厅来用於战斗,空间实在过於狭小了。” “整体宿舍非常简陋,送餐上门,暂时不想让我们离开这栋楼。” “已经开始进行筛选了吗?” 江歧按下了呼叫按钮。 全息屏弹出,上方显示出张凡海的面孔。 “你好,有什么需要?” “张副部长,又见面了。” 江歧平静地说。 为了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他始终保持著些许飢饿感。 点完餐后,张凡海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请稍等。” 屏幕关闭。 “看来只是个影像,並不是真人。” 江歧站到窗边,他能看见总部的方向零星几对人在朝这边走来,最近的已经走到楼下。 “......房间有呼叫按钮,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呼叫后勤部,我就不送了。” 张凡海转身离开。 “又是张副部长送来的?” “一个副部长,亲自引导每一批新人,总部的部长,也太亲力亲为了。” ...... “砰砰砰!” 房间门被敲响。 “请进。” 另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携带一把被布包裹住的长枪,督察服领口也印著一把通体银色的长枪图案。 “果然有室友。” 江歧站起来率先伸出手。 “你好,江歧,来自第四区。” “第三区林砚,力量系,枪修。” 林砚握住了江歧的手,力道很大,声音更是乾脆利落。 江歧一愣,他还没见过上来第一句话就自报家门的。 虽说携带武器也没什么可隱藏的就是了。 “我是精神系,偏向战斗。” 江歧也简单回应。 “战斗?” 林砚目光一亮,看向江歧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你很能打吗?” 江歧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感觉到这个人绝对是王督察一个赛道的选手。 “还行吧,马马虎虎。” “好吧,你精神刻度多少?” 林砚坐到江歧对面床上。 “初次见面十句话以內就问刻度是不是不太好?” 江歧在思考著这个室友到底真的是天然呆还是带著某种目的。 林砚闻言猛拍后脑勺。 “哈哈,我又忘了!是我唐突了。” 他从风衣內掏出零食,包装印著“营养薯片”四个大字。 “江......你叫什么来著?” 江歧的眼皮跳了跳。 “江歧。” “对!江歧,你吃薯片吗?我家自己生產的,我带了好几包。” 江歧看著营养薯片四个字,默默谢绝了林砚的邀请。 “谢谢,但不用,我让后勤部送吃的来了。” 林砚站到窗前,边吃薯片边感嘆道。 “去年你们第四区都没有人来总部参加集会,今年总算来了一个,还成了我的室友,缘分啊。 江歧没有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现在无法確定来自第三区的林砚属於什么立场。 “林砚,你们第三区来了多少人?” “跟你一样,就我一个。” 林砚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第八区第七区今年根本没有人来。” 江歧心头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等等,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俩,所以剩下48人都来自一二五六区?” “確切地说,除了你我,再除开第五区三个第六区两个......” “其他的人都来自一二区。” 林砚指了指楼下张凡海送来的一批又一批人。 “他们大多数都互相认识,我们俩可是珍稀动物。”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么快? 后勤部比江歧预计的效率更高,江歧打开门。 “谢谢......你。” 门口站著的,赫然是刚刚才在楼下见过的后勤部副部长,张凡海。 张凡海一手托著餐盘,面无表情地看著江歧。 江歧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影像! 不是普通后勤人员! 竟然真的是副部长本人亲自送餐上门! “张副部长。” 第16章 开局就杀!蠕动的神经海绵 “分內之事。” 江歧看著张凡海离开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病房中的两个陈仁。 “这是某个类似途径通用的能力?” 他拿著食物返回屋內,来到窗边向下看去。 “......房间有呼叫按钮,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呼叫后勤部,我就不送了。” 下方张凡海正叮嘱完一位新来的晋升者,然后转身离去。 江歧在窗边一直站著,送食物上门的张凡海一直没有从楼內离开。 而引领后来者的新“张凡海”已经先后又离开了四个。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宿舍楼外的路灯迟迟没有亮起,粘稠的夜色从窗外渗入,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江歧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有晋升者都已经入住,这栋独立的宿舍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江歧和林砚手环同时亮起。 “请新晋升者来到一楼大厅。” 两人短暂对视过后一同起身。 推开门,外面一片黑暗。 “搞什么?后勤部是不是太缺人了?部长当杂工,走廊连灯都不开一个。” 林砚一边嘀咕著,一边率先推开了房门。 江歧紧隨其后。 门外,伸手不见五指。 他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本只有五个房间的短走廊竟然一眼望不到尽头! 侧旁的房门隱没在浓雾般的黑暗里,透著一股死气。 “咔噠。” 身后的房门自动关上,房间里的的灯光也隨之熄灭。 世界只剩下不到两米的可视范围。 江歧开始向前走去,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低声笑了一下。 “集会,原来是这么开始的。” 靠近楼梯的方向传来粘液滴落的声音,紧接著似乎有东西在地面摩擦著。 他没有理会,继续迈步向前。 很快他站在了204门口,房门大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江歧!” 身后205方向传来林砚焦急的呼喊声。 “我怎么一推开门你就不见了!” 江歧並未回头。 他的精神力视野中,林砚正快步向他跑来。 林砚站到了他身旁,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这一层好像只剩我们两个了。” 江歧侧过身子盯著背著长枪的身影,突然开口。 “有点饿了,我想吃一袋营养薯片。” “什么营养薯片?” 话音未落。 轰——! 江歧嘴角微微上扬,林砚就被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重重砸到了墙壁里! 那张属於林砚的脸痛苦地扭曲,最终消失不见。 它身后的长枪也隨之瓦解,化作一根骨刺朝江歧的心臟狠狠刺来。 江歧看都没看。 骨刺在半空中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捏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插进了无脸人的胸口! 他缓步上前,蹲了下来,精神力死死压住嵌在墙里不断挣扎的身影。 “连营养薯片都不知道,冒充別人前,记得先做好功课。” 话音落下,精神力骤然向內收缩! “砰!” 无脸人的脑袋瞬间爆开! 它整个人影在江歧面前炸成一团烂泥。 零碎的烂泥蠕动著朝楼道另一侧爬去,江歧也加快了脚步。 “任务是到达一楼大厅,那么速度应该是测试中重要的一项。” “精神系的噬界种,自身的一部分可以化成其他人的样子。” “嗯,初步接触精神力大概在5左右,考虑到这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江歧突然停下了脚步。 视野之外大约三米,在地面上蜷缩著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 身上布满气孔,正像呼吸一样起伏,它缓慢地朝江歧靠近。 “像大脑一样的外观,本体的刻度感觉在十以上啊。” “这样的测验难度未免高了一些。” “正好,可以尝试一下让它攻击我,看能不能触发【逆转】的效果。” 江歧思考时脑花身上的气孔突然喷出烟雾,迅速把他吞没。 ...... “江歧,过来。” 沈月淮站在药浴室门口,笑著朝他招手。 “今天池医生不在,我来给你配药,快把衣服脱了。” ...... ? 江歧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勒个弱智噬界种化作冷麵人机扮演毒舌医生的幻觉! 沈月淮会笑?会以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没有被动地触发疯笑,但江歧对於如此场面已然有些绷不住了。 药浴室和沈月淮的身影瞬间分崩离析。 “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笑声在走廊里迴荡,笑声本身就化作了最狂爆的精神衝击,瞬间將蠕动的怪物撕得粉碎! 四散的烂泥竟然还在挣扎著匯合。 “一阶的精神系噬界种,居然有这么强的生命力。” 江歧缓缓走到烂泥跟前,笑意收敛,眼神变得漠然。 “但你实在太不会选幻化的对象了。” 他跨过了烂泥。 “啪!” 一股比刚才更加凝实的精神力从天而降,把地板上的烂泥彻底碾碎无法再生的粉末! “嗯,这样下楼,速度应该不差。” 江歧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朝楼梯走去。 ...... 天璣总署,青玉塔。 “张副部长!有一块神经海绵彻底死亡了!” 一名工作人员猛地站起,震惊地呼叫著旁边的张凡海。 “不可能!投放的三系神经海绵都已经达到一阶极限。” 张凡海还未回话,一位穿著纯白研究服的中年人就断然否定。 “而且最新的再生技术已经写入,怎么可能被新晋升者在这么短时间內杀死!” 此人正是“神经海绵”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研究员肖凯。 “多年来首次加大新晋升者集会难度,使用最新的技术来给他们测试,只是为了让他们逃到一层,或者坚持过五分钟!” “可是肖研究员......”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数据显示的確已经有一块神经海绵確认......不,现在有两块了!” 肖凯脸色一变,迅速走过来,瀏览起屏幕上的数据。 张凡海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文件,迅速扫过一眼。 他抬头看向上方的巨大的实时排名光幕。 光幕顶端两行金色字体格外显眼。 第一名:季雨辞。 击杀神经海绵,耗时两分零一秒。 第二名:江歧。 击杀神经海绵,耗时两分五十秒。 张凡海的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波澜。 “季家三小姐,和第四区......孤儿。” ...... 江歧从楼梯下到明亮的一层。 一楼大厅已经有一个身著银色制服的女性。 她身姿挺拔容貌冷艷,正看向楼梯方向。 “第四区的?” 季雨辞的的目光带著高傲,上下打量著江歧。 “比我想的,稍微中用一点。” 江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同样毫不客气地打量著季雨辞。 “你谁啊?” 对方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只是將目光移开,仿佛多看江歧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了解我信息,带有敌意,比我更快到达一层,恐怕是这次集会我的主要对手了。” “应该是季家或者肖家的重要人物。” 江歧脑子里闪过几个危险的念头,但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江歧!” 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林砚正兴冲冲地下楼。 “你居然比我都快!” “季小姐。” 林砚也搬来一张椅子,坐到江歧旁边后才向季雨辞打了声招呼。 林砚也不在意,他凑到江歧旁边,压低声音。 “我刚出门一回头就你就不见了,我还跟你说话来著。” “我遇到像海绵一样的噬界种,它能变成一个金属怪人,还挺能打,你呢?” “差不多,会变脸,还会製造幻境。” 江歧简短回答后,突然发问。 “你杀死它了?” 他看林砚背后的长枪,总感觉不像战斗过的样子。 “没有,我怎么攻击它最后都会重组在一起,打败它三次之后它重组得太慢了,我就先下来了。” “你出枪了吗?” 林砚摇了摇头。 “我不能隨意出枪。” 江歧在心中重新组织起对林砚的评价。 “不同的晋升者看来会遭遇不同类型的噬界种,但应该强度都差不多。” “依靠体术短时间打败刻度10的噬界种三次,无法杀死对方。” “但他还没有出枪,长枪应该是晋升道具......” 紧接著一对男女同时走了下来。 他们看著一层的三人,没有打招呼,两人单独坐在一个方向。 很快时间到达了五分钟,十余个狼狈的身影从楼梯滚了下来。 一个大屏投影在一层半空。 第一名:季雨辞。击杀神经海绵,耗时两分零一秒。 第二名:江歧。击杀神经海绵,耗时两分五十秒。 第三名:林砚。逃生。耗时三分三十秒。 第四名:安淼。逃生。耗时三分五十五秒。 第五名:安焱。逃生。耗时三分五十五秒。 ...... 第十六名:肖志东。坚持五分钟。 林砚一巴掌拍在江歧肩头。 “我靠!你只比季雨辞慢一点!厉害!” 他的声音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季雨辞冷冷地瞥了江歧一眼。 “废物,才第二。” 第17章 倒数第一,你在教我做事? 张凡海走进一层大厅,打断了江歧的回应。 十六名通过测试的年轻人神情各异。 紧张、期待、又带著一丝疲惫。 “欢迎各位,正式通过了集会的资格测试。” 此话一出,在十六人中引起一阵窃语。 “不是吧?直面一阶极限的噬界种才是资格测试?” “张副部长,通过资格测试?那没有通过的人呢?” “逃生我还能理解,竟然有两个人击杀了那个怪物?” “那可是季家的三小姐!自然没什么做不到的。” “话说那个江歧,是什么来头?” 张凡海轻描淡写地回答。 “没通过自然从哪来,回哪去。” 这句话再次掀起一阵波澜。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庆幸又后怕的神色。 稍稍矮一点的安焱对旁边一头蓝发的安淼说道。 “姐,老师不是说精神系晋升者初期最弱吗?” “第四区的江歧,精神刻度9,但居然能杀死神经海绵,真是变態。” 安淼观察著正在和林砚交谈的江歧。 “去年第四区没有派人到总部,再往前一年成绩又非常差。” “已经连续三年毫无建树,这次是背水一战了。” “江歧作为独苗,肯定有特殊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未必是真的孤儿,也许是沈家秘密培养的死士。” “姐,那到了碎境里我们要找他麻烦吗?” 安淼摇了摇头。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静观其变。” “第一区多数家族今年都没有派人参加集会,摆明了不想掺和沈季两家的矛盾。” “你想打可以去和双木商会的继承人交手。” 她的下巴朝正在拆薯片包装的林砚扬了扬。 “这么多年第三区检察长唯一一次没有上报晋升情况。” “这个林砚,恐怕是第三区建立以来最强的天才。” 江歧把所有人的声音尽收耳中,心中对各方势力的轮廓愈发清晰。 “林砚,什么是碎境?” 林砚诧异地看过来。 “为什么突然问碎境?” 他瞬间反应过来。 “第一区那帮人谈到了?” 江歧点点头。 林砚看向安家姐弟的方向,距离自己至少十二米以上。 “不是,你的精神覆盖范围有多大??” 见江歧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 他放下薯片,向江歧解释道。 “自从噬界种开始入侵我们的世界,星空的部分其他东西也坠入了蓝星。” “碎境就是其中一种。” “不同的碎境有不同的空间限制,其中有滯留的噬界种,也有各种各样蓝星难以採集的材料。” “研究人员通过捕捉坐標,建立传送门进入。” 林砚沉吟少许,做出推测。 “如果这次集会是为了选拔出进入秘境的人选,那我猜测其限制就是年龄十八岁,或者阶段一的晋升者。” 江歧突然发问。 “碎境里有什么总部能提前知道吗?” “不能。” 林砚回答得很乾脆。 “总部可以大概定向內部材料的类型,但也仅此而已。” 等大家再次討论得差不多了张凡海才开口。 “此次採用投放神经海绵来进行突击测试有特殊的原因。” “总部捕捉到了一道一阶段碎境的坐標,恰逢一年一度的新晋升者集会。” “所以,今年最终的目標变更为进入碎境获取资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下方有一位来自第六区的晋升者举手。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张副部长,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大家都传送进入碎境呢?人多力量大......” 他话音未落,一声嗤笑响起。 “不用张副部长回答,我来告诉你。” “传送没有消耗?不要资源?” 肖志东鄙夷地看著第六区的晋升者。 “碎境这种稀有的机会,让那些淘汰的废物进去反而还亏了!” “来自后方的新人什么都不懂就少说话,免得丟人现眼。” 他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自己是总部代言人。 江歧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这位......朋友。” 他顿了顿,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排名。 他早已通过林砚之口得知在场哪些人来自季肖两家。 “测试一共十六个人通过,你是排在第十六位,对吧?” 肖志东脸色一滯。 “是又怎么样?后面十一个人都是坚持五分钟,排名不分先后!” “哦?” 江歧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是在以倒数第一的身份,教大家做事?” “人家问张副部长,你是哪位部长?”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肖志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了起来。 “江歧!你別以为排在前面就了不起了!我只是......” 就在他要发作之时,张凡海轻轻咳了咳。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肖志东像被戳破的气球,悻悻地坐到了椅子上,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说得也不无道理。” “晋升者间始终是以实力说话。” 张凡海笑眯眯地看著肖志东,后者哪还敢接话,只能点头哈腰地附和。 “是是是,张副部长说得是。” 安淼意外地看著张凡海,她没想到后勤部竟然拉了一个偏架。 这一幕也让江歧心里泛起了嘀咕。 沈云並没有告诉他会有任何人会帮助自己。 这个张凡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被淘汰的晋升者今晚总部就会送他们离开。” 张凡海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明天上午你们可以在总部补充自己要携带的物品。” “也可以在第一区逛逛,下午准时集合,进入碎境。” “初步的资料稍后会送到你们手中。” “现在各位可以真正地休息了。” 季雨辞第一个起身,她率先向楼上走去。 江歧和林砚也一同走向205。 刚进到房间里林砚就开口。 “剩下14人中有13人都来自第一第二区。” 江歧有些好奇,怎么看林砚的人缘都没比他好多少。 “你似乎和一二区的人也不太对付?” “倒不是不太对付。” 林砚把长枪放到床头。 “是非常不对付,这跟我的家庭有关,我是双木商会的继承人。” “所以你懂的,必然会和第一区的织命楼產生衝突。” 江歧茫然地看著林砚期待的表情。 “你不知道双木商会??” 林砚惊掉了下巴。 “安全区三大商会之一的双木商会!我爸开的!” “你没从双木商会买过东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看活化石一样看著江歧。 江歧沉默了一阵,轻声说。 “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我没有钱从商会买东西。” 林砚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震惊和夸张褪去。 他明显手足无措起来,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那我们商会每年也给督察局捐物资,再转交给各地孤儿院的啊!” “你应该......也收到过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歧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孤儿院被一场大火烧掉了。” “只有我活了下来。” “就在我晋升那天。” 第18章 四方博弈!风云涌动的夜 林砚耷拉著脑袋坐到了江歧对面。 “对不起,江歧。” 江歧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没事。” 江歧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林砚心里越是堵得慌,抓心挠肝的难受。 “我......我真不知道你家......” “给我说说双木商会和织命楼吧。” 江歧直接切换了话题。 林砚苦笑著点头,慢慢开始向他讲解。 “安全区共有三大商会,其中两个在咱们天璣总署。” “我家的双木商会是资歷最老的一个。” “一开始从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到晋升者的武器药剂,我们都做。” “后来,织命楼出现了。” 林砚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丝忌惮。 “他们像是一夜之间出现在第一区,崛起的速度快得嚇人,手里掌握著难以想像的晋升者资源。” “他们似乎和总部高层有某种默契,迅速垄断了第一区所有的生意。” “那一战,双木商会惨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艰难的岁月。 “当时我家已经在思考后路了。” “但奇怪的是织命楼並未赶尽杀绝,他们只对晋升者感兴趣,对普通人市场毫不在意。” 林砚轻嘆一口气。 “最终我家在第三区扎根,靠著基建和民生市场缓了过来。” “说来可笑,织命楼不想我家死。” “可现在第一区那几大家族商会,却天天想著法子给我们下绊子,恨不得我们立刻倒闭。 江歧静静听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脑海中飞速勾勒出几方势力轮廓,但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疑点。 “不合理。” 江歧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砚的敘述。 “织命楼既然如此深不可测,为什么不直接全盘吃掉?” “不斩草除根,不是给自己留麻烦吗?” 林砚苦笑起来。 “谁知道呢,其实织命楼给我的印象並不差。” “他们做事有底线,甚至在一部分资源上对我家做出了让步。” “但说到底和我家都是直接而且唯一的竞爭者,他们在第一区的家族自然不可能站在我这边。” 江歧的视线转向窗外,夜色中远处的青玉塔让人难以看清。 “织命楼,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像商会。” “而且为什么说是唯一的竞爭者?不是还有一家吗?” 林砚低声道。 “因为最后一个商会来自泽世殿堂。” “他们行走於安全区外,在三大总部之间交易。” 一个巨大的问號跳到江歧的脸上。 “全员都是高阶晋升者??” 林砚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谜。” 江歧点了点头,心中的版图越发清晰。 第一区的家族排斥林砚,理由充分。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那为什么你和第二区的季雨辞看起来关係也挺一般的?” 林砚看了他一眼。 “四年前沈季两家都元气大伤退出第一区,这个问题就要问你们沈检察长了。” “第二区的龙头季家都不给我好脸色,其他人哪能来示好?” 林砚突然话锋一转。 “如今我爸妈身体都不是很好,但好在我家的基本盘很踏实。” “而且我还挺强的。”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只要我不死,未来双木商会绝不会消亡!” 江歧沉默片刻,站在窗边背对著林砚。 “第一天见面就跟我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好吗?林少爷。” 林砚看著江歧的背影,坦然道。 “总部对安全区的资源倾斜,非常看重新晋升者的成绩。” “连续三年毫无建树,资源就会被大幅削减。” “沈家退入第四区,前两年已经损失惨重,今年你们输不起了。” 林砚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很强,比我父亲预料的更强。” “现在我们各自面临困境,而且核心都在第一区。” “我赌你和沈检察长,比我更输不起。” 林砚站到江歧身旁,两人一同望著高耸入云的青玉塔。 “更重要的是,此次集会最终比拼的形式並不是个人之间的战斗。” “季家肖家明天在碎境中一定会有所动作,除了你和我还剩余14人。” “你觉得有几个人不会对你出手?” 江歧看著茫茫夜色,好像又看到瀰漫的黑色大火。 “是我的困境,还是沈检察长的困境?” 林砚哈哈一笑。 “我就说我很难和聪明人打交道。” 第19章 织命楼,此石启铭 昨夜写下的问题,在记事本上一片空白。 江歧坐在床上,青雾构成的笔跡早已消散。 “早。” 江歧睁开眼,结束了冥想,看向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林砚。 “早上好......你可真够拼的。” 林砚揉著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是往桌子走去。 他打算按下呼叫后勤部的按钮。 砰砰砰! 江歧起身开门,张凡海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门口,手上托著两个餐盘。 “谢谢,张副部长。” 他把两份食物拿回屋內,將明显口味更重的一份放在林砚的桌子上。 “我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 江歧淡淡地解释。 “昨天你跟我介绍第三区的食物,都是味重的。” “而且你掏出来五包薯片,不是香辣味就是烧烤味。” 江歧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而且后勤部提供的食物不要钱。” “有道理!” 两人迅速解决完早餐,一同下楼。 “林砚,在第一区想买东西应该去哪里?” “织命楼。” 虽然不情愿,但林砚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你可以吗?” “什么意思!你不会以为我怕吧?” 林砚瞪著江歧。 “不过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今天早上不能跟你一起了。” “真有事!” 他看著江歧质疑的表情。 “你想买什么?” “只是想去看看。” 林砚突然把手环向江歧靠近。 “十个星幣,你今天想买什么我请了,就当展现一下我合作的诚意。” 江歧看著到帐的货幣,圆形图案边缘刻有不规则的碎片。 哪怕是在屏幕上也会隨角度不同而变化顏色。 “行,算我借你的,十星幣大概有怎样的购买力?” 林砚从昨晚过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星幣等於一万通用幣。” “一万通用幣足够支撑普通三口之家生活一年。” 江歧的脚步一顿。 一年? “在晋升者方面,一阶道具价格在1-10星幣之间。” “一件昂贵的一阶道具就可能让普通家庭生活十年?” 江歧很惊讶。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可別用星幣去换通用幣。” “这个匯率完全就是摆设,毕竟星幣只能从噬界种身上提取。” 两人走到总部门口,林砚的司机也快要到了。 “那三阶道具的价格大概是怎么样?” 江歧突然问林砚。 “三阶精神方向的。” “三阶?” 林砚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想要一阶晋升者能使用的三阶精神道具???” 他古怪地靠近江歧,凑到耳边小声道。 “我身上都只有两件三阶道具。” “这种能向下兼容的道具价值我很难確切地跟你形容。” “一是太稀少,二是通常根据需求都会溢价。” “如果非要说个数字,至少300星幣以上。” “你不要想著在商会捡漏,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摆出来卖。” 看江歧陷入呆滯,林砚拍拍江歧。 “慢慢来,你別被打击到了,等你三阶了再去买三阶的道具就会好很多了。” “我先走了。” 林砚的悬浮车飞驰而去。 江歧久久站在总部门口一动不动。 周遭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他心中反覆迴荡著这个疯狂的数字。 三百。 三百星幣。 他脑海里浮现孤儿院时期的节俭生活。 据江歧所知,孤儿院从未受到什么捐赠。 林砚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但沈云像是会贪污那些捐赠物资的人吗? 江歧只记得张守义一双老旧的棉布鞋穿了五年,磨破了底也捨不得换。 穷。 冬天院长总是把最厚实的被子让给孩子们,自己则在深夜里被冻得不住咳嗽。 被烧死那天也是一样。 三百星幣。 是江歧记忆里小小的孤儿院永远无法想像的財富。 普通人家的三百年...... 现在就戴在他的脖子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实地感受到晋升者和普通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道天堑。 江歧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震惊,愤怒,迷茫......都化为一片沉寂的海。 总部集会他必须贏。 他给傅仁发去了消息。 不到五分钟,傅仁就开著悬浮车停在了他面前。 傅仁小跑著下车。 “江先生,让您久等了。” 他打开一侧车门,伸手挡在车框上沿。 “您请,车里备好了便餐和水。” 坐上车,傅仁笑著对江歧说。 “江先生,恭喜您通过测验啊!我就知道您一定前途无量!” “傅仁,你的消息好像总是很灵通。” “嗨,这不是后勤部才送了一批被淘汰的大人们回去。” “我们都听说了,江先生是唯二以完美成绩通关的人!” 傅仁搓了搓手,把袖口拉到最下方。 “连第一区的大人都淘汰了不少,您实在太厉害了。” 傅仁明显比第一次接他要放鬆一些,话也更多。 江歧看著后视镜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中却一片冰冷。 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神波动悄然散开,笼罩了正在滔滔不绝的傅仁。 他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异常聪明的司机,对他这个晋升者大人的真实看法。 江歧缓缓开口,声音带著魔力。 “傅仁,我表现得好,对你有什么帮助吗?” 傅仁微微一愣。 隨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神都有些迷离。 “现在倒也没有什么帮助,但您至少添加了我的联繫方式不是?” “咱们这种下人,除开这样的机会上哪去能跟晋升者大人们搭上关係哟!” 他將方向盘平稳地打过一个大弯。 “未来您搞不好还有用得著老头子我的地方呢!” “万一,万一我也能有求於大人您呢,我这也是为自己谋一个机会呀!” “您看我回去给別的老伙计一说,我载的是今年新晋升者集会的第二名,一个力压第一区天才的狠人!” “他们可羡慕死我!” 江歧收回蛊惑的能力,微微点了点头。 “傅仁,你对织命楼有什么了解吗?” “江先生,织命楼几乎可以说是专对晋升者大人们开放的,交易也相当保密。” “您...您这真是把我问倒了。” “我只听说织命楼禁止任何形式的衝突。” 禁止衝突,这应该是任何商会都必须秉承的规则。 没有从傅仁处得到其他信息,只有亲自去看看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 大约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巨大阁楼远处。 阁楼通体呈黑金色,周围漂浮著金色灵灯,散发著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江先生,再往前的距离我就不能进入了,还要劳烦您亲自走过去。” 江歧遥望著巨大阁楼。 “悬浮车在总部都可以开到安检门前,织命楼真有排场,竟然在这种距离就禁行了。” 傅仁赶紧噤声,这话题他可不敢接。 江歧看著地面上圆弧形的禁行金线,左眼的青雾竟隱隱有跃出眼眶的趋势。 他远远望见阁楼前放著一块两层高的巨石。 傅仁站在他身后,恭敬地低下头。 “江先生,我就在这里等您。” “好。” 江歧向前走去。 待江歧走出去超过五十米,傅仁回到悬浮车中。 他缓缓拉开右臂的衣袖,原本淡淡的刺青已经消失不见。 “唉......” 江歧踏入金线范围瞬间感到心神平静,周遭的喧囂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通往织命楼的道路由黑色的厚重石板铺就。 两侧立著青铜灯柱,江歧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来到巨石前,他抬起头。 幽暗的巨石高约三丈,顶端镶嵌著金色的玉片。 “江督察,初次光临织命楼?” 一身黑色劲装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正微微躬身。 侍女向江歧解释道。 “这是启铭石,用手轻触就可以在上方刻下自己的名字。” 江歧並不奇怪织命楼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出意外此次集会期间会有许多大人物关注自己,他平静地问。 “刻下名字,然后呢?” 侍女微微一笑。 “刻下名字才能进入织命楼。” 如此回答大大出乎江歧意料。 “任何人?” “任何人。” 江歧看著侍女领口的两盏灵灯图案,和阁楼外漂浮的灵灯一样。 “阶段二的侍女,好大的手笔。” “织命阁扎根在第一区,在总部旁边,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手脚。” 简单思考后,江歧指尖轻轻点在巨石上。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江歧侧头,侍女向他抬手示意。 他以指腹为笔,在石面划过时留下一道银亮的光痕。 江歧二字逐渐定型。 笔画边缘泛起淡淡的波纹,巨石上方的玉片轻轻闪烁。 阁楼顶层,一双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第20章 第一层,近在咫尺的屏蔽 “这样就好了?” 江歧並没有任何特別的感受。 “可以了,请跟我来。” 侍女身姿轻盈,引领著江歧进入阁楼之內。 “请问怎么称呼?” 侍女用手指撩起腰间的玉牌。 “叫我小丛就好。” 踏入第一层,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圆形空间。 左侧三个方向分別陈列写著“力量、元素、精神”的乌木格架。 右侧是一个巨大的柜檯。 各类材料按属性分类摆放,柜檯侧边盘旋著楼梯。 “江督察,每一层陈列著对应阶段的晋升道具和材料。” “如果感兴趣轻轻触碰格架,前方全息屏幕就会显示物品信息。” “確定购买直接支付星幣即可,然后请到柜檯来拿取。” 说罢,小丛带江歧走向最侧方的楼梯。 她指尖点向阶梯上方空处,浮现一道半透明光幕。 “楼层间布有屏障,刻度达到12方可进入第二层,24进入第三层,以此类推。” “有问题请来柜檯,请自便,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她回到了材料柜檯后方。 “每阶段通常来说刻度上限是10,在这里却是12。” 江歧默默记下这个区別。 江歧往“精神”方向的乌木格架走去。 当下第一层只有三人在选购,工作人员只有小丛一人。 “说是侍女,实则担任的角色等同於第一层的管理者,如此多的道具都直接摆放在顾客眼前。” “即使无法离开织命楼,但一旦战斗就可能损毁大面积的珍贵道具。” 江歧轻轻触碰格架。 他选择了一件看上去也是项炼形式的道具,一层微弱的光罩保护著物品。 “乌木格架本身也是一件道具。” 这类可以量產的道具,能防住第一第二阶段的晋升者,可再往后呢? 江歧脑中不自觉想起和王焕战斗时不太美好的回忆。 “如果每一层都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到了五六层难道织命楼也有把握能瞬间镇压高阶晋升者间的战斗?” 这个地方处处透露著绝对的自信。 进入织命楼短时间內江歧就有了好几个疑问。 先暂时拋到一边,江歧查看起眼前弹出的全息屏幕。 一阶精神道具:冥想玉坠。 价格:3星幣。 使用要求:一阶精神系晋升者。 功能:当使用者佩戴冥想玉坠並进入冥想状態时,可以加快精神力恢復,提升冥想效率。 (配合基础冥想法可加倍提升效果)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请点击此处跳到基础冥想法介绍。 江歧眼角跳了跳,点进了基础冥想法的页面。 只有一个动態书页翻动效果,价格2星幣。 “真鸡肋啊,必须进入冥想状態才生效。” 江歧忍不住低声吐槽。 “还得配合再买一本基础冥想法,捆绑销售,5星幣买了又像没买。” “作用单一,仅用来加快恢復速度的道具都这么贵。” 江歧摇了摇头,他看到全息屏右上角可以进行搜索。 他输入“防御”两个字。 进行粗略筛选后,他停在了一个新的页面。 一阶精神道具:防护腰牌。 价格:9星幣。 使用要求:一阶精神系晋升者。 功能:注入精神力进行绑定。 在绑定者遭受重大攻击时生成一层屏障,削弱攻击,效果视绑定者精神而定。 九星幣。 林砚给的十星幣,买下这个就所剩无几。 这是普通人的九年,只为了一件可能在下一秒就会破碎的道具。 可一阶段精神方向的防御道具不多。 碎境之行,危机四伏,一个被动触发的防御底牌,是唯一合適自己的。 江歧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定了这个青灰色的腰牌。 价格有些高,但碎境之行江歧迫切地需要更多的自保手段。 他支付了星幣,乌木格架上的腰牌化成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江歧来到柜檯前。 小丛手中已经拿著他选中的道具,却没有第一时间递过来。 “江督察,防护腰牌属於溢价的道具。” “在刚晋升的人手中效果不会太好,对一阶晋升者来说未必合適。” 江歧有些意外。 “织命楼做生意还有劝诫环节?” “真诚是我们对待顾客的宗旨,毕竟晋升道具都弥足珍贵。” 小丛看著江歧,语气真诚。 “顾客可能攒很久的钱,出生入死才能买一件心仪的道具,我们理应尽责。” 江歧瞭然,难怪织命楼能迅速占领第一区的市场。 资源深厚,工作人员皆是晋升者。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拥有令人难以拒绝的服务態度。 “谢谢你的提醒。” 江歧的目光平静如水。 她说的没错,对一个普通新人来说,这九星幣无异於打水漂。 但自己的精神力早进入阶段二的范畴。 对別人是鸡肋,对自己却是绝佳的底牌。 小丛见他坚持,这才点点头,双手將腰牌奉上。 “掛在督察服腰带上即可,如果不满意,我们也可赠送配套的腰带。” “没想到你们的售后服务还涉及时尚领域。” 把它別到腰带上,江歧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现在不想要了呢?” “物品一旦交由顾客触碰后概不退还。” 小丛笑著说。 “毕竟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能力。” 江歧点点头。 “我能在这里注入精神力进行绑定吗?” “当然,只要不影响其他客人,请自便。” 江歧点头,一丝精神力探入腰牌。 嗡! 腰牌闪过微弱的光芒。 下一刻,江歧感觉到一股奇妙的联繫建立了起来。 腰牌成为了自己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他满意地舒了口气,看向柜檯上方的几面巨大光屏。 “关於材料方面,有什么能给我介绍的?” “不论是材料还是道具,如果缺货,我们接受顾客的预定,或者直接定製,不过价格昂贵。” “上方大屏轮换的是织命楼需求的材料和道具,带有图片和简单说明,大部分求购价格已经写明。” “没有標註价格的,就代表可以面谈,或以物易物。” 清晰,高效。 织命楼在物品交易方面几乎可以满足所有供求。 “那我看到最右侧屏幕的几个东西只有图片,什么信息都没有,这种是什么意思?” 小丛的措辞变得微妙起来。 “那说明只向看得懂的人求购。” 没等江歧回话,之前在一层的另一位顾客来到了柜檯。 小丛歉意地对江歧微微頷首。 “江督察,请稍等片刻。” “织命楼的规则是,优先为歷史消费额度更高的贵客提供服务。” 同时她转向另一位客人。 “请稍等。” 小丛朝后方走去。 “你是......江歧!” 来人惊喜的声音响起。 江歧看过去,发现是之前集会上被肖志东嘲讽的晋升者。 他还记得,对方似乎来自第六区。 “胡瀚阳,我叫胡瀚阳!我是考核第八名!” 他显得十分激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我之前就想找时间向你道谢,谢谢你在宿舍帮我说话,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举手之劳。” 江歧摇了摇头,反应很平淡。 “我只是看不惯肖志东的做派。” 就在这时,小丛回到了柜檯前。 她手中举著一道无法辨认白光,来到胡瀚阳面前。 江歧下意识想后退半步,为他们留出交易的空间。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小丛开始对胡瀚阳介绍那团白光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能清晰地看到胡瀚阳在认真倾听,时而点头。 但两人的口型在江歧眼中却是扭曲的模样,丝毫无法辨认。 江歧的眼神骤然锐利。 “不可见,不可听,诡异的保密能力。” “近在咫尺,却隔天涯。” 难怪织命楼敢如此开放地直接在大厅进行交易。 片刻后,胡瀚阳將那团白光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空间装置中。 笼罩在周围无形的封禁也悄然退去了。 胡瀚阳深吸一口气,转向江歧,语气恳切。 “江歧,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胡瀚阳发出邀请的同时,江歧的余光瞥见二楼的楼梯口,一道冰冷的视线一闪而逝。 肖志东。 第21章 此刀,一半! “江歧,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顺便......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胡瀚阳的声音把江歧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江歧稍作思考,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谢就不必了。” “我打算再逛逛,结束了外面有人在等我。” “好,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胡瀚阳与江歧交换了联繫方式。 “我先走了,江歧,下午见!” 他向江歧告別,离开了织命楼。 江歧环顾一层,先前另一位顾客也已经离开。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丛看向他。 “江督察,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对话,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歷史消费额度,是付款后立刻刷新?” “物品交付到手中即刻刷新。” 小丛的回答专业而迅速。 江歧没再说话。 他换了个话题。 “有武器推荐吗?便宜的。” 小丛呼出的全息屏幕翻动著。 “一阶的远程武器普遍適配度较差,再考虑到价值不能过高......” “不。” 江歧打断了她。 “近身的。” 小丛抬起头,专业性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凝滯。 “向一阶精神系晋升者,推荐近身武器?” “是的。” 小丛带著奇怪的表情重新低下头。 “我无法准確做出判断,符合这样条件的武器......” 她话音未落,腰间那块代表著织命楼主事的玉牌,忽然亮起一抹微光。 小丛的神情瞬间变得肃穆。 她微微侧耳在聆听著什么。 几秒后她抬起头,看向江歧的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符合这样条件的武器,只有一件。” “请稍候,你可以再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道具。” 小丛离开得飞快,江歧只得在身后大声提醒。 “哎!小丛!价格不能太高啊!!” 等待的时间里,江歧索性在力量和元素的乌木格架前逛了起来。 他发现力量方向的道具数量非常多。 效果相对直观,但普遍价格很低。 自己需要的精神道具数量稀少。 且参杂著冥想玉坠那样对战斗没有任何帮助,且效果比较抽象的道具。 元素方向的道具数量介於另两种之间。 效果五花八门,这类道具有一星幣的,也看到了价值14星幣的,波动极大。 “还是了解的知识太少了,连买东西都买不明白。” 他不禁自嘲。 “幸好织命楼在这方面比较负责。” 江歧回到柜檯前,扫视过所有大屏上求购的物品。 依靠“逆转”带来的记忆效果,他很快就记在心里。 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但回来的並不是小丛。 一位身著陈旧布袍的老嫗,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手中托著一个黑色的刀柄。 江歧心里一沉。 “前辈......” “孩子,这是织命楼向你推荐的武器。” 老嫗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她將通体漆黑的刀柄放在柜檯上。 修长的刀柄前方残留著短短一截断刃,像在诉说著一场惨烈的败亡。 “它本应该是一柄长刀,但在锻造过程中有诸多问题没有解决,最后被迫中止了,使得它成了现在的模样。” 老嫗每一个字都慢条斯理。 “现在它只是一个转化容器,不需要门槛就能使用。” “在你手中挥出就是精神力的刀刃,也许会適合你。” 眼前的情景超出了江歧的预料。 小丛没有回来,织命楼却派出了另一位地位显然更高的老人来到自己面前。 会和黑色大火有关吗? 这个残缺的刀柄其实很符合他一开始的想法。 通过锻炼精神力达成除开疯笑以外简单直接的攻击方式。 如果能通过武器把精神力集中成刀刃状,效果一定会更好。 “前辈......” 老嫗没再解释,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悠远的话语。 “它在等一个能让它完整的人。” “需要就买走,不需要就离开,小丛会收回。” 眼看老嫗就要消失在楼梯。 江歧一咬牙,打算再厚著脸皮向林砚借一点。 “前辈!多少钱!” 全息屏幕在江歧面前弹出。 上面是一个让他大脑瞬间空白的数字。 “一星幣。” 江歧恍惚地拿起了刀柄,像攥住了一块冰。 刀柄和残留的断刃通体都呈黑色。 毫无锻造痕跡,更像天然就是连接在一起。 握在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从心底涌起,催促著他立刻挥出一刀。 “残次品也没关係,我毛病也挺多的。” 江歧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刀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就叫你一半吧。” 可惜织命楼中不能发动能力。 小丛还是没有回来。 看著空无一人的一层,江歧环绕一圈,双手抱拳。 “多谢前辈,今日帮助江歧铭记在心。” 无人回应,江歧退出了阁楼。 走过巨石,他停在了石板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挥动右臂。 就在他动念的剎那。 他感到自身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向刀柄中奔涌而去! 刀柄划过空气並未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就在挥动的轨跡末端,一道无形的锋刃凭空暴涨,在空气中泛起猛烈的涟漪! “嗡——!” 前方的石板路表面骤然弹出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罩! 精神之刃与护罩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恐怖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仅仅一刀! 江歧感到大脑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视。 仅仅一刀就让自己的精神力有透支的徵兆。 自己的精神力远远没有达到刀柄的填充上限! 这绝不是第一阶段的武器! 甚至不是第二阶段。 项炼涌出暖流,温养著江歧的精神。 织命楼......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用一星幣的价格卖给自己? 江歧把断刃收回老陈给的指环中。 他顺著石板路慢慢向前走著,脑中回想著在织命楼发生的每一个画面。 天上不会掉馅饼。 示好? 还是一个包著糖衣的陷阱? “可惜我並没有选择的资格。” 江歧收起断刃,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 这把武器他很需要。 他必须从下午的碎境中活下来。 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儘量获取最多的资源。 活下来一切都有机会。 他向沈云发送过消息,初步確认了林砚可以合作。 但毕竟还剩14个人,蚁多咬死象,更何况他根本算不上象。 也许还能排除第六区的胡瀚阳。 但胡瀚阳能做到不对自己出手已是极限,他不可能反过去攻击季家。 最坏的结果是2对13。 其中林砚和季雨辞的刻度肯定在十以上。 “后方的安全区不是只来了几个人就是乾脆不来,说明集会本身就有一定门槛。” “第一区也许还有其他人也超过了十,神经海绵的测试大家未必出全力。” 按沈月淮所说,刻度15到16的提升能等效於2到10。 “我能相当於几个刻度10的晋升者呢......” 老嫗回到阁楼顶层。 “小姐,江歧离开了,您得到他的精神刻度数值了吗?” 金色的身影凝视著江歧踏出金线范围。 “嗯。” 第22章 迴环终端,积木的传送! “江先生,您回来了。” 傅仁站在车旁,为江歧打开车门。 “您接下来去哪里?去吃午饭吗?第一区有很多美食,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个。” “不了,回总部,我在宿舍吃。” 傅仁点点头,从后视镜多看了江歧两眼。 “好嘞,您......在织命楼还顺利吗?” 江歧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脑中还迴荡著织命楼里发生的一切。 【它在等一个能让它完整的人。】 织命楼,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见江歧没有说话,傅仁自顾自地多说了几句。 “江先生,其实咱们第一区的生意,现在基本都被东西两侧那两个联合商会给占了,他们都是几大家族联手办的......” 傅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模糊地印证著江歧之前的推断。 第一区几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贪婪急切,却又各有算盘。 和自信又深不可测的织命楼完全站在了两个方向。 第一区的情况远比序號靠后的安全区复杂。 很快悬浮车停在了总部门口。 “谢谢。” “祝您一路顺利。” 傅仁依旧向著江歧的背影鞠了一躬。 这次江歧没有遇到肖婷,也没有遇到季肖两家的其他人。 在安检门接受了简短的检查,顺利通过后他回到宿舍。 在吃掉张凡海送来的食物后,江歧坐到床上开始休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了午饭时间,林砚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宿舍。 他很快就看到了江歧腰间的腰牌。 “恭喜买到了心仪的道具。” 江歧睁开眼睛。 “你的事情办完了?” “搞定了搞定了。” 林砚刚坐下,两人的手环同时收到消息。 张凡海发来了下午马上要进入碎境的资料。 林砚打开屏幕,忍不住吐槽道。 “张副部长说的稍后发送资料,原来是以天为单位的!” 江歧的目光则落在了屏幕上。 一阶碎境:青藤碎境。 空间限制:生理年龄十八岁及以下。 预测资源类型:植物灵液、属性菌核、属性木料等。 预测噬界种:动植物种,无灵智。 十分钟后请到一层大厅进行传送。 资料简单到像在敷衍。 “全是植物和动物?” 林砚眉头一皱,骂了一句。 “这不纯给安家那个玩火的送菜吗?” 江歧想起了安家姐弟,那个叫安焱的似乎就是火系能力者。 “临到传送前十分钟才发资料,恐怕是不想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 江歧冷静分析。 “那肯定的,我要是提前一天知道,克制植物的道具能把储物空间塞满!” “不过这都不重要。” 林砚说著话锋一转,脸色又突然严肃起来。 “进入碎境前,总部会给每个人设定一个迴环终端,可以隨时自主触发返回总部。” “但关键在於,传送进碎境的位置是完全隨机的,而且里面没有定位,我们只能通过同步器联络。” “所以,开局就是孤身一人,像大逃杀一样?” 江歧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错!”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所以我的计划是,进入碎境后我们立刻通过同步器联络,描述周围的地形特徵,用最快的速度確定一个匯合点。” “在匯合途中,如果遇到其他落单的晋升者......” 江歧平静地接话。 “就把他们都先送回来,清除掉潜在的竞爭对手。” “如果对方已经集结多人,就先以我们会合为重。” “正合我意!” 林砚一拍大腿。 “就这么干!” 两人加快了沟通的速度,做了几个简单的计划。 “请所有晋升者到一楼大厅集合。” 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起身下楼。 胡瀚阳远远地对江歧投来一个善意的眼神。 16人全部到齐,张凡海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圈前。 “站进来。” 眾人依言照做。 “接下来,我会为你们的同步器写入迴环终端,不要抵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迴环终端用於从碎境中返回总部,只能使用一次。” “激活终端会產生刻度上限为10的防护罩。” “可以短暂帮你们抵挡噬界种的攻击,三秒后就会传送回总部。” 张凡海的目光並未盯著任何一个人。 “当然,还有人的攻击。” 此言一出,人群中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 江歧感受到身后数道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各位珍重。” 每个人似乎都已经明確相关知识,没有人发问。 地面上的圆形轮廓陡然发出光亮,光芒在眾人脚下匯聚成一本巨大的虚幻之书。 书页“哗啦啦”地飞速翻动。 一张张书页飞出,精准地和每位新晋升者的手环融合。 “迴环终端居然是某种能力......来自张凡海?” 江歧发现同步器中已经有了一个可触碰的终端图样,他內心震撼。 “对同步器使用能力就能发动传送,影响现实。” “不,更像是把某种一次性的定点传送能力赋予了我们。” “就像从书页中撕下一页纸粘贴到我们身上一样。” 张凡海对眾人的惊异视若无睹,继续开口。 “准备传送。”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正对眾人。 下一秒,他们所在的宿舍楼,整栋建筑从五层开始,墙体、地板、天花板...... 所有的一切都都在分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拆解的积木,呼啸著向外飞散! 四层,三层,二层! 天空!阳光!瞬间暴露在眾人头顶! 眨眼的功夫,眾人已经站在了仅剩地板的一楼大厅中。 张凡海漠然地看著这一切,手掌握拳,四散的积木迅速拼接重组! 几秒之间一座高达三米的传送门就拔地而起。 不仅是江歧,所有人都彻底愣在了原地。 张凡海面无表情,淡淡地宣布。 “开始传送。” 隨著他话音落下,那扇宏伟的传送门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向前一罩! 所有新晋升者瞬间化为流光消失在原地。 江歧瞬间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神。 就在意识即將被捲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股混合著腐烂树叶和湿润泥土的气味,猛地灌入他的鼻腔! 第23章 开局就踩坑!这鬼地方的蘑菇成精了! 江歧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中默数。 五秒。 他踩在了地面上。 带著泥土腥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缠绕著苔蘚的藤蔓。 江歧环顾四周,地面铺满了腐叶。 上方的视野被层叠的巨型植物遮挡,环境幽深,只有稀疏几缕阳光能投落进来。 他向林砚发去消息。 “我传送到了森林,视野很差,无法判断標誌性地形。” “植被非常茂盛,我暂时无法给你提供其他信息了。” 几乎同时他也收到了林砚的消息。 “我更遭!像是在底下的洞穴里,两眼一抹黑!”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左右有两条岔路,我不能確定哪一条是通往地面的。”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之前在宿舍里商討的匯合计划,在进入碎境的的第一时间就已宣告破產。 “没办法了,我们先各自为战吧,等你走出森林,我回到地面,再按之前的计划进行。” 林砚似乎已经遭遇了战斗,说完这句话之后久久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熟悉的开局。” 江歧把在总部时不敢取出的记事本拿在手上,第二页浮现字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东方存在幼年净化巨藤。】 江歧心中思索著。 “幼年净化巨藤,听著像噬界种的名字。” “这样的提示似乎並不存在立场的区別,是否意味著我可以绝对相信它?” “如果它在引诱我去寻找这个噬界种,是它需要,还是锈湖需要?” 不过话说回来...... 这鬼地方连太阳都看不见,江歧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判定东方。 他索性收起记事本,精神力无声地铺开。 他感知著周围的一切,隨意选了个方向迈步前行。 这里的植物大都奇形怪状,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绿色藤蔓 突然,左后方树木表面的“绿墙”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道尖刺从藤蔓中暴突!直击江歧后心! 江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咚!” 藤蔓在即將命中他后背时像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被反衝力折成好几个弯。 “有点意思,偽装成藤蔓的物理攻击,衝击力不弱。” 江歧分析起来。 一击不成,怪树又伸出三根藤蔓,从不同的角度向江歧鞭打而来。 无形的屏障再次將所有攻击挡下。 “四道攻击,但力量略有削减,不应该这么弱。” 念头刚起,树木的顶端,一张扭曲的人脸猛地浮现,凸起的双眼死死盯住江歧。 瞬间十余根藤蔓从“绿墙”中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大网。 同时,腐叶下方,根茎化为木刺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朝江歧脚踝缠绕过来! 多重攻击形成了天罗地网。 江歧嘴角略微抬起。 “这样才对。” 嗡——! 无形的震波以他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衝击开来。 所有来袭的藤蔓,无论粗细,都在半空中被震得寸寸断裂。 地面的腐叶被震开四散飞扬,以江歧为中心的圆形范围露出了湿润的土壤。 怪树表面的绿色突然加深,绿墙轰然倒塌,直接朝江歧碾压过来! “看来藤蔓只是工具,人脸才是本体。” 江歧口中微微嘆出一道轻响。 凝成实质的精神力不再防御,而是如同一柄重锤直接撞上人脸。 怪树表面剧烈震颤,整棵树从下向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纹路。 顶端的人脸瞬间皱到一块,凸起的眼球渗出绿色液体。 哗啦啦—— 整面绿墙瞬间老化,化作枯枝,从江歧身旁簌簌落下。 江歧走上前,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枯枝。 它们脆弱得像放了百年的朽木,一碰就碎。 “连个渣都不剩,真够环保的。” 江歧撇了撇嘴,没捞到任何战利品,只能继续前进。 隨著江歧的步伐,前方的地面上已经稀疏可以看到蘑菇一样的植物。 他突然瞟见右侧腐叶堆中一道淡紫色的光闪过。 江歧站定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 他用精神力轻轻拨开路径上的叶子。 一株微微顶部发亮的蘑菇生长在树根一角。 “在这种地方,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危险。” 江歧先仔细端详著发光蘑菇背靠的大树。 “看起来很普通,和刚才生出人脸的怪树明显不同。” 江歧心中嘀咕,但並未放鬆警惕。 他的精神力悄然扫过,蘑菇的生命反应极其微弱. 和普通植物无异,似乎只是纯粹的发光植物。 本著小心为上的原则,江歧用精神力覆盖过去,试图把蘑菇拔起来。 精神力刚接触到菇冠,异变陡生! 紫色的流体从它的根部流出,迅速凝聚成圆滚滚的躯体。 流体组成像妙蛙种子一样的紫色蘑菇,朝江歧喷来一束紫色气体! 江歧微微侧身闪过,气体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浅浅的紫痕。 可紫痕在空中並未消散,反而像是活物一般突然膨胀炸开! 化作一片紫雾,反向朝江歧的头部笼罩过来! 与此同时蘑菇蜷成一团,圆滚滚的身体径直朝江歧衝来! 江歧瞬间下蹲,避开紫雾,身形向后一跃。 反手一道精神震波直接把流体蘑菇衝击得四分五裂。 “这东西是液体?还是植物?居然还懂声东击西?”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那株仍在发光的罪魁祸首——紫色蘑菇,用力一拔! 噗! 大片的粉尘从蘑菇断裂的根部喷涌而出,铺天盖地! 江歧立刻屏住呼吸向后退去! 但那些粉尘像是长了眼睛,无孔不入,依旧有几缕钻进了他的鼻腔。 “大意了,这才是本体!” 粉尘入体的瞬间,江歧的大脑嗡的一声! 双耳轰鸣,皮肤传来一阵钻心的痒痛,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 在他眼中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被扔掉的蘑菇迅速膨胀,长出一张布满孔洞的怪脸,变成了一个跟他一般高的人形怪物! “幻觉?但为什么没有触发【逆转】?” “这难道不算精神攻击?” 江歧迅速反应过来,心中一沉。 “是毒素!” 江歧踉蹌著后退,强忍著噁心与眩晕。 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指环,找出池医生给的解毒瓶。 立刻吞下一颗药丸,一股清凉之意在体內化开。 身体的不適快速褪去了一部分,双耳的轰鸣也减弱了许多。 可蘑菇人已经到了近前,它双手横抱,试图直接把江歧锁住。 江歧右脚猛地后撤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拧转! 一记鞭腿撕裂空气,狠狠抽在蘑菇人的腰部! 砰! 蘑菇人被这一脚直接踢得离地而起,翻滚著摔出数米远。 “力量很弱,看来主要能力都在毒素和偽装方面。” 江歧没有给它缓衝的机会,一道声波直接轰碎了蘑菇人的躯体。 江歧低头半蹲在地上,再次服下一颗解毒丸。 足足两分钟后不適的症状才全部消退。 他站起身,看著一地狼藉,心有余悸。 “现在我能理解王督察在实战仓说的话了......” “什么样的晋升者都有,噬界种也是一样。” “还是不能大意。” 江歧反省著自己,不论如何都不应该贸然靠近和接触森林中的未知植物。 毕竟这是在碎境中。 他站起身才发现蘑菇人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地上躺著一枚核桃大小的萤光凝结物。 江歧这次用精神力將它缓缓托起,確认了没有危险才拿到近前。 他脑海里浮现材料库中的文字。 毒菇菌核。 不同阶段的部分植物种掉落,可以製成各类毒素,也可用於製作装备,强化毒属性。 江歧將其收入指环刚准备离开,远处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其他晋升者的闷哼! 第24章 救了个倒霉蛋,被boss追著满图跑! 江歧缓步靠近,侧身在一棵大树后循声望去—— 胡瀚阳正被卡在一株巨大的捕蝇草状植物中间。 他的上半身在外疯狂挣扎,下半身却被植物的粘液牢牢粘住。 胡瀚阳手中拿著一柄战斧,但却无法有效发力,难以对捕蝇草造成伤害。 他双脸已经涨得通红,嘴里还叼著一颗奇怪的果实。 江歧先是一愣,隨后便轻笑出声。 嗡——! 一道无形的声浪同时衝击了捕蝇草和胡瀚阳。 几大叶面剧烈颤抖,隨后瘫软倒地。 原本极具粘性的液体瞬间变成泡沫状。 胡瀚阳捂著脑袋狼狈地爬了出来,第一时间把嘴中的果实放进空间容器中。 “江歧!多谢......哎!你就是我的神!” 他踉蹌站起几次都没成功,乾脆盘腿坐到地上。 “我为了摘这颗朱果,才不小心著了道。” 胡瀚阳喘著粗气,嘴上还抱怨著。 “没想到它力量巨大,粘液还带有毒性,让我有力也使不出。” “不过话说回来,江歧,你的精神衝击也太霸道了,我现在脑袋还嗡嗡响呢。” 江歧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看著他的衣服。 “先別急著道谢,处理一下你衣服上的东西,我可不敢再攻击你了。” 胡瀚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服上不知何时粘上了几朵五顏六色的蘑菇,正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骂了一声,直接拿起斧柄一挥。 蘑菇接连爆开,喷出带著浓郁果香味的烟雾。 熏得胡瀚阳连连打喷嚏,但却没有毒性。 他又一阵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移出了烟雾范围。 江歧並没有上前帮扶的意思,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在心中对胡瀚阳的评估多了几个標籤。 “头脑简单,行动鲁莽。” “但他確实落入险境,也確实被我攻击波及了。” “碎境里,单独在我面前陷入这种状態......” 江歧思索著。 一个近身战斗的帮手,目前结伴而行利大於弊。 需要有人吸引火力的时候,他会是个绝佳人选。 可以暂时合作,但必须留一手。 胡瀚阳又在地上趴了一会,才扶著一旁的植物站起身来。 他大声抱怨著。 “这个碎境对力量系的晋升者太不友好了!到处都是偽装和陷阱!” “想不到的能力也是一个接一个,我已经连吃几个亏了,才拿到一颗朱果。” 他甩乾净斧柄残留的粘液,再次向江歧道谢。 “大恩不言谢!江歧,这朱果两颗能卖到一星幣,等卖掉了我就分你一半。” “我们接下来结伴走吧?我们的能力还正好互补!” 他郑重地向江歧伸出手。 “等出去了我至少凑够一星幣给你,还有之前说的请你吃饭,到时候可不许再推辞了!” 江歧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朱果的收益分自己一半,有些意外地握住他的手。 “没问题。” “但你要不要先原地休息一下?看起来我的精神衝击对你影响不小。” 胡瀚阳闻言,一屁股瘫坐在地。 “太好了,我还怕休息会拖累你的进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拿出一包牛肉乾递给江歧。 “不行了,我是得喘口气......牛肉乾你要不要?” 江歧顺势坐下,摆手拒绝了他。 “我们不是过了午饭才传送进来吗?力量系晋升者这么容易饿?” 胡瀚阳咬了一大口牛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別提了,我从进入第一区就开始倒霉!在总部莫名其妙被针对就不说了。” “传送进来就踩到了一个噬界种身上,是个会放屁的甲虫,我一进来哪敢直接战斗啊!” “我撒腿就跑,它一直追我,幸好比较笨重,没多久我就甩掉了它。” 江歧听著,精神力却下意识地铺开。 胡瀚阳还在大吐苦水。 “我正靠在一棵树旁休息,结果没想到树也是一只噬界种!它直接把我捆住了,没办法,我只有拼死一战。” “好不容易砍死了它,结果尸体直接变成一大块枯木,什么都没得到!还浪费了我一针恢復剂。” “你看,这的伤口......” 胡瀚阳虽然狼狈,但讲述有些詼谐,听到妙处江歧嘴角也微微抬起。 “等等!” 江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你听到什么没有?” 两人同时收声,保持静止。 几秒之后。 “轰...轰隆....轰隆隆......” 远处隱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巨响,像藤蔓被衝撞断裂的声音。 狂暴的声响正高速移动著。 敢在森林中这样衝撞行进的...... “走!” 江歧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胡瀚阳,两人立马朝反方向狂奔!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恐怖的声响並未远离,反倒更加接近! 像是直奔两人而来! 胡瀚阳斩断拦路的藤蔓,却突然脚下一滑,直接栽倒进腐叶中。 江歧迅速倒转脚步。 “你跑不动了,我背你!” 他毫不犹豫地把胡瀚阳拉到背上。 可两人並行都无法拉开差距,江歧背著胡瀚阳速度更加减弱,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 期间江歧数次尝试改变方向,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踪。 可那背后的巨响却仿佛拥有某种锁定能力,每一次都蛮横地调整方向,紧追不捨。 “江歧,你的体力......” 胡瀚阳在他背后瞪大了眼睛,他感受到江歧呼吸有些急促,心中焦急万分。 江歧已经没有功夫回话。 他脑中一直思考著用何种方式才可能避免即將到来的战斗。 地面震颤间,一只像犀牛一般大的变异毒菇兽四足著地,头部生长两道粗大的触鬚。 它拨开藤蔓,衝到了两人侧后方。 突然,胡瀚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嗅了嗅自己的衣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那个蘑菇!是蘑菇爆炸后残留的果香味!” “该死!它在追这个味道!” “江歧,你背著我,现在你身上也沾染了!” 他嘶吼起来。 “放我下来!我们朝两个方向跑!” 变异毒菇兽距离两人越来越近,它一路已经撞断多棵菌菇树,粘稠的孢子液体如雨落下。 终於来到了两人正后方,它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喷发出紫色毒气瞬间笼罩前方大片区域。 毒气触及皮肤,背后已经传来灼烧的痛感。 “看来没办法了。” 江歧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猩红的血光。 第25章 恐怖预言,將死之人! “没办法了。” 江歧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他嘴角已经不受控地扬起。 他忽然停下狂奔的脚步,腰腹发力,直接把背上的人影向前方甩出十余米! “江......” 胡瀚阳的惊呼都卡在喉咙里,身体在半空中翻滚,手中的斧子旋转著从空中落下。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给我......闭嘴!!” 江歧猛地回头,脖子青筋暴起,仰头髮出撕裂的狂笑。 胡瀚阳重重摔在腐叶堆里,顾不上疼痛,回头看到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以江歧为中心,空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盪! 砰! 变异毒菇兽的头部瞬间裂开网状纹路,紫色的血液混杂著碎肉喷溅而出! 半径十米的藤蔓瞬间爆开,变异毒雾菇兽疯狂甩动的触鬚也被震成漫天碎片! 还没完! 第二波,第三波! 犀牛庞大的身体快速乾瘪下去,整个身体被轰出一个恐怖的凹陷大坑。 最终彻底倒在江歧面前。 江歧捂住半边脸,剧烈地喘息著,压抑著喉咙里即將继续涌出的笑意。 地上的紫色躯体还微微扭动著。 江歧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斧子冲跳到了它上方,狠狠劈向残存的头部! 噗嗤! 紫血飞溅。 江歧面无表情。 抬手,劈落。 噗嗤! 一次。 又一次。 下方变异毒雾兽的嚎叫逐渐微弱。 终於,最后一斧落下,整个紫色头部一分为二。 这头恐怖的怪物彻底没了动静。 胡瀚阳愣愣地躺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江歧走到他身边,伸手把还在淌血的斧子重新递给他。 江歧掏出解毒瓶,里面仅剩的两颗药丸。 他看了看后背受伤更加严重,脸色煞白的胡瀚阳,还是递过去一颗。 “解毒药,几分钟內就可以缓解你后背的伤势。” “谢......谢谢。” 胡瀚阳的声音在颤抖,看著江歧的眼神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直到看见江歧率先吞服,才哆哆嗦嗦地把药丸塞进嘴里。 江歧坐到了腐叶上,全身的灼烧感正慢慢褪去。 “恐怕池医生也不会想到解毒药这么快就用完了吧。” 他低声自语,翻了翻药盒,最终还是没有拿出那瓶绿色的喷雾。 项炼涌出暖流,缓缓恢復著他的精神。 胡瀚阳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江歧,你......你是力量系晋升者吗?” 江歧淡淡答道。 “我只是经过训练体力比较好。” “那你的精神攻击......” 江歧站了起来,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这件事,我暂时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胡瀚阳心头猛地一跳,瞬间闭上了嘴,用力点了点头。 江歧走到变异的毒菇兽处,地上还残留著部分身躯。 江歧从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萤光凝结物。 “大得多的菌核。” 这头噬界种,无论是体型、力量还是攻击方式。 都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绝对超过了一阶的范畴。 “第一阶段的碎境中,竟然会存在第二阶段的怪物。” 江歧回想起追逐过程,这只犀牛至少顺路撞断了五棵长有人脸的怪树。 人脸怪树的藤蔓和木刺攻击甚至不能破防。 “这是一只变异的噬界种。” 胡瀚阳看著江歧手中的战利品,眼神复杂。 “它的一切都比普通的噬界种价值更高,而且很多变异的材料在总部的资料库中都没有搜集。” 难怪,江歧正在同步器中搜索相关的材料。 他扬了扬手中的变异菌核。 “胡瀚阳,我喜欢有话直说,这头噬界种的战利品,我不会分给你。” “好,好的。” “这是当然......我什么都没做,还拖了后腿。” 胡瀚阳低下脑袋,声音苦涩。 他清楚地知道,別说拖后腿,刚才如果不是江歧把他甩出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江歧仔细把残存的尸体和菌核都收进指环中,又拿出老陈给的容器採集了一些血液。 “说不定有用。 等收拾完战利品,江歧已经恢復得差不多。 胡瀚阳也恢復了不少。 ——他被江歧从背上甩出去得益於督察服的保护,只有轻微的皮外伤。 被毒气侵蚀的皮肤也在解毒药起效后大大缓解了。 不过他的情绪显得一直非常低落,一路上沉默不语。 两人继续启程,在遭遇追逐和战斗后,周围的环境安静得嚇人。 可能存在的噬界种也都被惊走。 “植物变矮了。” 江歧突然驻足。 “空气中的湿度也在降低。” 他抬手指去。 “顺著这个方向,我们应该快要离开森林了。” 胡瀚阳顺著江歧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藤蔓间隙竟然漂浮著零星的蝴蝶。 江歧用精神力扫视经过的每一处地方。 也许因为有人脸怪树和偽装的毒菇怪的原因,之前广袤的森林中没有任何其他生物。 阴差阳错,那场亡命的追逐,反倒让他们逃向了正確的方向。 他们正在靠近森林的边界。 两人都放慢了脚步,靠近之后蝴蝶竟在两人周围飞行。 “是......普通的动物,没有攻击性。” 胡瀚阳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一只蝴蝶停在了江歧肩膀上。 碎境中的生物不只有噬界种。 江歧伸出食指,蝴蝶竟顺从地爬了上去。 它收拢翅膀,触角正替它诉说著来意,轻柔地扫过江歧的掌心。 “浩瀚星空中也有平凡的生命吗?” 江歧静静地看著它,片刻后,轻轻吹了口气。 蝴蝶舞动翅膀,翩翩离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路程似乎进入了一个特別的“安全区”。 终於,当最后一株高大的伞状巨菇从视野中消失。 在两人前方的是低矮的树木。 不仅没有遭遇任何噬界种,江歧和胡瀚阳还见到了在树身爬行的瓢虫,安居於枝头的幼鸟。 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鸣,空气中已经闻不到腐叶的气息,只有水汽和花草的清香。 阳光拥抱著两个劫后余生的人。 他们坐到了地上,简单生起了一团火。 “火烤牛肉乾!江歧,你要不要试试?” “普通的树林,碎境中居然有这样完全普通的树林!” 胡瀚阳忍不住高呼一声,宣泄著压抑许久的恐惧与紧张。 “我们......终於出来了!!” 大喊过后,他整个人以大字型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时不时笑著。 江歧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他靠在一棵树上,取出一包营养薯片,分给胡瀚阳。 他回头望著幽深的森林区,和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涇渭分明的分界线。 “在碎境中,噬界种有噬界种的领地,平凡的生命也有属於它们自己的区域。” “竟然可以共存......” 这和自己听到的信息完全不同。 在蓝星,噬界种以一切活物为食,並且不断入侵著人类的安全区。 “到底哪里不同?” 短暂休整后,江歧提议先去瀑布上方,找到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 “往那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区域。” 他需要看到一个明显的特徵物,即使同步器中林砚依旧没有回消息。 “好!” 胡瀚阳快速地回应了他。 两人一路爬升到瀑布顶端,磅礴的水汽扑面而来。 极目远眺,左侧是一片被发光植物环绕的湖泊。 前方遥远的距离隱约能看见一棵巨大的藤蔓。 其他方向的空间都像被裁剪过。 江歧试图把目光投向更远处,边界之外一切光亮都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怪不得被称作......碎境。” 至今没有遇到第二个人,江歧打消了直接前往净化巨藤处的念头。 “我们先去湖泊看看吧,你觉得怎么样?” 胡瀚阳直接笑道。 “没问题,听你的。” 隨即他率先向下走去。 “江歧,我在前面开路,你跟在我身后。” “好。” 江歧也缓缓开始下行。 “东方的净化巨藤我已经知晓,那么那片湖泊有什么呢?” 念至此处,他取出记事本。 江歧愣在了原地。 锈蚀的字体迅速凝结。 【你会杀死胡瀚阳。】 第26章 倒果为因!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江歧猛地定在原地,后颈的汗毛全部竖立! 他收起记事本,低垂著头。 脑海里不断闪过与胡瀚阳並肩作战的画面。 即使一开始被困是一出苦肉计,口中的卖掉朱果凑够一星幣收益也是空谈。 可他最后趴在自己背上时,脱口而出两人分头逃跑的计划,却怎么也做不得假。 如果当时拋下他,他一定会死。 江歧口中甚至还残留著胡瀚阳递来火烤牛肉乾的香味。 他没有下毒。 这些记忆与眼前的预言形成强烈的撕扯。 “冷静,冷静!记事本的预知不是绝对客观的正確。” “立场,站在什么立场我才会杀死胡瀚阳?!” 江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除非他要杀我......” “怎么可能?” “在我背上时他有无比绝佳的机会。” “他甚至想分开逃跑,用身上果香味更重的自己引开变异噬界种。”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一个诡异的念头拔地而起。 一只手搭在了江歧肩上。 ! 江歧后退一步,甩开那只手,猛地抬头。 胡瀚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面前。 他脸上带著古怪的表情。 “江歧,你怎么了?半天没跟上来,我喊你你也没反应。” 他上下打量著江歧。 “是不是刚才的战斗还没恢復好?我听说精神力一旦消耗殆尽需要漫长的恢復。” “別硬撑,我们可以再休息会。” 江歧看著他眼中真切的关心,听著再正常不过的言语,只感到遍体生寒。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不愿意相信这份预言。 但以往的经验又告诉他,记事本写下的话一定会以某种形式发生。 “没,我就是精神有点恍惚,不用休息,我们放慢一点速度就行。” 看江歧没有多说的意思,胡瀚阳点点头。 他笑著举起手中的斧子,斧刃闪过一抹寒光。 “那你不要离我太远,遇到一般的噬界种,我都可以保护你。” “接下来的路程你就好好专心恢復吧!” 说罢他又大步朝前走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江歧沉默地跟在后面,却下意识地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 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胡瀚阳的一举一动。 之前熟悉的笑容如今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而可疑。 看似大开大合的步伐,每一次落脚都恰好避开了湿滑的苔蘚。 隨意挥动战斧清理藤蔓的动作,看似鲁莽,实则精准高效。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江歧向林砚发送了消息,告诉他自己正前往湖泊。 林砚也终於传来消息,他已经找到了向上的路,很快就能从洞穴中脱离。 瀑布轰鸣的水声渐远。 两人一路上只遭遇了一只噬界种,被胡瀚阳乾净利落地解决。 路上已经渐渐长有萤光苔蘚,湖泊就在前方不远处。 “江歧,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胡瀚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要花一点时间清理,你先坐在地上休息会。” 前面的道路堵满了木石,还夹带著许多腐烂的杂物粘在一起。 江歧这才从接连不断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他猛然发现两人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爬满蛛网般的白色纹路。 “地面有问题!向高处爬!” 他大喊道。 江歧就近攀上一根长藤,胡瀚阳的反应也极快,立刻选择了爬到树上。 地面的白色纹路瞬间弹起收紧,死死裹紧! 一只蜘蛛一般的噬界种爬了出来。 它长著一张巨口,八只关节畸形的腿移动得飞快。 “我实在被记事本的预言影响得太深了,还是更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江歧晃了晃脑袋,甩掉杂念。 在危险的碎境中他必须要把第一目標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交给我!” 锁定敌人后胡瀚阳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握紧斧子全力劈下! 这只噬界种格外弱小。 胡瀚阳一斧命中,它就已经受到重创。 江歧也落到地面,他看著胡瀚阳处决掉了这只怪物。 “呼!幸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我都被困住了!” “不过它只有布置陷阱的能力,真是难得弱小的动物种。” “怎么样,还可以吧!” 胡瀚阳笑著说道。 “这种小嘍囉根本不用你出手!” 江歧正欲接话,左眼余光瞥见胡瀚阳脚下又爬满白色纹路。 “小心!” 江歧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推开胡瀚阳! 两人弹开,再次躲避了收拢的蛛网! “地面还有遗留的陷阱,胡瀚阳,你......” 江歧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胡瀚阳落脚处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塌陷了! 一个布有棱形骨刺的深坑瞬间出现。 胡瀚阳直接坠入其中! 他在空中努力控制身体,可还是被一道骨刺从左侧大腿刺入,又从他下意识护在身前的小臂穿出,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陷阱底部! 胡瀚阳的惨叫声扭曲变形,隨即又化为痛苦的嘶吼。 江歧的手掌还预留推开胡瀚阳时的触感。 他救了他一次。 却亲手把他推入了另一个陷阱。 “不,不......不是这样......” 江歧疯了一般冲向深坑边缘。 他毫不犹豫地靠著坑壁滑下,借力直接跳到胡瀚阳身旁。 他捡起地上的斧子,用尽全力,一斧又一斧地斩向那根贯穿身体的骨刺。 咔嚓! 骨刺断裂,江歧一把接住了软倒下来的胡瀚阳。 “清醒点,胡瀚阳!別睡过去!” 江歧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双手微微颤抖,飞快从指环中翻找池医生给的绿色喷雾。 “我能救你,我能救你!” “池医生说重伤时用,肯定可以,肯定可以的!” 绿色喷雾笼罩伤口的瞬间,胡瀚阳痛得全身抽搐。 “啊啊啊——!” 江歧立刻把左手伸到他嘴边。 “胡瀚阳!咬住我的手!坚持住!!” 江歧声嘶力竭地大喊,他生怕胡瀚阳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胡瀚阳狠狠地咬住了江歧手腕,牙齿嵌入皮肤中,腥甜的血液顺著嘴角流下。 江歧右手的绿色喷雾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细密的喷雾不断冲刷著贯穿血肉的狰狞伤口。 破碎的肌肉和组织在绿光下疯狂蠕动,慢慢开始黏合。 终於,刺穿的孔状伤口內部已经闭合,但依然在渗出血液。 江歧从药盒中扯出绷带,用牙齿和单手配合,包裹住胡瀚阳的伤口。 他把左手轻轻抽出来耷拉在地上。 腕间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胡瀚阳已经昏死过去。 江歧把仅剩的喷雾用在了自己身上,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最后用牙咬著绷带的一头,给自己同样血流不止的左手缠上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良久,他做出轻轻握拳的动作。 等感到左手恢復可以略微操控后,把胡瀚阳放到背上,一步一步艰难朝深坑外爬去。 两人都狼狈地摔出深坑,江歧急促地喘息著。 原来,是站在这样的角度...... 躺在地面,斑驳的阳光映在脸上,江歧缓缓沟通著左眼。 笔记本出现他手中——【你会杀死胡瀚阳】 上面依旧浮现著这句话。 江歧盯著锈蚀的字跡,一字一句说道。 “我会杀死胡瀚阳,是因为我想救他。” “锈湖也好,噬界种也罢,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错了。” 第27章 真正的预言 胡瀚阳睁开眼,很快对上江歧布满血丝的瞳孔。 他嘴唇几乎完全失去血色,微微动了动。 “水......” 江歧赶紧把水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下。 胡瀚阳的目光掠过江歧缠满绷带的左手,呼吸微重。 胡瀚阳挣扎著想坐起来,江歧赶忙来到身旁將他扶起。 他记得一切。 记得自己如何坠入陷阱。 也记得江歧不顾一切跳下来救他,甚至用掉了一瓶无比珍贵的治疗喷雾。 “这次......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他一发力还是能感受到整个左侧身体传来刺痛。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依旧浓重。 胡瀚阳摸了摸后脑勺。 “我这伤,又要拖累你了。” 江歧把胡瀚阳的右臂放到自己肩上。 “前面的路我已经清理出来,离湖泊已经不远。” “我扶著你,慢慢走。” 碎境中的光线渐渐变弱,似乎依然遵循著太阳东升西落的规则。 江歧搀扶著胡瀚阳靠近了湖泊,周围的萤光植物浅浅照亮著有限的区域。 一阵风带来了湖水的气息。 两人看见湖面零星地漂浮著几片荷叶,荷叶上方有微弱的红光。 “我有点冷,江歧。” 胡瀚阳的声音微微颤抖著。 碎境的夜晚温度变化十分大,只是站在湖边就感受到一阵阵冰寒的气息。 在確认周围安全后,江歧把胡瀚阳搀扶到靠近萤光植物的一块石头前。 “夜里我不敢生火,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湖边看看。” “如果遇到危险,只要发出一点动静,我马上赶回来。” 江歧独自向前走去,湖水漫过他的脚踝。 离岸不远就有一片荷叶,他想靠近看看。 夜晚的湖像一道深渊。 江歧下到了水中,水温比预想的更低,带著刺骨的寒意。 江歧远远回头望了一眼。 胡瀚阳在萤光植物下身影只剩一个黑点。 光和暗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明显的间隔。 江歧也不知道水下会不会有噬界种。 可已经到了这里,可能是宝物的荷叶近在眼前,他必须赌一下。 这个的碎境中绝大部分噬界种也都被限制在阶段一。 像之前森林中遭遇的变异噬界种毕竟少之又少。 江歧对自己有信心,至少精神攻击不会被水隔绝。 又向前游了一会,他终於来到了荷叶前。 叶片边缘泛著白色,中心悬著一滴剔透的血色凝露,隨著水面微微颤动。 江歧在同步器中搜索著。 一阶材料魂露 信息:荷叶生长於水面,魂露悬浮於荷叶之上,成熟之后会落入荷叶表面。 作用:修復精神力创伤,可用於製作精神道具,是较为少见但需求量大的材料。 “精神方面的材料,可这样看还没有成熟,我能把整片荷叶都收走吗?” 江歧做出了尝试,连同魂露连同荷叶一起进入了指环中。 魂露並没有坠下,依然安静地悬在上方。 江歧鬆了一口气。 他不可能有时间去等待魂露成熟,能用这样的方式收走是最好的选择。 隨后他又游向附近的两片荷叶,如法炮製,把它们都收入指环。 太远的水面江歧已经看不清楚,他决定先返回岸边。 绕著湖走一圈,应该还能找到不少。 江歧踩著湿滑的沙地上岸,湖水顺著衣角往下淌。 突然,他的的步伐停在了原地。 前方不远处的沙地上,出现了几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不止一个人! 江歧心头一沉,立马转头朝胡瀚阳的方向折返! ...... 湖另一边,湖岸线被萤光植物层层包裹,岸边长满了苔蘚。 “季小姐,这是尚未成熟的魂露。” “这片湖面竟然有几十片荷叶!” “季小姐真是洪福齐天啊!” 一行人已经解决了资源地附近的噬界种,肖志东在季雨辞身旁諂媚地吹捧著。 季雨辞满意地点点头。 “我来採集。”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向身后眾人。 “江歧交给你们十个。” “先留他一条命。” ...... 江歧返回时胡瀚阳依旧靠著巨石。 “怎么了江歧?遇到危险了?” 胡瀚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歧一把扶起。 “走!” 江歧的声音十分急促。 “湖边有脚印!有其他晋升者已经聚集,他们在我们前方採集材料。” “趁还没有接触,我们赶紧离开!” “你受了重伤,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两人的脚步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 江歧为了保险起见,没有选择靠近萤光植物。 反而从另一个方向沿著黑暗的湖边反向行进。 江歧一边走,一边分出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抹去两人留下的脚印。 胡瀚阳走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牵动著伤口。 江歧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上来,我背你!再走下去你的伤口又要出血了。” 江歧走到胡瀚阳前方,就在他蹲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胡瀚阳脚下的沙地突然冒出两条沙蛇,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著,后方突然传来三道箭矢,直直射向两人。 江歧精神力瞬间在身后构筑屏障。 三道箭矢被挡下,无力地坠落在地。 胡瀚阳举起斧子斩断了右脚的缠绕,可左侧脚踝依然被锁在原地! “走?你想走哪去?” 肖志东戏謔的声音响起。 后方另一名晋升者掌心浮现漩涡,湖畔细小的碎石和植物被吸进漩涡中。 化作锋利的投射物,朝两人激射而来! 江歧快速转身,將胡瀚阳护到身后。 两人前方再次构成一道精神屏障,歪曲著投射物的轨跡。 胡瀚阳这才艰难地斩断左脚的缠绕。 他失去重心,倒坐在地上。 本就失血的脸庞此刻更加苍白。 十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將他们团团围住。 江歧的心跌入谷底。 “十个人......胡瀚阳已经跑不动了,林砚也还没赶到。” 他扫过所有人的脸。 “没有季雨辞,也没有四五名的那对姐弟,但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 肖志东等十人以圆弧形围住了江歧,背后是幽深的湖。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第二名江歧吗!” “你怎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搞得这么狼狈啊?” 肖志东看著被湖水浸湿的江歧,故意拖长尾音。 “也没一会不见,怎么你这个人物,在我面前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前在宿舍不是很能说会道吗?” 他张狂地大笑起来。 “季小姐早就来到了这片资源地,你想要的魂露,已经全都收入她的囊中了。” “看看你,偷摸去採集魂露了?被我们逮住跟丧家犬有什么区別?”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胡瀚阳,充满了鄙夷。 “怎么,是不是在想你救的这个废物能不能帮你?” 肖志东挤眉弄眼,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回答我是不是因为你还没想好,是要站在实力的角度,还是安全区的角度跟我说话啊?哈哈哈!” 周围的晋升者发出一阵鬨笑。 此刻的情况比江歧事先预计的2对13更加糟糕。 江歧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何他们能全部匯合在一起。 他脑袋里疯狂思考著对策。 一对十。 自己无法逃离,胡瀚阳已经没有战斗力。 对方全部清楚自己是精神系晋升者。 而自己只能通过刚才的出手略微判断其中三人的能力。 怎么办......怎么才能在保住胡瀚阳的同时,杀出一条血路...... 一股暴戾的衝动在他心底涌起,疯笑的力量蠢蠢欲动。 但江歧的目光扫过身后脸色惨白的胡瀚阳,又强行將那股力量压了下去。 恰恰因为胡瀚阳就在自己身后,反而最大程度地限制了江歧的疯笑! 如果在这种距离攻击,胡瀚阳会立刻被自己杀死! 转眼间相似的困境又出现在眼前。 江歧想起笔记本上依旧没有消失的句子。 它的预言难道真的无法完全规避吗? 即使自己救了胡瀚阳一次,还会迎来第二次。 肖志东的声音打断了江歧的思考。 “是不是在考虑对策?” “江歧,我不会给你机会,更不会冒险靠近你,毕竟你能杀死神经海绵。” 肖志东地抬起右手,四名晋升者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保持这个距离。” “要么尝试自己逃走,要么就跟著这个后方的垃圾一起死在这里吧!” 隨著肖志东手臂猛然挥下! 四个晋升者发动不同类型的远程攻击封死了所有退路,径直朝江歧袭来! 江歧调动精神力到前方,他打算先硬抗一波攻势。 现在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主动使用疯笑攻击。 就在这时! 腰间的防护腰牌突然迸发光芒! 一层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展开,把江歧包裹了进去。 “不对,攻击还没到来!这是......” 江歧猛地回头。 屏障外,胡瀚阳不知何时已经站起。 他身体左侧两大伤口的绷带皆被撕裂,鲜血顺著衣物洒到地面。 他双手高举斧子,斧刃闪烁著寒光,正朝江歧后心全力劈下!! 决绝的双眼里正映著江歧迷茫的脸。 第28章 等閒变却故人心,我......后悔了 江歧被锁在十字架道具上,整个人悬空著。 四肢被特製的锁链死死缚住,脚踝的金属扣冰冷地贴著皮肤,让他双脚无法著地。 锁链勒进双手手腕中,尤其是本就尚未痊癒的左手。 如今的伤口已深可见骨,血液已经把锁链变成暗红色。 防护腰牌的能量护罩没有让江歧在胡瀚阳的全力偷袭下受到重创。 只破开督察服留下一道不算太深的伤痕。 可实在太近了。 江歧为了保护胡瀚阳,几乎就贴在他面前。 江歧原本建立的精神力屏障被这一斧打散,另一侧的远程攻击接连而至。 他结结实实地被连续轰中四次。 没有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连同肖志东在內的剩余六人一拥而上。 各类伤害、控制能力狠狠砸在江歧身上。 最后,他被钉在了这里。 江歧左半边脸被一个火球直接砸中。 皮肤被灼烧得模糊,焦糊与血腥味刺激著他的左眼。 督察服已经破破烂烂,全身许多伤口已经凝固。 他仰著脖颈,全身持续传来疼痛,却不及后心伤口半分。 “其实这本来是季小姐给双木商会继承人准备的。” “这东西可不好弄,即使是季家都花了非常大的力。” 肖志东向江歧走来,敲了敲架杆。 “晋升者监狱专用的囚刑架,一阶囚刑架能束缚刻度15以下的所有能力者。” “毕竟其他人都在传林家独子可能是接近15刻度的怪物天才。” 他欣赏著江歧的惨状,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这东西就是专门给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天才准备的。” “可当我听说你还是个隱藏的力量晋升者的时候......” “我就劝说季小姐改变了主意。” 肖志东拿出一把匕首挑起江歧的下巴。 “谁让你嘴巴那么贱呢?” 他转身面朝湖泊,声音陡然拔高,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你们这些后来的晋升者!不懂尊卑有序!就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 胡瀚阳坐在人群边缘低著头。 “要不是你的这位好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很可能精神力量双刻度都达到了9以上。” 他夸张地鼓起了掌。 “真是厉害啊!双重偷袭的情况下还消耗了我们三件一阶道具。” 说著说著肖志东便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第四区的希望!不愧是第二名!” “哈哈哈,被我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如何?” “我告诉你!第四区也保不住你!” 他凑到江歧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可惜啊,你是个孤儿,已经没有家人了。” “就算季小姐没有让留你一命,我也不会这么快杀死你的,江歧。” “好好享受吧。”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江歧依然望著天空。 “胡瀚阳......” 他的声音像乾涸的沙漠。 “胡瀚阳。” 江歧再次开口。 人群边缘的胡瀚阳不敢抬起头,也不敢看向江歧。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宿舍里,我帮你解围。” “碎境中,我三次救你。” “中毒时,我把剩下最后一颗解毒药给你。” “池医生给我保命的喷雾,我未曾犹豫一秒就用在了你身上。” “你说要答谢我,请我吃饭。” “你说朱果的收益分我一半,出去要凑到一枚星幣给我。” “你说抱歉拖了我的后腿!” “你还让我放下你,我们分开逃!!” “胡瀚阳!!!” 江歧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 他已经有些看不清湖边低著头的身影了。 “为什么?” 胡瀚阳依然埋著头,斧子放在他的正前方。 以肖志东为首的眾人也並未说话,他们很乐意看这齣反目成仇的戏码。 微小的声音响起。 “季家......给了我30星幣赔礼道歉,带我去织命楼消费。” “万一我在秘境中碰到你,只要告知你的位置,出去后会再给我20星幣。” “他们说这是第二区和第四区之间的矛盾,跟我没有关係。” “他们,他们没有说......没说要杀你!” 胡瀚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辩解。 “真的遇到你之后,我发现你比我想像的好相处一些。” “我也......我也很想跟你做朋友!”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真的!” “我中途其实一直在犹豫,几次改变主意。” 他长嘆一口气,仿佛要吐尽心中的矛盾。 “可后来我发现你实在太强了!各方面都是!” “我不配跟你做朋友。”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在犹豫的过程中,季小姐告诉我只要隨时告诉她位置,在关键时刻对你出手一次,她出去多给我150星幣!” “一百五十星幣!!” 这个数字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孤儿!你是第四区沈检察长培养的死士!” 胡瀚阳愈发激动。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著江歧血肉模糊的脸。 “你吃一次亏不会怎么样!而我,我能得到200星幣和季家的友谊!江歧!” “这个机会实在太过珍贵!” “书上说人不狠站不稳,大人物都不会放过每一次机会!” “200星幣!我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 “季家,我终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顶级家族!只要能跟著他们做事......” “我,我胡瀚阳早晚也能当上大人物!” 江歧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明明是熟悉的面孔,他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胡瀚阳还在继续嘶吼,似乎心中憋了很久的话想一次性倾泻出来。 “而且我也察觉到了,离开森林后你对我开始提防,你在疏远我!” “那是因为几次战斗过后你看明白了!” “我起不了大作用,不配跟你同行!” 他站起来涨红了脸,指著江歧。 “跟你说话都心不在焉!我看明白了,你也看不起我!” “你有两种天赋,实力强劲,轻易就击杀了变异的噬界种!” “隨身带著我在织命楼都没见过的珍贵治疗物品,背后还有沈家!” “我呢?我明明也有在努力向前开路,帮你处理弱小的噬界种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里的委屈和怨毒交织在一起。 “后来你把我推入骨刺陷阱中,那真的完全是一个意外吗?” “救我,是因为你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你知道错了,你后悔了!江歧!” “后来一直拖著受伤的我走,不就是想在湖泊遇到危险时把我留下垫后吗?” “你敢说你没有动过心思,把我杀死,抢夺我的战利品吗??” 江歧低下了头。 人在面对结果时总爱拿著放大镜反覆追问为什么。 没有比这更蠢的事情了。 湖边一片寂静。 连肖志东等人都被这番激烈的质问镇住了。 江歧忽然笑出了声。 “杀死你......” 他抬起头,焦黑的脸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抢夺你价值半枚星幣的朱果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瞬间刺穿了胡瀚阳所有的偽装! 他像受到了天大刺激,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现在竟然还敢看不起我!!” “我已经贏了!我一开始就贏了!” “织命楼里侍女甩下你先来为我服务就是证据!!” 江歧的视线落在胡瀚阳身前地面上,那柄沾著自己鲜血的斧子上。 第一次握住这柄武器时,他就使用锈蚀迁跃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印记。 江歧再度低垂下头。 凝结的血痂和夜色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胡瀚阳,你知道我曾为了不去杀死你找了多少种理由吗?” 江歧轻轻闭上了双眼。 左眼的青雾剧烈波动起来。 “你只说对了一点。” “我確实错了......” 黑色的世界里,只剩余两个光点。 一道锈蚀印记消散了。 空间泛起波纹,传来细微的震颤。 一柄斧子从十字囚刑架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被钉在囚刑架上,本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影消失了。 只剩下几条带血的锁链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江歧站到了胡瀚阳面前。 “我后悔了。” 第29章 我有病 江歧眼神如死水般平静。 湖边,包括胡瀚阳在內的十一个人,尽数半跪在地。 无形的精神衝击化作尖锐的疯笑,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迴荡,平等地折磨著每一个人。 他控制著力道,没有瞬间杀死他们。 江歧撇了撇同步器,似乎在確认什么,然后突然说道。 “能帮我爭取一分钟时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收回了精神衝击。 一道人影如炮弹般砸入人群! 惊魂未定,正准备联络季雨辞的肖志东被一记重拳狠狠砸入沙地里。 林砚踩在了他的身上,眼神冰冷。 他反手扔出一个圆盘道具,电流瞬间从剩余九人脚下爬满整个身体。 他们痛苦地抽搐著。 “谢了。” 江歧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已经七窍流血的胡瀚阳身上。 胡瀚阳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 “囚刑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困不住你?!”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致的惊恐爬满了整张脸。 “15......你,你的刻度不止15?!”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竟跪著爬到江歧脚边,双手攥住江歧的裤腿。 “江歧......江歧!对不起!!” “是我鬼迷心窍了,我本来没有同意,季家,他们用我的家人威胁我啊!” 他的头猛猛撞击地面,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没办法!季家已经给了我家人一笔钱,让他们换到了大房子,衣食无忧!” “他们也劝我自私一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都是我的错,我求你,我求求你!!!” 血液从他的鼻腔和耳朵里隨著每一次撞击洒落在沙地。 “看在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饶了我这条贱命......” “我以后就是你的奴隶,我就是你的狗!” “我真的没办法啊!!” 他匍匐在江歧脚下,哭喊声撕心裂肺。 “你的家人,在第六区,对吧?” 胡瀚阳抬起头对上江歧的笑脸。 “不......不不不!你放过我的家人......” “你不要搞他们啊!!!” 江歧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自顾自地朝湖边走了两步。 “一开始我確实在提防你,也想过先下手为强。” “我自认为是个谨慎的人。” 江歧顿了顿。 “可你说出把你放下分头跑时,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后来......” “后来有別的原因,让我精神恍惚。” 江歧脸上的笑容更盛。 “胡瀚阳,你要请我的那顿饭,我不吃了。” 一层光幕突然出现在胡瀚阳周身,他激活了迴环终端! 三秒! 只要坚持三秒...... 江歧没有回头。 “砰!” 空气中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胡瀚阳眼中的光幕应声碎裂! 紧接著,他的头颅像是被巨力从內部引爆。 炸成了漫天血雾。 记事本出现在手中。 江歧看著上面的句子终於逐步风化消失。 “嗬......嗬嗬......”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低沉的声音响起,分不清是哭是笑。 ...... 在江歧来湖泊的路上,安淼和安焱正一起前进著。 他们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进入碎境后很快便匯合到了一起,一直並肩探索。 安焱指尖冒出一道火苗,瞬间把袭来的蜘蛛噬界种烧成灰烬。 “姐,这条路有明显的清理痕跡,刚才的陷阱上还有血跡。” “战斗发生的时间並不久。” “我们顺著痕跡走,肯定比他们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更快。” 安焱左右张望。 “到现在一个资源地都没有遇到,收穫寥寥无几,这个碎境好奇怪。” “要是一会在资源地遇到季姐姐,我们怎么办?” 安淼的睫毛带著淡淡的水汽,微微颤动著。 “我们走过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发现,说明可能碎境中有一片巨大的资源地。” “或者有一只非常强的噬界种,它已经消耗了大多数资源。” “遇到季雨辞的话。” 安淼停顿几秒。 “资源排名很重要,我没打算退让。” “只要她的狗腿子不在身边,就把她送回总部。” “好。” ...... 湖边,林砚看著满身是伤的江歧走到自己面前。 他急忙拿出治疗药物,递到江歧手里。 “江歧,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个洞穴很大,我一开始选了右边,又遇到三条岔路。” 他的语速慌乱,充满了懊悔。 “我一直走错,一直走错。” “结果左边那条才是通往地面的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倒回那里。” “我......我没能帮上忙。” “这里,我在地下有很多收穫......” 林砚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江歧遭到了背叛。 近在咫尺,他感受到江歧的悲伤扑面而来。 这让林砚內心生起一团无名的火。 他把这些归结到自己的迟到上。 林砚把空间装置中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他把其中最珍贵的几样战利品往江歧怀里塞去。 “这几个......” 江歧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砚对上了江歧的眼睛,里面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 一片空洞。 “不迟。” “你来得很关键。” 江歧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 江歧把林砚的战利品推回他那边。 “治疗药剂我收下了,材料拿回去。” “这次碎境之行对你也很重要不是么?” 林砚还要拒绝。 江歧轻声道。 “我知道你不缺这一点星幣。” “但朋友之间不用施捨。” “这片湖,还有很多资源。” “我会取走它们。” 林砚看著江歧左手的伤口,最终收回手,攥紧了手中的材料。 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 “在这之前......” 江歧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还埋在沙地里昏过去的肖志东。 以及另外被电流束缚在原地的九人。 林砚立刻解释道。 “这圆盘是二阶段的一次性消耗品。” “你当时已经让他们失去反抗的能力,所以可以把他们控制住十分钟。” “江歧,你打算怎么做?” 江歧走到肖志东身旁,微弱的精神衝击让他醒了过来。 连续的重创让肖志东神志不清,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眼中江歧和林砚周边都有几重光影。 “江歧,你,你们想干什么......” “我是肖家人,家里派出我来和季家联络......” 肖志东挣扎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砰! 江歧的目光落在了肖志东右侧的晋升者身上。 后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物溅到他的脸上。 温热粘稠的触感让肖志东身体猛地一抖,似乎清醒过来。 他尖锐地叫著。 “肖家绝不会放过你!!!” 砰! 砰! 砰! 江歧的视线缓缓移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如同死亡的鼓点般响起。 “季家......季......” 肖志东整个人簌簌发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身一股液体控制不住流出,他惊恐地望著江歧。 “你......你......” “你......你怎么敢?” 江歧的嘴角几乎快裂到耳根,在惨白的微光下露出一个浮夸的笑容。 “因为......” “我有病!!” “哈!哈哈哈哈!!!!!” 江歧笑得手舞足蹈,像在跳疯癲的舞步。 他的右眼变得猩红,某种变化正悄悄发生。 江歧蹲下身子,血肉模糊的脸附到肖志东耳边低语。 “可惜我没有家人了。” “如果有,你想对他们怎样?” “肖志东......”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第30章 三方对立,不留余地的战斗! “啊!!!” 肖志东悽厉的尖叫响彻湖畔,他在极致的惊恐中激活了迴环终端。 一层不够! 他同时还激活了另一层保命道具。 两层光圈严严实实的屏障把他保护在中央。 绝对的安全! 三秒之內,无人能破! 残缺的断刃出现在江歧右手,他只是轻轻挥动。 肖志东保持著扭曲的表情。 一道涟漪炸开在防护罩內侧,將他从眉心竖直向下斩成两半。 三秒已到。 刚赶到的安淼和安焱呆滯地看著肖志东的尸体传送回了总部。 ...... 总部。 眾人围坐在一楼大厅一圈。 张凡海站在中央,看著眾人交流纷纷。 “各家都派出了代表啊,阶段一的碎境竟然能凑出这样的场景。” “沈季之爭,双木商会继承人,安家姐弟......” “这个碎境里到底有什么?” 这时一阵传送门白光大盛! “有人回来了!” “这么快?第一个回来的通常不会有大收穫,希望不是我家小子。” 话音未落,一分为二的尸体落地,血液喷洒到传送门上。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死寂过后,是轰然爆发的声浪! “这是谁?” “好残忍的手段!这是虐杀!” “不,你看切口,平滑如镜,一击致命。” 一个阴冷的声音评价道。 “此子下手果断,快准狠,是个好苗子。” “志东......志东!” 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肖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上前。 肖凯颤颤巍巍伸出双手,却不敢触碰残缺的身体。 他看著肖志东脸上残留的惊恐,骨节攥得发白。 “是谁干的?!” 他发出压抑的呜咽,胸膛剧烈起伏。 “看起来是发动迴环终端后被瞬间杀死。” 有人分析著。 “不破坏传送,却直接把人杀死,这样的阶段一可相当少。” “季家三小姐,双木商会继承人,安家姐弟也许能做到。” 肖凯猛地抬头,牙关紧咬。 “季小姐怎会对我儿下如此狠手??” 安家代表立刻开口。 “淼儿焱儿同肖家也无纠葛,为了爭夺资源不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別忘了第四区那个江歧。” 季家代表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开口,看似不经意地拱火。 “他可是杀死了神经海绵的怪物,嫌疑最大。” “放屁!” 一个与肖家不和的矮胖男子当即反驳,甚至笑出了声, “江歧的精神刻度才9,即使有道具相助也难以做得如此乾净利落。” “乾净利落?!” 肖凯直接站了起来,指著那人怒吼。 “你怎敢这样形容?!难道我儿就该这样被杀死吗!!” 矮胖男子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肖研究员,我能理解你的悲痛,但人死不能復生,节哀顺变嘛。” 在座皆是来自各大势力。 不是所有人都畏惧肖凯研究员的身份和背后的肖家。 张凡海默默看著眾人的口舌之爭。 第三区和第四区都没有来人,之前反驳者也是本就和肖家不和。 “死一个肖志东,还好。” 他耳观鼻鼻观心。 肖凯最终还是带著肖志东的尸体离开了。 ...... 碎境中。 安淼和安焱被笑声和爆炸吸引来到湖边。 恰好目睹了肖志东被隔空斩杀的最后一幕。 震惊过后他们的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十具无头尸体。 “姐,不太对劲。” “他们两个杀死了其他十人......” 安焱后退了一步。 “疯了,第三区和第四区已经疯了!” “他们为了爭夺资源地,把第一区第二区的晋升者全部杀了!” 安淼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向江歧和林砚身后的湖,遥远的红光映入眼帘。 “就算是魂露,也不应该到这个地步。” 安淼依然打算先交涉试试。 她不了解江歧,可听说过林砚。 双木商会的继承人,第三区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 林砚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他自己和背后的商会都扎根於安全区。 安淼向前走出两步,把安焱护在身后。 这时,季雨辞已经收集完湖另一边的所有魂露。 她向肖志东发送的消息再也没有回覆。 又联络其余九人,全都石沉大海。 季雨辞猜到他们失败了。 “胡瀚阳那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她沿著脚印行走。 直到看到了江歧和林砚旁边的十具尸体。 也看到了另一边的安淼和安焱。 都死了。 此情此景远远超出她的预计。 季雨辞微微眯起眼睛。 三方对立,安家姐弟站在萤光植物下。 季雨辞踩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江歧和林砚隱没在湖的黑暗里。 安淼没有理会季雨辞,她还是决定先询问黑暗中的两人。 她率先保持相当远的距离大声开口,以示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林砚!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相信是为了资源地,肯定有別的理由!” 黑暗中,无人应答。 安淼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对他们的到来置若罔闻。 江歧沉默地走上前,並没有避讳另外三人的目光。 他开始逐个摘下眾人的空间装置,並毁掉他们的同步器。 林砚听到了江歧最后对肖志东说的话。 “可惜我没有家人了。” 他想起江歧孤儿的身份。 想起江歧曾说的一场大火。 林砚可以推测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能理解江歧的疯狂。 林砚一直以为第一区几大家族是为了侵占商会的利益,所以针对双木商会。 他也认为季家肖家是为了针对沈家带走的资源而穷追猛打。 顺带导致针对了江歧。 直到刚刚他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父亲严厉的身影出现在林砚脑海中。 双木商会从第一区撤出时,他的父亲倒在担架上。 母亲坚定的身影短暂地指挥著大局。 他那时还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自己要搬离第一区。 他不知道从撤出第一区到在第三区重新扎根需要付出什么,过程有多艰难。 但他知道严厉的父亲已经满头白髮。 明明未到高龄,可却已经快速老去。 曾经能撑起一片天的母亲,突然患上了怪病。 四处求医也无能为力,只能终生躺臥在床。 他多次询问父亲,询问医生。 却从未得到答案。 此刻,他看著江歧。 看著这个被逼到绝境,被朋友背叛,被所谓的上等人肆意欺辱的孤儿。 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退出第一区,放弃大部分晋升者市场的妥协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最初林砚看到受伤的江歧,心中燃起一团怒火。 现在怒火熄灭,慢慢转变成了其他东西。 “穷追猛打,不留余地。” “倘若我的失败会导致家人继续受到伤害......” 林砚从黑暗中向安淼走去,停在了萤光区域的边缘。 锐利的眼神依次扫过三人。 “无需理由。” 他的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长枪。 “人是我杀的!东西我要了!” “安淼,我无意取你性命,但要离开......” “留下碎境的战利品。” 第31章 暴雨 安淼死死盯著与传言中大相逕庭的林砚。 她皱起眉头,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林砚从未展现过如此冰冷强势的一面。 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还在思考之际,安焱却已经被激怒了。 “林砚,不愿取我姐的性命?你好大的口气!” 他怒极反笑。 “你真把安家当成被你杀死的土鸡瓦狗了?” “要动我姐,先看看你过不过得了我这关!” 安淼也不得不承认,林砚的话让她极不舒服。 她有底气从季雨辞手中抢夺资源地,在林砚口中却像案板上的鱼肉。 季雨辞此刻才缓缓开口。 “安淼安焱,你们也听到了。” “这两人已经彻底疯了,无法沟通。” “不论如何,在碎境中恶意屠杀安全区同僚,他们两个已经註定无法离开总部了。” “隨我將这两个极恶之徒拿下!” 她言语中高傲地审判著两人,目光却只盯著江歧。 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在接受总部的制裁前,我会先折断你的四肢。” “让你在最深的痛苦里,为自己的狂妄懺悔。” 江歧终於收拾完战场,慢悠悠地走到了林砚身旁。 “恶意屠杀?极恶之徒?制裁和懺悔?” 他轻声地重复这几个词,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季家老三,真把自己当上帝?” “如果我今天,把你也杀死在这里......” “不知道外头的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这和安淼最开始的想法朝相反的方向发展。 但她心中最后一丝缓和的余地这一刻隨著笑声彻底湮灭。 安淼轻嘆了一口气。 “江歧,我本无意参与沈季两家的爭斗。” “林砚,安家也並未插手商会的更迭。” “但毕竟我生於第一区,无法对眼前的情况坐视不理。” “罢了,安焱,先制服这两人,再问个清楚吧。” “三对二的情况下......” 话未说完,安淼睫毛间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 她的声音变得充满段落感,字字碰撞,像锋利的冰晶。 “林砚,我不占地利。” “你,跟我走。” “远离水域再与我一战!” 林砚背后传来锐利响声,银色长枪握在了手中。 “何须跟你......” 他身形下沉,整个人缓缓摆出一个弓字形,周身泛起同长枪一样的璀璨银芒。 “我送你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与枪一同破风而出! 下一刻他已经跨过光暗边界,来到了安家姐弟跟前! 枪尖之上,一点寒芒炸开! 周围的空气被擦得滚烫,直奔安淼面门! 太快了! 安淼瞳孔骤缩,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已经刺痛了她的皮肤。 她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仓促间在眼前凝结起一面厚实的冰晶。 “鐺——!” 枪尖与冰晶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围的萤光植物纷纷炸裂! 林砚接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安淼直接倒飞出去,冰在空中划出细长的弧线。 一击得手,林砚毫不停留,立刻旋身横扫! “砰!” 他用枪身弹开了安焱含怒而发的火拳。 安焱脱手的火焰並未熄灭,反而化作蛇形! 灼热的气息顺著枪身攀爬,转眼就来到林砚的手边! 同时安焱口中突然喷出一道火光,封锁了林砚的退路。 林砚眼神不起波澜,手腕翻转! 覆盖银芒的左手竟一把抓住了那条火蛇,生生將其掐灭! 他將长枪横於胸前,右手快速掐出一个印记。 “你也同去!” 气浪瞬间衝垮了那道分离崩析的火光,结结实实地轰在安焱胸口,將他也朝著安淼坠落的同一方向震飞出去! 林砚双腿微曲,脚下发力,向安家姐弟弹射追去。 转瞬之间,湖泊旁只剩下江歧与季雨辞。 林砚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似乎並未对季雨辞造成任何影响。 她仅仅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江歧遥遥望著三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 “这么强啊,这傢伙。” 江歧转过头,把视线锁定在季雨辞身影上。 “那么季家老三,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一滴冰冷的水落在江歧脸上。 碎境...... 下雨了。 哗啦啦—— “江歧,你以为力量精神双双达到10,已经让你在阶段一里无所匹敌了?” “你这样后方来的平民,甚至不知道除了力量精神元素以外还有其他的方向存在。” 季雨辞的声音穿透雨幕,带著与生俱来的俯瞰。 “不出手你永远意识不到我们之间的差距。” “这种差距在阶段一,就已经形同天堑。” 雨势更大了。 “我本想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可惜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对你这样的疯子,就该一击毙命。” 滂沱的雨落在萤光植物头顶。 砸进沙地。 坠入湖里。 发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成一支心悸的曲。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江歧。” 伴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空中已经落下暴雨! 季雨辞纤长的手指对著江歧轻轻一划。 天空中细密的雨丝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瞬间凝结成一道道锋利的刃面,从四面八方將江歧彻底包围! 江歧仰头,喉中迸发出撕裂的狂笑! 精神衝击化作实质,將所有迫近的水刃尽数震成漫天水雾! 季雨辞的手指並未放下,眼神依旧平静。 所有断裂的水刃,又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重新凝聚! 是湖水? 江歧余光观察著湖面。 阶段一不可能造成如此庞大的环境变化。 季雨辞的能力不是通过生成水来攻击。 更像是......操控本就存在的水! 而他们现在正在湖边! 站在一场由她掀起的暴雨里! “你的疯笑能影响我......” 季雨辞嘲弄的声音穿透雨幕。 “能影响这漫天暴雨吗?” 一滴滴雨变得愈发沉重,砸到江歧身上带来轻微的下陷感。 “既然难以脱离雨幕......” 江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先擒王!” 江歧脚下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 他顶著暴雨径直朝季雨辞的方向衝去! 季雨辞冷哼一声,身前的雨水疯狂匯聚。 转眼间便凝结成一头咆哮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朝江歧撞来! 江歧左手握著半截断刃,对著前方猛地挥出一道无形的轨跡。 巨蟒的咆哮戛然而止,被彻底崩解,从天地间消失。 无形的轨跡余势不减! 季雨辞周身先后亮起三道屏障。 砰! 砰! 砰! 三声脆响,接连炸开! 一道细长的血线,从她的下巴一直拉开到右侧锁骨下方! 皮肉翻卷,鲜血刚一涌出,便被暴雨冲刷得乾乾净净。 “可惜。” 江歧无法连续挥出第二刀。 他把一半收回指环,已经跨到了季雨辞近前! 不可能!! 季雨辞双眼还残留著难以言喻的震惊,江歧的拳头却已经靠近了她下巴的伤口! “砰!” 千钧一髮之际,一层雨幕自动在前方凝结,堪堪挡住了这一拳。 季雨辞往后退了一步。 江歧强忍著脑中的钝痛,攻击没有丝毫停歇。 “这样自动的防御一定有个界限。” “就像我一样。” 江歧回忆著自己在实战仓接受的教导。 脑海中浮现王督察对青铜人的攻击。 肋骨! 下腹! 脖颈! 同样的攻击路数,同样一击比一击猛烈! 每一次攻击都更快地打穿雨幕的防御! 季雨辞步步后退,江歧步步紧逼! 最后一拳!直奔季雨辞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雨幕,还尚未凝聚成形! 挡不住了! 也躲不开了! 季雨辞眼神无比决绝。 她竟放弃了防御! 左侧地面的一滩积水猛然暴起,凝成一根尖锐的雨刺! 砰! 江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与此同时,雨刺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江歧的小腿! 季雨辞头部狠狠撞到萤光植物下方,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头晕目眩。 原本的伤口隨著脑袋巨幅扭转,撕开了周围的皮肤组织,更多的鲜血冒了出来。 江歧则重重跌倒在地,左侧小腿上,一个空洞的血孔触目惊心。 “要是还有池医生的喷雾就好了。” 他的右眼泛起淡淡猩红,疼痛感被缓缓吸收著。 江歧调整重心,寻找平衡,慢慢站了起来。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加凶猛。 “还能动弹吗......” 江歧抬起头。 茫茫夜色和延绵的暴雨。 仿佛回到了他甦醒那天。 “我好像......一直被困在暴雨里。” 第32章 刻度之上!状若疯魔! 季雨辞躺在萤光植物下方,咳出的血珠很快就被大雨分解。 她双眼中已经满是血丝。 江歧那一拳附带的精神衝击,至今仍在她脑中嗡鸣。 季雨辞看著江歧一瘸一拐的身影,极致的愤怒终於压倒了伤痛。 “你以为这样就贏了?” 话音未落,湖面骤然咆哮! 一道水墙拔地而起,衝上岸边。 水墙精准地捲起季雨辞,向后方退去,瞬间没入黑暗。 浪花褪去,季雨辞已经消失在萤光植物下。 黑暗的湖畔,只剩江歧一人。 雨更大了。 密集的雨帘打在湖面,空气中瀰漫的潮湿气息骤然变得尖锐! 没有丝毫预兆,一滴雨水从湖中弹出! 雨在空中拉长成一根森寒的银针,直刺江歧眉心! 江歧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银针在离他眉心不到半寸处炸开! 迅速散作一团水雾,重新融入暴雨。 下一刻,整个湖面彻底沸腾! 咻咻咻咻——! 数十根雨针瞬间翻涌而出! 阵阵破空声传来,雨针交织直奔江歧而来! 江歧颈间的项炼与腰间的防护牌同时爆发出青光。 一层比之前更厚的青色光晕挡在了他身前。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银针狂风骤雨般撞击在光晕上! 青色光晕上被撞出一圈圈涟漪,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终於,护罩闪烁几次,咔嚓应声而碎。 江歧被逸散的力道震得连退两步。 腰间的防护腰牌上也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暴雨依旧,天地间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如此夸张的环境改变,占据难以逆转的地利,却依然不能连续发动攻击。” 江歧抹掉身上的血跡,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著一股兴奋。 “本质上还是阶段一,她的刻度不可能比我更高。” “她的能力......” 江歧回忆著季雨辞的一举一动。 明明在湖边,她的攻击却还是通过雨水来展开。 雨,像是某种媒介。 “所以,可能根本不是藏在湖里......” 想到这里,江歧左眼视线泛起浓郁的青雾,瞳孔在雨中迅速转动著。 一滴雨里存在著本不该存在的倒影。 “抓到你了。” 江歧嘴角咧开疯狂的弧度。 一股无形的精神震波悍然轰出! 疯笑撕裂了途径的水帘,精准地命中了正在降落的一滴雨。 轰! 半空中,季雨辞的身影被硬生生从水滴形態中炸了出来,浑身是血地坠落! 她在沙地上狼狈地翻滚,撞上一块碎石才停止。 江歧已经无法快速靠近。 他將仅剩的精神力覆在半截断刃上,用尽全身力气將它甩了出去! 小腿不断失血,他不受控地跌倒在地。 嗡—— 断刃划破雨幕,带著微弱的涟漪直取季雨辞的咽喉! 就在断刃即將接触季雨辞脖颈的瞬间! 她身下的雨水突然凝成半透明的托盘,將她猛地向上一抬! 致命的断刃从季雨辞正下方穿过,深深插入了她身后的沙地中。 托盘重新碎裂成雨,季雨辞重重摔回地面。 “少......看不起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喘息间血又呛出血液。 “我从出生起......付出了多少努力!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人?!” 季雨辞挣扎著站起。 她双耳佩戴的耳坠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咔嚓! 耳坠碎裂,化作漫天星光般的粉尘,从上而下洒满她全身。 她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恢復,攀升! 她的髮丝贴近苍白的脸颊,整个人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季雨辞双手合十,正对著半跪的江歧。 “结束了,江歧。” 整片萤光湖泊,连同天上的暴雨,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一道数十米高的巨浪冲天而起! 浪头之上裹挟著闪烁著红光的魂露,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峦朝江歧压下! 最强的一击! 最后的一击! 然而,就在巨浪即將吞没江歧的瞬间。 嗡! 空间再次震颤。 锈蚀印记又一次消散了。 一柄残缺的黑色断刃凭空出现在巨浪之前。 它瞬间就被毁天灭地的浪潮吞没。 与此同时。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后方死死扣住了季雨辞的脸! 砰! 天旋地转! 季雨辞眼中的世界瞬间顛倒! 她的头被狠狠砸进了沙地里! 不等她反应,下一刻剧烈的疼痛接连传来。 咔嚓! 咔嚓! 江歧面无表情地反向折断了她的四肢。 季雨辞悽厉的悲鸣响彻湖畔,却被狂暴的雨声淹没。 “结束了,季雨辞。” 江歧左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挤压得伤口滋滋冒血。 他的右手全力向下挥动! 砰! 这一拳没能落到季雨辞的头上。 一层和江歧见过所有屏障的不同的菱形防护罩,將季雨辞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甚至將江歧掐著她脖子的左手都弹开了。 江歧皱眉看著这一幕。 菱形防护罩贴著季雨辞的身体,像一层外衣一样保护著她。 “不需要你的力量,被动就能彻底挡住我的防御道具?” 季雨辞已经彻底无法动弹,双眼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 江歧在同步器中快速搜索。 三阶道具:防护外衣。 价格:无。 使用要求:一阶晋升者。 功能:由中高阶晋升者注入力量后,为穿戴者完全抵消刻度20以下所有形式的致命攻击。 雨,渐渐停了。 江歧右眼的猩红越来越明显,他笑了起来。 “难怪,你始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极其特殊的能力,天然的地利。” “季家万全的准备,三层精神防护罩,一对耳坠,一件防护外衣。” 江歧轻声嘆息。 “在阶段一根本没人能杀死你。” 季雨辞上半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见江歧俯下身,血肉模糊的脸凑到她的近前。 两人额头之间仅隔著一层菱形防护外衣。 江歧的左眼睁到最大,青色光晕在其中縈绕。 他的右眼眯成一条线,只余一缕红芒。 嘴角微微抽搐,继而一点点裂到耳根。 压抑又癲狂的声音钻进季雨辞的耳朵里。 “但也有可能......” “我的刻度在20之上......呢?” “哈......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总部。 三道光芒几乎同时亮起。 不少大人物都停止了交谈。 有了之前的惨状,他们都害怕下一个传送回来的尸体是自己的晚辈。 林砚和安家姐弟同时落在了地面上。 林砚浑身焦黑,右臂的衣袖已经不见,腕间有血液渗出。 他在地面站定,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长枪已收回后背。 安淼浑身还保留著部分冰晶状。 一头蓝色的长髮已经被削去一截,她脸上还保留著恐惧的表情。 安焱在她脚边彻底昏死过去。 安家代表一个箭步衝上前,先是探了探安焱的鼻息。 发现只是昏迷后才鬆了口气,隨即扶住摇摇欲坠的安淼。 “淼儿,发生什么事了?” 同时,一位中年男子也来到了林砚身旁。 “二叔,你怎么亲自来了?” 林砚有些惊讶。 林苍摸了摸了林砚的头,检查著他的伤势。 “大哥叫我来的。” “不知道你会弄出什么场面,我不亲自来大哥也不放心。” “你怎么样?” 林砚摇摇头。 “伤不重,传送回来是个意外。” 他看著安家姐弟的方向。 “我们一路战斗,远离了湖泊。” “冰与火,我没想到他们的力量可以相融。” “融合的攻击在我面前爆炸。” “我已经挡住了爆炸,受了些轻伤。” “然后。” 林砚停下来,喉结动了动。 “火和爆炸引来了別的东西。” “它还未靠近,我身上的两件三阶防御道具就全部瞬间启动,也包括迴环终端。” 林砚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语。 “但它好像根本不在意我们。” “那东西,似乎只是路过。” 第33章 沉默之人,净化巨藤! 安家代表听完了安淼的讲述。 “你是说未知的噬界种只是靠近,防御道具就自行开启,还启动了迴环终端?” “应该还是对方已经展开了攻击,只是你们察觉不到。” “算了,资源是小,你们能死里逃生就不错了。” “走吧,咱们回家。” 安淼却还停在原地,她目光直直盯著林砚。 安家代表意识到不对。 “还发生了什么?” 安淼走到林砚面前。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死另外十人了吗?” “十人,也还......” 等等! ? 张凡海缓缓扣出一个问號。 此言一出,一圈的代表全都站了起来! 之前还算客气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什么?!” “十个人?安淼小姐,你確定吗?” “好胆!林砚,你怎么敢??” 各大家族的代表將林家叔侄二人围在中央,眼神不善。 此次碎境总共才进入16人。 听安淼所言,林砚一人就击杀了其中10人。 而现在已经活著回来三位。 林苍看著眼前的情景,已经默默沟通著同步器,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此时肖凯已经返回,他目眥欲裂,身体因愤怒剧烈颤抖。 “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子?!” 不等林砚开口,安淼就先给出了答案。 “肖志东,是我亲眼看著江歧杀死的。” “好......好。” 肖凯怨毒地低吼一声,退回了座位上。 所有人的压力都给到了林砚身上。 林砚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们率先朝我出手,我反杀了他们。” 又掀起一阵声浪。 “十个人同时对你出手?” “一派胡言!” 现场彻底乱了套,质疑怒骂声此起彼伏。 各大家族一边在询问著剩下哪些人没死,另一边又不可能接受这个答案。 “测谎吧。” 最后所有人达成一致,没有其他的选择。 等待良久,工作人员推著一位双眼紧闭的老人来到了中心。 林砚站到了轮椅面前。 现场保持著安静。 老人整个脸部都是黑色,他没有睁开眼睛,声音呕哑异常。 “林砚,你为何在碎境中杀死安全区十人?” “因为他们率先向我出手。” “假话!” 眾人譁然! “林砚,你为何在碎境中杀死安全区十人?” “我覬覦他们获得的魂露,从后方偷袭得手。” “假话!” 所有代表都愣住了。 自卫和贪婪都是假话,那真相是什么? 老人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林砚,是你亲手造成十人的死亡吗?” “是。” “假话!” 全场彻底懵了。 不是他杀的? 那安淼在说什么? 老人的眼皮微微抬起。 “林砚,现在告诉我,另外十人究竟为何而死!” 林砚猛地绷直身体,拼命控制自己。 可脑中每闪过一个念头,就感觉被无形的铁箍拧紧,引发剧烈的刺痛。 他又试图將大脑放空。 但对面老人的精神又无时无刻不在渗透他的思维防线。 他很快满头大汗,牙关紧咬,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够了!” 林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人中间,打断了这种无形的精神拉扯。 他看著已经筋疲力竭的林砚,轻声开口。 “说吧,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一起承担。” 林砚耷拉著眼皮,倒入了林苍怀里。 “江歧......” “我要等江歧回来。” ...... 碎境。 湖畔只有江歧一人,他脚边是陷落的沙地。 这是江歧第一次脸贴脸,在如此近的距离,全力发动疯笑。 菱形防护外衣出现了裂缝。 疯笑的力量向內继续渗透,狠狠灌入季雨辞的脑子里。 季雨辞在江歧面前失去了意识。 血液从七窍喷出,她的瞳孔已经散去焦点。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季雨辞的身体却凭空消失了。 只在原地留下了她的空间装置和同步器。 江歧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竟然还有一层防护。” “瞬间的传送,不是迴环终端。” “那么她也不会传送回总部,是回到季家了?” “这样......都杀不死吗?” 江歧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跌坐在沙地上。 “我真的尽力了。” 片刻后,他伸手捡起季雨辞留下的空间装置,精神力粗暴地衝破了上面的印记。 里面除了些杂物,竟然有整整八十六片带著魂露的荷叶。 江歧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要是这样的话,再杀一次也还不错。” 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取出从林砚和季雨辞那里得到的治疗药物,开始处理伤口。 他太疲惫了。 拿到季雨辞的空间装置后,江歧再没有去湖里搜刮剩余魂露的念头。 视线中还剩四点红色。 “留给你吧,老祖宗说,不能竭泽而渔。” 也许是因为锈湖的缘故。 他现在对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他重新把一半收回指环当中。 江歧朝著记忆中巨大藤蔓所在的方位前进。 他看到了沿途的部分战斗痕跡。 “打得还真够远的。” 这段路非常平静。 途中的噬界种死的死,逃的逃。 终於,淡绿色的净化巨藤整体暴露在江歧眼前。 它的主干直径肉眼估算超过十米。 枝椏向四面八方延伸,相互交织形成复杂的天幕。 “好大......” 江歧仰起头,只觉得自己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 “这真的是幼年?” 江歧看著巨藤的根茎深深扎入地面。 “这样的植物,怎么看都是是无法移动的样子。” “话说回来,这傢伙如果真的不是植物而是一只噬界种,我即使靠近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边警惕地前行,一边取出了灰色的记事本。 “你应该不想我死在这里吧?” 翻开第二页,上面果然已经显示有字跡。 【靠近它,把我放下。】 江歧竟然从字跡上读出一丝急促。 这是记事本第一次显现出它的需求。 他不再犹豫,拖著伤腿,一步步走到巨藤的正下方。 净化巨藤没有任何动静,庞然大物的它並不在意江歧这个弱小的接近者。 江歧蹲下身,轻轻把记事本放到地面,放在了净化巨藤脚下。 “会发生什么呢?” 他退后几步,静静地注视著。 下一秒。 灰色的封面突然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道道锈蚀的纹路从空白的纸页上疯狂渗出,顺著地面飞速攀爬! 同一时刻。 江歧左眼的青雾猛地涌出,逆时针剧烈转动! 锈湖的湖面盪起一道涟漪。 紧接著,青色的湖水突破了维度的限制! 从地面的锈蚀纹路中喷薄而出,瞬间在巨藤脚下形成一个翻涌的巨大漩涡! 吼——! 净化巨藤突然醒了过来! 枝干上的叶片疯狂抖动,盘根错节的根系从漩涡中伸出! 伴隨它的甦醒,整个碎境嘶吼起来! 粗壮的枝干轰然扫出,拍打在湖面却没能发出任何声响,直接陷落其中。 巨藤试图缠绕山脉借力,却连同山脉一起沉入漩涡之中! 江歧站在离漩涡中心不足两米的地方。 他残缺的督察服被乱流掀起,可让巨藤沉没的锈湖之水,却诡异地避开了他。 他静静地看著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直到最后一截枝干的尖端也彻底没入水面。 也就在这时,江歧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改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锈跡正从他的指尖开始飞快地蔓延。 碎境重归死寂。 没有巨藤,也没有山脉。 只剩静静躺在地面,打开最后一页的灰色记事本。 第34章 返生!重返锈湖! 江歧回到了锈湖。 指环中的断刃上,短暂的锈蚀一闪而逝。 江歧站在第一次晋升仪式甦醒的地面,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水面上方的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净化巨藤庞大的身躯坠入了湖里。 没有滔天巨浪,没有惊世巨响。 就像一根羽毛。 巨藤一改在碎境中的狂暴,静默地陷落湖底。 江歧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净化巨藤沉入了锈湖,机械圆盘被青色人影吃掉。”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別,又有什么联繫?” 神秘的记事本仍然悬落在左眼之中。 江歧取出记事本,翻开了最后一页。 只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 一幅极为真实的巨藤图案已经烙印在了纸页上! 图案下方漂浮著三滴极淡的天青色液体。 每一滴液体內部都悬浮著梦幻的银色光点。 江歧下意识地用手触摸,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稍作思考,左眼的青雾瀰漫而出,轻轻落在了纸页上。 嗡! 纸页突然泛起微光,身旁的空气泛起涟漪。 一棵翠绿的小树苗竟从锈湖边的地面缓缓破土而出。 三滴天青色液体则化作流光,瞬间没入江歧的左眼! 锈湖边,细弱的树苗藤蔓无力地垂落在地面,缓慢地向江歧脚边靠近。 江歧看著眼前的青色小树。 即使心中已经有答案,却依然觉得无比荒谬! “你是......净化巨藤?” 一根最长的藤蔓扬起,轻轻上下摇摆。 江歧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乱。 被青铜人吃掉的机械圆盘变成了自身的一种能力。 而沉入锈湖里的净化巨藤却返生成了更小的模样,扎根在锈湖边。 他隱隱觉得其中存在规律,却还差一点什么。 江歧看著可以和自己沟通的净化巨藤,又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 “净化巨藤先生?我能否这样称呼你?” 藤蔓左右摇晃。 “......净化巨藤大哥?” 藤蔓摇晃的更加厉害。 “行行行,巨藤大爷,我真服了。” 藤曼轻轻敲在了江歧额头上。 “得寸进尺啊你!” 江歧恶狠狠地盯著眼前细小的树苗。 这时手中的记事本自动翻到第二页,浮现出两个字。 【女性。】 江歧回想起碎境中,巨藤直接环抱山脉的狂暴场景。 他艰难地控制住表情。 “净化巨藤......小姐?” 藤蔓立刻停止了摇晃,优雅地点了点头。 它还微微弯曲,像是在行一个淑女礼。 江歧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好吧,小形態幼年净化巨藤小姐。” “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扎根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 藤曼指了指江歧,又指了指锈湖,仿佛在说。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江歧一阵头大,这样的沟通既困难又不准確。 他看了看记事本,这东西似乎有翻译的本领,可自己又不敢完全信任它。 “我们换种方式,只进行是或否的问答。” 江歧从左眼空间中取出一滴天青色液体。 “这东西是不是来自於你?” 藤曼点头。 “很珍贵?” 藤曼点头。 “你还能不能再產出这个液体?” 藤曼先点头,又摇头。 “能產出,但需要时间?” 藤曼继续摇头。 “能產出,但需要条件?” 藤曼点头,然后四处挥舞起来。 没办法,江歧只能看向笔记本。 上面浮现字跡。 【最优方案:夜土,命泉,死根,污染之心,雷耀矿石......】 江歧一把合上记事本。 “好,既然你什么都不要,我就不打扰了哈,再见。” 已经不用看后面的需求。 前面几种材料江歧都没听说过。 但雷耀矿石他在织命楼的求购屏上看到过。 明明是石头,却按克求购。 200星幣一克! 一克石头有多大? 与其说是求购雷耀矿石,不如说是求购一克矿石粉末。 他直接打消了这种念头。 合上的笔记本却再次自动打开,字跡带著无奈的意味。 【次级方案:沟通左眼漩涡,吞噬尚未彻底死亡的噬界种即可。】 江歧笑了。 “我就知道。” 吞噬噬界种。 江歧终於明確地听到了记事本的目的。 据江歧所知,是由於这些怪物从星空而来。 取“吞噬世界的异星物种”之意,才定下了噬界种的名字。 笔记本也把这些东西称呼为噬界种。 江歧本以为记事本上的字跡只是某种针对自己带有陷阱的预言。 但现在似乎又不是这样。 它也在为自己谋求著什么。 江歧看著笔记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来谈谈。” “你想利用我为你猎食,可以。” “但別把我当傻子。” “给我足够的情报,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指尖的天青色液体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有什么用。” 记事本上,字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新的字跡才缓缓浮现。 【净化灵液】 【使用要求:无】 【功能:解除阶段四及以下的所有的负面效果,恢復阶段四以下造成的所有伤害(可稀释使用)。】 江歧盯著眼前的字跡,他第一时间甚至都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净化所有负面效果,恢復所有造成的伤害? “仙豆???” 他喃喃自语,看向柔弱的小树目光炽热。 如果说季雨辞的防护外衣是给低阶晋升者多半条命。 那么一滴净化灵液就是真真正正的,可以瞬间逆转生死的第二条命! 不仅是多一条命,还可以救回一条曾经遭受重创的性命。 藤曼感受到他的注视。 微微扬起,像是打了个招呼,又快速垂回地面。 江歧平復激动的心情。 “净化巨藤小姐,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之前有三个和我一样的生物,朝你所在的方向战斗。” “战斗的结果怎么样了,他们现在在哪里?” 藤曼微微挪动著。 记事本上快速书写著回答。 【他们的战斗引发了爆炸,我净化了火与爆炸。】 【他们变成光离开了我的领地。】 字跡短暂停顿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曾经的领地。】 净化了火与爆炸。 越简短的描述越不简单。 江歧意识到净化巨藤绝对不是像他想像中那么温和。 它的主要能力远远不止是在治疗方面。 “不过巨藤的变成光离开,应该指的是传送走了。” “也就是说,碎境中只有我一个人了。” “林砚已经回到总部,现在他应该面临巨大的压力。” “我也该回去了。” 江歧对著小树轻轻挥手。 “再见,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罢他启动了迴环终端。 毫无反应。 传送的屏障都没有亮起,迴环终端没有启动成功。 藤曼疑惑地抬起头。 “好吧,我忘了,禁区的任何传送都会被扭曲。” “锈湖?” “能不能送我回去?” 依然无事发生。 笔记本上浮现字跡。 【左眼。】 江歧沉下心神,沟通自己的左眼。 他这才发现左眼深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缓缓逆转的漩涡。 总部那边,一场风暴正等著自己。 江歧轻触漩涡。 整个人化作青雾被吸进了左眼里。 第35章 火鬼 江歧回到了碎境里。 他感知著源於左眼的全新联繫。 “吞噬净化巨藤后,我可以自己传送进出锈湖了。” 青雾的传送和张凡海的传送感受完全不同。 张凡海的传送,江歧整个人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里持续了数秒。 而青雾的传送江歧只能感受到被吸入左眼漩涡的过程。 “看来传送也分为不同的类型。” “锈蚀迁跃连过程都没有,只在一念之间。” 江歧在碎境中启动了迴环终端。 “再见了,青藤碎境。” ...... 织命楼顶层。 老嫗推门而入。 “小姐,有什么吩咐?” 窗边的人影眺望著青玉塔的方向。 “去总部,如果出现极端情况,保下江歧。” 老嫗並不惊讶。 “您確定他就是您要找的人了吗?” 金色的长髮轻轻左右摇摆。 “断刃上的锚点被清除了。” 老嫗闻言反倒惊讶起来。 “要清除锚点,至少需要阶段五以上的晋升者,或者进行一次偏差传送。” “也就是说有检察长级別的晋升者在贴身保护他?” 年轻的女子再次摇头,音色空灵。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么他背后的人掌握了让高阶晋升者突破限制进入低阶碎境的特殊能力。” “要么他就在进行过一次偏差传送后,却还稳定地返回了总部。” “不论哪一点都应该保下他。” 另一边。 领口五朵红云图案的高大身影来到了总部外。 他径直穿过一道安检门。 负责检查的晋升者侧身站在一旁,身体弯出一个九十度。 安检门响起机械的女声。 “火鬼王焕,欢迎来到总部。” ...... 江歧站在了一楼大厅的地面,站在了人群中间。 也落入了审判的牢笼里。 “江歧,你可知罪!” 一声爆喝如雷。 “屠杀安全区同僚,丧心病狂!” “我早说了,第四区狼子野心!看看他们养出来的新人,何其恶毒!” “我儿......就是被你害死!江歧!我要你不得好死!!” 肖凯指著江歧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恶毒的言语持续从四面八方传来。 面带疲惫的林砚站到了他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我使用了二阶控制道具帮助了江歧!那十人是我和江歧共同杀死!” “但我要再次重申,是他们联手埋伏在前!江歧所为,皆是迫於自保!” “所有责任,我愿意和江歧一同承担!” 林苍站在人群外看著侄子挺直的脊樑,他不知道该不该出言阻止。 眼里既有担忧,也带著欣赏。 然而林砚的辩解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反而引来了更猛烈的声討。 江歧环顾四周。 除了站在远处的张凡海,他叫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能清晰地辨认出每一张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还有他们目光中的恶意。 江歧又看了看身边的林砚。 林砚既紧张又坚定。 江歧回想起碎境中肖志东一行人的言语。 想起胡瀚阳在背后用尽全力、阴狠毒辣的一击。 他突然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嘶哑的笑声像隨时都会断气,声音迴荡在眾人之间。 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肖凯咬牙切齿。 “你笑够了没有?” 江歧笑得弯了腰。 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朝肖凯竖起食指,对著肖凯轻轻摇了摇。 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 此举一出,几个之前尚未出声的代表眉头一扬。 肖凯额头已经青筋暴突,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失控。 “你......你找死!” 就在这时,一双炽热的大手重重拍在了肖凯肩膀。 明明是灼热的高温,却让肖凯瞬间感觉坠入冰窟。 一个浑厚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江歧这孩子,有病。” “天生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肖凯身后。 王焕继续说著。 “医学上叫......痴笑性癲癇。” “天生爱笑罢了。” “诸位,不会有意见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暗红的瞳孔不断扫视著之前出声的几人。 目光所及,那些代表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场地周围陷入另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王焕不再理会眾人,他的视线落在江歧身上。 从破破烂烂的督察服到脸上和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最后,他默默地走上前,站到了江歧的另一侧。 “王督察......” 江歧虚弱地开口,王焕的手拍了拍他。 “无需多言,我相信你。” 看著身旁一左一右站著的两人,江歧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张凡海看著王焕,心中浮现关於此人的种种传言,眉头深深皱起。 “火鬼王焕......” “要是这几家代表在这里被杀死的话,可真的就麻烦了。” 他赶紧出声圆场。 “诸位!多说无益,既然王督察也到了,不如直接测谎,先弄清楚事情原委。”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自从王焕出现后,先前疯狂对江歧进行言语攻击的代表们没有再说一个字。 江歧站到了轮椅面前。 老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江歧,肖志东等十人是你杀死的吗?” “是。” “真话。” “江歧,林砚是否为你击杀十人提供控制道具?” “是。” “真话。” “江歧,你因何击杀肖志东等十人?” “季家和肖家提前买通第六区胡瀚阳,假意与我作伴,向其他人实时透露我的位置。” 江歧的声音很平静。 “胡瀚阳在与噬界种的遭遇中身受重伤。” “我为了保护胡瀚阳被堵截在湖边,胡瀚阳突然从后方偷袭我。” “十一人一拥而上,我被钉在了囚刑架上。” 说到这一句,已经有几位中立派的代表表情开始变换。 “肖志东对我说......” 江歧停下来缓缓吸了一口气。 “可惜我是个孤儿,已经没有家人了。” 张凡海眼皮跳了跳,他时刻关注著王焕的表情。 “肖志东说第四区保不住我。” 张凡海闭上了眼睛。 “他还说......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江歧直视著肖凯,他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所以我弄死了他。” “不止十人,他们十一个都是我杀的。” “......真话。” 老人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肖凯的表情已经扭曲地不成样子,他连脖子都涨得通红! “放屁!你个杂种凭什......” 他没能说完一句话。 王焕已经抓住了肖凯的脑袋。 轰!! 猛烈的暗红色火柱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两人!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只有滋滋滋的烤肉声响起。 猛烈的焦糊味四散开来。 除了张凡海没人预料到王焕竟敢在这种时候直接出手! 季家代表瞳孔骤缩,腰间玉佩中立刻迸发出光刃,撕裂空气往火柱直去! 可林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他手掌爬满坚实的棕色纹路,击碎光刃后与季家代表的拳头撞在一起。 砰! 原本残留的一层露天大厅被震的粉碎! 两人一击即退。 火柱褪去,王焕依旧站在原地。 肖凯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地面只剩一摊冒著青烟的灰烬。 所有代表都骇然起身! “不到十秒!十秒之內肖研究员就被杀死了,他连一件防御道具都没能激发出来吗?” “太快了!” “竟然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火鬼......” 季家代表看著肖凯消失的位置,心中默念一声。 “废物!” “要是多坚持一分钟,在场一定还有人按捺不住,对王焕,或者乾脆对江歧出手。” 王焕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所有人听。 “第四区保不保得住江歧你说了不算。” “但肖家保不住你。” 他暗红的瞳孔又盯上了季家代表。 “你刚才出手了。” “你也想审判我吗?” 第36章 第三区参战!检察长降临! 季家代表被盯上了瞬间便哑了火。 被王焕的瞳孔锁定他甚至感觉四肢难以挪动。 原本准备好的犀利说辞全被堵在了嘴边。 他有种直觉。 自己只要开口一定会死在这里。 死寂之中,窃窃私语如暗流涌动。 “疯子,王焕这个疯子,他真敢在总部动手杀人?” “你第一天认识他?当年他曾违抗命令,在军中引燃一场大火,一夜之间独自击杀七十六个囚犯!” “那场火......嘖。” “在安全区外燃烧了一整夜,火中惨叫悲鸣也持续了一整夜!” “大火过后他辞去职务,独自返回总部认罪。” “嘘!小声点!那七十六人可都是他的同僚!” “狗屁的同僚!” 一位代表突然开口反驳,脸上带著不屑。 “你当时还未在总部任职,那是七十六个叛徒!原本全部要押解回总部接受审判!” “他们犯下滔天大罪,可听说大有来头的人物要保住他们。” “然后呢?” “然后?王焕知道,只要让他们回到总部,就很可能死不了啦!” “所以他审判了所有人。” “最终只有他一人来到裁决院等待裁决。”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声音钻入江歧的耳朵,让他浑身一震。 “那76个叛徒犯下什么错?当初又是谁要力保他们?” “没几个人知道,都是流言传说,这事太复杂!也太不光彩!” “唯一確定的是他当初在裁决院自断火系的晋升路。” “他离开总部时已经全身乾瘪,儘是烧毁的痕跡。” “他被称作火鬼,不是因为那场大火,而是因为大火之后的自我捨弃。” 有人看著王焕领口的红云,发出感慨。 “他的火焰能力因此彻底熄灭,所以领口的火焰图案才变成了红云。” “后来他再次出现在人眼前就已经在第四区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虽然不喜欢沈家,但王焕这个人......真的可惜。” “是啊,没出那档子事,再过几年,也许就该叫他王司令了。” “可他刚才的能力?” “当初那批人都没有开口,只能说明你我看到的火,可能已经不是火了。” “当初他正前途无量,都不在意总部的命令。” “现在......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能重回阶段五呢?” 张凡海看著王焕的领口的红云。 “传言果然是真的。” “黑色安全区,第四区,聚集了一群疯子。” “一个牺牲族人的检察长,一个违抗军令手刃同僚的督察局长。” “一个偷窃他人成果的研究员,还有一个向病人下毒的医生。” 他的目光缓缓转到江歧身上。 “现在又多了一个阶段一就恶意击杀11名新晋升者的......年轻人。” 王焕感受到张凡海的视线,却並未在意。 只是看著隱隱拦在两人之间的张凡海,最终没有朝那名已经面无人色的季家代表出手。 他回到江歧身旁。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但努力爭取公平,不丟人。” “不必在意循规蹈矩,遵循你內心的正义,江歧。” 江歧听到了周围的所有声音。 自断晋升之路,放弃火焰,变成红云。 他经受过王焕审问,曾与王焕面对面衝突。 实战仓中接受王焕教导,如今又逢王焕搭救。 可此刻他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的高大身影。 遵循內心的正义。 江歧用力点了点头。 正逢此时,季家代表的同步器传来消息。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 身体放鬆下来,言语间也恢復了傲慢与平静。 “王焕,江歧今天不可能离开总部,即使你在这也一样。” “那可未必。”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闻声回头,只见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爸!!你终於来了!” 一位双鬢斑白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第三区双木商会的主事人,林柏!” “他怎么也亲自来了?这下热闹了。” 战局的天平再次晃动。 自从王焕到来,主要的衝突就集中在第二区和第四区中间。 而现在第三区也正式加入了战场。 通过测谎,听到十一人和囚刑架几个关键词。 其他代表都已经清楚——江歧的刻度在15之上。 而季家还僭越到晋升监狱的刑具管辖范围。 於情於理,第四区都占著上风。 加上江歧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这让许多原本摇摆的势力开始重新考量。 肖凯只是个例。 对绝大多数代表来说,爭取利益才是首要。 但为了利益去冒难以估量的风险,就不值得了。 张凡海看准时机,朗声开口。 “事实已经很清楚,江歧和林砚是出於自保才进行反击,不应该......” 张凡海突然猛地收声。 他看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越过所有人,站在了江歧面前。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连王焕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感,都被压制了下去。 第二区检察长。 季天临看著江歧。 这个孩子看起来如此倔强。 和曾经的沈云一样。 “看起来也挺年轻的,但没有沈检察长帅。” 江歧也看著季天临,心中第一时间竟然生出如此荒诞的念头。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因为身穿旧布袍的老嫗站在了他另一边。 “別来无恙啊,季检察长。” 全场彻底没了声音。 各大势力的代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场新晋升者的碎境之爭,在王焕到来后急速演变成各大代表之间的爭斗。 肖家人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横死当场! 而现在竟然出现了检察长级別的对碰! “沈家和织命楼扯上了关係吗?” 一部分人默默庆幸,没有贸然对江歧展露敌意。 “是有一阵不见了,竹婆婆,你这是?” 季天临看了一眼老嫗,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检察长只要不对江歧出手,老婆子立马离开。” 季天临声音转冷。 “他废掉了雨辞。”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投入所有人心里! 全场眾人都不敢说话。 只得你看我,我看你,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季雨辞!被默认是季家除了季天临外最强的天才! 季家倾尽资源,围绕她做了无数准备,只为一飞冲天! 居然输给了江歧。 不仅输了,还被废了! 再加上季雨辞並没有传送回总部。 大多数人心里有数——江歧在碎境中已经几乎杀死了她。 而江歧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 就在这时季天临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看见江歧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 江歧並未收敛。 他迎著季天临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明显。 “我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轰——!!! 季天临与老嫗隔空发生了第一波碰撞! 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尚在控制,只引起一股巨大的风浪! 除了王焕和张凡海,所有人都跌坐在地上。 “幸好这里离总部隔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张凡海急速退到边缘,双手虚按。 周围的积木轰然倒塌,化为漫天光点。 他把碰撞產生的余波限制在一定范围內。 “不过再这样下去......” 话音未落,第一区几大家族组成的商会也派来了代表。 几人面色凝重地快步来到了季天临身边。 紧接著,第二区越来越多的势力代表到场,自觉地匯聚到季天临身后。 “竹婆婆,事已至此织命楼还要执意参与吗?” 季天临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漠。 “我不取江歧性命,也不在意碎境资源。” “他废掉雨辞,我废掉他,就这么简单。” 张凡海看著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转眼间,场上阵营分明。 右侧是以第四区王焕和第三区双木商会为首的11大势力。 他们神情各异,但都坚定地站在江歧身后。 而神秘的织命楼也暂时成为了江歧最坚实的盾。 左侧,则是以第二区检察长季天临和第一区几大商会家族为首的16大势力,气势滔天。 张凡海一阵头大。 “已经直接地演变成,季家和新商会家族对阵沈家和双木商会。” “新旧势力的全面开战!” “谁还记得这一开始只是个阶段一的集会啊......” 张凡海左右扫视著。 “不过万一真的打起来,我应该帮哪边呢。” 季天临淡淡开口。 “竹婆婆,你我都很清楚,检察长级別不能在总部正式碰撞。” 他的视线越过老嫗,看向她身后的王焕和林柏。 “占不占理不重要,下方的势力各自发力,你那边保不下江歧。” “织命楼难道也打算死缠烂打么?” 他的话语如同一座大山压向江歧这一方,让双木商会等势力的代表脸色微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江歧突然开口。 “也就是说只要再多一位重量级的大人物,我这边就贏了对吗?” 他的声音在一眾代表里显得青涩无比。 “只要?你知道你口中的多一位重量级大人物意味著什么吗?” 季天临依然面色平静。 江歧没有理会旁人的嘲讽,他甚至没有再看季天临。 他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的食指指尖上,一滴天青色液体凭空浮现。 它出现的一瞬间,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便瀰漫开来! “注视著这里的,季检察长口中足够称得上大人物的前辈们。” “有谁愿意保我一命吗?” 第37章 大人物们,价高者得! 季天临阴沉的脸色在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降临时,彻底凝固。 第一股气息如钢铁洪流,带著扑面而来的铁血与煞气,让周围的温度猛地攀升! 第二股气息无形无质,却瞬间抚平了刚刚温度带来的影响。 第三股气息中正平和,悄无声息地將前两股气息与现场的对峙隔离开来。 三道身影如同无法撼动的山岳,镇压在两方对峙的中央。 军团司令,李镇。 裁决官,墨垠。 第一区督察局长,刘諫德。 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江歧手中的液体上。 现场的气氛从剑拔弩张,瞬间跌入冰点! 加上竹婆婆和季天临,已经匯集了整整五位检察长级別的人物! 这股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所有代表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是......” 竹婆婆盯著天青色液体,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惊讶的神情。 “净化灵液?”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判断太过疯狂。 “在阶段一的碎境里?” 江歧点点头。 “前辈,您要亲自验证一下吗?” 竹婆婆更加惊讶了,她深深地看了江歧一眼。 “你放心直接交到老婆子手中?” 江歧毫不犹豫地把净化灵液递了过去。 “织命楼能出手相助,晚辈不胜感激,麻烦您了。” 灵液落入竹婆婆乾枯的指尖,开始旋转。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天青色液体如何翻滚,其中细密的银色光点却始终保持著静止,纹丝不动。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大人物的表情再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季天临藏在袍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嫉妒与贪婪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竹婆婆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 “净化之力的凝聚不为外力所动,错不了。” “你在阶段一的碎境里遭遇了净化巨藤,不仅全身而退,还取得了净化灵液?”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也许此刻在这里的不是五位检察长......而是六位。” 她环顾四周。 “不仅掌握突破碎境限制的技术,还是一位特別擅长隱匿的高阶晋升者。” “会是一位研究员吗?” 竹婆婆目光一变再变,把净化灵液交还给江歧。 她对江歧摆摆手。 “孩子,放心提你的条件。” “像这样的宝物,在总部有一个所有人必须遵守的原则。” “不夺宝,不伤人。” “谁家没有重伤等待关键材料救命的人呢。” “今天没有,未来也会有。” “要是以势压人,或者乾脆强取豪夺,那就彻底乱了套了。” “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最后谁都救不了人。” 江歧朝竹婆婆拱拱手。 目光越过眾人,直视著中间那三位权势滔天的人物。 “三位前辈,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 “我想用这滴净化灵液交换一位前辈出手,保我一命。” “保我一命,不仅包括让我和王督察安然无恙地从总部离开。” “还必须確保我们能安全回到第四区。” “如果还能有多余价值,前辈们看著给就成。” 话音落下,季天临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当著这么多同僚的面,被人如此直白地当成需要被“摆平”的威胁。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有点意思。” 第一区督察局局长刘諫德率先开口。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像个教授。 “江歧,你小看王焕了。” “保你一命即可,季家绝对不会阻拦他回到第四区。” 他转向另外两人,笑容和煦。 “直接谈条件吧,两位,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是第一区督察局局长刘諫德。” “一,第一区督察局所有阶段四以下的情报网与你共享一年。” “二,你可以正式加入第一区督察局,我会在特別行动小组中给你留下一个位置,待遇方面你和副组长相同。” “三,除此之外,我保证季家一年之內不会以任何形式对你出手。” 情报网,职位,安全承诺。 这对江歧来说无疑是几项非常有吸引力的条件。 但回到第四区之后,他也可以向沈云索要部分情报权限。 经此碎境过后,不论是於情还是於理。 他都已经死死在第四区和沈家阵营站定。 高高在上的季家,还有第一区的其他家族,和江歧不是一路人。 至於特別行动小组,他看向王焕。 王焕微微摇头。 江歧瞭然。 “刘局长,谢谢您的出现,但我还想再听听其他两位前辈的条件。” 刘諫德点点头。 “理所应当。” 裁决官墨垠看李镇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他手中的法典悬浮半空,翻至一页。 “江歧,我是裁决官墨垠。” “裁决院位置特殊,我这里没有权力和资源,能拿来交换的只有这个。” 他指了指翻开的那一页法典。 “一页真实法典。” 这句话引得刘諫德嘆出一口气,显然这东西分量极为惊人。 “这页法典蕴含我晋升途径之力。” “问出你的问题,它会告诉你无限趋近客观真实的答案。” “当然,不是任何问题都能得到答案,但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非常少。” “即使恰好你问出了无法回答的问题,真实法典不会消耗,直到回答一个它知道答案的问题。” 墨垠又补充一句。 “对了,也只適用於阶段四以下。” 江歧心臟猛地一跳! 他愣愣地看著墨垠手中的法典。 这不就是......一个没有副作用的记事本? 裁决院,王督察曾经接受审判的地方。 总部竟然有这样诡异的晋升者? 江歧看向王焕。 王焕的神情非常复杂,並未点头,也並未摇头。 “可惜,也只適用於阶段四以下。” 江歧心中暗道。 如果这真的可以让他得到某个答案,江歧不会犹豫。 这个条件听起来比刘諫德局长的条件更加丰厚。 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价值无可估量。 但这对手中算是有半本法典的江歧来说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也谢谢您的出现,墨垠裁决官,我想......再听听最后一位前辈的条件。” 墨垠面露惜色,收回了悬空的法典,退后一步。 全场的目光最终匯集在沉默如山的李镇身上,他最后终於开口。 “我是李字军团司令,李镇。” “我......没有什么东西给你。” 一句话,满场譁然。 刘諫德眉头一皱,声音缓缓传来。 “李司令,还是如此强盗作风?” “当著这么多同僚,竟然也想空手套白狼?” 李镇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看向江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疲惫。 他的语速很慢,似乎还在措辞。 “李字军团上个月在边境,遭遇了一群从未见过的诡异噬界种。” “500人遭受怪毒侵蚀。” “研究院过去未曾收录,也没有价格合適且对症的药物来救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地更厉害。 “我的兄弟们没时间继续等待研发了。” “能治疗的药物和人都太贵也太稀少,救不了所有兄弟。” “我已经儘量四处求购,进行救援......” “前面两位都是谋求净化灵液救一个人。” 他淬火般的声音配上缓慢的语速,与口中说出的內容形成强烈的反差。 “已经拖了24天。” “现在.......我还剩一百八十一个弟兄,在等死。” “军团的每一块经费都已经用完。” “我自己的积蓄也用完了。” “刘局长,墨裁决官,抱歉以卖惨的形式参与此次净化灵液的爭夺。” “毕竟我曾经是个土匪,这样很没出息。” “但是......” 李镇与江歧对视,在他眼中没有军团司令的威严,只有满满的血丝。 “如果你能拿出两滴净化灵液。” “拋开军团,我个人。” “李镇欠你一个人情。” 第38章 契约已成!季家败走! 李镇的人情。 刘諫德和墨垠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清楚,李镇这个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到今天的位置,把手下的兵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季天临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江歧真实刻度已经超过20的人。 天璣总署歷史上,第三个阶段一刻度就超过20的怪物!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季天临极其不爽。 季雨辞传送回季家时,脑袋內部已经乱作一团。 物理上的。 即使在晋升者的全力救助下,在季家各项资源的加持下,也仅仅吊住了一口气。 季雨辞成了活死人。 而净化灵液正好可以治疗她的伤势。 可净化灵液却又真的可遇而不可求。 从未有人杀死过净化巨藤。 也就是说,只能靠偷,只能靠捡。 这小子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如果可以,季天临真想立刻撤回之前自己无需碎境资源的言语。 他死死盯著李镇。 心中用尽全力祈祷江歧没有第二滴净化灵液!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下一秒,江歧指尖浮现第二滴天青色液体。 “好!!!” 李镇一声大喝。 季天临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江歧並未犹豫,因为他看见王焕疯狂朝他眨眼。 “李司令,我还有个问题。” 李镇身形一闪,已经来到江歧近前。 “讲!” “我这个地位卑微的阶段一,要怎么才能保证您不会......忘掉这个人情呢?” 江歧看著李镇略微有些不对劲的表情。 “也並非不相信您,主要是,契约精神,对吧?”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信不过人情这种口头支票。 几位检察长级別的人物嘴角都微微上扬。 除了面色像铁锅一样的季天临。 李镇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几声大笑。 “好小子!有意思!” 他二话不说,直接扯出一张古朴的捲轴。 “我李镇戎马半生,早年是当过土匪,但入了伍,就是军人!” “不过你既然要个凭证,我给你!” “军人,一言九鼎!” 捲轴在他与江歧面前轰然展开! 李镇把手心重重按在捲轴上方。 “我,李字军团司令,李镇,与你签下契约。” “契约內容:你立刻向我提供两滴净化灵液,我保你安全离开总部回到第四区。” “同时,我李镇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我活著,永不失效!” 话音落下,他的名字化作燃烧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捲轴之上。 李镇看向江歧。 “该你了,学我。” 江歧看向王焕,又看向织命楼老嫗。 两人都向他点头。 我......该如何介绍自己? 江歧深吸一口气,把掌心按在李镇旁边。 “我,第四区孤儿,新晋升者,江歧,与你签下契约。” 捲轴瞬间光芒大盛! 璀璨的光柱將两人一同包裹进去。 契约完成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进入两人的身体,烙印在灵魂深处。 李镇伸出手。 “江歧,契约正式达成,违背契约者將断送晋升之路。” 江歧细细体会著这股特殊的感受。 他也握住了李镇的手。 感觉像握住了一块金属。 “合作愉快,江歧。” “谢谢您,李司令。” 江歧將两滴净化灵液递给李镇。 李镇连忙取出两个特製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把净化灵液装进去。 直到净化灵液放入自己的空间装置中,李镇才长舒一口气。 他丟给江歧几个同样的特质容器。 “以后装瓶子里。” 不等江歧回话,李镇已经走向了季天临。 他一个人站到了季家和新商会家族面前。 “季检察长,交易契约已经达成。” “你们走吧。” 季天临脸色铁青,视线越过李镇,如毒蛇般锁定在江歧身上。 李镇的声音一字一句,逐渐再次变得充满淬火感。 “总部的规矩,检察长级別不能在第一区发生碰撞。” “除非......生命受到威胁。”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大厅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你亲眼见证了契约成立。” “季天临,你觉得断送晋升之路......” “算不算致命威胁?” 最终季天临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 他一言不发,率先离开了总部。 季天临身后的势力也先后灰溜溜地退场。 李镇添加了江歧同步器的好友,他又丟给江歧一块十字形金属。 “平时可以用同步器找我,如果到了危机关头要使用人情,就捏碎它。” 十字金属入手,江歧感到手腕猛地一沉。 它不仅沉重,表面还有一种奇特的磨砂质感,像凝聚了无尽的杀伐之气。 “捏碎,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用掉了这个人情啊!” 李镇一副看呆子的眼神看著江歧。 “我的兄弟们一刻都不能多等,走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空间突然撕开一个十字形! 李镇一步踏入其中。 十字空间猛地闭合,再次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检察长级別......都这么帅吗?” 刘諫德也隨之离去。 墨垠留了下来,朝王焕走去。 江歧看他们两人稍稍走出一段距离,轻声交谈著。 江歧听不到声音,但看到王焕挠挠头,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 “王督察当初在裁决院自我捨弃,也是通过签订契约然后主动违背的方式?” “发生了那样的事,竟然还和其中的裁决官看起来关係不差。” “裁决院中可能也存在派系分歧。” 江歧已经习惯性隨时隨地分析著。 竹婆婆突然在江歧身后轻声说道。 “江歧小友,如果你还......” “未来还能获得净化灵液,也欢迎来与织命楼交易。” “织命楼一定给出让你满意的条件。” 江歧连忙向她拱手。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来,再次谢谢您。” 竹婆婆笑著离去。 “小友?织命楼连称呼都有些古板,现在哪有人还这么叫。” 江歧再次想起织命楼中的诸多矛盾处。 心中那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不过他先承断刃之情,又承老嫗帮他顶住季天临的压力。 目前为止织命楼一直在向他释放善意。 “江歧!” 林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朝江歧用力挥著手。 他神色既高兴又略有复杂,跟他父亲和二叔来到了江歧面前。 “这是我父亲,林柏,这是我二叔,林苍。” “这是江歧,你们肯定都知道了。” 林砚向双方介绍,显得很是高兴。 江歧依次和林柏林苍握手,他略微躬身,保持著十分的礼数。 “真是人才出少年啊!” 林柏言语间充满了对江歧的讚嘆。 “此次碎境之行,我都听砚儿说了,他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返回总部后我这把老骨头本想来帮你们撑撑场面,却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位检察长。” “惭愧,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江歧连忙打断林柏。 “哪里哪里,林叔叔,您就听林砚乱讲。” “刚刚还好您及时赶到,还带来了几大帮手,否则后面都轮不到小子我开口。” “碎境中要不是林砚及时赶到,我也无法解决那十一人。” ...... 林柏与林苍眼中对江歧的欣赏更浓了。 这年轻人,身怀绝技却不骄不躁。 面对强权不卑不亢,面对善意又懂人情世故,实在难得。 几人之间氛围极好。 林柏与林苍两人没有任何架子,而且有明显故意放低身段的意思。 不论是不是因为江歧表现出来的潜力,他都很开心。 因为他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临到走前,林砚极力邀请江歧去第三区。 “我妈妈臥病在床,她无法行走,江歧,你一定要来第三区玩!” “之前我给我妈妈发消息的时候她就让我邀请你!” 江歧看著林砚诚挚的眼神。 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黯然,两鬢斑白的林柏。 双木商会的女主人,却无法下地行走。 他没有开口询问,怕戳到痛处。 他稍稍沉吟,从身上取出一个空间装置,不由分说地塞到林砚手中。 “林砚,我確实要先回第四区处理些事。” “帮我谢谢阿姨的好意,第三区我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这个你拿著。” 江歧在林砚拒绝之前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不缺。” “你是我的第......二个朋友。” “这不是施捨,是心意。” “谢谢你。” 第39章 贏家通吃!总部架构! 诸多势力逐个离场。 林砚一行人也离开了。 裁决官墨垠和王焕低声交谈了许久,离开时也向江歧点点头。 “好小子!江歧!” 王焕大步流星地来到江歧跟前,他脸上也有藏不住的狂喜。 “王督察,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王焕大手一摆。 “说这些干什么,第四区都得感谢你。” 江歧闻言心中一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王督察,不是说新晋升者集会结束之后会有排名吗?” “排名还事关安全区的资源倾斜。” “怎么人都就这么走了?” 王焕大笑,带著江歧也朝总部外走去。 “排?还排个屁!” 王焕掰著手指头,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一共16人,你弄死了11个,弄废了一个,还剩几个?” “安家姐弟的空间装置被林砚夺走,其他所有人的资源都在你手里。” “你抢12个,林砚抢两个,其他人都是零!你说怎么排?” 王焕说到这里大笑了起来。 “史无前例啊!整个第一区和第二区连一根毛都没捞著!” “总之资源分配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老大那边会处理好的。” 江歧这才点点头,心中对自己的战果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不仅贏了,而且是贏家通吃。 “王督察,净化灵液如此珍贵吗?一滴就可以引出几位检察长相爭。” 听到这个问题,王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严肃起来。 “噬界种的能力太多,一旦发生战斗,谁都有可能留下难以明確病因的疑难杂症。” “这么说吧,高阶的伤势有高阶的手段去治疗,那是研究院的重点方向。” “但阶段四以下的疑难杂症,没有那么多人、时间、资源去单独研究。” “所以很多中低阶晋升者在遭受不明重创后,只能靠高阶药物吊著命。” “根治不了。” 江歧明白了。 “净化灵液这个东西,无视病理。” 王焕语气中带著重重的感慨。 “整个安全区,除了总部可能有战略储备,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只要出现,就是一场风暴。” “就跟之前说的一样,就算现在没有家人需要,未来总会有的。” 王焕话锋一转。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王焕没有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 “没人能杀死净化巨藤。” “净化灵液连个固定的位置都没有。” “它可能在净化巨藤任何一根枝干里,甚至在巨藤的身体中心。” “它太大了,生命力太强了,能力又十分诡异。” “即使数位检察长一起也无法杀死。” “为了解决阶段四以下的难题,搭进去几位检察长,这样的风险不可能有人愿意。” 江歧对锈湖边的小树苗有了全新的认识。 幼年净化巨藤已经爬满山脉。 成年之后呢? 还拥有“净化”的力量,难以杀死確实也正常。 不过一次性接连出现这么多大人物,他还有很多不解。 “王督察,李司令开口的时候,你疯狂向我眨眼睛。” “可毕竟他要的是两滴,我理论上可以从刘局长和墨裁决官那换取两倍的报酬。” 江歧江歧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王焕。 “李司令的一个人情,到底能做什么?” “李字军团,嗯......军团出了这样的事,总部除了经费,就没有其他的措施吗?” “竟然要军团司令自己奔波,自掏腰包来寻求治疗?” 说到军团,王焕罕见的沉默了。 他也停了下来,环顾周遭,声音压低了些。 “李字军团,李字军团.....” 他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觉得为什么不叫天璣军团,一號军团,或者总部军团?” 江歧突然愣住了。 王焕凝重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 “军团姓李。” “服从总部命令的只有李镇一个人。” “他的人情,哪怕不用,都远远比另外两方条件绑起来都值钱。”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江歧预计! 如今形势下,总部竟然会允许军团以这种独立的形式存在! “因为晋升者难以管理。” 王焕看出了江歧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一个晋升者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神。” “想管住一个神,就需要另一个神去看管。” “隨著晋升者的人数增多,这已经不可能实现。” “所以总部管高层,高层管底层,层层分封。” “就拿咱们第四区来说,总部其实只和老大联络。” “只要不在原则上出问题,安全区內发生什么总部都不会过问。” “军团也是一个道理。” 两人重新迈步,已经来到了总部大厅。 “所以检察长是安全区第一负责人。” “他们管理的安全区,其实也是遵从他们规则的世界。” “只要不面临另一位检察长,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除了第一区。” 江歧又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依然有上次相同的感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灯光有些刺眼。 “因为总部在第一区?” 王焕摇摇头,目光扫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许多人都神情冷漠步履匆匆,身上带著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 “第一区......有很多检察长级別的晋升者,这里太复杂了。” 江歧想起了沈云,想起了季天临。 他们都是从第一区退出。 而今天这个场面,就突然出现五位这个级別的存在。 这让江歧想起前世的笑话。 在有的城市你一板砖下去,就能砸到十个当差的。 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是总部愿意彻底放权给各区检察长,以及军团司令的原因。” 王焕的语气里带著说不清的嘲弄。 “七位安全区检察长,四位军团司令。” “加起来也撼动不了第一区。” 江歧心中突然充满寒意。 之前和沈云交谈时,他曾认为安全区的形势极其严峻。 连八个安全区都不能完全守住。 可现在看来,何止八个? 第一区的力量如果分散出去,二十个安全区本来也应该绰绰有余。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强大晋升者,都留在百分之十的区域里。 冷眼旁观著外界的挣扎。 江歧和王焕通过安检门。 江歧注意到,附近的检测员在看到王焕后,立刻停下手中所有动作。 朝两人深深鞠躬,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王焕坦然受之,江歧则有些不適应。 “每个安全区都有自己的规则。” 王焕的声音適时响起。 “这就是第一区的规则,强者拥有一切。” 江歧想起在第四区督察局大吵大闹要找羊的大妈。 和眼前等级森严的一幕形成荒诞的对比。 “黑色安全区第四区......” 江歧忽然有些想笑。 他脑海里不禁又浮现沈云的话。 【不必紧张,在大方向一致时,我对你有极大的容忍度。】 沈云的大方向一致,到底是什么呢? 离开安检门一段距离后,王督察停在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就在这吧。” “在这?叫车吗?” 王焕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罗盘,直接砸向地面。 砰! 罗盘炸裂成光点,一股磅礴的空间能量瞬间激盪开来! 一道深蓝色裂缝自地面破土而出。 “江歧同学,怎么讲我也是个高阶晋升者。” 王焕挺起胸膛,双臂环抱,一副高人风范。 “你伤成这样,哪还有时间慢悠悠地坐车回去?” “再说了,咱们第四区的功臣回家,还用坐车?” 江歧看著深蓝色的传送门,眼里透露出对王焕话语的不相信。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王焕乾咳两声。 “好吧,我不会传送。这是老陈搞出来的,他说消耗可大了。” 王焕抓紧江歧的肩膀,一同走入了裂缝。 “江歧同学,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传送,对我来说是早晚的事!” “你还別不信!” “上次有个很厉害的噬界种,最后也是通过传送逃走,我差一点就弄死它了......” ...... 返回第三区的悬浮车上。 “爸!二叔!” 林砚的声音在颤抖。 驾驶座的林苍猛地踩下剎车。 后视镜里林砚的指尖漂浮著一滴天青色液体。 林柏喉结滚动,他的指节已经发白,声音乾涩无比。 “净化灵液......” 林苍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拍下一个按钮! 车窗瞬间化为墨色,黑暗的环境中只剩一抹青光。 林砚指尖微微颤抖。 “我......我以为江歧给我的是魂露!我跟江歧在碎境中遇到了很多魂露!” “我当时也很犹豫要不要向他开口......” “净化灵液,江歧给我的空间装置里竟然是净化灵液!!” 林砚情绪彻底失控! 积攒了多年的压抑痛苦和此刻的狂喜交织在一起,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爸!” “妈妈有救了!妈妈有救了!!!” 第40章 刚回家就脱光?沈警官,你听我解释! 传送过程超乎预料的长,至少持续了三分钟。 伴隨空间猛地闭合,江歧和王焕回到了第四区。 江歧刚踏上第四区督察局坚实的地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督察,虽然我不晕车,但我好像晕传送门。” 他一个踉蹌,扶著督察局门前的柱子勉强站稳。 “老陈这个传送技术,你能不能让他改进改进?” 老陈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后方响起。 “我听见了啊!怎么有人一回来就说我坏话?” 老陈瞪著眼睛走了过来。 “几天时间!直达传送门!你小子知不知道我用掉了多少材料......” 江歧转过身刚想回话,看见老陈身边还站著沈月淮。 沈月淮目光掠过江歧的身体,在左腕和小腿的狰狞伤口处停留了数秒。 江歧朝她点点头。 “我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平静。 “欢迎回来......江歧。” 江歧看著她的眼睛,里面是复杂的情绪。 老陈还在一旁嘟嘟囔囔,王焕大笑著直接一把將他拉走。 “老王你拉我干啥!我还没说完呢!江歧,材料,材料啊......” 声音逐渐远去。 只剩下沈月淮和江歧。 她朝江歧靠近一步。 “你伤得很重。” 江歧笑了笑。 “要感谢你的再次提醒。” “確实比我预计的危险,这次碎境中十一死,季家老三也废了。” 江歧在她面前活动著四肢。 “不过我可没变成残疾。” 两个人对视著,都没有言语。 “谢谢。” 许久,沈月淮才吐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冰冷,方才的片刻失神像是一场错觉。 她转过身。 “跟我来。” “伤员有不少,池医生在忙著,没空来等你。” 江歧跟在她身后,向医疗层走去。 一路上的工作人员都悄悄打量著浑身破烂的江歧。 “伤员?有噬界种入侵?” “嗯,之前出现两处裂隙。” 电梯中两人肩並肩。 “沈检察长呢?” “我哥不会轻易离开督察局。” “嗯?” 江歧等待著下文。 沈月淮却没有说下去。 这不像她的风格。 江歧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去处理的晋升者伤得怎么样?有死亡吗?” 沈月淮摇摇头。 “那就好。” 两人来到20层。 沈月淮依然带著江歧朝药浴室门口走去。 看著药浴室的大门,江歧的思绪却飘忽起来。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神经海绵製造的幻觉,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你怎么突然看著我发呆?” 沈月淮已经停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他,正好对上江歧直勾勾的视线。 “呃......” 江歧猛地回过神来。 “沈警官,你別误会,我,我是在想池医生在不在。” 江歧赶紧把乱七八糟的画面拋开,走进药浴室。 “误会?误会什么?” 沈月淮有些迷惑。 过了几秒,沈月淮突然狠狠瞪了江歧一眼。 “不是!沈警官,你听我解释!” 正在此时池衍秋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正欲解释的江歧,还有已经刚刚擦肩而过的沈月淮。 噢~ 池衍秋露出揶揄的表情。 “到底是年轻人。” 江歧绝望地捂住了额头。 为什么每次和沈警官的对话都会走向奇怪的境地? 他现在严重怀疑神经海绵的幻觉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嗯,肯定是这样。 池衍秋拿出已经调配好的两种药物,先后倒进了药浴池里。 “脱衣服吧,小江歧。” 江歧动作一僵。 怎么这句话也怪怪的? 他又瞟了两眼池医生,她依然在调配著其他药物。 背对著药浴池,看不到江歧的脸。 算了。 “抱歉了,池医生。” 江歧把已经濒临报废的督察服放到地上,这次整个人全都浸入水里。 他的左脸也需要恢復。 “还是这么有礼貌啊,小江歧。” “药盒派上用场了吗?” 池衍秋摇晃著药剂,柔声询问在水里的江歧。 “用(咕嚕咕嚕)上了(咕嚕咕嚕)。” 江歧从水里冒出来。 池衍秋笑出了声。 “这不是服用的药剂,別急。” 江歧露出尷尬的笑容。 “池医生,幸好有你给我的药盒,否则我早就死了。” “这次碎境里一开始我就遇到两只有毒的噬界种......” 江歧简单地向池衍秋讲述了碎境之行。 听到江歧把珍贵的绿色喷雾用来救了背叛自己的胡瀚阳时。 池衍秋转身静静地看著江歧。 “怎么了,池医生?” 江歧被她盯得有点毛骨悚然。 半晌,池衍秋转了回去,声音带上十分冷意。 “没什么。” “以后我给的东西,留著救自己。” 江歧在水面点点头。 调配完成后,池医生又向其中加入了第三种液体。 一阵刺痛后,很快熟悉的暖意和困意袭来。 江歧睡了过去。 药浴池里亮起绿色的星芒。 池衍秋看著沉沉睡去的江歧,眼神变得专注。 她从不同的位置取走了江歧五滴血。 很快血液就融入星芒中。 “吸收药物的速度更快了。” “但依然是百分之五左右的相似度。” “没有发生改变,可他的精神力明明有显著变化。” “这样看来要等他下一次晋升之后才能確定了...” ...... 江歧醒来时,池衍秋已经离开。 桌子上依旧放著铝箔包装的药贴,还有几包袋装的药粉。 旁边写有一张纸条。 “小江歧,药贴用法不变,內服的药粉一天一次,过几天再来找我。” 江歧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捡起地上的衣服。 “算了,不穿了。” “刚清洗乾净,这件督察服也该换了。” 他打算先下去找老陈。 “应该会有备用督察服的吧。” 江歧提著满是血污的督察服,推开了药浴室的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沈月淮居然还站在门外,似乎一直在等他。 “沈警官??你怎么......还没走?” 四目相对。 沈月淮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江歧赤裸的上身。 肌肉线条流畅,新生的皮肤覆盖著旧伤,充满了力量感。 “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不穿衣服?” 江歧的大脑宕机了。 他瞬间红温。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沈月淮没理会他的咆哮,丟过手中的东西砸在江歧胸前。 “新的督察服。” “不要那么快就弄坏了。” 江歧赶忙穿上新的督察服。 “我哥找你,你自己上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下行的电梯里沈月淮的脸微微发烫。 上行的电梯里江歧疯狂打自己的笨嘴。 “为什么我连找补一句都不会??” 只隔一层,电梯门很快打开。 江歧揉了揉脸,调整好呼吸,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咚,咚咚。 沈云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 第41章 完美的剧本!死而復生后,你还是你吗 江歧又敲了敲门。 沈云的声音终於传来。 “进。” 推开门的瞬间,江歧愣住了。 沈云的办公室竟难得地拉开了窗帘。 房间內充满了柔和的自然光。 “坐吧。” 沈云向著江歧熟悉的座位示意。 江歧坐下来,决定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下属,多听少说。 只是坐在这里他就感觉又看到了摇曳的烛光。 经过总部之行,见到另外几位检察长之后,他才越发觉得沈云这个人,怪得深不可测。 总部的检察长里,季天临看起来是最年轻的。 看著像30岁上下。 竹婆婆已经垂垂老矣。 而沈云,江歧甚至不能確定这个人有没有25岁。 “在想什么?” 沈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江歧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沈云隨意地摆了摆手。 “放鬆点,没有测试。” 江歧鬆弛了些,脸上带著苦笑。 “抱歉,沈检察长,上次的印象太深了。” 沈云站起身。 “你表现得很好,超出我想像的好,我要谢谢你。” 江歧闻言也赶紧站了起来。 “不敢,您千万別这样说。” 沈云虚空一按,江歧又坐了回去。 “江歧,我说过,这件事比你想像的对我更加重要。” 他顿了顿。 “对月淮也是。” “今年第四区除你之外,新晋升者刻度最高的是8。” “如果没有你,第四区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集会上的事我都知道了,十一杀,很不错。” 沈云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尤其是你废了季天临的妹妹。” “我很高兴。” 原来如此。 江歧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季天临在总部那般失態的第二个原因。 “沈检察长,季雨辞是季天临的妹妹?” “他们差了多少岁?” 沈云缓缓在房间里踱步。 “十岁。” 季雨辞十八岁,那么季天临就是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的检察长。 “沈检察长,我不太明白。” “季家既然还有长辈,他们的父母还活著,为什么检察长和家主是季天临?” 沈云在饮水机处拿出一个杯子。 饮水机上方明明是矿泉水,杯子里接到的却是冒著白烟浓稠的咖啡。 浓香的咖啡味迅速瀰漫。 “他父母死在我手里。” 沈云浅浅饮下一口。 “你喝吗?” 江歧猛地摇头。 和林砚不同,他早就有猜测。 沈季两家的矛盾大概率不是单纯的资源问题。 但也没想到是如此血海深仇。 他能察觉到,沈云似乎有意向他透露一部分曾经发生的事。 这让他有些警惕。 江歧问道。 “您为什么杀死他们?” 沈云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 江歧陷入沉默。 復仇。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 事已至此,为什么已经不重要。 既然如此,江歧思考起沈云向自己透露的原因。 总部之行自己的表现也许在沈云这里拿到了一个更深层的认证。 他觉得沈云应该有別的话要对自己说。 “您......想对我说什么?” 沈云看著江歧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他没有回答,反而將话题引向了一个让江歧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江歧,你怎么看我妹妹?” 江歧呆呆的看著沈云。 “......什么?” “我说,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完全超出预料的问题。 这不该是集会过后的重点。 无数念头在江歧脑中炸开。 为什么这么问? 从血海深仇直接跳到儿女情长? 我不是故意冒犯她啊! 不至於吧? 至於吗? 不,不可能...... 这是新的测试! 一个比烛光测试更凶险的陷阱! 江歧没有马上回答。 沈云慢慢喝著咖啡,也在等他。 江歧如坐针毡,他乾笑看著沈云。 “沈检察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江歧。” “沈检察长,我从来没有冒犯沈警官的意思......” 沈云打断了他,语气多了一丝不耐。 “我不是说这个。” “你怎么那么彆扭?” 江歧索性豁出去了。 “沈警官很温柔,对我很照顾。” “从我在督察局甦醒以来,处处帮助我。” 他想起两人在督察局外的对话,那份笨拙的关心。 “沈警官会为了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孤儿著想。” “在我没成为晋升者之前,她也很平等地对待我,我很感激。” “还有呢?” 江歧沉默少许。 “她很好看。” 沈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还有吗?” 江歧看了看沈云。 “还有您这么一个哥哥。” 沈云饶有兴致地看著江歧。 “江歧,你喜欢她吗?” 这一次江歧没有避让,他直视著沈云的眼睛。 “沈警官这样的人,相处久了很难有人不喜欢。” “不过不是您想的那种喜欢,沈检察长。” 沈云摇摇头,示意江歧接下来不要打断他。 “月淮有种很稀少的能力。” “她能看到真相与谎言,也能感知恶意,同时,她也因此只能说真话。” “她很木訥,不会拐弯。” “她很笨拙,有话直说。” 只这一瞬间江歧脑海就闪过很多画面。 沈云揉了揉眉心,流露出一丝疲惫。 “只会说真话,在这个世界上是一种罪。” “恰恰相反,江歧,没有人真的喜欢她。” “別人夸讚她,她能感知到背后的目的。” “別人附和她,她能看穿话语里的敷衍。” “所有人对她好,因为她是沈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我沈云的妹妹。” “后来沈家没了。” 沈云停了停,他的眼眸微微下垂。 “但是我还在。” 江歧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面前的沈云明明很平静。 但他的情绪被剧烈挑动著。 沈云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江歧,撒谎是你的本能。” “从一开始,你就对王焕说假话,对陈仁说假话。” “在我面前,在总部里,你从未全部说实话。” “即使是无关紧要的事,你也习惯有所保留。” “但偏偏你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沈云的声音带著一股直击灵魂的魔力。 “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反常的举动。” “江歧,你为什么不骗她?” 为什么? 江歧答不上来。 他脑海里浮现出沈月淮那双乾净得过分的眼睛,永远冷漠的脸庞,和偶尔带些关切的话语。 他根本......没有特意去想过这个问题。 看江歧没有回答的意思,沈云继续自顾自地说著。 “除了只说真话,她还缺失了一样东西。” “总是察觉真相不是好事,她分辨的看到的,这个世界几乎全是谎言。” “她帮助你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怜悯。” “是因为她是沈家独女,有一种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责任感。” “她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不知道爱是什么。” “不仅是爱,其他的情绪也在慢慢失去。” “她正在遗忘作为人的一切。” “这不是晋升者或道具能解决的问题。” 沈云长嘆一声。 “她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不想她变成机器人。” “我能挡住所有敌人,给她无比安定的环境。” “但我给不了她一个真实的朋友,一个能让她感受到正常情绪的人。” “月淮说,你从未对她带有一瞬间的恶意和欲望。” “她说你......很特別。” 沈云看著正努力控制自己表情的江歧,他的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沈家只剩我和我妹妹两个人。” “面对季家,面对第一区,面对能察觉人心的晋升能力。” “在这么极端的情况下,我不希望任何人接近她。” “对她,对那个人都不会是好事。” “矛盾的是,我也希望她能好一点,这一切原本是个死结。” 沈云身体略微前倾,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可有一个人阶段一刻度就超过20,是天生擅长说谎的小说家,却不骗她。” “处事极端,对盟友又非常忠诚,连净化灵液说送就送了,我真的很佩服。” 他取出一个空间装置,缓缓推向江歧。 “江歧。” 沈云的声音陡然变冷。 “死而復生后我是否还应该继续这样称呼你?”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 “无关男女方面,也別把这当成什么任务。” “你能不能用真实的一面,多跟我妹妹说说话?” 江歧汗毛直立!恐怖的寒意从他周身散发! 他的精神力几乎触碰到青色的湖水。 左眼已经变成一个缓缓逆转的漩涡。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馈赠、请求、弱点、仇恨......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中飞速串联。 这一切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 江歧凝视著沈云,声音放得很慢。 “沈检察长。” “如果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各方面都符合你苛刻预期的人。” “你觉得这个人会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第42章 无所遁形!他们看不到我 “青铜人,江歧。” 沈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江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左眼中的青色漩涡疯狂逆转,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 办公室里凭空生成的雾气在剎那间变得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在这里拼上一切。 然而,沈云却完全无视了他那如临大敌的姿態,甚至对他已然铺满整个办公室的雾气没有半点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我们还能继续聊聊吗?” 沈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如你所言,你没有恶意。” “我也一样。” 江歧死死盯著他。 沈云再次,再一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战斗场地周围不是超大面积所有监控设备都失效了吗?” 江歧停了停,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你人在督察局,力量覆盖的距离超过60公里???” “不,不对......” 江歧立刻自我否定。 “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应该锁定我了。” 沈云扬扬下巴,朝江歧示意。 “坐。” 江歧神色剧烈变换,挣扎了数秒,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把雾收回去,我不喜欢办公室变得潮湿。” 隨著沈云的话音落下,翻涌的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默默地倒卷回江歧的左眼之中。 沈云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检察长。 但和其他检察长给江歧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又想问和第一次谈话同样的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云再次接满一杯咖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阶段五以下的力量去。” “我一开始没有关注战斗,自然也没有关注到你。” “直到青铜人出现,我发现有至少阶段五的噬界种,才关注到了。” 江歧感觉这简直不可理喻。 “然后因为青色,你就觉得是我?” 沈云缓慢地左右摆了摆食指,否定了这个猜测。 “怀疑不需要证据,但因此確定,未免太草率了。” 沈云隨手从虚空中取出一本书籍,放到江歧面前。 “噬界种只能通过裂隙直接进入序號七以前的安全区內。” “入侵的裂隙在传送后,大约会存在10-20分钟。” “而你们战斗现场只有一个裂隙。” 他拋出了关键问题。 “江歧,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才会不出现裂隙吗?” 江歧下意识摇摇头。 “空间锚定偏差。” 江歧如坠冰窟。 他低著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沈云看著垂下眼帘的江歧,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的记忆缺失得太多了,江歧。” “只有人才会出现偏差传送。” “第四区能打开传送门的人都在督察局。” “黑色大火后我確定没有任何一个高阶晋升者进入第四区。” “那么,可能性只剩下一个。” “新人在传送去晋升塔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在新晋升者里,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江歧彻底死心了。 沈云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狡辩的余地。 “这个嫌疑人在遭遇偏差传送到荒地后,竟然还能传送回去。” “世界上能影响偏差传送的只有三个地方。” “我想听听你的答案,江歧。” 良久的沉默后。 “锈湖。” 江歧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沈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浅浅饮下一口。 “你作为检察长,对这种事......不在意吗?” 沈云看著窗外,目光悠远。 “我说过了,在大方向一致时,我对你有极大的容忍度。” 极大的容忍度。 即使到这个地步? 江歧在心里飞速权衡。 风险与机遇並存,而眼前的沈云,或许是他解开自身谜团的唯一突破口。 “沈检察长,我有两件东西想给你看看。” 江歧下定了某种决心。 “呵。” 沈云忽然轻笑一声。 “这会又知道叫沈检察长了,刚才不是直接你你你?” 江歧只能报以苦笑。 “您和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江歧取出那半截断刃。 “第一件是这柄断刃,是织命楼竹婆婆给我的,她说这是一柄残缺的武器,只收了我一星幣。”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云將断刃接到手中。 指尖触碰的瞬间,断刃上的光芒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材料很特殊,我从未见过。” “但其硬度大概在阶段四到五的区间里。” 沈云掂了掂。 “只作为储能容器確实过於残缺,极限也就能容纳40刻度的力量。” 江歧的心沉了下去。 “我能不能理解成,这相当於是一件阶段四的道具?” 沈云给出了確认的答案。 江歧又问。 “这种有残缺的阶段四道具,价值多少星幣?” 沈云揉了揉自己的乱发。 “这个问题本质上是阶段一能使用的残缺四阶道具,价值几何。” “我也说不好,取决於买家有多需要它。” 江歧看著脖子上的项炼。 项炼超过300星幣,断刃的价值已经难以估计。 “沈检察长,这个东西......没问题吗?” 沈云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你是怀疑织命楼跟黑色大火有关?” 他沉吟片刻,將断刃还给江歧。 “至少现在,这个东西没问题。” 他话锋一转,突然发问。 “江歧,你在拿到这柄断刃后,去过禁区吗?” 江歧心跳猛地加速,还是点了点头。 “在碎境里去过。” “你果然有主动进出禁区的能力。” 沈云看著江歧,双目间明暗交替,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 “我的推测是,织命楼上面设定了锚点,或者乾脆是某种一次性传送印记。” “锚点可以无限次直接连同你一起拉回织命楼。” “一次性的传送印记可以让他们隨时锁定你的精確位置。” 沈云迅速分析著所有的可能性。 “除了检察长级別的晋升者,只有偏差传送恰好可以同时摧毁这两种东西。” “如果禁区內没有特殊存在帮你出手,这就是最可能的解释。” 他看到江歧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 语速开始逐渐变快,逻辑链条清晰无比。 “一旦这个推测成立,就说明织命楼也反向获取了你的情况。” “要么在碎境里有检察长暗中替你扫平陷阱,这代表你掌握了突破碎境限制的特殊技术。” “要么你就进行了偏差传送。” 江歧已经怔住,冷汗不知不觉间浸湿了后背。 “可......可我正確返回了总部。” 沈云站了起来,一字一顿。 “是的,同样的道理,这说明......” “你沟通了禁区。” 江歧深深吸气,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如果织命楼已经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沈云权衡著。 “我觉得,他们无法確定你身后到底有没有这个神秘的检察长,也不知道有没有更后方的研究势力。” “再加上李镇的人情,还有我。” “最后还有存在微小可能的......禁区本身。” 他竖起一根手指,眯起眼睛。 “如果这样织命楼都不管不顾对你出手,只有一种可能。” 江歧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要是这样,我的仇家就彻底確定了。” 江歧声音沙哑,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何种情绪。 他不再犹豫,打算先把第二件东西也给沈云看完。 江歧把记事本拿在手中。 “第二件是我的记事本,您看,它本来......” 话未说完,江歧便看到沈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比怪异的神情。 沈云打断了他。 “江歧,你手里什么都没拿。” 江歧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记事本,粗糙的封面,陈旧的纸张,熟悉的重量,一切都无比真实。 房间里的光影诡异的扭曲起来。 沈云分別握住了江歧的左右手腕,他的手径直地从记事本上穿了过去。 没有触感。 没有碰撞。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就好像沈云和江歧的手之间真的只是一片虚无。 江歧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凭藉本能,用颤抖的手指翻开了记事本。 纸页上,崭新的锈蚀痕跡组成了一行扭曲的字体。 【他们看不到我。】 冰冷的寒意瞬间爆开!从脊椎直衝江歧头顶! 沈云一直观察著他的表情。 看到江歧的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翻阅的动作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流露出恐惧之色。 “上面写了什么?” 江歧喉结艰难地滚动。 “写的是,他们看不到我。” 沈云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只有你能看到碰到的东西,来自禁区?” 江歧无声地点点头。 江歧想给沈云讲述记事本的诡异。 沈云拒绝了他。 “江歧,我不会问你关于禁区的一切,也不会在这方面给你任何建议。” “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本身就是诅咒,了解得越多,就越接近疯狂。” 沈云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江歧。 “安全区里的人,我都可以斗上一斗。” “和禁区打交道,只能是你自己。” “在这方面你谁也不要相信。” “包括我。” 江歧又一次看著沈云的背影,他感觉离这眼前的人隔著很远很远。 他忽然明白了,正如陈仁当初说的那样。 在差距实在过大的晋升者面前,他根本无法,也没有资格保留什么秘密。 沈云的每一次提问,织命楼的每一次示好,都是一种江歧无法拒绝的阳谋。 但如果没有沈云,没有织命楼老嫗,他已经栽在第一区。 他们在江歧身上下注,却都隱瞒了真正的目的。 自己早已深处这场漩涡里。 从那场黑色大火就开始了。 “沈检察长,您的大方向一致,到底是什么?” 第43章 无法拒绝之人?毕竟......才十八岁 江歧仔细回想今天沈云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第四区的普通人也敢大闹督察局。 而在第一区,別说普通人,连晋升者和晋升者之间都阶级分明。 沈云作为第四区检察长,他制定的规则似乎在刻意模糊晋升者和普通人的界限。 他的意志给予了普通人惊人的宽容。 可另一方面。 当噬界种入侵,督察局的晋升者面临死伤,他却袖手旁观。 用沈云的话讲,他不在意阶段五以下的力量。 因此督察局的晋升者遭受损伤,甚至可能面临死亡。 他不是在锻炼。 就是字面意思。 不会在意。 这种矛盾感和织命楼何其相似。 江歧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线索,他抬起头,打断了房间里的沉默。 “沈检察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拿不出净化灵液,季天临又非杀我不可,我会死在第一区吗?” 沈云背对著江歧笑了笑。 “我准备了其他后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如果季天临被仇恨冲昏头脑,强行在总部造成检察长之间的碰撞......” “你活下来的机会,一半一半。” “你全身而退,我就贏下这一棋,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会倒向我。” “你死在第一区,季家就会迎来一场大清洗。” 字字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江歧猜到沈云还有其他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的死亡也是计划中的一环,甚至是一个能带来巨大利益的选项。 但季天临......似乎也预料到了。 他出现在总部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奔著杀死自己,而是废掉自己。 江歧的声音有些发乾。 “所以本质上我前往总部,一开始就是季家和沈家之间的博弈?” “是。” 沈云终於转过身,重新坐回江歧对面,坦然地迎接著他的审视。 “在今天之前我对你完全不了解,江歧。” “我绝不会让一个了无牵掛的疯子留在我妹妹身边。” “哪怕这个疯子身后站著禁区。” 一瞬间的寒意,比刚才更甚。 江歧並没有看沈云的脸,他垂下眼帘盯著桌面上的木纹。 “所以你让我去第一区。” “无论我是否拒绝,这个结果已经註定。” “不管我是死是活,都能达到你的目的。”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三重目的,好算计。” 沈云纠正道。 “也不完全。” “凭青铜人和掌握偏差传送,我断定你绝不会死在碎境。” “我等的结果,只是你能否杀了季雨辞。” “回到总部之后有王焕在,要杀死你只有季天临亲自出手。” “即使我的后手没有生效,他杀死了你。” “紧接著就是季天临和总部规则的衝突。” “更极端的情况会是季家、总部和禁区的三方衝突。” 沈云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晃了晃。 “你说得对,江歧。” “无论你有没有被季天临废掉,最后是死是活......” “无论你怎么死,怎么活,我都准备好了后续方案。” 他坦白得令人心惊。 “但我没想到你能拿出净化灵液。” “更没想到你会送出去一滴。” “江歧,恰恰就是你送掉这一滴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沈云又把桌面上的空间装置往江歧面前推了推。 他的目光像穿透了江歧,在看更遥远的东西。 “我看到了你人性的忠诚。” “这对我来说,相当重要。” “比你的天赋,比青铜人,甚至某种程度上比禁区都重要。” “你和我想得......也相差很大。” 沈云的话带著难以言喻的诡异意味。 “即使你真的是噬界种,一头如此这般的人形种,对我来说和有血有肉的人有什么区別呢?” “所以,我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说到这里沈云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看著江歧。 江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的想法在这次和沈云的谈话过程中一次次顛覆,又一次次重塑。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沈云的立场。 作为安全区检察长为什么能容忍自己这样的诡异存在。 沈云不在意总部。 也不在意安全区。 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人! 这个人竟然想通过自己引发总部和禁区的衝突! 沈云在意的只有两个东西。 沈月淮。 以及为了沈月淮而存在,平和得诡异的第四区。 在烛光测试时江歧曾觉得沈云的性格並没有想像的极端。 他完全错了。 江歧也曾觉得自己两世为人,在心性思虑方面占有优势。 大错特错。 几十年普通人的眼界,凭什么和这个世界上的顶尖晋升者比? 在沈云第一次和自己谈话前,后续的一切就已经註定。 江歧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如此坦诚地告诉我曾经的计划,包括用我的命去和季家博弈。” “是在展现你的诚意吗?沈检察长。” 沈云的回答再次击碎了江歧的预判。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对於他来说极为罕见。 “不,江歧。” “我想向你道歉。” 江歧猛地抬头。 “不管你相不相信......” “就凭月淮说你和她相处时內心从未闪过任何恶意,我就没有从一开始抱著牺牲你的想法去计划。” “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今天我与你的谈话也是建立在很多东西之上的。” “希望你能理解。” 沈云的第一句回答让江歧想到了烛光测试之后自己对沈云说的第一句话。 抱歉。 何其讽刺。 江歧完全没想过沈云会道歉。 老实讲,沈云这样的行事方式,很难让江歧心生反感。 何况沈家几乎被灭门,沈云的极端江歧不用设身处地也能理解。 其实从青雾回归左眼时起,江歧就已经打消了其他的念头。 不打算尝试把沈云拖入锈湖,也不打算逃了。 现在两人之间话到如此地步,江歧也想通了。 他问沈云。 “沈检察长,总部集会已经结束,资源分配也完成了。” “您跟我说这些到底是希望我未来做些什么?” 沈云的声音突然更加低沉。 “江歧,我已经说过了,我希望你能多跟我妹妹说说话。” “以朋友的方式相处,我不会强求任何事。” “你是我从月淮那听到第一个特殊的人,同时还跟禁区有关。” “这给了我一缕......无法復刻的希望。” 希望? 江歧继续追问。 “那能简单给我讲讲沈警官以前的事吗?她是什么时候晋升的?” 沈云已经喝完了杯中的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到了他的情绪里。 他沉默地看著杯底,许久才缓缓开口。 “月淮在四年前完成晋升。” “正好是她晋升这一天,沈家遭遇灭族之祸。” 江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晋升塔归来时,满门惨死。” “已经只有我一个人带著她撤离第一区。” “你能想像她当时的表情吗。” “我看著她眼里的光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熄灭。” “这一切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了......” 沈云轻轻停顿。 “毕竟才十八岁。” 江歧彻底愣在了座位上。 他好像又听到了第一个雨夜里沈月淮向自己讲解时冰冷的声音。 听到了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语。 毕竟才十八岁。 他抿了抿嘴唇,艰难控制著自己翻涌的情绪。 “沈检察长,她......她现在是阶段几的晋升者?” 沈云表情变得复杂。 “阶段二,我在努力限制她的晋升。” 检察长竟然会用努力限制这样的词语。 江歧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心中一沉。 “继续晋升会快速加剧现在的情况?” 沈云点了点头。 “她......很特殊。” “即使不战斗,不修炼,也很无法彻底限制刻度的增长。” 江歧想起沈月淮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管刻度如何增长,只要拒绝沟通晋升塔不就好了吗?” 沈云露出苦涩的表情。 这是江歧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云。 “晋升塔出现在脑中时,更像是一种询问。” “询问你是否已经达到晋升下一阶段的刻度標准。” “月淮能力的副作用更像是一种病,这种病不仅限於言行......” 沈云悲伤地看著江歧。 “就像你无法控制自己的大笑行为。” “她无法控制自己去做出不真实的反应。” 第44章 不巧,我在等你 江歧脑海里那些和沈月淮短暂相处的画面,正被一帧帧撕碎,又重新拼接。 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赋予了全新而又令人心碎的註解。 她也有病。 一种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怪病。 她也在参加晋升仪式时失去了家人。 当初的雨夜里,她究竟怀著怎样的心情在一字一句向自己讲解? 督察局外,面对自己的质问,她又是以何种心態回答自己呢。 她不会生气。 她甚至不懂得生气。 却会问自己是不是生气了。 江歧低下头瞥见领口的笑脸,还有略微大上一號的督察服。 疯笑掌控者的能力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歧的笑突然又有些失控。 他单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任由笑声传播开来。 沈云眼中的悲痛更加明显。 江歧无法控制疯笑。 沈月淮永远没有表情。 江歧习惯用谎言包裹自己。 沈月淮只能做出真实的反应。 这样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吗? 笑声戛然而止。 江歧放下手,眼中血色翻涌,他的嘴角深深向下撇著。 他站起身,伸手抓住了沈云放在桌面的空间装置。 然后在沈云的注视下將它推了回去。 “不先打开看看吗?我觉得你会改变主意。” 江歧摇了摇头,他的话音里带著嘆息。 “沈检察长,我很清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云深深皱眉。 他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因此更无法理解江歧此刻的行为。 “但我偏偏是个奇怪的人。” “我和您之间的谈话与相处是因为利益交换。” “但和沈警官不是。” “感谢您的帮助、容忍,和坦诚。” 江歧说罢转身离开,沈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为什么?” 江歧没有回头。 “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他的嘴角依旧向下撇著,却发出了笑声。 “而且......我有病。” 砰! 办公室大门猛地紧闭。 ...... 下行的电梯映出江歧难以辨明情绪的表情。 他彻底明白了沈云的立场。 在两人的对话里沈云展现出了关於自身相当多的信息。 性格极端,处事偏激,城府极深,算无遗策。 更可怕的是沈云超乎想像的情报能力。 “除此之外......” “检察长级別的力量延伸距离真的超出60公里。” 再想到这点,江歧还是被深深震撼著。 在这种力量下自己反抗和隱瞒的意图简直形同儿戏。 这个人只有一个唯一的软肋。 隨即他又想起几位检察长在总部却无论如何都克制著自己,没有正式交锋。 江歧深知任何一条规矩背后都有对应的故事发生过。 沈云这种级別的人物们必须共同遵守的规则。 “在第一区,如果发生检察长级別的碰撞,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不寒而慄。 先暂时放下心头的疑问,江歧很快又思索著另一件事。 “如果我没猜错,在中低阶和高阶晋升者之间,在某一个阶段,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歧见到的所有检察长都未曾穿著督察服。 但他不难判断,检察长级別的晋升者处於阶段六。 他想起在总部散场时眾多势力代表的反应。 除了双木商会没有一个人来与自己交谈。 “包括王督察在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取得净化灵液完全是运气,不可复製。” 这些东西连接在一起,让江歧有了推测。 “刻度的差距也许只在中低阶段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同时,刘諫德和墨垠给出的条件都仅限於阶段四及以下。 再结合总部眾人对王督察的反应,还有沈云口中不会关注阶段五以下的力量。 “晋升者会在阶段五迎来剧变吗?” 叮。 电梯到达一层。 江歧沉著脸朝督察局外走去。 从总部离开到与沈云长时间的谈话,不仅加剧了他的精神负担。 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除了实力,他更缺的是知识,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空间锚定偏差、裂隙生成和消失、噬界种入侵、能力分类...... 这些东西已经让他犯下多处致命的错误。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沈云这一关,但仍然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人环绕著他。 张凡海是沈云的后手之一吗? 如果刻度真的在持续晋升后不是最关键的东西。 那么现在这个阶段,织命楼一开始到底看重了自己什么? 短暂的总部之行他没能察觉到任何可能与黑色大火有关的人和事,这太反常了。 还有池医生。 “第二次治疗她也取走了我的血。” ...... 江歧点开同步器,意料之內的收到了林家三人的信息轰炸。 林柏两兄弟的信息还算正常,言辞之间充斥著感谢。 並且许下承诺,江歧若有需要,双木商会一定鼎力相助。 但林砚的消息,像在写小作文。 五百字后又五百,一篇篇文章中间夹杂著几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江歧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些,心中的阴霾被这真挚的情绪冲淡。 他分別简单回復几句,並答应日后有空一定前往第三区。 他没有立刻返回宿舍。 反而径直向食堂走去。 他已经很饿了。 早已过了饭点,但督察局的食堂全天开放,也全天都备有各式各样的食物。 江歧端著盛满食物的餐盘,走到熟悉的靠墙位置正欲坐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同样端著餐盘。 “江歧。” “沈警官。” 两人同时开口招呼对方。 场面陷入僵局。 两人都端著餐盘,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没有继续说话,也都没有坐下。 “呃,要不咱们先坐下?” 江歧一开口就闭上了眼,在心中疯狂吐槽著自己。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笨嘴!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说的话! 沈月淮从来不在意这些。 “好。” 她將餐盘放到桌上,没有坐在江歧对面,而是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江歧也靠墙坐下。 他咀嚼著食物,脑袋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两人各执一柄黑伞,在雨夜里並行的画面。 沈月淮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在他心中重新看来全都截然不同。 他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事想问。 可当这张冷漠的脸在眼前,江歧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是他前世今生都相当不擅长的事。 沈月淮在江歧右边小口地吃著,她的左手把餐盘捏得很紧。 江歧一直没有看她,她却时不时看向江歧。 直到江歧终於看向她,恰好对上她望向自己的目光。 江歧不得不说点什么。 “沈警官,好巧,你......怎么也这个时候才来吃饭?” 沈月淮摇摇头。 “不巧,我在等你。” 第45章 终极命题,你喜欢我吗? 不巧。 江歧突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沈月淮没有催促,只是微微歪著头。 清澈的眸子静静看著江歧,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笑平息。 江歧意识到自己在沈月淮面前根本不那么复杂。 她只会打直拳。 江歧也打算这样做。 “沈警官,你特意等我,有事?” “我哥说你喜欢我。” “噗——咳!咳咳咳!” 江歧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呛了出来。 “等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哥说什么???” 沈月淮依旧面无表情,但攥著餐盘的左手指节已经发白。 “说你喜欢我。” “沈检察长说的???” 沈月淮没有回答,她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对话声在两人间迴响。 【“江歧,你怎么看我妹妹?”】 【“她很好看。”】 【“江歧,你喜欢她吗?”】 【“沈警官这样的人,相处久了很难有人不喜欢。”】 录音到此为止。 江歧捂住了脸。 好你个沈云......你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也玩这套! 断章取义,掐头去尾! “沈警官,这次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江歧猛地转过身,正对著沈月淮那张依旧冷漠的脸。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沈检察长他......他跟我聊了很多,这几句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江歧一下被噎住。 能怎么说? 说我是阶段五的青铜人,说织命楼已经锁定了我的异常? 说那场大火其实是黑色,来自和你哥哥一样的强大晋升者? 说我夹在几大家族和商会中间,是他们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说你哥哥希望我来当你的第一个朋友,说我刚刚知道你的家人也在晋升那天死去吗? 还是说,我完全不喜欢你呢。 江歧避开了沈月淮的眼睛。 “我们......聊了很多,沈检察长大力地夸讚了我在总部集会的表现。” “他也为了保全我的安危做了很多后手准备。” “沈检察长很关心你。” “他也怕我对你有不利的地方,毕竟我......有病。” “所以沈检察长问了我对你的看法。” “录音里的话,確实是我说的。” 话音刚落,江歧就感觉到身边的气场变了。 沈月淮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右眼瞳孔覆上一层灰色。 她看著江歧,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著。 沈月淮会发动能力。 江歧猜到了。 和总部测谎老者非常类似的能力。 江歧也猜到了。 为什么不骗她? 沈云的问题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响起。 现在他正这么做。 “真话。” 两个冰冷的字从沈月淮口中吐出。 江歧在这一瞬间深刻明白了为什么沈云说...... 只会讲真话是一种罪。 近在咫尺。 江歧不用探出精神力也能感觉到沈月淮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抱歉,沈警官。” 沈月淮打断了他。 “我不会喜欢,江歧。” 江歧反而鬆了一口气。 “沈警官,这样最好,我其实......” 沈月淮再次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江歧,我是说......” “我不会,要怎么喜欢。” 江歧又被问住了。 眼前沈月淮的困惑是如此真实,她的眼神不带一丝矫揉造作。 要怎么喜欢? 江歧不知道。 什么是喜欢? 江歧也说不好。 沈月淮直勾勾地盯著江歧,看起来充满求知慾。 江歧斟酌著开口。 “沈警官,喜欢是很私人的情感。” “它没有统一的答案,我无法告诉你具体要怎么做。” 这样的话对沈月淮来说显然有些超纲,她眉头轻轻蹙起。 “喜欢是爱吗?” 江歧双眉上挑。 “爱?这个词太重了。” “沈警官,爱是人类哲学的终极命题之一。” “喜欢我还能跟你比划比划,但爱......我形容不了。” 沈月淮又问。 “江歧,那你爱我吗?” 江歧笑著摇了摇头。 “不爱。” 沈月淮记录下这个答案,然后自己进行逻辑推演。 “听起来,爱是比喜欢更高级的感情。” “不。” 江歧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飘向食堂天花板明亮的灯光。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温柔又悲伤的画面。 “沈警官,感情没有什么高不高级,只有复杂和深刻。” “对我来说......” “爱是唯一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东西。” 江歧在回忆里出神,而沈月淮在看他。 她无法分析眼前这个人脸上交织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你说到爱会是这种反应?” “你很悲伤,江歧。”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江歧眼角滑落。 滴在餐盘,又落到地面。 沈月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萌发。 “不,我很高兴。” 江歧转过头,脸上却是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看著沈月淮的眼睛。 “我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你也是。” 21层,沈云闭上了眼睛。 ...... 江歧和沈月淮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两人之间瀰漫一种奇异的沉默。 沈月淮把之前在沈云办公室的书籍递给了江歧。 “谢谢。” 江歧接过书,看著身边还在思考喜欢和爱的小人机,忽然开口。 “沈警官,如果我想系统地学习晋升者方面的知识,应该去哪里?” “你该去上学了。” “上学?去哪里上学?” “晋升者学府。” “还有没有別的途径?沈警官,不瞒你说,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 “你这个年龄,正適合上学。” ...... 同一时间,李字军团驻地。 “李司令!” 阴参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指挥室,脸上全是狂喜。 “成了!两滴净化灵液稀释后已经治癒了160名兄弟!” 李镇躺坐在长椅上,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好好好!!我就知道那小子靠谱!就是苦了剩余21个兄弟了。” 阴怀川宽慰著他。 “发现两滴净化灵液稀释后不能治癒全部伤员后,兄弟们一直互相推让!” “谁都不愿先治,要不是我赶到现场,现在一个都恢復不了。” “李司令,此次全靠你拯救所有兄弟!” 李镇从长椅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川,这事儿你別谢我,去谢谢江歧,这个人情我希望你也记一份。” “除了他,谁能一口气拿出两滴这玩意儿给我?没人了!” 李镇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只剩21人,那就有办法了!” “我再去一趟研究院,再去问问织命楼!” “21个人的代价,我付得起了!” 李镇大步走了出去。 “李字军......一个都不能再少了。” ...... 织命楼顶层。 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著。 竹婆婆匍匐在地。 “小姐,江歧向双木商会林砚送出了一滴净化灵液。” “他在碎境中至少一次性获取了三滴净化灵液,结合在集会区域时他屡屡挑衅肖家和季天临。” “老妇怀疑当时大概率有第六位检察长在场。” “即使季天临强行出手,不仅杀不了江歧,还会触碰天璣规则,所以他才那么镇定。” 金色身影言语间如清泉流响。 “所以,你更偏向江歧背后掌握了突破碎境限制的技术?” “是的,连裁决官都未曾察觉暗中保护江歧那位。” “除了碎境技术,还有顶尖的隱匿技术。” “江歧背后可能不是一位检察长,而是一个......外来的研究势力。” “外来的研究势力。” 金色身影轻轻重复了一遍,语调微扬。 “竹婆婆,你觉得和前些时间泽世殿堂潜入天璣总署有关係?” 老嫗匍匐得更低。 “老妇......不敢妄言。” 金眸轻垂。 “泽世殿堂总说星空是人类的终极幻想。” “我现在已经確定江歧身上有来自星空的力量。” “他和林砚......” “究竟谁才是我要找的人呢。” 第46章 唯一性,疯批新生! 和沈月淮的相处让江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 他发现自己那些精心构建的偽装,深藏心底的算计,在她面前都显得笨拙且多余。 她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自己所有的迂迴。 这种感觉很奇妙。 回到宿舍,江歧脑海里还迴响著沈月淮那句“你该去上学了”。 上学。 多么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在这个人命如同草芥,连检察长都在布局廝杀的世界里。 无知与弱小是同一种原罪。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仅有的了解,几乎都来自於別人的施捨。 沈云,竹婆婆,王焕...... 每一次对话他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被动地接收著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著这个世界的狰狞面目。 这种感觉江歧受够了。 晋升者学府將是他获取情报,看清棋盘的第一步。 对於学府的设立江歧还有印象。 沈云提过,所有重要机构都只存在於序號四及之前的安全区內。 江歧打开同步器搜索起来。 果然,第四区晋升者学府的资料很快跳了出来。 “招生对象:本年度所有新晋升者。” “学制:四年。” 江歧看著屏幕上的字,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大一新生?” 他摩挲著下巴,脑子里开始控制不住地浮现一些画面。 “我的战斗力已经稳稳站在阶段二,精神刻度更是高得离谱。” “学府的年级不可能是按晋升阶段划分,不然毕业的学生全都是阶段四了。” 江歧的思绪飘得更远。 “超凡世界的学府,霸凌会不会更直接?” 孤儿。 不合群。 精神不稳定。 想到这些標籤,江歧的指尖停住了敲击。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只有自己能看到那里繚绕的青雾。 “不过学府恐怕不会离督察局太远,其实完全在沈检察长的监控之下......” “难办,难办啊。” 江歧摇摇头,结束了这些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 他伸出右手,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探出,將杯中的水流引到半空。 水流瞬间停滯。 “还是太轻鬆了。” 江歧眼神一凝,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 水球在他的意念下不断变形,时而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剑,时而变成一只振翅的飞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刻度太高,除了战斗,已经很难找到有效的锻炼方式了。” 他收回精神力,水流哗啦一声落回杯中。 江歧坐到写字檯前,取出了记事本。 青色的雾气自他指尖溢出,在陈旧的纸页上缓缓凝聚成笔。 他写道。 “今天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时刻谨记著与记事本沟通的规则。 儘量使用陈述句,如果提问必须具体。 记事本没有任何反应。 江歧並不意外,继续写下第二句话。 “净化巨藤沉入湖底,应当算作吞噬了噬界种。” 纸面依旧平静。 果然如此。 记事本的问答能力似乎与他的晋升牢牢绑定。 完成第二次晋升,才能提出下一个问题。 而吞噬,则更像是一种他与记事本之间的交易。 通过这场交易,他可以获得被锈化的能力变种,以及净化灵液这种战略级的资源。 江歧的目光落在记事本上,一个迄今为止最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成型。 锈湖和记事本,或许並非一体。 它们是共生关係。 更准確地说,是一个未知的存在寄生在了锈湖的湖底。 吞噬其他噬界种,是湖底怪物的需求。 而记事本上曾经浮现过的那一长串连织命楼都闻所未闻的珍稀材料,才是锈湖本身的需求。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记事本会拥有类似“真实法典”的效果。 因为它本身,就是另一个活物的能力! 就像沈月淮与总部那位测谎老者的能力,同源而不同质。 江歧走到镜子面前。 “净化巨藤已经是人类世界难以逾越的恐怖存在。” “那能让它在静默中沉沦腐朽的会是什么?” 江歧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视线里,青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繚绕不散。 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他总算能对自己的处境做出一个稍微有依据的假设。 “我的左眼,连通禁区。” “我的记事本是一只未知的,无比恐怖的噬界种。” 这个结论让他不寒而慄,却又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黑色大火的操纵者。 织命楼在阶段一就投下的重注。 沈云充满深意的拉拢...... 如果说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是巧合。 那么接二连三的巧合,指向的就只可能是一个必然。 不是特殊性。 是唯一性。 “我的唯一性到底在哪?” “怪病?疯笑?可能是天璣总署歷史上最高的初始刻度?” 江歧翻回记事本第一页,眼前浮现已经消失不见的文字。 【当我写下第一个句子,宇宙便向我坍缩。】 一个无比贴近真相的答案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甚至......不属於这片存在著噬界种的星空。” ...... 与此同时,督察局21层。 “张校长,我要再跟你重申一遍!” “这孩子的成长环境非常糟糕,你必须要確保江歧在学校里受到公平的对待!” 王焕正和一个白鬍子老头站在一起,沈云坐在两人对面。 张宝山苦著张脸。 “王督察,王大爷,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不公平啊!” “在沈检察长的领导下,咱们第四学府向来是公平!公正!公开!” “再说了,今年学校能分配到这么多资源,全靠江歧同学,我是巴不得他对学校能有归属感!” 王焕稀了奇了。 “那你一直哭丧个脸给谁看?” 张宝山凑近了些,低声下气。 “沈检察长,王督察,今年咱们第四区难得有其他区域的新生啊!” “最近去过总部的有几个不知道江歧在碎境的战绩?” “十一杀啊!那可是十一个各区最强的新晋升者啊!” “还同学间的公平......他別一脚把同学踢死我都谢天谢地了!” “万一发生点啥,那能怎么办?你跟季家三小姐说去吧!” 张宝山挤眉弄眼。 “咱们,有没有什么对江歧同学的限制?”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没別的意思,主要是他实在太强了啊!” “比如说限制江歧不参加实战课或者训练之类的?反正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学习知识吗?” 第47章 我不要星幣,我要的是人情! 沈月淮发来消息,关於江歧进入晋升者学府的具体事项还在商討中。 正式开学的日期是三天后。 江歧获得了三天真正意义上完全属於自己的时间。 他没有选择休息。 去学府前,必须把手头的资源转化成真正的底牌。 从总部回到第四区,不论是王焕还是沈云都对碎境的资源绝口不提。 这意味著这些东西完全归他个人支配。 它们最大的价值,本是作为集会上换取资源的筹码。 现在变成了江歧的筹码。 第一站,他选择了16层。 陈仁的实验室。 ...... 江歧依旧先去了食堂,今天他在食堂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熟人。 江歧乘坐电梯来到了16层,金属大门和上次一样没有关上。 咚!咚! 他对著虚掩的大门用力敲了敲。 “你来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声音从散落一地的机械零件堆里传来。 江歧熟门熟路地开口。 “老陈,这次也是朝左走到底?” “这次右边。” 江歧依言向右侧深入。 对江歧来说,这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他很愜意。 老陈杂乱庞大的实验层,池医生每次都笑的药浴室。 爱在实战仓抽雪茄的王督察,隨时都会出现的人机沈月淮。 还有一直处於最顶层深不可测的沈云。 这种熟悉感意味著在这个世界上有他一个容身之所。 虽然江歧觉得沈云很不地道。 说好的不强求,变成了软求。 江歧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 “老陈!” 老陈暂时停下了手中拆解噬界种的动作。 右侧这边相比左侧更像个真正的实验室,灯光明亮,各类仪器鲜明。 巨大的试验台上瓶瓶罐罐和精密仪器整齐排列,旁边还放著几具被拆解了一半的噬界种残骸。 “江歧,恢復得怎么样?” “托池医生的福,已经活蹦乱跳了。” 陈仁点点头。 “江歧,我手头正有新噬界种要解剖,就不寒暄了,有事就说。” 江歧笑了笑,也不废话。 直接將空间装置中的资源一股脑地往外拿。 哗啦啦—— 首先是悬浮魂露的荷叶,青翠欲滴的叶片堆成了一座小山,占据了试验台的一大片空位。 陈仁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 “老陈,这是我在碎境中採集的所有资源,老陈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说著,江歧又在叶片山旁边,小心翼翼地放上了其他东西。 3枚毒菇菌核,旁边是1枚明显不同的变异菌核。 以及一小瓶装著变异噬界种血液的容器。 还有从其他人空间装置搜刮来的23团萤光的絮状物和7块褐色的硬木。 没有朱果。 陈仁看著江歧一股脑拿出这么多魂露也有些惊讶。 “尚未成熟的魂露,是低阶硬通货,两片荷叶能卖一星幣,你这得有八十多片吧,还不错。” “其他的东西......” 陈仁的视线在普通菌核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死死锁定了那枚变异菌核和那小瓶血液。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过来。 “你小子,竟然有搜集变异噬界种血液的意识,脑子很灵光嘛。” “我看你思维也很縝密,有没有往研究员方向发展的想法?” “你这种超高的精神刻度,不搞研究可惜了。” 陈仁伸手拿走了变异的毒菇菌核和那瓶变异血液,毫不客气。 “这两个我正需要,其他的太低阶,对我没有用。” 他向江歧解释起来。 “普通的一阶毒菇菌核,十枚才值1星幣。” “但这枚变异的就值五星幣,对我来说研究价值远大於此,我给你10星幣。” “血液太少,算1星幣。” “以后有变异的血液帮我搜集,我比商会给你更高的收购价格。” “总共11星幣,我先把星幣支付给你。” “材料我就拿走了,这个价格你可以出去问老王,不坑你。” 说罢,老陈就拿起了同步器。 “別別別!” 江歧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要钱。” 陈仁眉头一挑。 江歧的表情无比真诚。 “老陈你听我说。” “要不是你给我准备了一个空间装置,我不仅什么都带不回来,人早没了。” “还有回来时的传送门,王督察都说贵,我肯定还不起。” “你们雪中送炭,这份情我记著。” “这次我就是专门过来让你先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后我再弄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第一时间就给你送来看看。” 江歧说完就打算收起魂露离开。 “等等。” 陈仁叫住了他。 他盯著江歧看了好几秒,看得江歧心里都有点发毛,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指环,隨手拋了过来。 “季家的空间装置扔了吧,看著寒磣。” “我给你准备了个新的。” 陈仁的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自得。 “技术和数据就不跟你废话,一句话,空间比你宿舍大。” “这下总够你装了吧。” 江歧將信將疑地戴上指环,精神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精神力探入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 这哪里是比宿舍大? 比督察局食堂大厅都大! 他把那堆小山似的魂露荷叶收进去,连个角落都没占满!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陈,看著对方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有些动容。 “你......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老陈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要是敢收钱,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江歧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凑到老陈身边。 “老陈,你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的材料?说几种给我听听?” 陈仁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別想,我要的材料你遇见了就是死。” “和净化灵液比呢?” 江歧不轻不重地拋出一句。 陈仁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回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复杂的光。 江歧依旧笑吟吟地看著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良久,陈仁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却没再赶人。 “不说也行。” 江歧见好就收。 “你回头在同步器上发给我,最好带上图片。” “至於研究员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江歧朝老陈挥挥手,直接离开了。 陈仁镜片的蓝光投射在他面前。 精神 21。 力量 10。 元素 0。 “这次碎境绝大部分材料都在他手上,竟然才这么点,还抵不回总部传送花费的零头。” 陈仁低声自语。 “看来碎境几乎所有资源都被净化巨藤消耗了。” “阶段一就达到21刻度......”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哼,这小子。” ...... 江歧离开16层,心情相当不错。 打开横跨三个安全区的传送门,花费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在这种他根本不可能偿还的前提下,老陈依然提前准备了新的空间装置。 这个外冷內热的大叔......真有意思。 江歧处理完了最关键的变异材料,剩下的都是些低阶货色。 双木商会。 江歧打开同步器,在地图上找到了双木商会在第四区的分部地址。 离督察局不算远。 正好,去把剩下的材料处理掉,也顺便看看这个林家的商业中心是什么模样。 第48章 柠檬味薯片?这里......太小了 江歧顺著同步器上的地址,来到了双木商会在第四区的分部。 与织命楼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森严不同。 只有三层的双木商会多了很多烟火气。 厚重的雕花木门大打开著,一层商会大厅中人声鼎沸。 一排排柜檯將大厅塞得满满当当,工作人员耐心地解答著顾客五花八门的问题。 和大型超市差不多。 江歧站在门口,有片刻的恍惚。 在第四区,只要离开督察局,似乎就能回到充满生活气息的凡俗世界。 晋升者和普通人间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 江歧皱了皱眉,习惯性往人少的柜檯走去。 从侧边穿过人群,江歧的目光却被大厅正中央的展台吸引了。 商会一层最核心的展台上堆著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色包装,上方贴著两行大字。 双木商会主推新款营养薯片:柠檬味! 口味清新,乾净解腻,便携耐储,恢復体力,欢迎试吃! 江歧眉毛扬了起来,一丝笑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中央的展台很大,附近的人也是最多的。 江歧跟隨人群来到展台前。 一名工作人员看到了江歧督察服领口的笑脸,连忙穿过人群,恭敬地来到他面前。 “督察官大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周围一圈人群听到督察官几个字,声浪明显减弱。 但依旧围在展台旁,好奇地打量著他。 江歧指了指上方的字。 “我想试吃,柠檬味的营养薯片。” “没问题,请您稍等!” 工作人员直接取出一袋未拆封的薯片,双手递给江歧。 江歧撕开包装,將薯片放入口中。 工作人员在旁向江歧解释。 “这是刚刚研发的新口味,和以往的所有口味区別都很大。” 江歧问道。 “新口味的营养薯片卖得很好吗?” 工作人员訕笑著。 “柠檬味有人说清爽,有人说酸掉了牙。” “爭议很大,目前的销量......不太好。” 江歧又慢悠悠地吃了几片。 “既然爭议这么大,为什么还摆在中心展台?” 工作人员闻言苦笑。 “这是管事的意思,不仅是现在,未来一段时间恐怕都是一层主推的產品。” “说是一定要让第四区的顾客们都尝到这个味道。” “督察官大人,就算是您让撤下也不行。” “上边儿交代了,要撤下得跟咱们商会的晋升者大人协商,实在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江歧已经吃空了手中的包装。 他將包装袋捏成一团,丟进一旁的回收口。 “不,不用,给我来五十袋。” “啊?” 工作人员愣住了。 “然后把你们管事的请来,我有些材料要出手。” ...... 侧厅里,茶香裊裊。 一个穿著褐色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入侧厅,目光在江歧身上一扫。 他带著些不確定的语气问道。 “这位督察官大人,可是......江歧先生?” “这位管事,我们应该没见过?” 江歧並未起身,平静地看著他。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督察局。” 管事脸上的试探瞬间化为热情的笑容,双手迎了上来。 “江歧先生,久仰大名!” 江歧起身握住他的手,看见胸牌上写有一个吴字。 “吴管事?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吴管事点点头,伸手邀请江歧先坐。 “江歧先生,林砚少主已经反覆提醒过了。” “若是你来到咱们第四区的双木商会,一定要好生招待。” 吴管事的说话方式和织命楼竹婆婆有些相似,江歧不由得好奇。 “少主?我能问问为什么现在还如此称呼吗?” “倒也没有特別的原因,从商会成立开始便有人这么叫。” 吴管事为江歧满上一杯茶。 “江歧先生,你说叫少主,少爷,少股东,有什么区別吗?” “高阶晋升者实在太强了,我们即使称呼林砚少主一句太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管事又补充道。 “何况商会嘛,还是要古香古色一点,称呼上保留一些曾经的韵味也是好事。” 江歧点点头,这理由似乎也很正常。 他此刻没有过於纠结,直接切入正题。 “吴管事,我今天来是想处理一批碎境里的材料。” 吴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恢復了商人的专业。 来了! 商会最近被几家联手打压,业绩惨澹,林砚少主特意关照的人,必然是来送大单的! 这可是天大的转机! “没问题!江先生儘管拿出来,我直接向你报价。” 他发现江歧的目光有些惊讶,笑著说。 “现在的商会毕竟要和晋升者打交道,像以前那样单纯的管理人员已经被淘汰了。” “我既是管事,也是鑑定师,也是晋升者。” “否则哪里有资格和其他晋升者进行交易?” 类似织命楼小丛的复合型人才...... 思索的同时,江歧点点头。 他先將那些零散的材料取了出来。 三枚普通的毒菇菌核,二十三团萤光絮状物,还有七块褐色的硬木。 就这些。 吴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热切迅速冷却,但很快又被职业化的微笑所取代。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给出了一个爽快的价格。 “江先生,这些材料等阶不高,但品质都不错。” “我能给您的报价是五星幣。”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出了至少两星幣。 显然是林砚的意思。 吴同心中苦笑,本以为是雪中送炭,没想到只是几根柴火。 江歧不置可否,又取出了一片青翠欲滴的荷叶。 悬浮魂露。 吴管事吴同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好东西!尚未成熟的魂露,低阶精神系晋升者的硬通货!” 他期待地看著江歧,等著他继续往外拿。 然而江歧却停下了动作。 吴管事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后化为一声掩饰不住的嘆息。 “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只有一片的话价值会大打折扣,很难吸引到真正需要的买家。” “江先生,这一片我给您两星幣的价格,您看如何?”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心里却在苦笑。 他本以为林砚少主特意关照的人会带来转机,没想到...... 如今的双木商会太需要一笔真正的大单来提振士气了。 江歧环顾四周,和老陈的实验室比实在差得太远。 江歧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雅致却略显狭小的侧厅。 “吴管事。” “嗯?江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江歧慢条斯理地將魂露收回,然后看著吴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只有一片。” “我是担心......这里太小了。” “放不下。” 第49章 无心插柳,滯销薯片竟被我买成爆款? 吴管事还没反应过来。 “江先生,您......有多少魂露?” “八十七。” 江歧放慢了口型。 哐当! 吴管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动作太大,连带著他身后的红木椅应声倒地。 他的表情瞬间变幻! “江先生,走走走!请跟我到二楼,到了二楼我们再说。” 吴管事连椅子都顾不上扶,几步衝到江歧面前,亲自为他引路,態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哎呀,还是我老眼昏花了,怠慢了贵客!本应该在第一时间就邀请你到二楼的。” “希望江歧先生不要在林砚少主面前说我接待不周啊!” 从楼梯上到二层,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一条笔直的走廊將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吴管事领著江歧,急匆匆地推开左侧第一扇门。 打开房门光线一下明亮起来,房间內部空间非常大。 一半区域空置著,另一半的柜檯放著已经收纳好的材料。 整体和督察局实战仓很像。 “江歧先生,这里绝对安全,空间也足够!” “您可以把魂露全部取出来了。” 吴管事做了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前倾。 那副样子,恨不得亲自帮江歧把东西掏出来。 江歧也不再卖关子,心念一动。 下一刻所有87片荷叶都放在了房间地面。 下一刻,青翠欲滴的荷叶凭空出现。 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雨,哗啦啦地堆满了房间中央的空地,形成一座散发著莹莹微光的小山。 “好好好!都是接近成熟的魂露!” 吴管事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荷叶,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江歧先生,这八十七滴魂露,如果您一次性全部出售给双木商会......” “我给您凑个整,六十星幣!”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 “加上之前的材料,一共六十五星幣!您看怎么样?” 八十七滴魂露,六十星幣。 江歧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明显比老陈提出的价格高了很多。 每3滴魂露给到了2星幣还多的价格。 老陈作为研究员不可能不了解材料的价格。 而且兴许老陈给自己的价格已经是友情价了。 也就是说双木商会在明显溢价促成自己的交易。 江歧目光锐利。 “吴管事,我了解到的价格,一滴魂露大约价值半枚星幣,你给的价格不像是在做生意啊。” 两人坐到了柜檯前,吴管事亲自给江歧倒了杯热茶,苦笑著摆了摆手。 “江歧先生,我就不绕圈子了,原因有二。” “第一是林砚少主的死命令。” “您和双木商会的所有交易,我们都不图利,只交情。” “我报的就是內部成本价,算上人工,其实还得亏点。” 江歧想起林家三人发来的信息,想起林砚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他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优待。 “第二......” 吴管事的脸色垮了下来,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第二是双木商会现在急需各类晋升材料,特別是魂露这种需求量大的硬通货。” “你应该也看见了,一层看似人声鼎沸,但都是面向普通人的生意。” “对於晋升者的到访,我们甚至连一个像样的专属交易区都没有设在明面上,因为......来的晋升者太少了。” 江歧示意他继续说。 “双木商会曾经在第一区是通吃普通人市场和晋升者市场的。” “可一旦退出晋升者市场,想重新回去难上加难。” “我说个数字您就能明白了。” 吴管事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 “第四区分部在近两个月与个人晋升者的交易中,单次交易额突破10星幣的仅六笔。” 江歧想起织命楼,一层隨意一两件道具的价值就不止这个价。 双木商会在晋升者方面的处境比自己预想的更糟。 吴管事继续说道。 “部分晋升者想买的东西我们没货,来了几次买不到,人就再也不来了。” “久而久之,就成了恶性循环。” 江歧一针见血。 “为什么不从第三区的双木商会调更多资源过来?” 吴管事重重嘆了口气。 “第三区是双木商会的根,一切必须以那边为主。” “调一些无关紧要的额外资源来,改变不了什么,真正需求量大的,核心的资源,实在调不动了。” “江歧先生,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 “我这上个月除了与督察局和第四学府的交易,拢共销售额才刚超过200星幣。” 他指了指地上的荷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所以今天这笔超过60星幣的交易,这几十片荷叶,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 明白了前因后果,江歧很快完成了交易。 吴管事与江歧加上了同步器好友,他小心翼翼地收走魂露。 江歧的同步器里则多了65枚星幣。 吴管事紧紧握著江歧的手,像是握著未来的希望。 “感谢!太感谢了!” “未来也是一样,您在双木商会的购买和出售,统统都是成本价!” 两人离开房间,江歧突然开口。 “吴管事,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江歧先生,你是林砚少主的朋友,在我这里就谈不上请这个字了。” 江歧扬了扬手中的营养薯片。 “我想买50袋柠檬味的,另外我还需要一些通用幣。” “小事一桩!” 吴管事毫不犹豫,他直接通过同步器向江歧支付了1万通用幣。 “通用幣算我个人的,薯片更用不著买!” “请隨我到一楼,你直接装走就行!” 吴管事带著江歧直接来到一层中央展台,附近的人群向后退开一圈。 “装!別说50袋,你要全装走都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眾目睽睽下,江歧面不改色。 心念再动,展台上堆积如山的薯片瞬间消失了一大片,足有近百袋被他卷进了空间指环。 谁让他就喜欢吃柠檬味的呢? 林砚家生產的,味道確实不赖。 “慢走!” 离开双木商会时几十双目光都盯著江歧后背,也包括吴管事。 “魂露只產出於碎境中,这么多魂露,他是独自占领了整个资源地?” 吴管事看著中央展台,他在思索著。 “突然加急研发並大力推行柠檬味的营养薯片,突然的叮嘱。” “咱们商会应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口味而专门这样做吧......” “会吗?” 等江歧和吴管事都离去后,沉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看见没!督察官!吴管事都跟孙子一样陪著他来进货!” “我的天,看起来还没我儿子大!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督察官了,真是了不得呀!” “这位督察官大人怎么一次买走了那么多?” “老王啊,你看他都用那个,空间戒指来装了,咱们要不要也买点?” 一个孩子拉著他妈妈的衣角,大声问。 “妈妈,你说会不会督察局的大人物们都爱吃这个柠檬味的薯片?” “我吃了以后也能变得那么厉害吗?” 童言无忌,但这句话却让大家都忍不住开始疯狂联想。 一传十,十传百。 督察局內部专供! 晋升者能量补充剂! 吃了能变强! 各类流言不脛而走。 在第四区原本因口味奇特而销量惨澹的柠檬味营养薯片,迅速被抢购一空。 第50章 废墟 从双木商会离开,江歧撕开一包柠檬味的营养薯片。 他一边吃一边在街道上走著。 连绵的阴雨终於结束,今天的阳光很足。 驱散了初春残留的寒意。 第四区真的很安定。 街道上骑著玩具车比赛的孩子,路口小贩的吆喝,绿茵上踢球的少年少女。 噬界种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像是遥远的故事。 他们只知道第四区有一群会超能力的人在抵御那些怪物。 江歧的思绪飘回了第一区。 那里处处都充斥著紧张感,充斥著阶级。 总部外並排数十道安检门,织命楼环形一圈超远距离的金线禁行。 盘根错节的世家,各类机构林立...... 江歧看著同步器上显示的65枚星幣。 这笔钱是建立在他远超阶段一的战斗力,在与季雨辞的生死博弈中拼出来的。 是他配合著林砚,掠夺了另外十名晋升者的所有收穫换来的。 他想起胡瀚阳碎境中的话。 只要一个坐標,一次背刺,就能换来200枚星幣和季家的友谊。 江歧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確实......大多数人都会这么选。” 踏出双木商会后江歧原本心中有个明確的目的地。 但此刻却不自觉徘徊起来。 他围著那个地方绕了很大很大一圈。 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一片废墟。 墙壁和地面大多数依然焦黑,墙面已经脱落大半。 目光所及残留著火焰的痕跡。 在江歧本就所剩不多的记忆里,能和现在惨状重叠上的部分很少很少。 但仅仅是站在这里他的情绪就猛烈波动起来。 他很难过。 意料之外的,废墟中有许多工人正忙碌著。 江歧站在孤儿院大门,前方正有两位力工扛著沉重的钢架往外走。 “大叔,打扰一下,你们是哪里的建筑工人?” 在前方的力工认得江歧的督察服。 他盯著领口的笑脸看了看,敬畏地回答道。 “督察官大人,我们隶属於双木商会,负责重新修缮第四孤儿院。” 林砚从未提过这件事。 无论是柠檬味薯片,还是修缮孤儿院。 “谢谢,你们注意安全。” “好......好的,督察官大人。” 两位力工多看了江歧好几眼,才扛著钢架走了出去。 远离孤儿院大门好一段距离后两人才嘀嘀咕咕。 “今天怎么一连来了两位这么有礼貌的督察官,第四区的晋升者大人们都这样吗......” 江歧依旧站在孤儿院大门处。 两位? 江歧皱了皱眉,往里走去。 孤儿院內部的工人逐渐增多。 在一片断壁残垣的中央,一道穿著同样款式督察服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江歧站在废墟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她。 沈月淮。 怪不得没在食堂遇到,是一大早就跑这来了。 沈月淮手里捏著一叠已经褶皱得厉害的分配单。 她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监督那边。 很显然,她非常不擅长做这些,她很笨拙。 今天沈月淮穿上了督察服,领口的图案是中间带有巨大裂痕的灰色瞳孔。 很好看。 “也是,沈检察长的妹妹怎么会没有督察服呢。” 明明是双木商会的工程,她却独自来到这里。 江歧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今天要穿上代表身份的督察服了。 就在这时,沈月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歧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沈警官。” “江歧。” 江歧停在沈月淮侧旁,两人依然是熟悉的相处模式。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来这了?”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沉默。 沈月淮眼神微微飘忽。 她像个偷偷穿上大人衣服却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江歧心情很不错。 “沈警官,你在这......指挥得怎么样?” “效率不高。” 沈月淮小声回答,又补充一句。 “我也不太会。” 也不太会。 江歧看著沈月淮一本正经的脸,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有讲话自带暴击的能力。 江歧目光变得柔和。 “沈警官,你参与孤儿院的重建,是因为我?” “嗯。” “一大早就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沈月淮摇头。 江歧长长嘆气,取出一包营养薯片,撕开封口递到她面前。 “新口味,先简单吃点,你试试。” 他看沈月淮没有动作,於是先自己拿出几片吃掉。 “(嚼嚼嚼)沈警官,我(嚼嚼嚼)不会下毒。” 江歧的手举得离沈月淮很近,她轻轻嗅了嗅,柠檬的清香钻入鼻间。 闻起来还不错。 她也不是没想过吃一片,脑袋里如此想著,手却不听使唤。 这种简单带有一丁点亲密的动作对她来说都无法完成。 江歧看著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月淮,一时间没搞懂哪里出了问题。 “不喜欢吃薯片?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月淮缓慢地摇了摇头。 江歧懂了。 他取出一片薯片,小心地捏著最边缘,放到沈月淮嘴边。 “你要是有洁癖,不想把手碰到包装袋和薯片,不如我来拿著你咬一小口?” 温热的指腹就在冰凉的唇边。 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下一秒,沈月淮猛地从江歧手中把整袋薯片都夺走。 她迅速转到另一边,背对著江歧取出一片轻轻咬碎。 江歧笑了笑,收回手把薯片放到自己嘴里。 他自顾自地说著。 “沈警官。” “今天我卖掉了碎境中获得的资源,赚到了第一笔钱。” “65枚星幣,还有一些通用幣。” “本来想著,拿到钱就回孤儿院看看。” “我內心惧怕看到这片废墟。” “离开商会后我走了很久......” “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这里。” “走到最后,才发现你早就在这了。” 江歧抬起头,明亮温柔的阳光落到他眼睛上。 “沈警官,我请你吃饭吧。” 沈月淮的背影僵硬了一瞬,她握著薯片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几秒,她才回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江歧,你差点死在碎境里。” 江歧笑著说。 “正因如此,我才想请你吃饭。” 一阵轻柔的风拂动沈月淮的黑髮,髮丝划过她领口瞳孔的裂痕。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次见你在食堂都吃的不同。” 江歧指了指她手中的薯片。 “柠檬味,我喜欢这个,你呢?” 沈月淮目光稍稍躲闪。 “我一直在督察局吃,不知道该吃什么。” 江歧挠了挠头。 “好巧,我也是,从来没出去吃过。” “那怎么办?” 沈月淮问。 她已经在心中接受了邀请,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难题。 沈月淮朝大门方向走去,江歧跟在她后方。 “江歧,请我在督察局的食堂吃吧。” “沈警官,食堂是免费的。” “嗯,免费的就好。” 第51章 融合教派?神......与星空 一连两天,沈月淮都起了个大早,独自前往孤儿院的废墟。 而江歧终於合上了手里的书。 这两天,他將沈云给的这本书翻来覆去看了数遍。 一个远比他想像中更庞大,也更割裂的世界,在脑中轰然成型。 三大总部。 天璣总署,尊崇天地。 认为人族的晋升是受命於天。 晋升路线是挖掘自身,辅以研究院的科技。 江歧喃喃自语。 “很好理解,和我原本想得也差不多。” 这很人类。 而白塔议会,崇尚神学。 坚信晋升之路的尽头是神。 他们通过换血、提纯血脉来攀登所谓的登神长阶。 战斗方式是变身,以神的姿態面对噬界种。 江歧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对此,他不算特別意外。 神?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最让他心惊的,是泽世殿堂。 他们的宗旨是——接纳星空。 他们否定晋升塔。 在初次晋升后就选择与噬界种融合,驾驭它们的力量。 甚至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回归星空。 所以在另外两大总部內又称泽世殿堂为—— 融合教派。 江歧难以控制心中的震撼,但又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他自己也在吞噬噬界种。 这算不算......融合? 江歧本以为世上所有晋升者的晋升路线都是大同小异的。 晋升塔就像一棵无比巨大的树。 枝干上不会出现两片相同的树叶,但远看却没什么区別。 现在他才发现,有人想让树更茁壮,有人想在树顶盖一座神国。 而有的人想把这棵树连根拔起,扔进宇宙里。 三大总部的晋升路线到底为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差异? 沈云给的这本书,记录得很少。 没有写明另外两大总部的距离,连方位都没有。 他们......在哪? 【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本身就是诅咒。】 沈云的话,此刻听来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没有真正进入过所谓的晋升塔。 甦醒第一天,他就在全息屏和电视上见过晋升塔的模样。 他的晋升只有一片死寂的湖。 和无尽高空,永恆不变的青铜钟摆。 江歧把记事本放在桌上。 他没有翻开。 第二次晋升隨时可能到来,那意味著他將拥有第二次提问的机会。 原本,他想用一个已知答案的问题去测试记事本是否会撒谎。 但现在他等不起了。 江歧不打算问太遥远的问题。 世界的真相对他现在而言不关键。 他需要能解决目前困境的答案。 池衍秋取走的血。 季天临潜伏的杀机。 织命楼莫名的注视...... 每一个问题都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他不能再浪费任何机会。 江歧不想把这个问题用在池衍秋身上。 沈云不会让他死在沈月淮面前。 至少现在不会。 而季家,隨著自己进入第四学府,短期內也掀不起大浪。 在沈云至少超过六十公里的监察范围下...... 江歧甚至怀疑季家的晋升者到底能不能进入第四区。 那么。 只有那个在碎境前就锁定自己,连沈云都了解甚少的织命楼。 就是它了。 江歧不再犹豫,收起了记事本。 思考无法变强,他需要答案,更需要行动。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目標明確——督察局,21层。 ...... “进。” 沈云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温和一些。 江歧推门而入。 今天的办公室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驱散了一小团黑暗。 沈云今天难得在忙,桌上堆满了文件。 “沈检察长。” 江歧开门见山。 “我来找您,有两件事。” “说吧。” 沈云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第一,我需要第四区督察局的情报权限,至少是关於噬界种和各类材料的部分。” “可以,阶段四及以下。” 沈云答应得非常爽快。 江歧顿了顿,继续拋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哪里能找到活的一阶或二阶噬界种?” “督察局......有收容吗?” 这个问题终於让沈云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脸上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歧,才差点死在碎境里,现在又要去找噬界种了?” 江歧面无表情。 这个人果然听得到自己和沈月淮的每一句对话。 沈云没有继续调侃,他直接说道。 “活捉並控制噬界种的难度远超你的想像。” “任何一只活著的噬界种都可能隨时打开裂隙,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第四区没有这种收容条件。” 他看著江歧,话锋一转。 “你想主动寻找噬界种,最好的地方是碎境。” “其次是第七区和第八区。” 江歧陷入了两难。 “可明天就是学府开学的日子。” 沈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补充。 “江歧,碎境可遇而不可求。” “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去第八区是送死,第七区也勉强。” “先安心在学府里打好基础,把你那些缺失得离谱的常识补一补。” 沈云的语气虽然严厉,却没有了以往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甚至主动给江歧画了个饼。 “如果机会合適,我会安排往学府里运送几只活著的噬界种。” 这番话,反倒让江歧有些不適应。 他忍不住开口。 “沈检察长,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沈云的视线越过江歧,望向窗帘缝隙外孤儿院的方向。 “月淮以往从来不主动离开督察局,这两天她很有活力。” “看到她有变化,我很高兴。” 江歧看著沈云这副模样,心中某个念头瞬间清晰。 他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既然您这么高兴......” “那我想问一个可能会让您不那么高兴的问题。” 沈云脸上的柔和慢慢收敛。 “问。” 江歧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通过血液对晋升者进行伤害的手段?” 第52章 特权!未知的盲女 江歧突如其来的尖锐发问,让办公室里那缕好不容易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冰冷了几分。 沈云脸上的柔和一点点褪去,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良久,他才开口。 “池衍秋......不会害你。” “这涉及到她的秘密。” “所以您早就知道?” 沈云没有否认。 他放下了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江歧,你的血液能和星芒產生类似噬界种血液的反应。” “池衍秋正在寻找掩盖这种反应的方法。” 听到这个答案江歧眉头一皱。 “类似噬界种血液的反应?具体是什么?” 沈云似乎想从江歧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吞噬晋升之力。” “什么?!”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吞噬......晋升之力? 不该是吞噬噬界种吗?! 看著他剧烈的反应,沈云反倒疑惑起来。 “你不知情?” 江歧艰难地摇头,面色阴晴不定。 按照他的推测,吞噬之力应该来自记事本的未知噬界种。 可自己的血液里现在也有这种力量! 那只噬界种在侵占自己的身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检察长,我的血液出现这种问题是池医生的第一次抽血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 江歧的脸色变得苍白。 第一次抽血,也就是在刚刚晋升后! 记忆的碎片疯狂倒流。 在锈湖晋升时,江歧的记忆只停留在他选择撞入锈字光晕。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锈湖上,也就是说失去意识后我坠入了锈湖,在这期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坠入锈湖就意味著我也在被同化?” “可同化的特徵为什么是血?” 一个个无解的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几乎要將他撕裂。 沈云看著江歧的样子,没有出声。 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江歧对自己血液发生的恐怖变化,竟然一无所知。 目前的情况江歧连推测都无法进行。 身体里的未知变化比面对强大的季家更加折磨人。 他像个被寄生的宿主,却不知道这种寄生何时会反客为主。 但他至少可以解决一个问题。 “沈检察长,您的意思是池医生在试图帮我,对吗?” “她主要是在帮自己。” “顺带帮你。” 沈云的回答很直接。 “你的血未来对她也许会產生帮助,你自己......” 话到嘴边,沈云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再晋升几次,再去问她吧。” “好。” 暂时得不到的答案,江歧不会死缠烂打。 不管是自己血液的问题,还是池医生的秘密。 在这三天內江歧遇到了越来越多的谜团,他几乎时刻都在思考,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本质上始终还是阶段一。 困扰自己的谜团至少都要阶段四以上才有资格去探究答案。 知道池医生取自己的血並非出自恶意,江歧心中的几块石头之一已经落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强行將关於血液的恐惧与不安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胡思乱想毫无用处,只会自乱阵脚。 拋开杂念。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騖,补充知识,然后完成第二次晋升。 提出第二个问题。 確定了这个想法,江歧重新看向沈云。 “沈检察长,关於明天去晋升者学府报到,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沈云停顿片刻,他有些惊讶江歧的心態转换速度。 “江歧,进入第四学府的手续已经办妥,有几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歧调整呼吸,重新坐下。 “您请讲。” “在第四学府里你想要什么特权吗?” 江歧一怔。 他完全没想过,现在他都还不知道晋升者学府是如何运转的。 “沈检察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沈云想起张宝山的对话,不禁面色古怪。 “张宝山,张校长给出的建议是......” “第一:你不用参加所有的实战训练,自由安排学习时间。” “第二:你不用完成任何课程留下的作业,除了必要的测试,你在学校不受任何约束。” “张宝山校长会向所有老师打招呼,对你不做限制。” “第三:学校中的资源都以积分的形式兑换和使用,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性,学校允许你以星幣来代替积分。” 张宝山给出的特权是比较符合江歧需求的。 他不可能按部就班地去上那些对自己没什么帮助的课。 在从沈云那听说了第四区今年新晋升者中最高刻度是8之后,他也完全没兴趣和新生进行实战训练。 而什么都不参与自然没有第三点中所说的积分。 但既然能用星幣替代,江歧完全能接受。 不上课、不训练、不必理会老师提出的限制。 沈云提出的条件近乎於给予江歧在学校中“无责”的权力。 意料之中的,沈云马上就说到了限制。 “如果接受上述的特权,你也需要遵守两个条件。” “第一,和同学友好相处。” 听到这一条江歧就忍不住开口。 “沈检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很不友好吗?您是了解我的......” 沈云无视了江歧,他继续说道。 “第二:在四大学府的比拼中,你要代表第四学府出战。” “好。” 江歧答应得很爽快。 既然进入了第四学府,参加比拼理所应当。 至於同学间的友好相处...... 那就完全要看同学们的表现了。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学校的事项,江歧便起身告辞。 办公室的大门刚关上,张宝山就站在了沈云办公室里。 他手中拿著一份档案。 “沈检察长,如此简单就把原本对江歧同学的限制转换为他的特权了,还得到了他友好相处的保证,您真是高呀!” 沈云摇了摇头。 “你以为他不清楚吗?他只是不喜欢麻烦,如此对双方都好。” “张宝山,今年其他区域的新生来自第七区?” 张宝山连连点头。 “是呀!沈检察长,一般序號靠后的安全区都会选择第一区和第二区,近年来头一回呢!” “而且是第七区夏检察长发送来的资料,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夏澜。 那个女人,突然把人送到第四学府来。 沈云的指节轻轻敲击桌面。 “是奔著江歧来的,会是为了什么?” 今年第七区没有参加总部集会。 按理说,安全区內应当没有出现有潜力的新晋升者。 在明確知晓江歧刻度超过15的情况下,没有参加总部集会,却在这种时候专程选择一个人来接触他。 “这个第七区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张宝山將手中的档案递到沈云手上,他脸上泛著苦笑。 “您要不自己看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夏检察长给的档案实在是......奇怪。” 沈云翻开档案。 纸上空空如也。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也没有晋升信息。 只有两个夏澜手写的锋利字体。 盲女。 第53章 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 学府新生报到的日子到了。 第四学府校长办公室。 本该去迎接江歧的张宝山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眼底深处带著焦躁。 “张校长,看来第四学府不太欢迎我?” 沙发上一位身著制服的中年男人端著茶杯,似笑非笑。 张宝山脸上带著官方的笑容。 “哪里哪里,就是不知道金局长突然造访本校,有何贵干?” ...... 同一时间,第四区边界。 沈云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跨界而来的妖嬈女子。 “夏检察长亲自过来,真是少见。” 夏澜穿著一身勾勒出极致曲线的黑色长裙,优雅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柔媚入骨。 “沈检察长,真是敏感啊。” ...... 学府大门前。 江歧看了一眼同步器,张宝山还是没有回信。 “真不靠谱,第一天就放我鸽子。” 今天学府门口聚集了大量新晋升者,周围到处都是兴奋的面孔。 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未来,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展示起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一个男生指尖跃动著细碎的电弧,引来同伴阵阵惊呼。 另一个女生则轻轻挥手,让道旁的花坛里凭空生出一朵娇艷的玫瑰。 江歧靠在刻著“第四学府”的石碑旁,对这一切兴致缺缺。 他没有铺开精神力,更没有去听任何人交谈的声音。 长久以来,他都在高阶晋升者间周旋,与带著明確恶意的人和事斗智斗勇。 他短暂享受著此刻周围的朝气和安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 街道正对面,站著一个双眼缠著绷带的女生。 她上身只穿著一件灰色短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异常苍白。 她握著一根细长的竹杖,在地面上一点点地试探著,慢慢朝学府大门走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前方的喧闹人群在即將与她接触的瞬间,眼神会突兀地空洞。 所有人像提线木偶般,极不自然地向两侧避让。 江歧已经看了这个奇怪的新生许久。 不知何时起,江歧与她之间的一段路上已经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汹涌的人潮中形成诡异的空地。 “有意思。” 两人的距离在接近,江歧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盲女也像感知不到江歧就站在她的行进路线上。 篤。 竹杖的末端轻轻碰到了江歧的裤腿。 盲女连忙停下步伐。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碰到你。” “是吗?” 江歧盯著她脸上的绷带。 “可你好像就是衝著我来的。” 盲女连忙换了个方向,用竹杖慌乱地探著路。 “抱歉,我马上就...就走。” “你是结巴?” 江歧脱口而出后才觉得有些不妥。 “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口吃的情况很明显。” “没关係,是天生的。” 盲女的声音和人一样单薄。 “再...再见。” 说完,她就绕过江歧,慢慢走进了学府大门。 “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但所有人都在避让她。” 沈云说过第四区今年除他以外最高刻度是8。 刻度8不可能做到这一幕。 江歧简单做出判断。 “和季雨辞类似,不在基础三大方向里的晋升者。” “没有参加总部集会......” “第七区或第八区?” 时常受到噬界种衝击,环境恶劣的末尾安全区。 和眼前这个结巴孱弱的盲女。 江歧看著她缓慢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同步器。 最终也朝学府內走去,很快就跟上了盲女。 江歧从盲女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径直朝路牌指引的新生报到处走去。 在他走过之后,盲女停下了脚步。 直到江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又重新用竹杖探著路,不紧不慢地跟上。 新生报到处设在教学楼一层。 一层只有三个窗口,每个窗口前已经至少排著几十人。 江歧跨著脸排到了最右侧队伍后面,暗自腹誹。 “要是张校长带我来,就不用在这等了。” 篤、篤—— 竹杖点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江歧面无表情的回头。 盲女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这才发现,自从自己站到这个队伍里...... 后面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过来。 其他所有新生都像看不见这条最短的队伍,全都挤在另外两个窗口前。 这条队伍在他和盲女之后截止了。 “同学,怎么称呼?” “我...我叫盲女。” 江歧歪著头。 “哪有人用自己的缺陷当名字的?” 盲女微微抬头,她好像看得见江歧的脸。 “盲女就是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看得见的人也......未必清醒。” 一瞬间,江歧眼前青雾猛地翻涌! 他眼前黑色火海一闪而逝,又瞬间被死死压下。 她在说什么? 江歧內心警惕提到了最高。 用缺陷当名字的人,不是极度自卑,就是极度疯狂。 他想到了沈月淮,决定不再兜圈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盲女似乎被他的直接嚇得往后缩了半步,手中的竹杖下意识地横在两人中间。 “我不知道你是谁。” 完美的受害者姿態。 看著表现出明显警惕的盲女,江歧不由得感嘆。 天生的演员。 近到这种距离,他都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我换个问题。” 江歧的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盲女,你从哪儿来?” “从第...第七区。” “第七区,为什么要来第四学府?” “我...我要读书。” 江歧看出来了,这个人在跟自己打太极。 “读书?” 他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 “学府门前那么多条路,你的竹杖为什么不偏不倚正好撞向我?” “大厅里你为什么又隔绝其他人,单独排在我身后?” 面对江歧的步步紧逼,盲女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缠著绷带的脸庞缓缓转向江歧。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卡顿,变得清晰又平稳。 “那是因为在你的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分辨著什么。 “有同类的味道。” 第54章 反向之路,我的臥底身份曝光了? “什么叫同类的味道?” 江歧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盲女却没有直接回答,她朝江歧身后示意。 “报到,该...该你了。” 江歧回头,这才发现最右侧窗口前已经只站著他和盲女两个人。 周围的学生像是遵守著某种无形的规则。 寧愿在另外两条长队里拥挤,也绝不踏足这片空地。 江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 他先到窗口扫描了自己的同步器。 新生报到流程非常简短。 绝大部分信息都可以通过同步器传递,工作人员只简单问了江歧两个问题就完成了录入。 接著是盲女。 在盲女也结束报导后,另两列队伍后方才瞬间涌向空无一人的右侧窗口。 诡异的人群掠过江歧,重新形成第三条队列。 一切回归了正常。 江歧视线死死锁定在朝教学楼外走去的盲女身上,锁定在缠绕著绷带的后脑上。 江歧跟了上去。 张宝山没有回应。 沈云也未曾提醒过,会有一个这么特殊的新生。 “即使张校长临时有事也该安排其他的工作人员来引导我。” “今天的新生办理,变得像专门为我跟她见面而开展的。” 江歧梳理开混乱的思绪。 一个合理的推断在他脑中成型。 “张校长被第七区的人员拖住了?” 能让学府校长抽不出空安排一个其他的引导员,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第七区的大人物。 盲女和江歧前后走在第四学府中。 “拖住张校长是在给她创造今天接触我的时机。” “这个时机有什么意义?” 江歧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犯了一个错。 ——盲女的竹杖已经触碰过他。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很討厌这种解密的游戏。 尤其是现在,他需要快速补充知识。 而眼前的盲女是一个非常不可控的危险因素。 江歧眼眸低垂。 张校长被拖住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从第七区来保护她的人也被拖住了。 他决定最后问一次。 江歧走到盲女前方,看著她被绷带遮住一半,只露出鼻尖与唇瓣的脸。 “什么叫同类的味道,盲女。” 盲女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定在原地。 “你感受不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又是答非所问。 江歧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右眼闪过一抹红线,瞬间染红整个瞳孔,隨即又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陡然放缓,每个字都直接钻进对方的脑子里。 “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话语落下,盲女陷入了凝滯。 就在江歧以为得手之际,异变陡生! 环绕她双眼的绷带却毫无徵兆地自行解开了半圈,在脸庞周围狂乱飞舞起来! 绷带末端若隱若现的锁链凭空浮现,径直飞向江歧与盲女之间的虚空! 江歧並未收回蛊惑的能力。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蛊惑之力被冰冷的锁链死死缠住。 然后硬生生拽离了他的感知范围! 最终隨著锁链的消失一同进入了虚空里! 江歧瞳孔骤然收缩。 【逆转】触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失控的疯笑爭先恐后地涌出! 一股股狂暴的精神力朝就站在近前的盲女轰然袭去! 绷带又自行解开一圈,更多的锁链缠上无形的精神力,拖入虚空里。 锁链猛烈收缩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空气猛地扭曲了一瞬! 两人周身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盲女扶著竹杖一连向后退开三步,江歧的疯笑才戛然而止。 江歧面色凝重地看著眼前的盲女。 “能抓住精神力的锁链,力量之间交匯的形式是拖入虚空里。” “不是纯粹的精神力量,却能触发我的疯笑。” “果然是和季雨辞一样的特殊晋升者。” 盲女慢条斯理地把散落的绷带缓缓缠了回去。 她的唇角勾起一闪而逝的弧度。 绷带重新修復好,之前的强势碰撞像幻觉一样消失。 “原来你...就是江歧。” 盲女的声音依然透露著一股脆弱感。 “突然出手是...是不绅士的行为,江歧。” 在確定了盲女不是自己短时间就能拿下后,江歧也打消了继续出手的打算。 可听到她的话江歧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我就是江歧?你说话早这么直接还用得著动手?” 盲女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江歧。 “夏澜老师让我...我来找你。” “但没告诉我其他信息,她让我顺其自...自然地找到你。” 她看出了江歧的疑惑,补充道。 “夏澜...检察长。” 第七区的检察长。 江歧的心中波澜起伏。 他不知道盲女此刻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沈云没跟他说过第四区和任何一区交好。 要以自然的方式找到自己,认识自己? 所以盲女除了名字,不知道任何自己的信息? 江歧突然觉得很荒谬。 “那学府门口和新生报到处是怎么回事?” 江歧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说了,闻到了同...同类的味道。” 江歧彻底无言以对。 “到底什么叫同类?你玩角色扮演上癮了是吗?” 盲女绷带下的眼睛弯了弯,形成好看的弧度。 她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分享秘密的语气小声说。 “江歧,你是白塔议会的臥底吧?” 嗡—— 江歧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的信息量非常大。 白塔议会的臥底? 她觉得自己是西方总部的人? 同类的味道是指这个? 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 见江歧迟迟没有说话,盲女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不...不会说出去,但要添加你的同步器。” 盲女言语中已经认定江歧白塔议会臥底的身份。 她自顾自地操作著,向江歧发来了同步器的好友申请。 江歧目光闪烁,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他暂时不打算轻举妄动。 被误解成这样特殊的身份也许能让他打探到某些消息。 他想起沈云给的书籍上说白塔议会信奉的是神学,晋升的手段是...... 等等! 换血! 池衍秋说自己的血存在和噬界种类似的反应。 这种反应在第一次抽血就存在,那个时候自己刚刚从锈湖返回! 江歧后背渗出冷汗。 “有可能我力量的改变不是来自锈字晋升路。” “是换血带来的。” 白塔议会的换血是朝著神的方向前进。 江歧呼吸一滯。 “而我......” “我在朝噬界种的方向前进?” 第55章 疯笑破境,钟摆叩响! 盲女离开了。 她握著竹杖,一步步融入人群,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隨著她的离开,笼罩在两人周围的无形区域也隨之消散。 世界的声音和色彩在这一刻才重新涌了回来。 学府中经过的其他人终於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坚硬的石台上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 附近的绿植被冲得东倒西歪,枝叶破碎。 江歧独自站在狼藉的中心。 路过的学生一边绕开他一边低声议论。 “这人好端端站著,怎么周围烂成这样?” “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新生开学第一天就破坏公物,等著处分吧!” “小声些......他穿著督察服呢!” 窃窃私语声从远处传来,但没人敢靠近。 江歧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盲女除了锁链以外还有某种让他人忽视的能力。 江歧心头浮现一个词语。 盲区。 她似乎能创造一个让旁人下意识忽略的区域。 “她真的是阶段一的新生?” 同类。 白塔议会的臥底。 换血......吞噬晋升之力...... 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疯狂碰撞,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无论是盲女展现出的诡异能力,还是她身后第七区的检察长,都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而他,就站在迷雾的中心。 江歧向张宝山简单说明了情况。 收回望向盲女背影的目光,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他不住宿舍,今天也没有正式开始上课。 在完成报到后他便只有一个目標。 修炼。 晋升。 ...... 学府,精神修炼区。 一栋独立的巨大灰色建筑佇立,周围空旷无人。 江歧推门而入。 大厅柜檯后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手中的报纸。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江歧领口只有一个图案。 “阶段一,基础修炼室,自己刷同步器就行。” 江歧走到柜檯面前。 “我没有积分,精神基础修炼室是怎么收费的?校长说他通知过。” 男人听闻此话立即放下报纸,坐直了身体。 “你是江歧?大闹总部集会那个天才?” “新生报到都还没结束你就来修炼区域了,也难怪啊。” 江歧没想到自己的事情居然在第四学府中也有老师知道。 他点点头,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我该怎么收费?” “別急別急。” 男人来了兴致。 “我先问问,听说你精神刻度达到了15,真的假的?” 男人看著江歧的表情,连忙补充道。 “別误会,我需要知道你的大概刻度才好向你推荐锻炼方式。” 江歧看著中年男人胸前有四条竖线,却没有姓氏或名字。 “是的,怎么称呼您?” “李余。” “我已经不是第四学府的老师了,就是个工作人员。” 听到江歧使用尊称李余似乎有些高兴。 “江歧同学,刻度达到15的话你就应该使用高级修炼室了,我简单向你介绍一下吧。” “刻度1-5不能使用修炼室。” “5-10用基础修炼室,10-15中级,15-20高级。” “修炼室內绝对安全安静,没人打扰。” “不同等级的修炼室所需积分不同,对你来说要缴纳的费用也不同。” 李余一边说著一边朝一层左侧的金属门走去。 江歧却没有移动,依旧站在柜檯前平静地开口。 “李老师,刻度超过20后呢?” “哦,超过二十就......” 李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 “二十?”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江歧。 “你是阶段几?” 江歧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一个笑脸图案。 李余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在学府超过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 大一新生,精神刻度超过二十? 这不是天才。 这是怪物! 李余压下心中的骇然。 “刻度超过20修炼室就收效甚微了,你需要去精神屋。” 江歧等待著李余的讲解。 “精神屋和修炼室差距很大,会直接对你的精神產生衝击。” “我建议你还是先体验一次高级修炼室的修炼感受,下次来修炼再选择精神屋。” 江歧没有採纳这个稳妥的建议,他直接问道。 “精神屋对我怎么收费?” “一小时1星幣,不足一小时按0.5星幣支付。” 李余报出价格同时补充了一句。 “就算你对自己有信心,初次进入最好也不要超过一小时。” “精神屋不在一层,也不用在柜檯支付,你跟我来吧。” 江歧控制著没让自己露出肉疼的表情。 “太黑了!” “一小时一星幣,修炼半天都能买一件一阶道具了!” “张校长误我啊!” 穿过大厅,李余带领江歧从楼梯上到了二层。 二层排列著数十道厚重的黑色大门。 “江歧同学,刷同步器直接支付一星幣就可以进入了。” “我要再次提醒你,进去之后只要发散出你的精神力,精神屋就会对你產生压迫和衝击。” “想停止对抗就收回全部精神力即可。” 江歧支付了一星幣,李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进去吧,门关上后计时开始。” “谢谢你的提醒,李老师。” 黑色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光源和声音。 房间里黑暗,寂静。 这是江歧最直接的感受。 江歧的心跳逐渐放缓,身体適应著冰冷的环境。 他试著將精神探出。 下一秒。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而来! 整个空间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钢铁! 纯粹的精神重压直接把江歧的精神力压了回来! 他无法再感知精神屋中的一切。 江歧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 外界重鼓一般的压力刺激著江歧的脑海。 与此同时,无数细碎的呢喃声开始在他耳边响起。 孤儿院燃烧时木樑断裂的噼啪声。 季雨辞阴冷的威胁。 沈云意味深长的告诫。 还有盲女无比清晰的—— “同类”。 江歧额头已经冒出汗水。 三十分钟。 一声低笑响起,之后迅速不受控制的放大。 “呵......”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带著不加掩饰的暴戾与癲狂,蛮横地衝破了那些呢喃的包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久,笑声终於停歇。 也就在这一刻,江歧清晰地感觉到脑海深处某个无形的刻度猛地向上爬升了一格! 一股古老而冰冷的召唤感,轰然降临! 可召唤他的不是晋升塔。 而是一片死寂的湖。 “可以进行第二次晋升了。” 这个念头在纷乱的思绪里变得无比清晰。 “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江歧想到了沈月淮。 “在这种时候,她无法拒绝晋升塔......” 精神屋的黑色大门缓缓开启,江歧回到了外界。 他不打算继续修炼,也不想在精神修炼区域晋升。 他打算先回到督察局宿舍中。 江歧下到一层来到柜檯前。 “李老师,我没有呆够一小时,多余的0.5星幣什么时候退?” “时间到达一小时就会自动退还,你注意一下同步器。” 江歧点点头,直接转身离去。 李余目送江歧离开,眉头却微微蹙起。 “待了不到四十分钟,但看起来並不疲惫,也没有虚弱的表现。” “恐怕还没有全力对抗。”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 “明明有恐怖的天赋,却听进去了我的劝告。” “没几个新生第一次来,就好意思厚著脸皮追问剩余积分退还的。” “江歧......真不像年轻人。” 江歧回到了802宿舍。 他坐在写字檯前,调整著呼吸。 拋开最近的种种疑问。 拋开展现出诡异能力的盲女。 拋开尚且不知道目的的夏澜。 他逐渐彻底平静下来。 江歧没有沟通左眼的漩涡,而是用精神力主动迎上了脑海里青色的湖。 剎那间,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现实世界抽离! 眼前的写字檯、墙壁、天花板。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褪色,分解成最原始的青色光点!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他耳边响起了湖水的声音。 紧接著,一声悠远而沉重的巨响从万古之前传来,贯穿了他的灵魂。 ——咚! 青铜钟摆,开始摆动。 第56章 第二次坠落 江歧站在了青铜钟摆前。 一切和初次晋升时一模一样。 时间在这里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青铜钟摆的指针依旧垂向正下方。 熟悉的金色树状光芒从他脚下往前浮现开来。 光芒依旧朝左右两侧延伸出枝椏。 右侧,猩红色的光晕像一颗跳动不止的心臟,散发著混乱与狂热的气息。 【疯笑狂欢者】五个字在其中翻滚尖叫。 每一个笔画都是扭曲的人形,在无声地吶喊。 左侧依然只有一个字。 【锈】。 第二次晋升,没有了攀登的痛苦折磨,没有了锈湖的层层考验。 上来就是最终的选择题。 江歧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两条路。 “疯笑狂欢者......” 他默念著这个名字,瞳孔里倒映著那团疯狂的光。 “从掌控者变成了狂欢者,这条晋升之路出现了变化。” 一词之差,天壤之別。 掌控,意味著一种驾驭疯狂的意图,哪怕只是表面上。 而狂欢,则是彻底投入。 “另一边还是只有一个字。” 他回想起第一次晋升时的情景。 他明明一头撞进了左侧的锈字光晕。 醒来后,却同样成为了疯笑掌控者。 右侧的晋升之路,被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量强行与自己绑定。 “按照上次的情况......” “其实根本不是选择。” 江歧笑笑,他不再犹豫,朝左侧青色光晕走去。 “我只有唯一的一条路。” 没有风,没有声音,他的脚步声是这片空间唯一的响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锈字光晕的瞬间! 右侧那团代表“疯笑狂欢者”的猩红光晕剧烈波动起来! 它拥有自己的意志,察觉到了江歧的意图! 它又要被放弃了。 不满、暴怒! 被背叛的情绪化作无声的咆哮,从光晕中喷薄而出! 猩红的光晕不再等待,它化作一道粗壮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上空衝去。 但江歧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江歧融入了青色光晕里。 冰冷,死寂。 他坠入了一片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虚无里。 所有的情感、思想、记忆都在被缓缓剥离,归於腐朽。 “咚!” 青铜钟摆的指针应声向右侧猛地偏斜,发出沉重悠远的巨响。 与此同时那道已经升至最高点的猩红流光,它的狂欢戛然而止。 斑驳的铜锈瞬间在流光表面疯狂蔓延!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狂暴的红色就彻底被死寂的青绿覆盖。 锈蚀的光同上次一样迅速下坠,一头扎进了江歧的身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轰然引爆! 一边是狂欢的笑魘,一边是平静的湖。 紧接著眼前的世界开始分离崩析。 巨大的青铜钟摆,在指针的摇晃中寸寸断裂。 脚下的阶梯,头顶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归於虚无。 江歧再次从无限高空向著锈湖坠落。 但这一次他无比清醒。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狂欢的力量正在体內被锈蚀著。 这股力量不再像上次那样仅仅改变他的精神,而正与他的血肉进行更深层的的融合。 铜锈在他的皮肤上忽隱忽现。 猩红的裂纹则在铜锈的缝隙间疯狂闪烁。 江歧坠入湖中。 依然没有衝击,没有声响。 湖水没过他的大腿、胸膛...... 最后没过了他的头顶。 青色的湖水灌入他的口鼻,钻进他的耳朵,视野和意识被彻底剥夺前—— 江歧看见了! 湖面下睁开了一只眼睛!!! ...... 第四学府,新生宿舍区。 与其他人声鼎沸的双人、四人宿舍不同,盲女的房间是单独一间。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外,再无他物。 盲女正端坐在床沿。 她沟通著腕间的同步器。 手环亮起光芒,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中传出,带著几分笑意。 “我的宝贝徒弟,安顿好了?” 是夏澜的声音。 盲女轻声回应。 “嗯,也见到他了。” 夏澜的声音明显提起了兴趣。 “哦?这么快就顺其自然的找到他了?感觉怎么样?” “在学府门口,我遇到一个进行了换...换血的新生。” “简单接触后他...他就向我出手。” “很巧,这个新生就是江歧。” 盲女回忆短暂的交手,措辞显得有些艰难。 “他在阶段一里...非常强,也非常怪。” “力量混乱,情绪不稳。” 夏澜的声音变得疑惑。 “换血?江歧怎么会是白塔议会的人?你確定没有感知错误?” “没有。” 盲女摇了摇头,仿佛夏澜就在她的面前。 “他一定已经进行了一次换血。” “而且,不...不属於我们已知的任何神灵派系。” 夏澜没有马上说话,似乎在品味著这个消息。 盲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师,你...你为什么没来学府?” 按照原计划,夏澜也会以访问者的身份进入第四学府。 提到这个夏澜拖长了语调,像在说一件有趣又无奈的事。 “哎,我刚踏进第四区,就被盯上了,只得停在了安全区边界。” 盲女很是惊讶。 “被谁?” 夏澜的声音变冷了几分。 “第四区检察长,沈云。” “他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嘖,他的从容......真让人不愉快。” 盲女静静的听著。 她知道能让夏澜说出“不愉快”三个字,意味著事情远比听上去要严重。 “沈云很看重江歧。” 夏澜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 盲女顺著思路问道。 “沈检察长他...也在怀疑江歧?” “不。” 夏澜否定了盲女的猜测。 “恰恰相反,沈云在保护他。” “我的宝贝徒弟,你仔细想想。” “一个来歷不明力量诡异的新生,却能得到沈云这种城府深不见底的傢伙如此保护。” “这说明什么? 夏澜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也並未给盲女回话的机会。 同步器的光亮隨著她一声轻笑,倏然熄灭。 明天即將正式开始上课。 盲女久久坐在床沿,绷带下的双眼弯弯,回味著白天的试探。 “江歧......” “一个臥底,会去上什么课呢?” 第57章 以血狂欢!以眼解构! ...... 意识从混沌中被猛地拽出。 江歧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锈湖上。 他没有急著检视身体的变化,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在疯狂回放。 ——坠入湖水前,那惊鸿一瞥。 那只眼睛。 巨大,古老,无法形容。 它不属於江歧认知中的任何生物。 甚至不属於生物。 它看到了自己。 江歧確信这一点,绝对不是错觉。 “我的猜测是对的,一只无比恐怖的噬界种存在这里。” “它就在锈湖之下......” 江歧看著身下死寂的湖,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已经两次选择了锈字晋升之路。” “这究竟是在晋升,还是在一步步向它靠近?” 他低头看去,左眼视线中身体完好无损。 但皮肤下的血管里,青绿与猩红两色光芒时隱时现。 “我的血......又变了。” 江歧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未知固然可怕,但眼下,切实的提升才是最重要的。 他將心神沉入自己的身体,感受著二次晋升后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条晋升之路发生了变化。 【疯笑狂欢者】 阶段二。 江歧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体內的力量,远远比“掌控者”阶段强大。 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凝实,就像实质般能轻易具象。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蠢蠢欲动的力量。 【蛊惑】已经不足以形容它。 现在,它是【言语】。 江歧集中精神,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破。” 只此一个音节! 下一刻,远处的湖面像被重锤砸中瞬间凹陷! 轰! 数米高的水花冲天而起,锈湖水炸开成漫天青雾! 言语即力量。 他喃喃自语。 “有效距离和疯笑差不多,大约三十米。” “威力不错,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能力,阴险又优雅。 江歧很满意。 接著是【疯笑】。 最大的改变,在於原本无差別的范围攻击,现在可以精准地锁定半径三十米內的任意目標。 江歧微微垂首。 “呵......” 至少以后在要单独保护某个人的时候,不会再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而这次晋升的核心变化,是最后一项全新的被动能力。 【狂欢】 脑海中的概念很简单。 【受到伤害將转化为愉悦反馈,增强自身精神力量。】 【身体出血时自动激活,血液离体后將爆炸。】 江歧看著这条描述,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这能力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变强得先挨打? 还得以一种享受的姿態去挨打? 江歧將断刃一半拿在手中,並未犹豫,朝左手轻轻一划。 一道纤细的伤口绽开。 几滴血珠爭先恐后地渗了出来。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快感。 他看著手心的伤口,诡异的愉悦感竟让他產生了再划一刀的衝动。 “受伤太轻,感觉不到力量和精神的增强。” 他甩了甩手,一滴血脱离身体朝下方的湖面落去。 就在血液离体的瞬间,它內部的红色猛然亮起! 一个疯狂扭曲的笑脸在其中一闪而逝! 笑脸的嘴角逐渐上扬扩大。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 血液炸开掀起蕴含精神衝击的气浪! 湖面翻涌,又在下一秒诡异地恢復了绝对的平静。 江歧眼神闪烁。 血液的爆炸让他体內的疯笑之力也跟著蠢蠢欲动。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掌控者”会变成“狂欢者”了。 往后的战斗对他而言或许真的会变成一场狂欢。 “真是为疯子量身定做的能力。” 江歧看著手心已经不再出血的伤口,忽然笑了起来。 他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然而疯笑之路的所有变化,都比不上另一条路向他展露的冰山一角。 那条他主动选择的路。 第一次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 【锈蚀解构】 【左眼能看到锈痕】 【锁定锈痕进行攻击,能以极小力量引发大规模崩坏】 不同於疯笑狂欢者带来的能力体系。 锈字晋升路更像是某种根源性的东西。 锈湖,锈字晋升之路,湖底无法名状的眼睛。 三者间的联繫正逐步开始展现在他眼前。 “锈痕,就是万事万物的死线么?” 江歧左眼视线中青雾流转。 他將目光投向四周,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解构的能力。 可青雾翻涌中,整个世界一切如常。 江歧微微蹙眉。 想像中的锈痕並未出现。 整个锈湖,从水到岸,再到天空,甚至连零星的黑色水鸟。 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完整状態”。 就连扎根湖岸孤零零的细小树苗身上,也看不到任何锈痕。 江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用锈的能力扫视锈湖。 他不禁失笑。 一个刚刚初窥门径的学徒怎能看破祖师爷的道场? 江歧看著广袤的湖,心中感慨万千。 “净化巨藤的沦陷都无法激起任何波纹,我每次实验能力时湖面却会给出对应的反馈。” “真是谢谢你,一直都很给我面子。” 江歧踏著湖水来到了净化巨藤面前。 孤零零的小树苗仍静静地扎根於此,在死寂的空间里透出微不足道的生机。 察觉到他的到来,一根藤蔓微微抬起轻轻晃了晃。 江歧把记事本拿在手中。 “许久不见了,净化巨藤小姐。”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