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与砍杀之一笑风云路》 第1章 第1章 卡拉德1083年,夏。 库赛特汗国东部大雪山。 暖洋洋的阳光越过延绵的雪山,照耀在山谷里稀疏的草地上,草木间晶莹剔透的露珠折射出炫彩的光晕。 夹杂在野草之间不知名野,吸引着各式各样的飞虫上下起舞;冰雪融后化汇成的小溪蜿蜒细长,不时还有几只鸟儿低飞而起又迅速消失;远方延绵的雪山巍峨壮丽,像一位傲然屹立的武士注视着大地。 一匹烈马疾驰而来,打破了刚刚的宁静与祥和。 马上匍匐着一名骑手,他大腿插着长箭,手里握着一柄血淋淋的弯刀。不多久,那名逃骑后方追出来一队骑兵,大约二十多人,他们高声怒骂,时不时射出一只长箭,长箭几乎擦着前方骑手的身体飞过,没入草地。逃骑胯下的战马明显也是受了伤,虽然极力的奔跑,但其速度和耐力正被后方的追兵一点一点的持平和耗尽。追击者,势在必得! 突然,逃骑前方五百米左右的小土坡上冲出来一支五十多人的骑兵队伍。他们穿着破旧的皮甲,皮甲外套着黑乎乎毛茸茸的兽皮大衣。他们中很多人不戴头盔也不束发,看上去非常原始野蛮,像是是某个野人部落外出游猎的队伍。装备倒是很精良,人人都带着强弓长刀,有几个还手持着差不多四五米的长矛,远远的看去非常明显。 野人骑兵们一字排开各持武器冲下土坡和追兵迎面而去。追击的那群骑兵发现了他们,但他们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全然不顾的继续追击。两队骑兵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马蹄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相距大约两百米时那支野人骑兵队伍里突然有人高声号令着什么!随后一小片箭云从野人骑兵队伍里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的向迎面而来的追击骑兵飞去。箭簇撕破空气发出“咻咻咻”的啸叫声,不一会又是一声号令,又一片箭云从野人队伍里呼啸而起。只顾打马狂奔的追击骑兵队伍显然愣了一会,这时候才回射一片的稀疏箭雨。 不一会儿,长箭入体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双方都有个别骑手人仰马翻,但更多的人仍旧高速疾驰。 双方的距离近五十米的时候,野人骑兵队伍的一名年轻骑手大喊一声 “杀!” 声音洪亮而高亢,传的很远很远,竟然在山谷里荡起回音。 野人队伍的骑手们纷纷收了强弓,拔出腰间长刀,目视前方。转瞬间战马重重地撞到一起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长矛刺入肉体;战刀砍进身上的碎骨。撕心裂肺的嚎叫伴随着高声呵斥和怒骂迅速传遍山谷,不绝于耳。 那个号令的骑手正是九铃儿,他最后一个收起强弓,并看着对面中箭者摔落马下。两队交错之际,他伏在马腹上躲过了一支飞刺过来的长矛,抽出悬于马上的长刀仰面反手一刀划过对面一名骑手胸腹,余光瞅着那名骑手交错而过后坠落马下。随后他像松鼠一样灵巧的回到马背上,而前方已近空无一人,他和同几名伴们冲过了接战点。 九铃儿迅速掏弓返身搭箭,“嘣”箭矢直飞而去射入对方一名骑手的后颈。九铃儿调转马头再次拿起长刀驱马冲了上去!更多的野人队伍骑手们冲过了接战点,他们很快也调转马头发起冲锋。九铃儿战刀划过低空,呼呼作响的长刀削掉一名落马追兵的半个脑袋,他再次冲过了接战点。回头再看时,追击队伍已无人站着。野人队伍两个来回就将这伙追兵杀了个干干净净。 九铃儿收起了长刀,同伴们纷纷三三两两四散开来,有的下马收拣武器,有的检查有无死透的敌人随时补上一刀,有的为受伤的同伴包扎,或掩埋死去同胞的尸体。还有一些人翻检死去骑手的钱财。 九铃儿驱马跑到不远处一个小山岗,站在场外看着高松的雪山一动不动。他本是群山之外一个极其遥远国度的人,他随同家人被那个国度流放到这极西之地,父母在流放途中就失去了音讯。一个路过的彪形大汉用九个铃铛把他从奴隶市场买了回来。从此他便被唤作:九铃儿。 那位彪形大汉是一个小部落的族长,他的小儿子非常喜欢九铃儿,特别对九铃儿那遥远国度的神秘身世更是充满了好奇,天天崇拜的跟着他问东问西形影不离。族长爱屋及乌,经常带着九铃儿出去围山打猎、骑马射箭!甚至亲自教授九铃儿武艺。一年前族长应部落王的征召参加和另一个部落的争斗,但部落王连连惨败,被对方捉住杀了头。悍勇无敌的族长也跟着死在了战场上,然后大家被赶得到处跑,九铃儿只好护着小族长随同部落的其他族人一路西行,回到了祖先居住的群山之中。一天,群山里来了一名穿着华丽的人,据说部落曾受过他的巨大恩惠。他请求族长派人出山去护送一位大人物,并重金许诺。继任的小族长毫不犹豫的指定九铃儿了领队出发。 九铃儿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后,回头看了一望打扫战场的众人。今天一仗损失了四名兄弟,多是被弓箭射杀。另外还有十几个都受不同程度的伤。对方有些顽强,即使被突然伏击也不退缩,至死追击着那名逃骑。九铃儿一把丢掉战刀坐在地上痴痴望着大雪山。到时候一定要看看那个什么大人物, 这时一名同伴在远处喊他并招手示意他过去。 九铃儿答应一声,拿起战刀大步朝同伴走去。在同伴的指引下,他看到刚刚那个逃跑的骑手现在正躺在一匹死去的战马旁边,胸腹有一个巨大的创伤,明显活不成了。那名骑手看到他,艰难的递给他一个小令牌,告诉他去一个叫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的地方,随后便断气了。 九铃儿小心的收起那块黑色的小令牌,愁容满面。这个逃骑应该是这次任务的见面人,但还没多说几句话人就没了。 九铃儿带着队伍走出延绵的大雪山,在荒无人烟的草地上漫无目的转悠了三天才遇到一位放羊的老牧民。 老牧民一脸的慈祥笑哈哈的告诉他们:“你们这三天走过的地方都是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 九铃儿气晕。随即拿出那个黑色的小令牌问他认不认识。 老牧民满脸微笑,虽然一嘴的白胡子,但身子骨看着非常健朗。他稍微看了一眼令牌,然后盯着九铃儿和他身后的队伍打量。 眼前这支队伍,年轻的领头人大概二十来岁,清澈的眼睛透露着一股仙灵之气非常好看,他身材高大,一身健硕的肌肉非常结实,胸膛鼓鼓的似乎要撑破那破旧的皮甲,一头长发披在脑后给人一种狂野的气势。他身后的队伍同样个个高大健壮手持长矛腰悬战刀和强弓,基本都穿着破旧的皮甲,有几位还披着黑乎乎的熊皮毛衣。大概在大雪山里待久的缘故,所有人都一袭长发狂野的随风摇曳。 老牧的盯了好久,看得九铃儿心里有些发毛,刚要开口,老牧民先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九铃儿” “把令牌给我” 九铃儿随手丢给他。 老头接住令牌又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半天不说话。 九铃儿实在忍不住了! “这是啥?我拿着这玩意来这鬼地方可以干嘛?”九铃儿说着一把握住刀柄。 他想吓吓这个放羊老头,他早就觉得这个老头不对劲了。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放羊?笑话!他的羊呢? 老牧民看看他握着刀柄的手,轻轻哼了一声。毫无惧色说道:“这是追杀令!在大草原上追杀罪大恶极之人用的。”随后他转身就走,并招手示意九铃儿跟上。 九铃儿吓一跳!追杀令?他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好不简单,应该知道更多!或许就是接头的见面人。 他马上追了上去气嘟嘟的说道:“你是什么人?这什么鬼追杀令?我的人在大雪山走了半个多月,为了那个见面人死了四个兄弟,我得问清楚!不能让我的兄弟死的不明不白。” 老牧民生气了,“你这年轻人话真多!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九铃儿也生气了,他威胁到:“你说不说,不说我就马上返回大雪山,我没工夫陪你闲扯!” 老牧民无奈!突然大声的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护送的人就是令牌要追杀的人,现在我带你去见你要护送的人!”说完他骑上马就走,理都不理九铃儿。 九铃儿又惊又喜,终于接上头了!可老头已经跑远,他不得不招呼队伍跟上那个讨厌的放羊老头。九铃儿追上老牧民和他并肩骑行并为刚才的鲁莽诚恳道歉。老牧民豁达而开朗毫不在意,反而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野人? 九铃儿腼腆一笑!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反问老牧民:“你不是个放羊儿的老头吗?你的羊儿呢?” 老牧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来接人还赶什么羊?” 一路上,老牧民非常健谈,好像他跟九铃儿很熟一样。九铃儿终于接上了任务的见面人,自然也十分高兴。 老牧民向九铃儿一边介绍着周围的美景,一边说着奇闻异事。逗得九铃儿和他的队伍哈哈大笑!老牧民看在眼里,也自鸣得意的哈哈大笑!他越说越远。慢慢讲起了库赛特汗国的种种往事。 他说这整片大草原都是库赛特汗国,几十年前大草原出了一个英雄人物:兀儿浑可汗。 他告诉九铃儿,兀儿浑可汗带领一群能征善战的悍将,在大草原上征服了所有部落并击败了西边的帝国军团,建立库赛特汗国。跟随兀儿浑征战四方的三大部落库吉特部落、阿契特部落、帖克力特部落战功最为显赫,可汗慷慨的赏赐了他们大片牧场帮助可汗稳定疆域。 老牧民特别讲述了一个叫穆勒剋的传奇人物! 他告诉九铃儿,穆勒剋勇猛无敌十六岁就让自己的名字响彻库赛特大草原,然后他弃武从文远赴遥远的帕迪沙阿拜入名师门下。学成归来后投奔兀儿浑可汗的长子阿尔石南,成为阿尔石南可汗的左臂右膀。穆勒剋文能提笔,武能举矛。为库赛特汗国立下赫赫战功。后来阿尔石南可汗远征那个叫帕迪沙阿的国家,但是战败了,不久便逝去。阿尔石南可汗死后,汗位传到了兀儿浑的孙子现任可汗蒙楚格的手上。 但蒙楚格是昏庸的人,他惧怕穆勒剋的威名,便无耻的将穆勒剋灭族,穆勒剋在曾经的战友和兄弟帮助下逃了出来,蒙楚格便发布草原追杀令想把穆勒剋赶尽杀绝,但蒙楚格一直未能得逞。因为穆勒剋朋友遍布大草原,没有人能抓住他! 九铃儿对那些复杂的人名记不住,也懒得关心。不过他对这片广阔的天地渐渐有一些憧憬和向往。特别对那个叫穆勒剋的英雄人物非常佩服,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九铃儿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穆勒剋那样名震天下的大英雄。 “你一个放羊的老头子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九铃儿随口问道。 “因为我当年就跟随穆勒剋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曾任军中千夫长一职。”老牧民十分傲气的说道。 九铃儿听到这,对老牧民非常佩服。看老牧民那健朗的身体,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悍不畏死的勇士,不过千夫长什么的这种大官,怕是有点难?但九铃儿仍旧崇拜的看着老牧民。 老牧民看着九铃儿大大的眼睛和一脸的崇拜,得意的仰起头的说道:“嗨!小野人!我可是库赛特汗国能排前十的神箭手,三箭同射还是五箭同射我都能箭箭中靶,无论天上的雄鹰还是地上的兔子,我都能一箭射中。” “放羊老头又瞎吹!”九铃儿不信。 老牧民夸张的示意:“看到刚刚路过的一块大石头没有?,要是上面现在有只兔子,我能一箭射中它的眼睛。” 九铃儿回头看了看,凭记忆搜寻着大石头,但大石头早已经融入草地根本看不到。九铃儿嗤之以鼻,也跟着随口胡扯:“那我能射到兔子的屁股,比你差一点!” 老牧民哈哈大笑:“小野人,你吹牛!” 九铃儿也哈哈大笑“放羊老头!彼此!彼此!” 就这样他们一路胡吹乱侃,越走越远。九铃儿告诉了老牧民自己小时候关于遥远国度的记忆和被卖为奴隶的事。老牧民突然很严肃的告诉他,不要活在过去的痛苦里,西边草原的尽头有个同他记忆里很像的国家,那个国家的臣民,一个人就能养活一大家子,女人美得像天上的仙女,土地里能长出无尽的粮食和黄金,人人都穿着丝绸一样衣服。 老牧民带着他们走出草地,穿过茂盛的林地来到一条巨大的断崖下,他们沿着断崖向南行进。九铃儿抬头看着断崖,断崖笔直而陡峭,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战刀斩断后陡然下落,宛如一条巨大的长蛇一直延伸下去,似乎没有尽头。 傍晚他们抵达一处的营地。营地里几个警戒的部落民早早的发现他们,他们大声的招呼:“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族长”,老牧民给他们每个人都来了个热情的拥抱,随后招呼九铃儿众人在此处安营扎寨等待下一步指示。九铃儿崇拜的看着老牧民,原来这块牧场是以老牧民的名字命名的。 营地依托断崖下的一个山洞搭建,一排歪歪斜斜的木栅栏围着洞口绕了一大圈。栅栏入口处一排削尖的粗壮木桩倒插在地上。栅栏里的一小群羊,咩咩咩的叫着,还有几匹拴着的烈马,它们见到有人靠近立刻就前蹄刨地、打着鼻嚏。而整个营地四周,除了一些进出的羊肠小道,剩下全是茂密的丛林。这是一个极佳的藏身之处。 九铃儿立刻安排同伴在营地周围巡逻。并帮助同伴搭建帐篷,又跑去为受伤的同伴换药包扎。老牧民从山洞里拿出一大堆食物,生起篝火招呼大伙宰了几只肥羊。晚食过后大家围着篝火狂欢了好一会才慢慢休息。 九铃儿和同伴们在这个营地里一呆就是两个多月,老牧民天天派人出去带来各种各样的食物和消息。九铃儿也不急,反正搭上线了还有吃有喝,等着就是了。 这期间九铃儿和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牧民越来越熟悉,他也确认了老牧民真的是千夫长这种大官。他迅速改口叫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牧民为老伯。 他和老伯无话不谈,天天胡吹乱侃。老伯好像非常喜欢九铃儿,他教九铃儿熟悉草原上游牧部落的各种习俗。老伯和九铃儿切磋武艺时还发现并纠正了九铃儿的许多错误,老伯亲自示范,严格督促。这让九铃儿的武艺有了长足的进步,能够更加了如指掌的运用。没多久,九铃儿马也驯的好了,箭射得更准了,摔跤搏斗也样样拿手,各种武器练的更是炉火纯青十分精通。九铃儿有时候无聊扛着根巨大的木头来锻炼自己,老牧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哈哈大笑! (本章完) 第2章 第2章 一天晚上九铃儿睡不着,便进洞去找老牧民聊天。九铃儿钻过狭窄的洞口,走进山洞宽敞的内厅。发现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靠着石床坐在地上雕刻着一把木剑。九铃儿奇怪的打量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男孩。小男孩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但脸上看不出一丝怯懦,眼睛看起来非常锐利和坚韧,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小男孩也发现了九铃儿,他被九铃儿英俊的脸庞和一头飘逸的长发吸引,特别九铃儿那双极富灵性的眼睛。他在想群山之外的人是不是都长得这么好看? 这时老牧民从内厅的地洞里摸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酒壶。他指了指小男孩,郑重的告诉九铃儿:“你的任务是护送小那颜去奥多赫。狼牙部落的纳速给奉命接管了周围整个牧场,他的弟弟纳布刺领着一千多人就驻扎在牧场的部落大营里,他日夜搜寻小那颜刹古尔。”(那颜,部落贵族的同称。) “这里已经不安全,为了隐蔽行动。明天沿着断崖一直南下,不要停留。”老牧民忧虑的说道。 九铃儿表示同意。 老牧民非常爱怜的看着小男孩:“刹古尔!你过来!” “这位小哥会护送你安全抵达奥多赫,不要怕!出了这片牧场,穆勒剋老元帅的人马会来接应我们!”然后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婆婆妈妈的,九铃儿都听得心不在焉。 但刹古尔完完整整的听完。然后点点头“知道了,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伯伯。我一定会安全到达奥多赫的,到时候让我阿爸送几坛子阿塞莱美酒来给你!” “这么乖啊!好!好!好!”老牧民把刹古尔搂在怀里。 九铃儿听到这,吃惊的看着老牧民。 刹古尔看向九铃儿,显然知道九铃儿的疑惑:“这片草场一直到雪山脚下都是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的封地,是兀儿浑可汗亲自指定的。部落民众都非常尊敬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 老牧民看着刹古尔不说话,但非常傲气的“咕噜”喝了一口酒。 刹古尔像个大人一样:“老伯都是为了我才放弃部族,躲在在这里”随后他拿过酒壶也喝了一口。他一副大人的模样甩甩头,好像要把一切烦恼甩走:“啊~好酒!野人大叔你要不要来一个口!喝了它我们就是草原上最悍勇的武士” 他举着酒壶示意九铃儿。 九铃儿看着他俩亲昵的举动深有感触,想起了父母,但父母的印象却越来越模糊。“野人大叔”的称谓让自己吓了一跳。不过他看到自己一身破旧的皮甲和披头散发的样子,确实像个在大雪山待了很久的野人。 九铃儿也不客气,一把接过酒壶,一股淡淡的香醇扑鼻而来沁人心肺。他毫不犹豫“咕噜”就是一口。美酒入口伴着一点微甜流入喉咙,感觉一股清凉顺滑而下,随后便是一阵灼热灌满整个口腔,酒气和清香又倒灌出来。九铃儿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瞬间填满了眼眶,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他以前是奴隶根本不允许喝酒。也接触不到什么好酒。刹古尔和老牧民看着九铃儿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 第二天清晨九铃儿一行人沿着断崖一路南下毫不停留。他一路上盘算着怎么杀了那个纳布刺,帮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抢回牧场。 傍晚一个部落民疾驰驰而来,他告诉老伯一个坏消息:纳布刺已经得知他们南下,现在纳布刺的一支两百多人的侦查队伍正从后方追击而来。 九铃儿非常懊恼,刚刚还盘算怎么杀人家,现在人家就追了上来。真是可笑!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建议加快速度离开断崖,进入前方的密林隐蔽前进。九铃儿完全同意,他让老伯和刹古尔在前指路,自己带领同伴迅速冲进树林各自寻找隐蔽之地准备阻击敌人。进入密林后九铃儿很快就把自己的身体融入了茂密的灌木林中,当初老族长对他的长久训练和指导让他对战斗非常热忱,而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的专门训练更让他变得非常自信。他觉得在这密林里自己可以主宰这里的一切生命。 带队追击的是纳布刺手下的一位千夫长,叫啃狼腿。他们在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牧场搜寻了一个多月毫无进展。昨晚才听说刹古尔被一支从雪山而来的野人队伍接应,且已经南下了。纳布刺臭骂他们一顿命令他们赶紧追击,捉住刹古尔重重有赏! 今天一早啃狼纳布刺就兴致勃勃的带队出发了,但忙活了一天豪无所获。正当他骂骂咧咧的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吃饭时,手下突然来报:发现一群披头散发的队伍正急匆匆的南下。啃狼腿两眼放光饭也不吃了,带人就追了上去。啃狼腿率人很快就追到了树林,他见树林茂盛不利于骑兵奔跑,便指挥骑卒进入树林下马搜寻。 狼牙部落的士兵非常小心,举着小圆盾,错落有致的层层推进。九铃儿躲在灌木丛后面三箭齐射,三名敌人应声而倒。九铃儿完全没机会看看他的三箭齐射的成果,长箭离手后他迅速翻身躲开。因为敌人往九铃儿藏身之处迅速瞄准射来一阵箭雨。此时隐藏在各处的同伴也对准敌人射出了必杀一箭。九铃儿起身再射一箭,一个敌兵前额中箭仰面跌倒,箭簇插在那人头上还不停的轻轻摇晃。 九铃儿和同伴们像树枝间穿梭的松鼠,像山间飞腾的雪豹,他们射一箭换一个地方。把狼牙部落的士卒射得叫苦连连。但啃狼腿毫不畏惧,指挥狼牙部落的士卒层层逼近,绝不放走一个。 九铃儿在一颗大树后正瞄准下一个敌人,感觉身后阴风凉凉。他毫不犹豫回头一箭就射进那名准备偷袭者的眼睛。赫然发现他身后已经偷偷摸上来好几个人! 啃狼腿很早就盯上了九铃儿,这个小野人身手敏捷,箭术高超,至少射杀了十多位自己的手下。他带着人瞅准时机摸了上来。 九铃儿一脚踹开刚刚中箭还在嚎叫的敌人,大吼一声,拔出长刀对准啃狼腿劈头就砍。简洁干净、势大力沉。啃狼腿没想到九铃儿反应这么快,他举刀就挡,一时间火星四射。 啃狼腿双手又痛又麻,眼前这个野人好大的力气。 九铃儿长刀轻斜顺着啃狼腿的刀柄就划过去准备削其指头。啃狼腿惊慌失色,不得不松手,但他的胸腹随即就全部暴露在长刀攻击之下。 但这时九铃儿背后突然有人举刀袭击。九铃儿不得以只好放弃攻击啃狼腿。他回手就是一刀,那突袭之人手中战刀立时就被磕歪。九铃儿顺势回身对着那偷袭者就是一拳,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九铃儿看也不看,再次返身一个箭步飞腿踹在重新握住战刀的啃狼腿腰上。啃狼腿吃痛,大刀斜砍到地上。九铃儿再起一腿直接踢在啃狼腿的脖子上,啃狼腿被这一脚踢得直接侧飞过去,头狠狠地撞在一块大石头上,耷拉着脑袋,瞪大双眼,显然是死了。 几个啃狼腿的士兵发现千夫长啃狼腿被击倒,狂叫着跑过来解救。 九铃儿捡起啃狼腿的战刀对着冲过来的人群就扔了过去。一名非常强壮狼牙部落勇士胸口插刀,鲜血四溅的跑了过来,他顽强地跑了几步,抱着胸口的战刀倒在九铃儿脚下,气势煞是惊人。 接着九铃儿取出最后一支长箭,极其迅速的拉弓射出,将一名敌人硬生生地射穿咽喉。随后举起长刀,同已经冲上来的敌人厮杀在一起。 更多的敌人发现啃狼腿倒在了地上,他们愤怒地吼叫着,疯狂地冲了上来,打算救回他们的长官。九铃儿毫不畏惧,在极短的时间内又砍死了三个,趁敌人不注意的时候再踢死了一个。 就在这时,他听到刹古尔在不远的地方狂叫:“来人啦,来人啦……” 敌人实在是太多,同伴们只在开始偷袭时占了一点点便宜,其余的时候都处于绝对劣势,如果被拖入近战至少面对六七个敌人。同伴们虽然都武艺不错,但还是很快就被对方干掉了七八个。 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一直护在刹古尔身边,他的箭术十分了得,箭箭连珠,一会就射倒一大片。他虽然武功高强,但他老头子一个,对面狼牙部落的士卒又人多势众,老伯和几个部落民很快被十几个人缠住。 看到老伯被围,刹古尔也不管自己,大叫起来。九铃儿急忙朝着刹古尔方向跑去,他远远的看到老伯被人砍了一刀,随即像疯子一样冲了上去,抡起长刀就剁。围着老伯那几个人被杀的连连后退。九铃儿的同伴也从四处迅速聚集过来,他们迅速结果了周围的十几名狼牙部落士卒,护着的老伯和刹古尔迅速朝树林深处急速退去。 碰到这群不要命的野人,狼牙部落的追兵们胆怯了。现在千夫长啃狼腿也死了,失去了指挥,群龙无首,进退失据。既然没有长官的督战,谁也不愿意白白上去送死。狼牙部落的追兵们随即三三两两的放慢了脚步,而九铃儿他们却越跑越快,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 到天完全黑了,九铃儿他们才走终于出树林,九铃儿清点队伍发现有十三个同伴没有跟上,剩下的人人都受不不同程度的伤。他痛心不已。 啃狼腿在树林里被击杀,队伍也丢下八十多具尸体。得到消息的纳布刺非常吃惊,这支野人队伍竟然这么强悍。他迅速带领大部队赶来,他命自己的族弟查兀突带五百骑兵绕过树林去前方截击,到了草原上任你三头六臂,战马也能将他们完全碾碎。自己则带着大队人马准备把树林翻个底朝天。 九铃儿的队伍因为穿过树林丢失大部分战马,只能徒步前行,剩下的几匹战马给了受伤比较重的同伴还驼着一些没丢失的货物。老伯见速度太慢,让刹古尔和几个部落民先走去前方搬救兵,接应他们的人应该出现了才对。 在这一望无垠的原野上。头顶的夜空星星点点,迷人而深邃。脚下的草原广阔而无边,让人爱恋。 但九铃儿没有心情欣赏,他非常沮丧,这种地形一旦被敌人追上绝无逃跑的可能。他不时朝四周观望,发现后方出现几个骑手远远的看着他们,随后吹响了号角,显然是通知后方的大部队。敌人发现了他们。九铃儿无奈,只能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自己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 不多久星光下一匹一匹的快马出现在视野里。敌骑越来越多,好几百人。 九铃儿绝望了。他返身站在原地,不跑了,跑也跑不掉。同伴们也停了下来,惊恐的看着敌骑黑压压的冲来,远方传来的马蹄声像毒药一样侵袭全身。 查兀突心怒放,哈哈大笑!纳布刺大哥非常看中他,这次给他机会立功当然要好好表现。而自己看到野人就在眼前时差点高兴的掉下马来。纳布刺大哥说的没错,在草原上自己一人一口都能把这群野人生吞活剥了。立功发财的机会怎能错过?查兀突的手下也兴奋的大叫起来,他们狂抽战马加速冲了上去。 九铃儿突然大吼一声,手持长刀对着敌骑就冲了过去!身后的众人目瞪口呆,随后三位同伴也跟在九铃儿后面冲了上去。老伯眼含热泪,催促队伍快走,前面有块大石头能避一时是一时。 查兀突远远看到九铃儿几个野人不知死活的冲向自己后非常兴奋,他让大队人马上前截击野人队伍,自己带着几十骑直冲九铃儿而去,他要亲自给这几个不自量力的小野人一点厉害,否则我狼牙部落的威名何在? 九铃儿看着眼前数不清的马腿错落有致的起伏弹跳,骑兵奔跑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九铃儿瞬间感觉自己就象陷进了滔天洪水的漩涡里。 “啊……”九铃儿连续怒吼。 敌骑越来越近,九铃儿突然弓腰躲过敌人的长矛穿刺,一刀插进了敌人马腹。随后飞身横跃,躲过了第二波战马的撞击和马上骑手致命的战刀。第三拔骑兵转瞬即至。九铃儿躲无可躲,就地打滚,奇迹般的没有被战马踩死。 九铃儿滚了个灰头土脸,他迅速拿箭搭弓张弦,一气呵成,“嗖……”三支利箭飞出,三名敌骑应声而倒栽于马下。九铃儿终于有机会看看自己的三箭齐射之术,他暗叫一声“好”。 敌骑调转马头,回头再杀。九铃儿飞身捡起长刀一刀结果了落马骑手,迎着一名率先回头冲来的敌骑杀了上去。 九铃儿披头散发状若疯狂,这帮追兵有人发现就是这个野人在小树林里杀死了千夫长啃狼腿,他们大喊大叫,疯狂的冲了过来。九铃儿再射一箭,敌骑又倒下一名。九铃儿一边奔跑,一边左右开弓箭无虚发,中者必亡。 一名躲过攻击的的同伴在他不远处手持长刀同样连杀数人,刚刚还将一名敌骑连人带马斩杀。同伴发现九铃儿后慢慢向他靠近。 就这样,一群狼牙部落的骑兵跟在他们的身后紧追不放,双方你一箭,我一刀,杀得难分难解。如狼似虎的追兵一个个凶神恶煞,誓死要把野人砍成肉泥。九铃儿和同伴夷然不惧酣呼鏖战,但因为身上的伤太多,体力损耗巨大,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只能拼命地咬牙坚持着,反正没有逃生的希望,只能血战到底。 查兀突见还有两个野人竟然不但没死,还杀了好几个手下,他大吼一声,亲自杀了上去来。他长矛前刺,直取九铃儿的头颅。 九铃儿连连闪身躲过几匹战马的撞击,一刀蹦开一把呼啸而来的战刀。九铃儿早就发现了这位一直左右号令的人,这完全可能是个大官,他立即招呼同伴,同伴早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查兀突丢出手中长刀。 查兀突眼撇到侧身寒光一闪,身体迅速后仰躲过飞来的长刀,但也收回了长矛。九铃儿的长刀却顺势划过查兀突的战马侧腹。战马发狂落地时又因疼痛失去重心,带着查兀突直接摔了下去,然后人仰马翻。 九铃儿冲上去一刀枭首。同伴捡起根长矛把查兀突的人头高高挑起。 九铃儿来不及高兴,因为一声低沉的牛角号声从远方长长的传来。九铃儿相当绝望,显然更多的敌人已经包围过来。 今天插翅难逃! (本章完) 第3章 第3章 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招呼众人依托大石头将战马栓起围成一圈。虽然到处透风但抵御一阵是一阵。野人同伴手持长矛朝外架着或手持长刀等着随时斩杀冲上的敌人,或搭弓对着远处的敌骑狂射。 追兵围着他们形成一个更大的圈,时不时射出一连串箭雨。他们似乎不着急,或许忌惮这群不要命的野人。反正五百多人围杀几十个人,人头都不一定抢得到! 但南方传来的牛角号声打断了他们。他们缓缓停下驻足观望,惊疑不定,四处寻找自己的上官,然后他们发现一个野人手举一把长矛高高的挑着查兀突的人头,和另一名手持长刀的野人正向他们冲来,围着他们周围十来个骑手只是围着远远的射箭不敢靠近,还有一群像见了鬼似的,逃的远远的。 两个野人,己方不但没能杀死他们,反而让对方杀死了二十几个个,连部落小王查兀突都给杀了,这对他们的士气打击太大了。 狼牙部落的一个千夫长看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出现一支队伍大概六七百人正迅速赶来。他接过了指挥权,咬牙切齿的准备杀干净这些野人再走! 但远处突然出现的骑兵又适时吹响了冲锋的号角!那个狼牙部落的千夫长大惊失色,队伍这个样子被对面直接冲击怕是凶多吉少。不得不命人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赶来的援军大约六百多人,刹古尔赫然在列!这些铁骑士卒举着火把,黑压压的一片飞驰而来。 老伯发现是穆勒剋的人马来接应后,乘机指挥众人攻击,野人队伍精神大振,吼声如雷,长刀飞舞,利箭横飞。 追兵本来是想围住这群野人浪费他们的体力,待他精疲力竭时把他活捉好领取更多的奖赏,没想到眼前这群野人非但没有力竭,反而把他们杀得叫苦不迭,四散而逃。 九铃儿看到围在队伍四周的敌人象潮水一般退去,高兴的不得了。他用长刀勉强支撑着身体站在同伴身边。同伴则高举着长矛,威风凛凛,长矛上还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时远远看上去,像两位下凡的天神一样。刹古尔和救援而来的骑兵队伍对他们肃然起敬。 这支救援而来队伍也不深追,带着九铃儿一行人一直向南迅速离开。天快亮时他们终于到达一处营地。 穆勒剋老元帅带着一千多铁骑亲自来迎接。九铃儿伤势过重一直趴在马上。 穆勒剋老元帅听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和刹古尔讲完这几天种种经历后,对野人队伍和九铃儿刮目相看。 他命人找来马车将九铃儿和几个昏迷的野人抬到车上。然后带着队伍一路向东爬上陡然的高地穿过一片雪原往高地深处的野狼谷大本营慢慢前进。 收到查兀突死讯的纳布刺大为吃惊,他带着人马一路追踪,赶到穆勒剋大军刚刚驻扎过的营地,仔细勘测一番。估计穆勒剋有一千多人,迅速派人请求大哥纳速给调集更多的人马。自己则远远的跟在穆勒剋的后面。 穆勒剋带领的众人在高原上慢悠悠的行军。部下们大多都是跟了穆勒剋十几二十年的老兵,穆勒剋在他们心中是战神一样的存在,所以他们不慌不忙一点都在乎后方的追兵。 穆勒剋逃亡大草原时经常被人出卖,只好带领手下藏在这高原深处。他经常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尽量掌控大草原的一切动态。几个月前蒙楚格可汗得知刹古尔可能藏在大雪山脚下,马上派人在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牧场四处搜寻。刹古尔是鸣泉部落大首领伊迷扎的长子,伊迷扎公开支持穆勒剋,为穆勒剋输送供养军队的大批财物和打听到的各种消息。伊迷扎和穆勒剋当年在阿尔石南可汗帐下时就是至交好友,伊迷扎不遗余力的帮助和支持让穆勒剋得以东山再起,在野狼谷聚集了大概一两千人。正因为此,伊迷扎把刹古尔完全交给穆勒剋。 但蒙楚格派纳速给去雪山脚下搜寻刹古尔时,穆勒剋却无力救援,只好托人进入大雪山请他当年的亲卫队长老铁锤帮忙。当时他被蒙楚格的可汗本部铁骑死死的盯着,穆勒剋当时根本不敢现身,也根本无力脱身。蒙楚格一直以为穆勒剋肯定藏着高原某处,但漫无边际的寻找一番后只能退出高原全力搜寻刹古尔,有刹古尔在手还怕你慕穆勒剋不出来? 在高原行军的第二天九铃儿才苏醒过来。他爬起来坐在马车上,看到老伯与刹古尔和一大群看上去就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在一起围着穆勒剋有说有笑的聊着。路过的士卒非常尊敬穆勒剋,都纷纷向他行礼。斥候回报,纳布刺集结了大概三千多人已经上了高地,在后方远远的跟着。 穆勒剋首先发现了九铃儿,朝他走了过来。其他人发现九铃儿也一起围了过来热情的看着九铃儿。跟随穆勒剋的那些悍将和骑卒本来对这个野人小子不怎么样,但亲眼见到和听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讲述了九铃儿的和他的野人队伍的悍勇表现后,便对他们有了深深的敬意。这个东方而来的野人小子和他的野人队伍非常厉害,箭术,刀术,骑术都是好手。库赛特人都敬重武力勇悍者,他们看九铃儿的眼光慢慢柔和亲切多了。 穆勒剋身材高大,有些消瘦,满脸的大胡子,配着那一双凌厉而睿智的眼睛,浑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威猛气势。 穆勒剋首先开口:“你们早已兑现了部族的承诺,等你们伤好了随时可以走。不过……” 穆勒剋停了下来,他想看看眼前的小野人什么反应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却大声提醒九铃儿,说到:“眼前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穆勒剋大元帅” “老铁锤的儿子在你们出发不久后也死了,他们遇到了雪崩,全族基本无人生还,全部埋在了积雪之下。”(老铁锤就是买来九铃儿的族长)穆勒剋看九铃儿好像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啊?”九铃儿终于见到了老伯口中的传奇人物,但听说小族长全族逝去,一下子接受不了! 穆勒剋迟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这个逝去的老朋友:“我的人得知你们出发的消息后,便带着礼物和大批你们急需货物去补偿并感谢老铁锤。可惜他们在现场没找到一个生还者。十天前我就收到消息。但一直没找到你们。” 穆勒剋见九铃儿痴痴的不说话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回雪山里去吗?” 九铃儿无言以对,是去是留他要去问问同伴。 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见九铃儿呆呆的不说话,他安慰道:“小野人,不要回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旮旯了。还记得我给说过草原的尽头那个和你记忆力里很像的国家吗?你可以去看看,在那里兴许可以找到些什么?” 九铃儿呆呆的看着地上稀疏的草地,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疯狂的想念父母,但父母的印象却越来越模糊。他疯狂的想起群山里和老族长一家的种种往事,疯狂的想念记忆里的国度,但这些像天上的云朵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他迷迷糊糊沉沉睡去。 晚上的时候九铃儿再次醒来,他看到老伯坐在车上给自己换药。 老伯告诉九铃儿穆勒剋大元帅准备明天伏击跟在后方的纳布刺。九铃儿很惊讶!这个穆勒剋真厉害!才一千多人就敢对三千多人下手。 九铃儿爬了起来,感觉自己好了许多。自己都只是一些皮外伤,主要还是累。这几天日夜行军一刻不停还不停的打仗,要不是自己拼命撑着,早就从马上掉下来了。 他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兄弟们呢?” 老伯带九铃儿找到了同伴的营地。九铃儿向同伴们说明来意讲明情况。九铃儿很感动,同伴们没有一个要走的,表示只要跟着九铃儿就行,反正部落也没有了,跟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九铃儿都快哭出来了,出来五十八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十九个能动还基本都带着伤。还有一个伤的特别重躺在马车上高烧不退一直没有苏醒过,基本救不回来了。特别在草原上被围杀那一战,直接战死了二十一个同伴,要不是穆勒剋的队伍救援及时他们早就被如狼似虎的追兵连皮带肉吃的干干净净。 九铃儿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同伴们围过来抱着九铃儿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老伯看到这一幕瘪瘪嘴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竟然也流出了一些眼泪。他悄悄擦拭不让人发现。穆勒剋带着众将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穆勒剋准备伏击纳布刺。他放慢了行军速度,又突然丢弃一些物资和马匹然后陡然加速,给人一种要逃跑的假象。九铃儿决定加入穆勒剋,参加接下来的战斗。穆勒剋表示欢迎!他和七位还能战斗的同伴被编入前锋。 纳布刺得到消息,说穆勒剋的军队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并丢弃很多重要物资,这些物资都需要大量的马匹驮运。 “穆勒剋在逃跑!” 这个念头马上占据纳布刺的脑子。他随即召集几个部落首领和一些千夫长商议。 “小王,穆勒剋应该是探查到了到可汗亲率大军已经赶来了,所以他一定在逃跑。”一个千夫长说道。 “穆勒剋现在最多一千骑兵,我们完全可以追上去打他一下。我们三千多人有绝对的优势。如果能抓住穆勒剋,那小王的功劳可就大了!”另一个千夫长兴奋的说道。 一个部落那颜嗤之以鼻:“穆勒剋老谋深算,我还在尿裤子的时候他的威名就传遍了大草原,他拿笔杆子都能戳死我,我们还是等可汗来了再说吧。我们远远的跟着也不算违抗命令。” 纳布刺犹豫不决。 那名亲眼看着查兀突被杀的千夫长这时开口了:“那支野人队伍就在穆勒剋的大军里。无论如何也要杀了他们。我们三千人多人打他一千多人,又没说要全歼穆勒剋。他跑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纳布刺想起死去的查兀突,查兀突和自己一起长大,跟着自己很多年了。纳布刺悲痛的沉思了好一会,他决定杀上击。 他告诉众人,加快速度,谁能杀了穆勒剋立功发财就在眼前。当然也要把那群雪山野人活剐了! 穆勒剋听着斥候送来的一个又一个消息,确定纳布刺全速追了上来。他找了一个隆起的大土坡开始排兵布阵。土坡又平又宽向下延延伸好几百米,而北部山丘起伏特别适宜隐藏伏兵。 穆勒剋将部队大概分成十队,平均百多人组成一队,每队都有作战经验丰富的千夫长或百夫长老兵带队指挥,每排整齐的站成一条直线。前面三排主要是射手,全是弓箭大师箭术达人。中间三排是手持六米多长矛的冲击骑兵,基本都穿上了马铠,是冲击的绝对主力。最后四排是混乱后冲进去陷阵的主力,拿着杂乱的武器刀,剑,斧,矛和狼牙棒都有,什么趁手拿什么。 九铃儿和七位同伴每人双刀悬在马上,手持强弓站在第一排。 纳布刺大军慢慢出现,一群接一群,冲出来的的骑手转眼见铺天盖地地就是一大片。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震耳欲聋,渐渐的脚下的地面也剧烈地震颤起来,如同山洪爆发震撼无比,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俱裂。 穆勒剋队伍的一些马匹开始焦躁不安,不停的交错摆动,鼻嚏喷个不停,有的骑手甚至都冲出了队列才控制住了马匹的躁动。 九铃儿和同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深呼吸,慢慢放松,不要紧张!”穆勒剋适时骑马来到九铃儿身边。 “打大战不象打小股部队遭遇战。打大战由于双方都要精心准备,所以大战来临之前气氛一般都会让人非常紧张,而遭遇战,就象前几天你们经历的,是仓促应战,倚仗的是个人的勇武和小团体的配合,所以一般也不会给你紧张的时间,战斗就已经开始了。”穆勒剋看着九铃儿和蔼的说道。 九铃儿深深吸了几口气!依旧非常紧张! 穆勒剋指指周围缓缓说道:“这里是马头山,山在那里”他指着北方“我们在马头上。你看这一片看上去像不像一个巨大的马头?” 九铃儿四处张望,发现还真像!随着这一分心,他紧张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穆勒剋离开他们,骑马继续激励安抚着其他士卒。 最后他走到队伍最前面,面对众人。 “呜嗬!” 穆勒剋望着众人,长矛指天突然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 “呜嗬……”士兵们高举武器跟拼命呐喊! “呜嗬……”穆勒剋接着又纵声狂呼! 这时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跟着一声声惊天动地地呐喊。所有的士兵一时间热血沸腾,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嘶吼激起了全身的斗志。 九铃儿受到这气氛的感染,也声嘶力竭的跟着呐喊!跟着嘶吼!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恐惧,惊慌,胆怯,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云烟,荡然无存。 “杀啊……”穆勒剋骑在战马上长矛前指,战马前蹄飞扬。穆勒剋像一尊战神,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士兵们缓缓启动慢慢加速,一排接着一排冲下土坡…… (本章完) 第4章 第4章 纳布刺不断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 “穆勒剋在马头山停止了逃跑!” “穆勒剋派出大量游骑正在马头山周围捕杀我方斥候!” “穆勒剋以逸待劳正在马头山排兵布阵!” “大军前锋已经到达了马头山!” “穆勒剋抢先发动了攻击” 收到斥候送来一个个信息的纳布刺毫不在意,他觉得自己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穆勒剋这些动作就像绵羊临死前的蹬腿一样,毫无意义。纳布刺兴奋的大叫:“让大军发起冲锋。直接冲上去” 他旁边的一个部落小王听到后,急忙驱马冲了上来大声提醒他:“那颜啊,我们疾驰而来。队形早就乱了。稍稍后退一下,整顿队形再杀上去也不迟,还能减少损失。这样子冲上去……” “三千对一千,踩都能踩死!怕什么!”纳布刺已经能远远看到前方穆勒剋的大军。他看都不看一眼后面的那个小王直接打断他的话。纳布刺一边招呼亲卫,一边嚎叫着打马冲了上去“杀啊!” 那个部落小王忧虑的看着已经跑远的纳布刺,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穆勒剋大军前排的骑兵手持战弓随着牛角号的指引和每排队长的呐喊声响起后,一边奔跑一边射出满天的箭雨。 黑压压一大片的箭雨像乌云一样飞向空中。骑兵们迅速取箭搭弓等着下一次指令。 没多久牛角号又吹了起来!“咻!咻!咻”又是一片箭雨飞向空中。 纳布刺的骑兵们立即回射,但他们因为一路疾速追来阵形非常散乱,射出来的箭也凌乱不堪,杀伤力明显不足。 箭雨扎入人群后双方都出现了人仰马翻的惨烈情景。 当然纳布刺的骑兵队伍遭到密集的整齐划一的箭雨攻击时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有的战马被射中要害,带着马上骑手突然就失去控制的飞了出去,这种情况基本是人马俱亡,而随后面狂奔的骑兵为了跑出箭雨的打击范围,都是极速飞驰,踩死撞死落马的士兵,是常有的事,根本也无法避免。 牛角号再起,九铃儿同其他骑兵一样完全听从指令拉弓搭箭瞄准,骑兵队长举手示意然后狠狠地放下,声若惊雷“放……” 双方距离一百多米。号角声再起。最前排的一个千夫长手持战刀纵声狂呼: “长~矛~冲~击……” 手持强弓的骑兵们迅速松散开来,后方三排六米长矛的冲击骑兵加速超越射手。缓速下来的骑兵射手纷纷拿出近战武器。个别神射手依旧手持战弓射出一支支夺命之箭。 双方距离四十多米,牛角号再度响起。手持六米多长矛的冲击骑兵在各个长官的带领下慢慢形成一个菱形冲击阵列。 菱形阵列使得每一个士兵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同时面对敌兵。这使得杀伤力成倍增长。但它又有纵深,每个士兵都会得到左右和背后战友的尽力保护。冲击骑兵怒吼着发起最后的冲锋,敌人想躲过这样强悍而凌厉的攻击非常困难。 因为纳布刺的士兵阵型非常散乱,随后就被巨型长矛洞穿胸膛或摔落马下或被一矛挑飞,无数凄惨的叫声,飞溅的鲜血瞬间填满整个战场。 冲击骑兵的强大冲锋在前面三次强悍的箭雨攻击优势下像利剑一样直插而入,至少杀了好几百近千人人,才慢慢被遏制住了攻势。紧随其后的陷阵大军急速杀进,迅速巩固战果。 整个战场上杀声震天,武器碰撞的声音像招魂的使者。到处都是往来飞驰的士卒在马上鏖战,落马的战士三五成群,舍身搏斗,捉对厮杀。弓箭手们箭矢横飞互相射击! 这样混战损失极大,纳布刺的人数优势被快速扩大!穆勒剋的队伍渐渐难以支撑,慢慢有被分割包围的势头。 纳布刺很有两下子,亲卫围着他向前快速杀进,他一连挑杀好几名骑卒,还杀了一位千夫长。那位千夫长想以命搏命被纳布刺的亲卫死死挡住,纳布刺将其一刀枭首。 穆勒剋带着亲卫铁骑左突右攻挡者披靡。沾满鲜血难以拿捏的长矛不知杀了多少人后,他随手拔起一把敌人的战刀继续奋力鏖战。 九铃儿和七位同伴手持双刀跟在冲击骑兵的后面一路杀进。骑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只需端稳长刀,长刀弧形的刀刃便一路划破一个又一个敌骑的大腿、胸膛、腰腹甚至直接带走敌骑的手臂。 但混战后他们很快就落马了,因为那样明显的骑在马上可是各路神箭手最喜欢的目标。九铃儿只好和同伴组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小战阵一路杀进又一路杀出,敌人似乎杀不完砍不尽。许多穆勒剋的落马骑兵迅速加入他们,他们长矛战刀盾牌弓箭很快组成一个巨大的攻守兼备的阵型。战马被长矛刺中刹时立起,马上骑手被一箭穿喉或射中前额或一箭穿心,或被直接拉下马一狼牙棒直接敲死。 纳布刺远远的看着这群披头散发的雪山野人。野人的双刀又长又大,极其锋利,很多士兵被他们的悍勇直接杀退,不敢靠前只是远远的射箭。 纳布刺气愤的大声呼喊:“杀上去!杀光雪山蛮子!一个不留!”随后一大群敌骑或骑马或步战狂奔,迅速围杀上去。 九铃儿也发现了他。他满脸鲜血直接冲出战阵。双刀狂舞每一次都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雾。迅速结果了七个最先冲上来的敌人。敌骑转瞬即至,战阵里的雪山同伴也跟了出来,后方组成战阵的士卒几乎同时也举着杂乱的武器迅速跟进。 混战!极度的混战!纳布刺慌了,他的战马被三支长矛直接挑翻。亲卫拼死护着他抽身急退。等他重新爬上一匹马时发现自己五十多人的亲卫铁骑仅剩十三个还在身边。 “呜……呜……” 血腥厮杀的战场突然安静下来,都在极力寻找号角声发出的地方。 “呜……呜……” 所有人都找到了号角声传来的位置。因为正北方的小山丘上密密麻麻的骑兵占据了整个山头。那迎风招展的大旗似魔鬼一般尽情的摇曳,穆勒剋的士卒们发出了一声震天狂呼。 那是穆勒剋家族的红石原博虏家族的旗帜,穆勒剋的的伏兵出现了。领兵之人正是穆勒剋的侄子乌虏撒买。穆勒剋是库赛特最伟大的战神,他永远战无不胜。 纳布刺霎时明白自己已经中计被围,只有突围一条路了。但乌虏撒买率领的铁骑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乌虏撒买收到叔父的命令后率领二千骑兵绕了一个大圈埋伏在山里。今天虽然来晚了一点让率先接敌的叔父损失有点大,但也不晚,基本可以全歼纳布刺,这是个巨大的胜利。随着速度慢慢加快,大地开始颤抖,马蹄声越来越密集震耳,最后变成轰隆隆的轰鸣声。 纳布刺的部队慌乱起来,有的想要撤退,有的准备逃跑,有的指挥部下重新列阵进行抵抗。虽然所有的士兵都还在舍命搏杀,但已经没有了先前必胜的信念。两支军队的士卒早就纠缠在一起,根本不可能轻易脱身,也没有时间组织有力的反击。纳布刺呆呆的看着乌虏撒买的骑兵开始冲锋。他没有下达任何一个命令。 这时九铃儿又杀了上来,他的双刀早在就不知道插在谁人的胸膛之上。现在他手持一根战矛朝着纳布刺一路杀来。 纳布刺一回头发现那群浑身浴血的雪山野人已经冲到了自己十几米外,自己的士卒被杀得连连后退。 纳布刺一挥手,身边剩下的亲卫和周围的骑兵全部冲了上去,他自己调转马头就要跑,但发现到处是人,马儿根本跑不开。 九铃儿盾牌一下撞飞一个敌人,战矛如长蛇吐信直接刺入一个敌人喉咙。九铃儿远远的看着纳布刺,怒火中烧。欲拔出战矛但手上一滑,战矛脱手。敌人临死前紧紧的抓着战矛,战矛上满是鲜血,早就难以捏握。 就这一瞬间,敌人发现了九铃儿战矛脱手的好机会,三把长矛、两把战刀从各个方向迅速杀向九铃儿。 两名同伴一左一右就将九铃儿迅速拉向身后,同时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他们风卷残云,行云流水像翩翩的舞者;他们怒目圆睁、浑身浴血又似索命的撒旦。 九铃儿向后栽倒,胡乱的抓起一把战斧。 突然前方的一名同伴飞了回来。将九铃儿砸的晕头转向。九铃儿摇摇头将沾满鲜血又凝固的头发抛向脑后。飞回来这位同伴左胸被砍了一个大口子。把九铃儿看得睚眦欲裂! 冲上去的另一名同伴被一块巨大的盾牌击的连连后退。 那块盾牌圆圆的非常巨大,上面涂鸦着某种恐怖的图腾。那完全不是库吉特人常使用的圆盾,同伴每一次攻击都被巨大的圆盾死死挡住,盾牌后面时不时伸出一把锋利的短斧。 九铃儿发现这是个非常善于近距离搏杀的好手,特别是这样一个拥挤而混乱的战场,长武器的威力大打折扣,而这种短小精悍的打发,只要多来几个好手一起配合组成战阵,可以像楔子一样狠狠的钉在敌阵里面。可惜只有他一人且周围的敌卒根本不会和他配合,九铃儿倒拎着战战斧冲了上去! “让开!” 九铃儿飞身而起大声疾呼,双手高高举起战斧从天而降! 周围的敌人看到这个恐怖的野人又杀了过来便急速后退,同伴找准机会稳住身形也后退三步。 “嘭!嘭!嘭!”九铃儿连剁三斧。巨大的圆盾剧烈的颤斗稍微倾斜露出一把飞速划过的小战斧,一名穆勒剋的下马骑兵稍不留神便被直接斩断手臂! 九铃儿后退一步,双手抡起战斧继续疯狂剁下! “嘭!嘭!嘭!嘭!”七下全力的攻击,九铃儿力竭。 那面巨大的圆盾终于在最后一斧子下四分五裂,露出一顶牛角盔和一张惊恐的脸。他满脸大胡子,同伴瞅准时机一矛刺入他的胸膛,硬生生将其慢慢挑起。 九铃儿跟过去一脚将其踹飞,那个大胡子腰间突然掉下来一把精致的短斧,短斧上隐约刻着奇怪的符文。九铃儿顺手接住。朝着远方的纳布刺奋力掷出! 纳布刺一直左拐右绕想冲出人群,然后他听到一声某种东西撕破空气发出的厉啸,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看到自己左胸穿出来半个斧尖,纳布刺栽落马下,一只脚挂在马登上被战马拖着。 纳布刺死了!己方士兵大声欢呼! 纳布刺死了!敌方士兵绝望嘶吼! 纳布刺的死直接导致大军丧失了统一的指挥,他的手下各自为战。乌虏撒买的铁骑摧枯拉朽又让他们直接崩溃。随后兵败如山倒,纳布刺的士卒四散奔逃、漫山遍野,哭爹喊娘,声震原野。 穆勒剋没有时间收留俘虏。 乌虏撒买的铁骑展开了血腥屠杀。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刚刚在战场上还是密密麻麻的,转眼间就变得稀稀拉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战争的残酷与血腥体现的淋漓尽致。 九铃儿从疯狂的战斗中渐渐缓过来,随即被眼前的人间地狱惊呆。 大战结束。 穆勒剋命人把还在发呆的九铃儿叫到自己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夸奖了一番,然后给他介绍了带领伏兵的侄子乌虏撒买和一群跟随自己十几二十年的悍将。穆勒剋让乌虏撒买牵来自己的坐骑赏赐给九铃儿。 乌虏撒买起初也对九铃儿不怎么样,战斗中悍勇杀敌没什么好炫耀的,这是对士卒的基本要求,打仗不用力难道等着敌人自己投降?而且他自己就是库吉特出名的勇士。博虏剌亲自把坐骑赏赐给那个小野人时,他只是像看普通士兵一样看着九铃儿例行的点点头。但当他得知九铃儿成功救出坦速该,击杀纳布刺等等英勇事迹后,眼睛立马热情了起来,打心底佩服这个长得甚至有些白净的小野人。他的好几个手下和几个部落小王马上进言说这个雪山而来的小野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乌虏撒买的地位。乌虏撒买苦笑,在马头山歼灭纳布刺大军时他虽然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屠杀,但同时也受到了激烈的反抗,自知必死的敌人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他被一箭穿胸,但仍旧咬牙坚持战斗,甚至亲自牵来穆勒剋的坐骑。 乌虏撒买于大战纳布刺后的当天晚上,在行军途中栽落马下。众人手忙脚乱的撕开衣甲发现这个闻名库赛特的勇士浑身都是深深的血槽,胸口竟然还留着被折断的箭矢。天还没亮乌虏撒买就没了呼吸,众人将他葬在行军途中一个高高的山岗上接受雄鹰的祝福。 博虏剌的大军赶到高地深处的雁拐坡扎下大营。 博虏剌一马当先冲上一个小山丘,他看着远方巍峨的雪山仰天长啸,一股雄浑壮阔的感觉迅速占满全身。他回头看了一眼九铃儿,满眼尽是喜爱。 也许是自己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折磨和背叛。从那天看到九铃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开始,自己就莫名的喜爱这个小野人。看到这么一个心灵像雪一样白净的汉子,谁的心灵不被感触到呢? 眼前这个小野人对自己非常崇拜,从那双充满期待而炽热的眼睛里很明显的散发出来。这样的眼神很多人都有,但少了九铃儿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姑且就算是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说老伯的仙灵之气吧。 博虏剌也许是从九铃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又或许是对雪山老朋友的补偿。九铃儿甚至经常进出博虏剌的帐篷而不需要禀报!博虏剌和手下商讨一些战事或者一些生活中的难题,博虏剌也会回头和蔼的问九铃儿一句:“你觉得如何?”九铃儿像小孩子一样对这里所有东西都充满着好奇,总是问这问那。而自己也是非常耐心的一一解答。博虏剌发现自己很喜欢和九铃儿讨论任何东西,因为九铃儿总能冒出一些独到而精彩的想法。这种感觉只有当年面对阿尔石南可汗时才有。博虏剌觉得九铃儿是个天才。 九铃儿听到大吃一惊! 博虏剌不以为意,他告诉九铃儿。 你小时候生活的那个遥远国度一定对你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那里一定国富民强人才众多,而你耳濡目染潜移默化的吸收了那个国度的许多美好东西,你又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否则老铁锤也不会放心的让他儿子跟着你。但你一直因自己的悲惨经历而怀恨在心,你不愿面对,不愿意坦然接受。你应该像战场上那样勇敢的去面对这一切,接受她,包容她。 真正的勇士应该勇往直前,从不为昨天的苦难而放弃梦想和信念! 九铃儿大受震撼!拜服于地! (本章完) 第5章 第5章 纳速给收到弟弟纳布刺的死讯时,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大帐里久久无语,他痛苦不堪。 纳速给五十多岁,饱经风霜的脸配上满脸短须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得出是一员历尽战火的悍将。当年,他和穆勒剋在可汗阿尔石南帐下时,非常开朗活泼,喜欢在篝火晚会上尽情的狂欢!但自从背叛穆勒剋,他变得越来越孤僻少言,常常一个人发呆。弟弟纳布刺看到他的怪模怪样,还开玩笑说要给大哥找个巫医,来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当然换来的却是大哥纳速给的飞起一脚。 纳速给坐在一张狼皮毯子上,双手捂着脸,把自己身子压得非常低,几乎贴在了地上。自己鬼迷心窍听了蒙楚格的鬼话帮助他登上汗位,蒙楚格虽然信守承诺让自己做三大伯克之一的中部伯克,但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伯克是对库赛特区域长官的尊称,库赛特南北中划分了三个区域管辖,分别任命了地区长官) 想到蒙楚格,纳速给就气不打一处来!蒙楚格简直就是一个废物!相当的不争气!蒙楚格是伟大可汗阿尔石南的次子。蒙楚格长得像根竹竿一样,眼睛使劲往天灵盖上凑,和他父亲阿尔石南伟岸的身姿比起来,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血统有问题。 可就是这么个人他偏偏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在库赛特基本可以说是无人能敌。阿尔石南可汗的长子马利克刹少年有为战功赫赫是库赛特出名的勇士,他监国多年被阿尔石南可汗和手下的兄弟们寄予厚望。穆勒剋当年非常看中马利克刹,势力如日中天的库吉特部大首领克拉德尔克更是全力支持马利克刹,这库赛特大汗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蒙楚格这个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家伙。 但阿尔石南可汗不知道那根筋扭着了,不顾众人反对一定要远征那个什么帕迪沙阿的遥远国家,还和鸣泉部落的大首领伊迷扎大吵了一架。然后阿尔石南战败了,受伤了,回来后又跑去打猎,竟然被一个奴隶刺伤,伤势加重没多久便死了。阿尔石南可汗一死,一直躲在马凯布只爱宝石美女的蒙楚格偷偷带人溜进了柴坎。马利克刹热血又单纯像白纸一样,还在丧父悲痛中的他哪里知道蒙楚格是来杀他的,随后蒙楚格杀光了柴坎的所有反对者,又发誓不会追杀马利克刹的妻儿得到了兀儿浑可汗黄金家族的部分支持。就这样他轻轻松松就坐上了库赛特大汗的位置。 穆勒剋当时还在与帕迪沙阿的边境周围绞尽脑汁保住大军安全后退,还找机会反攻了一波,回到库赛特傻眼了。穆勒剋把自己关在大帐中想了好几天才出来,他说服众将,大家不能为了一个死去的马利克刹而把先辈和我们自己历尽千辛万苦、牺牲了无数将士建立起来的汗国搞得四分五裂。如果那样兀儿浑在天国的灵魂会悲痛的!十二母狼将不会再眷恋我们这些不屑子孙! “虽然蒙楚格使用非常手段取得汗位,但他毕竟还是兀儿浑的子孙。我们谁也不愿意也不能回到过去那种部族混乱相互仇杀的时代。”他告诉众将。随后他和将士们一起回到柴坎恭祝蒙楚格荣登汗位。 不出所料,蒙楚格虽然保证不杀马利克刹的妻儿,但他首先逼死了势力最大的太子党杰拉德尔克。因为杰拉德尔克大伯克在大会上直接公开质疑蒙楚格的汗位合法性,认为他不配为汗!(伯克为地区的统治者、行政官吏、特殊阶级或贵族、部落首领的长子、可汗的女儿、萨满教领袖等,皆可称为「伯克」。伯克”系突厥语音译,意为“首领”、“管理者”等。原为突厥汗国的官号,初见于8世纪的突厥文碑铭,为显贵和统治者的尊称。译自突厥语。) 杰拉德尔克是穆勒剋的结拜兄弟,他在库赛特中部奥顿加德和北部巴尔塔罕德地区各部落中有巨大的影响力。现在杰拉德尔克死了,穆勒剋又默认了蒙楚格的汗位。反对声马上就没有了,众人齐跪高呼可汗万岁! (兀儿浑可汗统一草原诸部后,册封了北、中、南三个大伯克帮助自己管辖并稳定疆域。阿萨西斯河流域的巴尔塔罕德地区为北部库赛特,管辖这个区域的大伯克是库吉特部的大首领克拉德尔克。科赫鲁悉尼山脉周围的奥多赫地区为南部库赛特,管辖这个区域的大伯克是合儿必特部首领乌勒曼。广阔的德夫赛格高原奥顿加德地区为中部库赛特,管辖这个区域的大伯克是博虏家族的穆勒剋。可汗的兀儿浑乃特部黄金家族则亲自管辖塔倪西斯湖东岸的马凯布和柴坎地区。) 扫出了汗位最大障碍后的蒙楚格,开始了他自己的伟大治国大梦。但蒙楚格跟所有昏君一样:残暴、嗜杀、贪财,好色、任人唯亲、好大喜功,凭自己心情好坏来随意判定是非对错,听信一群奸佞小人的谗言。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跟死去的杰拉德尔克在大会上说的一模一样:许多部落被过分欺压无人帮助,被无辜冤枉而无人主持公道。他们开始造反。蒙楚格则疯狂镇压、甚至灭族,越是镇压,越是灭族,造反的部落就越多势头越大。 而最糟糕的就属于库吉特部落的反叛。年轻的库吉特部是当时库赛特北部势力最大的部落,统治着巴尔塔罕和奥通加德地区,是仅次于兀儿浑乃特黄金家族的存在,在汗国中风光无两。但家族领导者克拉德尔克的死去让库吉特部实力锐减,地位一落千丈。蒙楚格在一群小人的挑拨离间下,对这个庞大而年轻的部落一直心生忌惮,恰好西方那个帝国皇帝一封招募雇佣兵团作战的书信让蒙楚格看到了进一步削弱库吉特的机会。 他迅速派人大肆宣传,专门鼓励库吉特部落人参战,因为西边那个皇帝许诺了无尽的财宝给愿意为他作战的勇士。克拉德尔克的儿子岁仑急于树立威望便积极响应!迅速带着库吉特部落的勇士加入了那个皇帝的部队。穆勒剋竟然也默认了此事完全没有阻止。结果可想可知,那个已经衰落得像个老头子的帝国连同库赛特部的勇士一起被杀的大败而逃。那个帝国分崩离析,库吉特部落因为失去大量的青壮年也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推举出一个女人来做他们的伯克。蒙楚格听闻消息后躲在柴坎高兴的不得了,他一蹦三尺高,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笑开了! 至此,阿尔石南可汗时期还能勉强弹压的草原诸部落们躁动不安。已经开始离心离德相互提防、为了一小片牧场就互相攻伐刀兵相见。一些常年放牧的部落明目张胆的去抢劫定居的部落,而定居的部落开始严格管控交易市场的货物,甚至故意关闭交易市场,不让一块铁,一粒盐流进草原深处。这一切的一切似乎要回到兀儿浑可汗统一前的混乱时代,整个汗国实力大减,根本无力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征伐四海,拓展疆域。 蒙楚格天天沉迷酒色,躲在柴坎欣赏着美丽的塔倪西斯湖,忘乎所以,天酒地。在一帮只会虚溜拍马的小人吹捧下,还以为自己的文治武功比阿尔石南可汗甚至兀儿浑可汗还要伟大。 但这样蒙楚格竟然还不满足,他脑子进水突发奇想,觉得当时的统兵大元帅穆勒剋威望太大,他找到了纳速给说:我想杀了穆勒剋! 纳速给听到这句话直接吓得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蒙楚格见纳速给被自己这句话直接就吓趴在了地上。眼睛立马就鼓了起来,骂他是废物,自个出去让野狼叼走吃掉得了。 纳速给心里苦啊!虽然蒙楚格登上可汗大位后高兴的不得了大手一挥,赶走穆勒剋,封自己做中部库赛特的大伯克,还派来了可汗近卫铁骑帮自己弹压反叛。自己的狼牙部落也算大部落,凑一凑也有八千多铁骑,但许多原来追随克拉德尔克的部落根本就不鸟自己,他们此起彼伏的叛乱一波接一波。自己几乎掏空了部落的所有财产才勉强收买几个部落长者,稳定了一些反抗不是很剧烈的、摇摆不定的部落。 大部分部落还是挺忌惮可汗近卫铁骑的。因为要是无理由直接攻击可汗近卫铁骑,那可真就是明面上谋反了,你不服归不服,攻击兀儿浑乃特部黄金家族的近卫铁骑不是没事找事吗?被灭了也是活该。有好几个大部落被打散后南下的南下,东跑的东跑,没几个愿意留下来。 纳速给自己也勉强支撑着,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接受自己,毕竟自己这个中部大伯克之职是蒙楚格可汗亲自封的。可汗高高在上,面子还是要给的。 纳速给此时听到蒙楚格当着自己的面说要杀穆勒剋,头都抬不起来。他心里那叫一万个苦啊! 穆勒剋能文能武,可是库赛特战神一样的人物,自己顶礼膜拜还来不及,现在当着自己一个人的面说这事,摆明是又要让自己去做冤大头当替死鬼。 自己听从穆勒剋的意思支持你做可汗,是给老元帅的面子,老元帅的面子咱不得不给,穆勒剋老元帅对这事也是默认的。自己头脑发昏跟着你逼死杰拉德尔克,还把杰拉德尔克的小儿子刹古尔不知道赶到什么鬼地方去了,那时穆勒剋已经很生气了,听说在大帐里疯狂咆哮,帐篷都给他一刀劈个大口子跑到原野里想了一夜才回去准备安抚众人。你以为穆勒剋是怕你啊!他那是为了整个库赛特汗国,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你蒙楚格真是特么的白痴! 蒙楚格见纳速给这个窝囊样,叫他起来说话!纳速给动都不动一下。蒙楚格气的对纳速给脑门就是一脚。 纳速给火了!骂我是废物就算了,我左耳进右耳出。但打人是什么鬼操作!我现在好歹也是库赛特的大伯克了,你还怼脸踢,当我纳速给没脾气? 纳速给一把抱住蒙楚格的大腿,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元帅杀不得!你就是解除了他的所有职位,他一样是库赛特最厉害的战神!” 蒙楚格可汗被纳速给就这样抱着大腿单腿站着,伸手就要去打。没打着!急了! “谁说我要杀穆勒剋了?放开!”蒙楚格气急败坏。 “那可汗刚刚说的是什么?……”纳速给没放手,而是瞪着眼睛直勾勾说道。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放开!你个狗东西!”蒙楚格又伸手去抓旁边的酒壶,还是没抓着!急得开始骂人。 纳速给将信将疑的看了看蒙楚格,故意把手一放,蒙楚格可汗没站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纳速给也不去扶,就坐在那里,盯着蒙楚格等他说话。 蒙楚格像个小孩子一样又是踢又是蹬的爬起来,脸都气红了,小眼睛鼓鼓的好像要喷出火来。伸手又想打,但看看纳速给的髡头脑壳又停了下来。他拍拍手上的灰,好整以暇的慢慢坐到纳速给身边给他说了一个天才一般的阴谋诡计。 把纳速给听得连连点头,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可汗英明,可汗英明!” (本章完) 第6章 第6章 蒙楚格对纳速给说。 我杀穆勒剋一个人有什么用?毫无意义,还给我自己背上骂名。纳速给心想你还知道骂名,但他不敢说,就继续听着。 蒙楚格说比如当初杀死克拉德尔克,克拉德尔克死了但他的那帮铁杆兄弟哪个服你?还不是把你的命令当尿壶扔的远远的。你想想,我的近卫铁骑都驻扎在奥顿加德城了,他们还肆无忌惮的反叛!这些人通通该杀!纳速给觉得有点道理。 这些人去哪里了?当然是去投奔穆勒剋了,穆勒剋还以为我不知道当我是白痴,竟然振振有词的说他们是库赛特的功臣。这这种人还有没有?当然有,穆勒剋身边就有一帮。他们啥事都听穆勒剋的,到底穆勒剋是库赛特可汗还是我是库赛特可汗?这些人也该杀。纳速给赞同! 还有南部那些暗地里不露面帮助穆勒剋反对我的,他们阴谋诡计一大堆,他们才是最该杀最该灭族的,杀了他们库赛特就安静了。纳速给心想这草原上还有谁有你阴谋诡计多,简直笑话。 蒙楚格喝口水继续说,要杀这些人就得把他们逼出来。纳速给非常同意。 怎么逼出来?我放出消息说我要杀穆勒剋,他们就全部跑出来了,然后我们围而歼之!蒙楚格说的高兴,做了包围的手势。纳速给觉得非常有道理。 纳速给高兴的看着蒙楚格。 蒙楚格继续说,穆勒剋当然不能真杀,那老头子还有些用处,要杀也不是现在杀。你带人逼他造反!他造反了,马上一堆牛鬼蛇神就会跑出来帮助他,跟他一起造反来推翻我。这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一目了然,我们该杀的杀,该灭族的灭族。 这事完了之后我再亲自去信穆勒剋让他回来继续做他的元帅。纳速给心想穆勒剋要真到了那一步还不一脚把你从可汗的位置上踹下来。 但蒙楚格后面的话把纳速给堵住了! 蒙楚格说这事得到了北部巴尔塔罕德阿契特部的支持。蒙楚格说上个月他已经见过阿契特部大伯克屠剌格的弟弟屠卢哥了。纳速给惊喜的看着蒙楚格,你小子不错啊! 说到这,纳速给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有北部库赛特阿契特部的支持。穆勒剋还能做库赛特可汗不成?他配吗?搞笑! 纳速给问怎么逼反穆勒剋? 蒙楚格反手就打在他的光脑壳上骂道:这还要我教? 纳速给躲不开气呼呼说道:我不会。 蒙楚格说:你去杀他几个族人。就打着你的旗号,声势搞大一点!穆勒剋治军严格,自己的族人一点好处没捞着天天怨声载道,抓几个人杀了还不是手到擒来证据充分! 蒙楚格说,声势搞大了由不得他穆勒剋不反,他不反他后面一堆人会逼着他反?那帮人早就想反了,他不反难道自刎谢罪吗? 另外蒙楚格还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听说杰拉德尔克小儿子刹古尔躲在大雪山脚下一个叫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的牧场,消息是博虏家族送来的。他要求纳速给去大雪山脚下全力搜索刹古尔。穆勒剋当初没保住马利克刹,后来让杰拉德尔克被逼自杀,现在要是连刹古尔也没保住那真可以自刎谢罪了! 纳速给听的满心欢喜,十分高兴答应了! 蒙楚格说得唾沫横飞,心满意足的走了。 纳速给把这事交给了弟弟纳布刺,并说明其中的厉害关系! 纳布刺吓一跳,但还是相信自己老哥。他把这事交给一个部落小王。部落小王也吓一跳,但他不敢推辞又交给了手下的一个千夫长去干,也没说为什么反正就这么干。纳布刺见事情安排的稳稳当当就跑到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牧场快活去了,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被蒙楚格封给了他,他得去巡视一下。听说刹古尔也藏在那里,要是能抓住他又是大功一件。 半个月后传来消息:穆勒剋家族在红石原的营地被一伙响马强盗袭击,无人生还。 纳速给吓得魂飞魄散,找来弟弟又是打又是骂!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纳布刺哭丧着脸去找那个部落小王。那个部落小王畏罪自杀了。 纳布刺继续问,终于问道了那个千夫长,原来那个千夫长回去想了好几天,觉得这事不好干,也没人敢干,但首领吩咐的事情也不能不管不问。他轻轻松松就找来了一群响马,让他们打着纳速给的旗帜冲进红石原博虏获营地去抓人。 响马们打着纳速给的旗帜大张旗鼓顺顺利利的进入了红石原部落营地。看着一群妇女老幼直接开始屠杀。他们来之前就听说营地有无尽的财宝!可翻了个底朝天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响马们很生气,为了泄愤,走之前他们把尸体堆起来将纳速给的旗帜插了上去。 纳布刺气的快吐血,从上到下都是纳速给家族在实施这一计划,现在告诉大家我最后一步找错人了,杀错人了,谁信?谁信谁白痴!纳布刺直接晕了过去。 身为大哥的纳速给还算老练,他立即让那个千夫长带路把那伙响马杀了个干干净净。至于红石原博虏部落被灭族的事,杀都杀了,还能怎样?黑锅背上了就一背到底。学那部落小王畏罪自杀?怕什么,我部落还有八千铁骑呢! “呜~”现在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一个部落小王正候在帐外等待纳速给的指示。 低沉的号角把纳速给的思绪迅速拉回到了现在。如今整件事情的发展,除了弟弟突然被一个叫九铃儿的小野人杀了。其他方方面面基本按照蒙楚格当初说的那样发展着。穆勒剋已经完全现身,现在应该包围穆勒剋,彻底剿灭穆勒剋队伍。 纳速给立即率领五千铁骑大军向大草原高地追赶而去。 穆勒剋大军在高地上晃晃悠悠了好几天,完全不顾后方的追兵。士兵们也豪不慌张,他们中很多人跟着穆勒剋元帅打了十多年的仗,他们认为这一切尽在元帅的掌握之中。 今天大营进进出出、往来穿梭的斥候带了一个重要消息:纳速给率五千铁骑孤军突然急速追来。 穆勒剋坐在议事的大帐篷里闭着眼睛思考问题。九铃儿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一边吃肉一边看一幅相当简陋的地图。 这些日子,穆勒剋和九铃儿常常坐在一起闲聊或激烈讨论。在击杀纳布刺大军的战斗之后,九铃儿突然对指挥大军排兵布阵有了浓厚的兴趣。 每天吃完饭,他就跑来向穆勒剋的讨教。穆勒剋也诚心教他,不厌其烦的把自己几十年的行军布阵和战斗经验都倾囊相授。同时穆勒剋也惊讶的发现,这是自己几十年来,首次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几十年来的成败得失慢慢了然于心,看到了自己在军政上的许多不足。在总结成功经验的基础上,穆勒剋改正和完善了自己在军政上许多不妥之处。 “九铃儿!这次你杀击了纳布刺,干得非常漂亮”穆勒剋忽然睁开眼,笑着对九铃儿说道。 九铃儿大口吃着肉嘟囔了一声“啊?”又继续吃着肉,眼睛盯着地图。 “纳速给被完全激怒了。他发狂的带着铁骑以最快的速度在向我们冲来。本来他应该和断石部落乌幕答的军队,蒙楚格可汗的军队,还有腐骨部落蒙枯骨的军队相互支援缩小对我们的包围圈,慢慢将我们逼退到溺水河一带。而溺水河的对岸,很快就会出现博虏侵的大军,他和博虏特会一直潜伏着,准备随时给我们致命一击。现在纳速给距离我们大概一天的路程,已经把其他三路大军远远抛开了。”穆勒剋笑道,“这是我们重创纳速给的好机会。” “可是,大元帅,纳速给和我们之间这一段完全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啥计谋都没用。人家一眼就望到头”九铃儿也慢慢的跟着大家叫穆勒剋“大元帅”,他指着简陋的地图说道。 九铃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多二千多铁骑,要吃掉纳速给的五千大军,有些痴……有点鸡蛋碰石头啊”九铃儿换了个词,笑嘻嘻的看着穆勒剋。 穆勒剋毫不在意,他点点头问九铃儿“如果我们也有五千铁骑大军呢?” “五千对五千,还在这个鬼地方直接开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这么打,我们亏大了”九铃儿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你可有什么高见?”穆勒剋笑着问道。 九铃儿知道穆勒剋在调侃自己,毫不在意。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摇头晃脑的说道:“今天晚上,纳速给的部队肯定要找地方驻扎休息。纳速给一路急行而来,非常的疲乏,急需休整,他再不休息马腿都要跑断了。而这个驻扎地点,距离我们基本也就四五十里,这样他们既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又能在明天下午对我们顺利展开攻击,这个距离是他目前最理想的驻扎地点。我想,如果我们今天晚上去袭击他,应该能一击得手,在夜色的掩护下说不定还能全歼。他绝对想不到这么稳妥的地方会被偷袭” 穆勒剋没有说话,而是突然站起来在帐篷里度步沉思。九铃儿看穆勒剋面色冷峻,心里有些紧张。 “他这个距离还是离我们太近,就算真驻扎于此,纳速给的防范一定非常严密。”穆勒剋慢慢说道“他不会给我们机会的。他打了十多年的仗,不会犯这种错误!” “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九铃儿随口就来。 “哦。”穆勒剋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还有什么高见?快说。” 九铃儿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抬头看着帐篷顶想了一会说道:“纳速给肯定知道我们只有二千多人,所以他才敢追上来。但他不会想到我们这点兵力还有胆子去劫营” “所以,我亲自带一队游骑去骚扰他,我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去骚扰一次,直到纳速给麻痹了,不再理睬我为止。这时就是元帅夜袭劫营的最佳时机。元帅,你说这个办法怎么样?应该可行吧?”九铃儿可怜巴巴的看着穆勒剋。他没信心,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穆勒剋却郑重其事的问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搞出这么个东西来。 穆勒剋听完又在大帐内转起圈来,低头仔细地想了很久。突然他大声对帐篷外的的传令兵叫了起来,“叫几位小王立即到我这里来。” 九铃儿吓一跳,对穆勒剋道:“元帅认为这办法行吗?我可是胡乱瞎说的!” “好办法。”穆勒剋大声赞道,“袭击成功后,给你记一功。” “记功就免了吧,我都是瞎……这还不都是元帅您教的。” “哦,你这小野人也学会拍马屁了。” (本章完) 第7章 第7章 斥候禀报穆勒剋的确切位置后,纳速给率领大军发疯一样日夜狂奔。后方的将士都把他骂了十七八遍了,他才火急火燎的停下来扎营休息。 大家安营扎寨吃饭休息。除了负责警戒的士卒,其他人都是倒头睡,人腿加马腿都快跑断了,不休息怎么办? 夜色中纳速给的大营非常安静。战马偶尔动一下,打着鼻嚏。各种不知名的夜虫吱吱的鸣叫。而且今晚没有月亮,毛都看不见一根。巡逻的士兵倒挺负责,他们在大营的四周点燃了十几堆篝火,燃烧的火焰散发出炙热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两百米的地方。 突然,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显然是有大量骑兵接近!几个巡逻的骑卒朝大营飞奔而回。 正在巡逻的其他士兵急忙三五成群迅速聚集到大营门口外面。不多久报警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大营。 大营内顿时热闹起来,人影穿梭,鬼喊鬼叫的。刚刚睡熟的士兵睡眼惺忪的被各级军官从营帐内连拖带拽的赶出来,他们满口脏话一脸不情愿的冲出军帐,迅速集中到一起,做着各种应对敌人袭营的准备。 纳速给也冲出了营帐,一个箭步飞身上马,连衣服都没有穿,后面陆续冲出来一大群衣裳不整的将领、侍从、传令兵。大家呼啦呼啦的冲出了大营看向远方。 篝火照射之外的地方乌漆嘛黑的,慢慢才发现出现一小片红点,应该是敌人举着火把探路。 那片小红点在夜色里慢慢醒目起来,没多久就已经变成松散的一大片。从火把的分布来看,来袭营的敌骑应该有数千骑。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嘭嘭嘭的敲击在每个士兵的心坎上,紧张的气氛立时笼罩在整个军营上空。 “各部就位,准备应战。”纳速给看着远方,身后色众将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大约相距五百多米左右时,对方的十几个号手同时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号角声在漆黑的夜空显得十分的肃杀和恐怖。 就在这时,敌人的火把突然全部熄灭,远方重新陷入了黑色之中,随即就听见一阵杂乱的马蹄践踏声,再之后就是整齐的马蹄声转头向黑暗深处跑去,渐至不可闻。 纳速给不知道穆勒剋这是搞的什么鬼,声势浩大的准备劫营,又莫名其妙地跑了了。 虚惊一场。 几个斥候飞驰出营冲进黑暗之中。不久又迅速从各个方向跑回来向纳速给禀报:方圆两公里之内,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纳速给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拨马回营。各个大小王和军官吩咐士卒解散休息。 士卒们一边高声咒骂着,一边无精打采地回到军帐里继续睡觉。不久,大营慢慢的安静下来。士卒们鼾声四起。 突然,大营里十几把号角又同时吹响,巨大而凄厉的短促叫声再次把睡熟的士卒们惊醒了。 纳速给和其他所有士卒一样,飞步冲出了营帐。他们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距离大营四百多米外的东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敌人的骑兵。每个骑兵都高举着火把,刀出鞘,箭上弦,正准备冲锋。 纳速给的大营霎时间就象热锅上的蚂蚁,士兵们惊惶失措,各个军官大小部落王们手忙脚乱,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指挥着。纳速给的主力部队还算是训练有素,虽然看上去大营内乱成一锅粥,但士卒们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该干什么,各部首领也能够准确的把自己的手下带到应战位置。乱归乱慢归慢,一切都还在控制中。 纳速给骑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不时对身后的传令兵发出指令。 负责巡逻大营的千长跪在纳速给的马前,低着头一脸的睡意。 “为什么没有早发现?”纳速给气冲冲问道。 “回大伯克,敌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到这里,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敌人突然一起亮起了火把,我们才知道有敌人入侵。小人失职,请大伯克责罚。”千夫长差点打个哈欠,但又害怕的忍住了。 纳速给看着远处敌人的铁骑,发现他们依旧还停在那里,既没有吹响冲锋的号角,也没有打算攻击的迹象。按道理自己大营混乱不堪的时候是他们最好的攻击机会,他们为什么不进攻?穆勒剋到底要干什么? “没有你的事,你回去吧。”纳速给对那名千长挥挥手。 后面一个部落小王说道“大人,诸部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纳速给点点头。面对穆勒剋这样的对手,借十个胆子给纳速给,他也没有挑战的信心,一点都没有。穆勒剋的用兵才能是库赛特当之无愧的第一,纳速给就是骑着草原最快骏马也赶不上。但现在蒙楚格可汗和蒙枯骨的大军离自己不远,他不怕,况且他已经收到准确消息穆勒剋只有两千多骑。 纳速给死死的盯着黑暗里,对面的敌骑已经陆续熄灭手中火把,很快,敌骑就全部陷入了黑暗里,声息全无。 这种奇葩的操作让纳速给和他的士卒们惊疑不定,心中充满了对穆勒剋的恐惧。 围在纳速给旁边的几个千长面面相觑,不知穆勒剋今夜要使用什么神计妙策来攻击自己,心里不由的忐忑不安起来。士卒们也叫苦不迭。这几天士卒们在纳速给的催促下拼命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腿都快断了,今天晚上又被敌人反复骚扰,大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许多士卒见前面迟迟没有动静,干脆站着睡觉了。 过了很长时间对面都没有动静,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深邃的黑暗。纳速给迟疑不定,他下令侦察斥候小心戒备,在四周查找敌骑的踪迹。敌人大概用牛皮或者什么鬼东西包住了马蹄,谁知道呢?他们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同样无声无息。 不多久斥候陆续回报一个敌人也没发现。 纳速给不放心,他下令一个部落小王打着火把带着一千多人冲进黑暗寻找那群扰人清梦的家伙,但没多久这个小王也回来了,啥人也没有。 纳速给受不了,刚刚还准备冲锋的敌骑难道是鬼吗?他下令各部将士轮流休息,防止敌人真的来袭。如果真有那么一次是真的,大家通通完蛋。 一个千长跟在纳速给身后,小心提醒道:“那颜,穆勒剋用这种频繁骚扰的办法虽然无法阻止我们明天继续行军,但这样让我军无法休息,明天决战开打我们会非常被动。我军白天行军艰苦,士卒们早已精疲力竭,如果今夜让穆勒剋这样骚扰下去,即使让士卒们轮流休息,到了明天我们也无力应战。” 纳速给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有什么办法?穆勒剋如果在我们最疲劳的时候突然劫营,那我们就有灭顶之灾了。” “但将士们整夜不睡,明天怎么办?”那个千夫长不甘心。 “明天不走了。”纳速给挥手说道,“今夜务必严阵以待,不能给穆勒剋机会。” 明天不走的消息让士卒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军随即一分为二,一半士卒由纳速给亲自带着守上半夜,剩下一半士卒由那个部落小王带着守下半夜。 一个小时后后,奔腾的马蹄声又从大营南面传来。前来突袭的敌人看到大营内的将士精神抖擞的列队相候,立即转头就跑。 就这样一个晚上差不多每过一到两个小时,总有一队敌骑在不同的方向出现。 时间久了,白痴都能看的出来这是穆勒剋的扰敌之计,真是烦人的家伙。 但纳速给非常慎重,每次敌骑来袭,他都命令士卒们做好迎战准备。士卒们私下小声嘀咕,觉得大伯克胆子太小了,这样惧敌如虎、疑神疑鬼还打什么仗?到了后来,士卒们实在支撑不住,很多人偷偷躺到地上睡觉了,只要听到号角声,他们就条件反射似地站起来,可眼睛大都还是闭着的。 各级军官们自己都是昏昏欲睡,也麻痹了,大家睁一眼闭一眼权当没看见。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大家总算看到来接班的另一部分人马了。随着纳速给一声令下,士卒们一哄而散,转眼就跑去睡觉了。 纳速给把负责值守下半夜的小王和全部军官叫到自己身边,仔细嘱咐他们好一会儿,这才回到大帐歇着去。 负责警戒下半夜的士卒们在睡得香喷喷的时候给叫起来,一个个哈欠连天叫骂不断的,根本支撑不住。时间不长,营地四处已经睡倒一大片了。 没多久报警的号角又响了。大家哗啦啦的爬起来准备战斗,但敌骑总是远远地骚扰一番就立即消失。 就这样,接二连三,三番五次后,在营外巡逻的士卒差一点连号角都懒的吹了。因为大营内的士卒们还没有站起来排好阵形,敌骑已经象旋风一般离去了。有次这些敌骑才冒头随便在远方高举着火把鬼喊鬼叫的嚷嚷一会就跑了 巡逻士卒就这样隔一或二个小时就吹一次报警号后,慢慢的骚扰的敌骑彻底不见了,很久没出现。也许这些骚扰的敌人忙碌了一夜,也去休息了,难道他们不累?可能吗? 就这样,整个纳速给的大营中该睡的士兵都睡着了,不该睡的军官也一个接一个睡着了。刚开始大家还相互约定你睡一会,再换我睡一会。到后面,换个鬼啊!睡吧!那群扰人清梦的家伙不也睡觉去了。 那个小王勉勉强强的支撑着,可白天太累,他眼皮也逐渐的变得越来越重,直至全部合上。 大营四周,除了少数尽忠职守的巡逻兵,已经没有一个清醒的人了。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穆勒剋确认攻击计划后让大军马上睡觉,他也小睡了一会。入夜后他带着精神饱满的二千铁骑向纳速给驻扎的大营悄悄进发。一路上斥候持续不断的送来九铃儿的最新消息,穆勒剋让大军一个火把都不许点燃,就这样静静的等候。 天估计快亮了,九铃儿终于送来最后的消息:纳速给的大营里都睡得跟死驴一样! 来禀报的斥候说九铃儿带着几个胆大的士卒甚至冲到纳速给大营门口惊醒了一个巡逻队长才跑回来!而另一个士卒甚至在人家大营门口偷偷拿走一个牛角号,一边肆无忌惮的吹着号角,一边打马绕着大营狂奔。 穆勒剋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全力攻击! 大军分成东西二队,分别从二个方向袭击纳速给的大营。穆勒剋要求各部将领率队在最短的时间内冲进敌营。为了防备敌人可能组织起来的反击,要求他们一路狂奔,冲到了大营中间后分成几十股小队,向大营四处穿插包围。给沉睡中的敌人以毁灭性的打击。又安排二百铁骑在外围游戈,遇上逃跑者杀无赦。 铁骑大军象鬼魅一样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一些还在坚守巡逻的士卒以为敌骑还是象前几次一样来骚扰的,所以拿牛角号的动作懒洋洋的有气无力,但他们接着就被射入自己身体的长箭彻底惊醒了。没有被射中的巡逻兵突然惊惶失措,大喊大叫着飞奔回营,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敌骑来袭的报警号角。 可大纳速给营中的士卒们对这个折腾了他们一晚上的声音丝毫不以为意,不用想都知道是那群夜猫子又来骚扰了,一群烦人的家伙。 好几个千夫长被吵醒,奔腾的马蹄声比前几次骚扰的敌骑要剧烈的多,多年的战斗直觉告诉他们这次也许是真的袭营。 他们慌慌张张的冲出帐篷,看见了无数的敌骑挥舞着战刀长矛已经冲了上来,一个军官本能地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厉叫:“敌~袭……” 声音嘎然而断,他的头颅突然飞离了他的躯体,在空中飞舞着,鲜血四射,一张觜还在大力张合着,似乎要发出最后一个字节。 穆勒剋铁骑大军速度超快,士卒们又个个骁勇善战精力充沛。纳速给的大营很快陷入了疯狂地厮杀中,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 在漆黑的夜里,根本分不清哪是敌人,哪是自己人。 由于那个小王和几个军官的疏忽大意,负责警戒下半夜的二千多纳速给士卒虽然整装待发,但绝大部分士卒都睡在了马腹下。 他们太疲乏了,夜里又被多次惊醒,人人浑身乏力,无精打采。要求士卒连续几个时辰站在马旁,的确不容易。几个大官不闻不问,其他小队长自然是装作没看见了。 纳速给的随意,小王和军官们的纵容默许,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虽然依旧有一部分士卒及时发现了敌人的冲锋,但已经与事无补了。 守夜的二千多骑兵的战马被惊吓后首先炸了营,它们四处奔逃,肆意践踏。 这二千多名骑兵死的最直接,他们绝大多数都直接躺倒在马腹下面睡得正香,无人安抚控制的战马发狂起来,他们遭到自己的战马践踏踩踹,惨不忍睹。随即又要面对呼啸而来的穆勒剋大军! 这种一面倒的屠杀,效果十分明显,很快纳速给就败局已定。 在军帐内熟睡的将士们被厮杀和混乱的叫喊声惊醒了。 他们有的抓起武器慌里慌张地冲出营帐,有的还在穿衣服找武器,有的三五成群向马圈跑去,大营里混乱之极。 但士卒找不到自己的军官,军官们也找不到的士兵,只能各自为战。许多的士卒尚在睡梦中就被砍下了头颅,割断了咽喉。 穆勒剋的铁骑遵照军令不和敌人多做纠缠,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包围纳速给的大营,冲乱他们,给纳速给的士兵一种完全被包围到处都是敌人的恐怖印象。 铁骑士卒们往来飞驰,长矛大刀挥舞得虎虎生威,敌兵头颅纷飞,鲜血四射,一个个狼奔豕突,哭爹叫娘,完全如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一气,只能任人宰割。 穆勒剋手里拿着一柄血淋淋的战刀,带着亲卫在大营到处寻找纳速给。 当年纳速给鬼迷心窍根本不听劝解,为了权势兄弟都不要了,执意跟随蒙楚格。他逼死杰拉德尔克,将杰拉德尔克的族人杀的到处流浪,杰拉德尔克的小儿子坦速该不知所踪。随后纳速给变本加厉诅咒为虐,跟着蒙楚格大肆欺压吞并逼反无数部落,甚至带一群响马屠杀了穆勒剋家族本部的老人和孩子! 他恨纳速给,恨得咬牙切齿。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爱那些忠贞不渝地跟着自己的将士,爱自己的妻儿老小,可这些都被纳速给全杀了。唯一还活着色侄子乌虏撒买也死在了围杀纳布刺的战役。由于纳速给的背叛,穆勒剋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一大批跟随了穆勒剋十几年的忠诚将士。 他恨啦。咬牙切齿的恨! 纳速给被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惊醒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穆勒剋劫营了,第二个念头就是逃跑。 他从营帐的后面匆忙跑出来,看到了惨绝人寰的屠杀现场。 穆勒剋的骑卒到处都是,他们正毫不留情的肆意屠杀睡梦中的士卒。许多都是纳速给本部狼牙部落最精锐最忠诚的士卒。 纳速给的心在滴血,但他也没办法,已经回天乏术,只有逃跑了。他明白自己一旦被穆勒剋抓到,会死得非常难看。背叛大元帅的报应来了,来的这么快!他在战场上抢了一匹马,趁着大营里混乱不堪的时候,独自逃命去了。 体力和士气都遭到沉重打击的纳速给士卒,面对夜色中滴着鲜血的战刀,往来奔驰的战马,凶神恶煞一般的杀红了眼的铁骑,多数人选择了跪地投降。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士卒和穆勒剋铁骑进行着殊死搏斗,结果他们很快就被围杀在了鲜血四溢的战场上。 个半小时后,天渐渐变成鱼肚白,战斗也基本结束。 穆勒剋没有找到纳速给,虽然他非常遗憾,但纳速给和他的本族狼牙部落算是彻底完了。 纳速给的军队前后被穆勒剋消灭了八千,部落的主力基本死伤殆尽。手中没有了实力,中部大伯克的位置是保不住了,当然,他自己离死也不远了。他的部落也会随之消亡,不再存续。 此役基本上全歼了纳速给的五千兵马,只有纳速给和几百名士卒趁乱逃脱了,而穆勒剋一方只损失了五百多人,多数是和拼死反抗的那一部分纳速给本族最忠诚的狼牙部落战士搏杀时产生的。 (本章完) 第8章 第8章 穆勒剋迎着初起的朝阳,负手而立。 九铃儿骚扰了纳速给一晚上,穆勒剋大军杀进纳速给大营后他赶紧找个地方睡一觉,现在醒来看到穆勒剋正在自己身边站着,他一脸崇拜的看着穆勒剋。穆勒剋伟岸的身姿挡着初升的朝阳,而阳光抚摸过穆勒剋的身躯后直射而下,在穆勒剋背影里的九铃儿看来,就像一位下凡的天神。 他觉的英雄就是英雄,连站着思考的身姿都非常具有魅力。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 像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虽然据他自己说也是库赛特人中响当当的角色,可他老头子一个,完全没有穆勒剋的这种纵横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这玩意学都学不来。 老伯、黑山熊等穆勒剋的悍将纵马飞驰而来。 九铃儿起初记不住这些人,觉得他们都长一个样。但慢慢接触,逐渐和他们熟悉起来。穆勒剋以前手下悍将极多,这些年下来就这么几个还活着并一直忠心跟着穆勒剋。 黑山熊身躯异常高大,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他一双小小的眼睛在被晒得黑黑的大脸上透露着凶狠的目光。卡鲁中等身材像个强壮的侍卫,喜欢使一根十分巨大的狼牙棒。铁狐头是个健壮的汉子,身躯修长,脑袋长得真的像个狐狸。秃狼也身材修长,看着很健壮,他是乌虏撒买的结义兄弟。穆勒剋还有个文武双全的大将叫虎猛,不过九铃儿还没见过。 “元帅,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纳速给的踪影,估计是趁乱逃了。”老伯飞身下马大声说道。 穆勒剋高兴地笑道:“他基本失去了所有的军队,已经无法在库赛特立足。留他一条狗命也无妨。” “元帅神机妙算,纳速给那逆贼岂是对手?”卡鲁一脸的汗水和满身的血腥,眼睛里闪烁着大胜之后的兴奋和激动,“元帅,你太厉害了,今天打的太爽了,一夜下来,纳速给的大军被我们尽数全歼!” “跟在元帅后面打仗,就是痛快。有元帅的运筹帷幄,我看很快就可以击败蒙楚格,重振库赛特的雄风。”铁狐头自信地说道。 穆勒剋笑容满面,对自己的几个部下摇了摇手,“不要吹捧了。这次能够取得大胜,九铃儿的功劳最大,扰敌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他亲自带人袭扰纳速给,给你们创造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老伯几人先是迟疑了一下,好象要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然后几人把目光投向了面色微红的九铃儿,一脸的不相信。这个小野人,怎么看也不像能一个能出此妙计的人? “元帅,你说是他?”老伯指着九铃儿道。 穆勒剋点点头,“也许,你们有些不相信。不过回想当年,我第一次给阿尔石南可汗出谋划策的时候,也就这么大年纪。九铃儿很聪明,将来是个打仗的料。” “元帅,他只是乳臭未干的野人小子,怎能够跟你相提并论?”老伯急忙说道。 穆勒剋望着窘迫的九铃儿,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眼神:喜爱,期待,同时也夹杂着一股忧虑和担心。 “最初,我打算先阻击纳速给部队,然后由今天到达的虎猛和苍夜,各自率铁骑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纳速给。虽然战术上比较稳妥,但我们自己伤亡肯定很大。纳速给本部狼牙部落的军队勇猛善战,要想吃掉它,没那么容易。九铃儿提出夜袭之计,我也有考虑过,但执行难度非常大。如何才能让纳速给放松警惕?九铃儿又想了这个疲兵之计并亲自实施。这是一着险棋,一旦时机掌握不好,很可能就把我们全部搭进去。这次如果不是纳速给连日疯狂急行而来,造成士卒极度疲劳,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元帅洞察先机,料敌如神啊。”老伯衷心地赞叹道。 “我一向不喜欢兵行险着,稍有差错就是全军覆没的命运,但九铃儿非常有信心说他亲自带队袭扰纳速给,所以我决定赌一把,昨晚我们在纳速给大营二十里外一直等候,就是为了防止扰敌之计不成功我们还能全身而退。结果我们赢了。赢了好啊,可以解决一系列棘手的问题了。许多摇摆不定的部落,看到我们轻松的击败了纳速给,恐怕再也不敢对我两面三刀了,尤其是那个最近跳的厉害的的乌勒曼。” 穆勒剋看到九铃儿疑惑的表情,随口解释道:“乌乌幕答是库赛特南部断石部落的大首领,蒙楚格曾指使他发布草原追杀令追杀我” 九铃儿听到草原追杀令时,想起出雪山时一伙追兵追击的骑手。 “元帅,我刚出大雪山时,救了一个逃跑的骑手,他死前给了我一块黑黑的小令牌。原来是这个乌幕答要追杀你啊“九铃儿笑道,“我还以为是追杀刹古尔呢!一个小孩有什么好追杀的。哈哈” 穆勒剋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九铃儿望着穆勒剋那张突然变得异常难看的脸,惊慌失措地问道:“元帅,我说错了什么吗?” 穆勒剋严厉地盯着老伯问道:“谁让你去接刹古尔的?” 老伯等人大惊失色,一起跪了下去。他们难得看到穆勒剋这样发怒,所以心中非常恐慌。 “回元帅,是博虏家族的博虏麟。”老伯狐疑而恐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穆勒剋脸色一沉,更加难看,对他们挥手说道:“你们起来吧。”然后他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老伯几个人不敢打扰穆勒剋,把九铃儿拽到了远处。“你小野人,出的什么鬼主意。我们在纳速给的大营里纵马飞驰,你却在外面跑马?” 老伯看看估计穆勒剋听不到了,立即踹了九铃儿一脚。 “你们昨晚杀的是不是非常痛快?”九铃儿笑道,“那么好的机会,我一个敌人没杀到。纳速给的大军一定被你们杀的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了吧?” “那当然,那群小狼崽子被我打的哭爹喊娘,跪地求饶。我命人把他们全部绑起来,连成一大串跟我回营,他们都是我的俘虏,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老伯吃软不吃硬,立刻傲气的说道,“不过,和你这野人小子比起来,我连骑三马都追不上。” “只有你还天天嘲笑他,大呼小叫的,元帅都说他是天才。”铁狐头笑着说道。 “我倒宁愿希望他走得远远的过点安稳日子,或者回大雪山去。打仗有什么好,天天你杀我,我杀你,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杀死的。看看周围,我们还有多少熟悉的面孔。” 秃狼拍拍老伯的肩膀调侃道:“原来你想过安稳日子啊,要不我们一起请求大元帅送你回雪山脚下继续放羊” 老伯吹胡子瞪眼,踢了秃狼一脚,看着九铃儿摇摇头,欲言又止。 “九铃儿和我们在一起才几天?但他已经杀了不下一百多人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愧是老铁锤亲手教出来的。好多兄弟说他是战场猛虎,我看差不多。”黑山熊调侃道,“老伯,你是不是嫉妒九铃儿了。” “开什么笑话。”老伯说道,“我是为他好。要不是我一路照顾,就凭他?在大雪山脚下就被草原上的狼吃了” “人家从雪山之外而来,在大草原上啥也不懂!不过人家学东西的特别快,打仗好像天生就会,这可不是你的功劳。”黑山熊故意气他道。 “没有老伯我都不知道还在哪个山旮旯里铲马屎,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老伯的恩情。”九铃儿感激地说道。 “好了,只要你不再叫我老头子或者什么放羊的糟老头,就什么都不欠我了。”老伯气嘟嘟的说道。 黑山熊几个人捧腹大笑起来。 九铃儿尴尬的陪笑着,十分窘迫。 远处的战场上传来了几声悠长的牛角号声,大军要回撤了。 卡鲁远远的望着一直在踱步思考的穆勒剋,忽然问九铃儿道:“哎!九铃儿,刚才元帅为什么一听到你的话,脸色马上就不对了?” “是呀,老伯!你和九铃儿一起护送纳速给,过程你都清楚。这中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吗?”黑山熊看着老伯也焦虑问道。 老伯苦着一张脸,他也不知道,正苦思冥想。 “我和老伯带着坦速该一路南下,中间都是不停的打仗,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九铃儿抓抓头,低声说道,“不过,你们要是叫我猜,我想是有人背叛了元帅。” 几个人顿时心惊肉跳。被人出卖的后果对他们来说教训太惨痛了。战友、亲人临死前的惨叫,如今都还历历在目。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神情震骇,眼里无不露出深深的惧意。 牛角号再度响起,大军在等待穆勒剋的命令。穆勒剋好象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招呼众人上马,飞速赶到军中,带着铁骑向雁拐坡赶去。 由于要押送俘虏,大军的行军速度并不是很快。路上,穆勒剋把卡鲁叫到自己身边,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好一会。卡鲁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后跃马扬鞭,疾驰而去。 下午,大军回到雁拐坡。 这里,已经驻扎了穆勒剋说的那两支支援而来的铁骑队伍,本来他们准备围杀纳速给的军队,但他们还没到,仗就打完了。在大营左边的是大将虎猛的二千铁骑,右边是苍夜三千骑兵。 九铃儿终于看见了穆勒剋经常提起的虎猛,虎虎猛古中等个子,身躯有些消瘦,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牧民,完全不像一个闻名库赛特的勇士。他的相貌和他的名字反差很大。 苍夜是一位部落的小王,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永远弯弯的。 穆勒剋询问了他们的情况,然后向二人介绍九铃儿。虎猛和苍夜对九铃儿没什么感觉,即便穆勒剋亲自介绍,也只是对九铃儿随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九铃儿却很主动,迅速躬身回礼。 穆勒剋郑重对二人说道:“九铃儿在马头山击杀了纳布刺。今天凌晨,我们按照他的计策成功袭击了纳速给的大营,全歼了纳速给的五千本部铁骑。你们可不要小看他。” 虎猛和苍夜大吃一惊,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被穆勒剋特意介绍的小野人。如今这小野人在库赛特很有名气,许多人都知道有个自雪山而来的野人一直跟着穆勒剋,很受穆勒剋重用。虎猛和苍夜仔细打量着九铃儿一会,发现除了那一头披散的长发与他们的髡头格格不入以外,其他都很正常,不过他那双眼睛格外吸引人,很是漂亮。 二人跟在穆勒剋身后,追问袭击纳速给的事。 “老伯带着黑山熊他们几个押着俘虏和缴获的战利品正在回来的路上,如果你们想知道具体详情,可以去接接他们。另外,大家累了一晚上,命令各部,先原地地休息。我有几个问题要想清楚,想清楚了,我们就出发。” 虎猛和苍夜答应一声,随即传令下去。没多久大营人喊马嘶,热闹非凡。 穆勒剋坐在帐篷里呆呆的看着帐篷顶,脸上焦虑满满,但眼神里杀气尽现。 穆勒剋的一个侍从端着一盘半生不熟的马肉,叫九铃儿帮忙送进大帐去。 穆勒剋大元帅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允许人打扰,包括他的侄子乌虏撒买,但最近一直跟随他的九铃儿却可以随意进进出出。一来九铃儿不懂规矩,二来穆勒剋非常喜欢他,即使九铃儿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穆勒剋也不会责罚。 九铃儿进去时,穆勒剋正看着一副简陋的地图,他看见九铃儿进来,眼角都没有抬,不过却笑着随口说道:“你自己先吃一点吧。我等会再吃。” 九铃儿答应一声,一点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如果阿尔石南可汗还健在,库赛特汗国现在已经非常强大了。”穆勒剋忽然说道,“十年前,我和可汗在柴坎加商谈国事时,可汗提出要建造我们库赛特人自己的学府,要库赛特人拥有自己的文字,让库赛特人的文化永远延续下去。可惜,可汗壮志未酬,就英年早逝了,留下我们这些无用的臣子,不但不能继承可汗的遗志,让库赛特国更加强大,反而把可汗留下的大好江山糟蹋的面目全非。” 穆勒剋感慨地叹道,“我就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可汗啊。” 九铃儿一边吃着马肉,一边劝道:“元帅天下无敌,一定能实现可汗的遗愿?” 穆勒剋苦笑道:“我现在是库赛特国的叛逆,连生存都成问题,还奢谈什么实现可汗的遗愿?现在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库赛特亡国。” “有这么严重?”九铃儿问道:“元帅,刚才我在外面听到斥候禀报,好象说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穆勒剋笑的很慈祥“你个小野人,又躲在外面偷听?” 九铃儿抓抓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元帅,我们接下来准备打谁?” “不要说得这么轻松,好象别人都是牛羊似的可以随意宰杀。即便是牛羊临死前也会蹬蹬腿”穆勒剋说道, “敌人来势凶猛啊。如今,在我们的前面是蒙楚格可汗的军队。蒙楚格依旧在秘密行军,斥候很难接近他们,离我们应该有三天路程。蒙枯骨在他的左侧,已经包抄到前面,截断了我们退回高地野狼谷的路。右侧的乌幕答突然加快了步伐,正在迅速向蒙楚格靠拢,而我们的后面就是溺水河。大军被各路强敌围在中间,似乎已经插翅难飞了。” “说说你对现在形势看法。”穆勒剋见九铃儿自顾的吃着,轻轻的打了他一下。他想听听九铃儿有什么独到的看法来打开自己的思路。 “昨天,你的扰敌疲敌之策不是很好吗?纳速给五千大军被我们尽数全歼。我还没奖赏你呢!说你想要什么?”穆勒剋催促道。 “元帅,奖赏什么的我就不要了,我昨天就是随口瞎说的。”九铃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夜袭的具体攻击办法,攻击地点和攻击时间的完美配合,还有其他许许多多方面的事,全部都是元帅您亲自拟订的,我们大获全胜,都是因为元帅指挥得好。” 九铃儿拱手作揖道:“元帅,求求你了,以后不要再在别人面前说这事了。” 穆勒剋被他尴尬的神情惹得大笑起来。九铃儿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穆勒剋亲昵地拍拍九铃儿的脑袋,“那你说说,我们怎么冲出这重重包围。” “元帅,我怎么看都像是你设的局。”九铃儿放下手上的马肉,笑嘻嘻地说道,“元帅把他们全部引到这里,准备一举全歼,解决所有问题,但元帅的兵力太少了,否则我们可以在这片草原上利用敌人如今兵力分散机会,阻击一部,诱敌一部,再集中主力,围歼一部。” 穆勒剋脸上的笑容随着九铃儿的话逐渐消失。他郑重的想了一会。 随后他连连点头道:“好!你这个想法很好。先不要管兵力上的问题,你详细说说我们如何应对?” (本章完) 第9章 第9章 随着穆勒剋不停的鼓励,九铃儿胆子慢慢大了起来。他煞有介事的想了一会,盯着地图慢慢说了起来。 “根据现在各路斥候的消息,蒙枯骨的军队离我们最远,而蒙楚格可汗距离我们最近,乌幕答次之。” “假如他们这几天得到我们全歼纳速给的消息,肯定要加快推进速度以防止元帅从原来纳速给追击的这个方向突围而走。” “我们先对付蒙楚格可汗。元帅可以派二千人伪装成主力,佯装往雪山迷林方向突围,吸引蒙楚格可汗在周围转上二天。” “同时元帅再派两千人去阻击乌幕答,迟滞他与蒙楚格会合的时间,免得他们会合后形成一大砣,将来我们就打不动了。” “然后元帅领一万精锐铁骑往野驴牧场方向蒙枯骨急速攻进。蒙枯骨以为元帅正在雪山密林与蒙楚格可汗交战,肯定疏于防备。此时元帅可以出其不意将其一举围歼。一万对五千,我们又是突袭,胜算非常大。” “元帅消灭了蒙枯骨后,飞速赶到雪山密林和先期的伪装主力联合攻击,将蒙楚格可汗的军队围而歼之。至于乌幕答,他要是在元帅歼灭蒙楚格军队之前成功突破阻击,对元帅的围歼之计势必要造成很大的麻烦” “所以,阻击乌幕答的人马要多一点,至少要三四千人。如果乌幕答要保存实力,他就不敢强攻,他要是强攻,损失就很惨重,他很为难啦。” 九铃儿一本正经的在地图上指来指去,脸上作出乌幕答可能取舍不下的苦恼样子,嘴里不停地嘟噜着。 穆勒剋看到九铃儿这个样子,实在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九铃儿陪着干笑了几声,见穆勒剋笑得开心也跟着哈哈大笑。 穆勒剋笑够了,坐到一张虎皮毯上,招呼九铃儿坐到自己的对面,“我不知道你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国度怎么样?但你的家族一定是很有影响力的大家族,个个都非常有学识。你各种的奇怪的本事应该受此影响很大,或者你就是天生的,你真的个是天才。” “元帅认为我刚才说的办法有用吗?”九铃儿被穆勒剋说的很不意思,只好岔开话题问道。 “有用。”穆勒剋笑道。 “九铃儿,你要记住,一个人最可贵的是自信。将来,如果你有机会独自统领大军就要时刻保持强大的自信,否则我又不在你的身边,你去问谁?” 九铃儿十分高兴的笑起来,“我会指挥一支军队吗?” “当然,你很多拒敌之策随手就来。对战局的把控天马行空却又贴合实际。你不打仗太可惜了。” “元帅,今天早上,你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是不是发现有人背叛你了?”九铃儿被夸的更不好意思了,再次转移话题。 穆勒剋微微一笑,“哈哈!你这个可爱的白痴?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你。看到你这么聪明,不骂几句心里都不舒服。” “今天这么高兴,又打了胜仗,我就跟你说一点库吉特的秘密,不过你可不要对第二个人说。” 九铃儿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保证不乱说,然后一脸单纯而期待的看着穆勒剋。 “前几天我已经跟你说过,蒙楚格可汗好大喜功,对外穷兵黩武,连连入侵周边国家和部落掳掠财物,周围所有的国家都非常仇视库赛特。”穆勒剋说道。 “对内他横征暴敛,断法不平,反叛的部落此起彼伏。这个时候若不再用雷霆手段加以震慑,恐怕这万里江山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库赛特人如果重新回到部落林立相互仇杀又四分五裂的局面,大草原马上就会发生连绵不断的战火,生灵涂炭。” “奥多赫城的乌勒曼是合儿必特部的大首领,同时也是三大伯克一的南部大伯克,他是枞首的舅舅,他与断石部落的大首领乌幕答、西米拉的阔勒帖特部的大首领津贴格、阿克卡拉特帖克力特部的呼鲁那格,秘密联系到了枞首,同时大量结盟许多被欺压的部落,准备共同推举枞首为新的库赛特可汗。”穆勒剋仰头看着帐篷顶自顾的说道 (加枞就是阿尔石南的长子,加枞的长子就是枞首) “要立枞首为可汗,蒙楚格就必须死,于是乌勒曼买通马凯布的一帮奸佞小人,日夜吹捧蒙楚格的丰功伟绩,鼓动蒙楚格来剿灭我。” “为了杀我,他们设了一个很大的圈套,这个圈套一环套一环,杀我仅仅是其中的一环而已。”穆勒剋冷笑道:“只要我杀了蒙楚格,枞首就能登上库赛特的汗位,而我也就成了替死鬼,成为弑杀库赛特可汗的贼臣逆子,所有的好处都让乌勒曼那个混蛋得到了。他想得很好啊。” “蒙楚格可汗找到纳速给,把如何诱杀我的计策全盘托出,并指使纳速给具体实施。” “乌勒曼这时却亲自跑到我在高地深处的藏身地野狼谷,把这个阴谋告诉了我,并立下毒誓要与我结盟,愿意帮助我击杀蒙楚格可汗。” “他以为我完全不知道内情,天天一副恶心的嘴脸四处晃悠,让人作呕。” “大帅答应了乌勒曼?”九铃儿努力理清着这些复杂关系,听到这他突然问道。 “我答应了他,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穆勒剋继续说道:“纳速给找到我最好的朋友鸣泉部落的大首领伊迷扎,了大量的牛羊马匹和财宝买通他。伊迷扎收到我的书信以后答应了他。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意外。” “我博虏家族曾经是溺水河畔的一个超大部落。二十多年前就由于内讧分裂成了三部。现在我是旧部本部落的首领。还有一个东部落,一个西部落。都居住在溺水河畔。现在东西两部的首领找到我,也向我说了蒙楚格的这个阴谋,要求三家结盟,趁机杀死蒙楚格,造成库赛特大乱,然后反叛自立。简直一群不自不量力的疯子。我把他们骂了回去,让他们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免得招惹灭族之祸。” “现在看来他们不但没有绝了这个念头,反而变本加厉了。” “按照我原本商定的计划,请伊迷扎代我去寻找我过去的亲卫队长老铁锤,让老铁锤协助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将刹古尔转移到奥多赫去,” 穆勒剋长叹道,“伊迷扎到底还是背叛了我。草原追杀令出现在大雪山,很明显是伊迷扎借此逼老铁锤杀人!” “杀谁呢?当然不是杀刹古尔。刹古尔可是他的亲儿子。他因为公开支持杰拉德尔克和我,被蒙楚格记恨,只好把儿子托付于我。但追杀令到了大雪山会有无数人穿过雪山为了巨量的赏金而追杀刹古尔,这些人不会像库赛特人那样因惧怕我的名声而不敢出手,他们会源源不断的追击刹古尔。老铁锤族内长者显然意识到了严重性,派人送走了追杀令以此向我发出预警!” 九铃儿大惑不解怎么又成追杀刹古尔了? 穆勒剋好像知道九铃儿在想什么:“草原上很久以前就形成一个规定,不可屠杀低过车轮的部落孩子。所以在库赛特大草原实际追杀的是我。但雪山之外的人不会管这些。我死了刹古尔岂能独活,刹古尔无论如何都会受到波及,伊迷扎这一步显然是一个昏招,不符合他一向精明的本色。” “能让伊迷扎背叛我,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乌幕答。伊迷扎的三个妻子都是乌幕答家的。乌幕答又是纳速给的妻舅,二人关系非常密切,所以乌幕答知道蒙楚格的计策,帮助纳速给对付我就合情合理了。” “博虏家西部落的博虏绩,东部落的博虏侵又和乌幕答是妻舅关系。因此乌幕答也帮二人对付我,逼迫伊迷扎倒戈。只是乌幕答的目的恐怕既不是帮纳速给,也不是帮博虏家东西两个部落。” “纳速给死了,我穆勒剋死了。只要枞首登上汗位,乌幕答因为帮助枞首杀死蒙楚格可汗和我。而后这中部大伯克一职就非他莫属了。而博虏家左右部落的两个败类目的倒是很简单。他们出力杀死了我和蒙楚格可汗,不但可以讨好乌勒曼和乌幕答,还能掩盖二人的狼子野心。二个卑鄙小人。” “你现在明白了吧?”穆勒剋对九铃儿说道,“本来他们几个部落的实力可以忽略不计,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和乌勒曼一样,都是最后要我命的敌人。” “乌勒曼让权势熏瞎了眼睛,已经失去了理智。蒙楚格是什么人?我都栽在他手上,他能行吗?论耍阴谋,大草原谁是他的对手?蒙楚格一旦醒悟过来,也许,蒙楚格现在已经醒悟过来了,乌勒曼不但要把自己赔进去,恐怕连枞首都要赔进去。这个白痴。” 穆勒剋大嘴里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句。“蒙楚格当年之所以能够登上汗位,都是因为支持蒙楚格可汗的北部的阿契特部实力太过雄厚,远远超过了南部和中部两个库赛特大伯克的实力。” “当年,阿契特部曾在北方建立汗国,实力非常强大,虽然后面败退到了草原东部,但阿契特部仍旧是草原上实力最强的一支。兀儿浑可汗平定大草原组建新的草原大联盟,并建立库赛特汗国时就非常忌惮阿契特的实力。他刻意扶持库吉特部还把巴尔塔罕德和奥顿加德地区也赏赐给库吉特,就是为了平衡打压阿契特部。” “现在北方三个最大的部落都与蒙楚格有姻亲关系。阿契特部现在的大首领屠剌格是蒙楚格的老丈人,迪那尔堡的常律塔得(人名)是蒙楚格的妻舅,开赛尔堡的魁普游(人名)则娶了蒙楚格的妹妹。这三个部落铁骑加起来有五六万。乌勒曼天真的以为他那点破事能瞒得了屠剌格,真是笑话。” “屠剌格派他的弟弟亲自到野狼谷同我商量,如何才能安抚草原各部势力,以确保库赛特不再发生内讧。” 穆勒剋挥手说道,“库赛特国这片万里江山是兀儿浑可汗带着我们打下来的,我们怎能置兀儿浑可汗的千秋基业于不顾。所以这些人个个死有余辜。” “在这次内乱中,有些人必须死,比如纳速给,他对库赛特国的稳定与发展没有任何好处。有些人必须受到惩罚,如乌勒曼,乌幕答,不要妄想拥有不切实际的权势。有些人必须受到制约,如可汗蒙楚格,他的胡作非为直接导致了库赛特国力的衰退,需要有人帮助他。” “不杀蒙楚格可汗?”九铃儿疑惑地问道,“元帅就杀一个纳速给?” “蒙楚格可汗不能死。”博虏风说道,“他死了可能直接导致库赛特国的分裂,甚至于爆发库赛特族部落联盟之间完全内战。我也不能死。我死了无数忠于我的大小部落必将再次群起而反叛,这可能让库赛特国陷入无穷无尽的叛乱中,如果再发生库吉特部那样的大部落衰败的情况,库赛特国力将急速衰退,再也难有所作为。” “阿契特部的屠剌格会趁蒙楚格率兵征讨我的时候,在柴坎肃清奸佞小人。我在这溺水河畔,假装中计,将这些心怀叵测的人一网打尽。” 穆勒剋的这些心事也许是放在心里憋了太旧的缘故,也许是自己的周围都是库赛特人无法倾诉的缘故,今天面对着这个自己喜爱的单纯的九铃儿,他终于说个了痛快,骂了个痛快,畅所欲言,无所顾忌。 穆勒剋说完往后一倒舒舒服服的地的闭着眼睛躺在虎皮毯子上。 他对九铃儿说出了许多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后,感觉背上的千万斤重担突然放下了一样,轻松,舒坦,平静。 原来,和一个自己不用提防的傻小子倾诉,还能如此的惬意。 他想起了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过去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是一个极其严肃的人,可自从他和九铃儿认识在一起厮混之后,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就特别不严肃了。两人总是打打闹闹,吵嘴滑舌,笑骂个不停。这小野人天生就非常讨人喜欢。 九铃儿静静地听着,觉得库赛特汗国的事实在太复杂了。不过归根结底,为的就是一样东西:权势。 “大帅,那个在野驴牧场周围晃荡的什么那颜是不是率军队来帮你的?”九铃儿问道。 “就是蒙枯骨。”穆勒剋点头道,“蒙枯骨也是北方巴尔塔罕德地区的大部落,但实力没有另外三个大部落强劲。他曾经是我的部下,是一员悍将。表面上他带着五千人马,其实阿契特屠剌格的弟弟屠卢哥已经率领一万铁骑早在十天前,就偷偷埋伏在野狼谷附近待命了。” “大帅,如果可汗蒙楚格被你捉住了,你要放了吗?” “当然要放了。”穆勒剋笑道,“他可是库赛特可汗,是库赛特汗国最有权力的人。如果我把他关起来,岂不就是造反了吗?” “那他以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你的。” 穆勒剋的心情立刻变得非常糟糕。几个月以来,自己殚精竭虑,所思所想的都是这个问题。 如果巴尔塔罕德的屠剌格顺利掌控了柴坎,以后怎么办?库吉特部的衰败和阿契特部有直接关系。就算蒙楚格迫于形势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但蒙楚格回到柴坎后,会不会变卦呢? 柴坎和马凯布周边一千多个部落都是绝对效忠兀儿浑乃特家族的,蒙楚格即使完全不依靠巴尔塔罕德阿契特的雄厚实力,他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他以王权发号施令,如果自己不听和直接反叛又有什么区别? 九铃儿看到穆勒剋躺在虎皮毯子上一言不发,眉头深锁,知道自己说中了。 “要想控制蒙楚格,就象现在你打算和巴尔塔罕德的大首领屠剌格准备要挟蒙楚格一样,还是要动用军队。你和那个屠剌格直接领几万大军驻扎柴坎。你和他两个就待在柴坎,即使有什么事,至少也要留一个在柴坎控制蒙楚格防止他胡作非为乱搞一气。这样你们二人,一个管理巴尔塔罕德城周边部落,一个管奥顿加德城和奥多赫城周边部落。这样内有可信赖的人掌控权利中心,外有强大的军队震慑各部落,蒙楚格周围一个小人都没有,各部落的军队他也无法随意调用,他想使坏就没那么容易了。” 穆勒剋猛地坐了起来,睁大了双眼望着九铃儿,一脸的兴奋。 “你这个白痴野人真是个不世的天才。”穆勒剋由衷地赞叹道。 九铃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不满的大叫道“我还没有说完呢?” “滚出去!滚出去!现在不要打扰我!我要一个人再想想。”穆勒剋完全不理他,指着九铃儿笑骂道。 他一个人兴奋的在营帐中走来走去,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嘴里不停的小声嘟噜着。 (本章完) 第10章 第10章 九铃儿被穆勒剋连推带骂的赶了出来,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大营里游荡,突然劈头遇见了老伯阿达库·鲁姆。 “你个野人小子,又去打扰老元帅,你是不是讨打?”老伯大呼小叫一脸堆笑的说着,作势就要去踹他。 九铃儿迅速闪身躲开,双手张开做了一个夸张的姿势,高兴的说道:“没有,没有。老伯,我以为虎猛是一个彪型巨汉,结果不是的,原来他和老伯你一样是一个放羊的大叔。” 老伯伸手打了九铃儿脑门一下,严肃的道:“不要瞎说。虎猛可是是库赛特汗国少有的文武全才,非常厉害。元帅非常看重他,常常让他一个人统领一支军队。” “哦。”九铃儿恍然大悟的样子。 “元帅同样也很看重我啊!元帅说我也可以指挥一支军队四处作战,天天打胜仗。”九铃儿痴迷的望着天空说道。 老伯看他一本正经,自我陶醉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他抬腿就是一脚,嘴里大骂起来:“你个雪山蛮子,气死我了。老子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仗,也不敢吹嘘自己可以独自统领大军打仗。老子踢死你这个野人蛮子。” 二人随即追打起来。九铃儿哈哈大笑!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 穆勒剋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去把虎猛找来,我有事要交待他。” 过了好一会儿虎猛从穆勒剋大帐出来后,立即骑马带着一队亲卫出了大营飞奔而去。 夜袭纳速给大营之后的第二天晚上,穆勒剋带着九铃儿等众人去了一趟俘虏营。 他站在空地中央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 说了几句话:“你们的部落不会被消灭,族人会受到我穆勒剋的庇护。纳速给的罪过与你们无关。你们如果留下来加入我的铁骑,打完仗后你们就可以回去。如果不愿意,把人头留下,给我死去士卒的偿命。” 两千多名俘虏痴痴的望着穆勒剋,随后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穆勒剋始终紧紧的盯着他们不再多说一句话。 没多久他们表示全部愿意留下。随即由老伯阿达库·鲁姆亲自统率他们,并入穆勒剋的铁骑大军。 又过了一天,九铃儿像往常一样在大营里和士卒胡吹乱侃。 但斥候接二连三送来的消息让大营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蒙楚格可汗的大军在野狗溪公开现身不再隐藏,距离雁拐坡大概一百六十里。 南部断石部落大首领乌幕答的大军速度非常快,已经赶到白马屯,距离雁拐坡一百里,与蒙楚格可汗的大军相距一百五十里左右。 博虏家族东西两部的博虏绩和博虏侵率领六千多部队已经悄悄渡过溺水河,在平摊驻扎,距离蒙枯骨大军二百多里。 南部库赛特大伯克乌勒曼的联军一万多人也已经赶到溺水河,正与博虏家族东西两部落的大军隔河相望。 战云密布! 一批批快马在大营里狂奔,进进出出,大战前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九铃儿和阿达库·鲁姆老伯迅速跑去穆勒剋的议事大帐! 穆勒剋随即将几位手下悍将和千夫长,还有小王苍夜等赶来支援穆勒剋的各部落小王请到大帐。 和之前一样,九铃儿得到穆勒剋的特许,坐在穆勒剋身后。 坐在这里他可以听到穆勒剋和各部将领对战局发展的合理预测。 听到穆勒剋详细阐叙他对战局的深度剖析理解和处理应对办法。 听到穆勒剋仔细的解释每一项具体任务在整个战局中的作用和对战局发展的影响。 可以看到穆勒剋是如何依据不同将领的作战风格合理安排不同的任务。 看到穆勒剋对每一项任务的具体交待和允许灵活处理的范围。 看到他对各支军队的军力武器粮草的合理搭配以及各部之间默契配合的要点。 九铃儿上次对整个战局完全是囫囵吞枣,许多地方因为穆勒剋讲得非常概括抽象,不明白。经过老伯和黑山熊、铁狐头等将领的仔细解释,他才理解了许多。今天听上去就好多了。 现在他的思路随着穆勒剋滔滔不绝的叙说而浮想联翩,仿若看到几支大军纵横在青山绿水之间,时而潜伏,时而阻击,时而包围,耳畔都是激烈的厮杀声和奔雷一般的战马奔腾声。 当九铃儿还坐在地上低头沉思,细心琢磨体会的时候,穆勒剋已经把各将领的任务安排完毕了。 “阻击战要打得艰苦惨烈,诱敌战要伪装巧妙,必须要把乌勒曼和博虏绩拖进战场。一旦二人参战,就是我们围歼乌幕答,包围可汗蒙楚格的时候。” 穆勒剋看看众将,严肃地说道,“负责诱敌的秃狼、铁狐头,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蒙楚格留在雪山密林。负责阻击乌幕答的老伯、黑山熊、苍夜,你们务必要做到将败不败的效果,吸引乌幕答在白马屯不得不忍着巨大损失不停地进攻。” “此仗关系到我整个库赛特汗国的将来,库赛特人的荣辱兴衰。许多事我不好透露,但请诸位务必相信我穆勒剋,我所做的这一切上对得起赛加可汗,下对得库赛特诸部,我绝无私心。” “好了,不说了,诸位立即出发吧。” 几员将领跪下给穆勒剋行礼,齐声说道:“大元帅保重。” 穆勒剋把几人一一扶起,“你们也保重。” 老伯对九铃儿使了一个眼色,几人先后走出了大帐。九铃儿随后跟了出来。 “九铃儿,记得我说的吗?”阿达库·鲁姆老伯严肃的对他说道。 “寸步不离大元帅,用我的性命保护大元帅。”九铃儿挺直胸膛,大声在老伯耳边叫道。 老伯破口大骂道:“你真是野人啊,叫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聋了。” 围在周围的黑山熊几人大笑起来。 “是吗?聋了吗?我再试试?”九铃儿假装一脸严肃,一把抱住老伯的头,张嘴就要高声吼叫。 老伯大惊,赶忙用手捂在九铃儿的大嘴上,“听到了,听到了。” 黑山熊几个人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九铃儿随即双手抱住老伯的双肩,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小声说道:“你要保重。” 老伯一边大笑,一边感动地点点头。九铃儿和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黑山熊,铁狐头,秃狼。 苍夜听说九铃儿舍命击杀了纳速给,心里非常感激。纳速给在镇压他们部落叛乱时杀了他哥哥。苍夜郑重的对九铃儿说了一句这几天都想说的话,“谢谢你为我哥哥报了仇。” 九铃儿对他憨憨地一笑。 雁拐坡因为秃狼和铁狐头带走了三千部队,老伯和黑山熊、苍夜带走了五千人,现在只剩下了四五百伤兵,整个雁拐坡一下子冷清下来。 九铃儿用火烤了一块马肉慢慢嚼着。这些日子天天是马肉餐餐是马肉,九铃儿有些受不了。在战场上,战马死了,自然不能浪费把它埋了。库赛特人有许多办法把死去的战马废物利用。马肉可以吃,马皮可以制衣制革。 库赛特是个游牧民族,虽然兀儿浑可汗强迫很多部族定居下来,但也只有塔倪西斯湖东岸阿萨西斯河流域能相对的能勉强度日,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人都非常贫穷,生产生活用品极度匮乏,不得不想祖先那样追逐丰美的水草而居。 可以说虽然家家畜有牛羊,勉强可以自给自食,但俗话说的好:家财万金,带毛的不算。一旦旱涝牧草绝迹,则牛羊马俱亡,人民无食,所以其侵略扩展的野心一日既往、根深蒂固从未变过。而诸部落首领为了权势更加极力煽动部落民众。 “元帅,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穆勒剋正在享用一块块鲜美牛肉。 听到九铃儿问他,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缓缓说道:“许多朋友都已经几年没有联系了,能不能来,我心里也没谱,但总会有朋友来的。” 说罢!他把牛肉递给九铃儿。 大营内忽然传出了一阵阵短促的报警号角。 九铃儿吃了一惊,急忙跑了出去。穆勒剋也走了出来,向号角指示的方向望去。 九铃儿望着大营外面一望无际的草场,笑着说道:“元帅,不会上午大军离开,下午敌人就摸上门了吧?” 穆勒剋漫不经心地望了他一眼,“你不怕?” 九铃儿摇摇头,对穆勒剋咧嘴笑道,“元帅神机妙算,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失误。一定是援兵来了。” 穆勒剋听他说得这么肯定,不由的哑然失笑,“你不要这么天真。在战场上我们刺探消息全靠那些忠诚的斥候游骑,他们个人的勇猛和机智直接关系到军情的真实性和准确性,但是,是人就会有失误。此时在雁拐坡附近突然出现敌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穆勒剋向传令兵招手喊道,“命令大家备足二天的干粮,准备撤退。” “元帅,不是真的吧?”九铃儿虽然看到穆勒剋真的了下命令,但还是有些不相信。 一个斥候队长纵马飞驰来,“元帅,离雁拐坡五里出现了一支大军,大约有三千骑兵。” “怎么现在才发现?”穆勒剋有些责怪地问道。那个斥候惭愧地低下头,没有答话。 “再去探。小心不要被发现。我们立即撤退,你的人随后跟上。”穆勒剋随即用了比较缓和的口气说道。 那个斥候大为感动,在马上躬身施礼,打马而去。 “元帅对手下真好。”九铃儿站在旁边,发自内心的轻声说道。 穆勒剋笑了起来,“你的奉承功夫真是日益见长啊。” “真的!”九铃儿说道,“跟你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有看到你责备部下。” “打仗靠谁?将士们。正是因为他们的累累白骨才成就了我穆勒剋今日的威名。我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他们。没有他们,我早就是白骨了。” 九铃儿默默的聆听着,记在自己的心里。 “我也要感谢你。”穆勒剋望着九铃儿说道,“时刻关心照顾着自己的同生共死的兄弟。过去我一直认为在战场上牺牲小利保住大利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看来是错了。有时候,宁愿放弃大利,也要关心照顾好一起奋战的兄弟。这样才能保住信念,保住人心,这一点,你比我做得好。”穆勒剋感慨地说道。 穆勒剋对跑过来准备请示的一名队长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随即大营里响起了长长的撤退号角声。 九铃儿突然看到空中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雄鹰。这么大的鹰九铃儿显然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象孩子一样地叫了起来,“噢!噢!噢!老鹰,老鹰。大元帅你看,那鹰好大啊。” 穆勒剋抑制不住内心兴奋大笑起来,“你这个雪山傻子,我真的服了你。” 他向远处的传令兵再一次招了招手,“告诉他们,不要撤退了,准备迎接红鹰部落的勇士。” “是老伯的鹰部落族人吗?” “是的。”穆勒剋一边朝战马走去,一边说道, “当年鹰部落有三部。我的结义兄弟阿苏冈是三部大王。他们的红鹰铁骑是库赛特最厉害的铁骑。当年可汗带着红鹰铁骑,横扫大草原。” “可惜!可惜啊!”穆勒剋连连哀叹。 “当年杰拉德尔克和蒙楚格公开决裂。杰拉德尔克率领博虏家中西两部落几乎全部的勇士和蒙楚格对决于野牛河谷。我秘密请援阿苏冈,阿苏冈让弟弟阿苏班率领红鹰铁骑协助杰拉德尔克。但因为纳速给的突然倒戈导致杰拉德尔克大败。”穆勒剋落寞的说道:“杰拉德尔克被逼自杀,博虏家族勇士被屠戮一尽。阿苏班战死,红鹰铁骑也损失惨重”。 “大元帅马上就可以报仇了。”九铃儿安慰道, “快意恩仇乃人生得意之事,大元帅应该高兴。”随即他望着那只在天上展翅翱翔的巨鹰,再度狂呼起来。 “这支巨鹰是鹰部落大王阿苏冈养的,已经有很多年了。老朋友亲自来了,我应该去接一接。”穆勒剋招呼九铃儿道。 九铃儿高兴地答应一声,跑去帮穆勒剋备马去了。 “走,随我去接接老朋友。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这个老家伙还玩这套把戏。”穆勒剋飞身上马,率先奔出大营。 穆勒剋骑着一匹红马,后面跟着几个亲卫侍从。 九铃儿骑着穆勒剋赏赐的宝马紧跟在穆勒剋马后。大约走了三里左右,远远就看见一支铁骑风驰电掣一般冲了过来。 队伍前面高举着一面硕大的红色巨鹰旗。骑兵队伍突然整齐如一地停在了草原上。那种由动到静的瞬间转化,让马上的九铃儿看得目瞪口呆。如此精良的骑术,默契的战马,非短期可以训练出来的。由此可见这支铁骑的强悍的战斗力,怪不得大帅刚才对这支铁骑赞不绝口。 从巨鹰大旗下突然飞驰出一匹高大的黑马。 穆勒剋远远的举手高声喊道:“阿苏冈……” “哈哈哈,…博虏家的老倔驴…”二人连连催马。到了近前,几乎同时飞身下马,紧紧拥抱在一起。 “野牛谷一战,我和杰拉德尔克后悔没有听老大哥的劝,结果全军覆没,给鹰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我穆勒剋对不起你啊。阿苏班的死我……” “老倔驴,这么说太见外了。你和杰拉德尔克都是我阿苏冈的好兄弟,我们都是为了兄弟之情,说起来,是我们鹰部落欠你的。”阿苏冈拉着穆勒剋的手,动情地说道。 二人边说边走,慢慢到了三千铁骑面前。 队伍中有人高声喊道:“下马。” 齐唰唰的一声,所有的骑兵已经站在了马旁,好象他们原本就是一直站在那里似的。 阿苏冈一声大吼:“给大元帅行礼!”又是一声响,不过这次多了武器的碰撞声,但依旧不能稍减它扑面而来的无敌气势。 所有的士卒,包括阿苏冈,都是单腿跪下,表示对穆勒剋的忠诚和敬意。 穆勒剋的眼眶湿润了。 当年自己为了兄弟之情,毅然放弃一切,帮助杰拉德尔克。虽然败了,却为自己赢得了整个库赛特的敬重,得到了成千上万部落或明或暗的支持。所以人心不能丢,否则库赛特汗国将失去凝聚力,失去争夺天下的实力。 “元帅,这个小子就是救护送刹古尔的那雪山小野人??”阿苏冈打断了穆勒剋的沉思,突然问道。 在公开场合,阿苏冈也不敢随便叫穆勒剋“老倔驴”,而是跟着大家一起喊大元帅。 穆勒剋微笑着点点头,喜爱的表情溢于言表,“他很聪明好学,人也老实,就是性情比较倔犟。”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看到他就象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所以这么喜欢他。我听刹古尔说,你对他可是青睐有加啊。”阿苏冈看着九铃儿“听说他的老铁锤的弟子,还是买来的?” 穆勒剋笑起来,回头望着一直傻傻的盯着天上巨鹰的九铃儿,“对,不过他像我年轻的时候吗?我那时候可比他现在聪明多了。” 说着和阿苏冈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二人大笑起来。 “刹古尔还好吗?” “你放心,那小子享受着红鹰部落最好的待遇。” “谢谢你,老大哥。” “什么时候开始打仗?” “快了。马上我们就可以让乌幕答尝尝红鹰铁骑的滋味了。” “不知道纳速给是不是逃到了乌幕答那里。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杀了纳速给,对不起死去的杰拉德尔克兄弟和阿苏班,还有我们无数的部落勇士。” 穆勒剋望着阿苏冈那张因为饱受风霜而变的漆黑的脸,没有做声。他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第二天,陆续有各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小王率领各自部落的勇士来到雁拐坡。 很快八千多骑兵聚集在这片草场上,让雁拐坡显得拥挤而又非常热闹。密密麻麻的牛皮帐整齐有序的排列,远远看去,就象一片绿色的土地上新长出的灰色蘑菇。 新朋旧友聚集在一起,吃着马肉,喝着马奶,天南地北的神侃。 各部落首领小王都集中在穆勒剋的大帐里,互叙旧情,商谈战局。九铃儿一直呆在红鹰铁骑队伍里。阿苏冈大概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对九铃儿也非常喜欢。 见他非常喜爱自己的巨鹰,很是高兴,吩咐自己的小儿子提力达带着他玩玩鹰,溜溜马。 提力达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看见九铃儿一直都用崇拜羡慕的眼光望着自己与老鹰嬉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它是我们部落的神物。打仗时,它还能帮助我们查看敌情。” 九铃儿大为惊叹,对这只巨鹰喜欢的不得了。 “你们部落还有吗?” “这种神物可遇而不可求,有一只就已经轰动库赛特了。还有?还有我们部落岂不是就发大财了,拿它可以换回成千上万的牛羊和骏马了。” 九铃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句。 “你们的铁骑威风凛凛,库赛特第一铁骑果然名不虚传。”九铃儿看见自己没有机会亲近巨鹰,只好没话找话说。 提力达一听更是来了精神,立即给九铃儿大说特说红鹰铁骑的辉煌历史。九铃儿听得一身劲,不时插嘴问东问西。 (本章完) 第11章 第11章 穆勒剋在晚上接到了斥候送来的最新的消息。 秃狼和铁狐头回禀说,他们与蒙楚格的大军初步接触之后,已经向雪山密林方向移动,但蒙楚格却对他们不管不问,依旧在原地野狗溪驻扎,没有动作。 老伯、黑山熊、苍夜回禀说,大军在距离白马屯四十里的马桩坡布阵阻击,但乌幕答在稍一接触之后,立即撤回了白马屯,致使阻敌之计失败。他们请求大元帅指示下一步如何动作。 卡鲁派人来报。他已经按照大元帅命令到达野狼谷附近,北部阿契特部的一万铁骑会面。统领大军的是屠剌格的弟弟屠卢哥,这支大军已经按照大元帅的命令往溺水方向的平滩移动了。 蒙枯骨的大军已经越过野驴牧场,正在往野狼谷方向移动。 乌勒曼的部落联军大概一万多骑正在渡河,准备与博虏二家部落的大军会合,应该是想朝着聚星牧场的方向移动。因为博虏绩手下的一个小王博虏峰已经率领一千多骑驻扎在聚星牧场。 对于乌幕答的反常表现,让穆勒剋一时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他与阿苏冈反复商量,始终不明白乌幕答继续在原地驻扎的意图是什么。 如果不向可汗蒙楚格的大军靠拢,在纳速给部队已经被全歼的情况下,对穆勒剋的包围圈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漏洞。也就是说,乌幕答放弃与老伯、黑山熊伪装的主力交战,事实上意味着他正在拱手让穆勒剋从包围圈中脱身而走。 “是不是原来纳速给那条的包围路线上尚有后着?”穆勒剋迟疑着对阿苏冈问道,但又好像在问自己。 “如果有后着,也就是预留一支援军。” “但我们的斥候一直在这条路线上观察,百里之内并无敌骑。” 阿苏冈不做声。因为他对这种复杂的战局指挥没有任何心得。他多年来都是听上面指挥,自己带上队伍就去拼杀。 在库吉特在这种原始游牧文明,落后文化中生存的方式往往都是凭着长者经验口口相传或者直觉本能的意识去做事,甚至于包括打仗。 所以像穆勒剋这种有大智慧,学问高深的人在库吉特,人们都把他们当作半个神灵一样的膜拜和信任。穆勒剋过去是给兀儿浑这种世间罕见的一代枭雄出谋划策,后来又追随在阿尔石南可汗身边,他们各种人才有不少,穆勒剋在军事上更为突出而已。阿尔石南死后,许多人被蒙楚格杀的杀,逃的逃,反叛的反叛,变质的变质,基本上生存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穆勒剋自从被逼逃亡之后,一直力图东山再起,但很少遇见象自己这样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的高明之士。 他常常一个人呆在大帐中苦思冥想。每逢这时他就想起过去。一堆人围在阿尔石南可汗身边,说说笑笑,就能集思广益,解决许多问题。可惜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助他。虎猛已经非常不错了。穆勒剋却认为他缺少灵性,难成大器。 至于最近跟在自己身边的九铃儿,完完全全就是个外人,心里一直放不下过去,终究是个麻烦。 穆勒剋走出大帐站在夜色中,默默的想着乌幕答的问题。 这时他看见了九铃儿。 九铃儿被围在一群库吉特士卒中间,光着膀子大呼小叫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奇闻异事,周围的士卒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和欢呼。 穆勒剋对站在身后的侍卫说道,“去把那个雪山小野人叫回来。” 九铃儿把衣服搭在肩上,一边抹着身上的汗珠,一边大步走到穆勒剋身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元帅……” 穆勒剋皱皱眉头,“把衣服穿上。你以为自己这身横肉好看吗?” 九铃儿立即歪着头用力举起手臂,鼓起像小山丘一样的肌肉,好整以暇的问周围穆勒剋的亲卫们::“好不好看?” 侍卫们忍不住大笑起来,就连穆勒剋也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别丢人显眼了。” 九铃儿穿上衣,随着穆勒剋走在大营中。 看见大元帅巡营,一路上周围的士兵纷纷站起来,给大元帅行礼。穆勒剋一边招手回礼,一边大声和士兵们说着话。 穆勒剋对九铃儿说出了心里对乌幕答的忧虑。 九铃儿却豪不在意,认为大元帅一定早有计划,胸有妙计。这只是穆勒剋想考考他而已。 所以九铃儿非常随意地说道:“大元帅的目的就是要乌勒曼和博虏东、西两部落都参战。既然他们都已经渡河,其参战决心已经非常明了,完全没必要顾虑什么”。 “我们反正都要吃掉乌幕答,哪管他还有没有援军。干脆发动全军,以最快速度包围乌幕答,消灭乌幕答。然后再把他的援军吃掉,再把蒙楚格吃掉。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看天下,谁是敌手?”九铃儿越说越是兴奋,后面差一点举臂高呼了。 穆勒剋被九铃儿这夸张又幼稚却必胜的自信心逗的差点笑出来,不过心中的忧虑却莫名的一扫而空。 半夜,穆勒剋突然把阿苏冈和其他各个部落的首领、小王请到了议事大帐。 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在大营中飞马赶来。急促的马蹄身惊醒了许多已入睡的士兵。 “明天清晨,我们赶往白马屯,围歼乌幕答。”穆勒剋看差不多大家都坐好了,随即开口说道。 “大元帅,有两、三个部落明天就赶到了。还有一些路程比较远的部落正在陆续赶来,我们不等了吗?” “不等了。我会留人在这里。一旦他们赶到,就让他们急速往白马屯支援。” “乌幕答至少有五千人马,我们现在大概只有八千,兵力优势不明显。大元帅是不是再等两天,等所有援军都赶到再展开攻击,是不是更稳妥一点。”门牙部落的大首领纳先谨慎的说道。 当年纳先带领着门牙部落的勇士参加野牛河谷之战,实力大损。所以他听说可汗近卫铁骑到处帮助纳速给平叛后立刻带着铁骑将族人迁徙,避免了被蒙楚格灭族的风险。枯山、常青、石蛮、黄杞四个部落因为或明或暗的帮助穆勒剋和杰拉德尔克,所以他们也遭到疯狂打压,只好带着族人秘密投奔穆勒剋。 “阿达库·鲁姆老伯和苍夜的五千人马会比我们更早一步到达白马屯。由他们从西北方向率先开始攻击。” “阿苏冈和纳先两位兄弟率四千铁骑从东北方向切入。” “我率枯山部落的鸠朋,常青部落的阔野,石蛮部落的角头,黄杞部落的宽麻四位小王从西南方向切入。一万三千对决五千,应该完全有把握速战速胜。” 穆勒剋望了大家一眼,缓缓说道,“此次顺利吃掉乌幕答,加上纳速给已经基本完蛋之后。在库赛特中部奥顿加德周边,就只有溺水河南岸的二个博虏家族尚有实力与我们一搏。此战过后,各位可以从这二个大部落中得到大量的战利品,应该可以补偿各部的损失。” 以阿苏冈为首的部落首领赶忙给穆勒剋施礼,“多谢大元帅的厚赐。” 穆勒剋,激动的看着他们。和他们一一握手。许多熟悉的面孔早已消失在记忆里。眼前的兄弟们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帮助穆勒剋,忠于穆勒剋。穆勒剋缺总觉得难以报答他们。 天尚未大亮,雁拐坡上空就响起了一声声洪亮的牛角号声。 部队在集合。战士们已经吃完早餐。在号声的催促下,大家有条不紊的收拾帐篷,熄灭火堆里的余火,牵马系鞍,慢慢向各自部队的大旗下集中。 红鹰部落的巨鹰在雁拐坡上空展翅翱翔,嘴中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穆勒剋骑马站在博虏家本部大旗下。大旗鲜艳而夺目,在风中呼呼作响。穆勒剋神色严峻,望着面前川流不息的士兵队伍,眼睛里装满了兴奋,浑身散发出一股高昂的斗志。 穆勒剋回头望着坐在马背上和亲卫说笑的九铃儿。 九铃儿见穆勒剋回头看他,随即催马上前一副得意表情的说道:“大元帅!你说这有仗打,怎么这么令人兴奋。” 穆勒剋被他逗笑了,“我说你是打仗的天才,这么快就忘了吗?我可不是开玩笑?” 随即穆勒剋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忧虑和担心。 他在担心什么?望着九铃儿满头黑发随风微微飘动,穆勒剋突然觉得这世界真的不公平。随便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野人小子就是个天才。而偏偏这样的天才竟然还是被一个遥远的国度流放不知道几千上万里而来。反看整个库赛特汗国,自己竟然就找不到一个象九铃儿这样的年轻人。再看看西边那个迟暮之年的帝国,甚至南方那个藏在无尽沙漠里的阿塞莱都人才济济。九铃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他一旦遇到什么刺激,他会离开库赛特的。对!他肯定会离开,看他那倔强的性格库赛特是留不住他的。这样的人一旦手握兵权,对库赛特,会意味着什么呢? 九铃儿却不知道穆勒剋在想什么,他还在得意洋洋的向穆勒剋卖弄他的小聪明,“大元帅的计划真的是完美无缺。消灭了乌幕答,再以最快的速度包围蒙楚格,这样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已经被大元帅牢牢的抓在了手中。不论柴坎的阿契特部大首领屠剌格成败与否,大元帅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穆勒剋惊奇的望着他,“九铃儿,你把整个库赛特汗国的局势都记在心里?” “大元帅不是说,为将者必须心中掌握全局,才能在局部战场上得到最大利益吗?”九铃儿得意的反问道。 穆勒剋赞赏的点点头,“说到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各部传令兵纷纷纵马驰来,高声向穆勒剋汇报本军已经集结完毕。 穆勒剋向身后号手做了个出发的姿势。 “呜……”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黑暗。初升的阳光迫不及待的想要挣脱束缚射向天空,青青草原回味着昨夜最后一颗露珠。 千军万马,在一面火红的旗帜带领下,象破堤的洪水一般,发出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一路咆哮着,冲出雁拐坡大营。 霎时满天的万丈红霞突然就射出了地平线,直冲九霄云外。黑暗被完全驱散,如奔流的潮水一般瞬间躲藏到雪山的阴影之中。 旭日东升! (本章完) 第12章 第12章 乌幕答坐在一张鹿皮椅子上凶神恶煞的看着对面的纳速给。 纳速给坐在地上,一脸的颓废,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 纳速给曾经也算阿尔石南可汗帐下的一代名将,为库赛特立下过汗马功劳。 但是纳速给败了,败得非常惨。他人生最让人诟病的一件事就是为了权势和地位而背叛了穆勒剋。背叛谁都可以,背叛库赛特人心目中的战神穆勒剋就是不行。他遭到了整个库赛特部落的嘲讽和鄙视。 想想你的生死兄弟在最关键的时候倒戈,让无数的兄弟、战友遭到屠杀,遭到灭族。那些死去的冤魂会在库赛特的上空一直哀嚎! 蒙楚格兑现了他的承诺,让纳速给做了全国仅有的三个封疆大吏中的一个:库赛特中部奥顿加德地区大伯克。但从此库赛特中部有一半以上的部落加入了持续不断的反叛中去。 现在纳速给也终于遭到了穆勒剋对他的惩罚。他的部落虽然在中部也算是大部落,但能上马的男女老少都全部算上也只有一万兵。如今被穆勒剋歼灭了八千。中部大伯克这个位子是做不了几天了,他要如何才能要保住部落的老少和女人呢? 穆勒剋会彻底消灭他部落,所有的幸存者都将是战胜部落的奴隶,所有的部落财产都将被瓜分。他的部落从此就在库赛特国土上消失了。 纳速给请求乌幕答伸出援助之手。乌幕答当然答应,他们好歹还是亲戚嘛。 但是,亲兄弟明算帐。无利不起早嘛,我出手你付钱。乌幕答狮子大开口,纳速给不能接受。他对着乌幕答那张因为肥胖而丑陋到极致的脸咬牙切齿的嘶吼:“我们的人宁愿战死,也不愿意接受你的虚情假意。” 乌幕答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但随即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整个白马屯上空,牛角号突然响起了凄厉的报警声。纳速给一听到这个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一个寒颤。 乌幕答冷冷的望着纳速给,“你想报仇吗?穆勒剋来了。” 白马屯外围。 阿达库·鲁姆老伯带着黑山熊、苍夜三人骑着马,站在葱葱郁郁草地上,远远的看着白马屯。 白马屯是一个小平原,三公里不到,后面是一座高高隆起的山坡。乌幕答把大营就扎在山坡脚下。原来居住在这里的十几户牧民早就逃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乌幕答的大军显然发现了他们。此时,大营里正陆陆续续跑出一队队整齐的骑兵,在平原上列成阵势。各种不同的牛角号声从大营的各个角落里响起,是部队的首脑长官正在频繁调动军队,发出的一道接一道的指令。 “老伯,我们怎么进攻?”黑山熊转头望向老伯调侃的问道。“不会一溜烟直接冲吧?” “游骑斥候们在周围为了探查消息,都相互猎杀好几天。我们不会退回去吧!”苍夜见老伯不说话,笑嘻嘻的说道。 老伯傲气十足。他煞有介事的说道: “我们不能进攻太早,那会让我们损失太大。也又不能太迟,否则大元帅的大军来了也只能干瞪眼。我们得想办法把乌幕答大军的阵行打乱,让大帅来了之后能够比较容易的击溃他们。所以……“老伯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微微一笑”我们后退然后睡觉,先休息一下。“ “啊?你还睡得着?大元帅说了,他们大概会在下午晚一点的时候赶到,并没有说晚到什么时候。如果他们一口气跑来,我们还没有进攻怎么办?”黑山熊等着小眼睛吃惊的问道。 老伯不理他,自顾拨马而去。 “大元帅说了,让我们听老伯的,我们听他的就是了。大元帅说九铃儿可以独自统军,可把老伯急坏了!现在给老伯也过过瘾”苍夜在一旁笑道。 黑山熊冲着老伯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这老小子在雪山脚下放了几年养,脾气还是不见好。” 然后对苍夜说道,“你不知道,他对九铃儿一会又打又骂,一会又亲的不得了,哪里象一个千夫长。搞得他是九铃儿的亲爹一样!切!” 中午,穆勒剋的大军到达红燕谷。 穆勒剋命令大部队在红燕谷稍作休息。士兵们纷纷下马,各自找地方吃东西,喝水,给马喂草料。井然有序,忙而不乱。侦察斥候往来飞驰。整个红燕谷除了偶尔的战马嘶鸣声,士兵走动时发出的兵器碰撞声,就没有其他声音。 白马屯上空。 不时从空中飞过的无名小鸟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紧张的气氛,依旧自由自在在空中翱翔,嘴里欢快的叽叽喳喳叫着,互相纠缠在一起,在草地里上上下下你追我赶的嬉戏打闹。茂密的草丛中,不时有昆虫在其中跳跃穿行。几只彩蝶扇着五彩斑澜的翅膀,轻灵飘逸,停在青青的小草尖上摇摆。 一只巨大的马蹄突然打破草丛里的安静祥和。蝴蝶四散飞舞,昆虫亡命躲藏! 老伯骑在马上,手指好几百米之外的乌幕答大军阵势,对黑山熊,苍夜说道:“看不出那个胖嘟嘟的乌幕答还会几手。这个纵深防御的阵势,看上去中间力量稍弱,其实反弹之力极大。两翼保护又丰厚,可守可攻。在两军实力相当情况下,这种消耗战我们肯定会损失巨大。” 黑山熊对老伯道,“不知道乌幕答把主力隐藏在左翼还是右翼。不如我先带一支千人精锐骑兵队伍突击他,强行杀到乌幕答大军的中心去。他要是发动强势反弹,主力必定要参加。你在确认位置后,带我们主力去冲击它。” “也只有这个办法。不找到乌幕答的主力并且缠住它,就无法保证大帅的全歼计划。”老伯无奈的说道,又回头看向苍夜“苍夜,你率一千预备队在后方押阵,发现敌军左右两翼谁先向中军移动后,立即吹号告诉我。然后我再率部攻击敌军主力,你那时带领部队沿着黑山熊的左右两侧插入,继续攻击中军和阻击敌人辅助侧翼。明白了吗?” 苍夜老老实实的点点头。三人打马向早已经整齐列队,准备进攻的部队跑去。 “老伯,你带来的一千纳速给俘虏兵是放在突击队伍里,还是放在冲锋队伍里?”黑山熊在马上刚跑起来,突然疑惑的看着老伯说道。 “当然是冲锋队伍里。他们过去都是小部落的人,被纳速给消灭后沦为奴隶兵。真要细说起来,他们和纳速给、乌幕答都有血海深仇。现在我把道理都跟他们讲明白说清楚,叙叙旧。顺便给他们这个报仇的机会,他们感激都来不及。原来是纳速给本部落的士兵我都让秃狼带走了。”老伯毫不在意的说道。 “哈哈!真是个机灵的放羊老头。”黑山熊笑着夸道。 老伯生气的拿起马鞭突然抽在黑山熊的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突然狂奔起来,黑山熊摇摇晃晃差点摔了下来,黑山熊使劲抱着马脖子才稳住身形,随后他回头对着老伯伸出舌头得意的做着鬼脸! 纳速给骑在马上,极力远眺,死死的的看着对面穆勒剋的大军。 那面火红色的穆勒剋家族大旗迎风招展,像招魂的使者咧着嘴看着纳速给冷笑。纳速给心中突然浮现出克拉德尔克绝望的眼睛,再一闪又变成穆勒剋愤怒的脸。纳速给惊恐的摇摇头,想把这一切甩走。乌幕答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纳速给猛然抬头和乌幕答对视,看着乌幕答肥胖且高大的身躯和那张极度蔑视的脸庞,纳速给心里燃起了阵阵怒火。乌幕答见他眼睛终于透露出一丝凶狠的精光,得意的微微一笑。 没多久穆勒剋家族大旗下陆陆续续的飞奔出数匹快马,分别向队伍各个方向跑去。纳速给举手对乌幕答示意,可以吹响准备接敌应战的号角了。 乌幕答斜着眼睛瞄了一眼,点点头。 乌幕答比起纳速给,他更多的是在战场后方稳定部落民众筹措牛羊牲口和战马的饲料,完全没单独指挥过一场战斗,更不要说带兵在战场上冲杀了。但临战经验不足并不代表他不能打仗,不会利用手上的优势去赢得战斗的胜利。 纳速给战败只身逃到乌幕答大营,乌幕答就热情接待并且百般安慰。他需要纳速给的战斗经验,同时也需要纳速给的部落。他想尽一切办法让纳速给重新燃起斗志。纳速给哪里还有脸回家,只好搏一把。现在帮助乌幕答,指挥断石部落的勇士打败穆勒剋,功劳好歹有一些。如果蒙楚格可汗心情好,说不一定还能帮他保住部落,赏他一块牧场给族人继续放牧。 乌幕答断石部落的士兵从中午开赴战场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在九月的阳光下,士兵们被晒的汗水直冒,心里一直在恶毒的诅咒着部落首领们。但谁都不敢动。穆勒剋的袭击让纳速给把军纪差点刻到骨髓里。没有严厉的军纪,等待士兵的就只有死亡。有几个士兵试图冒犯一下试试。结果刚一下马,就被纳速给派人去砍了。谁都不准动。 乌幕答断石部落的士卒们听到敌人已经开始出动的号角声,压抑已久的紧张气氛终于憋不住了,在几个军官带头嘶吼下肆无忌惮的喷涌而出。 “呜嗬……” “呜嗬……” “呜嗬……” 乌幕答的大军发出一阵一阵炸雷,重重的砸在了空旷的原野上。嘶吼声刺激的士兵身下的战马一个个不安分起来,或仰首长嘶,或蹬腿咆哮,或摇头晃脑。空中飞舞的小鸟受到惊吓,呼啦一下四下飞逃,转眼渺无踪迹。 老伯好象没有听到乌幕答断石部落士兵的吼声一样,依旧在按部就班的调配军队。士兵们依照号角声和各个长官的的安排,逐渐布置好队形。 黑山熊带领一千最精锐最强悍的士兵排在最前列。阿达库·鲁姆老伯二千多大军居中。苍夜带着穆勒剋家族的大旗,与一千士兵在后方压住阵脚。 慢慢穆勒剋大军攻击的号角声终于在双方的期待中吹响了。他们开始缓慢移动,速度在逐渐加快,马蹄声由稀疏变得慢慢密集。 纳速给把一条条指令飞快的传达下去。传令兵就象笼中的鸟儿突然被人打开了窗户一样,四散而去。紧跟在纳速给身后的号角兵立即把最新的指令轮番吹出。 双方各式各样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杂乱无章又有条不紊。天上似火的骄阳,像看着一群孩子玩耍一样毫无顾忌的照耀着大地。草地上的野瞬间失去了颜色,马蹄踏过一片狼藉。 乌幕答见穆勒剋的大军已经启动,在缓缓加速。他驱马凑近纳速给阴阳怪气的说道:“打赢这一仗,我会向可汗说情!” 纳速给延厌恶的推开他,打马上前而去。乌幕答哈哈大笑! 乌幕答命令这里全部将士听命于纳速给。违令者,斩!。随后他带着几个亲卫向山丘扬长而去。 乌幕答断石部落的大军开始在纳速给的指挥下,紧张有序的调整。 “弓箭手上前,准备射击。” “长矛兵上前,射手后退后立即截击。” “命令中军所有铁骑,准备阻击。” “命令左右两翼,时刻准备辅助中军。” “左右两翼准备弓箭辅助中军” 而远处穆勒剋的大军隐约形成一个简陋且巨大的雁形阵疾驰而来。他们如奔腾而下的山洪,全部蜂蛹而上,看上去乌泱泱一大片。纳速给死死的盯着穆勒剋狂奔的大军,脸上变得十分的痛苦的。他原来以为穆勒剋会以一千人的队伍先做试探性攻击,所以只是命令中军压上。现在看来他又错了。穆勒剋的四千大军全部压了上来。穆勒剋的雁行队列是专门用来撕开大军防线的。它的雁头会象榫子一样一寸寸,不计代价的突进大军心脏,直至大军崩溃。 纳速给拔出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左翼向中军靠拢,右翼掩护,中军出击,全速攻击前进!”他用力猛踢马腹,战马受痛,象箭一般射了出去。 中军一千人立即把纳速给裹进了队伍,淹没在潮水一般的洪流中,迅速消失。 双方距离大概五百多米。苍夜的后军突然减速停止了前进。 阿达库·鲁姆老伯左手持缰,右手高举着战弓,回头大声狂呼:“雁行阵!再变!再变!加速前进!…加速前进!…” 号角手随即按照老伯的指示吹响激昂的号角,嘹亮的在密集的马蹄声中隐隐若显。战马飞奔的速度突然加快。密集的马蹄声立即变成了轰鸣声,随即犹如奔雷一般,震撼着整个战场。 以黑山熊为雁头的一千多人,成人字行急速在奔跑中变阵。整个巨大的雁头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犀利。 远远望去,就象一把折射着寒光的利剑,随时要插入敌人的胸膛,喷发出无尽的鲜血。阵型的底部是老伯的中军看上去则十分厚重,象一把铁锤的锤头,似乎只要有人拿起了锤把奋力挥击,铁锤就会有千万斤之力一样呼啸着砸下,砸碎一切,击穿所有。 乌幕答站在小山顶上饶有兴致的俯视着整个战场。他看见纳速给不顾死活的带人杀了出去,不由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对站在身边的一个高大精瘦的汉子缓缓说道:“这个纳速给疯了。” “他已经没有了尊严,没有了权势,没有了部落,只剩下这最后一点点勇气。死就死吧!死了好!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起所。”那名精瘦的大汉漫不经心说着,随后转身看着山后。 乌幕答冷哼一声,显然对刚刚的话很不满。见那名汉子不理睬他,只好继续看着山下黑压压的战场。 (本章完) 第13章 第13章 穆勒剋大军的雁行队列在双方相距不足三百米时,完成了变阵。它就象一个大铁椎,杀气腾腾的准备钉进敌人阵中。慢慢黑山熊领军的由一千精锐士卒组成的雁头已经领先老伯所率的三千士兵组成的锤头四五十米。只要黑山熊的雁头象钉子一样钻进敌军中心,老伯拿起锤头再重重砸下,那断石部落的防守阵势必将瓦解。 纳速给没有看到,乌幕答看到了却不懂。那个精瘦汉子看懂了却不言语。 乌幕答断石部落大军的左翼藏着的三千主力军开始向中军慢慢靠拢,准备接应中军。在纳速给看来中军肯定抵挡不住穆勒剋的四千大军攻击。只要左翼主力顶上中军崩溃后的空缺,就能稳住防守阵形,立于不败之地。 跑在最前面的黑山熊突然极力站起身来,一手拉着马缰,一手高举起手中大斧,回头纵声狂呼: “呜嗬……,呜嗬……” 骑兵们在高速飞驰当中本来就已经热血沸腾,杀气腾腾,猛然看到主帅如此勇猛,不由得发自肺腑的同声吼叫起来: “呜嗬……” “呜嗬……” “呜嗬……” 如雷般的吼叫,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立时响彻了战场。 苍夜的后军听到黑山熊的前军在狂吼,不约而同的举起战刀,同声响应。 “呜嗬……” “呜嗬……” 双方相距大概二百米。由于双方同时在纵马飞驰,彼此之间很快就拉近了距离。双方主将几乎同时高声呐喊: “上箭……” 双方的号角声几乎同时吹响如出一辙,难分敌我。 双方相距越一百六十多米。 “放……” 战场突然从两个方向,先后发出一片尖利的刺耳啸叫。 啸叫声高速往云层里传去,随即又被马蹄声淹去。 战场上空出现了黑压压的二片急速移动的黑云,它们在空中交错而过,互相向对面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射去。 “咻咻……咻咻……” 死亡的气息夹杂着难听的声音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底。 “噗嗤……噗嗤……” 箭簇入体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后便是人仰马翻,最后又都被奔雷般轰鸣的马蹄声淹没。 死去的和受伤落马的士兵统统被后战马无情地践踏而过,只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 双方相距约一四十米。 “上箭……” 双方前军相距一百一十米。 此时阿达库·鲁姆老伯的三千大军距离纳速给率领的断石部落中军相距大概一百七十米。 “放……” 这一次天上黑云的范围和密度明显就比上一次大了许多,密了许多,因为老伯的大部分中军士卒也整齐划一的加入箭雨,并且他们紧随其后再次射出一片乌压压的黑色箭雨。 黑云从天上越过地上奔跑的铁骑,好像将照在他们身上的阳光都遮住。 不多久又是箭簇的啸叫声,箭簇入体的噗呲声,中箭后的惨叫身,战马和战士的摔倒声,马蹄践踏肉体咚咚声。鲜血再次四溅,尸体又一次横飞。 本来纳速给的中军前部和黑山熊的突击前军在接受了第二波箭雨的射击后,立即在牛角号声和各自队长的带领指挥下,放下小圆盾拿出长矛。双方相距六十多米。双方狂奔的骑卒都已经可以清楚看见彼此的相貌。 但断石部落的士卒看到天上又飞来令他们魂飞魄散的箭雨。射过来的箭雨那划破空气后刺耳难听的尖叫声让他们不敢相信。穆勒剋的大军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射出如此密集的长箭,被加强的箭雨黑压压巨大的一片。 这次密集的箭雨几乎都射在断石部落手执长矛的前军士兵身上。 至少三四百名乌幕答断石部落骑卒惨叫着摔落马下,被后面冲上来的己军士兵和敌军士兵任意践踏,像麦子被暴风雨刮过一般。转眼见他们就被双方无数的马蹄踩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土地。 双方接触。 双方无数战士就象失去理智的疯子,互相舍命搏杀,喊杀声此伏彼起。 浓烈的血腥随风飘荡,惨叫与厮杀声传遍整个草场。 血腥的激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黑山熊抡圆了手上一柄巨大的长斧,对着直刺自己而来的长矛,怒吼一声,劈了下去。长矛应声而断,敌骑刚刚扬起的马头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斧砍成了二半。战马庞大躯体带着马上骑卒一路横飞出去,立刻就被其他数不清的战马撞没了影。 黑山虎的战斧连拖带撞又把一名抓握不稳的敌骑直接击飞,飞在半空中的骑手手舞足蹈眼看着自己被一支冰冷的长毛戳穿了胸腹。 黑山熊带领的一千突击前军,一往无前,奋勇杀敌,根本不顾自己的身后。 阿达库·鲁姆老伯指挥的冲锋大军因为没有正面敌人的阻击,所以再次射出密集的长箭,空中欢叫的黑色箭云很快射入对方的中军纵深。为黑山熊的突击军大大减轻压力。 纳速给完全冲杀在军中,他和周围的士兵一样只看见前面人喊马嘶,所以他并不清楚黑山熊已经带着钉子一样锋利的雁头正在步步深入。而此时突然象雨一样密集的箭矢再次射了过来,中军士兵们促不及防,被射倒了一大片。纳速给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狼着,怒吼着,撕扯着,还不顾及满天的长箭,迎着穆勒剋的士兵杀了过去。 黑山熊俯身剁死一名准备砍他战马的敌兵,再一个大仰身劈掉了左侧敌骑的半个身子,喷溅而出的鲜血立即染红了他半边身躯。他在最前面,他就是身后战友前进的标志。雁行形队列逐渐发挥了象椎子一样犀利的攻击力。跟在黑山熊后面的战士一列列都密切配合英勇杀敌,外侧的士兵砍杀敌骑,内侧的士兵补充外侧的伤亡,同时以长矛帮助抵御敌骑凶猛的冲击。阵列中心的战士把一支支夺命催魂的长箭随意射去,密集的敌骑一个接一个被射杀。 乌幕答断石部落的中军在遭受了最早的打击后,逐渐稳定下来并在各自长官带领下组织反攻,他们就象一群饿红了眼的狼,从四面八方围攻一头陷入了狼群的黑山熊突击前军,他们张开血淋淋的大口凶狠地扑上去,咬上去,伸出尖利的爪子拼命地撕扯上去。黑山熊带领的突击前军像一头发狂的野牛,它角顶腿踢,以自己雄壮的躯体无情撞击。 穆勒剋大军的黑山熊铁锥突击前军冲过了七十多米被削去了一大层皮,攻击之势慢慢被遏制住。士兵们开始大量伤亡,人数剧减的非常快,榫子钉下去的速度越来越慢。但这棵钉子已经与乌幕答断石部落大军稳步推进的左右两翼基本接近。乌幕答断石部落左翼三千大军分出一千人占据了中军出击后留下的空当。 在整个中心战场上,黑山熊与纳速给各自率领几百人不依不饶的死斗。 老伯的部队距离他们四五十米。乌幕答断石部落大军调动的角号声此起彼伏。苍夜在远处终于发现战场上断石部落的左翼在移动,各色不同的大旗在有秩序向他们的中军后方飘动。 “告诉阿达库·鲁姆老伯,乌幕答断石部落的左翼在往其中军后方移动。”苍夜转身对号角兵叫道。 阿达库·鲁姆老伯在奔跑中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号声。号声一声紧过一声,象催命一般的吼叫着。 苍夜迅速带领一千后备部队开始启动。 骑卒们在冲锋号的指挥下,全力打马,马鞭噼里啪啦的抽在战马身上,战马受激,奋力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马蹄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黑山熊已近完全冲入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军大阵。他毫不畏惧,眼睛散射出逼人的寒光,他嗜血狂笑,纵声嘶吼: “乌……幕……答……” 围在他周围的断石部落士卒全部像疯子一样。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死这个敌人。他们耳畔只有一个声音:杀死他。一定要杀死他! 黑山熊的大斧已经看不出形状,整个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在左右劈杀,遇着即死,碰上就亡。他的部下紧紧的跟着他,在他的左右后方全心全意的保护着他。黑山熊那高大雄壮的巨大身躯就是他们的战旗,就是他们继续前进的方向。 山坡顶上。 乌幕答指着黑山熊的突击前军对身旁的精瘦汉字恨恨地道:“他们非常顽强,硬是撕开缺口扎入了阵中。纳速给打了十几年仗,为什么连人家一个突击前军都搞不定?” “那是黑山熊。无可匹敌的黑熊!库赛特最勇猛的黑山熊。”精廋汉子发自肺腑的衷心赞叹。 “伊迷扎,你不要搞错了,他是你的敌人,已经不是你的战友兄弟了。”乌幕答怒声说道。 “那又怎么样?你看好,我数一下,黑山熊就进一步,我数十下,黑山熊就能进十步。”伊迷扎看都不看乌幕答,自顾缓缓说道。 乌幕答脸都气红了,他指着山下杀声震天的战场,声嘶力竭地喊道:“那是我的人,我断石部落的勇士。你为什么还不支援?” 伊迷扎轻蔑的望了他一眼,“你会打仗吗?你看到穆勒剋了吗?大元帅必定有后援在其后埋伏。没有人能够赢得了大元帅。” “你还叫他大元帅?你已经背叛了他,知道吗?今天我让你看看,不用阴谋诡计,穆勒剋也同样会被打败。”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小瞧大元帅。我们会死的,全部都会死。” 伊迷扎同情的望着乌幕答,就象看着一具死尸一样,喃喃自语道,“大帅的实力,岂是你们这些老鼠一样的小人能够估计到的。” 激烈的战场中央。 黑山熊突然疯狂咆哮:“杀死纳速给,杀死了那个饿狼……”,因为黑山熊看到了纳速给,看到了他一生中最仇恨的人。纳速给带给他们的噩梦,一辈子都不会散去。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刻骨铭心的恨。二万将士的生命。那是二万征战十几年的勇士,每一个都是库赛特国的功臣。他们是与大元帅同生共死,宁愿做库赛特的反贼,也不愿离开大元帅的勇士。可是纳速给这个叛徒,让他们和无数的亲人兄弟一起灰飞烟灭。 纳速给听到黑山熊的怒吼,黑山熊的声音此时听上去非常刺耳,但纳速给没有勇气面对黑山熊。他远远就看见黑山熊,急忙避开黑山熊。但周围的骑卒越来越少,他急忙拨转马头退回到大军后方,重新站在了指挥的位置上。 黑山熊的后方。阿达库·鲁姆老伯的部队三千骑卒突然从黑山虎部队后面斜斜的射出,以十人为一队,杀声震天,向着断石部落大军的左翼扑了过去。断石部落的将领随即命令吹响迎敌号角,以扇形内凹队列,发起象洪水一般的冲锋,迎向老伯大军发起攻击。 战斗最激烈的战场中央,黑山熊的队伍尚存四百多人,立即被从后面冲上来的一千敌军从两翼开始包抄。 乌幕答中军同样死伤惨重,又有二百多人跟着柯最退了下去。黑山熊的突击前军随着敌我双方的快速运动,已经象钉子一样死死的扎在了乌幕答断石部落大军的心脏位置上。 苍夜的队伍距离黑山虎尚余三百多米。 阿达库·鲁姆的部队与长乌幕答断石部落左翼猛然接触。长矛刺穿皮甲直入肉体,长箭撕破空气的呼啸而至,战刀清脆碰撞声悦耳且凄凉,刀刃剁在肉体上,骨头碎裂。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战马激烈撞击的沉闷声,骑卒的怒吼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 阿达库·鲁姆老伯的部队就象一根木桩,被一下一下的锤进敌军左翼。敌军的扇形阵势不能展开太大,怕影响到中部战场的空间。但它一旦不能完成对阿达库·鲁姆老伯部队那硕长的队列来个快速合围,它就会被自己的阵势拖累。现在战场态势就对左翼非常不利。 纳速给的最早计划是以防守展开,他判断穆勒剋以主力冲击中军,打乱本军指挥系统,然后向两翼展开,务求中心开,全面爆发。所以按常规他侧重一翼,中军阻击,重翼包抄,辅翼支援。以包抄做为战斗中心,最好的就是扇形阵列。 但阿达库·鲁姆老伯狡猾得多。他的战略意图仅仅就是拖住敌军主力,把战场冲乱,打乱敌军指挥,而不是以歼灭为目的。 二军指挥者在战略上大相径庭,造成了防守一方的混乱。 老伯的三千大军排成又长又厚的冲击阵形,让敌军左翼二千部队的包抄行动变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逆行追击行动。 力图包抄到老伯军铁骑背后的断石部落骑卒被长长队伍彻底拖散了阵形。为了抢速度,前面的骑卒也不与对方接触,只顾低头狂跑,一心一意要绕到敌军背后去。后面的骑卒为了保护越来越单薄的队列,拼命从后面补充上来。 于是战场上形成了一副奇怪的景象:有三条长龙在左翼战场上各显神通,正在奋力游动。老伯的部队在中间,又厚又长,正在死命的往前突进。老伯部队的左右两侧都是乌幕答断石部落大军的左翼主力,它们被老伯部分成了二半,队形又薄又长,正拼命往相反方向杀进,实现包抄的意图。 但包抄的队伍远远没有突进的队伍长。因为必须要留下重兵阻击敌人突破阵势。一旦阵势被突破,包抄已经无从谈起,如果敌军人多,还有可能被造成反包围。现在就是这种局面。 苍夜的部队距离黑山熊尚有一百四五十米。队伍中的火红大雕旗随着队伍高速移动,迎风飘扬。队伍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所有的骑兵都全身趴伏在马背上,以减少影响奔跑速度的阻力。 乌幕答断石部落一千生力军对中军战场的及时补充,虽然影响了左翼战场的局势,但却迅速稳定了中军的劣势。尤其对黑山熊来说,就是致命的。四周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敌人。 黑山熊奋力砍倒一个敌人,回首狂吼道:“结阵结阵……” 再砍倒一个敌人,再次仰首高吼起来:“结……阵……” 此时的黑山熊就象是一头被围困在笼中的猛虎,更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的勇猛无畏,使许多断石部落的士卒心生怯意,不敢围得太近,免的遭到猎杀。 黑山熊身后的雁行阵列已经荡然无存,骑卒们三五成群正在与几倍多于自己的敌人搏杀。 黑山熊的吼声叫醒了离他最近的号角兵,他在三个战友的掩护下,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呜……” 乌幕答断石部落的骑卒随即明白他们的意图,一旦让这些人集中在一起,杀起来就得付出更多的伤亡。 于是大家不顾死活,一拥而上,刀,枪,矛,斧,长箭一起招呼了上去。 号角兵已经连中三箭,依旧紧紧抱着马头吹响最后一声,随即又被一箭射穿了咽喉,长箭透过脖子,狠狠钉到了马头上,一马一人轰然倒地。 骑卒们随即奋力杀退身边敌人,与杀回来接应的黑山熊合在一起,立即结成了一个桶形圆阵。黑山熊部队尚余二百多人。 这种强力冲锋的队伍,他们在战场上的意义就是以命相搏,为自己军队争取到更大的胜利或者更多的生存机会。所有的战斗中,他们的死亡率都是最高的,甚至于全军尽覆。 但这就是荣耀。人终归都要死,为荣耀而死,死得其所。库赛特人崇尚勇武,思想中对这个根深蒂固。 (本章完) 第14章 第14章 乌幕答断石部落大军的右翼分成了上下两军,开始小心翼翼的前后包抄过去。 阿达库·鲁姆老伯看到了小山,看到了山上有许多的人在对着战场指指点点。虽然看不到具体的人,但他知道,那上面一定有乌幕答。 前面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欢呼。原来他们终于杀出了左翼敌军的阻击。 老伯一马当先,冲出了人群,回头向两边望去,敌人就象一群输红眼的赌徒,又像一群被抢了猎物的恶狼,气势汹汹的扑上来,力图重新补上这个缺口。 老伯大叫起来:“分割包围,分割包围。兄弟们,杀啊。”紧随其后的号角手立即吹响嘹亮的号角声,而后响彻了战场。 老伯的巨龙大军开始变阵。在一声声号角声中,大龙中间突然各自向相反方向冲出两条小龙,将正与自己逆向而行的左右两条细龙拦腰截断。 而在这同时,巨龙的头尾也各自冲出两条逆向而行的小龙。中间的两条小龙斩断左右的细龙之后,再次一分为二,向分别从头尾冲出的小龙会合而去。左右两条细龙立即被斩成了四截。而且,马上就有可能被包围。 山坡顶上。 “伊迷扎,你是不是想等到我的部队全军覆没了,你才出兵救援?” 乌幕答看到自己的左翼大军正在被分割包围,心痛如绞,他对着坐在地上的伊迷扎怒吼道。 “鹰部落的铁骑战术不愧是库赛特第一。可笑纳速给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今日一战之后,纳速给当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他在战场上被一个放羊老头打败了。”伊迷扎边说边大笑起来。 乌幕答脸都气得变形了,他一把抽出战刀,大叫起来:“伊迷扎,你出不出兵?” 伊迷扎随意望了他一眼,同情地说道:“哦!我忘记了,你对打仗是外行。不要担心,现在两军势均力敌,等分出胜负,恐怕还要等到一两个小时。” “咦?”他突然好象发现了什么,对乌幕答道,“老伯已经完成了包围,这小老头子怎么还象发疯一样,不顾死活狂攻过来。难道真的没有援军?” “老伯!老伯!老伯!他们都是敌人”乌幕答无奈的嘶吼。 “中间战场你断石部落的部队已经占据优势了。”伊迷扎毫不理会。 他指着战场对乌幕答道,“黑山熊最多还有二百多人,在战场中心,你的中路部队包围着他。而从外面包围了你的中路部队的那个叫苍夜。你的部队被冲击得太厉害,损失不少。还好纳速给没有命令右翼部队补上去阻击,否则就没有现在的好形势了。你的右翼部队包围了苍夜部队。这种层层包围,解决起来最是消耗兵力。你立即命令右翼的部队不惜代价,解决掉苍夜。否则一旦被苍夜击破内圈包围与黑山熊会合,优势将不复存在。” 乌幕答拽都不拽他,“如果你再不出兵,我就下令撤退。我不干了,立马回泰佩斯去。” 伊迷扎笑起来,“你既然找死,我怕什么?你如果下令撤退,我今天就把你断石部落这最精锐的五千人马全部灭掉。我们先来一个内讧,再把所有的便宜都让给大元帅。” 乌幕答绝望的大叫起来:“伊迷扎,你这个疯子。” 阿达库·鲁姆老伯在完成对敌人左翼部队的包围后,立即分出更多的士卒以优势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展开对东南方向被包围敌兵的围歼。激烈的肉搏战打得非常惨烈。老伯身先士卒,挥舞战刀,鏖战在最前列。士兵们受到激励,无不奋勇争先,与敌搏命。 把苍夜队伍包围起来的断石部落右翼大概只有一千人,苍夜现在非常着急,他现在指挥部队完全可以轻松的脱离包围。但他要救出被内圈包围的黑山熊和仅剩的二百多名士兵。所以他立即命令全部人马不惜一切代价,力图撕开敌人的内圈包围。如果不能及时撕开敌人的内圈,黑山熊和自己的情况就非常危急。一旦黑山熊部队伤亡一尽,内圈敌人就会返身全力攻击他们。这样在内外夹攻下,伤亡必定惨重。但断石部落的士兵根本就是杀红了眼,丝毫没有畏惧苍夜部队对他们的包围。 黑山熊和他的部下进行的血腥残杀,极大的刺激了断石部落内圈士兵们凶悍的本性。他们咬牙切齿,疯狂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黑山熊的桶形防御阵形。 黑山熊的战马早已经被射杀,他站在队伍的最外围,挥舞着大斧,不停地咆哮着,大声指挥部下射击,搏杀。在他脚下,堆满了被他杀死的敌军尸体。但敌人太多,几个人围击一个,正面不行就侧面,侧面不行就在人缝里射冷箭。想尽一切办法,杀死一个是一个。 苍夜的队伍一面被人在后面攻击,一面又要应付内圈敌人的突袭,另外还要组织人突破内圈包围,大家纠缠在一起,手忙脚乱,成效甚微,损失却在不断增长。苍夜愤怒了。他知道敌人最外围的人数不够,所以只在中军战场上的前后设有重兵,而在两侧兵力则较为单薄。 纳速给的这种安排也是无奈之举。在人数相当情况下,只能堵住敌人冲击大军后营和防止敌人撤退这两个最为影响战局的行动路线。至于纠缠大战,那是高兴还来不及的事。 苍夜四处乱看,终于敏锐的发现敌军中军右翼侧面的敌人较少,竟然不知不觉留出了七十米左右的空间。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让战马跑起来。所以他立即带领几个部下纵马跑到最远处。有几个敌骑跑过来阻击。他双手举刀劈死了一个冲上来的敌兵,大声对部下喊道:“集结,集结,重整队形,重整队形!”号角兵举号猛吹,声震耳鼓。从不同方向纵马跑来七八十个骑兵,与苍夜站成两排。苍夜也不管四下射来的长箭和逐渐逼近的敌骑,用力拉起马缰,战马受痛,前踢高高扬起,昂首怒嘶。苍夜半仰在马上,挥舞着战刀,大声吼道:“呜嗬……呜嗬……” 士兵们情绪高涨,一个个视死如归,同声应和,“呜嗬……呜嗬……” 号角兵适时吹响了冲锋号。苍夜一松马缰,战马象箭一般射了出去。立刻,战场的小小一角再次响起了急骤奔腾的马蹄声。 黑山熊一直在努力寻找突破点,准备与苍夜会合。二军虽然仅仅相隔六、七十米,却好象隔了一座山一样,怎么也不能聚到一起。黑山熊听到了苍夜重整队形的号角声。他立即明白苍夜在做最后一搏。时间再拖下去,他这支部队也不要救了,基本上死光了。 黑山熊立即对部下大声吼道:“向东北方向移动。”桶形阵势在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后,再次被敌人夺去了一百多条生命。虽然敌人同样付出了极高的代价,但对于被重重包围的突击前军来说,却是致命打击。剩余一百六十多人在黑山熊的带领下,缓缓转动阵势,向东北方向的包围圈靠近。 断石部落右翼军队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乌幕答手下的一名千夫长迅速做出反应,他指挥士卒立即吹响缩小包围圈的指示号角,更多断石部落的士兵幡然醒悟马上听号行事,更加舍生忘死的凶猛的扑向包围圈内的黑山熊队伍。 黑山熊在零乱的号角声中,听到了苍夜部队吹出的冲锋号角。他神情兴奋,情绪高涨,举起大斧,振臂高呼起来:“兄弟们,随我杀出去!”他带头在战场上奔跑起来。没有马的士兵都跟在他的身后高呼着,奔跑着,各执兵刃,一往无前。马上的士兵随即展开冲击阵形,护卫在地上士兵的两旁,随同冲击。 六十多米,转眼又铺上一层双方的尸体。 苍夜和他骑兵们竭尽所能,用各种办法让马达到了想要的速度。虽然不是非常理想,但已经绰绰有余了。断石部落的士兵们在听到密集马蹄声,回头看见苍夜骑兵小队已经冲了起来,到调转马头准备应战,也就是短短一瞬间。但已经来不及作出更多反应,苍夜和他的部下们已经挟雷霆万钧之势,举刀剁来。巨大的冲击力把坐在马上的士兵顿时撞飞了一半,还有一半被苍夜杀气腾腾的士兵夺去了生命。 以此同时,黑山熊双举着巨斧从天而降,将一名敌兵的头颅削去半边,连带半个肩膀也一同飞了出去,他身后的士兵们就象一群待人而噬的嗜血猛兽看见了猎物一般蜂拥而上。黑山熊队伍发起了更凌厉的攻势。 就这样两支凶猛的部队几乎同时在冲击一个部位。面对这种鲜血四溅,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空中乱舞的残忍屠杀,敌兵的气势立即就被打了下去。虽然耳畔中命令收缩包围的号角声依旧在不断响起,但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厮杀和对抗后,士兵们极度疲乏,已经难以直面承受这种血腥了。缺口很快被打开。 苍夜纵马越过黑山熊的身旁,对身后士兵声嘶力竭的喊道:“重击,重击……” 两队士兵同时见面,兴奋的欢呼起来。听到苍夜的叫声后,毫不犹豫再次向两边杀去,力图趁机扩大战果,将内圈包围彻底毁去。同时激昂的牛角号声响起,通知在各处厮杀的士兵们向缺口集中,准备聚集更大的力量把内围圈的敌兵一举击杀。 左翼战场上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老伯率领士兵们激战多时,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击的机会。他们把东南方向包围圈中的敌人彻底歼灭了。 纳速给意识到今天的战斗胜负难料。要想取得胜利,关键是在中军战场上。如果利用人数优势率先把黑山熊,苍夜两支部队歼灭掉,那样至少可以调出一千人马支援左翼战场。而左翼战场上那个放羊老头虽然刚刚杀光了被他包围的士卒,但也使让他的部队处于极度疲劳之中。只要有一千骑兵迅速支援到左翼战场,就能歼灭那老头的三千部队。纳速给对这一点还是很自信的,虽然最后基本是惨胜,但也是值得的。 中军战场上犬牙交错的战线让人眼缭乱,分不清那一块是敌人,那一块是自己人。纳速给命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原中军两百多人,加上大营中剩余的两百多后勤杂兵组成一支部队,准备亲自率领去支援中军战场。 但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告诉他:乌幕答那颜不同意。 纳速给痛苦而绝望的吼叫起来。他急切渴望着报仇。这个机会就在自己眼前伸手可及的地方。乌幕答无情的拿走了它。 乌幕答手下的一个部落王带着一百多亲卫赶来,奉命接过了大军指挥权。 纳速给吼叫一会后,一个人痴呆呆的坐在马上。他根本不知道鸣泉部落的伊迷扎率领一支五千人的大军,已经悄悄埋伏在后面那高高的土坡后面两天了。 而此时高高的山坡顶上,乌幕答愤怒的坐在草地上,双手双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他与伊迷扎闹翻了。伊迷扎看他呱呱吵个不停,命人在地上抓了一把草严严实实的塞进了他嘴里。看他还在怒气冲天的挣扎,伊迷扎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乌幕答踹翻在地。对身后几个侍卫挥了挥手,“给我打。”几个壮汉立即扑了上去,对着乌幕答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不大一会儿,地上的乌幕答就不动了。 这时一个传令兵飞快的跑了上来。 “大人,那颜纳速给自杀了。” 伊迷扎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死得好,死得好啊。” 他转身对着自己的部下,用力大叫道,“听到了吗?这就是背叛大元帅的下场。今天我们都要死,全部都要死!” 伊迷扎的部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战场上的形势正在按照它固有的规律在进行着。阿达库·鲁姆老伯的部队重新在蓄积力量,准备发动第二次围歼。黑山熊,苍夜虽然拼尽所有力量歼灭了内围圈中的敌兵,但自己陷进了绝境。他们已经没有力量突围。但他们知道即使能突围,他们也不会冲出去。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抢先进攻,打乱敌人阵脚,拖住敌人,等待大元帅的主力部队赶到进行最后的围歼。 距离白马屯两公里的山野上,穆勒剋率领八千大军终于出现了。 阿苏冈和纳先从各自的队伍中飞马而出,询问大元帅在分兵之前可有什么交待。 穆勒剋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你们到达白马屯的东北方之后,还是先不要出击。如果我们四千骑能够解决问题,你们就保存体力,先我们一步去包围蒙楚格的大军。如果出现了异常,你们也算是一支奇兵,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阿苏冈和纳先齐声答应,打马而去。 穆勒剋大军随即分成两路,一路向东,一路向西。越接近战场,厮杀声就越是清晰,空气中飘浮着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烈。 穆勒剋对身后的号角兵挥挥手,“告诉老伯他们,我们到了。” 十几个号角兵同时硕大的端牛角,同时吹响。 “呜……呜……呜……” 连续不断的号角声,突然之间超过了密集而又嘈杂的马蹄声越传越远,直入云霄。其他各支部队的号角兵听到示意,也不约而同的跟在后面,吹响了号角。整齐的嘹亮声音一时间充斥了整个战场上,老伯和黑山虎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而乌幕答的士兵们却显得惊惶失措。 (本章完) 第15章 第15章 山坡顶上的伊迷扎猛然转头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嘴角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回首对自己的部下高兴地叫起来:“全军列阵,准备出击。” 白马屯上空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牛角号声。长声的,短声的,急促的,悠扬的,低沉的,高昂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战场的紧张和繁忙一丝不漏的显现了出来。 白马屯东南方向的小山上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队伍,他们紧张而有序的行进在山坡后高大茂密的树林里。远远看上去,就象小虫在绿色树叶下蠕动,更象草原上绿油油的小草被一阵轻风拂过,带起一圈圈荡漾的波浪,向四周传了开去。 随即从天际之间又慢慢走出一片长长的巨型骑兵队伍。这支大军高大的火红色的博虏家族旗帜在迎风飘扬,无数面五彩斑斓,色彩缤纷的旗帜簇拥着它。 而老伯,黑山熊,苍夜神情肃穆,三人在不同的位置同时望向远处那座高高的山坡。乌幕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么多部队隐藏在这里而不被人发觉呢?他们忽视了,而侦察斥候也忽视了。 伊迷扎的鸣泉部落大军陆续从山坡上冲下来。 正如穆勒剋大元帅说的那样,是人就会犯错误。斥候是普通士兵,他们不是战场指挥,不可能事无巨细一一侦察无误。在敌人集中的区域,谁也没有能力到敌军内部去打探敌情。但指挥员思想上的忽视会导致他们直觉认为这个区域安全。结果是灾难性的。 但随即他们听到了熟悉而又非常遥远了的鼓声。 “是鸣泉部落的伊迷扎那颜。” 伊迷扎是大元帅的铁杆朋友。老伯和黑山熊对这鼓声非常熟悉。他们曾经随着这鼓声冲锋陷阵。两人心中蓦然狂喜起来,大元帅和伊迷扎联手,这库赛特草原上还有多少对手? 穆勒剋非常痛苦。他远远的就听到了鸣泉部落堡军队特有的牛皮鼓声。在库赛特人中,同时用牛角和牛皮鼓指挥部队的只有伊迷扎的军队。因为伊迷扎喜欢。他是在与周边各个国家交战过程中学到的。伊迷扎有智慧,很聪明。可汗不止一次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奖他。他是穆勒剋生平引以为知己的几个人之一。他们是好朋友,是生死兄弟。 穆勒剋不知道伊迷扎为了什么背叛自己?他找不出理由。虽然他对九铃儿说伊迷扎和乌幕答是亲戚,但他明白那是自己欺骗自己。伊迷扎孤傲,这是伊迷扎不能得到阿尔石南可汗信任的根本原因。阿尔石南可汗与伊迷扎在是否远征帕迪沙阿的问题上产生了激烈冲突。伊迷扎傲气十足,根本不拽阿尔石南可汗,而且出言不逊。阿尔石南可汗十分愤怒,把他赶回到千里之外的沙漠边缘,发誓永不起用。 但阿尔石南可汗错了。第一次攻击帕迪沙阿遭到了大败。虽然后来在穆勒剋,博力和阿苏冈等人的精心策划下,反攻击败了萨兰德,但这却是阿尔石南可汗一生中非常窝囊的事。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因此结下深深的芥蒂。 穆勒剋想起曾经与自己一起驰骋疆场的好朋友,现在却成了对手,他不由得黯然伤神。 就在三天前,他还认为伊迷扎是自己一生的好朋友。要不是九铃儿随口说出了大雪山出现追杀令的事,让他从中推敲出了伊迷扎的背叛,自己将第二次遭受到野牛河谷的命运:部下突然背叛,倒戈一击,部队全军覆没,族人遭到清算。 伊迷扎的骑兵象潮水一般陆续涌到了山脚下列队。他骑在马上,高声命令号手:“吹响全部号角,告诉他们,好朋友伊迷扎来了。” 穆勒剋远远望着陆续出现的伊迷扎大军,听着他们传送过来的信息,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真的是好朋友啊,他从心里感叹。 “大元帅……”九铃儿突然在他耳旁大声叫了起来,“各部都在等待你下命令!” 穆勒剋稳定了一下情绪,望着面前这个浑身充满了朝气的青年,心里涌出一丝温暖。就是这个小野人无意中的一句话,挽救了自己,挽救了成千上万追随自己的将士。 穆勒剋指着帅旗对九铃儿道:“拿着它。” 九铃儿不知道大帅要干什么,但他还是坚决的从掌旗兵手中接过了那面大旗。 穆勒剋回头对传令兵下令:“立即以最快速度去通知阿苏冈和纳先,伊迷扎是敌人。蒙楚格的部队有可能从野狗溪方向扑过来,叫他们背靠白马屯的南方布阵。即使我的帅旗倒下了,也不要发一兵一卒过来支援。” 传令兵敬礼,打马,绝尘而去。 穆勒剋随即命令号角兵:“告诉老伯,黑山熊,叫他们坚持下去。”再指着三个传令兵道:“你们去找到老伯或者他们三个人中间的任何一个,告诉他们伊迷扎是敌人,没有援兵去帮助他了。让他们拖住断石部落大军。即使他们全部战死了,也不允许断石部落的一个士卒进入西南方向的战场。” “九铃儿,高举大旗,随我来。”穆勒剋猛的一鞭抽在马背上,纵马出列,沿着排成纵队的骑兵队伍,向大军左翼跑了过去。 九铃儿高举大旗,紧紧跟在他身后。 枯山部落的小王鸠朋,常青部落的小王阔野,站在大军左翼的最前面,迎着奔跑过来的穆勒剋,一边施礼一边喊道;“大元帅。” “乌泉部落的伊迷扎背叛了。马上开始决战,你们带领左翼部队冲锋。”鸠朋和阔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大元帅脸上坚定不疑的神色,两人赶忙连声答应,各自纵马向自己的部队跑去。 穆勒剋说完以后立即拨转马头,向右翼部队飞马而去。 石蛮部落的角头大首领、黄杞部落的宽麻小王迎了上来。“乌泉部落的伊迷扎是我们的敌人。决战开始后,你们带领部队在右翼冲锋。” “是,大元帅。”两人立即拨转马头跑回自己的部队。 穆勒剋再次回头,打马在阵前奔跑起来。九铃儿落在他马后一丈的地方,紧紧跟着。由于马速快,大旗的阻力非常大,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举起它。他知道这是大帅用他的帅旗,在告诉排在后面的士兵们,大帅正在排兵布阵,马上就要开始大战了。 穆勒剋猛地抽出他的战刀。他用尽全身力气在马上高举起战刀,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对着一张一张望着他的面孔,大声吼道:“呜嗬……” 旁边的士兵听到大帅高喊冲锋前的战斗口号,立即高举武器,同声应和:“呜嗬……” 穆勒剋突然拉紧马缰,止住狂奔的战马。战马止不住脚步,只好全身耸立而起,两只前腿尚还是弯屈着在半空中作势,好象要在虚空中飞跃而去一样。愤怒的嘶叫随着高昂的马头响彻平原。 穆勒剋人随马势,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中。他再一次举刀高吼:“呜嗬……” 更多的士兵听到了主帅的叫声,更多的战士举起了各自的武器,随同主帅高声吼了起来:“呜嗬……” 穆勒剋骑马站在原地,面对着自己的战士,挥舞着手上的战刀,把自己心里的愤怒和深情一起随着叫喊爆发了出来:“呜……嗬……” 所有的战士,包括最后排的战士都已经听到了呜叫,他们神情激奋,热血沸腾,用尽全身力气高举武器,发出了地动山摇一般地怒吼:“呜嗬……” 穆勒剋拨转马头,战刀前举,“勇士们,杀啊……” 站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号角兵同时吹响了冲锋号角。 “呜……,呜……” 四千名士兵,每排五十人,八十排,就象一块坚石巨铁。这块巨铁在穆勒剋的带动下,一字排开,开始缓缓移动。 高高的山坡顶上。 伊迷扎的五千大军还有一部分在山上。大约三千多部队已经在山脚下列好阵势。山上的部队在川流不息地迅速往山下集中。 “那颜,前军,中军,左军都已经就位。右军正在急速集结。后军还在山上。” 伊迷扎不耐烦地怒骂道:“一群废物,快一点,快一点。” 穆勒剋非常异常的没有向他发出回应,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强烈的不安。难道被穆勒剋识破了计谋?伊迷扎认为不可能。所有的计划都由他一手安排,绝对不可能出错。 “出错了又怎么样?穆勒剋识破了又怎么样?我的计划完美无缺,至此全部铺开,再无更改的可能。这库吉特的天下已经面目全非了。”伊迷扎几乎疯狂地叫了起来, “来吧,都来吧,杀死我吧!”站在他周围的部下个个面色忧郁,不知自己的大人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们不要管我,去忙你们的。我要死了。我快活,我高兴,所以我疯了。大元帅是天下无敌的。在战场上没有人是大元帅的对手。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伊迷扎声嘶力竭地叫起来。 穆勒剋的大军里突然传来的吼叫声,惊天动地,冲入云霄,就象炸雷一般,震动了整个驹屯上所有的生灵。 阿达库·鲁姆老伯和他的部下们听到后,知道穆勒剋的大军即将发动,不由的人人兴奋,个个突然之间好象增添了无穷的力气一般。老伯举刀高呜:“兄弟们,援兵来啦,大元帅来啦!杀啊。” 乌幕答断石部落的士兵们虽然惶恐不安,不过,他们的主帅既然没有发出撤退的命令,那也就只能一拼到底,决不言退。 黑山熊的身上已经中了两支长箭,但他不能停下,周围全部都是敌人,稍一疏忽,就是性命之忧。 远处的苍夜也已经被打下了马,他奋力挡住一支敌人射来的箭,对黑山熊大声喊道:“老黑熊,大元帅开始进攻了。” 黑山熊听到远处惊雷一般地吼声。他激动地大声叫起来:“顶住,顶住。结阵待援,结阵待援。”苍夜和他的部队虽然已经把内圈敌人解决了,但他们自己也遭到严重损伤,全部加起来只剩下七百多人。而敌人至少还有一千二三百人。谁都想吃掉对方,因此只有损耗,再损耗,直到其中一方人数剧减到不足以抵抗为止。 伊迷扎被这一声闷雷惊醒了。他立即中止了疯狂的表演,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和沉着。“命令部队加速集结。前军前移一百步。” “那颜,穆勒剋的军队已经开始起动了。”一名千夫长一直在观察敌人大军的动向,他突然回头对伊迷扎惊叫起来:“天啦,他冲着我们来了。” 伊迷扎头都不回,随手指着号角兵说道:“吹号,准备冲锋。” 穆勒剋的大军夹带着雷霆万钧的无敌气势,如水银泻地一般,正对着伊迷扎的大军,笔直的冲了过去。 穆勒剋清楚的知道伊迷扎的优势。他能够带着队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今天的决战绝对避免不掉。假如他不知道伊迷扎已经背叛了,现在看见伊迷扎带着这样一支大军前来相助,他肯定会感激涕零的。 伊迷扎的优势就是没有人知道他是敌人。一旦等穆勒剋大军发起冲锋,伊迷扎的部队从后掩杀,那就是一场灾难。穆勒剋的大军不可能有机会回头,也根本没有办法回头。飞奔的战马,几千战士,谁半途停滞都会被后面飞奔而来的战马撞死踩死,只有等待屠杀的命运, 就像当年在野牛河谷,博力和穆勒剋的大军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一样。 穆勒剋这次要反客为主,主动邀战这些草原上的无耻之徒。野牛河谷的惨败,是他这一辈子的痛。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洗雪耻辱了。哪里想到上天会待他如此之厚,送给他这样一个雪耻的机会。他要进攻,他再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兄弟就象手无寸铁的牲畜一样被活生生的宰杀。穆勒剋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立即开始了攻击。他要告诉那些无耻之徒,英雄就是英雄,要死也要堂堂正正的死。他要用最原始的,最具有攻击力的,最具有杀伤力的,也是最雄伟壮观的铁锤大阵砸碎这些阴险卑鄙的小人,砸扁这些世间丑恶的孽畜 (本章完) 第16章 第16章 九铃儿依旧举着巨大的帅旗紧紧跟在穆勒剋的身后。 “野人,收起帅旗。”穆勒剋偶然回头,看见九铃儿脸憋得通红的,双手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大旗旗杆抱在怀中。因为马速太快,大旗面所产生的阻力已经不是人所能抱的住了。 九铃儿本能的喊了一句:“不!” 穆勒剋气地骂了起来:“你个白痴野人,这个时候用小旗,你知道不知道?”九铃儿茫然地摇摇头。 穆勒剋懒得理他,用手指指身后,叫他自己看。九铃儿甩头向后望去,脸立即就更红了。在第二排高速奔驰的队伍当中,十名旗手各自都轻松的举着一面红色小型帅旗。排在九铃儿身后的穆勒剋侍卫们朝他举起了大拇指,意思是夸奖他,你力气真大。 九铃儿赶忙手忙脚乱地把大旗放下,一边骑在马上一边把它卷了起来。 穆勒剋侧头望着他。九铃儿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部队的速度越来越快,士兵的双耳似乎都要被轰鸣的马蹄声震聋了。战马越跑越兴奋,四蹄逐渐开始腾空而起了。 伊迷扎兴奋地骑在马上,不停的催促着手下排成队列。山上的骑兵已经开始加速往山下集合地冲了。山脚下集结号声,列队号声,准备号声响成一片。 伊迷扎没有想到穆勒剋就象没有听到他发出去的确认号似的,以最快的速度,以最没有想象力的阵势直接朝他冲了过来。伊迷扎看到自己的军队还在布阵,不由急得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发起冲锋就会马上失去速度上的先机。但右翼部队还在列队,后军还在山上。 “再吹号,告诉对方我们是乌鲁兹达克的人马,我们乌泉部落的勇士是援兵。” 他还是不相信穆勒剋会识破他的计谋,侥幸地认为是不是穆勒剋不在这支队伍里。于是要求再次吹号,看能不能拖延一下对方。 号角手再次吹响。穆勒剋的双耳内贯满了呼啸的风声,如雷般的马蹄奔腾声,根本就听不到从两里之外吹过来的号角声。 穆勒剋举手,用力挥下。 身后的号角兵立即吹响了加速号,随即十几把角号同时吹响起来。所有的骑兵都不约而同地俯身趴到马背上,身体重心前倾,以减少阻力。速度再次加快。 伊迷扎的脸色有些不对了。他大声对号角兵叫道:“吹响冲锋号!” 他身边的一名千夫长惊叫起来,“那颜,右翼部队还没有列队完成。” “不管了,命令他们就以这种松散阵形冲击。再不冲锋,我们就要被人家一拳砸死了。” “呜……呜……”冲锋响了起来。 伊迷扎带着手下旋风一般冲到部队最前列。 他举起手上的长枪,回首大吼:“呜嗬……” 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高举过顶,放声应和:“呜嗬……” 伊迷扎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挥枪长啸,士兵们再次高吼:“呜嗬……”其声若惊雷,再次在小小的白马屯上空炸响。 在白马屯西北部的战场上,阿达库·鲁姆老伯他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有士兵已经高兴的叫起来:“来了,来了……”因为估计主力马上就会赶到,老伯没有再次组织力量对剩余三个包围圈中的敌人发动歼灭性攻击,而是加强了包围。 黑山熊被苍夜拽进了他们临时用小阵势拼凑而成的一个梯形防御阵势里。两个战士帮助黑山熊脱下上衣,正在用小刀帮他挖出陷入肉内的箭头。敌人似乎被西南方向连续不断的高呼震骇了,进攻势头明显弱了下来。突击前军和后军加在一起也只剩下六百多名士兵。他们趁着敌人攻击节奏减缓,立即收集整理武器,重新布置阵势,准备等一下主力骑兵冲过来时,防止被误伤和冲散队形。 一个掌旗兵从马背上取下大旗,将他重新竖了起来,牢牢的插在地上。 伊迷扎的大军开始移动,开始加速。 伊迷扎的全身几乎都趴伏在马背上。迎面而来的风猛烈的吹着,让伊迷扎根本就睁不开眼。他只好把头放在马颈子的侧面。他看见自己的部下一个个都抵挡不住由于高速而带来的狂风,基本上都是歪头歪脑的。伊迷扎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今天的风向对自己骑兵非常不利,而且,现在的风好象也大了。他放弃了再次加速。如果再加速,恐怕士兵们连箭都射不出去了。 双方的距离七百多米。 穆勒剋大军骑兵的战马速度基本上已经达到极限。数不清的马蹄在杂草丛生的原野上起起落落,带起的野草和泥巴在空中跳舞。部队越过,原野上已经看不见竖立的绿草和大片的灌木,有的只是一片狼藉。 阿达库·鲁姆老伯和几个部下呆立在战场边缘,望着原野上高速奔跑的两支大军,不清楚为什么大帅不来支援他们,反而去攻击应该是来支援的伊迷扎大军。 三个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向老伯他们冲过来。穆勒剋当心他们陷在战场内部,指令传达不到,所以特地派了三个人同时去。结果三个人非常幸运,远远就望见了老伯。 老伯惊呆了。伊迷扎背叛了穆勒剋。不可能。伊迷扎曾经在战场上救过穆勒剋,穆勒剋也救过伊迷扎,两人是生死之交。伊迷扎为了什么会奔背叛穆勒剋?为官?他连檀石槐给他的大帅位置都不要。为财?他在库吉特中是有名的富裕。他有什么理由背叛穆勒剋。在库吉特,只有他一个人公开支持博力和穆勒剋叛变并且一直在资助他们。四五千大军,没钱喝西北风哪。他会背叛穆勒剋?除非他疯了。 老伯已经没有心思再关注西南方向的战场。他望着远处两支逐渐接近的大军,感受着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听着奔雷一般的马蹄轰鸣声,他的心情异常的沉重,没有临战前的兴奋,没有战胜敌人的欲望。闻名库吉特的一对生死之交决裂,对阵,厮杀,直至一方死去。这对库吉特人来说,是一种悲哀。 “给黑山熊,苍夜消息,让他们固守待援。传令,攻击右侧包围圈。”老伯一边发出命令,一边拨转马头,往战场中央集结部队去了。 双方相距四百多米。 伊迷扎的部队一直在匀速前进。伊迷扎很悲哀。自己为什么每次在关键的时候都会输给穆勒剋。这次稳操胜券的一局好象又出了问题。穆勒剋在最关键的时候识破了自己的计谋,功亏一篑。结果造成了如今这样后果严重的被动,不但部队没有完成集结,而且还被穆勒剋逼得仓促应战,连这天上的风都不帮忙。迎风而战,当真是自寻死路。死就死吧。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全速前进……”伊迷扎大声喊道。牛角号声冲破巨大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地传了下去。部队奔驰的速度突然加快。战马的呼哧呼哧声清晰可闻。 伊迷扎的部下赶忙提醒他,“大人,风太大,会影响上箭。” 伊迷扎疯狂的大笑起来:“不射了。杀啊!” 双方相距不足三百米。 穆勒剋已经看出来伊迷扎的大军在顶风而来,由于高速而产生的狂风已经严重影响了部队行进的速度,战术反应也会大受影响。同样,大风也会让伊迷扎的士兵们在交战时反应迟钝。穆勒剋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为了保证速度,保证这个铁锤大阵的威力,取消箭阵射击。速度,要速度。号角兵迅速发出不放箭的信息。 双方相距一百五十米。 双方都没有等到令人恐惧的箭雨。双方的士兵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双方相距七十米。 穆勒剋和伊迷扎同时看见了对方。两人的眼中都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有的就是悲哀。 伊迷扎的士兵突然之间恐惧了,好象看到了死神突然从对面的队伍中冲出来,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凄惨的微笑。穆勒剋的铁锤大阵根本就不象铁锤,而是一百只待人而噬的张着血盆大口的嗜血猛虎。纵排两百骑,横排两百骑,每两骑一组,纵向间隔仅能容纳一马而过。在高速奔驰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想直接撞到正对面的两骑一组的士兵身上,你就得被迫进入那一百条通道。而通道有六百步长。通道里的士兵会利用各种武器,毫不留情的对敌兵展开血腥的杀戮。而每二骑一组却能起到士兵们对自己左右方向的有效保护,留得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杀死敌人。 双方在瞬间轰然接触。直接对撞的士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伊迷扎的士兵由于速度不够,撞击力自然小了许多。而穆勒剋的铁骑速度基本上达到了疯狂的状态,遇到什么撞飞什么,当真是遇人撞人,遇鬼撞鬼,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其锋。一旦自己人折损,其后面一骑立即补上,绝不给对方可趁之机。马上的骑兵手执战刀,或左侧,或右侧,狂呼猛吼,任意砍杀,酣畅淋漓。进入通道的士兵感觉自己就象奔进了一条死亡之路,这路上无数的刀光剑影,凶神恶煞,仿佛根本就没有尽头。没有士兵可以跑出这条长达六百步的死亡通道。除非这条路上全部都塞满了人,杀不尽杀。 伊迷扎不敢和正面的敌骑碰撞,他斜转马头,进入了通道。 每个人在说死亡的时候都非常容易,但真正面对死亡时,许多人选择的是躲避。伊迷扎躲进了死亡之路。正面迎敌绝对是要被撞飞出去的,不如在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伊迷扎手上的长枪就象一条喷吐着舌信的毒蛇,他上挑下刺,左挡右滑,却依旧能骑在马上高速奔跑。他后面的士兵没有他那么好的武功,不是被砍死栽倒马下,就是被长矛洞穿,否则就是遭到长箭的射杀,接着就被奔马踩踏的不成人形了。通道内每个敌兵都觉得自己走进了死亡。在眼前飞舞的都是对方士兵的武器。左边的骑兵飞奔而来砍下一刀,同时右边的骑兵跟着砍刺来一矛,还没有喘气,随后而来的二名骑兵又是左一刀右一刀砍来,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夹杂着还有长箭随时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死亡笼罩着这狭窄而漫长的通道。 穆勒剋和九铃儿并排而行,二人勇不可挡,一路狂奔,手上的刀不停的对着迎面而来的敌兵砍过去。借助高速奔驰的战马而产生的巨大力量很轻易的就能重击甚至于杀死对手。 穆勒剋大军组成的铁锤大阵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就象一只饿极了的雄狮一口就吞噬了猎物的头,更象一只巨蟒张开着血盆大口在拼命吸食食物,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伊迷扎的骑兵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被杀的血流成河,整个前军一千多人几乎全部损失了。穆勒剋的大军没有因为敌人的阻碍而减速,他们踩过双方士兵的躯体,依旧在狂奔,风卷残云,所向披靡,就象决了堤的洪水,波涛汹涌,挟带着风雷,怒吼着一泻而下。在铁锤大阵的身后,留下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断肢残体,成百上千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没有惨叫,没有呻吟,仅仅就是没有生命的躯体。 伊迷扎在抵挡了无数件兵器的砍杀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冲出了可怕的死亡之地。穆勒剋的军队速度太快,已经把他甩出了阵势。他没有杀死一个敌人,因为他只能防守,防守,再防守,敌人的兵器一件接着一件,无穷无尽,从头到尾都是非常有节奏的劈下,刺来,再劈下或刺来,好象没有个中止的时候。伊迷扎手忙脚乱,虽然侥幸留住了性命,但还不如死去。他的身上被砍中了几十刀,中了五箭,全身鲜血淋漓,疼痛欲死。战马早就抵挡不住如山一般连续剁下的重击,四肢软瘫跪倒在地。伊迷扎痛得昏厥过去,一头栽倒在马下。 (本章完) 第17章 第17章 由于惧怕被铁锤大阵卷入,伊迷扎左右翼士兵大部分纷纷四散逃避,绕到大阵的左右翼和它的后方,开始了全力攻击。伊迷扎中军的将领意识到,如果不能立即阻止穆勒剋大军的前进速度,其铁锤大阵的威力将无法抵挡,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在伊迷扎和前军一起陷入敌阵之后,指挥权交到中军一个部落王的手上。他命令手下吹响收缩阵形,集结中军的号角。他准备以不顾死亡数量,纯粹自杀性的办法,用密集阵形,与铁锤大阵硬撼,逼迫其降下速度。穆勒剋阵势一旦失去速度,也就失去了灵活性,失去了机动性,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谁能坚守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这个部落小王大声激励战士们,连连催促战士们顶上去:“乌泉部落的勇士们!杀啊!乌鲁兹大首领在天上看着我们!杀!” 伊迷扎带领的前军已经完全被铁锤大阵吞噬。他们就象秋天的落叶一般,被一阵狂风卷起,满天飞舞,飘散到无人角落,化作一堆沃土之肥。 伊迷扎的中军慢慢也被卷了进去。穆勒剋眼前的敌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悍,越来越没有理智。他们就象失去意识的僵尸,更象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把自己全部压到了生死的赌桌上。九铃儿就象一头嗜血猛兽,嘴里发出早已不成人声的怪吼,手上的战刀舞得象小风轮一般呼呼作响,敌兵就在这密不透风的刀下,纷纷化作亡魂而去。 伊迷扎的中军的士兵用自杀性的阻击在损失了几百人之后终于奏效,战场上这头狂暴的野牛疯狂地奔跑速度开始慢慢地降了下来。 伊迷扎中军的那个部落王,看到折损了大量人马后,终于将铁锤大阵的冲击势头阻止了。马上命令后面成散兵阵形陆续赶到的后军恰到好处的顶了上来,和中军残部会合,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彻底遏制住穆勒剋大军的冲击。被挤在外围的许多伊迷扎士兵,向穆勒剋大阵疯狂的扑了上去。他们左右两翼一队队的拉开距离,利用战马的速度直接面对铁锤大阵的侧翼进行轮番攻击。 穆勒剋的士兵突然之间伤亡剧增。穆勒剋听到了报警的号角声。那是自己人在告诉他两翼已经遭到敌人骑兵的冲击,可能会被击破阵形。铁锤大阵必须要速度,没有速度就是战场上一头笨重的大狗熊,虽然庞大无比,皮糙肉厚,但终归会被团团包围的恶狼一口一口地咬死。尤其是侧翼,如果大阵停下来,侧翼的士兵基本上就是敌人攻击的活靶子。时间一长,就是毁灭性的崩溃。 穆勒剋奋力高吼:“左前点圆击……,左前点圆击……” 号角兵们立即放弃了攻击敌人,在周围战友的保护下,以全身的力气吹响了变阵的号角。 这时铁锤大阵还有一定的速度,这已经足够变阵需要,而双方正在血战的两翼因为敌人需要让战马奔跑起来的距离,显得空间非常充裕,这更加有力于侧翼骑兵的运动。随着直冲云霄的巨大号角声的响起,穆勒剋的士兵丝毫不理会敌人对他们的野蛮攻击,开始变阵。整个铁锤大阵就是一块铁板。现在这块铁板以左翼前点为中心,开始了缓慢而坚决的转动。左翼前点的士兵丝毫没有犹豫,立即拉紧缰绳,止住了奔跑的战马。掌旗兵在战友的掩护下,突然举起了火红色的大雕帅旗。硕大的旗帜在风中呼啦拉的抖动着,在激烈的战场上显得异常的醒目。它仿佛在告诉士兵们:我就是中心。 穆勒剋随着阵势催马斜转,左砍右劈。但前面的敌人实在太多,阻力非常大。 曾经野牛河谷上,在敌人的包围中左冲右突的情景突然跳进了穆勒剋的脑海。不,决不能让士兵们遭到屠杀。 穆勒剋左手拉紧马缰,整个人跃上马背,一挺身,站了起来。在这种激烈的战场上,让自己暴露在所有敌人的攻击范围内,简直就是疯狂。 旁边的九铃儿惊呆了,他连喊危险的时间都没有,甩手就把战刀朝着射向穆勒剋的三支呼啸而来的长箭扔了过去。同时右手在马腹上急速取下那面帅旗,迎风展开,不待举起,更多的长箭已经随后射到。九铃儿大吼一声,用尽所有力气,挥动三丈长的旗杆,奋力拨开敌人射来的箭矢。有一两支依旧逃过了九铃儿的阻击,但都有惊无险,偏离穆勒剋而去。 大旗展开,遮挡住了穆勒剋的身影。穆勒剋此时已经面对着自己的部下,全然不顾身后的敌人,举刀高呼起来:“呼嗬……” 紧随其后的战士们看到了大帅的勇敢,无不士气大振,随之振臂高呼:“呼嗬……” 呼声惊动了战场上所有正在全神贯注杀敌的士兵们,他们猛然抬头,看见了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大帅站在飞驰的马背上,背后一面巨大的红色大旗迎风招展,大帅正在领着他们奋勇杀敌。大帅在高呼,在呐喊。 “呼嗬……”士兵们不约而同的从心底喊出了誓死奋战的决心。士兵们突然之间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热血在血管内沸腾,杀气在暴涨,浓烈的战意霎时间达到了顶点。。 穆勒剋把战刀高高的挥起,再次和士兵们一起高吼:“呼嗬……” 震耳欲聋的吼声终于把战士们无穷无尽的力量全部激发了出来。 穆勒剋转身落到马背上,战刀前指,“杀啊……”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两支长箭。虽然九铃儿用尽一切办法挥舞着巨大的大旗,努力帮他挡箭,却依旧不能避免他的受伤。 “去死吧!”九铃儿一边挺着三丈大旗做长矛冲刺,一边忿忿不平的骂着敌人。 大阵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任伊迷扎的士兵如何竭尽全力抵挡,都已经不能阻止阵势的转动了。这头疯狂的野牛被人套上了绳索,正在围着一个中心,更加疯狂的转起圈来。所有在这个圈中的生命转眼之间就被辗成了齑粉。这个圆形的运动中的陀螺大阵就是铁锤大阵在战场上的变阵。它的变阵非常困难。速度,时间,敌人数量,敌人攻击方法,己方的士气,战术素养等等受限条件太多,成功率几乎没有。但今天由于穆勒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部队在阵形不整,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应战,终于导致了败局,成就了铁锤大阵的辉煌。陀螺大阵在战场上疯狂的旋转,快速的移动,力图把一切可以吸入的生命都化为灰烬。 伊迷扎的大军开始围着这个大阵,组织一支支百人小分队,就象一支支利箭一样,从不同的方向轮流冲击大阵,力图撕开缺口,把飞旋的陀螺辗成碎片。战局进入胶着状态。 黑山熊用大斧支撑着身体,呆呆的望着西南方的战场。他不明白,大元帅为什么和伊迷扎的鸣泉部落大军打起来。伊迷扎不是用牛角号告诉大元帅,他是来帮助我们的吗?大元帅难道疯了? 苍夜对着远处的敌人狠狠的射出了一箭,对着黑山熊喊道:“敌人援军上来了。” 黑山熊收回心思,顺着苍夜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支四五百人的队伍已经从乌幕答的大营里冲了出来。 乌幕答的侍卫在伊迷扎离开后,把乌幕答驮回了大营。乌幕答鼻青脸肿,肋骨被打断了几根,根本爬不起来。他把伊迷扎的祖宗十八代诅咒了无数遍。手下把最新的战况向他做了汇报。问他是不是按照纳速给最初的办法派援兵去支援中军战场,尽快把黑山熊和苍夜的部队消灭掉。然后抽出部队支援左翼。只是这样一来,乌幕答身边除了几个侍从,一个士兵都没有了。 乌幕答几乎神经质地叫起来:“快去杀了他们。都去,一个都不要留在这里。” 伊迷扎已经全军出动,没有一个援兵了。要想活下去,只有自己靠自己了。他不由的想起了穷途末路的纳速给。自己竟然也很快走到了这一步。随即他就望见了纳速给的尸体。 他大叫起来:“把他丢去出,丢出去……” 已经走到帐外的侍从赶忙又跑进来,手忙脚乱的把纳速给的尸体抬出了大帐。 纳速给毕竟是库赛特中部的最高首领,是大伯克。几个士兵还是非常慎重的把尸体放在了旁边的侧帐里,没有把他抛尸荒野。 乌幕答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耳中传来士兵们飞驰而去的马蹄声,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厮杀声。 阿苏冈接到穆勒剋的消息,半天没做声。 他和纳先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震惊的眼神。阿苏冈摇着脑袋苦笑起来:“伊迷扎是敌人?” 派出去的斥候连续不断的飞驰而回,向两人汇报着战场上的最新态势。 天上的太阳在慢慢的西斜,逐渐的离地平线越来越近了。阳光变得越来越柔和,金灿灿的,非常好看。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消逝。 阿苏冈在草地上慢慢地踱步。纳先在和提力达一个望天,一个蹲在地上数蚂蚁。四千大军在原野上一字排开,士兵们站在战马旁边休息。没有人说话,除了战马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嘶。 从二千多米之外的白马屯战场上传来的厮杀声一直连续不断,没有停过片刻。其激烈的程度可想而知。但大元帅给他们的是死命令:即使帅旗倒下了,也不许派一兵一卒去支援。 他们心里焦急如焚,却不敢违抗大元帅命令。阿苏冈对穆勒剋的信任,那是几十年以来,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 红鹰部落的神鹰突然从云层里冲了出来。它舒展着一双巨大的翅膀,速度奇快无比的向地上的大军射了下来。阿苏冈的脸色剧变。铁果大叫起来:“准备迎敌。” 号角手翻身上马,吹响了集结号。由于为了隐蔽性,只有一个号手吹响了号角。但已经足够了。四千人都鸦雀无声,空旷的原野上这个单调的声音四处可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红鹰部落的骑士已经到了马背上。 而在大军右翼阵势里的门牙部落战士还在上马,或者整理装备,看上去就是乱糟糟的。 巨鹰身体悬在半空,来来回回翻腾着做了几个姿势,随即再次冲上云霄,消失在高空中。 “大元帅神机妙算,从北面果然来了一支部队,人数非常多。”阿苏冈迎着纳先询问的目光,轻声说道。 “多少人?距离这里多远?”纳先惊喜的问道。 “神鹰能够提前发现敌军已经不错了。它可不是人,会讲话。”阿苏冈失声笑起来。 纳先黑黑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敌人远道而来,必定疲惫,疏于防范。我看我们把部队带到东面。趁敌人急急忙忙进入战场之际,从它的正侧面攻击,必定能够起到一击必中的效果。” 先齿点点头,“一切听老大哥吩咐。” 阿苏冈对身后号角兵道:“命令部队,将攻击方向转向正西面。” 四千大军随着号角声的指挥,缓缓的将阵形由南北方向调整为东西方向。 三个斥候不约而同出现在大家的眼里。他们拼命的挥动着马鞭,飞速向大军驰来。 “大那颜,敌人从北面赶来。人数大约四五千人。我们在五公里之外发现了它们,立即赶回来汇报。估计现在距离我们两三公里左右。” “其他人呢?”阿苏冈一共向北面这个方向派出了二十名斥候游骑。 “按照那颜的命令,他们在后面阻击敌人的斥候接近我们。” 阿苏冈用手摸摸自己白的腮须,红光满面的脸膛上,显出了一丝临战前的兴奋。铁果和纳先已经激动地跃跃欲试了。 “可看清是什么部落的部队?” “看旗号是腐骨部落的” 阿苏冈和纳先面色大变,他们都看到对方脸上那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元帅不是说蒙枯骨在野狼谷附近的雁落山吗?”纳先问阿苏冈。 阿苏冈马上把目光转向三个斥候,“你们看清了?” 三个人坚决肯定地点点头。 “蒙楚格的手段果然不一般啦。昨天还听说蒙枯骨在我们的西面,离我们一百多公里。今天他就到了白马屯。”阿苏冈坐在马上不由的感叹起来。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被我们发现了吗?灭了他!”旁边的铁果豪气冲天,挥拳叫道。 (本章完) 第18章 第18章 白马屯战场。双方的士兵在鏖战了将近两个小时后,被血腥和残酷弄得精神都有些麻木。西南方战场上穆勒剋的部队在和伊迷扎的部队惨烈厮杀。西北方战场上老伯的部队在和乌幕答的左翼部队正在为每一寸土地而战。西北方战场的右侧,乌幕答的部队正在围歼黑山熊和苍夜的部队。这棵钉子钉得太深。虽然只有五百人不到了,却把乌幕答的一千五百人牢牢的牵制住了。他们必须坚守。如果他们被全歼,乌幕答的部队至少可以腾出一千人加入左翼战场。而左翼老伯的部队虽然稍占优势,但仅仅是非常脆弱的优势。只要有外力击破其中一个包围,老伯的包围圈就会立即崩溃。但随即老伯的部队就会因为包围圈过多,兵力分散而遭到致命打击。一旦老伯部溃败,乌幕答就有可能再次腾出兵力加入西南方战场。他们还会有支援吗?黑山熊和苍夜在期待奇迹。 天上的太阳在不经意间突然就变得红彤彤的了。天边的云朵在夕阳的映射下就象血一样的艳丽。一支大军突然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白马屯正北方。蒙枯骨是一个身材强壮的中年人。他的脸膛因为长期日照的关系显得非常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按照蒙楚格可汗的命令,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悄的从野狗溪出发,连续不停的赶路,终于到达了白马屯。一百多里路,路上只歇了一次,士兵们都已经极度疲乏了。不说别的,坐在马上颠簸了一天半夜,屁股都痛了。 但看到白马屯的战场态势之后,蒙枯骨高兴了。可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果然是个奇才啊。他带来了五千大军,面对三个局部战场的任何一个,都有绝对的取胜优势。 蒙楚格可汗给他的命令非常简单:和乌幕答伊迷扎会合,消灭穆勒剋。 但现在的场面倒是蒙枯骨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穆勒剋的动作如此迅速,已经开始主动攻打乌幕答里和伊迷扎了。不过这样也好,在他们都打得筋疲力尽,无力还手的时候,他可以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狂扫整个战场,将所有的人统统杀掉,不必再去去区分什么自己人,敌人,免得碍手碍脚。可汗问起来,就说乌幕答和伊迷扎已经被穆勒剋杀了。 蒙枯骨正在这里笑眯眯地想着,身后的号角兵已经吹响了准备冲锋的号角。 白马屯战场上正在浴血鏖战的双方士兵都被远处传来的密集的号角声惊动了。但他们已经没有兴趣想知道那是谁的援军。因为自己稍一疏忽可能马上就被对方干掉。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只有黑山熊兴奋不已,他突然奋力举起大斧,高声大叫起来:“兄弟们,援兵来了。大家杀啊……”由于非常疲惫,加上他已经不知道喊过多少嗓子了,嗓音非常嘶哑,没有多少人能够听见。他觉得大家并没有重视自己的呼喊,于是他飞身跃上一匹战马,在奔驰过程中一把抓起火红色的穆勒剋帅旗,高举过顶,顺着自己战友的身后,在尚能勉强维持的梯形防御阵势里飞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大叫:“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士兵们被他的勇猛所激励,听到援兵已经到来,顿时觉得已经难以维计的身体里再次涌出了力量。 阿达库·鲁姆老伯大吼一声,率领一百名突击士兵再次杀进包围圈。这时第三个被他们包围的敌兵阵势。在连续解决掉两个包围圈中的敌兵后,老伯的部队损耗惊人,基本上已经到了战斗极限,人员,体力,士气都已经到了极限。但老伯必须组织他们再一次发起攻击。没有援兵,也许没有援兵了。这个时候他们也突然听到了号角声。 穆勒剋大军的陀螺大阵依旧在转动,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灵活。伤亡太大造成了陀螺的缩小。伊迷扎的攻击大军损失更大,但他们就象失去理智一样,没完没了的组织士兵在进攻。 穆勒剋望见了蒙枯骨的大军集结在白马屯北方。他虽然不知道那支军队由谁统领,但他知道阿苏冈很快就会出现,白马屯这块不大的地方将产生第三个战场。 蒙枯骨感觉自己的战马忽然不安起来,摇头摆尾的,连连仰首长嘶。而且周围其他的马也是一样,一个个神态炯异,或蹬腿欲跑,或升颈长鸣,好象要出什么事似的。 蒙枯骨多年的战场经验突然让他意识到,在战场的某个方向有大量部队在高速运行,由于战马多,速度快,造成了地面地轻微震动。这种震动只有牲畜才会敏感的察觉。一霎时,得意洋洋的心情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自己被狡猾的猎手在隐蔽处瞄准了的感觉,冷嗖嗖的凉意顿时掠过全身。 蒙枯骨张嘴大声叫了起来:“列阵防守,列阵防守……” 号角兵们愣然回首,不知道那颜为什么突然发出了这道奇怪的命令。 蒙枯骨周围的将领们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蒙枯骨,就象看着一个疯子一样。部队刚刚完成冲锋阵形,突然又要改成防守阵形,这不但自相矛盾,也会影响大家的士气。在兵力和兵种上需要重新调配,位置上也要移动,这势必会造成一次小小的混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蒙枯骨的战马愈发地不安,几乎要跑动起来。蒙枯骨用力扯住缰绳,心里的恐惧和紧张几乎让他喘不过起来。如果这个时候给一支埋伏在附近的敌人铁骑以高速冲击踹营的话,他的部队不但损失惨重,恐怕连逃命都会成问题。他知道自己的这只疲惫之军痛打落水狗绰绰有余,但要仓促对付一支以逸待劳的大军袭击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穆勒剋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孔突然出现蒙枯骨的脑海里。大元帅的谋略的确是无人可比。 望着蒙枯骨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号角兵惊骇之下,全力猛吹起来。顿时,响彻云霄的都是急促低沉的号角声。蒙枯骨腐骨部落的士卒虽然在最初的时候引起了一些混乱,但毕竟训练有素,立即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阵形调整。 一只硕大的老鹰突然从红彤彤的太阳里展翅飞出。 蒙枯骨的心立即就象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冰冷冰冷的。他默默地望向战场上那面隐约可见的火红色的穆勒剋帅旗,苦笑着说道:“老元帅啊,你当真要用红鹰铁骑来对付我嘛。” 地面已经明显感受到震动了。现在就是白痴也晓得有敌人的铁骑在向自己奔袭过来。士卒们慌乱起来。将领们用崇拜的目光纷纷告别蒙枯骨,各归自己的部队。阵形调整的速度立即快了起来。 但蒙枯骨知道已经迟了。因为他看到红鹰铁骑已经出现在东方地平线上,距离自己不到俩公里。 他的部队现在是南北向列阵。如果有时间他会把部队改成东西向列阵,这样防守的重心就在正前方,两翼轻骑兵可以有效保护防守部队,后军可以给予有力支持。这样与敌人面对面交手自己就先立于不败之敌。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把自己的部队阵形整个调向。那不是简单的调转一下马头就完成的事。五千人的大军,要号令一致,分毫不差的调转阵形,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现在他的部队整个侧翼成了敌人冲击的中心。侧翼防守薄弱,被敌人正面冲击之后立即就会土崩瓦解,随即就会被敌人冲破中军。一旦中军防守被突破,则整个大军就会被拦腰斩成两截,剩下的事就是被敌人包围,歼灭了。 蒙枯骨看出来事情的危急,熟知骑兵要领的将领们,甚至于一些老兵都看出来了。整个部队都惊慌起来。 蒙枯骨断然决定丢车保帅。 他随即下令后军和左翼部队立即脱离大军,以散兵阵形迎向潮水一般扑过来的红鹰铁骑。剩余三千大军立即就地调整阵形方向。两千骑兵要不计生死,不计伤亡,即使全部战死了也在所不惜,任务就是把红鹰铁骑阻挡一定的时间。这个时间就是主力部队把阵形调整过来所需要的时间。 蒙枯骨根本就不打算他们会活着回来。没有那支军队可以抵御红鹰铁骑。当年,红鹰铁骑仅仅一千人马奔袭黑旗库赛特大军,将二万黑旗库赛特人杀的大败而逃,更有甚者,八年前,在大草原上,红鹰铁骑冲破帕迪沙阿五万大军的包围,将阿尔石南可汗成功救出。这就是红鹰铁骑,威震天下的红鹰铁骑。 “整个腐骨部落的生死存亡都交给你们了。”蒙枯骨对两个千夫长郑重地说道。 阿苏冈看到对方用一部分人马作密集的散兵阵形开始冲锋,主力尚留在原地,脸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冷笑。蒙枯骨果然是大将之才,其断臂之决心下得狠,下得快。 如果依照蒙枯骨的战术发展下去,阿苏冈或者集中主力歼其一部,再集中兵力攻打防守严密的主力,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或者自己迎着敌人的阻击阵势,以强力优势不计伤亡硬是杀过去,但是速度必然受损,士气必然遭到打击,而且一旦蒙枯骨主力部队的防御阵势基本完成,自己就会陷入腹背受敌,两面夹攻的艰难境地。蒙枯骨非常聪明,他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得阿苏冈不得不放弃冒险,而选择更容易接受,更能见到现实利益的战术,就是围歼他的阻击部队。 但蒙枯骨实在是轻视了红鹰铁骑。红鹰铁骑不是普通的库赛特骑兵,而是骑兵中的最精锐的骑兵。阿苏冈随即用号角通知纳先,让他他率领的右翼部队立即准备拦截蒙枯骨的阻击骑兵。 蒙枯骨的后军和左翼部队两千人马陆续脱离了大部队。他们在各自主将的带领下,在高速奔跑中慢慢集中,整理队形。大约四百米后,逐渐形成了一个横一百骑,纵二十骑的松散冲击阵形。 所谓松散,也就是前后左右之间距离可大可小,不讲究密集的防御,但机动灵活性却非常好,最适合追击歼灭战或者混战。 蒙枯骨的意图就是要他们缠住红鹰铁骑,与他们混战,迟滞他们的速度。即使红鹰铁骑要全歼他们,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红鹰铁骑的速度控制得非常好,纳先的门牙部落骑兵已经在右翼逐渐超越他们,一千人的部队逐渐拉得又长又窄。 双方相距七百多米。 红鹰铁骑吹响了冲锋号角。长长且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原野上。红鹰铁骑的士卒沉默无声,一个个神情专注,策马飞驰。 反倒是右翼纳先的门牙部落士卒已经大呼小叫,恨不能一步跨到敌人身边。 双方相距四百多米。 阿苏冈突然暴吼一声:“加速。” 号角声顿时响成了一片。整个部队突然就象上紧的发条,发疯一般催马狂奔起来。 对面蒙枯骨的阻击部队随即吹响冲锋号角,巨大的高呼声随之响起:“呜嗬……呜嗬……” 东北方战场上的马蹄轰鸣声,士卒的高呼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热气腾腾的战场立即吸引了西南方,西北方两个战场上的所有士卒。 黑山熊听到后破口大骂起来。苍夜大笑,“今天全靠我们自己了。” 求生的本能把黑山熊和苍夜以及其他三百多名战士紧紧的团结在一起。坚持,再坚持。 阿达库·鲁姆老伯喘着粗气,他刚刚被坚守阵势的断石部落敌兵杀了出来。随即他就看见了东北方战场上热闹的场面。老伯望望四周战士,一个个在马上东倒西歪,真的已经不能坚持了。 “弟兄们,我们累,敌人更累。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上的战刀,大声叫道:“集结,集结!” 白马屯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战场,敌我双方激烈战斗,互不想让。现在双方都有战胜对方的可能,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本章完) 第19章 第19章 白马屯战场北方。蒙枯骨看到了一个令他几乎崩溃的场景。 双方相距七八百米。阿苏冈大手一挥同时大吼一声:“左转……” 随着激昂的号角声连续响起,红鹰铁骑在战场上表演了一个让敌我双方都瞠目结舌的高难度集体动作:他们转弯了。 就象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自由自在的任意飞翔,就象大地上一泻千里的河水酣畅淋漓的任意奔腾,草原上的红鹰铁骑就象风儿一样,在高速奔驰当中,三千人如同一个巨人骑士,三千匹马如同一匹巨大天马,他们动作如一,操控自如,以无可挑剔的绝世骑术在原野上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腐骨部落的侧翼如飞而去。 蒙枯骨和他的腐骨部落士卒们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即就感觉不好了。他们的阻击部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红鹰铁骑,他们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可思议的战术,不可思议的骑术绕过了阻击部队,象一把高高举起的圆月弯刀,劈向了尚在调整阵形的主力部队。 蒙枯骨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哀鸣。 纳先的门牙部落士卒们则发出了震天的叫好声。 一个骑士在高速飞驰中转一个大弯非常容易,只要你的骑术高超。十个骑士一齐在飞奔中转弯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场景,只要有十个高明的骑士。不可能的是三千个人同时在高速奔驰中灵活自如的进行大转弯动作,没有哪个部落可能拥有这么多技艺高超,胆大心细,配合默契的骑士。只有红鹰部落可以。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三千人,三千个骑士,不知道曾经为完成这个完美无缺的圆弧而付出了多少汗水。战士们几乎整个身体都悬在战马的左侧,双手牢牢的抱着马颈,迫使奔马倾斜身躯,扭转奔跑的方向。绝对不容许任何一个战士出错。只要有一匹马因为倾斜角度过大而失去平衡,导致战马摔倒,则尾随其后的必然摔倒,最后导致排成密集阵形的左右后方战士在高速情况下连续撞击摔倒,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先损失巨大了。 蒙枯骨派出的的二千阻击骑兵眼睁睁的望着红鹰铁骑紧贴着自己的右翼,绝尘而去。他们没有这个技术,他们也停不下正在飞驰中的战马。他们内心的那种无助而又无奈的痛苦,让他们刚刚高涨起来的战斗意志立即化为了乌有。 纳先率领的门牙部落战士们因为要抢速度,抢时间,要保护红鹰铁骑的行动,所以他们采用了象长蛇一样的阵形,从敌军的右翼包抄过去,尽可能迟滞敌军对红鹰铁骑的侧击。他们没有时间进行射击,他们放弃了箭阵攻击。而敌骑似乎想尽最后一点力量,阻击一下红鹰铁骑尚在转弯的尾巴。他们也放弃了箭阵攻击,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双方都准备来阻击的两支队伍瞬间接触接触。 门牙部落队伍由于阵形单薄,立即就被冲破了,但后面的战士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坚决的堵枪眼。绝不让敌人冲破防线去截击红鹰铁骑。 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士卒们惨烈搏杀,绝对没有活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蒙枯骨的腐骨部落的阻击骑兵战士疯狂的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攻击。而纳先的门牙部落战士就是寸步不让,坚决,义无反顾的直接就用战马去撞,用身躯去挡,甚至于策马高高跃起,直接把血肉之躯去填补阵形缺口。 红鹰铁骑的战士面对眼前惨烈血腥的场面,一个个面无表情,视而不见,依旧狂奔不止。此时红鹰铁骑的鹰头已经越过了敌人的阻击骑兵,正对着西南方,距离蒙枯骨大军七十多米。 蒙枯骨骑马站在队伍最前列,冷冷的望着飞驰而来的红鹰铁骑。他身后的三千战士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移动阵形。方向正好对着东南方。蒙枯骨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突然眷顾于他。他已经差一点绝望了。红鹰铁骑因为转向,改变了攻击方向。而蒙枯骨的部队也刚好有时间将阵形方向调整到面对红鹰铁骑。 然而,蒙枯骨马上就要痛苦不堪了。 双方相距四百多米。阿苏冈再次狂叫:“右转……” 激昂嘹亮的牛角号声突然之间掩盖了如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再次响彻战场。 红鹰铁骑再次开始表演。完美的转向,完美的圆弧,完美的红鹰战士。攻击方向再次调整为敌军正西方。 蒙枯骨腐骨部落的战士惊惶失措,准备再一次移动阵形。蒙枯骨制止了。没有时间了,只有奋力一搏了。 “中军改前军顶到第一线。前军改右翼,攻击突破中军的敌骑。右翼部队改成中军,随时补充前军。左翼部队立即撤下,补充到后军。后军改成左翼,辅助防守。”蒙枯骨随即下达命令,立即变阵。 虽然防御性大打折扣,但总比束手就擒要好。 双方相距二百米。 “上箭……”蒙枯骨进入后军阵势,站到帅旗下,大声吼道。 红鹰铁骑依旧在狂奔。双方相距一百六十米。 “放……”蒙枯骨一声狂吼,牛角号巨响,一片黑压压的箭云呼啸着飞上天空。 阿苏冈随手从马腹上摘下盾牌。库吉特人的盾牌大而圆,质朴而实用。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牛角号,红鹰铁骑的上空被一片灰蒙蒙的盾牌遮挡住了。从天上望下去,就象绿色原野上一块移动的草地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蘑菇,美丽而诱人。黑色的箭雨发出刺耳的怪叫声象一只待人而噬的猛兽一般,飞射而至。 “唰……唰……嗖……嗖……”长箭碰到结实而富有弹性的生牛皮上,不是被弹起,就是插入了蒙在牛皮下的圆木里。间杂着有射入马背上,钉在士兵的肢体上。红鹰铁骑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战马的极限。三千匹战马发出的“呼哧呼哧”剧烈的喘气声伴和着已经震耳欲聋的战马奔腾声,已经把战场整个的淹没了。 双方相距一百四十米。 号角兵只能看到蒙枯骨张大了嘴,有力挥下手,听不到讲什么。但号角兵坚决吹响了上箭的号角信号。 双方相距一百一十米。 第二轮箭雨射了出去。红鹰铁骑的前部骑兵稍有损伤,但根本没有影响速度。对面已经没有时间上箭发出第三轮了。阿苏冈放下圆盾,高举战刀,声嘶力竭的回首高喊:“呜嗬……呜嗬……” 红鹰铁骑的士兵看到大首领的嘴在一张一合,知道大帅在接触敌人的最后一刻,发出吼声激励战士们的勇气。他们同声应和,三千人发出的怒吼声霎时掩盖了巨大的轰鸣声,好象把战场上的天都要叫塌下来似的。“呜嗬……呜嗬……呜嗬……” 蒙枯骨的士兵被红鹰铁骑那无敌天下的气势惊骇了。他们大部分人从来都不知道红鹰铁骑勇猛如斯,他们只是听一些老兵说说而已。他们的士气突然之间就被对方的吼声惊吓得无影无踪。 蒙枯骨布阵在最前列的士兵开始慌乱并且在往后退。蒙枯骨发现了士兵们的恐惧,连忙拨马上前,边策马在阵势内小跑,边高声嘶吼:“腐骨部落的战士们,鼓起你们的勇气,腐骨部落的勇士!为腐骨而战!” “腐骨部落的英雄,举起你们的长矛,拔出你们的刀,拉开你们的弓,为腐骨而战……” 双方相距七十米。 红鹰铁骑的前军突然举起了一把短弩。这种小型弩上箭时间长,冲锋时只能射一次,而且攻击距离近,所以并不被许多部落使用。没想到却被红鹰铁骑巧妙使用上了。 蒙枯骨腐骨部落的噩梦开始了。腐骨部落的士兵遭到了无情地射杀。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红鹰铁骑在这种近距离里还会射击。数百命猝不及防的士兵被密集的箭矢射中,在一片哀嚎之中,前排的长矛阻击部队阵形大乱。 就在这个时候,红鹰铁骑蜂拥而上,一匹匹战马飞跃而起,一把把战刀从天而降,一支支长矛直面刺来,一批批长箭迎面射到,血腥的屠杀再一次展开。犹如决了口子的长堤,更象被激怒了的野牛群,凶狠的红鹰铁骑立即就把腐骨部落的防线冲破了。 红鹰铁骑的战斗力太强了。他们十人为一组,一百人为一排。长矛队在前突击,战刀对在侧翼掩护,弓弩队在后击。士兵们巧妙利用优势互补,互相保护,奋勇杀敌,一往无前。 蒙枯骨大声呼叫士兵重新组织防线,号角兵连续吹响支援号声。 从蒙枯骨大军右翼补充上来的士卒毫无惧色的迎头堵上,誓死要把红鹰铁骑阻止在中军阵势之外。 蒙枯骨牙呲欲裂,状若疯狂。他亲自集结了大约五百骑,在一片高呼声中,向红鹰铁骑侧翼杀去。红鹰铁骑被重重的打中了腰,随即就被蒙枯骨带领骑兵切入了前军后部。蒙枯骨挥动大刀在红鹰铁骑的横切面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铁果带领中军杀到了。他战刀指着蒙枯骨带领的小部队,大声吼道:“击杀,击杀他们……”立即几百人同时围了上去。 腐骨部落的战士就象砧板上的肉一样,被几百把刀,几百支长矛,几百支长箭任意蹂躏,转眼之间被吞噬一尽。 蒙枯骨使出浑身解数连续杀了四个红鹰铁骑战士,随即他就被长矛洞穿,头颅被一刀斩下,就连战马都被怒气冲天的战士砍去了脑袋。 由于蒙枯骨右翼部队的补充和后军士兵的誓死抵抗,红鹰铁骑虽然冲破了腐骨部落的中军防线,但已经陷入了疯狂的混战之中。 纳先和他的门牙部落战士用四百多人的代价终于完成了掩护红鹰铁骑转向攻击蒙枯骨主力的任务。在最后一排红鹰士兵与蒙枯骨的阻击大军擦肩而过之后,纳先命令吹响放弃阻击的号声,采用游斗战术纠缠腐骨部落,务必不能让他们回援蒙枯骨的主力。 蒙枯骨的两名千夫长在冲锋中全部死去,他们在几名百夫长的带领下,对眼前门牙部落的这般散兵游勇展开了疯狂的报复。两支部队的战士三五成群,在空旷的原野上展开了你追我赶的追逐战。 火红的太阳不知不觉就挂在了树梢上。四周的云彩绚丽夺目,半边天都是红彤彤的了。 红鹰部落的神鹰孤单单的在白马屯上空飞翔,盘旋。 白马屯的原野上杀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仿佛都能感觉到鲜血的粘稠。 黑山熊身上已经连中数刀,胸前背后都插上了好几支长箭,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全身。他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和鲜血,慢慢的跪倒在地上。他努力睁开眼睛,不让他闭上。他看到成群成群的断石部落士兵从他的背后跑过去。看到残存的十几个战友被敌人一拥而上,砍成了血块。看到苍夜被十几支长矛洞穿了胸口,钉在了一匹死马上。看到穆勒剋的帅旗被敌人砍断,被踩在了敌人脚下,浸湿在鲜血淋漓的草地上。他听到有人叫他,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转头了。他想起来了,是老伯在叫他,是阿达库·鲁姆老伯。他看到了蔚蓝色的天空。声音渐渐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阿达库·鲁姆老伯带领手下终于啃下了最后一块骨头。他们把包围的两千敌人全部歼灭了。士兵们已经不仅仅是疲劳了,许多已经连刀都难以举起来了。 惨胜,完全就是惨胜。占尽先机也罢!出其不意也罢!在这样双方都拼死鏖战的战场上,杀敌一千,不仅仅是自损八百。老伯的士兵也只剩下一千三四百人,个个带伤,浑身浴血。 老伯半跪在地上,对躺在身边的号角兵叫道:“快,吹响集结号。” 在短短四个小时内,他已经吹了不下百次的集结号了。那个士兵躺在地上吹响了号角。许多能动的士兵再次站了起来,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爬上马,拿起了武器。 老伯狼望着距离自己一百五十米之外的黑山熊战场,心里默默地叨念着:“大笨熊,一定要活着,我来救你了。” 老伯举起了穆勒剋的帅旗,那面火红色的元帅旗。“杀啊……” 他猛地一踹马腹。战马受痛,立即冲了出去。四五百名勉强还能上马的战士紧紧跟在他身后,在高高飘扬的大旗的带领下,向中军战场杀了过去。 敌人立即迎了过来。双方再次搏杀。两边的士兵都已经被鲜血和死亡刺激得麻木了。他们一言不发,就象两只恶狼一样,互相撕咬起来。老伯把大旗交给后面的号角兵,拿起强弓,连续射杀。他一边望里面冲,一边不停的大叫着:“黑山熊……黑山熊……” 但他没有听到战友熟悉的吼叫,没有看到激战士兵的身影,只看到不断有敌方士兵向自己这个方向杀过来。他的心在望下沉。老伯伸到背后的手停住了。他又射完了箭壶里的箭。这个时候他看见一个年青的断石部落士兵在不远处冲着他笑了一下。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口一痛,剧痛。他低头望去,一支黑色的长箭已经插在了他的左胸口,箭尾黑色的羽毛上还沾着鲜血。他缓缓抬头朝那个士兵望去。年青人趴在马背上显然是已经死了,背上被射进了七八支箭。老伯慢慢的策马往前走去。鲜血已经淌了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流。 温暖的血。柔和的夕阳。蔚蓝色的天。 老伯突然觉得自己非常轻松,非常平静,有一股要随风而去的感觉。他看见了黑山熊。黑山熊挺直着身躯,跪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天。老伯知道他已经死了。他慢慢的滑下马,坐在黑山熊身边。他看着黑山熊,默默地看着。老伯慢慢的躺倒在草地上。 穆勒剋跌坐在死去的战马上。陀螺阵已经分崩离析。最终,它还是被鸣泉部落的勇士用生命和鲜血破去了。战场上到处都是敌我双方的士兵在厮杀。 九铃儿披头散发,手持双刀,在穆勒剋左右四周奋力砍杀。他那高达威猛的神态,杀气腾腾的气势,无人能敌的武功,不但没有骇到鸣泉部落的士兵,反而招惹的他们象一群疯子一样,不顾死活的往上冲,好象不杀死他决不罢休似的。 穆勒剋腿上中箭,背上中箭,腰上中刀,已经无法作战了。他呆呆的望着逐渐沉寂下去的西北方战场,心里就象灌了铅一样沉重。那边的战斗好象已经结束了。稀稀拉拉的几匹战马还在漫无目的地奔跑,战士的叫喊声和刀枪的撞击声已经慢慢的稀疏下来至渐不可闻。唯一醒目的就是那面火红色的大帅旗还在战场上矗立着。他相信自己的部下,一定会击败乌幕答。自己这边战场已经稳操胜券,需要的就是时间彻底歼灭伊迷扎的鸣泉部落大军。 双方已经打疯了,没有了理智,也不可能有人投降了。阿苏冈的红鹰铁骑天下无敌,库赛特部落中没有人是其对手。只要听听东北方战场越来越稀疏的厮杀声,就知道离胜利已经不远了。 但西北方战场上分出了胜负又如何?如此惨胜又如何?如此损害库赛特汗国自己的利益,做得对不对呢? (本章完) 第20章 第20章 腐骨部落大军在失去主将蒙枯骨之后,依旧非常顽强的在三个千夫长的指挥下,从容应对红鹰铁骑的猛烈冲锋。阿苏冈挥舞着大刀,奋力杀在最前列。必须要杀出腐骨部落后军的防守,完成对整个军队的拦腰截断,进入分割包围阶段。否则陷入混战,被敌人拖住,伤亡将会成倍增加。 “杀啊……,杀啊……,冲破敌阵,冲破敌阵……”阿苏冈用力劈死以一名端着长矛冲向他的敌兵,纵马高吼起来。 负责前军的红鹰铁骑千夫长看这样子难以完成阿苏冈口中的命令。他突然直接站到马背上像狼一样的眼睛四处观望。随即他指着左前方大声呼喊起来:“强弩齐射,齐射……”。 红鹰铁骑骑士们突然随着剧烈鸣叫的号角声向两边杀去,在正面阵地上留出了一个二三十米的空间。已经集中在这个冲击面上的红鹰铁骑立即向这个空间倾注了数以千计的长箭弩箭。腐骨部落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却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杀……”阿苏冈带着亲卫队从还在手持轻弩齐射的红鹰铁骑士卒身后象狂风一样掠过,踩着敌人的尸体再度冲击了上去,两侧战刀队平行保护,向锥子一样对准腐骨部落大军的后军阵地扎了下去。 当指挥后军的腐骨部落那个千夫长被三把长矛高高挑起的时候,腐骨部落大军的防守终于彻底崩溃。红鹰铁骑成功突破,将三千大军拦腰斩断,一分为二。 红鹰铁骑的战士们欢呼着,纵马飞驰,象洪水一样穿过突破口,开始对敌人实施分割包围。 提力达站在敌阵正中心。这里是敌人的心脏,也是进行分割包围的起点。只要听到已经突破敌军后军防线的牛角号声,他就带着集结的三百士兵攻击敌人实力雄厚的右翼。 蒙枯骨右翼本来是腐骨部落大军的前军。一般前军承担的任务都是最艰苦最困难的任务,所以士兵战术素养都非常高,装备也优良,但伤亡率也是最高。 提力达的部队攻击时已经感受到这群腐骨部落勇士的强大压力。激昂的牛角号声从远处传来。提力达高举战刀,大叫一声:“强杀……杀啊……” 他率先迎着腐骨密集的长矛冲了上去。他身后的亲卫也发出如雷一般的吼声:“杀……”。 红鹰铁骑的士兵们正在与敌人激烈交战,突然得到提力达这帮生力军的支持后,立即士气大振,感觉对面的压力“呼啦”一下就瘪了下去。 还没等提力达接近敌军,身后红鹰战士已经射出象雨一样的箭,呼啸着飞过他的头顶,钻进了敌人的阵地。提力达的刀砍进了敌人的身上,发出了难听的割肉声,鲜血喷射了出来。 一个红鹰战士策马高高跃起,俯冲的战马立时就将一个高举战刀准备砍杀提力达的敌人从他的马上踹飞了出去。另一把锋利的长矛象毒蛇一样突然从地面上刺向提力达。跟在提力达后面的战士眼明手快,抬手射出一箭,穿透了敌人的心口。各种各样的吼叫声,厮杀声,角号声夹杂在一起,充斥了整个战场。 门牙部落的勇士和蒙枯骨阻击骑兵在远处战场上兜圈子,这样子进行游斗的门牙部落战士却叫苦不堪。两倍于己的敌人象饿极了的野狼,百人为一队,对他们展开了追击包围。只要被他们圈中,就会遭到残忍的围杀。战场上敌我双方的士兵就象在春季大会上比赛骑术一样,一会狂奔,一会小跑,一会转弯,一会折返,你来我往,穿梭个不停。其中的紧张和危险,残忍与血腥,恐惧和愤怒,又岂是局外之人所能感受。 火红的太阳缓缓沉下了,只留下一片血色的天空,血红的云。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在血红的天际之间,一支庞大的军队突然冒了出来。他们吹响了号角。 响彻战场的冲锋号声将白马屯从血腥中惊醒过来。战场上的敌我双方惊呆了,一张张惊惶绝望的脸在血色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无助。在这这山穷水尽之时,面对这样一支士气如虹的骑兵队伍,任谁也只有束手就擒,无力抵抗。 穆勒剋面无表情,镇定自若。已经是这样了,还有什么可以恐惧的。九铃儿和最后一名野人同伴手持双刀站在穆勒剋背后,一脸的惊骇,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开始移动,开始奔跑,开始飞驰,终于它飞奔起来,以排山倒海之势,挟带着巨大的风雷,犹若奔腾的海潮一般,汹涌而至。巨大的马蹄轰鸣声震动了整个原野,大地在颤抖。 九铃儿突然丢掉双刀,举起插在地上的帅旗,大叫起来:“呜嗬……呜嗬……” 穆勒剋抬头极力望去,迎面而来的军队里突然竖起了自己的大旗,火红色的大元帅旗。援军终于赶到了。黑云部落和野猪部落在最后一刻终于赶来了。 “呜嗬……”战士们兴奋了,他们一下子由绝望变成狂喜,由地狱回到天堂,他们把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从心底深深地吼了出来, “呜嗬……”战士们激动地吼声响遍白马屯的原野,传到战场上每一个角落,直冲入云霄。 伊迷扎带来的鸣泉部落战士们终于崩溃了。他们开始四散逃跑。穆勒剋士兵们突然有了无穷的力气,就象一匹匹脱了缰的野马,高呼着,怒吼着,挥舞着战刀,穷追不舍。援助的骑兵大军突然分成了两半。一部分向西南方向战场上冲锋。一部分向东北方向战场上急速赶去。 野猪部落的大首领棕石,黑云部落的首领俊豪飞身下马,前来拜见穆勒剋。 穆勒剋心情非常好,摆手叫他们起来。“谢谢你们能及时赶来。” “大元帅,你把仗都打完了。我们还有仗打吗?”俊豪大笑着说道。 穆勒剋笑着道:“有。俊豪兄弟,你的队伍不是到阿苏冈的战场上抢功劳去了吗?” 俊豪嘿嘿一笑。 “你去吧。”穆勒剋对俊豪挥挥手道。 俊豪两人给穆勒剋施了个礼,飞身上马而去。 “九铃儿,我们去看看老伯他们怎么样了?”穆勒剋挣扎着要起来,却实在疼痛难忍,又坐了下去。 九铃儿也看到西北战场上的战斗在援军来临之前就基本上结束了。时间过去很长了,却没有看见他们的主帅老伯过来报告军情。九铃儿也着急起来。他赶忙和几个穆勒剋的侍从用长矛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大家抬着穆勒剋往西北战场方向走过去。 还没有走到五十米,一个满身血污的千夫长已经赶来了。 穆勒剋不待他下马,急切的问道:“老伯呢?黑山熊和苍夜呢?为什么他们没来?受伤了吗?” 那名千夫长跪在草地上,低着头,好半天没有回答。 穆勒剋的心蓦地就冰凉了。随即他就听见了那个千夫长极力压制自己哭泣的呜咽声。 九铃儿的泪水不可抑制的从眼睛里冲了出来。他连跑几步,飞身跃上那个千夫长骑来的战马,向西北方冲去。穆勒剋听到九铃儿骑在马上大哭起来。 俊豪的队伍从西北方战场上快速通过。战士们惊呆了。这已经不是战场,而是血腥的屠宰场。将近一万多具士兵的尸体,战马的尸体,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散落在巨大的一片草地上,有一种一眼竟然望不到头的感觉。绿色的草地已经很难看到多少绿色,除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就是赤褐色已经凝固了的鲜血。数不清的长矛,战刀,战旗或遗弃在地上,或插在士兵战马的尸骨上,或者还紧紧攥在战士们的手上。几千匹战马散落其间,或悲鸣,或哀嘶,或低头在尸堆里寻找昔日的主人。有的战马驮着死去的士兵,孤零零的站在尸堆中,好象还在等待着主人的叫喊。一些伤残存活下来的士兵躺在尸堆中,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做什么,甚至于对奔雷一般驰过的骑兵大军,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触目惊心的战场,惨绝人寰的战场,荡气回肠的战场。 野猪部落的首领棕石突然拨马出列,沿着自己的部队飞跑起来。他一边高举着长刀,一边大叫:“为了死去的兄弟!呜嗬……” 野猪部落的士兵们看到眼前的战场后,情绪低落,心情悲痛,刚才的豪气慢慢地消失了。 战争太残酷了。 主帅的高喊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俊豪再次举刀高吼:“报仇。呜嗬……” 士兵们不约而同的吼了起来:“呜嗬……,呜嗬……” 如雷一般的吼声激起了战士们仇恨的心理:报仇,报仇。 棕石率领野猪部落的大军越跑越快,就象离了弦的长箭一般,逼近了东北方向的战场。牛角号连续响起,告诉红鹰部落赶紧让出正面战场。 阿苏冈站在战场的外围,大笑起来:“这个野猪,什么事都少不了他。” 随即回头对号角手道:“叫提力达率部脱离战场,赶紧救援门牙部落的兄弟们。快!” 提力达带领部下已经把蒙枯骨腐骨部落右翼部队的战场空间挤压得非常狭窄,全部歼灭已经是时间长短问题。听到野猪部落的支援信号和父亲发出的解救门牙部落的角号声,提力达忿忿不平的骂了一句:“什么玩意,野猪。” “集结……,重新集结……”提力达扯开嗓子,大声吼起来。牛角号猛烈吹响。外围的红鹰战士纷纷后退,集中到提力达的大旗下列队。 腐骨部落的蒙枯骨右翼部队士兵,突然之间感觉压力骤去。原先在对面奋力攻击的红鹰铁骑战士忽然之间就退了下去,不由的心里一松,以为是自己的顽强抵抗击退了红鹰铁骑。不知道是那一个士兵首先欢呼起来,接着带动了所有的士兵,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突然,欢呼声就象被一刀斩断一样,平空消失了。士兵们听到了密集的战马奔腾声,这个声音就象利剑一样一直刺到他们的心底。霎时间,恐惧再一次笼罩着他们。他们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对方用凶猛的铁骑发起了又一次的强力冲锋。只是这一次,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能引颈以待了。野猪部落的骑兵大军风卷残云,似惊涛骇浪一般急速杀到。 提力达远远望着象潮水一般凶猛扑进敌军的野猪部队,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一群野猪。” 提力达用力一夹马腹,举刀前指,猛吼道:“杀……” 三百名亲卫红鹰铁骑就象平地上刮起了一阵黑色旋风,呼啸着向远处的战场上杀去。身后,红鹰铁骑的冲锋号猛烈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白马山战役在太阳下山后彻底结束了。 最早发起战斗的阿达库·鲁姆老伯部五千人伤亡最严重。虽然全歼了乌幕答五千大军,俘虏乌幕答。但折损了四千多人,三员主将全部阵亡。 其后穆勒剋亲率四千大军与伊迷扎的乌鲁兹达克五千大军决战。虽然最早占据先机,但其后却陷入了苦战。伊迷扎鸣泉部落人马基本被全歼,同时俘虏重伤的大首领伊迷扎。穆勒剋自己也折损了近三千多人,常青部落的阔野,黄杞部落的宽麻阵亡。阿苏冈和纳先的四千大军成功袭击了腐骨部落蒙枯骨五千大军。腐骨部落大军被全歼,斩杀腐骨部落首领蒙枯骨。但门牙部落先是正面阻击,其后又与优势敌人周旋,仅剩几百多骑,再加上红鹰铁骑的损失,也有近一千六百多战士阵亡。 白马山战役穆勒剋惨胜。但这场战役却改变了大草原的风向,也影响了历史发展。 (本章完) 第21章 第21章 白马屯的原野上点起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火堆,照得很远路上都能看到火光。 士兵们在战场上来来回回的忙碌着。交战双方战士的遗骸要掩埋,战利品要收缴清点,散落各处的战马要重新安排。 穆勒剋坐在伊迷扎的身边。 “我要死了。”伊迷扎的伤太重,血流的太多,已经气若游丝了。穆勒剋痛苦的望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这一切的幕后制造者?” 穆勒剋苦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着急要把军队安排到溺水河附近隐藏,竟然让追杀令散布到群山之中而不管不问。老铁锤的族内也有智者,他们制止并送走追杀令来向我警示。” “伊迷扎,我们二十多年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穆勒剋见他不做声,轻轻问道。 “阿尔石南,克拉德尔克,阿苏冈和阿苏班两兄弟,还有你穆勒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伊迷扎冷笑着道。 穆勒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诧异的望着伊迷扎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为什么?” “你都忘了吗?二十二年前,你们率领大军在碎心湖屠杀我鸣泉部族一万余口,你都忘了吗?阿尔石南亲手杀我的女人和儿子,你也忘了吗?” 穆勒剋呆住了。 “所以我要杀了阿尔石南,杀了克拉德尔克,杀了阿苏冈两兄弟,杀了你。我不但要杀你们,还要折磨你们,让你们痛苦的死去。我要让阿尔石南连祖宗的江山都要丢掉。” 穆勒剋呆呆的望着伊迷扎,无言以对。 “还记得阿尔石南当年攻打帕迪沙阿吗?那是我一手策划的,连和他闹翻都是我故意为之。原本可以杀了他,但你和克拉德尔克,阿苏冈两兄弟把他救了出来。救出来也好,让他饱偿伤痛的折磨,还记得刺杀他的那个奴隶吗?是我亲自挑选的,阿尔石南至死都呼痛不止。救得好啊!” “你知道蒙楚格为什么能登上汗位吗?那也是我一手策划的。我说服北部库赛特的屠剌格让他支持蒙楚格登上汗位。条件就是一旦时机成熟,帮助他也坐上库赛特汗位之位。结果柴坎一众马利克刹的太子党被蒙楚格杀的干干净净。痛快,痛快啊。” “蒙楚格为什么逼死克拉德尔克?因为我告诉蒙楚格,克拉德尔克的女人象一样。那个凶残嗜血的恶人活该要有报应。好色的蒙楚格有屠剌格撑腰,早就想杀了克拉德尔克了,他自然不怕。而阿契特部被库吉特部一直压着,屠剌格早就受不了了。结果我一箭四雕。好痛快啊。克拉德尔克死了,阿苏班死了,天下无敌的红鹰铁骑被杀的只剩几千人,你被逼反了,库吉特部彻底衰败,库赛特的天下乱了。痛快啊。你以为你怎么逃出来的?在溺水河畔红石原把你灭族的山贼响马是屠卢哥亲自招募的。哈哈!留你一条命好啊。可以让你在库赛特造出更大的乱子。这样蒙楚格就更加离不开屠剌格了,屠剌格夺取库赛特汗位就更加容易。” “要夺汗位蒙楚格就必须死。蒙楚格死了,他的幼子察罕就可以继承汗位。这小屁孩还在尿裤子,能干什么?屠剌格大伯克慢慢辅政,培植势力,几年之后,这个天下还不就是屠剌格家的。快活啊,快活。阿尔石南,我要让你们断子绝孙,江山尽覆。” “所以我就和屠剌格想了一个主意。招到马利克刹的长子加枞,说服他除掉蒙楚格,把本来就应该是他的汗位夺回来。不久屠剌格就出面向蒙楚格献计唆使他出兵消灭你。屠剌格派他亲弟弟屠卢哥找到你假意说要肃清奸佞,清君侧。南部的乌勒曼也来找你联手准备击杀蒙楚格。所有这些事最终目的就是一个就是杀了蒙楚格,然后嫁祸予你。最后再杀你就无从查证了。至于加枞,屠剌格在柴坎肃清奸佞时,自然会把他处理掉。如果一切都完美结束,天下马上就是阿契特部屠剌格的了。屠剌格的老父亲临死前拉着屠剌格哭的死去活来,就是因为没能重新阿契特部的汗国。哈哈” 穆勒剋默默坐在他旁边,一语不发。他能说什么?他绝对没有想到伊迷扎的理由是那样充足。杀妻屠族之仇怎能不报? “虽然现在计划不完美了,但对大局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你不打蒙楚格,蒙楚格也要打你。你们两支大军只要一接触,蒙楚格就会死。” “而你就会遭到乌勒曼,博虏家族东西两部和蒙枯骨,至少二万多人的攻击。屠剌格的弟弟屠卢哥也会领一万大军来围杀你。都死了,我也要死了。我已经厌倦了。” 伊迷扎大概讲累了。好长时间不再说话。 “老倔驴,你不恨我吗?”伊迷扎突然问道。 穆勒剋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坚决地道:“好兄弟。不论你怎么待我,都是我的好兄弟。” 伊迷扎的眼内涌出了泪水。他满含着歉意和愧疚,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对穆勒剋道:“好兄弟……” 伊迷扎死了。他满足地走了。他的人生充满了仇恨和阴谋,他厌恶自己,也厌恶这人世间的一切。他终于如愿以偿。 穆勒剋不由自主的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九铃儿悄悄的走进来,坐在穆勒剋旁边。当他跪在老伯身边痛哭时,穆勒剋就是这样默默的坐在他身边。 “大元帅在他临死前没有告诉他实情,对他来说,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穆勒剋背负着双手,望着天上的繁星,默然不语。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无意说出了大雪山追杀令的事,让我推断出伊迷扎原来是幕后主使。而造成所有这一切的原因,却是源于二十二年前的那场屠杀。” “国家的统一和富强,又岂是一场屠杀所能解决。” 九铃儿望着穆勒剋那张肃杀的面孔,不敢吱声。 “再过三天,屠卢哥的一万北部库赛特大军将进入聚星原。这一万多人由乌勒曼和博虏家族东西两部的大军围攻。也是一场惨胜。” “大元帅派卡鲁兄弟去西面就是为了这事吗?” “我叫卡鲁伤告诉他们,只要戴罪立功我既往不咎,如果不从就等着灭族吧。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阴谋篡主。只要卡鲁把屠卢哥引进聚星原,屠卢哥和他的一万大军就死定了。”穆勒剋冷冷地说道。 “大元帅派虎猛大人是不是去秘密见可汗?” 穆勒剋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你真是个聪明的天才。偷听了我们讲话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不错。你说说,我看对不对?” “大元帅把自己的推测让虎猛告诉蒙楚格可汗,屠剌格要在柴坎阴谋另立新可汗。可汗吓一跳,赶紧跑回去柴坎去。只要他回到柴坎有黄金家族的本部铁骑护卫,谁还敢动?” 穆勒剋笑着摇摇头,“事情非常复杂。蒙楚格是个真阴谋家,不是假的。他借西边那个皇帝的一封信就打击库吉特部的事情就完全是他自己的杰作。我被完全蒙在鼓里毫不知情。伊迷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库吉特部的突然没落让他乱了阵脚。最初蒙楚格根基不稳,当然要事事依靠屠剌格给他撑腰。时间长了,可汗自己培植的势力成熟了,屠剌格对蒙楚格来说不但没有用,反而是个绊脚石。比如蒙枯骨,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聚在蒙楚格的旗帜下。要搬掉这个绊脚石,是要慢慢等待时机的。结果屠剌格急不可耐要阴谋篡权,送了一个机会给蒙楚格。前些日子蒙楚格已经亲自写信给我,说要恢复我官职,还和我说了一大堆他对国事的看法。当时我不知道还有伊迷扎这回事,以为蒙楚格在耍什么阴谋,所以我含混其辞没有明确回应可汗。直到夜袭纳速给之后,你无意间说出了伊迷扎的漏洞,这才让我察觉到蒙楚格说的是真的,而屠剌格在骗我。二十多年的忘年之交,最终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说道后来穆勒剋已经十分伤感了。 “然而,蒙楚格可汗毕竟得位不正,他的实力现在仍旧非常薄弱,根本难以和屠剌格相比。屠剌格的势力遍布整个北部地区,特别说杰拉德尔克死后,他大肆吞并了无数小部落,一般情况下实在难以与其抗衡。那天你提到在柴坎驻军的事突然提醒了我。北部拓土部落与屠剌格的的阿契特部落有世仇。十几年前还为了牧场的事两个部落还打了一战,屠剌格吃了大亏,不得不忍气吞声让出了一大片好牧场。拓土部落大首领色布刺对可汗黄金家族很忠诚,当年就曾在柴坎驻军保护过阿尔石南可汗。只要说动色布刺出兵柴坎,蒙楚格就能保住柴坎的汗位,屠剌格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只能任由蒙楚格为所欲为。所以我让虎猛代表我和可汗两人,亲自到拓土部落去说服色布刺。色布刺与阿尔石南可汗,还有柴坎很多兀儿浑乃特家族的贵族子弟交情不错,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屠剌格的实力仍旧非常庞大,以前还有杰拉德尔克的库吉特部和屠剌格的阿契特部相互制衡,现在阿契特部落一家独大,显然成了北部最大的势力。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对对屠剌格也不能怎么样。只是希望这一次歼灭他弟弟屠卢哥的一万人能给他一个教训。” 九铃儿张大了嘴,觉得这库吉特国的事情太复杂了。 “可汗和虎猛的踪迹不能暴露,所以明天我们还是要去包围野狗溪可汗的大营,做做样子给赶到柴坎的屠剌格看看。” “屠剌格派几个响马山贼团伙伪装蒙枯骨大军来骗我,我也可以骗骗他吗。屠剌格不愿把蒙枯骨大军安派在可汗军营,无非是要确保蒙楚格可汗一定死去。蒙枯骨知道的太多他个人也十分勇猛狡诈是一员悍将,为了将来妥善安置,屠剌格只能将蒙枯骨骗到白马屯由我们收拾掉。” “大元帅,那伊迷扎大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想报仇把我杀了,也希望我把他杀了。” “他把大帅消灭了,谁去围歼可汗的部队?” “他可以打着我的旗号冒充嘛。不就是做做样子。” 穆勒剋望着山下忙碌的战士,突然对九铃儿道;“不要说出去。知道的人多了,伊迷扎就身败名裂了。” 九铃儿奇怪道;“他不是背叛了大元帅吗?” “但他没有背叛整个汗国,这就足够了。” 一切都和穆勒剋讲的一样。第二天.部队出发包围了蒙楚格可汗的大营。 又过了两天,屠卢哥率领的阿契特部落一万大军被合儿必特的乌勒曼,博力东部落的博虏绩、博虏西部落的博虏侵等共一万七千大军突然包围。双方大战一天。阿契特部落大军被全歼。屠卢哥和三名阿契特部落小王被乌勒曼手下大将牧狼斩杀。乌勒曼和博虏家族两部打扫干净战场,四处扑杀战场周围的所有人意图将这次突袭完全雪藏。 八天后,从柴坎传来消息。北部大伯克屠剌格未经可汗允许,在柴坎大肆捕杀所谓的“奸佞弄臣”,拓土部落的色布刺突然率大军出现在马凯布,并且出其不意的包围了柴坎,屠剌格被可汗蒙楚格解除北部大伯克之职,并派可汗亲卫将其押送回了原籍。 蒙楚格宣布了新的大伯克人选:中部大伯克一职重新回到博虏家族本部红石原的穆勒剋手上。拓土部落的色布刺被蒙楚格可汗破格提拔任命为北部库赛特的大伯克。南部库赛特大伯克乌勒曼剿匪不力,命其立即遣送质子入王庭柴坎充当却薛。 原中部大伯克、狼牙部落的大首领纳速给,南部断石部落大首领乌幕答,北部腐骨部落的大首领蒙枯骨密谋反叛,三人和其率领的反叛大军已被博虏家族三部和鸣泉部落剿灭。 鸣泉部落大首领伊迷扎战死,为表彰伊迷扎的卓越贡献,蒙楚格让马利克刹的儿子加枞代表汗国赶着大批的牛羊和货物去碎心湖补偿伊迷扎的鸣泉部落。 库赛特国的一场巨大危机就在穆勒剋的精心策划之下被消弭于无形。 (本章完) 第22章 第22章 卡拉德1083年,秋。 穆勒剋的大军撤回到溺水河畔博虏本部原来的牧场红石原。这里在六年前,蒙楚格把它和所有的部落财物都赏赐给了纳速给。现在,它又物归原主,回到了穆勒剋的手上。 穆勒剋处死了乌幕答。他把乌幕答的断石部落所有的牧场和财产,以及部落的男女老幼统统赏赐给了随他征战的部落和帮助支持他的部落。蒙楚格为了补偿穆勒剋,把北部蒙枯骨的腐骨部落所有一切赏赐给了穆勒剋。 腐骨部落的牧场紧挨着拓土部落的牧场。色布刺非常想得到。他派自己的儿子色布奎和部落小王色布帷赶到红石原,向穆勒剋提出购买腐骨部落所有一切的要求,条件丰厚。 穆勒剋二话不说,当即点头。但拓土部落又提了一个更加诱人的附带请求:以五十匹战马换纳速给和乌幕答的家人。 穆勒剋立即想起来,这都是纳速给和乌幕答惹的祸,可如今却连累了自己的家人。几年前,纳速给率部平定黑云部落的反叛。纳速给在大胜之后,和乌幕答一起把黑云部落的小王“瓦还石”全族屠杀了。瓦还石的姐姐就是色布刺的母亲。当时色布刺只是一个较大部落的首领,官没有纳速给大,势力也没有纳速给强,黑云部落又是反叛,只好忍气吞声不做声。如今这世界却颠倒了。纳速给乌幕答成了叛贼,色布刺做了北部库赛特大伯克,这旧帐自然要好好算算了。 色布奎恳求道:“这是我奶奶的意思。请大人成全她老人家一点心愿。” 穆勒剋当然答应。库赛特人没有太深刻的文化教育,父子兄弟不和,拔刀相向很常见。但对母亲却非常尊重,没有人胆敢忤逆母亲的意思。如果对母亲不好,会遭到所有库赛特人的唾弃。 穆勒剋没有对纳速给和乌幕答的家人做任何处理。伊迷扎临死前道出了红石部落被灭族的具体情况,穆勒剋把狼牙部落的所有财物和奴隶赏赐了出去,但留下了纳速给的家人,让他们和乌幕答的家人一起生活着。 红鹰部落的阿苏冈曾经想把纳速给的家人弄去做奴隶,但被穆勒剋制止了。 他只问了阿苏冈一句话,阿苏冈甩头就走了。穆勒剋问阿苏冈:“你是恨纳速给,还是恨纳速给的家人?” 九铃儿崇拜穆勒剋。他把穆勒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觉得穆勒剋之所以能够得到所有库赛特族的敬仰,和他自身的人格魅力是分不开的。他一心一意为了库赛特国,为了库赛特国的百姓。只要对库赛特国有利的事,他都不遗余力的把它做好。他也是一个善良的,有着丰富感情的人。为了朋友,他也可以牺牲原则。 自从白马屯大战之后,九铃儿每天晚上都多了一件事。他按照穆勒剋的吩咐,在各个军营里穿梭走访参加白马大战的士兵,下级军官,主将,听他们详细讲叙发生在战场上的每个细节。他用一种奇怪的文字记录下这一切。白天除了养养伤,就是和各部落混的比较熟的将士胡吹神侃。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各部落告别穆勒剋,从野狗溪大营撤军为止。 九铃儿跟随穆勒剋回到哈坤堡附近红石原后,开始整理整个白马屯战役。九铃儿突然发现这场战役基本上包含了骑兵作战的一切。从战略到战术,从进攻到防守,从阵势到阵形,从对攻到突袭,从主将到士兵……原来这是一场经典的骑兵之战。九铃儿对骑兵作战的认识立即就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有穆勒剋的指点,有实践,再加上这次对白马战役的总结和认识,九铃儿对打仗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穆勒剋利用四个个晚上仔细聆听了九铃儿的讲读,然后对九铃儿所做的战役总结,结合自己二十多年的实战经验,做了大量的修改。他讲的滔滔不绝,九铃儿埋头狂记。然后读给穆勒剋听,竟然一字不差。 穆勒剋伸手拿过九铃儿写字的那几张牛皮,目瞪口呆。什么玩意,一行行奇形怪状的符号。 “这是什么字?”穆勒剋诧异地问道,“卡拉德的文字不是这样写的。” 九铃儿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吗?” “这头几个弯来弯去的倒是有些象,但也不全象。其他全部方方块块的,根本就不是卡拉德文字” “你说得快,我来不及写。情急之下,不由自主的就写了出来。可我认识,这是怎么回事?” 穆勒剋摇摇头,“应该是你小时候那个国度的文字,你很自然的就写了出来。多一项本事也好事啊。想许多也没有用,还是顺其自然吧。” 九铃儿想想也是,随他去吧,不管了。 “整理好以后,用什么字誊写?” “库赛特没有文字,只好用卡拉德文字。”穆勒剋笑着说道。 “可我誊写好了,许多字你不认识怎么办?” 穆勒剋微微皱眉,缓缓说道:“我非常想留一点东西给后人,所以才想到把白马屯大战的前前后后整理一下,也算是开个头。你一定要努力做好。这样吧,我自己也没有时间教你。明天我叫一个会写卡拉德文字的库赛特人来帮你几天。” 第二天,一个年纪非常大的库赛特老头走进了九铃儿的营帐。这老人叫博虏酉,早年随库赛特军队与卡拉德帝国打仗,被卡拉德帝国俘虏了。后来他在大卡拉德帝国待了十几年,学会了卡拉德的文字和语言。阿尔石南可汗击败卡拉德帝国东方兵团后后,双方交换俘虏,这个老人才得以回到故乡。穆勒剋就把他留在了身边。最近才从野狼谷随留守部队迁回来。 博虏酉非常健谈,一边教九铃儿怎么读写卡拉德文,一边向九铃儿讲叙述卡拉德帝国的风土人情。九铃儿听得痴了,他突然有了去卡拉德的强烈念头。 在这个善良而热心的老人帮助下,九铃儿整理和誊写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九铃儿非常气恼,说那你写给我看看。博虏酉也不客气,抬笔就写。写完以后得意洋洋的请九铃儿过目。九铃儿一看,有些熟悉的字眼,但完全不认识。傻眼了 博虏酉一看乐了,大元帅怎么会把这事交给你,简直就是乱弹琴。于是他开始一字一句的解释,把九铃儿头都听大了。不过他还是慢慢逐字逐句的学习。 一天早上,他在营帐外和几个穆勒剋的侍从练习对攻,双方打得非常激烈。突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惊动了他们。九铃儿和几个侍从停止了打斗,回身向远处望去。一行七八个库赛特大汉簇拥着一个骑白马,戴高冠遮着面纱,白衣如雪的人象风一样往大营卷来。 “是帕迪沙阿的人。”一个侍从立即就从他们穿的衣服上将他们辨认出来。 九铃儿虽然到库赛特七个多月了,但对库赛特各个部落的人根本无从辨认,在他看来库赛特人都留着髡头,养着大胡子,穿着各色皮制或者文绣的粗布衣,模样差不多。 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在九铃儿的记忆里,他是第一次在库赛特看见这番打扮的人。 “那是什么人?”九铃儿随口问道。 “帕迪沙阿的人。帕迪沙阿国在库赛特国的东南面,是一个非常遥远的的国家。”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大营门口,径直往穆勒剋的大帐驰去。 那个白衣人已经清晰可见。此人身下的白马非常的高大矫健,体宽膀圆,鬃毛象雪一样白净,柔软。这种宝马当真是难得一见。九铃儿的目光立即就被牢牢的吸引住了。马上的人一身白色绢衣,披白色大氅,随风飘拂,潇洒飘逸。其上一篾制高冠,下覆二尺白纱,其面容若隐若显,显得非常神秘。 望着他们走进穆勒剋的大帐,几个人才收回目光。 “好马。飞无须翼,胜无须剑”九铃儿衷心的赞叹道,“真的是一匹绝世宝马。” “九铃儿兄弟有眼光。那是阿塞莱宝马。它有着无穷的持久力和耐力,也是适合长距离奔跑的骑乘马,就是跳跃都比我们野马原上的野马好啊。” 一名侍卫立即结过话道:“我们库赛特野马原上的马也是这天下最好的。” 几人随即叽叽喳喳的争执起来。 今天穆勒剋难得空闲,约好九铃儿下午到大帐里,把他最近整理誊写好的有关白马屯的战役记录再做一次修改。九铃儿也准备把自己写的和博虏酉写的一块带上,准备让穆勒剋自己选择。 九铃儿走近穆勒剋的大帐,看见早上飞驰而来的几个帕迪沙阿一行人依旧站在帐外闲聊。那个白衣人却不在,估计还在大帐里。几个护卫的库吉特大汉看到他,脸上立即显出惊讶之色非常戒备,随即没有人说话了。 九铃儿走进大帐,看见大帐的中央跪着一个人,就是早上远远看见的帕迪沙阿人。穆勒剋坐在大帐一侧的兽皮褥子上,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看什么。那是一张用牛皮制作的地图。 穆勒剋看到九铃儿走进来,赶忙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九铃儿快步从那人身边绕过,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偷偷侧目望向跪在地上的人,没想到跪在地上的人也正好抬眼望他。两人目光接触。九铃儿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霎那间,竟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他不由的急促的喘了二口气。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就那么映入心里。他好象怕人看出自己的心慌意乱,赶忙快速走到穆勒剋的身后坐下。他借放下一沓子牛皮的机会,极力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脑海中虽然还在想着那一张宜嗔宜喜的美丽面孔,但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紧张了 “露露,这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九铃儿。”穆勒剋和颜悦色的笑着对跪在地上的女孩说道。 “九铃儿。”穆勒剋喊道。九铃儿赶忙抬起头。 穆勒剋指着冰露对他说道:“这是伊迷扎的小女儿,叫冰露。” 九铃儿顺着穆勒剋的手望向冰露。刚才偷偷一憋已经让九铃儿魂飞天外,这时可以名正言顺的大胆看过去,立即让九铃儿有一种无比惊艳的感觉。 对面的冰露非常有礼貌的跪坐在地上给九铃儿行了个礼。九铃儿现在在库赛特已经小有名气。先是护送刹古尔一路躲避追杀成功出逃。在马桩坡又挑杀了库赛特有名的勇士纳布刺。最让人称道的就是趁夜袭扰纳速给大营,为穆勒剋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穆勒剋把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护着,这在整个库赛特已经传遍了。 九铃儿赶忙还礼,脸上已经不好意思的红了。 “我和九铃儿有事谈,你是不是先到家里去?” “不。伯父大人不答应,我就是不起来。”冰露坚决地道。 穆勒剋好象非常溺爱她,无奈的摇摇头道:“你知道,我已经答应了色布刺母亲的要求,你叫我如何去反悔?” “我不管,我一定要救他们一家。” 旁边的九铃儿立即就听明白了。这一定是色布奎去拿人,被鸣泉部落知道了。伊迷扎和乌幕答是妻舅关系。伊迷扎的家人知道了,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穆勒剋笑起来:“露露,不要胡闹。色布刺的母亲也不一定就会杀死他们。回头我去和色布刺大伯克说一说,尽可能保住他们的性命就是了。你先回伯父家里去。” “不。我要伯父大人想办法,我要他们留在这里。”冰露倔强的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九铃儿看着那张吹弹得破的脸,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觉得自己就象在欣赏一副仕女图一样,心醉神迷。 突然他惊异的发现这个女孩子和所有的库赛特人都不一样。她有一双蓝眼睛,一头乌黑的象瀑布一样的长发。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的心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他极力想把思维延伸到大脑深处,寻找自己过去的踪迹。他努力的去想,他恨不能把自己的思维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撬开自己的记忆。九铃儿的耳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生命,只剩下自己的意识在脑海里任意游戈。脑海里迅速出现一袭乌黑的长发背对着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又迅速化成一团烈火熊熊燃烧。 (本章完) 第23章 第23章 “九铃儿……” 穆勒剋的声音突然将九铃儿从迷惘中惊醒过来。九铃儿心里冰凉的,脑海里好象还残留有刚才出现的影子。是什么影子呢?九铃儿想不起来了。 九铃儿按照穆勒剋的吩咐,把自己写的文章读了一遍。他全神贯注的大声读着,已经忘记了冰露,忘记了穆勒剋,脑子里只有不时掠过的刚才浮现的残存记忆。火。他想起来了,是一团无比巨大的烈火,烈火在高大的城楼上燃烧着,然后是一条无尽的城墙,城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上蜿蜒起伏几千公里,然后又变成无尽的沙漠!高松的雪山。 “你念完了吗?”穆勒剋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九铃儿一惊,脑海中霎时变得一片空白,他努力去重新抓住脑海里丢失的东西却完全不能。九铃儿心里极度沮丧起来。 “九铃儿,你好象心神不灵,有什么事吗?” “刚才我想起了一些莫名奇怪的东西,可就是抓不住。算了,随他去吧。” 穆勒剋听老伯说过他的古怪毛病,也不以为意。两人再度热烈讨论起来。有时是穆勒剋说,九铃儿记。有时是九铃儿反驳,穆勒剋在沉思。天快黑时,两人才结束。 “按你的文章写一份,我再让博虏酉誊抄一遍,博虏酉在卡拉德帝国时间待得太长,脑子有些不灵光了。按他的办法写,库赛特有几个人听的懂。库赛特人没有统一的文字,没有学府输送人才,这直接制约了库赛特汗国的发展。我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 九铃儿没有听穆勒剋在说什么,他的目光被自己面前的地图吸引了。他看到穆勒剋在地图上画了很多箭头,都指向一个很大的红圈,那个圈在黑色的牛皮上显得格外醒目。他看到那个圈里写着:达努斯提卡。那是卡拉德帝国境内著名的战略要地。 博虏酉向九铃儿介绍卡拉德帝国时曾反复强调达努斯提卡这个著名要塞的重要性。 穆勒剋对卡拉德帝国非常了解,他不仅仅会写卡拉德字,会说卡拉德的话,他对库赛特周边各国也了如指掌。 九铃儿知道穆勒剋一直都有一个心愿,他要继承兀儿浑和阿尔石南可汗的遗志,继续率领库赛特大军四下征伐,为库赛特汗国拓展一个大大的疆域。尤其卡拉德帝国东南方非常富裕,那是穆勒剋痴恋已久的地方。 九铃儿没有想到穆勒剋在库赛特汗国内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就立即开始自己雄心勃勃的侵略计划。库赛特汗国对卡拉德帝国虎视眈眈,好象战争即将一触即发。 穆勒剋马上就注意到了九铃儿的失态。他拿起另外一张牛皮地图,装做十分不经意的样子,随手盖在上面。 九铃儿收回目光。他没有看向穆勒剋,而是一直低着头,嘴里答应着,收拾好散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沓子牛皮书卷,有些心事重重的施了个礼,然后飞快的冲出了大帐,好象已经忘记了大帐中还有一个迷人的美女。 九铃儿的脑中充满了那个大大的红圈。穆勒剋已经开始在筹划攻击卡拉德帝国了。以库赛特汗国目前的实力,加上穆勒剋的智慧,即使打不下关隘城堡,大肆掳虐无数的财宝和奴隶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穆勒剋望着九铃儿高大的身躯匆匆走出大帐,慢慢的收回目光。他移开覆盖的那张地图,默默的看着那个大大的红圈,良久无声。他突然感觉到九铃儿已经把西边那个强大的帝国当成了他心中日夜思恋的母国,自己再也留不住九铃儿了。以他那种坚强的性格,他是一定会去卡拉德帝国的。他要离开自己了。穆勒剋的心里蓦然一痛。 九铃儿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开始了最后的修改誊写工作。他日以继夜,不停地抄写着。 三天后,九铃儿终于走出了自己的帐篷。他站在空旷的草原上,仰头望天。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悬挂在漆黑的夜空里。周围无数的星星,默默无语的陪伴在它的左右。就象子女陪伴在母亲周围,显得格外的宁静和温馨。 九铃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突然就流了出来。他疯狂想自己的亲人,想自己的母亲。虽然他记不起来父母的音容笑貌,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切。 九铃儿突然象发了疯一样,朝穆勒剋的大帐跑去。穆勒剋没有休息。他还在大帐里,一个人坐在地图中央,望着那个红色大圈在思考。他望着九铃儿笔直的冲了进来,跪在他的面前,眼眶里还含着泪水。穆勒剋的心痛了。他慢慢放下手上的烛台,温柔的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就象一个慈祥的父亲。 九铃儿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是傻傻的望着穆勒剋,泪水不争气地就是往下流。 “你一直向太阳落山的地方走,就能到达那个和你小时候很像的国度。” 九铃儿的鼻子一酸,失声哭了出来,他自幼便被流放,一路颠沛流离,亲人了无音讯。现在雪山而来的同伴也已全部和阿达库·鲁姆老伯一起战死在了白马屯战场,穆勒剋就是他最亲的人,可现在他也要离开这个最亲的人了 穆勒剋爱怜的帮九铃儿擦拭掉眼泪,眼眶一红,泪水侵满了整个眼眶。几个月以来,他们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如今分手在即,突然感到自己对九铃儿竟然是那样的难以割舍。 穆勒剋伸手把九铃儿搂进怀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早上起来,九铃儿把书稿整齐的码放在小几上,出帐骑上穆勒剋赏赐的宝马,背上老伯的战弓,悬着双刀。最后望了一眼穆勒剋的大帐,绝尘而去。 白马屯已经遥遥在望。他要去白马屯向同伴和老伯告别。没有他们就没有他九铃儿的今天。如果不是老伯,怎么也不会想到还能去卡拉德寻找心中迷失的一切。 但九铃儿走错了方向,东转西转进入了沙漠戈壁,九铃儿懊恼不已。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个库赛特大汉死在草原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在草原上仇杀就象吃饭一样频繁,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他走过去之后,忽然想起来这个库赛特大汉竟然是冰露的随从。在穆勒剋大帐边上碰到时,这个人不自觉的就把手放到了刀把上。九铃儿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冰露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孔,碧蓝的眼睛,乌黑的长发,白衣如雪。 九铃儿赶忙把马掉头,飞身下马在附近查看踪迹。他摸摸那个死去的库赛特士兵,尸体尚没有完全僵硬,应该被杀的时间不是很长。他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到底追不追呢?想起穆勒剋握着伊迷扎的手痛哭的一幕,九铃儿再也忍不住,飞身上马,象箭一般望北面追去。冰露是伊迷扎的女儿,也就是穆勒剋的亲人。决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再让穆勒剋受到伤害了。 大约过了四五百米,他再次发现又有两个库赛特士兵被人砍死在地上。九铃儿也不停马,飞驰而过。一路上他连续发现了八人被砍死,也就是说冰露身边已经一个护卫都没有了。他已经有些着急了。九铃儿着急的打马狂奔,他心里竟然如此担心,害怕。奔雷般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很远。 九铃儿终于看到了远方若隐若现的人群。他狂吼一声,猛踹马腹,宝马吃痛,长嘶出声,再次加速,一人一马以几乎疯狂的速度冲了上去。 那一群人似乎察觉到了,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九铃儿离他们越来越近,已经看到前面是一大群人,有大人小孩,有许多女人,有二三十个健壮男人,还有四部大马车。但九铃儿一眼就认出了冰露的那匹阿塞莱绝世宝马。 那匹阿塞莱绝世宝马被一个年青的库赛特人骑着,正回头望向自己这个方向。九铃儿的心蓦地就收紧了。冰露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但对方显然没有在意,一个人能造成什么危险。几个最外围的大汉戒备的拉开了弓,指向越来越近的九铃儿。 九铃儿慢慢减速,飞快的接近了这个车队。 一个大汉高声叫起来:“来者什么人?”另外一个大汉甩手放出了一箭,长箭紧擦着九铃儿的头皮飞过,显出不凡的射术。这显然是在警告。 九铃儿置若罔闻,依旧飞驰而来。另外三个大汉再不犹豫,同时射出三箭。就在箭将要接近的一霎那,九铃儿一只松鼠一样整个人突然就从马鞍上消失了。三箭呼啸着射过。九铃儿转眼又从马腹下闪出,端坐在马鞍上,依旧催马狂奔。 几个大汉大惊,立即就要再射,被身后的年青人拦住了,“他没有还击,应该没有恶意。这人骑术很好,很不错。让他走近了再说。” “小王。那家伙十有八九是个可恶的响马。” “管他呢。我看他那匹马不错,等一下趁我和他讲话的时候,把他杀了。” 九铃儿转眼间赶到,勒缰拉住宝马。宝马高扬一双前腿,连连长嘶,硬是停了下来。 那个年轻人驱马走上前,大声说道:“兄弟的骑术好高明啊。看你也不是库赛特人,你如此在库赛特的土地上如此策马狂奔,是不是想找死啊?” 九铃儿没有理睬他,一双眼睛在到处看,寻找冰露。 “兄弟是哪支响马队的?有什么事吗?”那个小王一边说话,一边对背后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站在马车上的小男孩突然大叫起来:“小心…… 与此同时,刚才向九铃儿射第一箭的大汉躲在小王身后,悄无声息的再次射出一箭。 九铃儿早就有防备。他一眼就看出来躲在对面年青人身后的大汉可能要突袭他。 九铃儿大吼一声,侧身伸手,举着一柄精致的小斧对着箭矢而来的空间就砍了下去。只听的一声脆响,那支啸叫着飞来的长箭被九铃儿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砍飞了。对面的人都看呆了。这么近的距离都有办法躲过去? 九铃儿朝着那个小男孩微微一笑,然后大声说道:“鸣泉部落伊迷扎的小女可在此处?” 对面的人神色立时一紧,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冷冷一笑道:“狗贼,不要多事,不想死,趁早滚蛋。” 九铃儿眼睛望向那个站在马车上的小男孩。只见小男孩用头立即向前面的大车指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九铃儿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立即放了下来。 九铃儿突然用尽力气再次大吼一声:“伊迷扎那颜的小女冰露可在此处?” 对面的小王没有想到九铃儿的嗓门这么大,下意识的就准备后退。 九铃儿等的就是这一霎那。他以极快的速度,对准那个年青的小王瞬间甩出了小斧。但见寒光一闪,几米的距离转瞬及至。 小王只听到一声“噗”,随后感觉一阵剧痛,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心口上插着一把犀利的小斧。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摔倒在马下。 九铃儿趁着对方手下还在错愣之际,猛踹马腹,拔出长刀就冲了过去。 (本章完) 第24章 第24章 九铃儿的战刀砍在那个偷射者身上。九铃儿居高临下,一刀剁下,硬是把他手上的弓连同他的头颅一起劈开。战马飞腾,九铃儿闪身让过刺来的一支长矛,猛地用手握住,大吼一身,借着惯性硬是把对方拽落马下。随之战刀架住横空砍来的一斧,左手上的矛顺势刺穿了飞驰而来的一名执刀汉子。九铃儿的马快,接着就冲出了这二十多名大汉的包围。 他的这次突袭击杀了那名小王,又连续杀死两名大汉,这让对方非常吃惊。但随即各人被同伴的鲜血激起了愤怒,大家一拥而上。 这么多人一起上反而露出了大空档。九铃儿一个人就显得灵活多了。他想都不想,趁拔马回头之际,已经取下强弓,连续射出两箭。老伯的弓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却属于强弓,一般人休想拉开。两支利箭呼啸着射入敌群射落两个敌人。 九铃儿双腿猛夹马腹,宝马再一次狂奔起来。九铃儿在马上躲过一箭,顺势再射死一人。随即他一手拿弓,一手拿刀。迎面冲进敌群。首当其冲的一人刚一露头,就在九铃儿的狂吼声中被一刀削去了脑袋。九铃儿左手弓拨开敌人砍来的一刀,身躯整个倾斜到战马右侧,战刀横举,把飞驰而来的敌人拦腰斩到马下。 刚才被拽下马的那名大汉手执从同伴身上拔下的长矛,一边飞跑,一边嘴里吼叫着,凶狠的对着九铃儿直刺而来。九铃儿大吼一声,猛拉马缰。宝马心领神会,突然飞身跃起,从那人的头顶一跃而过,九铃儿依旧倾斜的身躯掌握不了平衡,就势滑下马背,对准那人的胸腹之间就是一脚。那人惨叫一声,被整个蹬飞起来,嘴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能活了。 九铃儿摔落马下,连滚了十几下才稳住,正好趴在那个小王身边。 九铃儿欢呼一声,从他身上拔下小斧,一骨碌爬起来,迎着敌人又跑了起来。 对面敌人见自己的同伴连续被杀,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个个怒吼着,拔马回头,再次向九铃儿冲杀过去。 隔着二十多米左右距离,九铃儿飞速连射两箭,两个敌人惨叫着摔落马下。眼见敌人距离越来越近,已经来不及拿箭,九铃儿顺手拿出小斧,对着一个拿长矛的大汉凶狠的掷过去。同时向一侧飞奔而去。小斧呼啸着一头斩进了那人颈部,那人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飞身摔落马下。 九铃儿刚刚好跑到,捡起地上长矛,对着一把呼啸而来的战刀,怒吼着毫无惧色的迎了上去。敌骑大惊,如此同归与尽当然不干,他急忙变换刀势意欲去挡。战场上由不得半点犹豫。九铃儿的长矛突然加速,快捷无比的插入敌人腹间。再一用力,竟将此人从马上举起。那人惨吼着,双手紧紧抓着矛身,防止自己被洞穿而过。 九铃儿根本不管鲜血喷溅了他一身一头,虎吼一声,把他当作人锤砸向紧随其后而来的敌骑身上。敌骑硬是被他活活砸下马。九铃儿顺手抽出长矛,象一头老虎一般扑了上去,长矛在那人极度恐怖的叫喊声中毫不犹豫的插进了咽喉,鲜血喷射而出。 剩余敌骑跑了空趟,只好再次回头冲杀。九铃儿冷冷的望着一群叫嚷着扑上来的敌人,转身迎敌。他飞跑起来,十几步之后,突然把手中的长矛对准其中一个敌人投射出去。然后拿起弓箭,飞快的射出一箭,再射一箭。长矛在空中高速飞行,发出刺耳的破空声。那人根本没有时间躲避,被长矛穿胸而过,随着惯性高高飞起,坠落马下。胸口上那杆长矛依旧在摇晃。 九铃儿转身就跑。两个敌人惨叫着被射落马下。同时七八支箭追着九铃儿就射了过去。九铃儿一个前跃趴伏到地上,长箭全部射空。 敌骑飞奔而来,朝着地上的九铃儿践踏而去。九铃儿眼明手快,滚入其中一匹马腹下,手中抓着一支长箭顺手就插入了马腹,直没入根。战马惨嘶一声,以惊人的力量飞跃而起,双蹄蹬倒一名骑士,然后射出去摔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活活冲压而死。九铃儿跟在飞跃而起的马后站起,立即对着背向自己的敌骑连续射出三箭。三个敌人相继闷哼一声栽落马下。 敌骑冲出去二十多米再次回头。他们突然之间发现只有八个人还活着,心中的愤怒简直无以复加,但也有人恐惧了,失去了再次攻击的勇气。敌人太凶悍了。但九铃儿却不顾死活的奔跑而来。这种挑衅太让人气愤了。 “杀……”敌人怒吼着,八个人不分先后狂叫着再次冲了过来。九铃儿却突然转身狂奔起来。 大约双方相距十几米时,九铃儿站在原地,一次射出了三箭。九铃儿松开弓弦,双箭呼啸着向敌人飞射而去。 箭刚离手,九铃儿随即再次飞跑起来。一边还回头看自己的成果。两个敌人应声栽倒马下,又射歪了一箭。他来不及懊恼俯身拾起两把长矛,坚决的站在旷野中间,冷漠的望着飞驰而来的敌骑。就在敌人临近之时,九铃儿突然蹲下,两把矛合并在一起斜竖而起,矛尾插入地上,面对飞射而来的战马视而不见。马上骑士却吃惊不小。这要是撞上去,不但战马被刺死,就是自己也会飞出去。但是马速奇快已经来不及反应了。战马被长矛顶中,惨嘶一声顺着惯性飞了出去。左侧一骑来不及避让,“轰“一声巨响撞了上去,人仰马翻。 九铃儿在战马被顶中的一霎那突然松开长矛,飞身前扑。随即翻身而起,顺手捡起一把战刀狂吼着冲了上去,将两个摔下马的敌人一刀一个统统宰了。然后他就象疯子一般高举着战刀,尾随着敌骑追了下去。剩余四骑却再也没有回头,拼命打马绝尘而去。 冰露和四部马车上的男女老少一个个呆若木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疯子一般的野人在转眼之间,把押送他们的三十个拓土部落的士兵宰杀掉了二十六个,外加色布剌的儿子色布奎。 望着远处逐渐走近的九铃儿,他们就象看到了魔鬼一样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露露,那是你的朋友吗?”坐在冰露旁边的一个中年女子突然颤抖着声音问道。冰露从恐惧中惊醒过来。她看着逐渐走近的九铃儿象天神一般雄岸的身躯,一股崇拜感突然从心里升起。 她用力点点头道:“他就是九铃儿。” 那个站在马车上的小孩突然振臂高呼起来:“呜嗬……”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但随即跟着欢呼起来。暂时,他们总算脱离了拓土部落的魔爪。四个马车上的男女老少都下车,聚在一起互相庆贺。 九铃儿大踏步走回来。他一路捡回自己的武器,放在身上收好。然后走到冰露面前。他又看见了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孔。冰露穿着很普通的库赛特女子服装,却无损她的美丽,相反更显得清丽可人。 冰露非常兴奋的站在人群中间,十几个小孩围着她,争先恐后的要看他们的大英雄。冰露笑得分外灿烂,象一样漂亮,九铃儿都看的有些呆了。他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野人大哥,是穆勒剋伯父叫你来的吗?”冰露高兴地问道。 九铃儿注意到她对自己的亲热称呼,心里一荡,不由得感到呼吸急促起来。他尴尬的冲着冰露微微一笑老老实实的说道:“不是的。” 冰露和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年纪较大的女人顿时脸色大变。 “我正要去那个叫卡拉德的国家。在路上看到你随从的尸体就追了上来。你赶紧回去吧,免得大元帅挂念。”九铃儿向她微施一礼,转身向宝马走去。 “野人大哥,谢谢你来救我。”冰露突然在他背后怯生生地说道。 九铃儿转过身,望着她一脸的忧愁,轻轻说道:“你这么做救不了他们,只会害了他们,也害了你自己和鸣泉部落。” “难道让我看着他们去送死吗?”冰露悲伤地说道。 九铃儿向眼前的这一帮人望去。他们应该都是乌幕答和纳速给的妻子儿女,大约将近二十人。小孩们都用一脸崇拜和畏惧的眼神望着他。七八个年纪或大或小的漂亮妇女个个姿容不凡,在库赛特族女性中也算是中上之姿了。 九铃儿这段时间看到过许多库赛特族女性,但都没有眼前的这一帮人漂亮。看着他们眼里的无助和失望,九铃儿的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在塞外各族中,战败也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自己的女人和子女,都会成为别人的财产,这是千古不变的恒律。即使兀儿浑可汗统一了库赛特族各部落,也不过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奴隶社会而已。他同样也不能改变库赛特族这个古老而又自然的规律。何况库赛特国其实也就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联盟,许多部落内部和部落之间的事可汗根本无权插手。 “你还是回去吧。拓土部落如今在库赛特势如中天,就是大元帅也不会轻易和他们翻脸。但保你还是一句话的事。” “我和手下攻击他们,刚才逃跑的拓土部落士兵一定会告诉色布帷的。穆勒剋伯父为了能够保住鸣泉部落已经竭尽了全力,我不会再去连累他老人家了。我要带着他们一起逃。”冰露神态坚决地道。 九铃儿吃惊的望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女人,被她的执着惊呆了。 “你,一个人?”九铃儿怀疑地问道。冰露点点头。 九铃儿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一帮小孩子,缓缓说道:“你会害死他们的。” “反正都是死。”冰露的泪水突然就滚了下来。 九铃儿的心里一软,不好再说什么。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冰露,看着这一群老弱妇孺被再次抓住。他杀死了那么多拓土部落的士兵,杀死了色布刺的儿子,如果就这样走了,等于给眼前的这一群人判了死刑。 “野人大哥,你要去卡拉德了干什么?你要离开大草原吗?”冰露轻轻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大元帅同意了。我可以去卡拉德了,或者任何地方。” “那你可以送我们一程吗?九铃儿大哥”冰露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偷偷的拿眼睛看着他。 “你有地方去吗?”九铃儿见冰露叫自己九铃儿大哥,心怒放傻乎乎随口一问。 “我阿爸在科赫鲁悉尼山脉的恋人山附近有一个很大的牧场,那里有山有水。现在我哥哥喀刺般和族人都住在那里。那里有个大湖叫碎心湖,非常漂亮”冰露高兴的回答道。 九铃儿心里后悔了一下,怎么这么多嘴?但看着冰露笑靥如,随即点点头“你招呼大家尽可能骑马走。我去收集一些武器!” “谢谢你。”冰露一时间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泪水再也止不住,一个劲地流了下来。 正在地上捡武器的九铃儿听到了小小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欢呼。几个大孩子飞一般地跑了过来,其中最大那个给他报警的小男孩兴奋地道:“野人大叔,冰露姐姐说你会和我们一道走,真的太好了。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九铃儿头非常高兴。他裂开嘴大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卡丹。” “那好,阿卡丹,你和孩子们去牵战马,把他们集中到一起。”阿卡丹高兴的答应一声,带着一帮男孩子散开了。 但没多久,阿卡丹又跑了回来! “杰拉德尔克大伯和纳布刺叔叔是你杀死的吗?”阿卡丹突然问道。 远处阿卡丹的母亲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和九铃儿说话,赶忙跑了过来。冰露放下手上的活,也跟了过去。 阿卡丹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以为杰拉德尔克是九铃儿杀的,真有趣!不过纳布刺倒是自己杀的,我要不要认呢? 九铃儿呆望了他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阿卡丹一双小眼紧紧盯着他。 “将来长大了,来找我报仇。”九铃儿神情严肃,用力拍拍小孩的肩膀。 阿卡丹愤怒的盯着他,大声叫道:“我长大了一定会杀死你的。”库赛特人崇尚武勇,看到九铃儿勇猛无比,倒也非常钦佩。至于报仇,长大了再说。 阿卡丹的母亲跑过来,惊慌失措的一把搂过阿卡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冰露跟在后面为难的看着九铃儿,不知说什么好。 阿卡丹用力挣扎着,小脸涨得通红,“我阿爸是怎么死的?他们都说我阿爸是自杀的。我阿爸不会自杀的,他一定是战死的。”库赛特族对自杀的人非常鄙视,认为是懦弱,胆小鬼,家人也会遭到同族人的轻视。 九铃儿望着倔强的阿卡丹,突然觉得这个小孩很有个性,将来一定能干点什么出来。但杰拉德尔克又怎么成阿爸了,刚刚不还是大伯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看看阿卡丹,突然觉得对于一个成长中的孩子来说,有一个勇敢的父亲长辈,会使他在小伙伴面前挺起胸膛,为自己的父亲和长辈而自豪。 九铃儿想不通就懒得想了,他突然大声把阿卡丹和几个小孩叫了过来。九铃儿望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纳速给,纳布刺他们都是战死的。是被蒙枯骨的手下杀死的。杰拉德尔克大伯克也是一样,他杀了无数腐骨部落的勇士,最后力竭才战死的”九铃儿胡扯起来! 阿卡丹的母亲和冰露都用非常感激的眼神望着九铃儿。 等大家回去各自收拾的时候,冰露告诉九铃儿。阿卡丹是乌幕答伯伯的次子,因杰拉德尔克大伯膝下无子,便把阿卡丹过继给杰拉德尔克大伯。纳速给则是阿卡丹的舅舅。乌幕答又是刹古尔的舅舅。杰拉德尔克大伯虽然没有儿子,但有个传奇女儿墨速宜。 九铃儿这才醒悟过来,难怪纳布刺怎么也抓不到刹古尔,当初纳布刺几百人在大平原上围着他们却没有强行攻杀刹古尔。关于墨速宜,九铃儿经常听阿达库·鲁姆老伯说起,还是有点映像。九铃儿被这复杂的事情搞得有些混乱。 九铃儿就这样带着一群老幼妇孺的奇特队伍出发。 (本章完) 第25章 第25章 拓土部落小王色布帷带着六、七十人,押送着一千匹从野马原上买来的上好骏马,飞速北上追赶色布奎。按计划色布奎应该等他,一起上路。但色布奎想在自己奶奶面起表现一下,竟然没有等色布惟,提前上路了。 在穆勒剋的地盘上,按道理是不会出什么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阿尔石南时期库赛特国力蒸蒸日上,奥通加德城最早由讲达西语的商人建立,坐落在干燥的德夫赛格高原中央,当地常年干旱,但在春夏两季十分适合放牧,特别野马原上的骏马被各部落争相吹捧。因为奥通加德衔接南北的关系,穆勒剋十分重视这条商业路线,立即加强治安巡逻到处打击响马强盗马匪乱军。治安好了,很快就吸引了无数的商人,他们从北部巴尔塔罕德地区南下,或者从奥通加德周边的牧民村庄购置马匹、绵羊、牛,并在防备草原掠袭队的护卫轻松陪同下,将其成群结队牛羊骏马毛皮地赶到西边的帝国市场贩卖,而后又带回各种各样的衣物、瓷器、盐、粮食等等货物。为自己也为中部库赛特创造了大量财富。 但不久前中部库赛特刚刚经历内乱,山野之间不乏散兵游勇。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可就难以交待了。所以色布帷命令大家全力追赶。 色布帷看到四个飞奔而来的部落士兵,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他们听完之后,浑身就是冰冷的了。色布奎死了,被人一招面就杀了。战马来回跑了四趟就被人杀了二十六个士兵。色布帷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带着四十个士兵快速赶到了出事的地方。死去的士兵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马车都被抛弃了,所有的战马都被敌人骑走了。 色布帷坐在马上火冒三丈,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首先派出了三人赶到红石原通知中部大伯克穆勒剋。因为这事肯定和鸣泉部落的冰露有关。是她带人首先出手攻击色布奎的。同时希望穆勒剋能够派人帮忙搜寻。色布奎死了,怎么说穆勒剋都逃脱不了干系。然后安排两个士兵每人双马日夜赶路回到拓土部落,向色布刺禀告详情,请他火速派出援手。同时叫一个士兵立即原路返回,通知马队赶紧把马群赶到离这里最近的白露溪牧场等候援兵。色布奎已经死了,一千匹骏马可不能再出事了。色布帷望着明显的南下足迹,丝毫没有犹豫,立即率部追了下去。 九铃儿领着大家走了快十公里,然后绕进了附近一座小山。随即选了一处低洼的地方,叫大家下马扎营,不走了。九铃儿一个人坐在小山顶上,望着远处的原野。冰露拿着两块干肉爬上来,递给他。九铃儿不客气的接了过去,慢慢吃起来。 “连累了你,真的很抱歉。”冰露轻轻说道。 九铃儿没有做声,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他自从被流放以来,头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这让他觉得很新鲜,也很享受。闻着冰露身上飘过来的淡淡清香,他陶醉了,头一次对异性产生了一种冲动。二个人默默坐杰拉德尔克着,谁都没有说话。 “九铃儿大哥,我们能安全逃出去吗?”冰露有些担心地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当然可以。” 望着冰露的长发在山风中飞舞,九铃儿突然奇怪地问到:“你为什么是一头的长发,还带着面纱?” “我不是库赛特汗国人,我是帕迪沙阿人,我是被父亲大人捡回来的。”冰露早就知道九铃儿疑惑似的回答道。 九铃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冰露竟然不是伊迷扎的亲生女儿。是伊迷扎在帕迪沙阿国捡的。世上的事真是奇妙啊。 “帕迪沙阿人居住在遥远的东南方。我长大后,父亲把我送到帕迪沙阿的一个朋友那里。我还跟随帕迪沙阿的迪乌大师习武。因为父亲出事,我才从帕迪沙阿回来。” “你还习武?”九铃儿不相信的望着她。 冰露点点头, “我在帕迪沙阿跟随迪乌大师习剑。我的武功很好的。迪乌大师的大孙子比力亚还经常被我打哭呢!” 望着冰露一脸的严肃认真,九铃儿哈哈大笑起来! 冰露看到九铃儿绝对不相信的神情,还嘲笑自己,急了,“不要以为我被色布奎抓住是因为我的武功不好。那小子打不过我,他就让好几个手下用网抓我。结果才被抓住的。”说道后面她有些丧气了。 九铃儿看到她委屈的样子,赶忙安慰她:“没关系,没关系。武功高明的人失手被擒也是常有的事。只是现在知道了你是一位武功高手,那我们赶去恋人山的速度就会快多了。” “真的?”冰露怀疑的望着他。 “当然。对了,你杀过人吗?”九铃儿严肃地问道。 冰露一听傻眼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九铃儿带着他们往西北方向走去。 冰露发现了不对,昨天还一路朝西北方向狂奔,今天怎么又朝西南而去了。她立马凑近奇怪地问道“九铃儿大哥,这么走我们离恋人山岂不是越来越远的?碎心湖不在这个方向” “我们去白鹭溪牧场。”九铃儿笑着说道。 冰露?马上?反应过来,她非常担心的看着九铃儿说道:“色布帷在野马原购买的一千匹上等骏马昨天可能就到那里歇息了。我们现在跑过去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九铃儿笑嘻嘻的回答:“现在色布帷正带人南下苦苦追寻我们,白鹭溪牧场上的士兵应该不多。色布奎死了,色布帷已经没脸回去见他们的大伯克色布刺了。如果他再把一千匹战马弄丢,他自个把自个撞死算了” 冰露和围着他们的几个小孩看到九铃儿说的有趣,都大笑起来。 阿卡丹大概又重新得到了伙伴们的尊敬,显得非常兴奋。他大喊起来:“野人大叔,我们可以帮你。” 他在一旁摩拳擦掌:“野人大叔,你说怎么干?” 九铃儿大笑起来:“哈哈……库赛特汗国人的勇士真是多。很简单,等一下你们这些小孩分成两拨,跑到牧场里去偷马就行了。” 小孩们兴奋起来,策马狂奔。 溺水河畔,红石原。穆勒剋听到拓土部落士兵的报信后,不由的苦笑一声。不用想,他都知道是九铃儿干的。不知道冰露这个丫头在那里截住了他,竟然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祸事。现在赶紧想办法先稳住色布刺再说。 那天冰露赌气跑走九铃儿的时候,曾经威胁穆勒剋说,她要带人去路上劫走狼牙部落和断石部落的家人。穆勒剋也没有在意。最多不过冰露被拓土部落的人抓住,自己派个人到拓土部落把冰露要回来而已。没想到九铃儿却出现了。一想到九铃儿,穆勒剋就知道麻烦了。如果不去控制他,事情会越闹越大的。 穆勒剋把自己的侍卫叫进来。他们和九铃儿熟悉,办起事情来方便。有些事心照不宣,是不能讲出来的。 “你们十二个人立刻带上黑木令牌,赶到南边的几个部落去,召集人马准备拦截九铃儿。”侍卫们愣住了。 “大元帅,你不是答应九铃儿让他回卡拉德了吗?” “这个白痴野人。他在路上劫走了纳速给和乌幕答的家人,还杀死了色布奎和二十六个拓土部落的士兵。” 侍卫们大惊,面面相觑。这才走几天,就捅了一个马蜂窝,把色布刺的儿子都杀了。 “所以我特意让你们去。毕竟人死在我们这里,总要尽尽心意。” “大元帅,可用这黑木追杀令,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九铃儿可就成了整个库赛特汗国的抓捕对象,一辈子都要遭到通缉的。”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穆勒剋有些伤感地道。 白鹭溪牧场。九铃儿就象一只矫健的猎豹,飞身扑了上去。帐篷内的七个士兵惊呆了。他们正在吃晚饭,突然就看到帐篷里多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野人。一个士兵嘴里还含着一块肉,头颅已经飞了起来。旁边一人整张脸被九铃儿踢了个血肉模糊,分不出鼻子和嘴了。九铃儿再上两步,一刀砍死了两个准备翻身爬起来的士兵。顺势一脚就踹在一个空手扑过来的士兵心窝上。那个士兵惨叫着连退七八步,口中喷血,轰然倒地。剩下两个士兵怒吼着,各举战刀扑过来,旋即被九铃儿躲过一个。与另外一个双刀相撞。那人没有九铃儿力气大,立即被倒撞弹回来的刀背击伤额头,惨叫着连连倒退。九铃儿转身迎上回头砍向自己的战刀,怒吼一声,双刀再次猛撞。那人虎口巨震,竟然拿捏不住战刀。就在这瞬间,九铃儿再起一刀,剁在那人颈上,鲜血喷射,刀坠地,人栽倒。九铃儿大步走到被自己刀背击伤额头的士兵面前,举刀劈下。 牧场上,十几个拓土部落的士兵正在大呼小叫,驱马追赶着几个小孩。士兵们以为他们是附近牧民家的小孩来搞恶作剧,所以一边追,一边威胁着他们,还一边哈哈大笑,浑不知,危险已经悄悄来临。 在帐篷左侧临时搭建的马棚里,好几个士兵趴在木栏上,欢快的看着远方追逐的众人,十分惬意的看着热闹指指点点。 一个士兵突然听到一声箭簇入体的声音,赶忙警觉的扭头张望。他看到了一支箭,一支笔直的插在同伴太阳穴上的箭,血丝正从箭杆四周溢出。他惊骇的张大了嘴,正准备叫喊,一支更快的箭突然就射入了他的嘴中,穿过脖颈,钉在了木柱上,发出“嘣……”一声响,箭杆剧烈震颤。响声惊动了其他的士兵,大家不约而同的朝右侧望去。一个高大的披发大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马棚里,拉开的弓上搭着两支箭。九铃儿松开弓弦,两支箭发出刺耳的啸叫射了出去。两个士兵应弦而倒,连哼声都没有发出。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整齐的怒吼,一轰而上,向九铃儿扑了过去。九铃儿不慌不忙,再次抢先射出一箭。一个抽刀奔来的士兵惨叫一声,仰面摔倒。九铃儿右手已经来不及拿箭,他顺手抽出怀内的小斧,劈头就甩了出去。小斧在空中怪叫着,飞旋着,“噗”一声斩入一个士兵的胸间。那个士兵惨吼一声,丢掉战刀,双手托着小斧,想把它拽出,但双腿已经不停使唤地跪了下去。鲜血很快就浸湿了全身。他慢慢抬头,看见那个象杀人魔鬼一般的大汉已经象猛虎一样扑向自己的同伴。只见到刀光飞闪,人影错动,夹杂着金属撞击声,惨叫声,转眼间同伴就全部躺倒在地上了。他看到那人手上的战刀在滴血,鲜红的血。 九铃儿点燃了马棚里的草料。草料易燃,立即引发冲天大火。远处,士兵们突然发现了异常。他们丢下捣乱的小孩,大呼小叫着飞奔而回。跑到近前一个个飞身下马,叫喊着同伴的名字。 九铃儿隐藏在马棚暗处,忍受着炙人的热气。三个士兵几乎不分先后地冲了进来,转眼间被九铃儿射杀。后面的士兵觉得不对劲,没有继续往里冲。九铃儿无奈,只好自己冲了出来。剩余五个士兵突然看到火里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大汉,大惊失色。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让九铃儿劈倒了两个。剩下的虽然惊惶失措,但库赛特汗国人固有的凶悍让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冲上来和九铃儿厮杀在一起。 但他们的实力和九铃儿差得太远。没有交手几招,已经让九铃儿杀掉两个,剩下一个被九铃儿磕飞了战刀,踩在脚底下。 “快去告诉色布帷,他买的战马被我打劫了。”九铃儿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的踩着他着说道。 那个士兵侥幸留得性命,慌忙上马逃去。 九铃儿带着阿卡丹和几个小孩飞快的跑回来。冰露和他们的母亲早就望眼欲穿了。看见他们一个个安然无恙,高兴的迎了上去。小孩们兴奋不已,偎在母亲怀里,叫嚷个不停。 冰露迎上九铃儿,欣慰开心的神色溢于言表。九铃儿望着她美丽的笑靥,觉得漂亮的东西真是好,怎么看都是那样的舒服。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冰露白衣白马,飘逸出尘的绝美身影。 “如果我们加快速度的话,应该很快可以安全到达恋人山了。”九铃儿微笑着对冰露说道。 “真的谢谢你。”冰露感激地道,“如果没有你,我们都已经死定了。你叫我如何感激你呢?” 美人温语如玉,差点让九铃儿的心都飞了起来。 一行人在九铃儿的催促下,连忙上马,一路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飞速奔去。然后又再次转道向南,他要大家不眠不休的骑马赶路,中间绝对不停下休息。大人还可以勉勉强强支撑,小孩就不行了,骑着骑着就睡着了,常常一不小心就从马上掉了下来。九铃儿就把他们捆在马鞍上。冰露急了来找九铃儿理论,九铃儿看着冰露那弹指可破的脸,随即作罢,允许大家稍作休息。 白鹭溪牧场被偷袭的第二天傍晚,色布帷和手下士兵才筋疲力尽的赶了回来。色布帷和士兵们看到牧场上的野马三五成群,依旧悠闲的在吃草饮水,不禁如负释重,高呼起来。感谢啊。他真的要感谢那个杀了人却没有夺去马的野人。如果抢走了马,拓土部落损失的财产就大了。这比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败仗损失还大,色布刺不剥了他的皮才怪。但色布奎死了没有关系,色布刺还有好几个儿子呢。自己去奶奶那里好好疏通一下,色布刺不会因为这个而过分责难他。 色布帷再也不提追杀敌人的事。他宁愿回拓土部落不做这个小王了,也不愿意回去被色布刺剥了皮,丢了性命。何况色布奎死在穆勒剋的地盘上,责任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 色布帷心中越来越佩服这个杀人如麻的小野人。这个人不但武功高超,而且心思慎密。他先是诱骗自己北上追击,等自己北上了才去袭击牧场。最绝的就是这个人好象知道自己把这批马看得比追杀更重要。他杀完人之后没有袭击马群,把马完好无损的留了下来。这样一来,自己有了上一次教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追杀了。但如果这人乱搞一气,把马群都搞没有了,自己绝望之下,只有和他拼个鱼死网破。这个人厉害呀。 第三天,去见穆勒剋的士兵赶了回来,并且带来了好消息。杀人的是卡拉德帝国的奸细,叫九铃儿。就是最近在库赛特汗国很有些名气的雪山野人。前一段时间他听说穆勒剋要攻打卡拉德,突然出逃。为此穆勒剋早已发出黑木令牌,召集中部库赛特各部落缉捕捉拿。 色布帷长吁了一口气:“这下好了,冤有头,债有主,就等大人派来的援兵了。只是这样一来,这个小野人更出名了。连穆勒剋都要下黑木令牌追杀他,可见此人之厉害。” 他的手下纷纷附和。把敌人吹嘘的更高明些,对自己逃脱罪责可有莫大的好处。 (本章完) 第26章 第26章 九铃儿一行人就这样连续连续跑了快两百公里,恋人山终于在望。这个时候,穆勒剋的侍卫们还没有赶到库赛特汗国的疆东南方,尚在路途上。 九铃儿望着眼前连绵不断的高山,大声喊道:“冰露,前面就是恋人山了?” “不是的。不过我们再走一天,就到了。”冰露高兴的说道。 “这里离卡拉德还有多少路?” “翻过这座山还是库赛特。卡拉德在相反的方向,还很远呢!”冰露指着西北边方笑嘻嘻的回答。 九铃儿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继续前行赶路。 九铃儿骑马冲去前面探路,他突然看见远处有一支马队,象一片云似的,飘了过来。 九铃儿返回,立即叫醒了趴在马上的孩子们,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冰露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安慰他道:“这附近百十里方圆的地方都是我哥哥的地盘,不会有大事的。” “你怎么知道?你难道会未卜先知?”九铃儿笑着调侃道。 “我去年回来过一次,当然知道了。”小姑娘也不示弱,立即回了一句。 马队转眼功夫,已经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了。对方看到这么一群人,显然有些吃惊。除了女人,就是小孩,只有一个高达魁梧的大汉,手执弓箭,对他们非常戒备。 马队随即停了下来。这支马队大约有三四十人,库赛特人,阿塞莱人、甚至连卡拉德人都有,个个都佩戴着武器。九铃儿紧张起来。他突然想起冰露刚才讲的话,不假思索的喊了出来:“你们是干什么的?老子是鸣泉部落伊迷扎大那颜的手下。” 对方显然听到了九铃儿的叫声,立即从马队中冲出来一个大汉,一边策马小跑,一边大叫,声若惊雷:“我是鸣泉部落伊迷扎之子喀刺般,你到底是谁?” “老子是伊迷扎大那颜之女冰露的手下。你……”九铃儿一听正主来了,不得了! 但他毫不犹豫还要胡扯,随后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了几下,侧头一看冰露正对他摇着小手,意思叫他不要喊了。九铃儿立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喀刺般飞速驰近,突然看到了冰露,不禁大笑起来:“你个小丫头胆子真是大。你比力亚大哥带人去找你了,路上可曾遇见?” 冰露躲在九铃儿身后不做声。九铃儿望向喀刺般,只见他身形高大,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个豪爽率直的人。而喀刺般也在打量他。随即喀刺般就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亲人,赶忙飞身下马,急匆匆过去给长辈见礼。 阿卡丹几个小孩纷纷跳下马,一面扑过去,一边喊着大哥。亲人见面分外热闹。对面的马队一看是自己人,也慢慢地驱马迎了过来。 喀刺般和亲人寒暄一番后大步走到九铃儿面前。他刚才已经听阿卡丹说了,他们都是被这个叫九铃儿的壮士救下的。九铃儿最近在库赛特汗国很有名,喀刺般早有耳闻。只是他惊诧九铃儿的实力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一个人,硬是从色布刺的儿子色布帷和小王色布奎手下救走一班女人孩子,实在是有些难以让人相信。 “喀刺般拜谢九铃儿援手之恩。”说着倒头就要下拜。 九铃儿赶忙一把抓住,“使不得,使不得。小事,小事。” 两人一个要拜,一个不让拜,不知不觉就较上了力。喀刺般全身向下用力,大占便宜。九铃儿有些急了,初次见面怎么能受此大礼,多么不礼貌。他猛然绷紧全身肌肉,双手用力,暗暗的大叫一声。 喀刺般身不由己,被他拽了起来。喀刺般心中震骇不已。此人力气之大,恐怕在库赛特汗国已经是数一数二了。两人心心相惺,表情上自然是亲热多了。 彼此寒暄两句之后,喀刺般神情严肃的望向一直躲在九铃儿身后的冰露。“叫你不要去你非要去。去了你就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小丫头无法无天了你。” 冰露嗫嚅了半天,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道:“我们杀了色布奎。” 喀刺般一听,妈呀!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一副待人而噬的凶刹模样。冰露吓了一跳,慌忙拽着九铃儿的衣服躲到了一边。 九铃儿看到冰露可怜兮兮的,一股英雄救美之气油然而生。“这位大酋长,这不关冰露的事。是我一斧子劈了他。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九铃儿随口说道。 喀刺般望了望比他高半个头的九铃儿一眼,脸上的神情慢慢的缓了下来。“杀死色布奎就同杀死一只狼崽一样,本身并没有什么错误。可怕的是那只狼崽的父亲。色布刺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人。我们杀了他儿子,杀了他拓土部落的战士,他这个脸丢大了,岂能善罢甘休。还有我不是什么大酋长” “这个……呃。本来我是打算把他们安全送到之后,就到卡拉德去。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不杀他几个人是不行了。”九铃儿不好意思的说道 喀刺般惊奇的望了一眼九铃儿,“你到卡拉德干什么?” 这时他的手下走过来向他请示是否在此扎营。因为那些女人和孩子连续赶路太累了,已经不能再骑马了。 喀刺般点点头。“扎营吧。叫他们多准备点食物给孩子们。另外,派人立即去恋人山禀报,冰露已经把人全部救回来了,叫他们加强戒备,小心拓土部落报复。” 那人答应一声,转身欲走。喀刺般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立即调五百骑下来。明天早上一定要到。” “你到卡拉德干什么?”喀刺般立即接着刚才的话问道。 “我是卡拉德人。大元帅已经同意我去卡拉德了。” 喀刺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的真是卡拉德人。那传闻是真的了?你是卡拉德派来的奸细?”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去卡拉德,我要回家,我要去寻找我经常梦见的奇怪东西” 喀刺般同意的点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就是在回家的路上,碰到我小妹,顺便做了她手下大将,哈哈。”喀刺般调侃道。 九铃儿身后的冰露立时满面通红,害羞不已。红彤彤的一张俏脸更是显得艳丽无比。九铃儿一时间看得呆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回过头来,以满面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 “九铃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穆勒剋大元帅可能要下令在整个中部库赛特汗国捉拿你。不然,他怎么对色布刺交待?人是在他的管辖境内被杀,你和他的关系在库赛特又是人尽皆知。如果你一路顺顺利利的离开库赛特,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大元帅故意放你出境的。” 九铃儿大为佩服喀刺般,“大兄弟真是有见地。我不会让大元帅为难的,你放心就好了!不过我怎么又成奸细了?” “你潜入库赛特汗国做奸细,就是杀了色布刺也是合情合理呀!”阿卡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冒出了这么一句。 九铃儿恍然大悟。 晚上九铃儿一个人睡到半夜就起来了。他睡不着,他想早一天去卡拉德。但为了乌幕答和纳速给的家人,为了冰露,他要杀出库赛特,而不是走出库赛特。 只有把拓土部落杀痛了,激怒了色布刺,其他的人才会安全一点。如果九铃儿在很短的时间内杀死了更多的人逃出了库赛特,穆勒剋就可以非常容易的保下冰露。有本事杀掉主犯再说。色布刺不能抓走冰露,自然无从知道乌幕答和纳速给家人的下落。 喀刺般出来送他。九铃儿对他说,告诉阿卡丹,我把那匹宝马留给他。等他长大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报仇。 喀刺般哈哈大笑!答应了。 他劝九铃儿,他找了个商队可以隐蔽身份,你们一起去卡拉德,可以先躲几天。如果风声不大,就出来露露脸,然后逃之夭夭算了。至于他妹妹这事,除非色布刺杀光了鸣泉部落所有的人,否则休想拿人。 九铃儿跟着商队一路慢悠悠的晃荡了三天,跟着商队进了阿克卡拉特城。九铃儿毫不慌张,因为商队头领告诉他,出了城,下一站就准备去达努斯提卡。 阿克卡拉特堡垒,即“白色要塞”,是由可怖的帕迪沙阿·霍什塔尔在其对德夫赛格高原的若干次出征期间建造的。堡垒上方几十年未灭的圣火,象征着曾经对当地诸部落的宗主权。但帕迪沙阿的统治也如帝国般逐渐处于守势,并最终向东退却。如今在城堡历尽几代人慢慢发展后更像一个城镇而不是一座城堡。只有那插着可汗的马尾旗高高迎风飘扬的城中主堡还散发着一股沧桑感和庄严之气,似乎还在诉说着过去的杀戮! 阿克卡拉特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些热闹,各个地方放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在大街小巷往来穿梭。这里的卡拉德人比恋人山更多,他们成群结队聚在一起似乎商讨着什么! 九铃儿不敢太暴露,他先找个地方吃了几个饼,几块肉,然后美美一觉。天快黑了才爬起来,他大摇大摆跑到大街上,一脚踢翻一个桌子,踩在上面吆喝:“我就是九铃儿,谁敢杀我?” 话音刚落,就招来三支长箭,七八把长刀,十几个穿着不一勇士,他们一拥而上,恨不能把九铃儿生吞活剥了。九铃儿得意的哈哈大笑,然后拔腿就跑。结果后面追的人越来越多,还没有到城门,已经有几百人了,各自拿着明晃晃的武器,喊杀声惊天动地。九铃儿吓坏了,使出浑身解数,打翻好几个抢了一匹马,夺路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他根本不知道穆勒剋的草原追杀令早已经传到了阿克卡拉特城,传到了库赛特各个角落,就连柴坎的可汗蒙楚格都知道了。用草原追杀令缉捕的逃犯如果被抓到或者拿到人头去领赏,至少可以得到八百头牛,或者四百匹马,或者一块不小的牧场,总之奖赏非常多,可以让人一夜之间暴富。 更让人疯狂的是,北部巴尔塔罕德的大伯克色布刺也发出了草原追杀令。两份奖赏,想不疯狂都不行。 于是各地的散兵游勇响马强盗、武功高强者、想发财的人、想出风头的贵族子弟、各部落大小首领、拓土部落的追杀骑兵队,蜂拥而至,谁都想得到这份巨大的财富。九铃儿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逃犯了,在追捕者的眼中,他就是钱,就是财富,就是实现自己人生梦想的垫脚石。他们蜂拥而至,在边境四处游荡,期盼着好运气的降临。而人流最集中的地方就是这通往卡拉德最近的阿克卡拉特城。九铃儿现在是卡拉德派来的的奸细,现在要回去卡拉德,当然要在阿克卡拉特城歇脚。据说奥多赫合儿必特部的阿克鲁木都来了。显然是为了这比可观的赏金前来。其他追捕者看到阿克鲁木明目张胆的带人进入阿克卡拉克城后立马信心大增,他们认为阿克鲁木一定有关于那个雪山野人的准确消息! 不出所料,他们运气非常好!九铃儿真的出现在了阿克卡拉特城! 奥多赫镇位于柯希.罗希尼——黎明山脉的山麓。作为德夫赛格高原南部最边远的城镇之一,它以阿赫哈克王——一位神话中的暴君的御所为世间闻名,那位王的双肩缠绕着蝮蛇。即便如今,依然有传言说黎明山脉是黑魔法和秘术之地,外来者不得进入。这座城市在库赛特征服后被划给了合儿必特部,合儿必特部和山民通婚,尊重当地习俗,参与他们的宗教仪式——当然,也守护着他们的秘密。合儿必特部的阿克鲁木听说穆勒剋和色布刺都发出黑木令后立即派人禀报父亲,他很想参加这次围猎! 合儿必特部的大首领乌勒曼不在奥多赫,他带着手下大将牧狼出去打猎散心去了。前些日子他殚精竭力想在蒙楚格围杀穆勒剋的事情上大赚一笔,结果形势变得太快,自己无路可走,不得不突然围杀阿契特部的屠卢哥,损失不小,而穆勒剋也又神奇的做回了中部大伯克。回到红石原的穆勒剋立马建议蒙楚格逼合儿必特部送了好几个贵族子弟去柴坎。但听说两大黑木令后他心动了,立即派人回去告诉阿克鲁木召集人手围杀九铃儿,这次一定要赚点回来。 (本章完) 第27章 第27章 九铃儿估计整个阿克卡拉特城里的人都已经冲了出来了,他们举着火把穷追不舍。整个城外的旷野上,骑兵的喊杀声,马蹄的奔腾声,还有一窝蜂跟在后面追杀的百姓牧民叫嚷声,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恨不能把天都冲破。 九铃儿边跑边回头看,整个原野上火把通明,脸都吓白了。他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全身都伏在马背上,根本不管飞来的长箭,只是一个劲的狂踢马腹,恨不得这批马长出翅膀飞起来 九铃儿一路上抢了好几匹马趟过两条河终于钻进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几百人的各路人马毫不迟疑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冲进了山林,淹没在绿葱葱的山林之中。在漆黑茂密的山林,九铃儿终于有机会发挥他的专长,他在树林里灵活快捷,就象一只猎豹,随时都有可能给人以致命一击。他一会儿躲在暗处一箭取人性命,一会儿爬到树上对敌人进行背后突袭。一会儿又在另一个山头上狂呼大叫。山林太大,这么多人进去之后,就象一粒沙洒进了大河,转眼间就被完全吞噬了。而在这样的和山林里,寻找一个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谈的事。 但是人们疯狂了,三五成群,以各种方式联络,象过筛子一样稳步推进。有几百人特别坚强连续追踪九铃儿两天两夜,行程达到了一百多里。如果前面不是巨大的财富,谁会有这么大的毅力,而且这个被追踪的九铃儿,非常危险,已经杀死了上百人。但是,更多闻风而来的人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大山。财富与生命相比,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财富。 九铃儿傻眼了。他原先以为自己逃进树林之后,这些人眼看没有指望很可能就放弃了。谁知道这些人坚忍不拔,锲而不舍,让九铃儿大为钦佩。 第三天,九铃儿连续杀死了三十多人后被拓土部落的士兵围在了一座小山上。九铃儿夷然不惧,举刀就剁,和二三十人纠缠在一起。等色布柬听到号角声追到这里支援时,九铃儿已经突破包围逃走了。 九铃儿这次受伤不轻。手臂中了一箭,背上被砍了两刀,腿上也被长矛刺了一下。他包扎好伤口,不敢多做停留,马上一拐一腐的竭尽全力往前赶。他把那个色布刺骂翻了天,这个色布刺果然惹不得!千里迢迢派这么多人来追杀自己。没多久拓土部落的牛角号声就在九铃儿的背后不远处响个不停,而更多的牛角号声在更远的山林里此起彼伏。 色布柬不慌不忙的走在浓密的林地里,他不想和后面那些杂七杂八的追捕者掺和,因为临走前色布刺的亲口交代,虽然色布刺也发布了黑木令,但他要抓活的!死了不要,人都死了色布刺拿去威胁不了穆勒剋。 穆勒剋回到红石原后一样建议蒙楚格逼迫色布刺往柴坎送质子。色布刺虽然找了几个小部落的贵族子弟搪塞了过去,但他火冒三丈,穆勒剋派虎猛来亲自面见色布刺指定要色布刺的大儿子x2x前去柴坎。色布刺看着虎猛那张普普通通的脸,恨不得一拳打过去,但他忍住了!等你来我抓住那个小野人的时候,我看你的嘴里能放出什么屁来!你到处宣传小野人是卡拉德的奸细,我还说那个小野人是你儿子呢?这也想骗过我? 九铃儿望着背后那些阴魂不散的追兵,心里恶狠狠的诅咒起来。很快他就绝望了,远方密林隐约听到奔腾的水流声,他立即明白了这些追击者为什么穷追不舍了。原来这座山走到这里就是绝境,旁边还是高高的断崖,无路可去了。 九铃儿无奈只好奋力爬上山顶,他踉踉跄跄的走了十几步,坐倒在悬崖上向下观望。拓土部落的士兵奋力往上爬。九铃儿站在山顶上,好整以暇的望着下面,拿起了自己的弓箭一一插在地上方便待会取箭射击。 “嗖……”一声尖啸,一支长箭象钉子一样钉进了一个拓土部落士兵的胸口。那个士兵惨叫着滚了下去。 色布柬爬的气喘吁吁,他发怒了。他杀人无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杀的人。杀人要是都这么艰难,自己早就累死了。他恨九铃儿都恨入了骨髓里。他原来以为可以抢个功劳,把色布帷挤下去,这样自己也可以坐上四大首领的位子了。没想到带来的两百多人,被这个小子宰掉了五六十。现在别说活捉了,就算杀掉了这小子,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功劳,还要挨一顿臭骂。想想他都窝囊死了。如果不先去老奶奶那里疏通一下,盛怒之下的色布刺把自己砍了都完全可能。 “兄弟们往上冲啊。杀了他就发财了。杀啊。”色布柬一边狂叫着,一边带头冲了上去。 九铃儿的十几支箭转眼就射完了。他拿着战刀站在山顶上,等着拓土部落的士兵上来。一个士兵勉勉强强站稳,还没有抬头,就被九铃儿大吼一声,削去了头颅。 旁边的士兵怒叫起来,发疯般的冲向九铃儿。九铃儿抬手架住他的刀,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就听见胸骨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个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倒飞了出去。 九铃儿大叫起来:“杀,杀……”,就象一头嗜血猛兽,狂野的奔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拓土部落的士兵刚刚爬到山顶,筋疲力尽,疲惫之极,手脚俱都发软,哪里有力气和休息了好长时间,生龙活虎一般的九铃儿做生死搏杀,很快就被他砍倒了二十几个。 色布柬终于冲上了山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九铃儿早就盯上他了,见他立足未稳,主意力不集中的时候,突然抽出小斧对准他就甩了出去。色布柬眼睁睁看着飞来的小斧朝自己射来,偏偏就是不能迈开双腿避让一下,那双腿因为刚才过度用力上山,现在就象铅一样重。他依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小斧斩进自己的胸膛。他感到一阵剧痛。他感到无比的愤怒。他要杀死九铃儿,他要在自己死之前杀死九铃儿。 色布柬发出一声惊人的吼叫,好象要激发自己浑身的力量,他突然丢掉手上的战刀,象一头发了疯的野牛一般,嘴里哇哇大叫着,以夷非所思的速度朝九铃儿冲去。九铃儿奋力劈开一把削向他双腿的刀,憋了一眼向正冲向自己的色布柬。九铃儿看到色布柬怒睁的双眼象铜铃一样,脸上的肌肉已经变形,龇牙咧嘴的,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去,鲜血正从他胸口喷射而出,整个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 九铃儿毫不畏惧,狂吼一声,战刀直刺入色布柬的胸腹。色布柬速度太快,身躯硬是往前一扑,战刀带着一蓬鲜血,冲出他的身体。色布柬一把抱住九铃儿,依靠自己飞速奔跑的惯性推着九铃儿往悬崖边跑去。九铃儿伸手抓住小斧斧柄,随着他飞速倒退。在拓土士兵的惊叫声中,两个人掉下悬崖。 九铃儿运气出奇的好,色布柬的尸体倒挂在半山腰的一棵大树上,九铃儿死死的抓着它,捡了一条性命。他不敢留在附近,忍着伤痛再次逃进了山林里。现在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伤,根本没有抵抗能力。一旦被那些疯子碰上,还不被活剥了。 九铃儿在山里转悠了二十多天,身上的伤口基本上都结痂了。他决定下山继续西行。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九铃儿贪婪的呼吸着草原上清馨的空气,郁结在心中的闷气顿时一扫而光。他高兴的一边狂呼乱叫,一边飞奔起来。 随后的几天他在草原上遇见了不少乌怀特族人。乌怀特族在几十年以前,因为受到崛起的兀尔浑家族的强大攻击,一部分被打散接受了兀尔浑的统治方式。一部分则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家园,陆续向西边的卡拉德境内迁移。西迁的乌怀特族各大部落首领请求卡拉德帝国皇帝,允许他们居住在荒凉的边塞以内。卡拉德皇帝对这些愿意归顺自己的库蛮胡族非常大度,慨然允诺。乌怀特族人的语言,生活和风俗习惯都和库塞特族人一样。如果不仔细分辨,很难认出来。 九铃儿在和他们的攀谈中得知这一片地区是卡拉德帝国的科瑞尼亚。乌怀特族人就居住在科瑞尼亚境内,大大小小好几百余部落,大首领是乌怀特大王乌察罕。这里的乌怀特牧民和卡拉德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个个对九铃儿都非常客气,热情招待,唯恐不周。 九铃儿一个人大步流星走在绿油油的草原上,心情无比舒畅。马上就可以到达卡拉德的达努斯提卡了,马上就可以见到无数的卡拉德人,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 就在这候,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九铃儿本能的警觉起来,转身向背后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十几骑飞驰而来。他迅速从背上取下弓,右手从箭壶里拿了一根长箭。箭是他向山里渔猎的老农讨来的。战刀插在色布柬的肚子上随他一起还挂在树上还是掉河里喂鱼了就不知道了。现在身上的武器除了这把弓就是别在腰间的小斧了。 九铃儿不确定追来的人是干什么的,但防一手总是要稳妥些。九铃儿没有停下来,依旧甩开大步往前疾走。后面的骑手越来越近,已经看出来是一骑在前狂奔,后面十几骑紧追不舍。追在后面的人不时对前面的人射出长箭。前面逃命的人显然受了伤,趴在马上左右摇晃。他好象也看见了九铃儿,径直驱马朝九铃儿这个方向逃来。 九铃儿看着熟悉的场景,今天是脱不了干系了,只好慢慢的停下暗暗骂了几句,他望着逐渐接近的骑手。 那是一个卡拉德人。九铃儿从那人的发型上就能看出来,那绝对是一个卡拉德人。上次在喀刺般的队伍里他就看见有卡拉德人和阿塞莱人,但是没有机会讲话。在阿克卡拉特城里,卡拉德人就更多了,但九铃儿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人家倒是听的懂他的话,举起刀枪棍棒就杀上来了。 现在追在后面的人,个个都是非常显眼夺目的髡头。九铃儿就是弄不明白,髡头难看死了,库赛特人为什么就喜欢。女人不出嫁也不养头发,怎么漂亮看着都别扭。卡拉德人这样留着发型多好看,潇洒飘逸,看上去精精神神的。库赛特人为什么就不能改改祖宗的规矩? 那名马上逃跑的人终于支撑不住,突然摔落到草地上。九铃儿吃了一惊,赶忙飞跑过去。那是一个年青人,就象草原上的牧民一样,普普通通而没有任何特色。唯一不同的就是头发。他被人砍了几刀,肩膀上还中了一箭,浑身血迹,奄奄一息。 他望着九铃儿,嘴中不停地叫着:“救……我……救……我……” 追兵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了。叫嚷声,马蹄声,直冲九铃儿的脑门。 九铃儿二话不说,对着追来的骑手就着蹲式,抬手就是一箭射了出去。对方估计没有想到一个在草原上孤身走路的小伙子会是敌人的同伙。同伴的惨叫声激起了他们凶残的本性。他们怒吼着,各举战刀冲了上来。 九铃儿镇定自若,站起身来,迎着那群追击的骑手突然飞跑过去,一边还连续射出两箭。两个敌人胸口中箭,先后摔落马下。 对方被九铃儿的挑衅举动完全激怒了。他们哇哇怪叫着,猛抽马腹,恨不能一步杀到。九铃儿再次拉弓对准射出了必杀的一箭。距离太近了。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让长箭洞穿了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大声惨吼起来,手上的刀就那么抛了出去。 九铃儿随手扔掉长弓,身形高高跃起,紧贴着奔马的右侧避过撞击。空中翻滚的刀却被他一把抓住,顺势就劈向了自己左侧的敌人。那个敌人右手举刀正要平扫,不料想九铃儿在空中的下降速度更快,刀锋已经先他一步斩在了脖子上。头颅飞出,而身体却被奔马带出十几步才掉落下来。 九铃儿摔落到地上,一个翻滚爬起来,往自己的长弓跑去。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蹲在地上,向背对自己的敌人射出了一箭。那敌人正在紧拽马缰,让狂奔的战马减速。毫无防备之下被击中,怪叫着一头栽下马来。 剩余的五个敌人在三四十米外勒住了狂奔的马,一脸的惊骇。一个照面下来,竟然被这个披头散发的家伙斩杀了六个,一半还多。 一个看着心计深沉的汉子制止了其他人继续冲上去,他高声喊道:“你是谁?” 九铃儿四平八稳的站着,左手拿弓,右手拉弦,两支箭搭在弓上,瞄准了他们。 对方见九铃儿不搭话,再次喊道:“我们是乌怀特大王乌察罕的手下,奉命追击逃奴,你出手伤人,结下仇怨,想是找死不成。” 九铃儿依旧不予理睬,更不答话。 对方大概对是否发动攻击非常犹豫。刚才九铃儿表现出来的惊人杀伤力,不是几个人能够对付了的。 九铃儿看见对方几个人又退了几步,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说什么。 突然那个说话的汉子再次叫起来:“有本事留下姓名,日后算帐。” 九铃儿拽都不拽他,很嚣张的大叫起来:“过来受死。” “你是不是雪山下来的野人九铃儿?”对方再次喊道。 “老子就是。怎么许多废话,还打不打了?”九铃儿放下弓箭,大叫起来。 九铃儿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对面五人慌慌张张的急忙拨转马头,打马如飞而去。 九铃儿有些吃惊了。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好事。报上自己的大名,人家就怕了!哈哈! 他看着那五个乌怀特人在草原上远远的绕了一个圈子,然后向来路急速而去。 躺在地上的人剧烈的呻吟起来。九铃儿急忙跑过去,撕开他的衣服,手法熟练地帮他包扎起来。九铃儿笑着对他说:“没事,没事,死不掉的。” “你,就是九铃儿?”那人忍着剧痛,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叫九铃儿。库赛特人都这么叫。你很厉害,做奴隶还能逃跑出来,你叫什么?” “我叫法提斯。谢谢你救了我。” “小事,小事。你肩膀上这支箭要不要我帮你拔下来?” “不用了。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去科瑞尼亚要塞禀报,我必须要马上见到科瑞尼亚要塞的指挥使大人。”法提斯望着九铃儿,坚决地道。 “你伤得很厉害,估计骑马很困难。” “走吧。快走吧。”法提斯挣扎着站起来,龇牙咧嘴地说道。九铃儿无奈,把他捆到马鞍上。自己骑一匹刚才敌人丢下的马。他舍不得把其余的几匹马丢掉,也一块牵着走了。 九铃儿看见法提斯趴在马背上,痛苦欲绝。于是就和他闲聊起来,希望能分散一点法提斯的注意力,减少一点痛苦。 “法提斯大哥,到那个什么达努斯提……尼亚还要走多少路?” 法提斯没有回答他,一张写满痛苦的脸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恩公,我担当不起啊。你叫我小法就行了。前面要去的是科瑞尼亚要塞。你说的叫达努斯提卡还远着呢,在厄佩提斯山的南方,我们现在在厄佩提斯山北面” “哦!我还以为前面就是那个达努斯提卡呢,你不是叫法提斯吗?怎么又变成小法了。” “法提斯是我的名字。小法是大家互相叫的小名。”法提斯奇怪的回答。 九铃儿尴尬的一笑,说道:“我叫九铃儿,因为是九个铃铛买来的,所以库赛特人一直这么叫” “这么说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就是你的传言。说你过去是一个很遥远地方被流放来的野人。你现在已经名扬天下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厄佩提斯山到处抓你吗?” 九铃儿摇摇头。他在山上躲了二十几天,当然不知道。 “二千多人。“法提斯瞪大眼睛说道,“你杀了色布刺的弟弟色布柬,掉下悬崖之后,沿着悬崖找你尸体的人没有上万人,也有好几千。那真是一个壮观的场面。” 九铃儿好奇起来,“他们找我尸体干什么?” 法提斯象望着白痴一样的望着他,“你不知道草原追杀令?” 九铃儿摇摇头。他当然知道草原追杀令,但真的不知道关于他还有这么多故事。 “库赛特汗国中部的大伯克穆勒剋和北部的大伯克色布刺同时发出草原追杀令缉捕你。抓到你或者杀了你,赏赐惊人,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基本上相当于一个中小部落的全部财产。你就是钱,满屋子的财宝,你知道吗?” 望着法提斯贪婪的眼神,九铃儿当然明白,拼命点头。 “所以大家都到处找你的尸体。只要拿到你的人头,就是拿到财富。”法提斯趴在马上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 九铃儿大笑起来,“我又跑回山上呆了二十几天。感觉没人理我了才跑出来!” 法提斯明白过来。他想笑可又怕震的伤口更痛,只好强忍着,一脸的怪像。 “你还是说说为什么你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吧?” “我们卡拉德人的名字都是由长辈取得。一般我们熟悉的人就彼此之间都喊一下对方小名。但那些大官、大领主不能直呼其名,那是非常不礼貌,要遭鞭子的。我这名字也只是叫着顺口,好听不好听就随他去吧” 九铃儿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说道:“那我这名字应该取个什么?我具体叫什么我也忘了,我干脆自己取一个得了。” 法提斯白眼一翻,自己原名都不知道,还问别人,当真是雪山下来的白痴野人难怪被人家流放。可眼前的九铃儿是自己救命恩人,不能不理,于是委婉说道:“名字要长辈赐,不能自己胡编乱造。” “我到哪里去找长辈。马上就要到你说的那个城堡了,我总不能对人说,我把自己的字忘了。这不是笑话吗,你说是不是?”九铃儿认真地道。 法提斯想想也对,“那你自己取一个吧。” 九铃儿坐在马上琢磨,半天没有做声。好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不好取。这样吧……呃……,用别人的可以吗” 法提斯又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话了,当真是个野人。 九铃儿突然想到了老伯的名字,他毫不犹豫对着法提斯高兴的欢叫道:“要不我就叫亚特兰蒂斯·九铃儿,呃……小名,小名就叫小萌货” 九铃儿越想越得劲,哈哈!他凑近法提斯:“你叫一声我听听!来嘛来嘛!” 法提斯吃惊的看着九铃儿厚颜无耻的叫自己小萌货,这脸皮到底是有多厚?但又拗不过他,法提斯只好极不情愿的喊了一句:“亚特兰蒂斯·九铃儿,呃……小萌货!小萌货!” 九铃儿愉快的连声答应“哎!哎!哎不错不错。哈哈哈” 法提斯无奈的望着他,觉得这人的确有些白痴,完全就是个野人,还自作多情连皮这么厚还不自知,如此粗狂的汉子叫自己萌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这个萌货杀起人来,的确无人能敌。 远处群山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高耸的要塞,九铃儿大声呼唤询问法提斯是不是快到了。法提斯兴奋的点点头。 望着那座巍峨挺拔的城堡,九铃儿不禁心潮澎湃,仰天长啸。他终于到卡拉德了。 (本章完) 第28章 第28章 美丽的塔倪西斯湖在卡拉德帝国的最东边,是一个南北狭长的咸水湖,没有河水流出。南北各有一条水系向其源源不断的注入生命之水。北部阿萨西斯河的流量特别大是大湖的重要水源,但冬天十分寒冷,每年冬天12月至翌年4月,北部常有结冰现象,冰厚一般为0.5~0.6米,战马在上面狂奔都毫无问题。南部厄佩提斯河的水流量则不到北部的十分之一,但大湖南部较为暖和,即便严冬天来临湖面的冰层也容易断裂,而且南部湖底据说特别深,曾有帝国的测绘员测试说大概有好几百米深,因此在南部的水域反射着迷人的天蓝色。大湖的海流基本沿西海岸从北向南运动,在南部发展为复杂模式,形成数股支流。海流在与强风相合之处可以加速,海面往往波涛汹涌。在大湖西部一些半岛湖湾附近,风暴掀起的最大波浪高过9米。帝国测绘员看着像大海一样令人生畏的湖面,在帝国地理志中的注释多称之为倪海。库赛特的语言中为“哈扎尔海(或者可萨海)。 大湖南部的科瑞尼亚平原是一个狭长地带,地形平坦,土地肥沃,年降雨十分丰沛,地理环境非常优越,十分宜居。一些小镇慢慢发展起来,吸引了许多大家族来置办田产修建庄园,比如科雷尼亚城。而整个席隆尼亚地区的首府就在席隆尼亚城。 在科雷尼亚城向东百多公里有一条叫南北走向的山系叫科瑞尼亚山,属于厄佩提斯山脉的一支。科瑞尼亚山像一把锋利的战刀把狭长的科瑞尼亚平原直接拦腰斩断,并且一直向北延伸到大湖里形成狭长的半岛十分陡峭险峻,因为突兀的科瑞尼亚山半岛阻挡了大湖的暗流,使得科瑞尼亚山周围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十分凶险。 自从卡拉德帝国东方军团折戟后,帝国失去了科瑞尼亚山脉东边的土地和城镇,那里彻底成为了游牧部落的跑马场。比如柴坎,库赛特人将其占领后,直接将象征大汗权利的九尾旗插到了柴坎城上。 科瑞尼亚要塞就坐落在南北走向的科瑞尼亚山脉上。要塞坐西望东修建于两座比较高的大山之间。北侧较高的是塔倪西斯山,南侧相对矮一些是科瑞尼亚山。穿过了这座关隘,再走一段盘山的帝国管道,便是一望无际的科瑞尼亚平原。 科瑞尼亚要塞是依山修筑的巨型要塞,有三道宽厚的大理石城墙。最外围的第一道是主城墙,墙高12米,墙体宽7米,长300米,由大理石块从里到外整体码堆而成,城墙中部建有一座六米高的城楼,楼下便是主城墙的唯一城门。在主城墙两端,依着两边的山势一路修建了辅墙,辅墙上也各自修建有城楼。矗立在北面塔倪西斯山上可以远眺大湖的叫观海楼,修建在科瑞尼亚山上被群山环绕的叫望山楼。从辅墙上的望山楼开始,顺着山势的走向朝南又继续修建了一条总长度大约二十来公里的城墙,当然北部同样修了城墙,且直接将城墙修建到险峻的大湖岸边直入湖水里。这一整个防御体系用以防止草原部落朝此方向的大举入侵。 在主城墙向后两百米的在两山之间,便是第二道城墙,这段城墙长200多米,他的的高宽都与外围的主城墙一样,中间也修筑了一座城楼和城门。这个城楼虽然没有最外围主城墙上的高,但修的非常宽大宏伟,相当气派,是整个要塞的主堡。主堡两边同时也修筑了大理石城墙与外围的城墙相连。 再往后一百五十米,便是第三道城墙,这段城墙没有前两段宏伟。它高9米,宽5米,长112米。城墙上也只有一座城楼和城楼下的城门。和第二道城墙一样,它两边同样修建了大理石墙和前面的城墙相连。 整个关隘的城墙上的好几个角楼处还修建有石门用以在必要时隔绝通道。第一段城墙伸入湖水里的高墙向内弯曲,在水里埋射了许多尖刺以防止偷渡者。靠近第二道城墙处还修建了简单的引水渠。 法提斯便是科瑞尼亚要塞守军的斥候队长。他负责科瑞尼亚要塞整个斥候部队的工作,是科瑞尼亚要塞督军西喀尼斯的手下。 本月初因为听说乌怀特人可能起兵反叛。督军西喀尼斯特意让他通过中间人潜伏一个乌怀特小部落做奴隶好刺探军情。法提斯不负众望,直接潜伏到了帖克力特部去,带回来的情报让西喀尼斯非常震惊。库赛特南部大伯克阿克卡拉特城的呼鲁那格已经与乌怀特部落的大王乌察罕多次在边境相会,确定了攻下打科瑞尼亚要塞的口头协议。现在库赛特的五千大军已经秘密进入卡拉德境内,隐藏在乌怀特人放牧的一个叫千鸟牧场的地方。乌怀特人则偷偷私自集结了三千多人藏在在距离科瑞尼亚要塞五十多公里之外一个叫野谷的地方。目前他们尚缺少攻城工具,正由库赛特中部大伯克穆勒剋派人紧急运来。估计攻击时间最迟也就是下个月初。 科瑞尼亚要塞的边军只有一千八百人,要对付八千大军的攻击,的确非常困难。 西喀尼斯现在就坐在要塞主堡的书房里,苦思冥想退敌之策。他家是尤利俄斯家族的旁支,因为父亲的关系他很受尤利俄斯家族族长的器重,同时他自己也非努力,在尤利俄斯家族的举荐安排下,他坐上了科瑞尼亚要塞督军位子,负责要塞的防务。他的一名侍卫轻轻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西喀尼斯惊醒,抬头问道:“有事吗?” “禀告督军大人,护送法提斯队长回来的那位壮士还在城堡广场上,是打发他走呢还是……” 西喀尼斯猛然想起法提斯对他说的这个人,自己一时关心军情去了,倒把这个事给忘了。他赶忙说道:“快去把他请来,我要和他谈谈。” 九铃儿在进城堡前,对法提斯说,不要说出他就是被库赛特人苦苦追杀的九铃儿,以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言下之意就是怕被人偷偷杀了,拿人头去领赏。 但法提斯对西喀尼斯长官什么都没有隐瞒,事关国家大事,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法提斯对西喀尼斯说,这个人十分勇猛,以他当时在草原上一个照面之下杀死六个乌怀特追兵的身手,关于他的传言完全可能就是真的。一个人杀死拓土部落的拓土奎和二十多个士兵,在一般人来说绝不可能,但九铃儿可以。他认为此人可以留下来,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肯定有帮助。尤其他曾参予白马屯大战,熟悉库赛特人的作战方式。但西喀尼斯太忙,不小心把这事忘了。 九铃儿坐在城堡广场边的一间马厩小屋内,和几个士兵在神侃。士兵们马上就和他混熟了。从下午侃到天黑,就没有人来招呼他。那个法提斯被送进去之后,也好象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九铃儿纳闷了。就是不给赏钱了是吧?那几个士兵安慰他,说长官大人人好,爱兵如子。你救了法提斯队长,一定会有赏钱的。士兵们招待了九铃儿一餐饭。九铃儿觉得非常好吃,一碗转眼就没有了。士兵们见九铃儿喜欢吃,大家又匀了一碗出来。九铃儿一边连声道谢,一边风卷残云,转眼又吃了一个干净。吃完饭,大家又坐在一起胡扯。 直到天黑上灯了,有眼尖的士兵才看见西喀尼斯的侍卫走过来,赶忙对九铃儿说:“好了,长官的侍卫来请你了。” 那名侍卫领着九铃儿走到主堡内部西喀尼斯的书房门口。西喀尼斯已经站在门边了。西喀尼斯四十多岁,身形魁梧,短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九铃儿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九铃儿。九铃儿高大威猛,浑身散发出一股彪悍之气,怎么看都像一个横行草原的响马头子。 西喀尼斯心想,怪不得能够杀人如麻,来去如飞,几千人抓他都被他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逃了。这种人驯服了好用,驯服不好,就是一个麻烦。穆勒剋就是例子。穆勒剋是什么人,那可是名震东土的人物。穆勒剋都搞不定他,还让他逃了出来,天下有多少人能搞定这个野人? 西喀尼斯正在想着,九铃儿已经给他行了一个礼。西喀尼斯对关于九铃儿的各种传说非常清楚,加上有法提斯的证实,知道这小子就是传说中的雪山野人。所以对他不懂帝国各种礼节也不以为意。 “下官公务繁忙,怠慢了壮士,多有得罪了。”西喀尼斯很客气的道。 九铃儿初次见到卡拉德的大官,心里比较紧张,没敢说话。西喀尼斯请他进屋坐下。 西喀尼斯见他非常局促,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安排法提斯回家疗伤了。临走前,小法一再嘱咐我要照顾好你。不知道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九铃儿赶忙摇摇头。 西喀尼斯笑起来,“那你千里迢迢杀到卡拉德,当真一点原因都没有吗?” 九铃儿吃了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随即想到一定是法提斯出卖了他,脸色立即变得不好看了。 西喀尼斯看在眼里,赶忙给自己的下属圆场:“他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特意托我照顾你,当然要告诉我原因了。别人都巴不得出名,让自己扬名天下。你为什么不但不愿意,还躲躲藏藏呢?” 九铃儿苦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西喀尼斯括目相看的话。“不得不杀人的事有什么好炫耀的。我杀了那么多人,真正该杀的又有几个?许多人象我一样,不过就是为了讨个生活,糊个三餐温饱而已。扬名,不过就是扬杀人的名罢了,不扬也罢。” 西喀尼斯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九铃儿,突然之间觉得很陌生。他根本就不是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草莽之夫,贩夫走卒。 “那你可愿意留下来当兵?” “当然愿意。我在库赛特的时候,发现穆勒剋大元帅正在做攻打达努斯提卡的计划,如果他真要发动攻击的话,应该在下个月会展开行动。本来想去达努斯提卡说一声,可我估计不会有人理睬我。虽然阴差阳错到了这里,但想在科瑞尼亚要塞附近转转,应该可以有当兵的机会,那样就可以为国效力,护国佑民了。”九铃儿说道。 西喀尼斯大为欣赏,连声赞道: “好!好!好!” 随即他又问道:“你在穆勒剋身边听说了有攻击行动吗?” “没有听说。不过我看到他在地图上已经勾画出了完整的攻击态势,估计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内。” 西喀尼斯对他的话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发现这个小伙子非常不简单。他立即问道:“你根据什么如此肯定?” “前一段时间,库赛特汗国动荡不安,权力争夺激烈,大元帅在最危急的时候,力挽狂澜,把局势成功稳定了下来。然而库赛特汗国已经遭到重创,更多的部落已经对柴坎王权视若无物。他们都只顾大力发展自己的部落势力,部落之间的吞并已经愈演愈烈,长久下去,库赛特汗国分崩离析也就是早晚问题。” “大元帅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动对卡拉德的攻击,无非也就是为了库赛特汗国的稳定。他的目的很明确,通过打仗消耗一些大部落的实力,同时也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库赛特汗国如今还是一个整体,谁想造反生事,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仗打赢了,掳掠的战利品多,对库赛特各部落的团结和富裕都有好处。打输了,大部落的实力受损,但不影响库赛特汗国的整体利益,反而对库赛特汗国的稳定有莫大好处。所以攻打卡拉德,势在必行,早打比晚打好。” “大元帅说卡拉德形势非常有利于库赛特。今年春天,在各处爆发的自由民暴乱,还有阿塞莱的叛乱!已经严重动摇了卡拉德的根基。大元帅说我们卡拉德皇帝昏庸无能,荒淫骄奢,官吏贪赃枉法,盘剥百姓,卡拉德已经是病入膏肓之体,行将就木之躯,正是夺取边疆的大好事机。他处心积虑好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能够在下雪之前打下并且控制科瑞尼亚要塞,对大元帅明年的攻击行动是否成功将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科瑞尼亚要塞是卡拉德东疆的屏障,一旦攻下,整条厄佩提斯河北部将成为库赛特铁骑的跑马场,再无抵御入侵的防线。假如大元帅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攻下科瑞尼亚要塞,那么在明年春天来临之前科瑞尼亚要塞都将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里。” “一旦大雪来临,卡拉德军根本无力支援。即使援军赶到,在冰天雪地里,面对固若金汤的科瑞尼亚要塞,将如何攻击?大雪封山之际,卡拉德援军的粮草将如何解决?大元帅有一个冬天在科瑞尼亚要塞重新布置防守,蓄积力量。春天到了,他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威西斯河南下攻击达努斯提卡,一路出科瑞尼亚要塞攻击牵制俄尼拉的援军,两军在达努斯提卡会合。若真是如此则卡拉德东部乃至两河流域大片国土将饱受其铁骑蹂躏,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啊。” “大长官,您认为我说的对不对?”九铃儿最后问了一句。 西喀尼斯正捉着自己的短须在凝神思考,没有回答他。九铃儿不好意思打扰他,只好坐在一边等着。 “这么说,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是穆勒剋在幕后所为了?”西喀尼斯缓缓说道。 “在库赛特汗国,听从穆勒剋指令的人要比听库赛特可汗蒙楚格的多得多。穆勒剋为库赛特汗国所做的一切岂是蒙楚格能比的。蒙楚格大失人心之处,就在于谋害穆勒剋,造成了反叛者林立,国势大减。如今穆勒剋重掌大权,对周边国家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是啊,他真的就是我们的噩梦。”西喀尼斯心情沉重地道,“十多年前,皇帝陛下见库赛特日渐势大,封遣尤利俄斯·提岩大人为廷郎将,率领五万大军攻击库赛特。大军分成三路齐头并进,横扫大草原千余里势如破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库赛特当时的可汗阿尔石南故意安排的。他采用穆勒剋的诱敌深入之计,将我们诱进了他的伏击圈。大军在高原深处被十万库赛特大军包围,死伤惨重。最后只有三千多人回到卡拉德。而这一切都是拜穆勒剋所赐。” “大人说的就是东部军团和库赛特的大战吗。”九铃儿轻轻问道。 “是的。我就是当年侥幸能够逃回来的士兵之一。当年,五万将士,一战毙命。他们的尸骨如今都被遗弃在大草原深处,永远都不能回来。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打败库赛特人,将他们的尸骨运回故土安葬,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啦。”西喀尼斯双目微红,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九铃儿感同身受,心里沉甸甸的。 西喀尼斯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父亲出征时,我正在达努斯提卡进修法律,但……,我看你学识不凡,对事态分析颇有见地,应该不是普通之人。对你的家人亲族就是想不起来了吗?” 九铃儿失望的摇摇头,“想不起来。算了,现在不也混口饭吃吗?在库赛特的时候,我经常吃到肉,已经非常好了。” 西喀尼斯见他豁达的挥挥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想想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怎么着,不都是混口饭。自己不也是的吗?西喀尼斯笑起来,“你留在我身边做个侍卫如何?” 九铃儿摇摇头,“我去做小兵。他们那里饭好吃。” 西喀尼斯愣住了:“我这里饭不好吃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们的饭的确好吃。而且我也不喜欢做侍卫。” “为什么?”西喀尼斯很惊讶了。只要是当兵的,就没有人不想当侍卫的。侍卫跟在大官后面,威风,有人求,饷银高,不用无止尽的训练,打仗不用冲在最前面。美差啊。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跟在大官后面,平常不能到处乱跑。打仗的时候还要尽心尽力的保护,结果自己打得很不痛快。没意思。”九铃儿很随意的说道。 西喀尼斯惊讶了,“那你想到什么地方去?” “经常有战打的地方就好。”九铃儿马上要求道。 西喀尼斯可惜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舍不得,“你到小法的部队去吧,先做个斥候,怎么样?” “好。太好了。”九铃儿兴奋地道。 西喀尼斯送走九铃儿,立即伏案疾书。他觉得九铃儿的分析非常有道理。这次库赛特的攻击已经不仅仅是骚扰性攻击,而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军事行动。看问题应该从更高的层面上去看,分析局势应该从整个大局开始分析。这样问题才会分析的更彻底更透彻,解决问题的办法就会更加全面更加稳妥。西喀尼斯觉得自己应该把当前的局势和即将开始的战斗告诉上级。他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科雷尼亚城。一封给席隆尼亚城。请求援兵。如果穆勒剋一定要拿下科瑞尼亚要塞,他这两千人不到的部队是很难守住的。西喀尼斯觉得九铃儿是个人才。 关于科瑞尼亚要塞,我想了好几个名字,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好记一点。至于科瑞尼亚要塞、科隆山在大地图上的凭空出现,完全是无奈之举。大家看看地图,卡拉德帝国根本就是四处漏风,风雨飘摇之际那里抗得住库赛特和阿塞莱的进攻,简直笑话。没办法,捏造一个要塞出来,先苟一波。 大家可以理解为:科瑞尼亚要塞就是阿契赛尔堡西移划给了南帝国。然后我在地形修改把他变成一个雄关要塞。 (本章完) 第29章 第29章 卡拉德1083年初冬。半妖山 这里距离西边的科瑞尼亚塞三四十公里,是一片绵延的小山丘。当地人叫半妖山。翻过山就是厄佩提斯的北河的一股小支流。 最近科瑞尼亚塞派出的斥候们,很难接近半妖山里的野谷,总是被野谷周围游弋的敌方斥候截杀。九铃儿跟着斥候队一起从不同的方向试图接近野谷好几次,都被赶了回来,还折了十几个兄弟。九铃儿每次都坚持断后阻击敌人,掩护大家撤退。斥候队的士兵们都愿意和他一起出任务,因为不太容易死,安全些。 九铃儿特别能杀,杀起人能就象老虎一样凶狠。尤其那把神出鬼没的小斧,没有哪一次出任务不沾血回来。因此大家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黑斧子。士兵们天南地北的都有,各地方言在一起乱叫。黑斧子这名字好记,喊的人也多。这样一来大家反而不知道真名了。 法提斯告诉九铃儿,大家在一起都是要互相喊各自的名字。所以九铃儿每次都认真的告诉人家,我叫亚特兰蒂斯·九铃儿。人家哈哈大笑,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就是没有人那样喊他。九铃儿奇怪了。后来百人队的百夫长马腿告诉他,大家都是穷苦老百姓,为了这点微薄的俸禄赏钱才来当兵养活自己和家人。有的还是贱民奴隶出身,绝大部分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有的连个大名都没有,就是小名都是随意取的,哪里知道这些里胡哨的。比如说我,不就是因为我的那匹坐骑马腿是的嘛?你说那些都是有钱人家或者什么贵族玩的破事。 马腿笑呵呵的威胁道:“你是不是也背地里叫我马腿?” 九铃儿吓一跳。尴尬的马上回答:“没有!长官”。马腿趾高气昂的走了 看着百夫长走远了,九铃儿想想也对,在库赛特,那些奴隶连猪狗都不如,还什么名字不名字。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证。所以九铃儿认为法提斯骗了他。什么玩意,回来不揍扁了你。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但是敌人并没有什么动静。身为城堡最高指挥官的西喀尼斯有些急了。他的求援信已经发出十天了。如果援兵来了而敌人没来,他谎报军情,那是要坐牢的。于是他亲自跑到斥候队的营房,勒令他们必须在两天内进入野谷,务必要打探到准确情报回来。 已经是五人小队长的九铃儿出了一个主意。(这小队长也就带四个兵,加九铃儿就五个,啥都不是。)九铃儿提议绕道厄佩提斯山脉的南部,然后沿着厄佩提斯河的南部支流一路潜行,到半妖山。从半妖山出发,只需七八公里就是野谷的后方。从那里进入野谷,应该有可能。 十人小队长菜刀哥是他的上司。菜刀哥就去向百人队长马腿汇报。马腿说主意不错,有可能也要试试。谁想得主意? 菜刀哥说是督军大人派人送来的那个叫黑斧子的小伙想出来的。第二天马腿就骑着他那匹马腿里胡哨的骏马,带着大家出发了。 百人队长马腿让大家兵分两路。马腿自己带八十人正常出动,在正面吸引敌方斥候的注意力。十人队长菜刀哥带二十人进入厄佩提斯山慢慢摸到半妖山去。菜刀哥他们头天半夜就出发了,中午一行人七拐八拐到达半妖山。 半妖山由几十个小山围成。满山的树都已经秃了头,丑陋的枝枝桠桠以各种姿态展示着自己。满山的落叶,发出一股股醉人的醇厚清香,间或还能闻到一些枝叶腐烂的味道。已经初冬了。望着满眼的肃杀和荒凉,听着呼呼的寒风在耳边啸叫,九铃儿的心也是冰冷冰冷的。但他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科瑞尼亚塞的血战即将展开,只要做好应战准备,现在围坐的一起的战友将来还会有多人能够再坐在一起。 战马都被留在了河边,由两个士兵看着。大家徒步赶了五六公里路后已经非常累了。在大家休息的空档,菜刀哥把四个伍人小队长都叫到了一起。“野谷快到了,我们商量一下,等会谁进去探查情况?”。 菜刀哥是个老兵,中年人,不识字,一脸的胡子,长得连嘴都差一点盖住了。据说当年他提着一把菜刀雄赳赳的就来当兵了,征兵的长官直接把他赶走了,第二天菜刀哥把菜刀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竟然神奇的混了进来。 其他几个伍人小队长互相看看,没有做声。菜刀哥眼睛转了一圈,又望向九铃儿。九铃儿赶忙开口说道:“我们小队去吧。” 九铃儿带着小队一共五人趴在山头上,朝下面的山谷看去。下面就是野谷。山谷内密密麻麻的都是大树。虽然树叶脱落的差不多了,但什么都看不见。 “乌怀特人大概在山谷东北那头。我们趴在这山谷西南这头,看不到的。”一个瘦小的士兵轻轻说道。他叫索拉信,过去是个猎人。在九铃儿这个小队里,还有三个士兵,都是猎户出身。做斥候这个工作,辛苦危险,爬山涉水,一般人也做不下来。让猎户当兵做斥候,可以大幅缩短训练时间,经验也丰富。 九铃儿对一个身形宽壮,粗脖子大脑袋的大汉招了招手。那个大汉爬过来。“我下去。大头,你把绳子放下去。索拉信,屁懒,胖龟,你们四人呆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屁懒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才16岁。今年开春的时候才到科瑞尼亚塞。他喜欢睡懒觉,经常放屁,所以大家都喊他屁懒。胖龟家里穷,他又能吃,家里受不住他,只好当兵了。他和屁懒一块来的。两人都提心吊胆的,非常紧张,全身都趴在地上,恨不能埋到土里去。大头是当了三年的老兵了,但不善言语,一直都是个大头兵。 九铃儿抓住绳子,像跑步一样沿着山壁就那么跑了下去。山顶上的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 “黑斧哥一定是天才。”屁懒羡慕地道。 “他武功好,将来一定能当大官。”胖龟咂咂嘴,小声嘀咕道。 “你懂什么。有功劳就可以当官吗?看到我们督军大人没有?他战功多吧?四十好几了,不过就是带着我们守着这个破要塞”索拉信不屑地撇撇嘴道。 “那么大个城堡的大官还小啊,你有没有搞错。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督军大人了。”胖龟睁大眼睛说道。 “所以说你土,你还不服。知道现在卡拉德最红的人是谁吗?”屁懒和胖龟摇摇头。 “是加利厄斯。人家曾经25岁就任达努斯提卡的总督,去年还击败了4万阿塞莱叛军,名声大振。总督你知道是多大的官吗?” 两人趴在地上转转脑袋,表示不知道,眼睛里充满了对索拉信的崇拜。 “总督和俄尼拉或者席隆尼亚的督察一样大,嗯,有可能还大一些。后来加利厄斯战胜了阿塞莱的乱军暴民之后直接杀进阿塞莱,并俘人家的国王,凯旋首都,被皇帝授予首席执政官称号,可以参加御前会议和那些大人物商讨国家大事。这个可是最高奖赏了。知道首席执政官是多大的官吗?”两个人猛摇头。 “那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官了。那才叫大官,知道吗?”两个人点点头。 屁懒还要问什么,被大头用眼色制止了。胖龟没有看到,还在继续和索拉信说:“大哥,你看黑斧子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贬到科瑞尼亚塞的?以他的身手,到什么地方都是数一数二,打仗的经验比你这个老兵强多了。” 索拉信的眼睛睁大了,猛的踹了胖龟一脚。他不敢说话,大头已经警告了。九铃儿不在,几个人都是听大头的。胖龟看见没人讲话搭理自己,只好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的趴在地上睡着了。 突然,他被什么声音惊醒了。胖龟猛地一抬头,看见山谷内人喊马嘶,叫嚷声,低沉悠长的牛角号声惊动了整个山林。许多人影出现在谷底树林里,迅速向自己这边冲过来。一定是九铃儿被人发现了。四个人迅速抓住绳子,准备随时拖九铃儿上来。这时大头觉得手上的绳子一阵摇晃,赶忙拉着试了一下,知道九铃儿已经顺着绳子正要使劲朝上爬。他赶忙对身后三人着急的喊了一声。然后四人一起出劲,就象纤夫拉船一样拽着九铃儿在山壁上飞跑起来。 九铃儿浑身血迹的冒了出来,血迹连脸上都是,披散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红发。身上的甲胄也没有了,衣服被撕成了一块一块的,估计是被树枝灌木刮的。他一边对四个手大声叫喊道:“快,快,快……”一边飞速奔跑,就象后面有鬼一样。四个人以为追兵就在后面,撒开脚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了一会,屁懒不行了,他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回头看,发现后面寂静无声,并没有什么追兵。于是他慢下来,气喘吁吁地叫道:“后面没有人……” 前面三个人听到后,立即回头看,果然没有追兵,连个鸟声都没有。 九铃儿跑着跑着觉得不对了,怎么后面喘气声没有了。扭头一看,肺都差一点气炸了。四个人站在后面,不但没跑,还坐在地上喘粗气呢。九铃儿马上回头。 胖龟上气不接下气道:“歇……歇……后面……没……人……” 九铃儿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快跑。乌怀特人骑马绕到河边只要一个多小时。我们要在一个多小时内跑近八公里山路,知道吗?快……慢了马被抢走,我们就要被人砍死在河边了。快跑吧。” 几个人一听头都要炸了。放在河边的战马要是被乌怀特人抢去了,还不如自杀算了。没有马哪里逃得掉。几个人就象被人充了气一样,突然之间精神抖擞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一个劲地飞跑起来。 菜刀哥远远看见九铃儿他们狼狈不堪地跑过来,马上命令埋伏在附近的士兵立即撤退。“黑斧,怎么样?”菜刀哥迎上去问。 “快……跑……,乌怀特人……到河边……堵……我们去了,快跑。”九铃儿脚下不停,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讲。 菜刀哥心里一惊,看九铃儿的样子就晓得他一定是给敌人发现了,还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来的。菜刀哥随即把食指含在嘴里对其他人打了一个唿哨。大家立即都飞跑起来。 “山谷里有多少敌人?”菜刀哥上凑到九铃儿身边,大声问道。 “都在,库赛特人也在。明天,明天就要进攻了。” 菜刀哥的脸色无比的难看,“还有库赛特人?” 九铃儿也不理他,低着头拼命地跑。就在他们跑过最后一个山头时,他们看到了远处飞驰而来的乌怀特骑兵。好大的一群,估计有上百骑。士兵们不要菜刀哥催,就已经把自己的速度加到了极限。正好又是下山,速度格外得快。一堆人连滚带爬上了马,立即和早已等候的心急如焚的看马士兵一起,打马绝尘而去。 乌怀特的骑兵距离他们大约几百米左右,紧追不舍。一口气追了快十多公里,依旧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根本就没有放弃的打算。 九铃儿一边策马飞奔,一边看着胯下马儿由于高速奔跑明显已经很吃力,他大声对着菜刀哥说道:“菜刀哥,这样跑下去,不用多久连马就要趴下了,还是留人阻击吧。好歹逃出一个是一个,免得被人一锅端了,连个信都传不回去。” 菜刀哥点点头,大声对跑在附近的屁懒叫道:“我们留下阻击,你带三匹马走,一定要赶回科瑞尼亚,告诉长官大人。就说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联手,八千大军明日攻打科瑞尼亚塞。”屁懒神色紧张地点点头。 九铃儿心里很感动。留下来阻击其实也就意味着死去。这二十个士兵中间就屁懒最小,只有十六岁。菜刀哥的安排无疑是最合理,也是最具有人情味的。九铃儿觉得为这样的上司卖命值得。 菜刀哥突然神色威猛的对着屁懒大叫一声:“你再说一遍。” 屁懒吓了一跳,本能地大叫起来:“八千大军明日攻打科瑞尼亚塞。” 菜刀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和九铃儿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催马超过屁懒,一左一右把缰绳都递给了他。菜刀哥从怀内拿出一个小型牛角号,吹出了准备阻击的号声。守护边境的斥候部队在与骑马部落交战中,也学会了用牛角号声联络。一来方便,二来联络起来快。士兵们的马速立即降了下来。菜刀哥和九铃儿互相打了一个手势,两人几乎同时飞身跃下马来。屁懒一人三骑疾驰而去。 厄佩提斯的这条无名支流现在显得很荒凉,两岸的杂草基本上已经枯萎了,偶尔也还能看到一小片淡绿,一点淡红点缀其中。河面很宽,水流很深但看着流速却不急,只是风有些寒意,吹在汗湿的身上非常不舒服。流水的声音轻轻的,好象生怕惊醒了这片原野上的宁静。士兵们静静的坐在马上,一个个显得非常平静。对于即将到来的厮杀,对于即将降临的死神,他们好象没有察觉一样,坦然,从容,好象他们与这天地本身就是一体。九铃儿和菜刀哥站在河边,望着远处逐渐迫进的追兵。 “大黑斧,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士兵。”菜刀哥突然说道。 九铃儿笑了,“谢谢长官,你打算怎么打这一战?。” “什么长官不长官的,别乱叫。拼了。二十人冲上去拼一下算了。能抵挡多少时间就是多少时间”菜刀哥把他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九铃儿制止了他。 九铃儿问他:“长官希望我们二十个人被敌人的铁骑卷成肉泥吗?” 菜刀哥无奈的说道:“你难道有什么办法救活大家不成?” 九铃儿笑起来,“当然有。不过你的听我指挥一次。” “只要能救大家的命,你就是要我的命也可以。”菜刀哥毫不掩饰自己,他激动地道。 九铃儿指挥大家策马走到河边。笑呵呵的看着大家:“你们看,从草地上到这河堤,大概七十米明显有一个一人高的坡度。不要小看这么点坡度。六七十米可以让乌怀特人的马速降下来,无法直接冲击我们。而我们的后面就是大河。如果敌人发力冲上来,一旦与我们没有正面接触,在马速奇快的情况下,势必要冲进河里。既无法让战马达到最快速度,又有可能掉进河里,敌人面对这两难境地,肯定不愿意采取强攻。” “不能倚仗战马强攻,就只有采取阵地进攻。我们人少,自然还是打不过他们。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敌人的人多优势变成劣势。” 远处追兵的马蹄声就象狂风暴雨一般,猛烈传来。菜刀哥急了,大叫起来:“黑斧,快说怎么办吧,敌人上来了。” 九铃儿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继续对围在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大家背对河水,把十八匹马两匹一组,排成半圆,组成一个半圆马蹄形阵。这样这个马蹄阵的厚度和半径正好够我们二十个人防守。敌人攻,我们守,看看谁输谁赢。” 九铃儿望了大家一眼,笑着说道:“明白了吗?” 几个士兵大概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或者是从九铃儿那充满自信的笑容里汲取了力量,他们突然齐声吼道:“明白了。”其他人受到感染,也精神大振,很快找回了自信。 大家立即按照九铃儿的要求,在河堤上把战马系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坚实的堡垒。由于九铃儿的详细解释,士兵们知道敌我双方的优劣,所以都信心十足,一个个神采奕奕,生龙活虎一般。九铃儿接着对菜刀哥说道:“只要守到明天,我们就胜利了。” 菜刀哥对他佩服的不得了。闻言惊诧地问道:“为什么?” “明天他们的部队就要从野谷开拔,正式展开攻打科瑞尼亚塞的军事行动。到那是我们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明天他们还没有杀死我们,他们就会撤走,尾随大军一起行动。” “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们明天就要展开攻击?” “直觉。”九铃儿淡淡地道。 菜刀哥一听急了,“你瞎猜的?” 九铃儿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不会害你谎报军情的。我当然要综合各种情况分析了。” 菜刀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骂道:“吓死我了。” (本章完) 第30章 第30章 “呜~” 敌人的牛角号声清晰的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敌人终于追上来了。 乌怀特人的骑兵在接近他们三百米之外的地方放慢速度,渐渐停了下来。他们一个带队的百夫长也看出来这个背靠河水摆下的防御阵形根本就不能用铁骑直接莽上去。但是让他们放弃骑兵的优势下马肉搏,他们在内心里也无法接受。何况在下马靠近那个奇怪的阵势之前,他们的士兵损失也一定会非常大,那是一段将近六七十多米远的斜坡。 乌怀特骑兵队伍的那个百夫长制止住前冲的队伍后,打马朝后方跑去。乌怀特骑兵队伍最后在距离斜坡一百四十米外的草地上踌躇不前。马蹄阵内的卡拉德士兵从最初的紧张中慢慢恢复过来,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商量着。九铃儿坐在河堤上,从马腹下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没多久,乌怀特人开始重新整理队形。他们在一声声牛角号声和长官的号令声中开始稳步推进。 九铃儿看到一小会后,回头对着大家大喊了一声:“兄弟们,乌怀特人要进攻了。大家准备弓箭。记住,两个人一组,一组负责一人,决不要让他们冲破马蹄阵。” 卡拉德士兵们一阵忙碌,随即各自找好射击位置。乌怀特人推进的速度非常快,转眼只有一百来米了。 菜刀哥看着前方乌怀特的骑兵已经开始进攻冲了上来,他催促道:“黑斧,射吧!” 九铃儿摇摇头:“我们武器少,要节约用。等他们再走近一点。” 此时乌怀特人已经开始发射长箭。菜刀哥急了,大叫起来:“再不还击,我们会被射成刺猬的。” 九铃儿坚决的摇了摇头,“大家小心,不行就躲到马肚子下。快,快。”说完自己先钻过去了。其他士兵们的动作比兔子还快,还没到九铃儿说完,一转眼都在马肚子下了。 长箭呼啸着发出惊人的怪叫,转瞬即至。只听到噗哧噗哧,箭簇钻入战马身上的声音连续不断。战马痛苦的嘶鸣不断响起,它们躁动不安起来,有的挣扎着想要逃离。但是马缰绳都被系在一起,士兵们紧紧拽着马缰并不停的安抚,战马跑也跑不掉,躁动不安,扬首长嘶。河堤的草地上立即插满了敌人的长箭。好几个士卒不幸被射中连连惨叫。 乌怀特人紧接着发出了第二轮射击。由于双方距离太近还是仰角,这一轮箭雨的威力大打折扣,许多箭都射进了河里。九铃儿终于等到机会,第一个欢叫起来“轮到我们了。大家平行射击,不论是人是马,一律射倒。” 二十个人站在不同的角落,拉弓搭箭。在大家的期盼中,九铃儿终于喊了一嗓子:“射……” 五十多米的距离,长箭射突然射倒。乌怀特骑兵躲无可躲,立即就从马上摔下了一片。还有几匹马被射中,战马吃痛,狂奔向前,随即就被更多的箭射中摔倒,马上的骑兵自然也就成了活靶子。更多的乌怀特骑兵则咆哮着,凶狠的抽打着马腹,继续往斜坡上冲。他们想早一些通过斜坡靠近卡拉德人那个奇怪的马阵,让卡拉德人的长箭同样失去射击的有效距离。可惜面对高大的战马,他们即使射出去了箭,也不过就是钉在战马上而已,大多还飞到了河里。 但一百来个人还对付不了这么一小撮人?没有人觉得不行。 九铃儿射的非常快,还非常准,很快就射出自己的第十支箭。他看到那个中箭的乌怀特士兵距离自己不过三十多米,那个士兵脸上的胡子比一般人少的多,估计也就是一个年青人。他一手抓着穿透胸膛的长箭,一手绝望的在空中挥舞着长矛,好像要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他的身体在疾驰的马背上舒展开来,然后腾空而起,重重摔落到地上。 “内圈战马卧倒……”九铃儿回头大声命令道。几个在马旁的士兵赶忙拉住马缰,死命又着急的拍着马背。被安抚的战马顺从的趴了下去。敌人很快就要靠近了,不挡住战马下部的空间,敌人突破阵势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九铃儿看见了战死的士兵。有三个人身中数箭,躺在中间的空地上。虽然有战马作掩护,但还是逐渐有兄弟牺牲了。 乌怀特骑兵在损失了三十多名士兵之后,终于冲到了马蹄阵的外围。乌怀特人有些束手无策。他们就好象吃到了一块牛骨头。虽然鲜美的骨髓就在骨头里面,但需要拿东西把这块骨头砸断,才能吸出骨髓食用。现在乌怀特人就是没有犀利的工具。他们团团围在敌阵外面,骑着战马来回穿梭。双方偶尔也互相射两箭,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威胁。 乌怀特人在马蹄阵迟疑了很短的一段时间,随即就发动了对马蹄阵的猛烈攻击。他们采用人海战术,每十人一队,迅速靠近敌阵,然后从战马上跳进马蹄阵内,与帝国军士兵肉搏。 九铃儿没有办法。这个时候靠的就是勇气和毅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九铃儿吼了出来:“兄弟们,杀死他们。” 菜刀哥在阵内左侧也高声叫道:“杀,杀死他们。” 激烈的肉搏战开始了。九铃儿这边的帝国士卒开始是二三个人攻击一个,几把刀从不同的角度对着敌人就劈过去,大占便宜,任谁也抵挡不了。九铃儿最是凶悍,独当一面,从他防守区域跳进来的乌怀特人,都是干净利落的死在空中,哼都不哼一声。 但乌怀特人毫不退缩,依旧前赴后继,一个接一个的往马蹄阵里跳,跳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马蹄阵里的人也越集越多。七八十个人,七八十匹马,都挤在这个狭小的河堤上,紧紧的纠缠在一起。阵外还有些乌怀特人挤不进去,干脆站在马背上射冷箭突袭阵内的帝国士兵。战斗异常惨烈。 九铃儿不知不觉已经被乌怀特士兵从他防守的区域一步一步的挤开了。如果乌怀特人再多几个,就可以推开栓在一起的战马,把马蹄阵缺口打开。候在外面的乌怀特人就可以一拥而上。 九铃儿发现后,急了,他放弃防守,全力猛攻,再不管自己的生死存亡,他象一头吃人的猛虎一样,直接冲进乌怀特人中间,对着一个个双手拉住马缰的大汉背后就是一刀。 菜刀哥连连狂吼,奋力一刀戳进前面敌人的胸膛,但随即只觉的自己背心剧痛,接着就看见一把血淋淋的战矛矛尖从胸口冲了出来。菜刀哥无奈的一笑。 大头十分愤怒,他撕心裂肺的朝着菜刀哥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菜刀大哥……”然后再也不管劈向自己的战刀,手上的长剑直接就插进了敌人的肋骨之下。同一时间敌人又是一刀劈在了大头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骨之声。 而索拉信的剑几乎同时砍死了击杀大头的那个乌怀特人,那名乌怀特人的头颅被索拉信一剑砍下,鲜血飞溅,叫声凄惨随后戛然而止。胖龟看见自己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愤怒使他失去了理智,他连眼睛猩红,满口乱叫,手上的长剑完全没有了招式,他双手紧握剑把,仅仅就是砍、砍、砍。两把刀剁在他背上,他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硬是把自己的长剑插进了敌人的胸口。一支长箭射向他,笔直的刺进了他的口中。胖龟迅速倒下,连同被他杀死的敌人一起倒下。 九铃儿一刀砍飞了冲向自己的敌人。他已经感觉快守不住了。这般乌怀特人的凶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们全然不顾性命的冲上来,根本不管牺牲多少人。在这个小阵内,已经躺满了尸体,密集的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有的还是好几具尸体堆积在一起。 九铃儿看到菜刀哥已经死了,其他三个伍人队长也已经死了,很快就只剩下四个战士还在奋力抵挡。阵外至少还有二十几个敌人也准备冲击进来。就在这个时候九铃儿听到了马蹄声,密集的马蹄声。然后就是乌怀特人的欢呼声。乌怀特人的援兵来了。九铃儿绝望了。 这一战跟自己的预测相差十万八千里。乌怀特人的坚韧和以命相搏的勇气让他们获得了胜利。即使是惨胜,那也是胜利。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象个懦夫一样守着猎物放弃进攻。 进攻,连续进攻,一切就将结束。援兵的出现极大刺激了剩余的乌怀特骑兵。他们大概怕功劳被别人抢去了,立即就发起了最后一击。外围的那二十多个乌怀特骑兵蜂拥而入。 望着象潮水一般跳进来的敌人,九铃儿对着剩余的几个帝国士兵大声喊道:“走,快走,从河里走哇。” 但没有一个帝国士兵听他的。大家象疯子一样依旧在鏖战。九铃儿无奈只好边战边退,他看到了索拉信。索拉信被三四个敌人围着,已经危在旦夕。九铃儿毫不犹豫把小斧甩飞过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 “走,下水走。”九铃儿迅速杀到,对着索拉信大声叫道。 索拉信下意识地点点头,将长剑从自己面前的敌人身上拉出,带出一蓬鲜血。 九铃儿躲过背后敌人的砍杀,眼明手快,左手长剑顺势就插进了一名包抄上来的敌人胸口,右手战刀挡住了从右面冲上来的一记劈杀。九铃儿放弃了插在敌人胸口上的剑,左手从躺在地上的敌兵尸体上拽下小斧,抡圆了,狠狠的剁在背后敌人的大腿上。敌人惨嚎一声,九铃儿返身用力一踢,那人倒飞出去。 九铃儿和索拉信背靠背,快速向河边移动。此时阵内的其他三个战士已经被如狼似虎的乌怀特人一拥而上,很快就剁翻在地。十几个乌怀特人转头向他们飞扑过来。 “你先走。”九铃儿大叫一声将索拉信使劲往河边推了出去,然后突然返身朝着敌人冲了上去。 索拉信不敢犹豫,在九铃儿的掩护下,飞跑两步,纵身高高跃起,“扑通”一声,钻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九铃儿拼尽余力,再次连杀三人。乌怀特人更是疯狂,看到这边还有人在厮杀,他们立刻不要命的往这边冲来,一定要杀光了这群卡拉德人,不能再让这群卡拉德人逃掉一个。 九铃儿不是不想逃,他根本就逃不掉,这些怒吼的大汉恨不能把他吃掉。九铃儿被迫步步后退,四处乱看,慢慢退到了冰冷彻骨的河水里。九铃儿继续退,越退越快。 一个眼尖的乌怀特人反应过来,他看出九铃儿也要借水逃走了。他站在岸上不远处立即抢来旁边一个士兵手上的弓箭,搭箭就要射。 九铃儿一眼就撇到了他,九铃儿大吼一声,奋力向岸上的那个准备搭弓射箭之人掷出了战刀。战刀在空中呼啸着,飞速而去。那人刚刚举起弓,就看见血糊糊的战刀向自己飞了过来,立即吓得惊叫起来,但已经躲避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战刀贯体而入,穿透了他的胸腹,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也许是那人的惨叫太过凄惨刺耳,也或许那人是什么长官或者什么身份!几个围追九铃儿的乌怀特士兵稍微迟疑了一下。 九铃儿瞅准时机,奋力狂奔。 “扑通”沉入冰冷河水里。 冰冷且深不见底的河水阻止了乌怀特人的追击,九铃儿和索拉信顺河漂流了好久才上岸,他和索拉信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一夜的路,第二天早上才赶回到科瑞尼亚塞。 科瑞尼亚塞已经全体动员,旌旗招展,人流攒动。所有士兵都各司其职,忙碌不停。大量的武器,守城器械都堆积在广场中央,由士兵们源源不断的运到城墙上。大战来临之前的紧张气氛笼罩了整个科瑞尼亚塞。 屁懒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回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索拉信伤比较重,被送到城堡主楼救治去了。九铃儿被马腿拉着,直接去见西喀尼斯斯大人。 西喀尼斯仔细询问了情况。九铃儿给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看到的和依此做出的分析。 “你留在我身边吧?”西喀尼斯这一次非常诚恳的提出来挽留九铃儿。 九铃儿坚决的摇摇头,“我要报仇,我要杀人,我要到城墙上去。” 西喀尼斯看着他,没有做声。站在旁边的马腿说话了,“大人,你可不能把他要走了。昨天我的斥候队损失了两个十人小队长,都是侦查的好手。现在正需要补充一个。黑斧这次立了功,正好可以补上。” 西喀尼斯望了他一眼,缓缓问道:“斥候队还剩多少人?” 马腿面色一暗,“只有六十多人了。” 西喀尼斯把目光投向九铃儿,“那你就补上这个十人小队长的位子吧。” 马腿赶忙拽着九铃儿行礼谢恩,然后象是怕西喀尼斯反悔似的,飞一般拉着九铃儿跑了。 他们的斥候队本来归西喀尼斯斯大人直接指挥,由于马上就要打防御战,斥候的作用已经完全没必要了,所以他们被编进了大队长乌尔斐的部队(600人),归中队长置欧豪斯指挥(300人),负责防守科瑞尼亚山上观山楼的这一段城墙。 九铃儿站在城楼上,长时间的仰望着矗立在城楼上的大旗。大旗怎么也有二十米高,耸立入云,紫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双头鹰”。九铃儿心里非常激动。现在他是卡拉德帝国的子民了,即将为卡拉德帝国保家卫土,抛头颅,洒热血,这是一件多么自豪的事。 冬天的太阳,好像在慵懒的打着哈欠。乌怀特大王乌察罕瞟了一眼天上苍白无力的太阳,缩了缩脖子。他望着地上枯黄的草地,他心情很不好。没有绿色的青草,没有生机盎然的鲜,没有活泼可爱的小鸟,草原就象是失去了生命一样,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让人无法提起精神。草原上的风太大了,还没有到非常冷的天,寒气就已经开始往衣服里面钻了。 乌察罕是个彪悍健壮的中年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由于岁月的侵蚀,皱纹过早的爬上了他的额头。他有一双象狼一样的眼睛,凶狠和狡猾就写在他削瘦的脸上。年轻时,他也是草原上的一条好汉,以勇猛好杀出名。后来他继承了父亲留下的部落,率先在乌怀特族内称王。卡拉德帝国的皇帝怕他们乌怀特人惹是生非,也不管,随他们去闹腾。乌怀特人很早就西迁,居住在卡拉德帝国境内,或者在边境的地方,许多部落与卡拉德帝国的关系都不错。过去许多部落首领都曾率部帮助卡拉德人作战。 但自从卡拉德帝国东方军团惨败,库赛特人大胜之后,情况就起了微妙的变化。许多乌怀特部落首领不经卡拉德帝国皇帝同意,自己就开始称王,而且对卡拉德帝国皇帝的警告也是置若罔闻,全然不当一回事。骚扰侵犯掳掠卡拉德帝国边境城镇的事屡有发生。然而卡拉德帝国确实已经病入膏肓,日落西山了,他们无力去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乌察罕在乌怀特族中,他是第一个称王的,他也想第一个入侵卡拉德帝国,占据肥沃的土地,掠夺数不尽的财物和女人。当库赛特人找到他,商议合力攻打科瑞尼亚塞,入侵卡拉德帝国腹地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盼了这一天盼了不少年了。多少年来,他面对牢不可破的科瑞尼亚塞,常常望洋兴叹,一筹莫展。 而如今有库赛特大军的帮忙,有闻名天下的穆勒剋在幕后筹划,科瑞尼亚塞已经不是问题了。乌察罕为了入侵后分到更多的财产和土地,他和老朋友南部库赛特奥多赫的乌勒曼进行了多次商谈。 库赛特人还是比较大方的,基本上满足了他的要求。于是他按照计划先行率领三千大军赶到了野谷。库赛特大军由南部库赛特的三个大部落:合儿必特部,阔勒帖特部,帖克力特部加上一些愿意参加的小部落,林林总总加起来共五千大军在帖克力特部的大首领呼鲁那格和阔勒帖特部的大首领合努占的率领下,不久之后也赶秘密到了野谷。 望着大军快速行进在草原上那旌旗飘扬,战马奔腾的队伍,和草原勇士们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乌察罕心里美滋滋的。科瑞尼亚塞,等我把你夺下来,我就把你拆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挡我的道。 乌察罕看见呼鲁那格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疾驰而来。乌察罕赶忙迎了上去。虽然他号称乌怀特大王,但在库赛特汗国九大部落的面前摆谱,简直就是笑话。自己这个乌怀特大王,人家根本就不够看,这一点乌察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乌怀特人按理来说也是“十二母狼之子”的传承人,但乌怀特部当年和阿契特部、喀拉库吉特部等等草原各部一样根本就不鸟兀儿浑。你兀儿浑什么玩意?凭你一个小部落也想做大草原的可汗?但世间万物总是奇妙的捉弄人,任谁都没有想到:兀儿浑三天就把纳察罕部杀的无影无踪完全消失在了草原上。曾经风光无限建立过汗国的阿契特部立即归顺了兀儿浑。接下的事完全就顺理成章了,喀拉库吉特部被打成草原上的野狼到处流浪,他们还算有骨气,他们就是不服,就是灭族也不服,但也只能干些抢劫勒索、杀人越货的勾当勉强度日,成了草原上的麻匪强盗响马头子。乌怀特部同样不是兀儿浑的对手,第一波交战就被兀儿浑杀的大败而归,但因为离卡拉德帝国比较近,他们迅速西迁保留了一丝元气,但久居人下抬不起头,草原上又没有活路,为了避免被同化,乌怀特人常常帮助卡拉德人作战来换取部落的自治。 “大王辛苦了。”呼鲁那格对他随便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呼鲁那格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库赛特族里他算是比较矮的了。他的颚下长着一把长须,又浓又黑,非常漂亮。呼鲁那格的眼睛比较小。但从里面流露出来的却是狂热和贪婪,一股对战争,对财富的狂热和贪婪。 “大人辛苦。”乌察罕也拱拱手,“再有十一二公里就是科瑞尼亚塞了。”他指着前方说道,“号称卡拉德帝国东部最坚固的堡垒。” 呼鲁那格豪不再意地笑了笑:“也好,打起来够劲。穆勒剋大元帅送来的攻城器械正好用上。我们这些人马背上打仗习惯了,真要攻城,还是要加把劲啊。” 乌察罕点点头,表示同意。 胖乎乎的合努占带着手下飞速赶了过来。合努占长得非常胖,但他却是库赛特国一位非常出名的勇士。合努占力大无穷,在他手底下能过上十几招的真不多见。一般胖子都比较白,合努占也不例外。白乎乎的一个胖子出现在大家面前。 合努占笑呵呵地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虎猛明天早上就到。” “虎猛来帮助我们当然是个好消息。可让人不高兴的是,穆勒剋大元帅不相信我们,你知道吗?”呼鲁那格冷冷地道,他显然有些不高兴。 “瞧你说个样,临行前大元帅一再嘱咐我们,此次攻打科瑞尼亚塞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要团结。虎猛还没来,你就不高兴了。”合努占与呼鲁那格私交很好,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所以他马上不客气的提醒呼鲁那格,“虎猛代表了大元帅,你还是少说两句的好。大元帅说了,此次由乌怀特~大王指挥全军,我们就以乌怀特~大王马首是瞻。” 说到后面,合努占的语气明显变了,特别说道大王这几个字时他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在合努占看来,乌察罕这种王八蛋都能称王,那自己岂不是都可以称帝了。 乌察罕很生气。他看出来这个死胖子笑的有问题,明显就是瞧不起他。死胖子,回头我逮到机会必叫你好看。 呼鲁那格用古怪的眼神望了一眼乌察罕,没有作声。他真不明白,穆勒剋为什么让勇猛无敌的库赛特人都听一个自以为是的乌怀特人指挥。还tm大王!什么玩意? 科瑞尼亚塞主城墙上。西喀尼斯被一阵阵急促的鼓声惊醒了。他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大步走了出去。门边的侍卫都用紧张的眼睛望着前方。 西喀尼斯为了在第一时间看到敌军走近科瑞尼亚塞,特意搬到了最外围的城墙主楼上。由于最近太累,不知不觉他就坐在屋内椅子上睡熟了。西喀尼斯看到了敌人。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走来巨大的一群敌人。 科瑞尼亚塞的士兵们几乎在听到报警声的同时,一窝蜂的拥上了城楼。九铃儿和马腿挤到城墙垛子边上,向城外的大草原上远远看去。 乌察罕的乌怀特三千部队居中,呼鲁那格的两千五百库赛特部队在右翼,合努占的部队则在左翼,整个大军呈现一个品字形,整齐有序的往科瑞尼亚塞走来。五彩缤纷的战旗随风飘扬,明晃晃的刀枪剑戟森严夺目,一队队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一列列骑兵排成长长的队列,在嘹亮高昂的牛角号声指挥下,胯下的马匹和步行的战士踩着一致的步伐,坚定的走了过来。 城墙上,科瑞尼亚的守军士兵们默默的看着,排成散乱的阵形在城墙上,一动不动的望着敌人在向科瑞尼亚塞逐步接近,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敌人前进的步伐而神经质的跳动着。 九铃儿慢慢看清了敌人的旗帜,他突然发现合努占的战旗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不禁兴奋的大叫起来:“胖子,大胖子!是库赛特的大胖子合努占,他乃乃的,这次一定要和他交交手,看看谁的力气大。” 九铃儿站在城墙上大呼小叫,声音虽然不大,但那股豪勇之气却突然感染了周围的士兵。周围士兵立即从紧张压抑的气氛中恢复过来,随即议论纷纷,很快就谈笑风生,有说有笑起来。这种轻松的气氛立即象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城墙,吹到了科瑞尼亚塞的每一个角落。 西喀尼斯看到战士们很快就从震骇中惊醒过来,非常满意的点点头。他回头对站在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告诉击鼓手,擂鼓整队!” 传令兵立即退出人群,对站在最外围的旗令兵说道:“大人有令,擂鼓整队。” 旗令兵立即跳到城墙垛子上站着,对着主堡城楼上的鼓台打出了旗语。 一阵阵猛烈的鼓声就象天上击下的闷雷一样,突然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畔。士兵们立即就象炸了锅一样,四散奔跑,寻找自己部队的战旗,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在战旗下。 九铃儿到科瑞尼亚塞已经有十几天了,好歹也参加了几次部队训练,对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清楚的。他赶忙召集自己的手下连上自己共十个兵,集中到百人队战旗下。然后马腿带着他们集中到中队的旗下。 西喀尼斯站在望日城楼下,望着士兵们都列队排好了阵势,心中不禁涌起万丈豪情。他猛地抽出长剑,高举过顶,高声吼叫: “为我卡拉德,杀……” 周围的士兵紧跟着他,振臂高呼: “杀……” 更远的士兵听到了,所有的士兵都听到了,就连击鼓手都听见了,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奋,举臂高呼: “杀……杀……” 一声声杀声直冲云霄,震憾天宇。 乌察罕就象没有听到对面卡拉德守军的呼喊,面无表情的骑在马上,率领大军坚决的往前走着。双方相距六百多米。乌察罕举手,示意大军停下。八千人马就象一个人似的,在巨大的牛角号声中,步伐一致的停了下来。 卡拉德军哑雀无声,整齐的站在城楼上,望着敌军的动静,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乌察罕骑着他的枣红马,开始沿着大军前方奔跑。他慢慢抽出腰间战刀,猛然高举过顶。就在这一瞬间,十几个牛角号同时吹响,随即三千大军几乎同时喊出了地动山摇的一声吼叫: “呜……嗬……” 这一声吼,来的那么突然,那么激烈,那么浑厚,那么巨大,几乎在瞬间席卷了天地间的所有生灵。 “呜……嗬……”呼鲁那格,合努占的部队不甘人后,紧随其后,也跟着吼了出来。八千人的吼叫,其震撼力是无法想象的,它足以让一个普通的战士热血沸腾,再不恐惧,再不退缩,再不畏死,一往无前,直至血染沙场。 卡拉德守军惊呆了。八千人的巨吼仿佛要震碎科瑞尼亚塞,仿佛要把他们通通震为齑粉。这吼声对科瑞尼亚塞上士兵的自信是个巨大的冲击。 西喀尼斯冷笑一声,突然跑到左侧掌旗兵身边,一把夺下他手上的军旗,几步就跳到城墙垛子上。士兵们的目光顿时被他的举动吸引了。西喀尼斯站在城墙垛子上,背对着城下的库蛮大军,面朝着自己的士兵,用力挥动着巨大的军旗,竭尽全力的叫道:“为我卡拉德,杀……” 士兵们被西喀尼斯的英勇感动了,他们好象突然忘却了敌人的巨吼,忘却了敌人的吼叫还在草原上回响,他们再次振臂,一个个声嘶力竭的高吼着: “杀……” 第二天。 太阳已经慢慢的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雄伟巍峨的关隘上,照在萧瑟荒凉的草原和绵延千里的群山之间,把清晨寒气逼人的雾霭慢慢驱散,带来了丝丝温暖。 虎猛在天尚未亮的时候,匆匆赶到了乌怀特人大营。乌察罕得到手下通报,马上出帐迎接,同时命人去请呼鲁那格和合努占两位大人。他可不敢怠慢这位库赛特汗国的重臣。 几个月前在柴坎,正是由于虎猛的帮助,蒙楚格几乎没有费什么力,就把阿契特部的屠剌格和他的一班势力搞定了。蒙楚格对虎猛青睐有加,喜欢的不得了,特别是虎猛代表穆勒剋当着色布刺的面提议让色布刺的大儿子来柴坎做质子的时候,蒙楚格嘴都笑开了!蒙楚格极力挽留他留在柴坎。但虎猛还是回到了穆勒剋身边。 虎猛坐在乌察罕的大帐内,打开了一张很大的牛皮地图,铺放在地上。乌察罕和呼鲁那格合努占围了上去。“大王,两位大人请看,这是科瑞尼亚塞。” 虎猛微笑着,右手虚按在地图上方来回摆了两下道。“卡拉德人当初修建此要塞时,颇为了一番心思。整个要塞是一个庞大的防御体系。即使第一道防御被攻破,依然有第二道防御阵线可以利用。但坚守这么大一个要塞是需要兵力的,没有兵力一切都是毫无意义。很幸运,我们已经得到准确消息,他们现在最多只有一千八百人。大概卡拉德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受到我们的攻击,把我们都忘记了。” “大元帅认为,我们正面强攻科瑞尼亚塞损失巨大,得不偿失。他建议在科瑞尼亚塞的正面实施佯攻,而以主力攻其一翼,先破其一点,打乱敌人的防御阵线。卡拉德人一旦失去侧翼保护,其正面防守必然会压力剧增。此时他们只能抽调兵力,重新夺回侧翼。而我们就趁卡拉德人首尾不能兼顾之际,集中主力,在正面给予其重重一击,一旦其防守崩溃,科瑞尼亚塞就是我们的了。” “大人能否仔细解释一下?”乌察罕随即说道。 虎猛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说了起来。 “科瑞尼亚的第一道防御非常具有威胁性。其正面城墙高大宽厚,两翼辅墙依山傍水而建,都是易守难攻。尤其是它的辅墙,对整个要塞的防守起了关键的保护和加强作用。当要塞正面防守出现危机时,他的两翼立即可以支援兵力。辅墙的地势比主墙高,攻城部队也正好在它的有效射程之内。但是有利必有弊。一旦辅墙丢失,对主城墙的防守就是个巨大的威胁,所有的有利条件都会变成不利条件。” “要减少正面强攻的阻力,就必须解决它辅墙上的观海楼和观山楼。要塞右翼观山楼的地势要比左翼观海楼的要低一些。我们在佯攻主城墙时,以一部主力攻打它右翼观山楼。卡拉德人在防守我们正面攻击的同时又不敢放弃自己的右翼,他们在无奈之下只有派出预备部队。我们就在观山楼上把他的预备部队全部消耗掉。这个时候我们再突然主攻地势最高的观海楼。没有支援的观海楼必将被我们一举拿下。” “卡拉德人失去了观海楼,守城部队的左翼就会全部暴露在我们弓箭的射程之内。此时我们以全部主力攻打主城墙左段。攻破这段城墙的防守后科瑞尼亚塞的第一道防御阵线立即就会全线崩溃。失去了第一道防线,人数士气都遭到重大打击的敌人,能够坚守要塞主堡多长时间呢?” “所以,正面的佯攻一定要把握好攻击的次数和间隔时间,既要让卡拉德人觉得这就是我们的主攻方向,同时又要让卡拉德人觉得自己还能守住,无须预备部队支援。而攻击观山楼的部队要打得狠,打得激烈,要大量消耗卡拉德人士兵,让卡拉德人误认为我们要从那里突破。记住,关键不是占据观山楼,而是要迫使敌人把预备部队全部拉上观山楼,送给我们消耗。” 合努占嚷了起来:“虎猛,你这摆明就是要我拼光老底吗?” “胖子,你这次来了多少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拔你几根毛你叫什么?你的部队正对要塞右翼观山楼,你又是我们库赛特族中最彪悍的勇士,当然你去攻打最合适。攻打一个小小的观山楼,是不是有些辱没了你的才能?”虎猛笑眯眯的道。 合努占没有作声,脸上有点不痛快。 “你放心,观山楼上的敌人不会超过两百人,你的损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虎猛看他心里不乐,赶忙安慰他道。 合努占一听眉头立即舒展开来,“你没有骗我?” 虎猛摇摇头,“不骗你。” 虎猛说完,随即向乌察罕拱拱手,客气地说道:“一切听大王吩咐。” 乌察罕望了他们三个一眼,心里想:你们三个都坐在这里还会听我的?笑话。他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不过嘴里却高声应道:“哪里话,我以大元帅马首是瞻。一切听大元帅的。” 呼鲁那格和合努占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说道:这小子还挺识相的。 (本章完) 第31章 第31章 帝国的军队编制很简单: 按规定100人为一小队,设小队长(一般由百夫长担任)。 三个小队300人为一中队,设中队长(由首席百夫长升任)。 两个中队600人为一大队,设大队长(由首席中队长升任)。 两个大队1200人为一联队,设联队长(由首席大队长升任)。 联队长以上,设联队指挥官,统御联队(由首席联队长升任)。 从联队指挥官开始便是帝国官僚体系的一员了,虽是帝国正式编制里最低级的武官,但也要被官方登记在帝国纪实录中。这也是平民小兵能正常取得的最高职位,因为这已经被冠予“某某某联队指挥官”的称呼了。联队指挥官及以上允许招募亲卫私兵(这些亲卫可领正式的薪水,当然私自招募的亲兵随从,帝国财政是不予发放薪资的)。联队指挥官之职设置久远,领兵将军和督军的各营都有联队指挥官。联队指挥官一般是辅佐主将领兵作战,如军营没有设置主将,则由联队指挥官统领军队。联队指挥官是军队中低级但比较重要的官职,不少名将都有出任过联队指挥官的经历。 (当然这些只是标准编制,实际情况中,整个部队加上医匠,铁匠,伙夫,和文书类辅助人员等等,人数会多的多,而且根据各地战事需要和财政制约,编制人数或多或少的情况很常见)。 帝国高级武官的级别分:将军、督军二级。由于将军并不常设,有战事时才冠以统兵者将军之称,或者作为一种嘉奖的头衔被使用。所以常规来说,一般武官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为廷郎将。廷郎将本来只是负责统领皇帝的禁卫的高级武官,但历代皇帝经常派遣信任的宫廷郎官外出统军作战,廷郎将的名号便被广泛加于武官,不再限于禁卫统领等职,成为了一个大致介于将军和督军之间的阶层。 (一般某一职位能力比较突出者,都会冠与首席xxx的头衔,作为升迁的观察考核期。当升迁无望时,首席的头衔也作为一种奖励被普遍授予。比如首席百夫长可以理解为第一百夫长或者百夫长之首。) 西喀尼斯就是科瑞尼亚塞的督军,下辖两个联队的编制,却只有三个大队的兵力1800人。所以西喀尼斯手下的士兵薪水都很丰厚。但西喀尼斯有苦难言!国家财政紧张,东部边境这几年战事又少,各地都在紧缩支出。所以,这首当其冲就是精简一些久无战事的边关要塞,理由充分头头是道,你又不打仗拿许多钱干嘛?南方阿塞莱掠袭者时不时就北上,粮食都种不下去。西北的巴丹尼亚人就不用多说啥了,那可是老叛逆了,日常反叛跟吃饭一样。所以,钱嘛!先借我用用国家稳定了再还你。 各地的边关将士们火冒三丈,没有我们戍守边疆你们能这么潇洒快活?钱!钱!钱!钱都在各地贵族官僚的私人庄园里,大富商的仓库里。你们不敢动他们就来祸害我们是吧!于是各出奇招好不热闹。 但边关将士毕竟难以对抗整个国家,于是各地城守、边关要塞、甚至宫廷禁卫都普遍出现虚报人数吃空饷的情况,帝国主管兵事的官员也不好逼得太死,睁只眼闭只眼,能过下去,就将就着过吧。 西喀尼斯站在主城墙上,望着远处库蛮联军的大营,脸上一片肃穆。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披盔甲的军官。左侧黑瘦的高个中年人叫尤利俄斯·乌昂吉,右侧魁梧的中年人叫尤利俄斯·迟艾汀。他们是科瑞尼亚塞边军的联队指挥官,都出自尤利俄斯家族。 西喀尼斯在最外围主城墙的正面战场上投下了两个大队的人马,共1200名战士,备齐了所有的守城器械,准备与敌人血战到底。在两翼辅墙上各自安排了一个中队的战士300人,做为后援和辅助防守。他自己只留了2个百人队和自己的亲卫共300人做为预备部队,其余一些马夫伙夫文职人员留守后面第二道城墙上的城堡主楼和第三道城墙。他手上的兵员有限,面对敌人八千大军的攻击,他也感觉到捉襟见肘,无米下锅。 乌昂吉和迟艾汀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默默的跟随在西喀尼斯身后,望着远处草原上绵延不绝的胡族联军大营,心里沉甸甸的。昨天快骑已经出发,向席隆尼亚和俄尼拉再一次发出了求援请求。西喀尼斯心里透亮,以现在的人马,支撑十天半月不成问题,但时间再长就难说了。如果两地的援兵不能在半个月内赶到,科瑞尼亚塞失守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大人,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的后勤补给部队上午全部到了,大约有好几千人,押运着大量草料辎重驻扎在蛮子大营的后方。蛮子这次决心大了,看情形是要不死不休了。”乌昂吉微微皱着眉头,轻轻说道。 “这些蛮子已经好几年没有发动这么大规模的入侵了。估计是皮痒了,要挠挠。”迟艾汀恨恨地说道。 “随补给部队过来的几千人可有骑兵?”西喀尼斯上午在城墙上观察一阵之后,因为事情忙到主堡城楼去了,并没有看到敌人的后勤补给部队赶到科瑞尼亚塞。他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回督军大人,暂未发现。我们只能从远处看,都是些牛车和马车,估计都是蛮子族内的老老少少。” 西喀尼斯转过身来,望着他们,神色凝重地道:“此次这些蛮子有备而来,气势汹汹,其最早的攻击势头一定会猛烈无比。你们要郑重告诉战士们,要不惜代价坚决顶住蛮子们的攻击势头,重重打击这些蛮子的嚣张气焰。看看是蛮子的大刀长矛锋利,还是我们的铜墙铁壁厉害。” 九铃儿从早上起就看见许多库赛特士兵跑到科山上左看右看,然后聚在一起对着观山楼指指点点,也不知在商量什么。到了上午,库赛特士兵在卡拉德士兵长箭射程范围之外的地方开始挖土装袋,然后一袋袋的码在附近。九铃儿觉得不对劲,随即喊来了百人队长马腿。 马腿趴在城墙垛子上,看了一会儿,问九铃儿:“黑斧子,有什么不对吗?” 马腿个子不高,但非常强壮,比九铃儿还壮实,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九铃儿望着他,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库赛特人用土袋能干什么?无非就是用来填补什么地方。主城墙十二米高,库赛特人就是用一个月挖土装袋,也填不到那个高度。我们这边的辅墙虽然高不过七米,但依山而建,随山势而上极其陡峭险峻,那些库蛮还能飞不成?”马腿随便看了一下。 “如果敌人从半山腰开始紧贴着城墙根用土袋码成一个平台,他们就有安放云梯的地方,就可以用云梯攻击我们了。”九铃儿不甘心 马腿想都不想,笑道:“你不要瞎想了,疯子才会想到从山上攻击城墙。山上地势倾斜,不但无法立足,连兵员器械补充都非常困难。不要以为他们蛮子都是蠢蛋,他们精明得很。就算有了可以让他们架放云梯的地方,他们要投入多少人才能攻上来?不可能。” “可我们只有284人,分布在110多米长的这段城墙上。不但兵力分散,难以展开有效阻击,而且一旦被敌人攻破,对防守在主城墙上的士兵来说就是一场灾难。”九铃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他极力想说服马腿。 “没有人了,知道吗?没有人了。”马腿自己也知道,有异常情况肯定要汇报,但汇报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要人。 马腿看到九铃儿面色难看,安慰他道:“我去汇报,行了吧。你在这继续盯着。”说完他顺着城墙往山顶上跑去。 观山楼就在这小山顶上。中队长置欧豪斯倒是非常重视,带着两个人飞一般跑了下来。置欧豪斯是个高大结实的汉子,一脸虬须。他听完九铃儿的解说,望着在山上忙忙碌碌的敌军士兵身影,大手一直紧紧的拽着胡子,想了半天,狠狠地说了两个字:“再看。” 中午的时候,联队长乌尔斐带着随从走了过来。置欧豪斯赶忙迎了上去,顺便说了一下早上的发现。乌尔斐非常吃惊,急忙走到斥候队防守的区域。听完九铃儿的解说,他用力拍了拍九铃儿的肩膀,夸了他一句:“不错,有眼光。” 他回头对随从大声说道:“立即去禀报联队指挥官大人,快。”随从转头飞一般就跑了。 乌尔斐三十多岁,留着短须,两只眼睛咪咪的,看上去总是面带笑意。他望着置欧豪斯,马腿,指着九铃儿说道:“这个小伙子很有头脑,比你们两个聪明。”然后留下一脸得意的九铃儿,领着置欧豪斯和马腿继续往山上去了。 午饭刚刚吃完,九铃儿立即发现不对了。他发现山上的库赛特士兵数量突然增多了。堆成小山一样的土袋已经被更多的士兵分成了数十个小堆,散布在半山腰处。 马腿走过来挨着九铃儿,他也发现了异常。他奇怪的说道:“这些蛮子想干什么?” “要进攻了。”九铃儿谈谈地说道。 突然,巨大的牛角号从对面联军大营里传了出来。悠长低沉的声音忽然就撕破了科瑞尼亚塞宁静的天空。随之几百把号角在大营的各个角落里先后吹响,无数战旗在大营里来回穿梭,库赛特和乌怀特的士兵们纷纷从帐篷里走出来,紧张有序的向各自的战旗下集中过去。 科瑞尼亚塞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站起来,往对面联军大营里望去。堆满了各类武器的在要塞广场上,忙碌的士兵们发现异常也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向城墙上望去。 站在城墙上的督军西喀尼斯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黑色的铠甲,黑色的头盔,黑色的钢枪。他望着已经准备出动的胡族大军,朝身后挥了挥手。站在他后边的传令兵对站在内墙上的旗令兵做了个手势。 猛烈的战鼓声突然在科瑞尼亚塞上空响起。大战的号角声已经吹响,战鼓已经擂起,决战的序幕即将拉开。 观山楼这一侧的士兵们一会儿望望胡族联军大营的动静,一会儿朝自家的主城墙上望望,神情非常紧张。科瑞尼亚塞的士兵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参加过真正的大战,他们紧握着武器,一个个微微张着嘴,心脏都在剧烈跳动着。九铃儿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由想起自己两个月前在库赛特的马头山第一次参加大规模战斗时的情景。那个时候自己也非常紧张,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九铃儿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大元帅穆勒剋。他好像怕人发现秘密似的,有些心虚的抬头向树林里望去。 九铃儿的眼睛蓦然巨睁,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吼叫:“上盾。” 九铃儿看到从树林上空飘过来一片黑云,耳边似乎都能听到黑云撕裂空气的凄厉叫声。 阔勒帖特部的合努占抢先发动了攻击。在他看来,反正都要拿自己的士兵去和敌人消耗,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先图个痛快再说。他按照虎猛的要求,在中午的时候已经率领两千五百名士兵悄悄出营,赶到了科山,埋伏在最靠近观山楼的山洼里。合努占性子急,命令部队按攻城队形列好队,准备一听到号声就开始进攻。 九铃儿的一声大吼惊醒了许多人。盾牌手不由自主的举起盾,回头向紧紧贴在城墙上的九铃儿望去,随即就听到了弓箭射来的声音。他们惊骇的大叫起来,立即蹲下竖起了大盾。没有盾的士兵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眨眼间就连滚带爬躲到了城墙里侧,一个个本能的双手抱头,紧贴着墙根。 观山楼附近的士兵就如同惊弓之鸟,立时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躲避去了。城墙顶上一时间除了躲在盾牌后面的士兵,再无人迹。 一大片黑色的箭雨呼啸而来,长箭狭带着刺耳的风雷之声狠狠的钉在观山楼上、辅墙上,发出骇人心魄的“嗖嗖”“咚咚”“噼啪”的声音。有些箭因为射程不够落在了城墙外,有的因为射程太远飞出了城墙,而落在城墙上的长箭却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有的盾牌兵被许多长箭一起射来的巨大力量撞倒了,有的长箭射到地面上弹起来却依然劲度十足的钻进了士兵的身体,没多久到处都是斜插着长箭或弹射得到处都是。 合努占站在山腰上,非常满意自己士兵所做出的精彩表演。他大声对站在自己后面的传令兵道:“命令弓箭部队,继续射击。” “吹号,命令前军,靠近城墙,抛掷土袋。”合努占转头对号角兵叫道。 “呜呜……”的号角声从山林里传出,响遍了整个科山。 已经全部布置在土袋后边的五百士兵,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他们站在十几堆土袋附近,随时听命出击。一名千夫长听到号角声,立即纵声大叫:“上肩……”。 士兵们两个一组,配合默契,一个蹲在地上,一个抓起一袋土,放到对方肩膀上。 “冲……”随着千夫长一声令下,两百多名士兵驮着土袋,狂吼着,飞快向城墙跑去。 在他们的上方,一阵更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朝前方射去。 主城墙上,卡拉德的士兵们都望向科山,望向观山楼,他们听到了密集的牛角号声在科山上此起彼伏,看到了密集的长箭在观山楼上肆虐。 西喀尼斯镇定自若,淡淡扫了一眼科山,然后依旧全神贯注的盯着正缓缓从大营里鱼贯而出的胡族大军,根本不为所动。 乌察罕望了一眼科山,笑着对身边的虎猛说道:“胖子生气了,正在大发神威呢?” 虎猛笑了起来:“这个胖子叫他把动静闹得小一些,他却好像人家不知道似的,把整个科山都掀动了。” 躲在城墙上的九铃儿趁着箭雨稍歇的间隙,伸出个脑袋准备朝城墙外看看,才露个头,就被迎面射来的一箭擦着头皮飞了过去。九铃儿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动了。不过他听到城墙外传来数百个士兵的叫喊声,奔跑声,以及重重往城墙根下抛掷重物的声音。他想到了那些土袋。看来这些库赛特人是真的要在山腰上填出平台,好架设云梯攻打观山楼。只是现在天上箭飞如蝗,根本无法伸头,更不要说实施阻击了。十几个盾牌兵早就架不住这么多长箭的狂轰乱炸,个个都趁着两轮箭雨之间的间隙,跑到城墙边上躲着。几个士兵被反弹的长箭射伤了,躺在墙根下痛苦的呻吟着。整个城墙顶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长箭。 乌察罕,和呼鲁那格和虎猛带着五千大军在科瑞尼亚塞城下一字排开,旌旗飘扬,人海如潮,颇为壮观。他们选择的战场主攻方向是主城墙的左侧。此时合努占带着部队正在攻打右侧的观山楼,观山楼上的守军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办法帮助主城墙左侧部队防守。 西喀尼斯站在城墙上也看出来敌人的意图,他大声喊道:“乌昂吉。” 乌昂吉就在他不远的地方指挥左城墙上的人马,听到喊声赶忙跑过来。 “敌人的主攻方向肯定是在左侧。你告诉士兵们,要坚决把敌人打下去。” “是。请大人放心。” 牛角号吹响。乌察罕的部队开始展开阵形。射手兵开始向前推进。突击步兵每十个人一组,携带快二十米长的登城梯;每个登城云梯后边,有二十人的突击小队。这些小队士兵一手拿刀,一手拿盾,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鼓声一声比一声猛烈。科瑞尼亚城墙上到处都是全身甲胄的士兵,在各级长官的大声命令下,部队开始进入临战状态。城下,敌军还在推进,逐渐进入射程之内。 合努占的士兵在弓箭的掩护下,成功的将一千多包土袋抛掷在城墙根下。一个可以容纳十几架云梯的小平台已经形成。合努占用力的挥动手臂。牛角号吹响。刚才抛掷土袋的前军立即向两边退去,一百名架设云梯的士兵吼叫着,抬着十架云梯,举着盾牌,冲向城墙。密集的弓箭掩护停止了。 九铃儿望望天上,对面好像没有疯狂的射击了。他慢慢站起来,看到了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攻城士兵。他大叫起来:“兄弟们,敌人进攻了,准备战斗。” 九铃儿的这一队士兵非常幸运,敌人的攻击点就选择在他们这一段城墙面上。士兵们等待了一小段时间,发现敌人真的没有继续射了。随即在九铃儿的催促声中,他们都站起来向城外望去。 “射击,任意射击……”九铃儿大声叫着,射出了科瑞尼亚塞反抗入侵的第一箭。 攻城的敌人高举盾牌,一边抵挡从城上射下来的长箭,一边奋力前进。三十人的射击威力太小了,长箭洒到敌人的冲击阵形里,就像在池塘面上溅起了一点小水化。不一会从观山楼上,还有从城墙其他防守面上的卡拉德士兵也开始对着城下跑动的敌军,纷纷射出了愤怒的长箭。然而,茂密的树林帮了敌人的忙,大部分长箭都没能击中目标,不是被树枝挡住,就是射在了树干上。但已经有库赛特士兵中箭倒下了。 合努占的强弓射击部队突然出现在山坡上。阔勒帖特部使用一种东方传来的特制弓,劲大射程远。他的强弓部队的士兵虽然暴露在卡拉德守军弓箭的射程范围内,但他们毫不畏惧,在一名百夫长的吼声中,开始对城楼上的卡拉德守军进行压制性射击,以掩护自己的兄弟部队迅速靠近城墙。 卡拉德士兵立即就被强劲的长箭洞穿了好几人。但是面对更多涌到城墙下的攻城敌兵,他们已经顾不上躲避敌人的射击,只能竭尽所能的去阻击威胁更大的敌人。 观山楼上,置欧豪斯的吼声响了起来:“射!射击敌人的弓箭手,射击……” 库赛特士兵坚决而顽强的推进到城墙下。士兵们把盾牌顶在头上,迅速架好了登城云梯。由于土袋之间有间隙,云梯的脚深深的插入了土袋中,显然比放在地面上更牢固,更不容易被守城的士兵推倒。 合努占把他那肥嘟嘟的大手再次挥下。三百名准备第一批攻城的士兵在号角声的指挥下,像潮水一般涌出山腰。他们疯狂地吼叫着,一手战刀,一手盾牌,高速向十架登城云梯冲了过去。 马腿带领另外十来个士兵已经补充过来。他拔出战刀,对着周围的士兵高声喊道:“密集射击,密集射击……射” 城外奔跑中的敌人士兵不断有人中箭摔倒,惨叫声,长箭呼啸身,喊杀声,充斥了整个战场。敌人开始爬上云梯。 西喀尼斯对观山楼这边的激烈交战置若罔闻。他认为那是敌人的骚扰战术,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何况山坡又陡又高,敌人即使想攻城也找不到安放云梯的地方,攻城队伍也难以展开。敌人身处不利地形,伤亡一定巨大。不会有人把那里做为攻击重点的,除非是个一无所知的疯子。看到敌人进入射击范围,西喀尼斯回头大声喊道:“擂鼓。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准备齐射。” 命令在一个接一个的吼叫声中被各级长官传达到士兵耳中。随着战旗挥舞,盾牌手齐唰唰地蹲了下来。 乌察罕回头对身后叫道:“命令盾牌兵举盾,弓箭兵准备。继续前进。” 西喀尼斯高举长枪,奋力前指,“射……”几乎在同一瞬间,几百支长箭跃空而去。 乌察罕大叫起来:“射……”紧跟在卡拉德守军后面,胡族联军将两千支多长箭发射了出去。这片巨大的黑云向天空中激射而去,冲破一片小黑云,一股脑的向城墙上倾泄下来。两支军队几乎同时遭到了箭雨的冲击。双方都有士兵倒下了。短暂的接触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混乱。但随即双方弓箭兵在各自指挥官的指挥下,再次射出了一轮。空中的箭矢在科瑞尼亚塞上空飞舞欢叫,城上的战鼓擂得地动山摇,城下的牛角号声响彻战场。激烈的战斗已经完全打响了。 乌察罕的指挥大军迅速接近城下。 “命令弓箭兵停止前进,盾牌兵掩护,继续射击。” “命令步兵小队,架设云梯。” 随着乌察罕一声令下,从整体推移的队伍中突然冲出五百名士兵,他们十人一组抬着巨型云梯,一边奔跑,一边高举盾牌,嘴里高声吼叫着,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射向城墙。 西喀尼斯面无表情,大声叫起来:“前排弓箭手上前直射,阻击城下步兵;后排弓箭手继续远射。” 乌察罕的士兵很快推进到城下,冒着密集的箭雨,将云梯成功架好。然后四个士兵押着云梯的根部以使其牢固,另外士兵高举盾牌,护卫在云梯两侧,保护这四个士兵的生命。嘹亮的冲锋牛角号声在一霎那间响彻了战场。一千名突击士兵分成五十个小队,就像冲出樊笼的猛兽一般,嗷嗷乱叫着,冲向云梯,准备登城大战。 乌察罕大叫起来:“弓箭兵,连续齐射,连续齐射。”随着乌察罕的叫声刚落,密集的长箭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接连不断的呼啸着射向城墙上方。密密麻麻的长箭像狂风暴雨一般,砸落到城墙顶上。 站在西喀尼斯身后的两个侍卫大惊失色,立即飞速跑上前,举起了盾牌。猛烈的长箭连续撞击在盾牌上,巨大的力量使得两个侍卫不得不双手握盾,退了一步。 乌察罕突击的乌怀特步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飞速接近云梯,然后一个个就像敏捷的猿猴,顺着长梯快速爬了起来。 弓箭手突然停止了射击。西喀尼斯一把推开护在自己面前的侍卫,伸头向城墙下看去。敌军士兵密密麻麻的,正在顺着梯子迅速接近城墙上方。他后退了一步,举枪高吼:“杀……啊……” 战鼓如雷,士兵们士气如虹,随声高吼:“杀……” 九铃儿所在这段辅墙上的争夺战已经开始。他一刀就削掉了刚刚冒出脑袋的敌兵头颅。其他守城士兵也开始用石头砸,用擂木滚,用箭射等等各式各样的方法阻杀敌人。攀爬的敌兵不断发出惨叫,摔落到山坡上或者他们自己筑起的土台上。 在经过了最初的接触后,库赛特士兵有的已经渐渐跳上墙垛,有的已经杀上城墙。肉搏战越来越激烈。置欧豪斯带领的一个百人队被库赛特的弓箭手牢牢压制在观山楼周围,根本无法下去支援。置欧豪斯几次带队试图冲下去,但伤亡太大,不得不放弃了,没办法,他只能命令手下用弓箭从侧面射击,帮助防守队员减轻一点压力。而守卫在主城墙与辅墙之间的百人队,更是被居高临下的弓箭手射得无法探头。现在只有马腿的六十人在辅墙中间拼命的阻击。主城墙方向的攻城大战也开始进入了白热化。空中箭矢纷飞,巨大的石块被一块块砸下,一排排擂木顺着云梯飞速滚下。 库赛特联军的攻城士兵或者被长箭射杀,或被它巨大的滚木撞飞,无一幸免,或摔伤或一命呜呼。躲在城墙根上的士兵不是被沸水烫伤,就是被热油浇坏。城墙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受伤士兵的哀鸣声夹杂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乌察罕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了主城墙右侧,五百士兵一队,轮流对要塞发起冲击。而对城墙左侧的卡拉德军则展开间歇攻击,迫使其无法抽出兵力支援右侧。 九铃儿这边的辅墙上,更多的库赛特联军士兵涌上了城头。九铃儿没有办法对付,只好退一步,顺便帮助其他战友阻击敌兵。此时个人的勇武好斗已经毫无作用,他被敌人围在中间,虽奋力鏖战,却无法制止敌人杀死自己的战友。 马腿的战刀已经砍卷了口,但他依旧虎吼着与敌人周旋。一个库赛特士兵从城墙上探出身子,看到自己的战友被马腿一刀劈死了。愤怒之下,他一个纵身跳上城墙,在马腿长剑刺进自己的胸口之前,对准马腿张开的大嘴就射出了必杀的一箭。这个库赛特士兵带着马腿的长剑摔下城墙,马腿睁大双目满口的鲜血,笔直的仰面倒下。 九铃儿架住一个敌人的刀,一腿踹在对方的小腿骨上。敌人惨吼着大叫起来,但随即就被九铃儿一斧砍在腰上,横飞了去出。九铃儿对着山上的观山楼竭尽全力地吼道:“支援啊……” 置欧豪斯的心在淌血,再不冲下去,这一段辅墙的防守面上就没有人了,它已经基本上被敌人完全突破了。他直接丢掉手上的长盾,回身举剑高吼起来:“死也要死出个样子来。兄弟们!随我一起杀下去!” 置欧豪斯猛然冲出观山楼,高声大呼:“杀啊……”,他迎着敌人密集的箭雨,一往无前,勇敢的率先杀了下来。后面的士兵被置欧豪斯的勇敢所激励,怒吼着,各自冲出自己的隐蔽地点,紧紧随着他,飞奔而下。 长箭袭来,尖啸着穿透了置欧豪斯的身体。置欧豪斯健壮的身躯震了一震,但他依旧顽强的往前奔跑,嘴里依旧纵声高叫着。随之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射穿了他的身体。置欧豪斯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轻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要飘了起来。他狂吼着,飞了起来。他看到更多的箭射进了自己的身体,但他已经飞了起来,他已经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身体。 九铃儿惊呆了。他看到置欧豪斯胸前插满了箭,可他依旧飞速奔跑着,带着身后怒吼的士兵冲了下来。观山楼上的百人队在箭雨中损失了三十多人后,终于冲破死亡线,杀进了激烈的肉搏战场。城墙上的二十几个库赛特士兵立即就被包了饺子,全部被愤怒的士兵杀死在城墙顶上。 胖乎乎的合努占站在远处的山上,看到狂奔而下的置欧豪斯由衷的佩服,他大声叫道:“好汉子。真是一条汉子。第二攻击队给我冲上去。” 西喀尼斯指挥部队终于杀退了敌军的第一次凶猛攻击。士兵们看着迅速退下的胡族士兵,发出了一声震天价的欢呼。一个士兵高举着卡拉德军旗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嘴中高喊着,以发泄心中的喜悦。 乌昂吉大步走了过来,铠甲上尽是血迹。 西喀尼斯迎上他,关切的问道:“怎么样,伤亡如何?” “回大人,阵亡五十四人,重伤二十七人。” “怎么会这么多?”西喀尼斯有些吃惊。要是伤亡这么大,打几天人就差不多没有了。 “回大人,许多士兵头一次参战,临战经验不足,导致无谓伤亡增多。下一波攻击就会改善不少。”乌昂吉赶忙安慰西喀尼斯道。 西喀尼斯点点头,“告诉士兵们,武器要尽可能节约使用,不要浪费。如果都像刚才那样一窝蜂的往下丢,有多少都不够用” 乌昂吉连声答应,行了个礼,赶忙向城墙左侧走去。他要召集几个手下,赶紧把的要求传达下去。 没多久,敌人进攻的牛角号声再次在科瑞尼亚塞下吹响。紧接着震天的战鼓声直冲向科瑞尼亚塞上空,声震云霄。胡族联军的第二次攻击开始了。 辅墙上的敌人再一次增多,战场逐渐被拉大了。压制卡拉德军的库赛特弓箭手怕误伤自己人,停止了射击。早就憋得火冒三丈的乌尔斐,带着整整一个百人队士兵,趁着这个空隙,飞速向辅墙中段的防守区域杀去。一时间城墙上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杀的血肉横飞。 九铃儿已经杀的手脚都软了。都忘记第几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了。他刚刚硬接了敌方一名魁梧大汉非常犀利的一刀之后被震的踉跄而退,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的力不从心,他被一脚踢飞,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痛苦的喘着粗气。他看到战友就在自己的面前被敌人砍倒,可自己就是没有力气举刀,没有力气冲过去救他。他难过的泪水都淌了下来。 关于帝国军队编制,我看了些资料,帝国作为一个成熟的国家,其军队建设应该拥有中央集权制那样有效的管理方式。比如总督一类军政大吏容易形成军阀(就像西帝国)我就军政分离。而资料显示大多官吏都是冠与头衔来坐镇一方,实在是让我难以捉摸。那咱就改吧,这样大家看起来也清晰明了 (本章完) 第32章 第32章 冬天的太阳白白的,它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好象是被眼前的杀戮战场惊骇了,不时露出半张脸来偷窥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不知不觉,它已经躲到科瑞尼亚塞关后,不见了。 乌察罕两眼直勾勾的,冷漠的盯着血腥的战场,一言不发。这已经是下午第四次攻打科瑞尼亚塞了。他抬头望望逐渐阴暗的天空,突然回头说道:“传令,停止进攻,收兵回营。” 巨大的牛角号声慢慢的响彻了战场。库蛮联军的士兵迅速从战场的各个角落象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虎猛眯着眼睛望着血腥的战场,看着科瑞尼亚塞上空飘扬的卡拉德大旗,突然说道:“这个西喀尼斯统兵还有几手啊!过去我们倒是小看了他了” 乌察罕随意地笑笑道:“那又能怎么样?听说他父亲曾跟随卡拉德的东方军团杀进大草原,他和他父亲一样,今日必败。他还能无缘无故变出大部队来不成?” 虎猛同意地点点头:“攻城战就是消耗战。在双方条件对等的情况下,谁的士兵多,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虽然我们在人数上占不到绝对的优势,但我们可以通过局部战场,大量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以此来达到绝对优势。” “如果我们有一万五千人,我保证可以在三天内拿下科瑞尼亚塞。十比一,拼消耗都能把西喀尼斯拼死。” ====================== 西喀尼斯站在城楼上,目送库蛮联军缓缓退回远方的大营。今天下午的激战基本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有一个小意外,就是敌人攻击观山楼,而且那边的战斗好象非常激烈。他心里有些担心,他非常急切的想知道,那里还有多少士兵。 九铃儿坐在城墙垛子上,望着躺在城墙上的战友遗骸,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整个斥候队已经基本上没有了。这是他的战友,但现在都已经成了记忆。战争的残酷岂能用一个血腥来概括。 乌尔斐望着西喀尼斯的脸,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低头无语。 “还剩下多少士兵?”西喀尼斯轻轻问道。 “除掉重伤的,还有六十二名士兵可以作战。” “一战就损失两百多?那明天怎么办?”西喀尼斯几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只有三百预备部队,如果明天全部拉到观山楼防守,他的正面防守一旦出现漏洞,就没有部队紧急补充了。 “中队长置欧豪斯,还有三名百夫长全部阵亡。”乌尔斐再一次轻轻说道。 西喀尼斯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乌察罕为什么舍易取难,一定攻打观山楼呢?我的损耗大,他难道损耗不是更大吗?只是在那么个小地方,我就失去了两百多名士兵,我损耗不起呀。 西喀尼斯想了一会,大约也明白了乌察罕的意图。乌察罕在观山楼与卡拉德军拼消耗,比在主城墙上与卡拉德军拼消耗要划算。主城墙防御面大,防御一方士兵可以互相补充,互相协助,而攻击方就只能被动的攻击。一天战斗下来,按照双方伤亡比例算,攻击方自然吃大亏。但防御面小,防御方士兵少,互相支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的观山楼这边。攻击方只要猛攻一点即可。这样按伤亡比例算起来,乌察罕作为攻击方就显得不是十分吃亏了。乌察罕大概就是欺负自己兵力太少,要在侧翼战场上消耗自己的兵力。但是自己又不能放弃观山楼。观山楼被敌人控制了,主城墙左侧防守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弓箭之下。本来是加强防守的优势地点,给敌人这么一攻,反而变成鸡肋了。士兵的严重缺乏是目前防御的瓶颈。 西喀尼斯非常苦恼,现在只有指望援兵能够即时赶到了。 九铃儿在城墙上吃晚饭时,联队长乌尔斐来告诉他,他已经是余下这六十二人的百人队长了。夜里预备部队的三百人全部上来进入防御阵地。九铃儿和剩下的人归中队长吉米斯指挥。 ====================== 胖子合努占今天的表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吹捧,这让他非常兴奋。 “明天,我再狠狠的攻一天,一定把西喀尼斯的预备部队吞掉。”合努占摇晃着他那颗肥硕的大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 虎猛微笑着说道:“明天,如果你能象今天一样,再消灭掉大约两百人,那科瑞尼亚塞被攻下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你放心,我的部队虽然损失了五六百人,但我还有将近两千人,完全能够胜任。只是要补充一天的箭矢给我。下午我把所有的箭都射了出去。” 虎猛望向乌察罕。乌察罕立即笑着道:“这点备料还是有的。预祝大人明天旗开得胜,我们早日进驻科瑞尼亚塞。” 呼鲁那格在一旁突然问道:“明天我们是攻打一天,还是半天?” 虎猛接口道:“士兵都很疲劳,武器给养也要补充,还是攻打半天吧?关键还是合努占那里,要快,要猛,要狠,一定要歼灭他的有生力量。一旦达到目的,立即脱离战场。” 合努占插嘴道:“不是说攻击一天吗?” 虎猛笑起来:“你的部队从早上就开始进攻。我们早上率领大军在城下做做样子,逼得西喀尼斯不敢动就可以了。” “我如果早上把观山楼拿下了呢?”合努占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果你拿下了观山楼,西喀尼斯只能从正面防御阵地上抽调部队过去支援。那样我们下午攻打主城墙就更轻松了。但你的损失肯定非常大。我还是坚持在卡拉德守军对北部观海楼疏于防范的时候,夺取观海楼。这样会减少部队的损失,对敌人士气的打击也更大一些。” “会不会破城?”呼鲁那格急切地问道。 虎猛摇摇头:“不可能。现在卡拉德军士气高涨,物资充足,兵力尚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即使他失去了两翼的保护,依旧可以支撑。科瑞尼亚塞的确难攻,不是轻易可以拿下的。要和他们拼人数,拼士气,拼物资,拼毅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要是下雪了呢?”乌察罕问道。 “撤军。”虎猛坚定地说道。 乌察罕,呼鲁那格,合努占三人互相看看,几乎同时要说话,但被合努占抢先了,“那我们不白忙活了。” “所以我们要精诚团结,尽快拿下科瑞尼亚塞。大家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拿下了科瑞尼亚塞,将来的财富就取之不尽了。” ====================== 科瑞尼亚要塞主城墙上,中队长吉米斯第一眼看到九铃儿,就觉得这人值得结交。九铃儿看上去让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实憨厚,其次才是他的杀气,一股扑面而来令人惊惧的杀气。吉米斯听说九铃儿的事已经有几天了,今天总算看到了这个传闻中的大汉。 吉米斯当兵之前是一个赶牛车的,因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一气之下当兵了。他参加过几次平定乌怀特人反叛的征剿行动,立了军功,被迁升做了中队长,薪水多了,有钱了。有钱了后他马上给自己的妹妹置办了一间房子居住,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很幸福,走到哪儿都是笑眯眯的。他还需努力,再好好存钱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他看到九铃儿的时候,九铃儿正披散着头发,躺在城墙上睡觉。九铃儿一直不喜欢束发。大概在库赛特待习惯了,他觉得头发披散着能让人心无羁绊,心情更加舒畅。在科瑞尼亚塞,限于军规,他只好用布绳马马虎虎扎一下,戴上头盔了事。 九铃儿被吉米斯推醒,一骨碌爬起来,准备给上司行礼,被吉米斯拦住了。 望着九铃儿笑嘻嘻的面庞,高大健壮的身躯,吉米斯头一句话就是:“你真壮实。你能把白天的战斗给我说一下吗?我在内城下,只听到你们这里打得激烈,并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形。” 新上司有命令,九铃儿自然要解答。九铃儿将下午的战斗娓娓道来,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今天伤亡这么大,主要原因还是我们准备不足,根本就没有想到敌人会选择这里进攻。结果造成仓促应战,导致防守没有章法,陷入与敌人的混战当中。其次敌人的弓箭射得没完没了,完全压制了我方上下两路的支援,这也是伤亡增大的原因之一。” 吉米斯惊讶的发觉这个看上去粗旷豪爽的大汉不但说话非常有条理,而且头脑冷静,对事情的分析判断也准确。他一定非常有学问,读过不少书,要不然哪里有这么聪明。 吉米斯一边想着,一边问他道:“那你对明天的防守可有什么提议?” “如果防守一直这么被动下去,我们的损失会非常大。关键还是要掌握防守的主动权。” “防守的主动权?你说的我不怎么明白,你能说详细一点吗?” “由于山势的原因,敌人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他们利用不同的高点和低点,用密集的长箭压制我们的防守。如果不能破去他们的弓箭部队,无论我们怎么守,都非常被动,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你有办法破吗?”吉米斯急切的问道。 初冬的夜里已经很冷了。山风肆虐,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尖啸,树木在风中摇摆,颤悸。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血腥味。山风把九铃儿披散的长发吹得乱舞,寒气顺着身上的甲胄直往肉里钻,九铃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望着笼罩在黑暗里的科瑞尼亚山,他久久没有做声。 吉米斯失望的说道:“你也没有办法吗?” 九铃儿想到了置欧豪斯,他好象又看见置欧豪斯浑身插满了箭,在城墙上高呼,奔跑。 “烧了它,烧掉这座山。”九铃儿突然指着面前的山林,咬牙切齿地说道。 吉米斯的眼前一亮,他仿佛看见大火在树林里熊熊燃烧,库赛特的士兵在大火里挣扎,呼号。吉米斯欢呼一声,也不管九铃儿了,掉头往主堡方向跑去。 时间不长,联队指挥官乌昂吉和联队长乌尔斐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九铃儿靠坐在城墙上休息,看到后连忙爬起来给上官行礼。 乌昂吉用非常欣赏的目光望着九铃儿,笑着说道:“你就是黑斧子?不错,聪明。早上怀疑敌人要用土袋填出平台的也是他吧?”他转头问乌尔斐。 乌尔斐点点头非常赞赏的看着九铃儿,“就是他。是个人才啊。大人应该向督军大人推荐推荐。” 乌昂吉用力拍拍九铃儿的肩膀,又夸了两句:“不错,不错。你这个主意好。我们还可以适当的加点东西,让它更理想一些。” 乌尔斐赶忙问道:“大人还有什么主意吗?” “我们要诱使更多的敌人进来,甚至把整个观山楼给他们都行。这样火一旦烧起来,敌人的损失就更大。这次我看他们还往哪里逃。”乌昂吉冷静的说道。 半夜里,西喀尼斯亲自带着一队士兵赶来。这些士兵趁着夜色悄悄顺着绳子爬下城墙,他们在树林隐蔽的地方抛洒了大量易燃物之后,携带着更多的火油等助燃物品,象鬼魅一样消失在漆黑的山林里。 天刚刚亮。九铃儿就被激昂的牛角号惊醒。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朝库蛮联军大营方向望去。大营里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敌人好象今天要全部出动,要进行全面的攻击了。 九铃儿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城外茂密的树林。昨天敌人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把他打怕了。 城楼上站岗的士兵突然敲响报警声。九铃儿对这声音非常反感,他觉得这声音脆弱无力,远没有草原上的牛角号声好听。牛角号低沉浑厚的声音让人感觉到大草原的雄浑气势,感觉到大漠的广袤苍凉。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鼓声。鼓声比号角声更加浑厚,更加有一种威凛天下的无敌气势。 科瑞尼亚山上,敌人出现了。同昨天完全一样,他们开始了密集的射击。步兵们架好云梯,突击部队开始攀城。 卡拉德军吸取了昨天的教训,部队没有分点驻防,而是散布在长长的城墙上。两百多人从主城墙一端开始,一直延伸到观山楼上。这种防守方法特别不利于敌人的压制后重点攻击。但在没有其他办法躲避敌人箭雨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办法,可以避免出现昨天两翼援军被敌人封锁的危险。 乌察罕的射手部队一直到自己的攻击士兵爬上了云梯,远射士兵才停止了射击。但随之更多的士兵近距离射出了手上长箭,帮助己方攻城士兵继续压制城墙上的卡拉德军。 自敌人射击开始,一直到敌人爬上城墙,卡拉德军都被库蛮联军的弓箭死死的压制在城墙根上,根本无法出头。九铃儿憋得一肚子火,眼巴巴的等着敌人在自己的上方伸出头来。一张惊恐不安的脸忽然出现在九铃儿面前。九铃儿闪身避开对方刺过来的一矛,同时抡圆了战刀,狠狠砍在敌兵的头上。敌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摔下了云梯。象暴雨一样下个不止的长箭突然停了下来。敌人疯狂的吼叫着,今天又开始了夺城大战。 九铃儿站在自己防守的城墙垛子口上,战刀挥舞的呼呼生风,奋力阻挡着敌人的进攻。很快他的四周已经躺下了七八个死去的敌人。昨天那个魁梧的库赛特大汉又出现了,他与九铃儿又开始了硬碰硬的对刀,九铃儿现在体力正盛毫不畏惧,两人杀的难解难分,火星子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四下迸射。 紧随其后爬上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汉子,手持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一棒子就把两个卡拉德士兵同时击飞出去撞在城墙垛子口上,刹时死绝。回手再一棒子将另一个卡拉德士兵直接打飞出城墙之外。他看到九铃儿和他的好兄弟打的难解难分,迅速靠近举起狼牙棒不管不顾直接挥过去。 和九铃儿对砍的魁梧大汉吓了一跳,迅速闪身后退。九铃儿躲无可躲横封战刀想挡住这雷霆的一击,但狼牙棒力量惊人,九铃儿虽然战刀挡了一下还是被击退好几米,跌坐在地上。还把旁边两个正缠斗的士兵双双撞倒。九铃儿牙呲欲裂,掏出小斧以迅雷掩耳之势甩了出去。 两米巨汉突然发现自己的左胸插着一柄精致的飞斧,上面还刻着明晃晃的四个诺德古铭文。 “诺德逃兵” 巨汉认得这几个祖先的文字,但他疼痛的直接双腿跪下。他瞪着牛铃一样的大眼睛突然狂吼着奋力跃起,张开双手就向九铃儿抱去。刚刚爬起来的九铃儿措手不及,被他抱了个正着。随着巨汉蛮狠无比的冲击力,两人一起重重的栽倒在宽大的城墙上。 与九铃儿对刀那个魁梧大汉见状立即跟了上去,抡圆了大刀对着九铃儿的脖子就砍了下去。九铃儿被敌人的身体压住了全身,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九铃儿本能的狂吼起来。死亡来得真的太快了,他还没有为卡拉德帝国出什么力呢,就要被人一刀枭首了。我的妈呀! 不远处早就发现的吉米斯大吼一声,硬是抗了背后敌人一击,抢在魁梧大汉的刀落下之前,把自己的钢枪直接投射出去,钢枪呼啸着迅速刺进了魁梧的背心,穿了个透心凉,直接从左胸心脏穿出,枪尖上的血槽带着鲜血喷涌而出。魁梧大汉无限惋惜的望着地上的九铃儿,突然就趴了下去。 惊魂未定的九铃儿顺势拿起魁梧大汉丢下的战刀,躺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吉米斯的方向狂吼着扔了出去,战刀呼啸着扎进了准备再剁吉米斯一刀的敌人身体里。九铃儿迅速推掉压在身上的尸体,一个翻身爬起来,感激的望了一眼吉米斯,稍微缓了一下再次象疯子一样杀向自己防守的区域。那里有更多的敌人正从云梯上源源不断地爬进来。 主城墙上,西喀尼斯站在最中间,望着城下排得密密麻麻的敌军,耐心的等待着敌人发起进攻号声。 “大人,乌察罕在磨蹭什么,进攻号都响两次了,还没有看到他进攻。他是不是在耍我们?”迟艾汀站在西喀尼斯旁边,非常焦急。 “看他的模样,上午好象不想进攻。他是不是在拖着我们,防止我们增援观山楼?”乌昂吉在西喀尼斯另外一边,神色凝重地说道。 “乌察罕高明啦。他做了个姿态,我们就无法动弹了。看不出来,这个乌怀特大王还挺会打仗的,不能轻视他啊。”西喀尼斯微笑着说道。 “等一下一把火烧掉他几千人,看他还敢不敢耍我们。”迟艾汀心灾乐祸的说道。 “烧掉他几千人不太可能,但至少可以让他不再去打观山楼了,而且还可以狠狠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我们少了这么一个包袱,可以全心全意的对付正面敌人,相对来说,坚守更长时间的把握性就大多了。”西喀尼斯说着望了一眼右侧山上的观山楼,“我怕他们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去攻打观海楼,就糟了。” “大人,他没有那么多部队可供调度的。如果他真有胆子打观海的话,我们就再烧他一次。”乌昂吉也担心的看了一眼观海楼,轻轻说道。 西喀尼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计策可一而不可再,也只能用一次。乌察罕非常狡猾的,他可不是傻子。” 西喀尼斯停了一会,忽然说道:“咋们这个要塞最初的设计,需要3600士兵把守。如果一直按这个人数布军的话,何来如今这么危险的局面。” “大人,援军会及时赶到的,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几天援军一到,科瑞尼亚塞就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了。” 两个小时之后,敌人被杀退了。吉米斯的部队损失非常巨大,将近一百多人被抬了下去。这种肉搏没有什么可以投机取巧之处,非死即伤。一般来说一个城池守到这个地步,离被攻破的时间也不远了。敌我双方拼的就是人。谁人多谁就能顶到最后。 吉米斯呆呆的望着远方树林里的敌人,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库赛特士兵的凶狠和顽强。他们只要冲上了城墙,就决不回头,直到战死为止。这种纯粹的取死之道,实在令人有些瞠目结舌。这就是一班不要命的人。 九铃儿拿着一块烙饼,悄悄走到吉米斯身后,“队长大人吃一点吧。” 吉米斯回过身来,看见九铃儿用力咀嚼着嘴中的食物,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库赛特人来的太早了,我们连饭都没有吃呢。” 吉米斯接过他手上的饼子,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这些库蛮太凶狠,怪不得昨天你们损失那们大。” 九铃儿苦笑了一下。经过这么多厮杀,他已经逐渐的麻木了。他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失去了太多的朋友,无数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化为灰烬,他对人世间的生生死死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有时候他甚至认为死了比活着更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干,快活。 “库赛特人崇尚武勇,唾弃懦弱无能的人。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九铃儿陪着吉米斯坐在墙根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慢慢说道。他想起了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想起了黑山熊,想起了穆勒剋。 “库赛特人,本来就是一个勇敢无畏的民族。过去他们在兀儿浑的率领下征服大草原建立汗国。他儿子阿尔石南更是厉害,率领大军四海征伐,大有席卷天下之势。好在阿尔石南突然死了。”吉米斯点点头,“库赛特人比乌怀特人厉害多了。” 两个人就这样轻声慢语的闲聊着。 九铃儿看见吉米斯拿出一个非常漂亮的红色盒子,深情地看着。“这是什么?还非常香呢?” 吉米斯奇怪的望了一眼九铃儿,“这你都不知道吗?” 九铃儿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我是乡下人,没有看见过。” “这是我找人画的我自己,你看像不像?等这次打完仗回家,我就把它给我妹妹。她要是想我了就打开看看。”吉米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轻打开盒子,对着九铃儿。 九铃儿点点头,“哇!画的这么像啊!还这么小一张,又香又好看还这么逼真” 吉米斯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香囊,连连点头。 “你有喜欢的人吗?”吉米斯突然问九铃儿。 九铃儿哈哈大笑起来,“我长这么大,连女人都没有看到过多少,不要说姑娘了。” 但他突想起了白衣如雪的冰露。她还好吗。那天他半夜里就跑了,也没有和她告别。她醒来后看到自己不在了,会怎么样呢? ====================== 今天,合努占对第一次的进攻非常满意。他立即集结了五百人,外加一百名弓箭手,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他现在想夺取观山楼,想彻底占据它。虎猛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可是要他放弃已经攻打了两天的观山楼,他不甘心。他的人岂不是白死了。所以他决定还是夺下来,即使损失大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科瑞尼亚塞被拿下,凭自己的功劳,将来在财物分配上,肯定要比呼鲁那格多。因为这一战,自己阔勒帖特部财产说不一定会超过呼鲁那格,那么南部库赛特自己做老大的机会就越来越快了。 随着合努占的一声令下,第二次攻击开始了。 听到科瑞尼亚山上传来进攻的号角,西喀尼斯转头向传令兵大声说道:“告诉联队指挥官乌昂吉大人,时机一定要把握好,不要太早了。” 随即对站在身边的迟艾汀道:“叫部队做好准备,防止敌人攻击。一旦科瑞尼亚山上的敌人攻占观山楼,乌察罕可能趁机立即展开攻城行动。” 乌昂吉站在二十架巨型弓弩机后边。这种巨型弓弩机射程可以达到七百多米,一般也只有象科瑞尼亚塞这种大型要塞才配备。但这种弓弩机有许多缺陷,造成使用率非常低。巨型弓弩机需要车座,否则移动和射击时重心不能控制,需要五个士兵同时操作,命中率极低,操作起来繁琐,发射频率低。在这次防守科瑞尼亚塞过程中,西喀尼斯连想都没有想它,他认为一点作用都没有。直到九铃儿提出了火烧科瑞尼亚山的计划,这个庞然大物才突然显现出了它的重要性。躺在地上的一百支巨型长箭整齐的码放在每台弓弩机的旁边。每支箭的箭头上都包着厚厚的油布。二十个火盆分别放在弓弩机的后边。 乌昂吉看着主堡上的紫色帝国双鹰大旗,笑呵呵地对身后随从说道:“你看,今天的东南风格外大,就是老天它都肯帮忙啊。” 身后的随从突然小声说道:“大人,东南风大的确有助于火势,而且大火还是从敌人的背后开始烧,山上的敌人肯定会全军覆没的。但是大火也会把观山楼烧掉的?而且这风向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变了” “嗯,第一,风向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异常。第二,你想过没有,敌人如果占据了观山楼,我们就遭殃了。一把火烧掉,谁都想不到,谁都不吃亏。等战打赢了,我们再把它修好,还不是一样的用。” ====================== 乌察罕望着科瑞尼亚山,对旁边的虎猛说道:“胖子好象不愿意听你的,正发动部队猛攻,估计要拿下观山楼。” 虎猛苦笑一下道:“合努占要争功。他既然不心痛自己的损失,只好随他了。就怕他攻得下来,守不住啊。我们准备攻一攻吧。” “现在?” “不。等胖子把战旗挂到观山楼上,我们就开始。” 九铃儿一手拖着一名受伤的士兵,一边挥刀抵挡敌人的进攻,他在后退。从观山楼到敌人攻击点这一段城墙上,已经没有一个卡拉德士兵了。 “杀……杀……”九铃儿把受伤的士兵交给身后同伴,双手握刀,奋力砍死一个敌人。他身上多处受伤,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吉米斯和他肩并肩,带领最后五十多个士兵英勇抵抗,誓死不退。几百人挤在狭窄的城墙上,一个个就象杀红了眼的屠夫,毫不留情的砍来砍去,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合努占已经站在城墙下面了。后续部队一千多名士兵也随之把阵势前移,靠近了观山楼。他兴奋的胖脸直哆嗦,高声吼叫道:“竖起战旗,竖起战旗……” 更多的士兵涌上城墙。跟随突击部队冲击的一百名弓箭手已经占据观山楼。他们高声欢呼着,爬上楼顶,砍掉卡拉德军旗,把自己阔勒帖特部的战旗竖了起来。 乌察罕用力挥手,身后十几个巨型牛角号同时吹响,库蛮联军开始攻打科瑞尼亚塞主城墙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伴随着如潮的人流,在左翼合努占胜利夺取观山楼的鼓舞下,乌怀特人,库赛特人,象草原上失控的野牛群一般,疯狂的冲向了战场。 科瑞尼亚塞上空鼓声如雷,士兵们高声呐喊。随着联队指挥官迟艾汀的一声令下,第一批长箭呼啸着飞射出去。弓弩机旁边的士兵个个脸上,身上都冒出了汗,不是被身边的火盆烤的,而是急的。 乌昂吉的黑脸上毫无表情,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辅墙上血腥的杀戮战场。他看到吉米斯被敌人一脚踹倒,看到一名百夫长被四把战刀截穿了身体,看到九铃儿披头散发,象魔鬼一样吞噬着敌人的性命。随即他看到了观山楼上竖起的库吉特阔勒帖特部的战旗。乌昂吉突然之间愤怒了。卡拉德帝国的领土岂容这些库蛮猖狂。他狂吼一声:“点火。” 早就等的大汗直冒的士兵如获赦令,手忙脚乱的拿起长箭,在火盆里点燃。 “上箭……” “放……” 二十支巨型弩箭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厉吼,“轰”一声飞了出去。 “放……,连续放……”乌昂吉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对着弓弩兵吼叫着。 虎猛看到了非常壮观的一幕。从科瑞尼亚塞的城墙上突然飞出了二十支熊熊燃烧的长箭,它们排成一排,就象一条喷火的巨龙,发出刺耳的破空声,飞向了南面的科瑞尼亚山。 虎猛的心霎时间就象被剑刺了一样,揪心的疼痛迫使他呻吟了起来。 乌察罕目瞪口呆,甚至连命令撤退都忘记叫出来。 初冬。科瑞尼亚山上空吹着呼呼的东南风。整个山上都是光秃秃的树,大片大片的干枯的灌木,地上都是枯萎的杂草。加上昨夜卡拉德士兵悄悄洒在灌木里的火油,杂草上的硝粉,大火在瞬间就烧了起来。 科瑞尼亚塞上空,连续不断的火龙怒吼着,呼啸着,飞向科瑞尼亚山各个角落。在距离合努占大军七百米的山林里,昨夜秘密埋伏在这里的卡拉德士兵,看见前面山林已经起火,立即点燃了灌木,在第一道火墙后面建立了第二道火墙。这样即使敌人逃过了第一道火墙,他也逃不过这第二道燃烧的更猛烈的火墙。 合努占惊呆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胜利已经被自己牢牢的攥在了手心里,怎么会突然又飞了。 在第一批火箭上天之后,乌尔斐命令吉米斯和他的士兵们撤退。九铃儿挥舞着两把刀,留在最后,且战且退。吉米斯大叫起来:“黑斧子,快跑啊,石闸要合上了。” 在主城墙与辅墙之间,也有一道石制的闸门,三米三高,这也是设计者当初考虑到一旦辅墙失守或者主城墙失守,有个临时应急的石闸可以切断双方的接触。如今这石闸正在下降。乌尔斐指着身边的弓箭手道:“趴在地上给我射,射……。” 九铃儿在弓箭手的帮助下,摆脱了敌人的纠缠,在石闸将要合上的时候,连滚带爬的钻了过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已经无力站起来了。 合努占大军的后续部队最先慌乱起来。他们惊惶失措,纷纷作鸟兽散往山下逃命。等发现下山的路已经全部被大火封死之后,大家又哭叫着,往山上跑,往观山楼城墙上跑。合努占在大火燃起的第一时间爬上了城墙。一千多人的后续部队士兵玩命一般顺着十架云梯逃到城墙上。在很短的时间内,整个辅墙上已经挤满了士兵,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逃出火区,只好眼睁睁的望着大火,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库蛮联军在挨了卡拉德一阵猛烈射击之后,正准备反击,就听到了撤退的号角声。随即他们就看见了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科瑞尼亚山。等他们撤回到卡拉德弓箭射程范围之外时,整个科瑞尼亚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了。库蛮联军一个个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失神一般的望着燃烧的科瑞尼亚山,望着科瑞尼亚山上若隐若现,狼奔豕突的士兵,好象他们的惨叫声就在自己的耳边,让人心胆俱裂。刚才的激动和兴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恐惧和伤痛。 科瑞尼亚山的大火越烧越大,烈焰不断的冲天而起,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科瑞尼亚塞上空的温度骤然上升,就连空气都是灼热的,树木燃烧后的灰屑随着风儿飘浮在空中,飘飘洒洒的落在血淋淋的战场上。合努占愤怒的差一点要杀掉跑来向自己禀报的侍卫,老子眼瞎吗?这还需要禀报! 城墙的另外一边紧贴着山谷,大约有二十米左右,不要说放梯子,放什么都够不到底。合努占绝望的望着科瑞尼亚山上的大火,双手握拳,仰天狂吼。自己英勇一世,没想到到头来落了个被烧死的下场。 大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整个辅墙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就象蒸笼一样,已经无法待人了。观山楼上的木质部分终于忍受不了大火的炙烤,开始自燃起来,黑烟夹杂着越来越旺的火苗腾空而起。被挤在观山楼边的士兵首先忍不住了,被火活活烧死的恐惧实在难以承受。先是一个士兵纵身跳下了山谷,接着更多的士兵不顾死活的跳了下去。辅墙就是一道走向死亡的绝路。这上面的人或者自觉于死路,或者等待死神的降临。主城墙上的卡拉德士兵看呆了,他们没有想到这场大火转眼之间可以烧到如此规模。逐渐的,他们也受不了炙热的火烤,逐渐远离到石闸几十米以外的地方。石闸的另外一侧传来打门声,叫骂声,求饶声,哭喊声,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实在难以忍受。有的士兵于心不忍,悄悄走到更远的地方。 乌昂吉站在弓弩机旁边,冷冷地说道:“不要有什么恻隐之心。这些凶恶的蛮子一旦抓到我们,从来不留活口。他们掳掠我们无辜的百姓,残害我们手无寸铁的边境百姓,他们可曾有过恻隐之心?有吗?不杀尽这些蛮子,我们家园将永无宁日。” “杀……”有士兵纵声高呼起来。 “杀……”更多的士兵振臂高呼。 九铃儿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城墙根上,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想到自己惨遭杀害的战友,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没有错。听到石闸外凄惨的哀求声,他又觉得自己太残忍了。一把火烧死了一千多人,实在是罪孽深重啦。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之间非要这么杀来杀去,结下数不尽的仇恨呢? 乌察罕,虎猛,呼鲁那格三人眼睁睁的看着合努占和他的部队被大火吞噬了。他们不能接受这个严酷的事实。在几乎一面倒的绝对优势下,竟然被卡拉德钻了这么大一个空子,火烧科瑞尼亚山,把合努占全军一锅端了,而且还是如此残忍的被全军歼灭。 虎猛伤心,自责。他觉得自己应该想到这个问题,但是被部队的优势和初步胜利冲昏了头脑,让他忽略了在山林里作战可能存在的潜在危害,轻视了自己的对手。卡拉德给库蛮联军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士气上的打击。看到熊熊燃烧的科瑞尼亚山,看到在烈焰中挣扎惨死的士兵,没有人不恐惧,没有人不害怕。铜墙铁壁一般的科瑞尼亚塞给予士兵的已经不仅仅是牢不可破的神话,还有惨无人道的消灭敌人的恐怖手段。 合努占部队的灭亡,导致库蛮联军失去了人数上的优势,攻破城防似乎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的事。乌察罕的部队似乎惊吓过度,竟然把大营后撤了一公里多,远远避开了那座烧成焦炭一样的科瑞尼亚山。他们不再进攻,他们在等待虎猛的归来。 当天晚上,虎猛就带着十几名侍卫,急匆匆的离开了大营。他还有应急方案。他离开大营就是去执行这个应急的方案。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中午,才慢慢的熄灭了。如果不是那道城墙阻碍了大火继续延续,还不知道要烧到哪里,又要烧到什么时候。跳下山谷的士兵不可能存活,留在辅墙上的士兵不是被火烤死,就是被烟活活熏死。 第三天,当卡拉德士兵打开石闸门时,却惊异的发现竟然还有人没有死。被大量尸体压在最下面,紧靠在石闸门边上的几个库赛特士兵都还活着,其中就有胖子合努占。 科瑞尼亚塞首战告捷,整个要塞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本章完) 第33章 第33章 吉米斯落寞的看着远处乌怀特的联军大营,问九铃儿道:“不知道他们还打不打了?” “一定会打的。他们虽然损失了合努占的二千多人,但并没有伤筋动骨。他们还有时间,还会找到援兵。等他们喘过气来,恢复了士气,进攻的时候就到了。但我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如今整个要塞还能活蹦乱跳的,全部加起来我估计一千人都不到。在这城墙上并排站成一排,都排不到那一头。如果援兵不到,我们的形势的确非常危险。” 吉米斯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声。 “队长,我们会活下来的。你一定能回家看到小妹欧米娜的。”九铃儿赶忙安慰他道。 吉米斯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看了又看,十分舍不得。“我和欧米娜的命非常苦。” 吉米斯突然说道,“我欧米娜从小就是孤儿,父母都被库赛特人杀了。我靠着给尤利俄斯家族种地打杂放牛赶车,妹妹则靠帮人缝补浆洗艰难度日。我要是死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怎么办?” 九铃儿摇摇头。他看着吉米斯,不好打断他,于是陪着他在城墙上慢慢地走着,默默地听着。 深夜的寒风吹在身上冷冰冰的,风里还带着一股股树木的焦糊味道。科瑞尼亚塞上空的帝国双鹰旗和尤利俄斯家族的孤鹰旗在夜色里飞舞,发出巨大的“啪啪”声。明天,明天还会平静吗?九铃儿望着城外隐约可见的敌方联军大营,独自想着。 九铃儿已经升任中队长了。因为没有士兵,他和吉米斯两个光杆司令就负责夜里巡视城墙。 虎猛这一次是深夜里回来的。乌察罕和呼鲁那格赶忙把他接到大帐内。自从合努占全军覆没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得到了改善。战争不是儿戏,容不得半点私人感情。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团结。 “卡拉德人可有增援?”虎猛问道。 “目前在城墙上看到的还是西喀尼斯的旗帜,没有其他的战旗出现。”乌察罕回答道。 “现在我担心的就是卡拉德人的援军,一旦他们及时赶到科瑞尼亚塞,我们这次行动就算失败了。”虎猛担心的说道。 “我们的援军在哪?”呼鲁那格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三天后就到。大元帅安排在奥多赫的援军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因为辎重需要同时运到,所以时间上稍稍迟一点。” “我们等援军来了进攻,还是从明就开始进攻?”乌察罕一听援军来了,心情立即好了起来。 “明天就开始打吧。这几天士兵们已经恢复了士气,各个都满腔愤怒,要杀上科瑞尼亚塞为阔勒帖特部的勇士报仇。”呼鲁那格接过话,恶狠狠地道。 “士兵们求战的情绪的确很高。这几天,几个千夫长,百夫长都跑来请战。我看可以立即发起进攻,连续攻击,一连攻它三天。援军一到,正好一鼓作气,拿下科瑞尼亚塞。”乌察罕一脸的兴奋,他双手激动地比划着,气势汹汹地说道。 虎猛笑起来,“一切听大王的。” “那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乌察罕知道虎猛在极力维护他的权威,所以说话总是很好听。但虎猛打仗的确有一套,有些作战细节还是需要他说清楚一点好,自己也好好学习一下。 “虽然我们非常意外的损失了合努占的二千多部队,但却没有白白损失。合努占部队完成了我们预订的任务,而且彻底完成了。现在我估计西喀尼斯手上已经没有预备部队了。在最初的两天里,我们亲眼看到,他在观山楼上的损失不会少于三四百人。所以我们以现在的五千大军猛攻科瑞尼亚塞,几天打下来,他的防守部队恐怕也所剩无几,不够我们援军吃了。” “我们要打得快一点。距离我们到达科瑞尼亚塞已经六天了。按道理,离它最近的墨塔基亚应该派出援兵了。”呼鲁那格在一旁补充道。 “大人说的对。但墨塔基亚的援兵不足为虑,一个小小的城镇,能够派出多少人来。两百人已经不得了了,而且还都是守城的步兵,没有什么战斗力。”虎猛不再意地说道。 “今天早上,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大人派一个百夫长,带三百人,在北部塔倪西斯山多插旗帜,假冒两千人攻打观海楼。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主要是牵制观海楼上的卡拉德守军,不要让它加入到主城墙战场上去,同时给他们增加点压力,让他们知道我们援军到了。” “现在科瑞尼亚山的温度高得就像一个火炉,观山楼也是。所以科瑞尼亚塞的右翼已经彻底报废了。卡拉德人的正面防守失去了右翼支援,但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完全丢掉了侧翼遭到打击的顾虑。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强攻科瑞尼亚塞的右翼城墙,一直把它打垮为止。” 第七天。乌察罕率领大军到达科瑞尼亚塞城下的第七天,乌察罕再次开始了攻城大战。双方士兵在城上城下杀得难分难解。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在恐惧和悲伤过去之后,流淌在他们血液里的凶猛和好战,很快激发了他们对卡拉德人更加强烈的仇恨。 几十年以来,甚至上百年以来,卡拉德人对草原骑马部落的政策除了征伐就是杀戮,或者必要时刻,如利用贿赂让首领们反目成仇,或使用一瓶毒药除掉日益强大的可汗,但彼此间的仇杀时间远远多于和平时期的友好时间。这之间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杀,除了杀就是杀。 库赛特人的可汗兀儿浑统一草原诸部以后风向就变了,特别是阿尔石南,帝国的各种计谋对他毫无用处,甚至拒绝帝国提出的和亲联姻。他要杀卡拉德人,要入侵卡拉德帝国。这是每个外族固有的观念和对待卡拉德帝国的态度。即使暂时和亲了签订一个简单的协议,那也是因为实力不够,需要时间蓄积力量,准备下一次攻击。没有那个外族的大首领会想到要和卡拉德帝国永世和好。因为卡拉德帝国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开疆拓土的脚步。只要有机会,卡拉德帝国就会杀进草原,杀上高地。游牧部落世世代代都仇视卡拉德人,根深蒂固。 九铃儿双手高举一块大石头,狠狠的对准正在飞速上爬的敌兵砸下去。今天就这样砸石头,射箭,和其他士兵一起抬着巨大的擂木往云梯上扔,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回了。双方士兵都有一点失去理智。从早上打到下午,连吃饭都是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 敌人在几个点上实施了突破,成功登上了城墙。虽然很快就被打了下去,当对守城士兵的士气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北面观海楼上的士兵剑拔弩张,非常紧张的和辅墙外的敌人对峙着。双方不时的互相射箭,敌人还在射程之外的山上挖土装袋,好像要展开大战的样子。 西喀尼斯听到汇报后,虽然怀疑是敌人的牵制行动,但他也不敢肯定,只好要求防守观海楼的士兵们小心在意,但也无法顾及支援其他战场了。 当敌人撤退的号角吹响时,城墙上的卡拉德士兵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难熬,血腥的一天总算结束了。卡拉德守军损失惨重,面对疯狂的敌人,防守方兵力薄弱的弱点一览无遗。虽然说不至于马上出现危急,但敌人如果天天这样猛攻,要不了几天,防守方士兵折损大半之后,主城墙就一定会失守了。卡拉德守军再次折损将近百名士兵,中队长一名。 西喀尼斯望着西边墨塔基亚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嘟噜着。他在祈祷卡拉德守军援军赶快到来。按时间推算,如果不出意外,席隆尼亚的援军应该在三四天之后赶到了。但距离自己最近的墨塔基亚小镇和科雷尼亚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派援军赶来呢? 第八天,一如既往,乌察罕,呼鲁那格督阵,士兵们发动了潮水一般的进攻,大有不拿下城池誓不罢休的气势。这一天更多的敌人冲上了城墙。联队指挥官乌昂吉带领五十个武功高强的士兵,就像救火队员一样,哪里出现了危急,哪里就有他们厮杀的身影。 九铃儿看到联队长乌尔斐死了。乌尔斐待人和善是他特别喜爱的上司,他喜欢看到那张笑眯眯的脸。乌尔斐也喜欢九铃儿,他一看到九铃儿就笑,总要和他说上半天的话。乌尔斐被敌人一刀砍中胸口,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九铃儿救不了他。他眼睁睁的看着乌尔斐被砍死了。九铃儿无力的叫了起来。他虽然大发神威连杀四人赶到那个杀死乌尔斐的敌人身边,准备为他报仇,但更多的卡拉德士兵赶在他前面,把敌人剁成了几大块。九铃儿跪在乌尔斐身边,欲哭无泪。 第九天,战斗的惨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敌人真的是疯狂了。他们架起了更多的云梯,更多的士兵投入到战场上,他们不休息,轮番攻击。乌察罕和呼鲁那格好像也有一点失控,他们拿着战刀,竟然站在城下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督战。士兵们最后一点力量都被各自的首领榨了出来。他们不再想到生死,他们的头脑里只有荣耀,只有科瑞尼亚塞,只有上官的怒吼声。 督军西喀尼斯浑身浴血,黑黝黝的钢枪咆哮着,在敌人中间往来如飞,翻滚飞腾,拼命蚕食着敌人的生命。主城墙右侧,联队指挥官乌昂吉和他的部下们带着所有的士兵全部投入到激烈的搏杀之中。敌人蜂拥而上,太多了,已经没有人还有时间砸石头,滚擂木,只能在城墙上和敌人肉搏了。主城墙左侧的联队指挥官迟艾汀带领着部队,尚能勉强应付局面,那是因为他这一侧不是敌人的主攻方向。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一兵一卒可以支援右侧的战场。 天黑了下来,敌人缓缓退回到大营里。城墙上,城墙下,到处都是尸体。卡拉德守军士兵疲惫不堪,一个个坐在血迹斑斑的城墙顶上,享受着难得的休息。 西喀尼斯望着乌昂吉,迟艾汀,三人默然无语。部队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不能维持整个城墙的防御了。现在能够站在城墙上继续作战的士兵,只要五百多人了,这包括观海楼上的两百名士兵。右侧城墙的防守士兵在敌人连续三天的猛烈攻击下,只剩下了八十多人。明天要塞就有可能被敌人攻破了。 “大人,敌人的损失也非常巨大。看他们撤下去的部队,不会超过两千人。我们损失了一半,他们也损失了一半多,大家在人数上还是基本上平衡的。”迟艾汀缓缓说道。他在安慰西喀尼斯,也在安慰自己。 “是呀,大人。乌察罕的部队损失非常大。明天他不可能再把攻击面全部铺开了,他也只能选择重点攻击的办法。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他攻击部位重点防守。明天还是可以支撑过去的。”乌昂吉嘶哑着声音说道。 “敌人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西喀尼斯轻轻地说道。 迟艾汀和乌昂吉目瞪口呆。 “大人,你有什么依据吗?”迟艾汀迟疑了一下,问道。 “乌察罕不计后果,不计死伤地进攻,恰恰暴露了他后面有支援。像他这么打下去,他的部队马上就会消耗得干干净净。他又不是白痴,把自己人拼光了,一样好处也没有,他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吗?” “我们怎么办?”乌昂吉望着躺满一地的士兵,无奈的问道。 西喀尼斯哑口无言。他能有什么办法?没有支援,没有士兵,这战没有办法再继续了,马上就要完结了。 “我们会成为卡拉德的罪人。”西喀尼斯悲哀地说道,“尤利俄斯家族的子孙后代都要替我们背上这个永远都抹不去的耻辱。” 就在这个时候,西边科瑞尼亚平原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鼓声。城墙上的士兵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天价的欢呼。 援兵,眼睛都盼穿了的援军终于来了。士兵们突然之间兴奋起来,他们高声欢呼着,一窝蜂的涌到城墙内侧,向西边期盼的看去。 一个全身披挂,手执大刀的骑马军官突然出现在科瑞尼亚塞的广场上。士兵们再次高呼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从一声接一声的吼叫里得到了极度的释放。西喀尼斯的脸色则突然就由狂喜变成了悲痛,一种极度失望的悲痛。 西喀尼斯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大声问说道:“册吉尔,墨塔基亚城的援军为何今日才到?” “回大人,城里的人一听说蛮子打过来了,纷纷外逃,墨塔基亚大乱啦。镇长大人为了维持墨塔基亚的治安,只好把支援一事一拖再拖。下官已经是连夜赶来了,路上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士兵们连续走了一百多公里山路,非常疲劳,希望大人能让他们休息一下。” 西喀尼斯望着广场上的士兵,摇摇头,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回大人,两百三十二人。”册吉尔看到西喀尼斯失望的脸色,赶忙补充道,“大人,我们镇长大人已经竭尽全力了。镇上所有能拿刀的都来了,就连给大人烧饭的伙夫,看守西城门的提扎老头,都来了。实在是找不到人了。现在整个墨塔基亚,也就镇长一个人带着几个不走的百姓在看着城门。” 西喀尼斯没有说话,心里非常感动。他缓缓的拉起半跪在地上的册吉尔,轻轻说道:“带他们去休息吧。” 九铃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卡拉德帝国还有这么老的士兵。 提扎是老头子,他抬头挺胸,站得笔直。他很瘦,中等个,白的头发,翘翘的山羊胡子,身上的甲胄已经非常陈旧了。 九铃儿迟疑了一会,问道:“您老多大年纪?” “回大人,六十二了。” 九铃儿这次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突然发怒了。难道卡拉德帝国壮年男子都死光了吗? 他左右看看,突然对着册吉尔的背影大叫起来:“这位联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册吉尔赶忙跑过来。他看到提扎,马上明白了。他笑起来:“大人,您大概不了解情况。这个提……” 九铃儿打断了他的话,怒气冲天地说道:“我卡拉德帝国的壮年男子都死绝了吗?他这么大年纪应该在家抱孙子,而不是来打仗。” “大人……”册吉尔还想解释什么,被匆匆走过来的西喀尼斯拦住了。册吉尔是墨塔基亚小镇的护民官负责小镇的防务,领的是联队长一级别的薪资。平时也就带着手下管管治安抓一下各种飞马抢劫或拦路发财的“绿林好汉”,当然也帮助镇长大人处理一些小纠纷。他手下一直都是一个大队编制,但根本没这么多人。 老头提扎看到西喀尼斯,突然笑起来:“大人,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西喀尼斯望着他,叹了一口气,“你一直还好吧?” “我结实着呢。总是死不掉,所以到这里来了。” 西喀尼斯走过去,把他拉出士兵的队伍,指着九铃儿问他道:“这小伙子不错吧。” 提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一看就不是一个好惹的。” 西喀尼斯笑起来,把嘴贴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提扎的眼睛随着他说完话,突然亮起来,“哦,是他。厉害,厉害。” 九铃儿正在猜想西喀尼斯大人和眼前这个老兵的关系,西喀尼斯已经喊他了:“小子,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大哥,提扎老伯,是个四十多年的老兵了。他做过卡拉德帝国四位将军,五位廷郎将的马夫。最后一位便是尤利俄斯·提岩将军。巴尔塔罕德大战东方军团全军尽没之后,提岩大人兵败归来,特意为老伯永久保留了兵籍。老伯戎马一生,孤苦无依,老了拿一封兵饷,勉强糊口度日,也算是卡拉德帝国待他不薄了。” “那个时候大人还在达努斯提卡做扈从吧。”提扎笑着说道。 西喀尼斯点点头,“这是九铃儿,亚特兰蒂斯·九铃儿,是个中队长。将来最有出息的,就是他了。” 九铃儿赶忙给提扎老伯行了个礼。 提扎大惊失色,赶忙要回礼,被西喀尼斯拦住了,“小辈给你行个礼,是礼貌的事嘛。你不要上城楼了,到主堡去吧。” 提扎马上就不干了,“为什么?” “你能干什么?”西喀尼斯没好气地道。 “我可以帮忙送送箭,抬抬伤员,把死去的兄弟驮下来。” 西喀尼斯沉默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如果我死了,记住把我也驮下来。” 九铃儿和吉米斯各自带着一百人走上了左右两边城墙。册吉尔带着剩下的人被编入了一支五十人的预备队。 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关照在饱受战火蹂躏的科瑞尼亚塞上,给整个要塞上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士兵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关下,感觉又舒服又惬意。 西喀尼斯站在城楼上,望着密密麻麻走过来的乌怀特攻城部队,心里沉甸甸的。乌察罕的援军终于在他们攻打科瑞尼亚塞第十天的时候赶来了,而且至少有三千人。士兵们站在城楼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昨天他们撤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人,今天却突然暴涨了许多人出来。这些库蛮到底还有多少后援呢? 看到卡拉德守军放弃了观海楼,虎猛的心总算落了地。这说明卡拉德人的援军还没有赶到。在伤亡剧增,人员无法补充的情况下,西喀尼斯终于主动放弃了观海楼,只是单纯的固守主城墙了。 “我们要不要趁机占据观海楼?”呼鲁那格高兴的看着虎猛道。 “不需要了。过去我们为了避免受到科瑞尼亚塞两翼的攻击,不得不想办法占据观山楼和观海楼。现在观山楼被卡拉德人一把火烧了,观海楼被卡拉德人主动放弃了,它的两翼已经折断了。攻吧,趁着他们的援军还没有赶到,一口气把它打下来吧。” 库蛮联军在援军到来后,士气大涨,攻击的猛烈程度尤胜昨日。乌察罕依旧采用左侧主攻,右侧辅攻的战术,士兵不休息,轮番强攻。要塞上下的士兵都在叫喊着,吼声震天。城墙上挤满了互相厮杀的人群,城上城下到处都是躺倒的尸体,震耳欲聋的战鼓声,牛角号声,响彻了整个科瑞尼亚塞。 这次从奥多赫赶来援助的库赛特士兵都是从不同部落召集来的精英,一个个体力充沛,士气高涨,杀起人来就像屠猪宰羊一样,这对非常疲劳的卡拉德守军士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乌察罕把他们全部安排在主城墙上,力求一战成功。 九铃儿虽然勇猛过人,但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他挥舞着血淋淋的战刀,带领士兵一次又一次冲到城墙边阻击,杀人,然后再组织大家冲锋,阻击,杀人。直到没有人跟在他身后,九铃儿才觉得形势非常不妙了。但眼前的敌人却好像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死亡一样,依旧固执而顽强的翻越城墙,飞身跃下,举刀劈杀。 九铃儿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库赛特人,不是乌怀特人,而是一具具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僵尸。他仰天大吼起来:“支援,谁来支援我……” 随即他就听到了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听到了册吉尔的吼叫声。册吉尔挥舞着一把两米多长的大刀,怒气冲天的带着十几个人杀了过来。九铃儿心里一松,差一点就要跪在地上。他的确已经杀不动了。册吉尔的大刀势大力沉,挨上的就死,碰上的就伤。十几个士兵护在他左右,就像一支张牙舞爪的猛虎,勇猛的往敌人杀去。他的刀长,挥动时留下的空间非常大。他很快就陷入了库赛特人设下的陷阱。 九铃儿的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着,就连拿刀的手都在不自觉地跳动着。九铃儿看出了库赛特人的诡计,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叫起来:“退回来啊……快啊!” 册吉尔没有听到,战场上的声音太大了。就是听到了他也不会退,他看见一个库赛特士兵朝他冲了过来,他抡圆了长刀劈了下去,将那个士兵硬生生的开膛破肚,随即他就被旁边一个敌兵一把抱住了大刀。册吉尔心中冷笑,抖手甩刀,意欲将他拖杀。没想到那人力气非常大,册吉尔抽了三次都没有把大刀拽出来。就是这三抽没有抽动的时间,三个库赛特人分别从地上,侧面,正面飞身跃起,将三把战刀同时插进了册吉尔的身体。册吉尔发出一身巨大的吼叫,终于抽刀杀死了对手。随即他就笔直的摔倒在地上。后面的士兵吼叫着一拥而上,顿时将三个库赛特人砍成了肉泥。 联队指挥官乌昂吉已经多处受伤,一条手臂被砍断了,挂在身上摇晃。他浑然不觉痛苦,一门心思要把敌人杀下城楼去。他的随从已经全部阵亡,周围的士兵在他的带领下,与敌人奋力周旋。他们被联队指挥官大人的无敌杀气所激励,一个个无畏无惧,勇往直前。乌昂吉终于一剑刺进了最后一个敌人的胸膛。长剑洞穿了敌人的尸体,顶在坚硬的城墙石块上。 乌昂吉回头对着士兵们高声吼叫:“杀……” 随即他就觉得自己的背心被刺进了一件利器,剧痛使他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狂吼。他猛地一回身,右手长剑抽出,顺势就插进了准备扑上城墙的敌人咽喉。那人临死之前,刀势不减,狠狠的剁在长剑上。敌兵无声无息的坠下城楼。乌昂吉的虎口巨震,长剑把持不住,随着战刀一起弹向了空中。城墙上再一次冒出一张脸,一把弓,三支长箭。一弓三箭,三箭齐发,这是一个神箭手。乌昂吉听到一声啸叫声,接着就看见三支箭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乌昂吉突然觉得死亡原来如此简单,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浑身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轻若无物。乌昂吉倒在了士兵的怀中。 九铃儿像疯子一样在城墙顶上冲进杀出,终于力竭被敌人一脚踹倒在地上,三个库赛特人瞪着血红的眼珠,举起战刀就砍。九铃儿大吼着,战刀劈在一个敌人的大腿上。那个人惨吼一声,摔倒在地。九铃儿的小斧呼啸着斩进正中一人的胸膛。但还有一把刀呼啸而来挡无可挡,直奔他脖子而去。 九铃儿突然觉得这时的自己完全解脱了,科瑞尼亚塞,杀人,放火,一切都和自己再没有半点关系了。他冲着那人笑起来,睁大了眼睛。他好像看到了冰露,看到了冰露宜嗔宜喜的面孔,白衣如雪的身影。接着他又看到了一支长箭,一支插在敌人胸口的长箭。那人不甘心地狂吼着,被长箭的余力带的连退两步,仰面摔倒。 九铃儿大笑起来。难道连死都这么难吗?不过九铃儿又看到了一把刀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把血淋淋的刀。原来躺在九铃儿旁边的敌人,忍着大腿被剁伤的剧痛,顽强地爬了起来,举刀再次砍向九铃儿的脖子。这个披头散发的人杀死了自己数不清的战友,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他。 提扎老伯单瘦的身影出现在九铃儿身旁,他急促的呼吸着,对准举刀的敌人近距离的射出了必杀的一箭,长箭直入那人的心口。 九铃儿望着提扎白的头发,笑声嘎然而止。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和这个老家伙比起来,他做了什么,他为卡拉德帝国做过什么,死了,现在就想死了,是不是太自私了。他突然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 “您不是抬伤员吗?”九铃儿爬起来问道。 提扎冲他一笑,把手上的弓箭往地上一丢,“太老了,跑这么点路都气喘。” 说完急急忙忙朝城墙对面跑去。提扎扶起一个浑身血迹的士兵,背到自己瘦弱的背上,一溜小跑的消失在人群里。 九铃儿望着他的背影,突然之间泪如雨下。他捡起地上的战刀,从敌人的尸体上拽出小斧,向人多的地方杀去。 西喀尼斯坐在乌昂吉的尸体旁边,他痴呆呆的坐着,望着跟随自己十几年的部下,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仿佛已经忘记了眼前血腥的战场,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一起聚首欢笑的岁月。 乌察罕望望杀声震天的科瑞尼亚塞,望望逐渐西沉的落日。他转头又看看已经烧成一片焦黑的科瑞尼亚山,他想到了胖子合努占。这个白胖子一直不给他好脸色看。如今死了,随着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他倒有点想他了。 “传令,今天大军连夜攻城,誓死拿下科瑞尼亚塞。”乌察罕下令 虎猛赞赏的点点头。这个乌察罕的确有勇有谋,胆识过人。那个大王倒不是白叫的。如今卡拉德守军疲惫不堪,根本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士兵得不到休息,给养得不到补充,连饭也吃不上几口。反观己方,士兵士气高涨,体力尚可支撑,人员预备充足。今天如果不趁机拿下主城墙,的确有些浪费机会了。 “传令,在城下点燃三十堆篝火,杀牛烤肉。”虎猛大声命令。 “命令全军士兵轮流吃肉休息,连夜轮番攻城,今天不拿下科瑞尼亚塞,我们就都死在这里算了。”乌察罕接着大喊道。 突然,科瑞尼亚塞上空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鼓声犹如惊涛骇浪一般,重重的撞击在攻击者的心上。乌察罕和虎猛顿时紧张起来,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惧和震骇。 城楼上的敌人越来越多,士兵们已经逐渐抵挡不住,士气也在急剧低落,再不采取办法,主城墙马上就要失陷了。西喀尼斯果断命令击鼓。如雷一般的战鼓声,响彻了科瑞尼亚塞。这一声声战鼓,激起了战士们继续顽强作战的斗志,驱散了战士们身体上的饥饿和疲劳,坚定了战士们必胜的信念。霎那间,欢呼声,怒吼声,喊杀声,呼应着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卡拉德守军士兵突然之间就像出了笼的猛虎一般,一个个勇猛无畏,舍生忘死,奋不顾身的冲向自己面前的敌人。敌人被击退了。 城楼上,敌我双方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地面,当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不管是活着的,死去的,受伤的,都一个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西喀尼斯大吼一声:“还有多少活着的,给我站起来!” 城楼上稀稀拉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两百多人,还有几十人因为受伤太严重,只能半躺在地上,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西喀尼斯的信心被眼前的事实彻底击溃了。联队指挥官迟艾汀还活着,联队指挥官乌昂吉和其余两个联队长,首席大队长均已阵亡。八个大队长和首席中队长只剩下三个。中队长一级的军官只剩下四个,这里面就有九铃儿和吉米斯。(冠以首席xxx的,一般是这一级军官比较突出者,常常做为上一级军官的副职。首席xxx通常是升迁前的一个观察考核期,当然无路升迁时也作为一种嘉奖。) 望着迅速退下来的攻城士兵,乌察罕恨不得杀掉他们。他翻身跳下战马,拔出战刀,大步走出队列,迎着退回来的士兵喊道:“为了乌怀特的荣耀,为了死后的声名,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勇士们跟我走。” 呼鲁那格,虎猛随即一同跃下战马。 “吹响冲锋号,所有预备队,随我杀上科瑞尼亚塞。” 嘹亮的号角声霎时间响彻了冬日里的黄昏。乌察罕高举战刀,大声吼叫起来:“呜嗬……” 士兵们被他的勇猛所激励,无不纵声高呼:“呜嗬……” 乌察罕一马当先,冲向了科瑞尼亚塞。身后三千多名士兵像潮水一般,呼啸着,席卷而去。 听到城下一声声低沉的牛角号声反复响起,如潮的敌军吼叫声由远而近,西喀尼斯的心里突然平静下来。西喀尼斯知道事情再无挽回的余地,科瑞尼亚塞主城墙即将失守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他缓缓走到士兵们面前。望着一张张毫无惧色的面孔,大声说道:“今天,科瑞尼亚塞就要在我们手上失去,这是我们的耻辱。” 西喀尼斯激动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声嘶力竭地叫道:“我们要以自己的血,告诉敌人,我们一定会夺回科瑞尼亚塞。” “杀……,为我卡拉迪亚,杀……”迟艾汀站在西喀尼斯身旁,高举战刀,纵声高呼。 战士们同仇敌忾,义愤填膺,无不高举武器,齐声高吼:“杀……杀……” 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 黄昏悄然逝去。夜风在山野之间呼啸起来。双方短兵相接,彼此再无求生之意。杀,不死不休。 九铃儿浑身浴血,左劈右砍,手下决无一合之将。吉米斯就在他旁边,状若疯狂,长剑所向披靡。伤兵们临死不惧,他们英勇的迎着敌人射出最后一箭,砍出最后一刀。死,也要轰轰烈烈。 西喀尼斯的钢枪上下飞舞,围在他身边的敌兵不时的被击死击伤。但是围在周围的敌兵不但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多,人家早就看出来他是一个大官。一个被击伤的士兵躺倒在地,西喀尼斯一脚踏在了他的身上,正准备抬脚移步,却发现自己的腿被敌人死死地抱住了。西喀尼斯一时间身形大受影响,钢枪的灵活性立即大打折扣,身上随即中了两箭。西喀尼斯气怒攻心,大吼一声,重重一脚踏在敌人胸口上。敌兵胸骨碎裂,两只手却像钢钳一样,依旧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不放。 西喀尼斯的叫声惊动了周围的士兵。看到主将大人身处险境,战士们随即各展神通,奋力向他靠拢过去。九铃儿和吉米斯冲得最凶,杀的敌人纷纷退避,更有甚者,无处可躲,刚才翻过城墙暂时在云梯上站着。 一个乌怀特士兵看到西喀尼斯强横无比,在身形不稳的情况下,依旧挥动大枪,连续杀死多名战友。他的凶残和仇恨终于被激发了,他失去了理智,狂吼着迎向西喀尼斯的钢枪。西喀尼斯抖手一枪刺进了他的胸口。这个乌怀特士兵大叫一声,突然发力冲向西喀尼斯,任由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喷射。西喀尼斯想抽枪,但身体又没有办法移动。他想抛枪抽剑。就在这迟疑的一瞬间,五把战刀,三支箭,几乎不分先后砍在了他的身上,钻进了他的身体。 九铃儿杀到,劈杀一人,一脚踢飞一人,随即一刀剁掉了紧紧抱住西喀尼斯的两只手臂。西喀尼斯倒在了吉米斯的怀里。 迟艾汀杀到。他咬牙切齿,一边与敌人搏杀,一边对身旁咆哮着的九铃儿大叫道:“快带大人撤回主堡,快!” 九铃儿回手一刀劈死一个,一把拽住西喀尼斯的铠甲领口,拖着他飞速后退。 吉米斯紧紧跟在他旁边,一边掩护他,一边大声叫道:“撤,撤回主堡,撤……” 士兵们听到吉米斯的叫喊,立即三五成群,逐渐向后退去。正面压力突然一松,更多的敌人涌上了城楼。迟艾汀带着最后三十多人坚决守在了楼道石阶前面,决不后退一步。 乌察罕浑身杀气,倒提着血淋淋的战刀,带着一班士兵,如狼似虎,疯子一般的杀向了城墙上最后一批卡拉德士兵。迟艾汀和他的士兵们转眼之间就被一群杀红了眼的恶狼吞噬了。 提扎老伯从九铃儿手上接过西喀尼斯,半拖半抱着,飞快地向主堡跑去。九铃儿望着主城墙上敌人已经蜂拥而下,而城墙顶上,敌人的弓箭手已经开始任意射击了。 九铃儿对剩下的五六十人大声吼叫道:“留十个人下来和我阻击敌人。吉米斯,你带其他人撤,快撤……” 吉米斯二话不说,对周围的士兵一挥手,以最快的速度向主堡跑去。 九铃儿战刀一挥,狂吼道:“杀……”率先冲向正气势汹汹顺着石阶飞速而下的敌兵。 乌察罕冲在最前面,和九铃儿撞了个正着。两人双刀相撞,迸射出耀眼的火。九铃儿抵挡不住乌察罕顺势而下的一刀,被震得飞了出去。他在地上连滚了十几下,爬起来,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再次冲向迎面而来的乌察罕。 其余的士兵已经被敌人团团围住,乱刀之下,很快就失去了身影。 九铃儿双手握刀,一口气连劈了十一刀。只听得“叮叮当当”像打铁一样。十一刀之后,乌察罕战刀脱手,中门大开。九铃儿再劈一刀,雷霆万钧的一刀,势在必得的一刀。 虎猛出现了。虎猛知道九铃儿在科瑞尼亚塞。乌察罕的侦查兵在草原上曾经碰到过他。虎猛登上城墙之后,就看到了九铃儿。他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他知道九铃儿一旦出现危险,他要出手救下他的性命。为了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也是为了穆勒剋。 当穆勒剋听到九铃儿和色布柬一起掉下悬崖生死不知时,穆勒剋好多天都郁郁不乐。 虎猛临走辞行时,穆勒剋一再嘱咐他,务必查查九铃儿的下落。现在大元帅肯定已经接到了自己的口讯。知道九铃儿还活着,大元帅一定高兴。只要让大元帅高兴的事,他都要做。 虎猛出手接下了九铃儿这一刀,只不过他救的是乌察罕。九铃儿的这一刀太厉害了。虎猛虎口巨震,战刀一歪,乌察罕的胸口立即鲜血四溢。他全力以赴的挡下这一刀,但乌察罕还是被战刀刀尖戳了进去。 九铃儿看到了虎猛。虽然他们在一起时间非常短,只见过几次面,但九铃儿对他的印像非常深。一个叫虎猛的人长得竟然像一个普通的小牧民。 九铃儿冲着虎猛嘿嘿一笑,算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身就跑。身后追杀的士兵疯狂的吼叫着,向他扑了过去。九铃儿且战且走,毫无惧色。 乌察罕的攻城部队已经全部涌到了城楼上,随即向科瑞尼亚塞广场上杀来。牛角号声在主城墙上和其城楼上同时被吹响,那是胜利的号角声,巨大的声音回荡在科瑞尼亚塞的上空。乌怀特的大旗插在了主城墙的城楼上。联军士兵们受到号角声的激励,个个神情兴奋,士气大振。他们激动的吼叫着,高举着武器,像潮水一般卷向科瑞尼亚塞的广场,卷向科瑞尼亚主堡。 科瑞尼亚塞,号称永远都不会被攻陷的科瑞尼亚塞,终于被他们攻占了。 主堡上的战鼓再次敲响,巨大的鼓声好像在回应入侵者胜利的号角,告诉他们自己必将夺回科瑞尼亚塞的决心。战鼓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击鼓手们吼叫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手上的鼓槌,疯狂的擂着主堡上的十几面大鼓。主堡上巨大高松的卡拉德大旗在夜风中飞舞,巨大的旗面在风中剧烈的抖动着,发出沉闷的“噼噼啪啪”声,让人感受到它的愤怒和力量。 乌察罕浑身无力,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上半身。他倒在虎猛的怀里,一手紧紧的按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指着科瑞尼亚主堡,笑着说道:“今天,我们终于如愿以偿了。” (本章完) 第34章 第34章 九铃儿面向蜂拥而上的敌人,看着乌怀特和库赛特那一张张兴奋到几乎疯狂的脸,他除了飞速后退,没有任何办法。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汹涌的河水里奋力挣扎的情景。他现在就象波涛澎湃的河水中那一片树叶,无助的随波翻滚沉浮,随时都有灭顶之灾。 吉米斯和几个士兵推翻了主城墙后第一广场中央的几口大锅(主城墙和第二道城墙之间是第一广场第二道和第三道城墙之间是第二广场),沸腾的油被倾泄到地上,四下流溢。他们抬起尚在燃烧的火桶,丢进了火油里。火油碰到四散的柴火,“轰“一声暴燃,烈焰腾空,霎时照亮了整个广场。 站在城楼上的库赛特士兵在呼鲁那格的指挥下,发出了一次齐射。几百支箭呼啸着冲向了夜空,尽数射入了广场中央的火场。 九铃儿被大火所阻,只好奋起余勇,再度杀进敌阵。但他真的就象是一片被狂风挟带的树叶,立即就被肆虐的狂风吹得晕头转向,随即就被人流裹挟着,绕过广场中央的大火,向主堡奔去。 九铃儿看到了吉米斯。吉米斯趴倒在地上,向空中挥动着求助的双手,痛苦的叫号着。大火正慢慢的逼近了他。九铃儿只觉的自己象是一堆被点燃了的干柴,浑身都被怒火燃烧了起来。他嘴里发出一声象野兽一般的嚎叫。他杀向了火场,一步步向吉米斯靠去。九铃儿浑身浴血,砍翻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最后一个敌人,纵身跳进了火海。 大火已经烧到了吉米斯的身上。九铃儿双手托起吉米斯,怒吼一声,将他扛到自己的肩上冲出了火海。他一手抱住肩上的吉米斯,一手抡刀,嘴里的吼叫已经不成人类的声音了。他突然冲进了敌兵中间。敌人看到一团火从后呼啸而来,纷纷闪身让开,任由这个披头散发的疯子一路杀了出去。这个疯子一开始就是他们的死神,战都快打完了,他还没死。和他照过面的都被他杀怕了。让他跑吧,反正他很快也要死了。 吉米斯忍受着锥心一般的巨痛,竭尽全力,嘶哑着声音对九铃儿叫起来:“答应我,你要照顾欧米娜一辈子,一辈子。” 九铃儿疯狂的跑着,“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你……发誓……”吉米斯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我发誓!”九铃儿用力吼起来。 “我发誓!”九铃儿感觉到吉米斯死了。他疯狂地奔跑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神经质地一路叫喊着:“我发誓,我发誓……” 九铃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主堡下。主堡的巨型城门紧紧的关闭着。九铃儿心如死灰,已经毫不关心自己的生命。他放下吉米斯,奋力拍打着他身上的火苗。 “吉米……斯!吉……米斯……”九铃儿将他抱进怀里,大声叫道。吉米斯被七八支长箭自背后贯胸穿透,已经死了。他的手里紧紧的抓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小盒子已经被吉米斯的鲜血浸透了,染红了。 这时背后的巨型关门发出巨大的“吱嘎吱嘎……”声,关门在开启。 迎面跑来的上千敌人看到关门有打开的迹象,无不齐声高吼,加快了奔跑的步伐。关门在慢慢打开,越开越大。突然,跑在前面敌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吃惊的盯着城门里面的第二广场,全然不顾那个坐在地上的九铃儿。 西喀尼斯欣慰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被提扎老伯驮到了主堡后,便看到席隆尼亚督察法戎和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两位大人率领的三千大军正源源不断的快速通过第三道城墙的城门陆续在第二广场上集结列队。他听到了如雷的战鼓声。他知道,科瑞尼亚塞不会失守,又要回到卡拉德人的手里了。 主堡的城门完全打开。里面的第二广场上点燃了上千支火把,把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第二广场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队列的最前面,在城门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穿布衣又瘦又干的老头,他看上去非常憔悴,但精神很好。他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手上举着卡拉德的双鹰战旗。 库蛮联军的士兵们停住了脚步。他们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们不明白卡拉德帝国的援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科瑞尼亚塞。 主城墙城楼上,呼鲁那格和他的士兵们还在纵情欢呼!城楼下,乌察罕坐在地上,正和虎猛商量着如何攻占主堡。科瑞尼亚塞的广场上,挤在后面的士兵还在狂呼乱叫。主城墙的城楼上,牛角号声响彻云霄。主堡上,战鼓声惊天动地。 法戎手中战旗前举,回首高叫:“孩子们,随我夺回科瑞尼亚塞,杀啊……” 后边的士兵齐声高吼:“杀……啊……” 老头法戎第一个冲进了科瑞尼亚塞第一广场。身后的士兵们犹如下山猛虎,高举武器,吼声如雷,象雪崩一样,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义无反顾的杀进了敌人阵中。 九铃儿跪坐在地上,痴呆呆着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路过的法戎狠狠的踢了九铃儿一脚,“孩子,站起来跟着我,我们夺回科瑞尼亚塞,杀啊……” 九铃儿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随即就被身后的洪流挟裹着,身不由己的向敌人冲去。 主城墙城楼上的牛角号声霎时间从空气中消失了。呼鲁那格和士兵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一时间,他们还不能从胜利的巨大喜悦中惊醒过来。 乌察罕和虎猛跌跌撞撞的爬上石阶,睁大了双眼。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撤。立即撤退。”虎猛大声叫道。 “不。”乌察罕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凶神恶煞一般疯狂地叫道:“拼了,和他们拼了。” “大王,人拼光了,占了这么一座石头城有什么用?撤。”虎猛心急如焚,大声喊道。 此时主城墙城楼上的呼鲁那格早已经毫不犹豫的命令手下吹响撤退的号角,全军撤退。士兵们从震骇中惊醒过来,象潮水一般退下城楼。 法戎高举战旗,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在队伍中间。他虽然不会武功,不能在第一线厮杀,但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可以鼓舞身边勇敢的战士们,激励他们奋不顾身,奋勇杀敌。他是皇室成员,全名法戎·佩特洛斯。他是靠逐渐累升至席隆尼亚督察的。法戎为官清廉、公正仁和,政绩显着,深得民心。周围的战士们自觉的把他围在中间,不让一个敌人靠近他们的督察大人。长箭从黑暗中不时射来。走在法戎前面的战士不躲不让,宁愿自己中箭倒下,也不让一支箭射到法戎身边。 法戎望着不断倒下的战士,他的心在滴血,他挥舞着战旗,鼓起全身的力气高呼着:“孩子们,为了卡拉德,杀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通过主堡下的城门,涌进了科瑞尼亚塞第一广场,铺天盖地的杀向敌人。卡拉德帝国士兵气势如虹,杀声震天。库蛮联军的士兵们经过大喜大悲这么一刺激,情绪低落,士气全无,加上帝国军士兵的凶狠阻杀,己方撤退的号角声又响彻夜空,终于导致了整体的大溃败。 虎猛带着五十名士兵站在主城墙楼道的大理石石阶最上层实施阻击,掩护大军从城墙上快速撤退。世上的事真的是变化莫测。刚才还是卡拉德帝国士兵在迟艾汀的带领下阻击他们冲下石阶。一转眼,就变成了虎猛带领库赛特士兵阻击卡拉德士兵攻上石阶。 科瑞尼亚塞主城墙的大门被要塞守军用土袋从里到外填了个结结实实,整整6米多厚的土袋,就是往外驮,都要驮上半天。虎猛早就想到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攻打城门,不但徒劳无功,还会招致大量损失。但是现在他多么希望那道门能够打开。如今他和联军士兵们只有一条逃生的路,那就是翻越主城墙,再从云梯上爬下去。 由于天黑,人多,士兵们心慌,又没有组织,城楼上下混乱不堪,许多士兵都摔死摔伤了。士兵们都被挤在石阶下面,一时间不得上去。冲在最前面的卡拉德士兵与库赛特乌怀特的阻击部队展开了血战。往往为了争夺一个小台阶,要付出十几个士兵的性命。 法戎手上的战旗被他的手下接了过去。科瑞尼亚塞大局已定,他要去看看在科瑞尼亚塞保卫战中活下来的人。 九铃儿第一个冲上城楼。他的战刀围着虎猛上下翻飞,逼着他步步后退。虎猛汗水混着血水,湿透了全身。九铃儿很快就把他逼到了城墙边上。越过主城墙,就是云梯。周围的敌兵疯狂的吼叫着,都要冲上前来攻占这些个逃生的位置。大量的卡拉德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已经冲上了城楼。 九铃儿突然转身,大吼着,挥刀迎上了周围的其他人,完全不管背后的虎猛。虎猛突然明白过来,他一个翻身跳上城墙,迅速逃走了。 九铃儿随即背靠城墙,牢牢占据了有利位置,再也不放过一个敌人。对着虎猛,他下不了手。虎猛是穆勒剋大元帅的心腹,是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老伯的好朋友,他无法下手取他的性命。杀了虎猛,老伯一定会骂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没有老伯,也就没有自己的今天。九铃儿决定放虎猛走。这样,老伯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不会骂自己了。 呼鲁那格站在城下很有大将风度,他不停的命令号角手吹号集结部队。这个时候不能乱,要稳住,要给士兵们信心。不就是攻城失败吗,又不是部落全族给人杀光了,慌什么慌。 时间不长,惊魂未定的士兵们,慢慢恢复了自信,不再有刚才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感。逃到城下的士兵们开始在牛角号的指挥下,重新集结。城墙上,陆续有士兵逃下云梯。 乌察罕躺在地上,面色苍白。九铃儿的那一刀实在太霸道了,伤的他非常重。 虎猛情绪低劣,极度沮丧。攻打科瑞尼亚塞的人马前前后后达到了一万一千人,在损失了几千人之后,竟然连科瑞尼亚塞的砖头都没有捞到一块。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穆勒剋。 呼鲁那格命令部队准备射箭。他的手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望向自己的首领大人。 呼鲁那格劈头就给了他一马鞭。顿时,进攻的牛角号声撕开了漆黑的夜幕,再度在科瑞尼亚塞城下响起。 “传令,把这里所有能射的箭,全部给我射上去。”呼鲁那格冷冷地说道。 “大人,上面还有好几百兄弟没有下来。”他的手下再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张口惊呼起来。 呼鲁那格这次没有打他,而是望着城楼上人影纷飞的惨烈战场,苦笑着,指着靠在城墙上的几百架云梯,悲伤地说道:“他们逃不出来了。” 云梯上一个人都没有。城墙上,一千多名帝国军士兵把几百个没有来得及逃走的联军士兵包围了起来,双方正在激烈地厮杀着。九铃儿靠在城墙根上,疲惫不堪,有气无力的望着面前血腥的战场。 呼鲁那格放声大吼:“放……,连续齐发……” 将近两千多名逃出来的士兵,怀着无比强烈的仇恨,站成整齐的队列,朝着科瑞尼亚塞城墙上,射出了发泄心头愤怒的一箭。长箭在漆黑的夜里呼啸着,飞进了黑暗,飞上了城楼,射进了一切接触后可以刺进的地方。 城墙上顿时陷入了混乱。卡拉德士兵有作鸟兽四散而逃的,有连滚带爬躲到城墙根下的,有顺势躺倒在地把尸体顶在自己身上的,有慌里慌张望楼道处狂窜准备逃到要塞内的,也有视死如归举刀和敌人纠缠杀在一起的。但逃跑的速度远没有长箭的速度快。一批接一批的长箭根本就没有间歇的时候,象狂风暴雨一般,猛烈的倾泄在科瑞尼亚塞城楼上。没有生命可以逃过。城楼上的人就象一刀刀割下去的韭菜,一排排的先后倒了下去。 九铃儿看着眼前这可怕的一幕,狂笑起来。他想死竟然没有机会。他一直都在杀人杀人,怎么这一下他却坐在城墙根下,长箭射不到的地方。他要和他们一起死去,活着,就是杀人,被杀,生活已经没有意义。 九铃儿挣扎着支撑起身体,准备爬到猛烈的箭雨里去。突然,他看到吉米斯的那个精致小盒子,被吉米斯鲜血染红的小盒子。他一时间呆住了。 库蛮联军的士兵当天夜里把所有战死士兵的遗骸掩埋在塔倪西斯山脚下,然后带着伤兵,大量攻城器械,辎重物资,缓缓撤走了。他们在损失了将近九千人之后,惨败而归。 呼鲁那格的最后一击,重重打击了士气高涨的卡拉德军援军。坚守城池十天,全军覆没也不过就是一千八百人。但呼鲁那格凶悍的最后一击,却令卡拉德军瞬间死伤惨重,加上在广场上的损失,三千援军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折损了一千多人。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的凶悍深深震撼了卡拉德军。 科瑞尼亚塞保卫战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九铃儿被人在城楼上推醒。他望着那张笑眯眯但非常陌生的脸,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要睡觉。 “你是联队长黑斧子吗?”那个带剑的中年大汉问道。 九铃儿摇摇头。面前的大汉体格魁梧,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三绺细长的胡须,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看上去优雅又不失威猛。 那人看到九铃儿摇头,迟疑起来。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再次推了推倒头睡下的九铃儿。九铃儿极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不解的望着他。 “你是大队长黑斧子吗?” 九铃儿坚决的摇摇头。 “那你是中队长黑斧子吗?” 九铃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低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联队长乌尔斐告诉过他,自己是中队长了。不过没有几个士兵,乌尔斐晚上要他带人在城墙上巡逻。 他冲着那人不好意思地一笑,点点头。 “我奉席隆尼亚督察法戎大人之命,请您到主堡去,有要事商谈。”那人客气的躬身行礼,大声说道。 九铃儿一时转不过弯来,茫然的看着他,问道:“阁下是谁?” “在下希奥逸夫,是督察大人的兵事助理。”希奥逸夫非常客气的回道。 九铃儿看对方一直不温不火,细声慢语,彬彬有礼,而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非常没有礼貌,赶忙站起来给对方回了一个礼,“我叫亚特兰蒂斯·九铃儿。大家都叫我黑斧子。” 希奥逸夫笑起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对九铃儿的敬佩之色。两人随即一起往主堡走去,路上随便闲聊。九铃儿发觉希奥逸夫性情温和,为人也特别的谦虚谨慎。 主城墙上,双方士兵的遗骸已经连夜掩埋,许多人在擦洗地上的血迹,修复破损的城楼。广场上,更多的士兵在打扫战场。昨夜第一广场中央的大火把地上烧黑了巨大的一片。 “这位大人,你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人吗?”九铃儿轻轻地问道。 “整个科瑞尼亚塞边军就剩下你一个中队长以上的军官,还有两百三十二名士兵。其中重伤号就有两百多人。整个要塞守军已经被打完了。”希奥逸夫伤心地说道。 九铃儿不做声了。 “督军大人……” “昨天夜里过世了。督军西喀尼斯他的伤势太重,医护们也没有办法了。” 九铃儿来到主堡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味。 两位大官赶忙让他起来。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看上去非常和善,他首先把九铃儿夸奖了一番,然后把他介绍给席隆尼亚督察法戎。 九铃儿看他就是昨天踹了自己一脚的老头,有些吃惊。一个地区督察这样的大官穿一件布衣服,一双布鞋,当真是夷非所思的事。 九铃儿重新下跪见礼。 “西喀尼斯大人临去之前,极力向我们推荐你,说你文武全才,将来必定是我帝国的栋梁之才。我们也听说了你不少事,当真是少年英雄。”法戎很高兴的。 “大人谬赞了。下官只是做了点本分的事,并无什么突出的战绩。”九铃儿给法戎夸的实在脸红,赶忙说道。 “你不要谦虚嘛。西喀尼斯已经告诉我们了,你就是被库赛特人下了两道黑木令牌抓捕的雪山野人。最近你这个野人在帝国东疆的名气很大,人头也价值连城。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法戎和卢泽斯相视而笑。 “因为你比我们熟悉科瑞尼亚塞的情况,现在升你为要塞的联队长,所以我们想问问,科瑞尼亚塞应该派多少人驻守比较妥当一些。”卢泽斯和颜悦色地说道。 “回两位大人,乌察罕这次遭到重创,人员和物资损耗巨大,短期内很难再有什么举动。而库赛特人,虎狼之心,他们时刻想着入侵我卡拉德帝国,在一定时间内还是有攻击的可能。所以我认为3600人是个基本的人数。” 法戎和卢泽斯面有难色,没有继续说话。 “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库赛特人彻底放弃从科瑞尼亚塞入侵的念头。” 法戎和卢泽斯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几乎同时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库赛特人的部队最早在千鸟牧场驻扎,而他们到达野谷时,为了攻城许多骑兵都已经下马变成了步兵。他们的那部分战马全部留在了千鸟牧场,至少有五千匹战马。如果再加上后期援军的战马,现在千鸟牧场可能有七千匹到八千匹战马。大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我们把它们全部夺过来,我们就可以迅速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我们就可以和这些乌怀特人,库赛特人决战草原。” “库赛特人失去了这些战马,也就失去了七八千名骑兵,加上他们这次在科瑞尼亚塞损失了至少六千名士兵,折算起来,库赛特人损失空前巨大,恐怕在三四年内,他们已经休想翻身了。当然,这仅仅是指中部和南部库赛特。” “乌怀特人的三千部队几乎全部折损在科瑞尼亚塞。他要想恢复元气,没有几年时间更不行。而威胁到科瑞尼亚塞安全的力量一旦不再存在,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其他入侵卡拉德帝国的部队。” “库赛特人这次在全胜之下突然不可思议的惨败,对他们的士气来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他们急急忙忙的连夜撤回千鸟牧场,士兵们一定疲惫不堪,急需休息和调整。而乌察罕和呼鲁那格他们的部队遭此重击,心力交瘁之下,必定疏于防范。所以这个时候他们的警惕性是最差的。” “他们想当然认为我们也同等遭到了重大打击,科瑞尼亚塞的防守力量不可能在短期内得到恢复。我们确实也不能短期内恢复,因为两位大人带来了援兵同样损失惨重。按照库赛特的想法,我们一定会躲在要塞内,尽可能的恢复元气。他们一贯片面的认为我们卡拉德人胆小懦弱,轻易不敢做出主动出击的事,近期对科瑞尼亚塞方面的监控,肯定会非常疏忽。” “所以,此时此刻,我们突然袭击千鸟牧场,会大大出乎敌人的意料,取胜机会应该在九成以上。” 席隆尼亚督察法戎摸着山羊胡子,沉吟不语。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面色阴晴不定,双眼望着屋顶,不知他在想什么。 九铃儿说完话后,耐心的等了一会,看见他们还是没有回应,于是再次跪下,大声说道:“大人,此事不能拖延。下官只要六百骑,今晚就可以去偷袭牧场!” 法戎依旧沉吟不语。卢泽斯微微一笑,对九铃儿说道:“九铃儿起来吧。去把衣服换换,再去吃点东西。让我和督察大人商量商量。” 九铃儿赶忙应允,躬身行礼,告辞退出。 卢泽斯看九铃儿出来大门已经走远,立即说道:“此人正如传言所说,做奸细被库赛特人把脑子打坏了。不是白痴就是疯子。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人。这么疯狂的事他都想得出来。哦买噶的!” 法戎笑起来,“那大人认为这个主意如何?” 卢泽斯叹了一口气,“好啊。当然好啊!既能解决将来的问题,又能解决现在的问题,若此计不高,还有什么比这更高的主意。” “那大人的意思是可以冒险一试了?”法戎问道。 卢泽斯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他是科雷尼亚城的市政官,主要掌管科雷尼亚城的事务,不好在一个地区督察面前拿什么主意。法戎是整个席隆尼亚地区的督察,兼任席隆尼亚城市政官。自己完全没必要出头,而且这个计策十分冒险,从本心来说,他不愿意冒这个险。虽然成功了,对科雷尼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这毕竟是假如,还停留在一厢情愿的猜想中。 法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不说破。“这次我们能夺回科瑞尼亚塞,当真是千钧一发,险之又险。若不是西喀尼斯大人有先见之明,提前向我们发出求援信,科瑞尼亚塞此次必定失手。这些居心叵测的库蛮已经无法无天了,无视卡拉德帝国的天威,一意胡作非为。如果不趁着这次时机好,把他们彻底打趴下去,恐怕将来非常麻烦。我认为九铃儿的想法不错,可以出兵。” “督察大人认为九铃儿的话可信吗?” “大人指的是什么?”法戎诧异的问道。 “战马。我说的是战马。七八千匹战马,放在一个牧场上,那是多么诱人的一笔巨大的财富,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怎么会没有防备?九铃儿说的如此轻松,恐怕有欺骗我们的可能性。他想报仇。科瑞尼亚塞一千多人全部战死,他肯定是想报仇。” “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剩下的士兵据我们估计,至少不会少于两千多人。两千多人的骑兵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没有胜算。何况还是在乌怀特人的草原上,和他们进行骑兵对决。即使是偷袭,胜算都非常小。” “但是他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此次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大败之后,士气低落,疏于防范。此时若去偷袭他们,胜算的确很大。只不过我们自己没有信心,没有勇气,不敢尝试而已。”法戎立即接着他的话说道。“大人想过没有,一旦偷袭成功,这么多的战马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是钱,就是百姓的口粮,就是今年过冬的衣,就是明年春天的种子,就是百姓的安宁和温饱啊。七八千匹战马,如果卖个好价钱,今年冬天就可以让百姓过得稍稍好一点。再加上库赛特阔勒帖特部的首领胖子合努占,他也可以带给我们一笔丰厚的收入。可以让库赛特人多出点钱,把他赎回去,免得浪费我们的粮食。” 卢泽斯以惊奇的眼神望着法戎,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督察大人,您怎么……” “说话象唯利是图的商人是吗?”法戎苦笑着,望着他说道:“科雷尼亚城没有遭受到自由民和阿塞莱的冲击,所以勉强尚可度日。知道达努斯提卡百姓的生活吗?那里百姓自从阿塞莱人暴乱以来,数十万人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尸骨遍野,惨啦。” “帝国东疆这些年边境饱受外族掳掠,战火不止,国库空虚,财政入不敷出,百姓生活之困苦在整个帝国做个排行名次,咱东部也是第一呀。以前我们每年还可以得到艾及特地区和希雷亚地区的粮食和财政贴补,但是如今,艾及特地区和希雷亚地区已经被阿塞莱完全占据,哪里还有什么钱贴补我们。钱,我现在就是要钱。我不能让的百姓活活饿死冻死。大人,你明白吗?” 望着法戎一身简朴单薄的粗布麻衣,卢泽斯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没有做声。 “大人,现在你的人马最多,这科瑞尼亚塞边军又归你管辖,你给个痛快话,干还是不干?”法戎咄咄逼人,严肃的望着卢泽斯,一副你不干我和你没完的架势。 卢泽斯依然犹豫,他低头想了一会,说道:“如果偷袭不成,我们的损失就大了,那就是偷鸡不成还蚀一把米了。科瑞尼亚塞遭此重创,还是不易冒险的好。” 法戎无奈的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人啦,事情孰重孰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督察大人,部队损失这么大,我科雷尼亚已经承担不起了。您要知道,一千个士兵,他们的军饷,装备要多少钱吗?现在帝国财政国库不给钱,您督察大人不向我要钱已经不错了,我一个小小小的市政官,到哪里去弄钱呀。您不要逼我了。” “这一战打赢了,不就是有钱了吗?”督察法戎气恼地说道。 “大人,您和我都是文官,不懂这打仗的事。九铃儿就是一个嘴上还没有长毛的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胆子贼大,我们不能跟他一块发疯。一旦失败,就是雪上添霜,损失更大了。” “哼!说白了,你就是怕自己受到损失,是吗?”法戎不高兴了,说话已经开始不中听了。 卢泽斯摇摇头,“督察大人此话差矣。我自己能有什么损失,我怕的是科雷尼亚城受到损失。科瑞尼亚塞边军要重建,这一大笔钱我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去借呢?您有钱借给我吗?”卢泽斯不客气的问道。 法戎气愤的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的部队在反攻科瑞尼亚塞时,一千部队损失巨大,只剩下三百多人。要是部队完整,还用得着在这和你说废话。法戎有些后悔自己跑得太快。对面这个老滑头就是厉害,鬼精鬼精的,一直带着部队跟在自己后面。结果他的部队基本上没打什么战,科瑞尼亚塞反攻就结束了。 法戎不好同他闹僵,于是退而求其次,“大人,如果你坚决不同意出兵,那这样好不好,你借三百匹战马给我。我的部队还剩下三百多人,但是战马实在是太少。这战结束了,如果赢了,我给你重建科瑞尼亚塞边军和修葺要塞的钱。” “如果输了呢?”卢泽斯好象一点都不愿意吃亏,立即接口问道。 法戎望了他一眼,一脸的失望,无奈之下,他咬咬说道:“折成粮食谷物,明年还给你。” 法戎心里气呀。这是什么世道,人穷志短,就连有权势的下级都不卖自己的帐。如今的帝国,的确有些变了。 看到卢泽斯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他突然说道:“如果打赢了这一战,九铃儿就立了大功。如果大人还不提拔九铃儿为联队指挥官,我就把他调到席隆尼亚督察府任职去。” 卢泽斯惊讶了,“督军西喀尼斯大人临死之前虽然极力推荐他担任联队指挥官,领兵驻守科瑞尼亚塞。但他太年轻,在军队里职位太高,恐怕下边资历老的人不服,会影响部队战斗力的。您当时不也是认为不妥当吗?” “科瑞尼亚塞大战,将很快传遍卡拉德帝国,成为举国上下都为之欢欣鼓舞的一件事。督军西喀尼斯和他的部下都将成为我卡拉德帝国的英雄,女皇陛下肯定会亲自为他们立碑写传。我们给九铃儿的奖赏如此之轻,会不会遭到别有用心的人上书弹劾我们?” 卢泽斯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当初不愿意提拔他的是你,现在要提拔他的也是你。你想拉拢他,未免做得太过了。上书弹劾?除了你,谁会上书弹劾我。你想钱想疯了,要找人卖命,还不想自己出头。官大一级压死人,真没有办法。 “大人放心,这主意是九铃儿出的,地形也只有他熟悉,这战也只有他去打,至于这官嘛,打赢了自然是要升的。不过一个普通士兵在一月之内因为屡立战功而迁升到联队指挥官,在我卡拉德帝国恐怕也很少见。” “皇亲国戚,豪门贵族子弟一夜之间做将军的比比皆是,怎么少见了。”听到卢泽斯承诺由九铃儿带兵出征,督察法戎心情大好,随口答道。 “九铃儿是寒门布衣,过去还是库赛特人的奴隶,其出身贫贱,大人难道不知嘛?” 法戎大笑起来,“出身寒门就不能当官了?帝国名将贝利撒瑞尔斯早年就只是查士丁尼大帝的侍卫而已。另一位名将纳尔西斯还是宦官出身,一样身居高位。他们可都是帝国伟大的军事家。” 卢泽斯张口还想说话,被法戎伸手制止了,“不争了,不争了。既然大人已经答应出马,我就安排具体事情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来人……” 希奥逸夫在门口出现。 “去把联队长九铃儿叫来。快去。” 九铃儿拜祭了西喀尼斯,乌昂吉,迟艾汀和其他战友的墓,最后他又回到吉米斯的墓前。他坐在地上,望着插在坟前的木桩以及木桩上的名字,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盒子。睹物思人,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缓缓打开已经擦去血迹的小盒子,发现除了吉米斯自己,还有一张女孩子的画像:那是一双幽怨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逼真。 希奥逸夫问了几个人,才知道九铃儿出了主堡,直接奔要塞后方科瑞尼亚山上的墓地去了。希奥逸夫已经听督察大人说了,此人就是库赛特东部雪山下来的野人九铃儿。他觉得这个传闻中的野人和他脑海里想象的野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传闻中九铃儿是库赛特人的奴隶,是一个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残忍毒辣的粗鄙野人。但他看到的野人九铃儿却是一个机智勇猛,感情丰富的热血汉子。 他远远的就看到九铃儿孤独的身影,他一个人孤单单的跪坐在坟墓前,一动不动。一个对死去的战友总是念念不忘的人,这份感情,这个人,本身就让人敬佩。 希奥逸夫没有打扰山上的九铃儿,他站在山下,默默地望着。 九铃儿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东想西。有时候非常消沉,有时候很平和,再一时又愤怒,下一时又万事皆空。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阵阵寒风袭来,他才惊醒过来。九铃儿站起来,茫然四故,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丢下科瑞尼亚塞,继续往卡拉德帝国的腹地寻找自己的记忆?留在科瑞尼亚塞?但接下来又能干什么呢?战争永远都不会有结束的时候,无休止的血腥厮杀,到底为了什么?为了生存?战争就是为了将来没有战争? “九铃儿联队长……”希奥逸夫温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九铃儿猛然惊醒,他镇定了一下纷乱的心神,缓缓回头看去。希奥逸夫站在他身后,正非常恭敬地对他施礼。 “大人,有什么事吗?” “督察大人有请。” 九铃儿一听来了点精神,他一边向要塞走去,一边默默地想着,两位长官同意出兵还是不同意呢?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法戎看到九铃儿,只说了一句话:“三百五十七人,行不行?” 九铃儿狂喜。他激动得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他拼命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九铃儿一把抹去泪水,跪下给法戎磕头三个头。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人,以自己无私的胸怀,绝对的信任,赢得了九铃儿誓死一战的决心。此去即使血洒沙场,也在所不惜。 九铃儿走出主堡,看见希奥逸夫和三百多名战士站在战马旁边,整整齐齐排成六列。 希奥逸夫看他走出来,纵声高呼:“给大队长行礼!” 希奥逸夫和三百五十六名战士同时单腿下跪,齐声高叫:“誓死追随……” 吼声蓦然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直冲云霄。九铃儿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浑身的鲜血沸腾了,他颤抖着嘴唇,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时,从广场的对边,提扎老伯带着二十八名科瑞尼亚塞战后幸存下来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他们全身甲胄,九铃儿呆呆地望着,无所适从。 提扎老伯和二十八名士兵全部跪倒在九铃儿面前。“大人率兵深入虎穴,怎么可以抛下我们,独自前往。” “大人,科瑞尼亚塞边军就剩下我们二十九人还可以继续作战。死,我们也要和大人死在一起。”提扎老伯突然举起手上血迹斑斑的帝国战旗,带着士兵们纵声高呼:“誓死追随……” 九铃儿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法戎和卢泽斯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心里非常感动。 “来人……”卢泽斯突然回头叫道:“给他们战马。” 九铃儿扶起提扎老伯,望着他白的头发,一时间百感交集。一股浓烈的杀气突然就涌上他的心头。这些可恶的库赛特人,如果他们不入侵,哪来的战争,哪里用的着这么大年纪的人上战场。 他伸手接过提扎老伯手上的战旗,大步走到自己的战马旁边,飞身上马。九铃儿面对着一张张充满战意,视死如归的面孔,一个个全身武装,愿意追随他同赴战场的士兵,突然觉得他就是死了,也值了。 “全体上马……” 九铃儿大吼一声: “出发……” (本章完) 第35章 第35章 九铃儿右手举旗,骑马走在最前面,带着士兵们走过主堡城门,走上第一广场,朝主城墙的城门走去。 法戎在说服卢泽斯决定出兵后,卢泽斯立即命令所有战士开始搬运堵住城门的土袋。经过近两千名战士二个多小时的努力,城门终于打开了。战士们围在广场两边,默默的送别这些英勇无畏的勇士。 准备出击的士兵们端坐在马上,抬眼四处看看高大的要塞主堡,也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马蹄轻踏的声音响彻了科瑞尼亚塞。 突然,从主堡城下冲出十几匹战马,马上骑手狠命的打马追了上来。 “大人,下官是阿特佐(日)。过去是个马贼,现在是个十人长。下官敬佩大人的勇气,愿追随大人同去杀敌。” 阿特佐日是个魁梧的高大汉子,长脸短须,看上去就是一个异常凶悍的猛士。 望着阿特佐日坚决的神色,九铃儿一边策马而行,一边感激地说道:“你这么做是违反军规的……”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军规。”阿特佐日立即打断了九铃儿的话,大声说道。 九铃儿想想也是,“到后面去吧。谢谢你。” 阿特佐日高兴的答应一声,带着手下调转马头,跑到队伍的后面整队跟上。 主堡上的战鼓突然响起。鼓声猛烈,犹如阵阵雷声震撼着即将出行的勇士。一时间他们无不热血沸腾,士气如虹,积压在身上的愤怒和恐惧顿时倾斜而出。 九铃儿高举战旗,回身高吼:“为了卡拉德,杀……” 九铃儿当先纵马冲出了高大的主堡城门。 身后的士兵齐声呼应:“杀……”紧随其后象狂风一般射了出去。 广场上的战士们被他们的豪情所激励,一个个神情激奋,举臂高呼:“杀……” 喊声顿时响彻了整个科瑞尼亚塞。 黄昏的时候,部队连续疾驰四五十公里,到达一处不知名的小山丘。此处距离野谷二十五公里,距离千鸟牧场十五公里。 九铃儿命令大家进入山里,隐藏休息。然后他交待了希奥逸夫几句,一个人纵马出山,到千鸟牧场侦察去了。 希奥逸夫站在小山顶上,望着九铃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当督察大人把他喊进主堡,告诉他这个计划时,他先是吃惊,这种想法太疯狂了,袭击乌怀特人的千鸟牧场。昨天夜里两千多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的士兵才撤回去,今天夜里就去袭击,疯子一样的计划,不可思议。接着就是震惊了。因为法戎告诉他,只有他们这三百多士兵,没有其他人了。以三百多人去袭击有两千多士兵驻扎的牧场,夷非所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了也就是去送死。他不明白,一向冷静睿智的督察大人怎么会同意这个计划。 但当他听完九铃儿的详细解说之后,他只能说信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的确是个天才,他那慎密的分析,准确的判断,天马行空一般的想法,都是自己望尘莫及的。他心悦诚服,满怀信心的出门召集士兵,决意随九铃儿一同去完成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 “大人,下来吃一点东西吧?”中队长弗其尔走到他身边轻轻说道。希奥逸夫点点头,随他一起往树林里钻去。 “战士们的马蹄都包好了吗?马嘴都用笼子套上了?” “都弄好了,大人。”弗其尔小声说道,“大人,这个科瑞尼亚塞的联队长气魄好大,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个武艺高强勇猛无畏的好汉,是个了不起的人。过去怎么没有听人说过?” “怎么没有?我不是听你经常说吗?”希奥逸夫笑着说道。 “大人别逗了。我不认识他。”弗其尔是个身体强壮的小伙子,平时喜欢说笑,和希奥逸夫也很熟悉。他以为希奥逸夫开玩笑,乐了起来。 “他就是九铃儿。被库赛特人苦苦追杀的雪山野人,科瑞尼亚塞的人喊他黑斧子。” 弗其尔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希奥逸夫没有理睬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弗其尔随即笑起来,“厉害。科瑞尼亚塞的人就是厉害。随便一个斥候都能把库赛特闹翻天,怪不得上万的蛮子都打不下要塞,厉害。” 他想当然的认为九铃儿就是奸细,是科瑞尼亚塞派出去的卧底,因为传说就是这样子的。弗其尔的消息在队伍里引起了一次小小的震动。士兵中除了提扎老伯,都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精神振奋,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阿特佐日坐在提扎老伯身边,眉飞色舞,说得唾骂星四射。 提扎老伯实在受不了了,说了一句:“死之前能看到个传说中的野人你很兴奋是不是?” “是呀。当今天下,这种英雄也就我们东方之土才能看到几个,别的地方有吗?” “好了,好了,睡觉吧,留着力气晚上杀人用,好不好?” “不好。我做马贼那时候,九铃儿大人正在库赛特逃命呢,听闻非常多。我跟你再说说。” “你才当兵?”提扎老伯奇怪地问道。 “是呀。十几天之前。”阿特佐日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知道吗?你私自带着部下脱离原来部队跟随我们联队长行动,就你这种不守军纪的行为,是要杀头的。” 阿特佐日睁大了眼睛,突然狠狠地骂了一句,悻悻地道:“那我还是回去做马贼算了。” 看到阿特佐日顿时泻了气,提扎老伯暗暗一笑,倒头睡去。 希奥逸夫静静地坐在山头上,等待着九铃儿的出现。一串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希奥逸夫站起来,转身跑进树林,喊醒了几个军官, “起来吧,联队长回来了。把士兵们都喊起来,准备行动。” 树林里立即忙碌起来,大家在黑暗里各自整理好行装,陆续牵马下山。 九铃儿飞身下马,迎上希奥逸夫等几个军官,轻声说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希奥逸夫几人都纷纷点头。弗其尔他们更用非常崇拜的目光望着九铃儿。九铃儿召集他们蹲到地上,就着微弱的月光,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致的牧场草图。 “由于库赛特人昨天连夜撤军,他们的士兵很多行军六七十公里匆忙赶回牧场,已经疲惫不堪。现在他们都在营帐内熟睡,就是打雷估计他们都听不到。所以今夜的偷袭,必定成功。大家可以放开手脚,为所欲为。” “我们分成两队,希奥逸夫大人带两百人从北面杀进去,我带人从南面杀进去,这样连续来回不间断的冲杀,给敌人造成被大部队偷袭四面受敌的假象,让他们彻底崩溃。记住,要快,一定要快。我们要让敌人惊慌,然后恐惧,再以后他们就会放弃,就会逃跑,就会投降。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去把阿特佐日和提扎叫来。”九铃儿对站在他们身边的一个传令兵说道。 传令兵迟疑着没有离开。九铃儿想起来什么,随即笑起来:“就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大爷。另一个就是刚刚加入我们的那个马匪” 很快,提扎老伯和阿特佐日跑了过来。 “这是马场,战马就在这里,都被圈了起来。旁边就是草料场。老伯带十个人过去,把看守草料场的士兵解决之后,放火烧掉两个马棚,把火势弄大一点。记住,只能烧两个马棚。一旦草料全部烧掉了,战马没有了口粮,这些战马很快就会成为马肉了。” 周围的人轻声笑了起来。提扎老伯高兴地连声答应。他跟了许多将军,一直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马夫,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而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却在这么重要的战斗中,让他负责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他有一种被人重视,得到认可的满足感。老人非常激动。 “火要烧大一点,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样敌人就会更加恐惧,认为马场那边已经被我们控制,就不会向马场方向逃。他们一旦逃进马场,骑走几匹马是小事,就怕惊了马群,那事情就麻烦了。这件事非常重要,老伯务必不要出差错。” 老伯提扎非常兴奋,他用力点了点头。 “阿特佐日,你随我冲进去之后,带着你的弟兄们,不要与任何敌人接触,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奔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先把乌察罕抓到,局面就等于控制了一半。你明白了吗?” “明白,大人。”阿特佐日激动地连连点头。头一次打仗,就被委以重任,不激动才是怪事。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不清楚我可以再解释。清楚自己在战场要干什么,怎么干,打起战来心里就会有底,信心就会倍增,胜利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九铃儿笑着说道。大家被他的轻松和平静所感染,大战前的紧张心情随着谈话气氛的融洽逐渐的淡去了。 弗其尔几个人随即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希奥逸夫默默的望着笑容满面的九铃儿,听着他低沉而耐心的解释,觉得这个人不仅仅是个战场上的战士,更是战场上的灵魂。他天生就是个打仗的料。跟他在一起,总是让人充满信心,充满希望,充满轻松快乐,让人感受到战友之间的浓浓情义。 “大人,我们出发吧。”九铃儿站起来,对希奥逸夫说道。 希奥逸夫点点头,对后面的战士招招手,大家飞快上马。 提扎老伯拿着指挥使西喀尼斯的一把钢枪和战刀跑了过来。“这是指挥使大人的枪。” 九铃儿十分惊喜,就着火把看了过去,两把武器式样都十分简朴乌黑乌黑的,其上刻有纷繁的水纹状图案,战刀刀面处水纹状图案有时呈玫瑰状,其间有贯穿表面的条纹非常好看,在昏暗的月色下,两把武器发出一股阴森森的杀气。 “这两把武器已经传了七位主人,他们都英勇战死为国捐躯了。巴尔塔罕德战败后,指挥使大人从廷郎将尤利俄斯·提岩手上接过了这两把武器,一直用到昨天晚上。指挥使大人临死前叫我把它们交给你,也算是一个传承。”提扎老伯伤感地说道。“你试试趁不趁手” “谢谢。我不会让指挥使大人失望的。”想起西喀尼斯,九铃儿心里酸酸的,十分难受。 提扎老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他们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气。” 九铃儿感激的望了提扎老伯一眼,用力的点点头。他接过武器飞身上马,带领大家冲进了漆黑的夜幕里。 提扎老伯带领手下悄无声息的冲进了草料场。正如九铃儿所料,十几个士兵躺在厚厚的干草上,正在呼呼大睡。提扎老伯用力一挥手,十个士兵挥动战刀,立即展开了屠杀。 “两个人一组,四下查看。快。”提扎老伯小声命令道。士兵们随即向草料场四周跑去,搜寻其他敌人的踪迹。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差错,一旦还有漏网之鱼,情急之下胡乱点燃草料场,那就前功尽弃了。 提扎老伯站在最外边的一个马棚附近,耐心的等待着士兵们回来。时间不长,大家陆陆续续的赶回来,向提扎老伯示意没有发现其他敌人。提扎老伯点亮了火把。这是他和九铃儿,希奥逸夫两支人马约好的信号。只要自己完全控制了草料场,就立即发出信号,通知他们开始进攻。 一点闪耀的火焰突然出现在漆黑的夜里,远远望上去,分外的诡异。九铃儿猛抽马腹,战马受痛,纵声飞跃而出。战士们排成两排,紧随其后,无声无息的扑向了牧场西面的兵营。 此时正是下半夜,天气非常寒冷。帐篷里的士兵们都在酣睡,站岗的士兵因为受不了严寒和疲劳,躲在营寨附近的帐篷后面睡觉。也有几个士兵比较负责任,但也只是强撑着靠在营寨的木栅栏上打盹。 有个站岗的士兵突然惊醒了,他感觉好象有点什么动静。他慢慢走到寨门口,向四周望去,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士兵非常疑惑的摇摇头,正准备走开,随即就隐约听到了轰鸣声,非常低沉的轰鸣声。接着他就看见了从黑暗里冲出黑乎乎的巨大一团东西。那个士兵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那是什么,出了什么事。但他本能的伸手去拿挂在脖子上的牛角号。他没有拿到牛角号,他抓到了一支长箭,一支射穿自己胸膛的长箭。随即他就感到了钻心的巨痛,他痛苦的张大嘴巴,准备发出一声惨叫。黑暗中再次射来一支长箭,笔直的穿过他张大的嘴,冲出后颈,带起一蓬鲜血,巨大冲击力随之将他带倒,仰面倒在了草地上。 弗其尔杀气腾腾的出现在寨门外,跟在后面的几个卡拉德士兵隔着木栅栏,非常快速的杀死了靠在木栅栏上睡觉的蛮族哨兵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寨门。 希奥逸夫紧随其后带着卡拉德战士们冲进了敌人的大营,而更多的卡拉德战士直接策马撞倒栅栏,直接冲了进去。 “杀啊……”希奥逸夫纵声高吼,战士们同声呼应,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了黑暗中的牧场。 同一时间,提扎老伯点燃了马棚,大火冲天而起。 九铃儿一马当先,直接撞向了敌人的木栅栏。跟在后面的战士们几乎同时策马撞了上去。木栅栏立即倒下了一大片。 “杀啊……”九铃儿大叫起来。 “杀……”战士们同声应和,炸雷般的声音突然就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希奥逸夫的铁戟撕破了第一个帐篷,四五匹战马怒吼着,踩在熟睡的敌兵身体上,飞驰而过,随即更多的战马尾随在他们后边,从已经死去的敌兵尸体上践踏而过,转眼见十几个士兵就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泥。两百个士兵怒吼着,疯狂的驱打着战马,肆意的从敌人的帐篷上飞驰而过。前排的人用长武器撕开敌人的牛皮帐蓬,中间一排的人从尚在酣睡中或者已经惊醒或者茫然不知所措的敌人身体上践踏而过,后排的人手执武器,不但驱马踩踏,还挥动武器肆意劈杀漏网的敌兵。被卡拉德铁骑席卷而过的地方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希奥逸夫的骑兵队伍象咆哮的猛虎,一路嗜血,疯狂的杀向黑暗深处。九铃儿的长枪在黑夜中就象是饮血的幽灵,它一路狂啸着,凶猛的蚕食着睡梦中的生灵。卡拉德战士们凶性大发,心中的仇恨从呐喊声中喷发,他们愤怒的吼叫着,狠命的打马奔驰,不论是卧倒的敌人还是坍塌的帐篷,一律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任意摧残,把敌人的绝望和惨叫统统淹没在血腥之中。 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的两百多个营帐分布在长不足四百米,宽不过七十米的狭窄范围内,这种密集布阵给了偷袭者一个巨大的机会,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残杀了上千条生命。马踏连营的效果当真是惊世骇俗。许多士兵死在睡梦之中,更多的士兵死在惺忪茫然之间。 当驻扎在大营中间的战士惊惶失措的从营帐中奔跑出来时,他们的命运更加悲惨。从前后两边的黑暗中杀出来卡拉德士兵对他们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屠杀。被喊杀声和轰鸣声惊醒的士兵们衣裳不整,在大营中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他们大约知道自己的部队遭到劫营了,只要望一眼火光冲天的草料场,就知道敌人的数量一定非常多,非常庞大。他们大多刚从噩梦一般的科瑞尼亚塞撤下来,极度恐惧和沮丧的草原士兵们既没有休息,也没有从失败的阴影中恢复过来。在毫无防备之下,他们紧接着就遭到了更加恐怖的夜袭,逃无可逃。 九铃儿的长枪上下翻飞,希奥逸夫的铁戟左右劈杀,战士们的武器飞一般的起起落落,狂暴的战马凶狠的撞击,无数的生命在黑漆漆的夜里悄然消逝。天空中昏暗的月亮不忍目睹这人世间的残杀,悄悄躲进了厚厚的黑云里。 阿特佐日带着他的兄弟们沿着密密麻麻排列的帐篷中缝,象平地上刮起的一股旋风,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冲进了中军大帐。 乌察罕和呼鲁那格,以及库赛特人的两个千夫长,心情极度恶劣,在虎猛连夜告辞回去找穆勒剋商议后事之后,他们在大帐中狂饮马奶酒,终于醉倒不起。在损失了将近九千士卒的性命,在科瑞尼亚塞已经踏在脚下,在胜利已经到手的一瞬间,胜利的果实却眼睁睁的被卡拉德人夺走,天理何在?这世界还有天理吗?他们伤心,因为葬送在科瑞尼亚塞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他们的族人;他们仇恨,因为可怕的卡拉德人用他们的鲜血铸就了辉煌的胜利;他们忧愁,因为巨大的损失已经迫使他们走到了绝路。在草原上,没有实力,就是别人的口中餐,就会沦落为低贱的部落。然而今晚更大的灾难来临了。 阿特佐日和他的麻匪兄弟们呼啸而至,战马起落、战刀如龙、长矛似蛇,瞬间就斩杀了守护在帐篷外的部落首领们的的侍卫,直接连人带马冲进了大帐篷。 乌察罕,呼鲁那格和两个库赛特千夫长随即惊醒,但迷迷糊糊的还没有清醒过来。 阿特佐日队伍最前面的四个兄弟毫不停留,继续纵马高高跃起,从大帐中间高速穿过,直接冲到了大帐的另一头,只见刀光飞闪,高大的帐篷随着飞射的奔马从中裂开,他们飞出了大帐。阿特佐日和其他的士兵紧勒马缰。战马受痛,前蹄高高扬起,带着马嘴笼的马头虽然不能长嘶出声,但也高昂起来,声势骇人。 乌察罕和呼鲁那格四人大惊失色,立即清醒过来做势就要拔刀。阿特佐日他们随着战马直立而起的身躯,飞身从马上跃起,腾空扑向乌察罕四人。十几个人立即纠缠在一起,只听到乌察罕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在人群中格外的恐怖。他胸口受伤,被阿特佐日和几个猛虎一般的士兵摁在地上,连踢带打,已经鲜血淋漓,痛的昏了过去。 九铃儿与希奥逸夫各率铁骑在一霎间交错而过。两边大营里幸存下来的士兵还没有找到逃生的方向,飞奔的铁骑突然再次出现,这些魔鬼一般的骑士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象决堤的洪水一般咆哮着,怒吼着,摧枯拉朽,席卷一切残存的生命。 草料场方向的大火突然越烧越大,烈焰腾空而起,映红了半边天,其气势之大,令人瞠目结舌,肝胆俱裂。许多跑向马场的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哀嚎着掉头再次跑向战场寻找逃生的机会。杀声震天的战场突然之间就被火光照亮了,狼奔豕突的敌人恐惧到了极点,他们无助的哭号着,叫喊着,奔跑着,就象羊圈内一群待宰的羔羊。 当九铃儿和希奥逸夫率领各自的铁骑第二次在敌人大营中间擦肩而过时,凶悍的库赛特开始反击了。他们从最初的恐惧和混乱中惊醒过来,在铁骑狂奔过去之后,开始三五成群组织在一起,结成小型阵势,准备负隅顽抗。空中呼啸着从不同方向纷纷射来长箭。 九铃儿身边的战士突然被敌人的冷箭射下了马。九铃儿非常着急,他狂叫起来:“加速,加速……” 九铃儿的狂吼声在黑夜里显得雄浑而又凄厉,它超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清晰的回响在战士们的耳边。飞奔的战马在骑士们的鞭打脚踢之下,再次加速。一些准备迎战的库赛特士兵看到战马发疯般的冲来,吓得掉头就跑。三五个敌人组成的小组合,根本不需要挥动武器,仅仅依靠战马的速度就可以把他们撞的横飞起来。但是个别敌人的冷箭和一些悍不畏死的敌人舍命阻击,造成骑兵们的伤亡在逐渐增大。 九铃儿冲着迎面而来的希奥逸夫大声叫道:“加速,一定要加速。” 希奥逸夫高声回应:“加速,全体加速……”他手上的铁戟前指,将一个正准备偷袭射箭的敌人洞穿挑起,高高的抛掷了出去,敌人惨厉的叫声随着摔落的身形嘎然而止。 激烈的战斗随即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但是敌人由于失去了首领大人的指挥和组织,也没有了熟悉的牛角号声进行联系,只能三五成群各自为战,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其惨败全歼的命运已经不可挽回。两支卡拉动物的铁骑的速度在逐渐失去阻力的战场上越跑越快,喊杀声越来越小,敌人四处奔逃的身影随着铁骑的反复践踏已经逐渐稀疏下来。大批大批投降的库赛特人,他们紧紧的趴在栅栏上,他们不敢趴在地上,因为狂野的铁骑会不顾一切的把他们卷走,在那里被敌人伤到还投降个屁啊,那可就再也看不到早上的太阳了。 当九铃儿和希奥逸夫率领战士们第五次在敌人的大营中间会合时,距离开战不过很短的时间,也就是战马狂奔不到一千多米路的时间。太快了。突袭的卡拉德战士们仿佛做梦一般,一时间都还沉浸在血腥和惨烈的厮杀之中,望着被两支部队围在中间的几百名俘虏,望着血肉模糊一片狼藉的战场,望着火光冲天的牧场,谁都不能相信,自己战胜了凶悍的库蛮,消灭了两千多库蛮的士兵。不知是谁,突然高呼起来,打破了这霎那间的梦境。 “胜利了,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啊……”士兵们从震惊中突然迎来了胜利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人人激动万分,个个高举武器,纵声欢呼起来,庆祝胜利的吼叫声响彻了战场,响彻了黑夜。 凶狠的乌怀特人,库赛特人被卡拉德铁骑打得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直到战斗结束,他们都没有机会组织一次有效的抵抗,他们被卡拉德铁骑的速度打懵了,打跨了,打得崩溃了。一千多名士兵被战马践踏撞击而死,或者被卡拉德士兵击杀而死,三百多人投降俘虏,只有两三百人趁黑逃跑了。卡拉德死伤一百多人。千鸟牧场的袭击战在战士们的呼喊声中结束了。 天色逐渐的变亮,草料场上的大火已经被提扎老伯带人熄灭,只有几屡长长的黑色烟柱还在随风飘动。 九铃儿坐在一匹死去的战马上,任由寒风吹拂着自己的长发。战场上死尸狼藉,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阿特佐日和几个士兵押着乌察罕,呼鲁那格和两个库赛特人的千夫长走到九铃儿面前,把他们摁到地上跪下。 乌察罕痛苦得脸都快变形了,额头上密密的一层汗珠。他抬头看到了九铃儿,看到了那个砍伤自己的人,他惊叫起来:“是你?” 九铃儿冷漠的望着他,面无表情。就是这个人,率领大军攻打科瑞尼亚塞,杀死了科瑞尼亚塞一千多名士兵的性命,杀死了指挥使大人,杀死了吉米斯,杀死了自己那么多好兄弟。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战刀。他要杀死这个人,杀死这个挑起战争的人。 “你就是雪山野人?”乌察罕恶狠狠地叫起来。 九铃儿望着他,一脸的杀气。他走到乌察罕的侧面,双手握刀,准备一刀剁下他的头。 “你敢杀我?”乌察罕看到九铃儿杀气腾腾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起来。 九铃儿冷笑一声,举刀就剁。 突然,一支铁戟横空飞来,飞速刺向九铃儿。 九铃儿的战刀狠狠地砍在了希奥逸夫的铁戟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希奥逸夫接下了九铃儿势大力沉的一刀,强忍着手臂疼痛毫无惧色。刚刚九铃儿的一击他使出全部的力气才硬生生接住,太霸道了。 乌察罕被这声巨响震得双耳失聪,眼冒金。 “我的联队长啊,他是乌怀特族数百部落的大首领,我们杀不得,还是请督察大人和城守大人定夺吧。”希奥逸夫摇摇晃晃强忍着疼痛十分生气。 九铃儿看向希奥逸夫,希奥逸夫是席隆尼亚督察法戎的助理事务官,自己不好得罪他。九铃儿怒气难消,战刀再次举起狂吼一声,剁在了旁边死马身上。 “你们在我卡拉德的国土上定居放牧,在我卡拉德的草原上生存繁衍。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小人,竟然胆敢侵略我卡拉德的国土,攻我卡拉德要塞,杀我卡拉德百姓,毁我卡拉德家园,你应该被五马分尸。” 乌察罕似乎没有听到九铃儿的叫骂,希奥逸夫救下了他,让他很得意!一双眼睛挑衅似的恶毒的盯着九铃儿。 九铃儿看到后气的直接跳了起来,一脚踢在乌察罕的脸上,对着阿特佐日几个围在周围的士兵大声吼道:“打,给我打。” 阿特佐日他们一拥而上,对着四个俘虏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被九铃儿踹飞的乌察罕像宰羊一样被拉着一只脚拖了回来,他一路上死命的嚎叫着。九铃儿夹在在中间,东踹一脚,西打一拳。 希奥逸夫好气又好笑,这哪里像一个联队长,这就是一个土匪嘛。 第二天,法戎和卢泽斯在接到九铃儿的报捷后,派出的后续部队。他们将千鸟牧场上所有的战马,辎重,草料,以及俘虏,全部押送回了科瑞尼亚塞。九铃儿和士兵们在科瑞尼亚塞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科瑞尼亚塞的胜利就象一声炸雷,在帝国东土激起了万重波澜,给病入膏肓的帝国注入了一剂新鲜的血液,让摇摇欲坠的巨人依稀看到了重建辉煌的希望。 卢泽斯没有兑现他对督察法戎的承诺。在法戎兴奋的带走大量战马,返回席隆尼亚城之后,卢泽斯问九铃儿,现在科瑞尼亚塞大约需要多少人镇守?他希望人越少越好,这样可以节省巨额开支。大战之后科瑞尼亚塞军队的重建需要钱,边军的物资装备补充需要钱,对死去士兵的抚恤善后需要钱,到处都要钱,只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九铃儿明白卢泽斯的意思。他当初极力要求趁胜追击的理由也就是要掳掠大量财产,让敌人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次组织军队对科瑞尼亚塞和卡拉德国境的其他地方进行骚扰掳掠。九铃儿说八百人就可以了。卢泽斯不满意,他向九铃儿详细解释他的难处,希望可以在短期内再削减一些人马,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因为漫长的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九铃儿说六百人,不能再减了。但是明年春天必须要恢复到一千八百人,这是驻守庞大要塞的最低极限。 卢泽斯在送走九铃儿之后,召集自己的几个事务官,还有军队里的几个联队指挥官对科瑞尼亚塞的事情合议了一下。鉴于目前已经彻底歼灭敌军,乌怀特部落的实力遭到了重击,南部库赛特的两个大部落首领被擒,库蛮短期内已经不可能再次入侵,所以在即将到来的严冬里,大量驻军科瑞尼亚塞确实已经没有必要。这可以节约一大笔开支。 卢泽斯没有升迁九铃儿的军职,依旧让他以联队长的身份,领六百人马驻扎科瑞尼亚塞,其中包括阿特佐日所在的那一队士兵。科瑞尼亚塞原来的两百多伤兵都留在要塞内养伤。乌察罕、呼鲁那格、合努占等胡族贵族和俘虏也被囚禁在要塞内,等待督察法戎大人与乌怀特人、库赛特人谈判之后再做处理。 卢泽斯临走之前,为了安慰九铃儿,给了他一个特权。授权九铃儿以科瑞尼亚边军的名义募兵,用来补充科瑞尼亚塞边军的空缺。至于新招士卒的军饷和装备,九铃儿需要等到来年春天到来的时候再向科雷尼亚市府上报领取。如果能自收自支,那就最好不过了。至于如何自收自支,那就是九铃儿自己的事了。 科瑞尼亚塞一时间人去楼空,立即安静了下来。九铃儿留下了提扎老伯,让他召集原来科瑞尼亚塞的士兵和伤愈归队的士兵组建了一个巡逻小队,负责城门看守工作。索拉信归队后,九铃儿让他负责斥候队的重建工作。阿特佐日和他的十四个兄弟被九铃儿抽出来做了侍卫。三个中队长都是科雷尼亚周边的本地人,对九铃儿非常信服,工作上,训练上都尽心尽力,不让九铃儿操心。 九铃儿在科瑞尼亚塞很悠闲,除了参加部队的日常训练,就是和战士们坐在一起神侃。晚上在西喀尼斯大人的书房内找些书看看,虽然不是很懂,却聊胜于无。九铃儿决定去墨塔基亚小镇看看吉米斯的妹妹。那是怎样的一双凄怨的眼睛,让人魂为之颠倒,心为之颤栗。 九铃儿敲开吉米斯在墨塔基亚的家门,看到欧米娜后,他的心突然之间,就好象欧米娜那双眼睛狠狠的刺了一刀,剧烈的疼痛让他差一点大喊起来。他霎那间万念俱灰,没有勇气说出一句话来。两个人只是互相默默地望着。 欧米娜早就听说了科瑞尼亚塞大战的事,科瑞尼亚塞全军将士抵御库蛮的入侵,仅二百余人生还。欧米娜天真的认为哥哥在那二百余人之中。 她一直在等,她不相信,所以她一直在等,但只等来科瑞尼亚塞对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欧米娜听闻噩耗,美丽的面孔上立即刻满了无尽的绝望和伤痛。她就象秋天里的落叶:孤独,忧伤,凄冷,哀怨。在噩耗打击下的她倒在了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一盏昏暗的烛灯,一点闪烁的烛火,映衬着欧米娜苍白的面色,更加增添了她的无助和悲伤。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九铃儿坐在旁边,就象一尊雕塑,一动也不动。欧米娜慢慢的醒来,泪水无声的流了出来。九铃儿好象感觉到什么,抬头向她望去。两个人目光接触。 “我是亚特兰蒂斯·小萌货,是吉米斯的生死兄弟。”九铃儿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慢慢放到欧米娜的手边。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欧米娜突然轻轻地说道:“我想去看看哥哥。”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 欧米娜慢慢的跪在吉米斯墓前,嚎啕大哭起来。她长时间的尽情地哭着,好象要把心中郁积的所有悲伤和痛苦,都全部渲泄在这冰天雪地里。九铃儿一个人站在山脚下,望着欧米娜孤单无助的身影,黯然消魂。 “哥哥说一定会带我到科瑞尼亚塞看看。他要带我站在最高的城楼上,看看天下最雄伟的要塞。”欧米娜伸手抚摩着粗壮的木桩,好象抚摩着吉米斯的脸一样,她依依不舍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九铃儿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好久“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欧米娜,转过身非常感激地对九铃儿说道:“这么多天以来,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九铃儿摇摇头,低声说道:“只要你心情好一点就行。” 因为大雪封山,欧米娜就滞留在了科瑞尼亚塞。九铃儿把卧房让了出来,搬到斥候队里住去了。欧米娜天天都要到山上看一次哥哥的墓,常常哭的死去活来,而且一去就是很长时间。回到科瑞尼亚塞就躲在卧房里,或者待在西喀尼斯的书房里看上一天的书。九铃儿天天去看她一次,陪她聊聊天,说一些东部草原上的风俗人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欧米娜的心情好象逐渐的从悲伤和失落中走了出来,清秀迷人的面孔上也偶尔露出一点笑容。这让九铃儿非常欣慰。她几次提出要回墨塔基亚镇上,都被九铃儿挽留了下来。一个人,住在墨塔基亚镇上里,孤苦伶仃的,还不如暂时住在科瑞尼亚塞,等冬天过去了再说。 欧米娜的修辞、和古语词汇都非常好,这让九铃儿惊讶不已。欧米娜说她两兄妹从小被墨塔基亚镇上一个教父收养,教父为人谦和善良,知识渊博非常有才华。教父空闲就会教她两兄妹识字读书,欧米娜甚至还研习了一段时间的哲学。九铃儿很钦佩,时常去请教不懂的文章。时日久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书他勉勉强强也能看明白一些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平淡而宁静的度过,新的一年悄然来临。 卡拉德1084年,2月。 九铃儿站在科瑞尼亚塞主城墙上,高大的身躯迎着了凛冽的寒风巍然不动,披散的长发在呼啸的狂风里飞舞。昨天,席隆尼亚督察法戎派人来了,一个是法戎的文书事务官叫卫尔尤,一个是卢泽斯的祭司官叫册尔达,两人带着随从匆匆赶到了科瑞尼亚塞 督察大人法戎已经与科雷尼亚境内的乌怀特族和东部库赛特人接上了线,达成了一个简单的俘虏协议,他们冒着大雪赶来,就是为了和乌怀特人、库赛特人办理交接。另外,女皇陛下对参加科瑞尼亚塞保卫战的所有将士进行了褒奖。但是因为战后科瑞尼亚塞的边军所剩无几,这些奖赏自然也就落到了卢泽斯等一些科雷尼亚官僚手上。卢泽斯大概良心发现,随即命令册尔达把迁升九铃儿为联队指挥官的文书一并带到了科瑞尼亚塞。在目前席隆尼亚各地的边军中,他是最年轻的也是最有名的联队指挥官了。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交接俘虏的特使过几天也要到达科瑞尼亚塞,所以九铃儿有事没事总是站在城墙顶上,望着被大雪掩盖后白皑皑的草原。 “大人,风雪太大,还是回去吧。”阿特佐日出现在九铃儿的身后,小声说道。 “你派出去的兄弟,可有回来的?” “没有,风雪太大了。下个月,天气转好,开始化冻了,估计就有好消息了传来。” 九铃儿点点头,“大草原上各地的马贼,消息灵通,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对我们将来和库赛特人的大战非常有好处。” “大人您真好。从来没有那个边关大人对我们马贼这么客气的。您是第一个。” “马贼也是被逼无奈才去做马贼的。家里要是有吃有喝,谁愿意去做马贼。” “大人说得是。但是这年头,就是做马贼,恐怕也做不长了。”燕敢突然伤感地说道。 九铃儿笑起来:“可以到科瑞尼亚塞来当兵嘛。大家只要能生存,在哪里讨生活都是一样的。” “库赛特各部落在穆勒剋的要求下,从去年开始就加紧了对马贼的清剿,要不了一两年,这厄佩提斯山脉附近恐怕就没有马贼这个行当了。” “你都当兵几个月了,还对库赛特人追剿你马帮一时耿耿于怀。放心,这个仇会报的。穆勒剋要发动对卡拉德人的攻击,当然不希望在他行军的路线上布满了暗探和眼线。你们不但贪婪,胆子还贼大,这对他们的后勤补给,粮草辎重的安全,是个巨大的危险。如果是我,我也会同样这么做的。” 阿特佐日一愣神,不相信地说道:“不会吧!” 九铃儿自信地一笑,“等着吧。大草原上的马贼们马上就要遭到狂风骤雨一般的追杀,再也没有相安无事的时候了。你的许多朋友很快就要到卡拉德边塞来避难了。” 阿特佐日现在对九铃儿敬若神明,马上就相信了,随即对自己的朋友们担心起来。 九铃儿抬腿走下城墙,最后扫了一眼白茫茫的草原。他停住了。他目不转睛的望着,脸上显得惊愣和震骇。九铃儿突然飞步跑回到城墙边上,极力举目向关外的雪原上望去。阿特佐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张的跟在九铃儿后面。 一人白马白衣,白衣如雪,伫立于天地之间。 九铃儿狂喜,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城楼。他一边飞跑,一边对看守城门的士兵狂吼起来:“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士兵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到联队指挥官大人心急如火的样子,一个个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拉开了大门。 九铃儿回头对跟在后面的阿特佐日叫道:“没你的事,你不要跟着了。”随即自己从稍稍打开的门缝里钻了出去,尽力在雪地上狂跑起来。他心里热乎乎的。他头一次清晰的感到自己渴望见到冰露的念头竟然是那样的强烈。 冰露掀起斗笠下的白纱,望着渐渐跑近的九铃儿,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九铃儿终于看见了那一张绝美的小脸,那个总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身影。他大叫起来:“露露,露露,你怎么会来,你还好吗?” 九铃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跑到冰露的马旁,高兴的笑着,不知说什么好。冰露痴痴的望着九铃儿,一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让人心醉的深情,满脸的哀怨和伤痛让喜笑颜开的九铃儿逐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嘛?”九铃儿喘着粗气,笑着说道。冰露依旧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痴痴的望着九铃儿,好象要把他永远刻在自己的心里一样。 九铃儿心痛的望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关心地说道:“到要塞里去吧,这里太冷,你会冻坏的。” 冰露摇摇头,轻轻地说道:“我想看看你。” 九铃儿大笑起来:“好了,好了。那天夜里不辞而别,实在对不起了,我给你赔不是。如果有人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只知要报出我的名号他们就得吓得屁滚尿流。我们到要塞里去吧。” 冰露坚决的摇摇头,她好象下了一个什么决心似的,痛苦地望了一眼九铃儿,突然拨转马头,向来路跑去。 九铃儿呆住了。他急忙追了两步,大声叫起来:“露露,到底出了什么事?” 冰露转过头来,最后望了他一眼,凄凉,哀怨,无助,绝望的一眼。 九铃儿的心剧烈地颤栗起来,就象那天看到欧米娜一样,痛苦的感觉霎那间掠过全身。他突然感到自己全身乏力,不自觉地跪倒在了雪地上。 (本章完) 第36章 第36章 卡拉德1084年3月。 九铃儿心情一直都不好。他无法忘却冰露的那双眼睛,他不知道在冰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件事一定令冰露痛苦不堪。他经常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银装素裹的雪山,望着白皑皑的雪原,精神恍恍惚惚的,郁郁不乐。直到十几天后,阿特佐的手下陆续回到科瑞尼亚塞,九铃儿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冰露要出嫁了。她要嫁到柴坎去,嫁给库赛特的可汗蒙楚格。九铃儿惊呆了,巨大的失落感让他无所适从,他的心就象被掏空了一样,异常的难受和痛苦。九铃儿突然之间失去了欢笑,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卫尔尤和册尔达两位大人处理完俘虏交接的事告辞离去后。欧米娜向九铃儿提出要回墨塔基亚小镇。九铃儿叫来屁懒,叫他带上十几个士兵,护送欧米娜回家(屁懒因为太小了,西喀尼斯让他和其他人一直坚守在最后一道城墙,但屁懒不服气第四天偷偷跑出去参加战斗,第一仗就受伤了被抬了回来,他也是大战幸存下来的士兵之一)。 九铃儿一直送到五公里之外。欧米娜坚决不要他送了。 “大哥,你回去吧。”九铃儿对欧米娜喊自己大人非常反感,说了几次之后,欧米娜也就改叫他大哥了。九铃儿觉得听起来很亲切,好象欧米娜现在真的就是他妹妹一样。 九铃儿点点头,没有做声。三四个月的时间,朝夕相处,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因为彼此特殊的出身,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了亲人,他们同病相连,隐隐约约都把对方当作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大哥和冰露姑娘是生死之交吗?”欧米娜突然问道。九铃儿没有做声。前几天,九铃儿和欧米娜闲聊时,九铃儿因为心中苦闷,不知不觉就把冰露的事说了出来。想起在草原上逃亡的几天时间,他和冰露为了照顾那些女人和孩子,为了逃避拓土部落的追杀,了许多力气。如果真要说起来,也可以是生死之交了。他点了点头,不解的望着欧米娜。 “如果生死之交的朋友有危难,大哥会去救助吗?” 九铃儿再次点点头。他明白欧米娜的意思,苦笑了一下,无奈地道:“冰露这次嫁给蒙楚格,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它都牵扯到库赛特国的稳定,中部库赛特与柴坎的关系,鸣泉部落的生存,内中情形不言自明。冰露如果不嫁,其后果势必严重,肯定影响到中部库赛特各部落的利益,影响大元帅和柴坎的亲密关系,还有鸣泉部落上千人的生命。以冰露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姑娘,谁会去关心她的命运和感受?她哪敢不嫁?我又怎能去救她?” “可大哥很痛苦。” “冰露也很痛苦。她现在就是给机会让她逃,让她自杀,她都不敢,这直接关系到她的亲人,她的族人的生存。冰露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还有什么办法?明知道应该去做的事却不能做,怎能不让人痛苦?” 欧米娜非常同情地望着九铃儿,轻轻说道:“如果这件事影响到卡拉德的安危,大哥会怎么做呢?比如这次联姻让库赛特愈发团结强大而严重威胁到卡拉德” 九铃儿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破坏。” 九铃儿突然明白了欧米娜的意思。一段时间以来,他天天沉浸在失望和失落的悲苦中间,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头脑。欧米娜的话犹如一刀劈开了遮住太阳的黑云,金色的阳关霎时间驱散了心中的阴霾。郁积在心中的忧伤和愁苦忽然间不翼而飞。 九铃儿想顺通了,十分兴奋,他笑了起来。“谢谢你,欧米娜。” 欧米娜欣慰地笑了:“只要大哥高兴就好。” 九铃儿望着欧米娜清丽脱俗的绝世容颜,望着她恬静幽雅的眼神,心中不禁默默念叨:只要你高兴就好。 大雪开始慢慢的融化,许多地方裸露出黑色的原貌。山野间,草原上,白一块,黑一块,煞是好看。色布鸿驻马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极目四望。往前就是落虹草地,望右就是彩虹小溪,往左就是小可萨湖(倪湖边的一个小湖)。从落虹草地往西北方走上五天,就是喀木沙(地名)地界了。但如果从已经结冰冻的小可萨湖上走过去,只要三天就可以接近喀木沙了。 色布鸿是色布刺的同父异母的胞弟,拓土部落的四大首领之一。这次奉命带着三百骑兵参予护驾可汗蒙楚格的迎亲队伍。可汗蒙楚格准备在下月初,春季会猎大会上迎娶冰露。每年一次的春季会猎是库赛特国的头等大事,库赛特北中南三大部的重量级人物全部到场。一是给可汗进贡,二是商议库赛特国的一些军国大事,三是通过会猎联络各部落之间的感情,选拔人才。现在蒙楚格内握实权,外有三大部首领穆勒剋,乌勒曼,色布刺的鼎力支持,库赛特汗国的各部势力再次凝聚,隐约再现当年阿尔石南统御下的强大气势。 拓土部落在穆勒剋曾经的侍卫九铃儿手上损兵折将已经让色布刺十分恼火,而虎猛要求送质子去柴坎的事则完全激怒了色布刺。色布刺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到了穆勒剋头上。他想去报复穆勒剋,于是灵机一动,向可汗蒙楚格推荐了库赛特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蒙楚格帐内女人成百上千,哪里在意这么一个小女人,但在色布刺的极力吹捧下,尤其色布刺告诉蒙楚格可以削弱穆勒剋的势力,还可以趁机拉拢鸣泉部落,分化穆勒剋内部的势力更好的控制穆勒剋,这令蒙楚格很心动,随即色心大起立即派人说亲并且定下了迎娶之日。 穆勒剋喜爱冰露,待其像亲生女儿一样,在大草原上人所皆知。蒙楚格虽然贵为库赛特国可汗,但穆勒剋从心里反感蒙楚格的为人,根本就不会把冰露嫁给这种垃圾。所以穆勒剋闻言大怒,知道是色布刺存心报复搞出来的事。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却无法提出反对。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如果公然提出反对,那就是明确告诉库赛特国的各部落,穆勒剋根本就没有把可汗蒙楚格放在眼里,这和举起大旗反叛没什么本质区别。数不清的部落因为穆勒剋的举动而误以为两人关系依旧水火不容,随即一些极度不满蒙楚格的部落会因此而暴乱。 穆勒剋现在非常痛恨色布刺。去年要不是形势所迫无奈请他出手相助,哪里有他色布刺这种小部落的出头之日。谁想这个阴险小人不但不思报答,反而睚眦必报。最令穆勒剋不能忍受的就是他在库赛特国各处散播关于伊迷扎的事。还有那个荒淫无耻的蒙楚格,自己挽狂澜于即倒,保住了他的王位,他却好了伤疤忘了痛,自寻死路。穆勒剋对可能阻碍库赛特强盛的人从不姑息,尤其是那种小人,他吃小人的亏吃得太多了。随即他产生了铲除拓土部落,除掉蒙楚格的念头。两个不知死活的人此时都在得意洋洋,浑然不知已经被穆勒剋恨到了骨髓里,必定要先除之而后快了。 赫连勃驱马走来。他是柴坎可汗亲卫队的副首领,万夫长,蒙楚格的心腹,特意来负责此次迎亲的护卫工作。 “大首领认为走那一条路更合适一些?”赫连勃笑着问道。 色布鸿赶忙在马上行了半个礼,小心翼翼地说道:“天气正在逐渐转暖,我担心小可萨湖的冰变薄,行走时不安全。我们还是绕一些路,走落虹草地如何?” 赫连勃笑着望了他一眼,眼睛里闪出一丝嘲讽,“好吧。你的部队在前面开道,我的人押后,喀刺般则保护车队。” 喀刺般骑在高头大马上,紧紧靠在冰露的马车旁边。手下刀疤脸带着两百人护卫在车队四周。 “秃狼,铁狐头两位大叔就象发了疯一样在边境各处围剿马贼,大元帅肯定又有行动了?”阿卡丹策马走在喀刺般身后,对骑在身边的刹古尔大声说道。 刹古尔在穆勒剋回到红石原后也安全回来穆勒剋身边,穆勒剋太忙无暇照顾便将他送去鸣泉部落和亲人待在一起。这次两个小家伙吵闹着要到柴坎参加春季大会,看姐姐冰露出嫁。喀刺般喜爱两人,一起带上了。 刹古尔的小脸冻得红通通的,鼻涕淌个不停。“你知道个屁。大元帅肯定怕马贼打劫我们,所以才命令手下到处清剿他们。你看看,现在姐姐和这么多车贵重的嫁妆,多值钱啊。”刹古尔不同意他的话,马上反驳。 阿卡丹哀叹一声道:“看姐姐不高兴的样子,还不如让马贼把姐姐抢走了好。” “唉!大草原上没有哪个马贼有这么大势力的。这里有这么多勇士,七百多人,谁能抢走姐姐。就是有,那些马贼也没这么大胆子。”刹古尔也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道。 “知道你会这么说。上次叫你和我一起去科瑞尼亚塞找野人大叔,你为什么不去?”阿卡丹不高兴地说道。 “你别傻了。你没有看到姐姐从科瑞尼亚塞回来后,就不哭了吗?只要姐姐亲自去找野人大叔,野人大叔肯定会来救姐姐。我们再跑去干什么,路上找罪受哇。” 阿卡丹不再说话。他望着右侧连绵不断的小山,望着白茫茫的山林,突然对刹古尔说道:“你说野人大叔会来救姐姐吗?” 刹古尔小脑袋一晃,摇头说道:“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野人大叔马上就会出现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来吗?” 阿卡丹担心的四处看看,随口说道:“你不是说要到柴坎去吗?” “你真是白痴。野人大叔要来救姐姐。姐姐都给野人大叔抢跑了,我们还去什么柴坎。” “那是为什么?”阿卡丹奇怪了。 “我要把宝马还给野人大叔。这是大元帅赏赐个野人大叔的。等我长大了,我要凭自己的本事从野人大叔手上把它抢过来。” “哈哈……”阿卡丹看着刹古尔一脸的认真,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刹古尔生气了,大声叫起来。 “哈哈……,野人大叔在科瑞尼亚塞,把胖子合努占,呼鲁那格,还有那个乌怀特部落的大王都抓住了,虎猛大叔要不是跑得快,都要被野人大叔一锅端了。就凭你,还要打赢野人大叔,哈哈……,你太搞笑了。”阿卡丹笑得在马上打跌,后来实在忍不住,全身都趴在马背上,狂笑不止。 刹古尔小脸气得更红了。他愤怒的大叫起来:“不要笑,我一定会做到的。” 阿卡丹望着他,只是一个劲地狂笑。刹古尔实在无法忍耐,举起马鞭抽了过去。 喀刺般听到两个小孩在后面争吵,心里一阵阵的难过。父亲伊迷扎的事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少传言,但穆勒剋不说,穆勒剋身边的人不敢说,他无从得到证实。但他相信自己的父亲,决不会做对不起库赛特国,对不起伯父穆勒剋的事。即使传言是真的,只要伯父穆勒剋在,鸣泉部落就不会有事。但一旦穆勒剋哪一天不在了,鸣泉部落怎么办呢?冰露要逃跑。他只好把最近传遍库赛特国的流言告诉了冰露。冰露去了一趟红石原见到了穆勒剋,回来后她就再也不提逃跑的事了。 冰露要去科瑞尼亚塞,最后见一面九铃儿,也给他阻止了。如果要是让人知道了鸣泉部落的人与卡拉德人有联系,尤其还在科瑞尼亚塞大败之后的敏感时期,那对鸣泉部落就更加不利了。冰露整日在恋人山以泪洗面,好不可怜。直到虎猛来到了恋人山。 虎猛望着喀刺般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然后他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虎猛平静地说道:“蒙楚格和色布刺自寻死路,时日无多。” 在喀刺般面面相觑瞠目结舌的时候,虎猛又说了一句。“叫冰露去一趟科瑞尼亚塞。” 喀刺般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小妹去科瑞尼亚塞?” “你不要担心鸣泉部落的事,大元帅自有安排。大元帅曾经说过,他除了在野牛河谷被人算计惨遭失败,以后终其一生,他都绝不容许自己再次遭人算计。此次也不例外。他要让算计他的人丢尽脸面,看看到底是谁在库赛特国可以只手遮天。” 喀刺般心里顿时有了谱。蒙楚格和色布刺激怒了穆勒剋,穆勒剋终于忍受不了有人阻碍他重振库赛特国的大业,他要另立可汗了。 “大元帅肯定九铃儿一定会为了小妹而重返库赛特?”喀刺般看着虎猛有些疑惑。 虎猛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喀刺般知道九铃儿是个顶天立地,义薄云天的好汉。去年仅仅和冰露只有一面之缘,原本可以安全无阻去卡拉德的九铃儿,却义无反顾的帮助冰露,他虽然最后逃回了卡拉德,但其中的艰辛凶险,九死一生,又岂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他在科瑞尼亚塞大捷之后,已经是卡拉德一个英雄式的人物。身为科瑞尼亚塞的驻军首领,他会擅离职守,冒险重入库赛特国,帮助可怜的小妹逃脱蒙楚格的魔爪吗?他不知道。他望着冰露那张绝望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安慰她。问了她无数遍可曾在科瑞尼亚塞见到九铃儿了,她都拒绝回答。这让喀刺般的心冰冷冰冷的。 刹古尔突然看到远处的雪山上出现了一人一马。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猛地翻身站到马背上,极力举目望去。他看到了在寒风中飞舞的长发。只有野人大叔留一头没有任何羁绊的长发。刹古尔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他激动的高举双手,用尽全身力气高吼起来:“野人大叔……,野人大叔……” 阿卡丹也看到了,他忽然鼻子一酸,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起转来。他呆呆地看着,一脸的崇拜和敬慕。喀刺般心中狂震,他抬头望去。雪山上,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高举一杆血红的战旗。战旗在风中狂舞。旗杆上巧妙的装饰着铃铛,铃声在风中传的很远!让人心情澎湃! 冲锋的牛角号声响彻了雪原,冰露看到了自己终身不能忘却的一幕。九铃儿把红旗插在山上,吹响号角,一人一骑,象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射了下来。 色布鸿走在队伍的最前列,看到远方那个披头散发的骑士,象疯子一般的冲来,听到后面鸣泉部落的士兵都在鼓噪叫喊着野人九铃儿,心中非常疑惑,他和手下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神色。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杀了色布奎,色布柬,还有上百名拓土部落勇士。那股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气势,确实让人非常钦佩。敢于一个人面对庞大的骑兵队伍杀来,即使是疯子,也要有慨然赴死的决心才有足够的勇气杀来。 色布鸿冷冷地望着,心中燃起郁积已久的愤怒。他对手下一个百夫长挥挥手:“带一百人上去。” 百夫长激动得心怒放,当先拔马出列,回头高声叫道:“兄弟们,发财去啦,发财去啦……” 一百人神情兴奋,呼啸一声,各举战刀,随着那名百夫长,一窝蜂的向小山上冲过去。 冰露的泪水流了下来。这个白痴一样的野人大哥,虽然自己一百个不愿意他来冒险,但他还是来了。他为什么要来,他来了有什么意义呢?即使你抢走了我,我又怎能置鸣泉部落于不顾,置自己的亲人而不顾,跟你走呢?冰露绝望的望着九铃儿纵马飞驰的身影,泪水顿时模糊了双眼。 “露露……”喀刺般轻轻叫道。 “大哥……”冰露抬起那张吹弹得破的泪脸,悲痛地叫道,“叫他走吧,叫他走吧。他一个人会死在这里的。” 喀刺般现在心情大好,看到妹妹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一软,差一点就要告诉她真相,但又怕冰露知道后露出破绽,强忍着冲动没有说出来。喀刺般叹了一口气,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自己都不知道,将来可还有机会见到这个宝贝妹妹。 “露露,记住,有机会一定要恋人山回来看看我们。”喀刺般轻轻说道。 冰露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全神贯注的望着雪山那边。她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去科瑞尼亚塞了。如果自己不去,野人大哥就不会来。但她内心里却有一丝欣慰,野人大哥还是喜欢自己的,他不顾自己的生死,千里迢迢跑到库赛特国来救自己,虽然自己不会随他而去,但她已经感觉到了野人大哥对她的情义。这已经足够了。 此时郝连勃率领两百人围上来,护卫在鸣泉部落士兵的外围。 九铃儿顺着树林侧面飞驰而来。拓土部落的那名百夫长带领手下,一路狂吼着迎面堵截上去。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九铃儿突然拉住马缰,战马吃痛,狂嘶起来。战马的速度太快,根本就制止不住,继续冲出了十几步之后,才直立而起,在原地仰首长嘶。对面敌人吃了一惊,不知九铃儿闹什么玄虚,但在如此速度之下,要想命令一支高速奔跑的部队停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接着冲。九铃儿好整以暇地望着,拿出牛角号突然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突然,一声巨响,最前排的十几骑同时随着一片巨大的雪地陷入了地下,一个巨大的陷阱就象一张待人而噬的血盆大口,立即吞噬了十几条生命。后面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前面的情况,依旧催马狂奔,一个个前赴后继的冲入了土坑,一时间人喊马嘶,惨叫身,撞击声,溅起的满天雪,混杂在一起,巨大的响声震撼了雪原。后面几排的士兵明显感觉到不对,一个个斜转马头,一边减速,一边往树林方向跑去。就在这时,刺耳的长箭撕破空气的呼啸声从树林里传来。士兵们惊呆了,一个个绝望的望向树林深处。数不清的长箭就象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士兵们本能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无奈而绝望的惨叫,接着就是箭簇入体的“噗嗤”声,士兵们纷纷落马的坠地声,此起彼伏的惨嚎声。 迎亲的队伍站在雪原中央,士兵们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一支百人队骑兵在瞬间被歼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夷非所思的袭击消灭了。人们惊呆了,死亡和血腥的气息立即弥漫在雪原上空。赫连勃对身边的侍卫小声说了几句话。侍卫转身向后面的车队跑去。 “喀刺般,那位就是闻名草原的野人九铃儿?”赫连勃靠近喀刺般后随即问道。 喀刺般点点头,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远处的战场。 “喀刺般大人认识他?”赫连勃不经意地问道。 喀刺般收回目光,冷笑一声:“这里是柴坎的辖区,不是我恋人山,那颜不要想得太多。出了事情,都是你的,与我半分瓜葛都没有。” 赫连勃微微一笑,眼睛瞄向刹古尔和阿卡丹,“好象这两个小子认识。” 喀刺般眼内杀气暴涨,可嘴上依旧平静地说道:“小孩子,信口开河而已。” 赫连勃毫无惧色,面对喀刺般咄咄逼人的气势,不阴不阳地说道:“待我抓住这个野人,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认识你?” 喀刺般杀气更甚,他大笑起来:“大人请。” 九铃儿单枪匹马,突然转向,直接面对车队中央冲来。色布鸿怒吼一声,亲自率领一百骑,风驰电掣一般向九铃儿冲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轻敌了,一个照面就被九铃儿和他的埋伏人马干掉了一个小百人队。树林里有埋伏,谁都不会去冒险。色布鸿咬牙切齿,围追堵截在雪原上纵马飞驰的九铃儿。九铃儿全身趴伏在马背上,已经把战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要超越色布鸿拦腰袭来的一击。如果色布鸿跑到前面,九铃儿就会连人带马撞上拓土部落的铁骑,陷入混战。如果给铁骑撞个正着,就是人马俱亡,被上百铁骑践踏而死的结局。只有超越过去,不但避开了色布鸿的撞击意图,也令追击的铁骑一时间忙于调头转向,从而暂时摆脱色布鸿的拦截。 战马奔跑的轰鸣声顿时响彻了白雪皑皑的大草原。九铃儿紧张的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拓土部落铁骑,凶狠的抽打着自己坐下的红鬃马,恨不能插翅飞起。色布鸿和士兵们愤怒地吼叫着,一副要吃人的狞狰嘴脸清晰可见,就连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都能听到。双方转眼之间就要接触。九铃儿几乎神经质的叫了起来,战马四蹄已经腾空,再也不可能加速,被侧面撞击的可能性几乎已成事实。色布鸿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双眼一眨不眨的死死盯住九铃儿,在即将撞击的霎那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放声狂吼起来。 九铃儿猛然从怀内抽出小斧,重重的剁在战马马背上。战马突然遭此巨痛,长嘶声中,终于激发了最原始的力量,它以前所未有的力量腾空飞起。撞击式的拦截在霎那间化为泡影。色布鸿和前排的士兵们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空中飞腾的战马那矫健的英姿划空而去。 赫连勃看着越来越近的九铃儿,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来越浓,他大声吼叫起来:“放箭,放箭……” 迎亲的车队排的很长,大约有一百五十米。四百多名赫连勃的手下和喀刺般的手下在四周团团围住,显得防守的间隙非常大。此时,车队最前面的拓土部落的最后一个百人队已经开始向车队中部移动,赫连勃的手下在牛角号声的指挥下迅速向车队中部集中,而鸣泉部落的士兵则在刀疤脸的指挥下逐渐向车队的前后集中。喀刺般带着刹古尔,阿卡丹和十几个手下退到冰露所乘马车的后方。 九铃儿从战马身上拿下圆盾,顶在前方,一边抵挡着密集的箭雨,一边挥动战刀,纵声狂呼,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 “自寻死路。”赫连勃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说道。 九铃儿的战马连续受到长箭的射伤,已经被刺激地发疯了,它狂嘶着,竭尽所能地奔跑着,想以此来减轻箭伤给它带来的痛苦。转眼间九铃儿已经距离车队只有四十米。他疯狂的吼叫声已经让对面的敌人感到了浓烈的杀气。色布鸿指挥铁骑在雪地上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开始重新发力,尾追在九铃儿的背后。但他和士兵们很快就睁大了双眼,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呼。 长箭,满天的长箭。敌人的注意力全部被九铃儿吸引了,没有一个人去警戒自己的背后。在距离车队左侧一百来米开外的地方,有一个鼓起的小山丘。现在这个小山丘山突然出现了上百名骑手,一个个举弓搭箭,连续不断射出了密集的长箭。车队中部的防守士兵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十个士兵惨叫着,毫无防备的栽倒在马下。喀刺般大叫一声,一手抓住刹古尔,一手抓住阿卡丹,飞身就从马屁股上倒翻下了去。阿卡丹看到两支长箭钉在了喀刺般的背上。赫连勃被身边的侍卫飞身扑倒到马下,虽然自己身免,但两个侍卫全部被射死了。一时间人喊马嘶。 九铃儿杀到。战马止不住狂奔之势,一头撞到正对自己的一匹马上,接着连滚带爬,连续撞到四个人,两匹马,最后撞到了马车上,这才轰然倒地死去。九铃儿在战马撞击的瞬间,飞身腾空而起,一刀劈杀一个迎向自己的敌人,然后左手圆盾高高举起,抵挡象雨一样射来的长箭,右手战刀连续砍杀,不论是人,是马,遇到什么砍什么,一时间血肉横飞,所向披靡。九铃儿一刀砍断车辕,再一刀挑起布帘,张嘴就要大喊,突然他满脸的兴奋立即化作了一脸的恐惧,双眼内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绝望,接着嗓子内发出了一声恐怖之极地吼叫。 马车内坐着一位虬须大汉,一杆冷森森的长矛象毒蛇一样,随着九铃儿挑起布帘的霎那间冲出了马车,刺向了九铃儿的胸腹。九铃儿躲无可躲,本能的左手盾抵了上去。长矛直接冲破圆盾,丝毫没有阻隔的刺向了九铃儿。随着盾牌碎裂,九铃儿左手一松,一把抓住了矛柄。长矛刺进了九铃儿的腰肋,鲜血四溢。九铃儿虎吼一声,左手用力,硬生生将长矛推离自己的身体,同时连退三步。九铃儿右手战刀狂舞,将飞向自己的长箭全部砸开。马车上的大汉居高临下,也是大吼一声,再度出力将长矛刺进了九铃儿的身体。 九铃儿龇牙咧嘴,突然狂吼一声,再也不管四射的长箭,对准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直接甩出了战刀。战刀呼啸着狠狠扎进了虬须大汉的胸膛。九铃儿感觉左手一松,长矛已经脱离大汉的双手,但自己马上就中了两箭。九铃儿调转长矛,挥舞起来,一边拔打长箭,一边大叫起来:“露露,露露……” 色布鸿的铁骑在狂奔,已经越来越近。车队前后两侧的士兵已经从惊惶失措中惊醒过来,纷纷将长箭射向百米外的小山包。 九铃儿非常着急,一旦找不到冰露,这次突袭恐怕就要以惨败告终了。他心慌意乱,跳到马车上,用尽全身力气狂吼起来:“露露……” 突然,他仿佛听到了冰露的叫声。九铃儿心中狂喜,立即冷静下来。雷鸣般的马蹄身,呼啸的长箭破空声,士兵们的叫喊声,战马的长嘶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九铃儿无从辨识到声音的来源。他一手捡起块圆盾抵御长箭,一边到处乱看四处寻找冰露。他看到了穆勒剋当初赏赐给他的那匹宝马正在附近来回乱窜。随即他就看到了阿卡丹。 这个胆大心细的小孩子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他们已经建立里秘密而深厚的情感。九铃儿突然高兴起来,这个阿卡丹一定会给他答案。 阿卡丹趴在地上,正用小手在脸上来回比划着,一脸的焦急神色,小嘴还有规律的张合着。九铃儿不自觉地大叫起来:“刀疤脸。” 刹古尔一个劲地猛点头,随即用手指指乌黑发亮的宝马,又指指车队的后方。九铃儿嘴中连打几个唿哨,宝马听到九铃儿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主人,立即跑了过来。九铃儿从马车上高高跃起,人马合一,飞射而出,随即沿着车队,一路狂奔起来。站在车队外围射箭的士兵首当其冲,遭到了九铃儿血腥的屠杀。 色布鸿怒吼着,指挥士兵随后追上。车队附近的士兵三五成群,开始阻击九铃儿的冲杀。 “露露……”九铃儿纵声高呼。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如果再不能找到冰露,只好拼个鱼死网破了。 “露露……”看到色布鸿的铁骑越来越近,九铃儿几乎要哭着喊出来了。 白马。九铃儿突然看到了冰露的那匹绝世宝马。他连考虑都没有考虑,长矛横扫,逼退侧面的两个敌人,然后双腿紧夹马腹。胯下宝马配合默契,立即加速。九铃儿大吼一声,长矛驻地,宝马腾空而起,高高跃过一部马车。九铃儿看到了刀疤脸,看到了刀疤脸指向他的长箭。九铃儿脑中一片空白,双眼茫然的望着一脸杀气的刀疤脸。九铃儿尚在空中的身体无力的落在马背上,而宝马还在空中飞行。 刀疤脸右手一松,近在咫尺的长箭“嘣”的的一声离开了长弓。长箭擦着九铃儿的颈子呼啸而过,尖锐的箭簇在脖子上带起一沫血珠。九铃儿欢呼一声,随着黑豹落地,顺势一脚将刀疤脸踹下了战马。一人一马在库赛特士兵的惊叫声中,狂风一般卷向了白马背上的冰露。 冰露被赫连勃临时从马车中请了出来,骑着自己的绝世白马紧紧跟随着刀疤脸叔叔后面。但他看到九铃儿杀进马车时,她哭了,她以为九铃儿一定会死的。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九铃儿就站在马车上大呼小叫了。她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难道真的希望野人大哥带她走。不能。我走了,两个哥哥怎么办?穆勒剋伯父怎么办?恋人山的亲人怎么办?鸣泉部落怎么办? 冰露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痛苦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赶忙把黑色的大氅紧紧的裹住身躯,小心翼翼的躲在刀疤脸后面,生怕自己被九铃儿看到了。但她忘记了自己的那匹绝世宝马。她惊惶失措的望着九铃儿,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想随九铃儿走,但她的良心告诉她,不能走,不能抛弃自己的亲人。 她被九铃儿拦腰抱起,就象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舞着,随即自己就被九铃儿紧紧抱在怀里风驰电掣般地射向了白雪皑皑的草原。冰露在这一霎那间突然迷失了自己,她只想这样永远被九铃儿抱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舒舒服服的躺在九铃儿的怀里。 刀疤脸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这个白痴野人,一脚踢这么狠干什么。”随即他就看见九铃儿抱着冰露在雪地上策马狂奔,冰露的那匹绝世白马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士兵们慌慌张张的追在后面。 色布鸿急怒攻心,血都差一点吐了出来。这个野人果然处处高人一筹,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出奇招,硬是将冰露抢走了。他疯狂地吼叫着,率领铁骑飞跃过车队,象疯狗一样地狂吠着,紧追不放。 赫连勃现在后悔自己的大意了。他没有想到九铃儿不但勇猛过人,心计也非常深沉。这家伙预谋已久,在自己必经的路上做了精心的设计,以至于自己今天连连中招,在短短的时间内连遭重击。赫连勃连续不断地吼叫着,招呼士兵们赶快追击。 喀刺般背上中了好几箭痛得龇牙咧嘴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自己妹妹被抢了,无论如何也要装装样子,只能一起追击。他现在恨死了九铃儿。什么玩意,敌我不分,乱射一气。老子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赫连勃留下五十人看守车队,其余的人全部出动,追击九铃儿。他已经顾不上树林里的埋伏了,即使他们打劫车队的财物他也不管。金银财宝丢了关系不大,但把蒙楚格的新娘子丢了,其下场不问也知。倒不是这女人对蒙楚格有多么重要,而是库赛特国可汗的脸丢不起。 掩护九铃儿冲击车队的一百多人远远看见九铃儿成功得手,立即掉头就跑,跑的速度比九铃儿快多了。 四五百人的库赛特铁骑玩命一般的追在后面。这个女人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不追才是怪事。 冰露突然睁开眼睛,她听到了后面乱哄哄的追兵叫喊声,听到了呼啸而过的长箭声,她惊醒过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冰露转头向后面望去。库赛特士兵们高举着武器,以前所未有的疯狂追在后面。她随即闻到了九铃儿身上的血腥味,感受到了九铃儿粗重的呼吸声。冰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野人大哥,谢谢你来救我。这份恩情,只有留待来世报答你了。”冰露喃喃自语心里默念着。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端端正正的骑坐在马上双手突然用力,抓住九铃儿的两只胳膊,轻吐一口气,就那么举重若轻的将九铃儿摔了出去,自己顺势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背上。 九铃儿全无防范,在空中手舞足蹈,随着奔马的惯性,重重的摔在雪地上,连滚了十几个跟头才停下来,身上的两支长箭被折断,箭簇入肉更深。九铃儿摔得七晕八素,找不到南北,痛得哇哇大叫。他傻了。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孩还真的会武功。 跟在后面的追兵发出了一声欢呼,随即又哑巴了。紧跟在后面的那匹白马发现自己主人的同伴掉了下来,忽然降下速度停了下来。九铃儿跪在雪地上,望着慢慢跑向自己的绝世宝马,笑得嘴都裂开了。还是这绝世宝马好啊!神马啊!比那小姑凉通情达理多了。 九铃儿飞身跃上马背,气得火冒三丈。这个小丫头,成心不让我活了。千里迢迢跑来救你,倒救出仇人来了。九铃儿心里感叹着,眼睛可没有闲着。他望着冰露在前面准备调转马头,他立即一个翻身,躲到了马肚子下。白马立即加速,飞奔起来。 喀刺般嘴都气歪了。这个小丫头,一点头脑都没有,笨啦!蠢啊!。他恨不能跑上去狠狠的臭骂她几句。看到她调转马头准备往回跑,喀刺般痛苦得差一点要从马上倒栽下去。这是什么世道,父亲那么大力气培养她,却教出这么一个笨蛋。 追击的库赛特士兵们看到冰露正策马往回跑,一个个担心地叫起来。九铃儿躲在白马的肚子下,后面的士兵全部看见了。他们一个个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嗓子都叫破了。但距离远,声音又特别嘈杂,根本就听不到。 冰露回头在雪地上没有看到九铃儿,眼泪立即就滚了出来。她原来打算调转马头之后,把白马给九铃儿骑回去做个纪念。九铃儿对她的一番深情,她只能以死来报答了。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九铃儿就没有了,雪地上空荡荡的一片。她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就哭喊了出来:“野人大哥,野人大哥……” 白马飞驰而来。冰露哭着叫着,六神无主的到处寻找九铃儿,根本就有注意。九铃儿从马腹下闪身而出一把抱过冰露,再次坐到马背上,嘴中连打唿哨,招呼坐骑回头,黑马一样极通人性迅速掉头跟在九铃儿后面狂奔而去。 喀刺般高兴得大吼一声,用以发泄心中的紧张,刹古尔和阿卡丹年少无知,却大声叫好。这声音夹杂在如潮的惊呼声中并不显眼,但策马跑在附近的赫连勃却注意到了。他警觉的抬头望去,却看见喀刺般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赫连勃没来由的心中颤栗了一下。喀刺般他想干什么? (本章完) 第37章 第37章 冰露一把抱住九铃儿,失声痛哭起来。九铃儿不敢再把她放在自己的前面坐着,他把冰露紧紧的抱在怀里。让她再摔自己一次,今天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刚才一耽搁,追兵离他们已经不到四十米了。但九铃儿和冰露的坐骑都是罕见的宝马,狂奔起来,很快就可以和追兵拉开距离。时间稍一长,冰露逐渐清醒过来,她拼命捶打着九铃儿痛苦地叫起来:“野人大哥,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九铃儿不再理她,打马狂奔。 “野人大哥,我这一走,我哥哥怎么办,鸣泉部落怎么办?求求你,放了我吧。” 九铃儿突然明白过来冰露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一块走了,就象他当初明明知道冰露因为要嫁给蒙楚格而痛苦不堪,却不愿意出手帮助她一样。他们都错误的认为只要冰露不嫁,亲人和部落就会遭到蒙楚格的报复。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只要是因为各自国家利益不同而造成冰露不能出嫁,所有的一切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欧米娜的话提醒了自己。冰露嫁给蒙楚格,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一桩政治联姻,库赛特国的几大势力可以因此而更加团结,但他们团结了对卡拉德帝国的威胁却更大了。所以要坚决破坏掉这桩联姻。只是九铃儿没有想到,蒙楚格和色布刺并不是出于这种目的而主动与穆勒剋联姻,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削弱打击控制穆勒剋,是一种非常幼稚的报复和要挟的举动,结果造成了更大的危机出现。 九铃儿大声叫起来:“露露,你想错了。现在可不是你跟我一起私奔逃走,而是我把你抢劫了,不对,是这次库赛特的政治联姻被卡拉德帝国的军队破坏了,卡拉德的军队抢劫了库赛特国的财物和女人,你明白吗?” 冰露突然在九铃儿的怀内冷静下来,她不再剧烈的扭动身体不再捶打九铃儿,她忽然明白了,她不再是冰露,她仅仅是九铃儿的战利品而已,他被九铃儿从蒙楚格手里抢走了。蒙楚格自己的新娘被抢了却不能迁怒她的亲人和部落,因为是卡拉德帝国的军队打劫蒙楚格。 冰露心中的疙瘩一旦解开,立即就象喝了蜜一样,喜翻了天。她背负在身上几个月的包袱,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了。她感觉自己的身心无比的轻松和舒适,觉得自己好象要飞起来了。她在九铃儿的怀内喜极而泣。冰露牢牢的抱住九铃儿,好象怕他飞了一样。因为身心的极度疲乏,冰露随着颠簸的奔马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连续飞奔了好几公里路,九铃儿终于到达汲湖。汲湖占地很广,直接连着浩瀚无垠的塔倪西斯湖。此时虽然已经是冬末,但湖面上冰层依旧厚厚的,一般的行人走路不成问题。先前到达的一百多骑已经在距离岸边一百多米的冰面上集结完毕。在它的左右两侧,各有两队一百多人的队伍也早就站好队列。 九铃儿驱马上湖。湖边上四个彪形大汉策马迎上来。“红胡子大哥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依照大人吩咐,全部准备妥当。”一个年纪较长,长了一脸浓密红色胡须的大汉轻声说道。他看到冰露依旧在九铃儿怀内熟睡,怕惊扰了,是故声音压得很低。 冰露还是惊醒了。她看到几个人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一张俏脸立即红了起来。虽说草原上大家对男女一事比较开一些,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搂抱在一起,总是有点难堪。九铃儿倒是没有太在意,他认为自己想怎样就怎样。 九铃儿注意听了一下远处逐渐逼近的追兵马蹄声,然后挥手说道:“走吧。这次再让那个色布刺老鬼吃次瘪。” “狗日的,蒙楚格也不睁开狗眼瞧瞧,竟敢抢我们大人的女人,这次让他血本无归,看他下一次还敢不敢。”一个胖乎乎的黑脸大汉心灾乐祸地说道。冰露的脸更红了。几个男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野人大哥,他们是你的部下?”冰露看见几个大汉驱马走在了前面,抬起一张红彤彤的脸,小声问道。九铃儿看到怀中玉人一般的艳丽容颜,一时间呆住了。冰露推了他一下。九铃儿惊醒过来,知道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们都是被大元帅逼得四处逃窜的马匪。这次来救你,我只带了一个手下,他叫阿特佐,过去也是马贼。通过他,我联系到这些马匪帮派,鼓动他们到科瑞尼亚要塞去当兵,暂时把这阵子度过去。一旦事情有转机,可任由他们离去重操旧业。事情商量好了,可我们缺钱用,军饷都没得发。正好你要出嫁,我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离开库赛特之前最后再干一票。” “原来你骗他们。”冰露笑起来。“ “没有。当然主要是弄点钱用用,顺便把你也抢了。”九铃儿大笑起来。 冰露知道他本事大,玩这些事驾轻就熟,只是她担心自己部落的人,随即问道:“等一下打起来,不会伤到我哥哥吧?” “不会。你知道吗,大元帅好象根本就不愿意你嫁给蒙楚格。这次我偷偷潜进库赛特,多次受到铁狐头和秃狼两位大叔的帮忙。这次护送你出嫁车队的路线,时间都是他们秘密派人告诉我的。所以喀刺般大哥一定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冰露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可我去找穆勒剋伯父的时候,伯父说什么都要我嫁给蒙楚格。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大元帅另有计划。大元帅是什么人,他就象神仙一样,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我们这些人当然不会清楚了。反正,这次能把你从蒙楚格手上抢走,大元帅肯定早有安排,否则不会这么顺利的。” 冰露和九铃儿一样,想不通随即就不想了。 “伯父大人对我就象对他自己的女儿一样,他真好。”冰露一脸的幸福,趴在九铃儿的怀内又想起了穆勒剋。 赫连勃、色布鸿带着铁骑象旋风一般卷到湖边。 九铃儿驻马停在远处,故意把冰露紧紧搂在怀内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十分嚣张的大叫:“新娘子在我这里!色布小儿,可敢下湖一战!” 色布鸿和赫连勃看到这一幕肺都气炸了。九铃儿又如此嚣张,哪里受得了! “下马,下马。重整队形,重整队形,杀过去……”色布鸿高举战刀,纵声高吼。 牛角号声随即响起。士兵们急急忙忙下马,集结队列,形成冲锋阵形。在湖面上,由于冰滑,骑在马上重心高,一旦摔倒十有八九要受伤。所以大家都是步行,这样安全可靠得多。 赫连勃的一百多人马随即从后接上,形成纵深。喀刺般的队伍磨磨蹭蹭,赫连勃的人马都开始走上冰面一段距离才慢吞吞的下马,他本人受伤,部队迟迟没有完成集结,这怪不得他。 色布鸿已经等不下去了。他看到九铃儿大摇大摆的在冰上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策马碎步而走嚣张至极,这种挑衅实在让人无法忍受。他突然回头高吼起来:“冲锋……” 号角声再度响起。他们先后走上湖面。色布鸿走在最前面,一路小跑,气势汹汹。 九铃儿不急不慢走到麻匪组成的部队前面停下。他把冰露从马上抱下来,一手紧紧拽着她,一手指着对面的敌人,大声对红胡子几个马帮首领叫起来:“他们的阵形太松散。向他们两翼射击,逼迫他们形成密集阵形。” 红胡子随即命令手下吹响号角,全部出列,引弓待发。 色布鸿见状大叫起来:“箭雨来袭!收缩防守,收缩防守。”士兵们立即向中心集中过去。 “放……”同一时间,红胡子一声令下,长箭呼啸着冲天而去。 “举盾……”色布鸿声嘶力竭地高吼起来。同一时间他被自己的侍卫们连拖带拽的拉到了后排。长箭象密集的暴雨一般射落下来,砸在牛皮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士兵被射伤,惨叫声连续响起。敌人的两翼遭到了最猛烈的射击,只好尽力向队伍中间挤去。 “继续前进……”色布鸿在人群中举刀怒吼,号角兵在他身旁不停的吹响冲锋的号角声。士兵们一边抵御对面长箭的袭击,一边稳步行进在湖面的冰层上。陆续有士兵中箭摔倒在冰面上,一些中箭的士兵尸体三三两两的和伤员被丢弃在队伍的后面。 双方距离一百米时,库赛特士兵的长箭开始发威力了,弓箭手们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将一排排长箭尽情地倾泄了出去。湖面上,长箭在空中飞舞,裂空声刺耳尖锐,箭簇砸落到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库赛特士兵们行进的步伐整齐而坚定,一下一下毫不停顿,厚厚的牛皮战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巨大的轰响声。 “密集发射,密集发射……”九铃儿纵声高喊。所有的士兵都举起了长弓,将一支支愤怒的长箭射向了空中。 “红胡子,镐头,怎么回事,为什么冰面没有变化?”九铃儿看到敌人依旧在逼近,焦急地大声问道。 红胡子和镐头望向铁锄头,三个人互相对视,一脸的不解,又齐齐望向旭牟刃尔。 “都处理过了,应该会塌下去的。”旭牟刃尔赶紧回答,他是个又高又壮的大汉,望着步步进逼的敌人,他有些茫然。 就在几人还在说话这时,湖面上突然发出一阵骇人心魄的冰层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巨大。初始这声音断断续续,接着就连成了一片。霎时间,所有的库赛特士兵们无不脸色大变,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们惊恐不安的脸上。 九铃儿兴奋地大叫起来,“来了,来了。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色布鸿的愤怒立即就被冰层即将断裂的恐惧覆盖了。他惊惶失措的四下张望着,意图寻找到冰层断裂声音的源处。而周围的士兵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再不敢迈出一步,生怕加剧了冰层断裂的速度,无法逃出天生。 喀刺般想都没有想,扯开嗓子就喊:“快往回跑,往回跑,跑啊……”他一马当先,毫无风度的跑在最前面。 士兵们本来就恐惧,给喀刺般这么一喊,带头一跑,立即就象炸了营一样,一窝蜂的散了开来,个个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喊着,没命的往岸上跑去。他们距离岸边近,很快就可以到。但冰层破裂的声音却更加猛烈,更加响亮。 赫连勃和喀刺般走在一起,士兵们被喀刺般这么又喊又跑的带动下,把他裹带着,也一起往回跑,但随即就和自己的侍卫们跑散了。他跑了十几步,随即转头向远处的色布鸿部队望去。他没有看到色布鸿和他的士兵,他看到了刀疤那张丑陋的老脸。他亲眼看见刀疤脸对着九铃儿射歪了一箭,但他没有怪刀疤脸,这么多人都挡不住九铃儿,歪了就歪了。他因此对刀疤脸稍微有些好感。 但刀疤对他丑陋的微微一笑,擦肩而过。赫连勃随即心口剧痛,他低头望去,看到了一支穿透自己身体的长箭。赫连勃仰面栽倒。 色布鸿和他的士兵们不敢动,虽然后面的部队在狂奔逃命,但他们不行,他距离岸边距离太长,一旦跑到中途冰层完全断裂,就是葬身湖底的命运。色布鸿转目望向对面的敌人,随即明白自己上了九铃儿的当。看到他们好整以暇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对面那个野人和他的手下做的手脚。自己一不小心又中了计,而且是必死之计。他愤怒的望着,仇恨的火恨不能从眼睛里喷射而出。突然,他想到了死里逃生的方法。 色布鸿发现对面的九铃儿和他的手下既不慌也不乱,更没有四散而逃。这就说明他们只在自己这一片的冰层上做了手脚,而他们站立的冰层上却没有问题,完好无损。色布鸿兴奋起来,好象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吼:“兄弟们,杀到对面去。对面的冰层没被敌人动过手脚。杀啊……” 色布鸿奋力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士兵,一边飞快地奔跑着,一边挥舞着战刀不停地叫着。士兵们一听对面就是求生之地,无不精神大振,欢欣鼓舞,发一声喊,各举武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冲去,再不管耳边如炸雷一般的冰层断裂声。 九铃儿立即就发现了异常,他飞身上前,一把抢过旭牟刃尔手上的铁斧,一边迎着敌人飞速奔跑,一边回头大叫:“射击,密集射击。” 话音刚落,士兵们手上的长弓几乎同时举起,对准敌人射出了密集的长箭。 冰露看到后惊叫一声,举步就要追上去。旁边的红胡子一个飞扑,一把将她抓住,嘴中大声喊道:“你疯了。” 冰露情急之下,回身就是一拳。红胡子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武功很好,立即中拳,身躯横飞而起。附近的士兵惊奇的看着,甚至有人大声叫好。冰露再度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镐头伸手从身后战马的布囊里拽出一捆绳子,以最快的速度追在九铃儿的身后。红胡子一个翻身站起来,飞快地撵在冰露后面。旭牟刃尔,铁锄头狂呼大叫着,先后跟在镐头后面猛跑起来。 敌人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他们在色布鸿的带领下疯狂地扑了过来,根本不管迎面射去的密集长箭。 九铃儿在奋力狂奔,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以寻找冰层的裂缝。镐头追在九铃儿的后面,旭牟刃尔和铁锄头追在镐头的后面。冰露在另外一边奔跑,红胡子竭尽全力在追赶。 天空中长箭在呼啸。湖面上冰层在断裂,发出越来越猛烈的炸响。对面奔跑的敌人不断的发出惨叫,士兵们接二连三的中箭摔倒在冰面上。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逐渐只剩下四十米距离了。双方士兵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 九铃儿举起大斧,对准一道冰层裂缝,狠狠地砍了下去。色布鸿完全看出了九铃儿的企图,他几乎是用完全绝望地声音叫起来:“射死他,射死他……” 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当然也看出来九铃在劈砍冰缝,促使冰层更快地断裂。他们不假思索的立即单腿跪下稳住身形,对准九铃儿举弓就射。 十几支箭几乎在同一时间呼啸着激射而出。镐头跟在后面直接坐在冰面上滑行过来高举着盾牌挡在了九铃儿前面,霎时就有七八支长箭被挡下,其他长箭却尽数射进镐头的身体,长箭飞行的巨大惯性力将他击的连连后退。 九铃儿再砍一斧,冰层断裂的声音突然之间发出了巨大的爆音。九铃儿眼角看到镐头在倒退,赶忙用身体牢牢顶住镐头的身躯,大声叫道:“顶住,顶住……” 九铃儿举起铁斧,再次剁下。“轰”一声巨响,湖面左侧冰层突然炸开,冰层终于破裂,随即开始了连珠炮一样的巨响炸响。 色布鸿越来越急,举刀高呼:“射,射死他……” 双方相距二十米。 红胡子在长箭飞射临体的霎那间,从空中高高跃起把冰露扑到在地。数支长箭擦着两人的头皮呼啸而过。旭牟刃尔一个鱼跃卧倒冰面,躲过迎面射来的长箭,身体依着惯性在冰面上急速前滑。铁锄头被一箭射中大腿,栽倒在冰面上。 长箭呼啸。更多的箭象雨一样射进了镐头的身体。镐头驻盾而立,早已气绝。但他紧紧的靠在九铃儿身上,为九铃儿竖起了一面肉体的盾牌。九铃儿感觉到镐头的身体在不停地震颤,以为镐头还在举盾为自己挡箭,激动地大吼大叫,鼓起全身的力气,连砍七斧。湖面靠近东侧一端的冰面已经基本上全部沉入湖底,冰层在刺耳的炸响声中飞速断裂,象箭一般快速地逼近了色布鸿他们。 库赛特士兵们在惨叫,在冰冷的湖水中奋力挣扎,在迅速地沉没。而大块大块的冰层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高速地断裂着,随即散开,沉没,其声势之大,惊心动魄。喀刺般和侥幸幸存下来的士兵站在湖岸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瞠目结舌。喀刺般破口大骂,恨不得连九铃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要不是他今天磨磨蹭蹭,恐怕也要和色布鸿一样喂鱼了。 双方相距七米。色布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后面已经是冒着冷气的湖水,再也没有退路,唯独祈祷冰层再支持一段时间,好让自己逃得天生。“轰”一声巨响,冰层彻底断裂。 九铃儿发出一声狂呼,反手一把捞住镐头,顺着倾斜的冰块滑入冰冷的湖水里。色布鸿和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发出了临死前的绝望惨叫,他们无助的望着四周,望着天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湖水吞没。 冰露看到九铃儿沉入水中,凄厉地尖叫起来。红胡子连滚带爬,一边狂奔,一边大叫。旭牟刃尔还在冰上滑行。他看到了镐头丢在冰面上的那捆绳子。旭牟刃尔一把抓住绳子,随即自己就滑到了冰层端面。他恐惧地大叫起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自己的滑行速度。他对着湖水张开了双手,本能的想抓住什么东西。就在这时,九铃儿突然从水中冒出,他高举的手对准旭牟刃尔的大脑袋用力顶了一下。借助这一下阻力,旭牟刃尔在滑出半个身子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而九铃儿受到反冲之力,再次沉入了湖中。旭牟刃尔顺势抛出了手上的绳子。随即他就被红胡子从后面拽住了一只腿,拖回到冰面上。两人手忙脚乱的赶紧拽绳子。这时冰露也跑了过来,一边哭喊,一边帮忙拽着。铁锄头和更多的士兵跑了过来,长绳随即飞速上升。 九铃儿一手拽住绳子,一手抱着镐头冒出湖面。大家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九铃儿抱着已经死绝的镐头被大家连拉带拽的拖了上来。冰露哭喊着一头扎进九铃儿的怀内。九铃儿抱着她,眼睛却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镐头。他一直以为他活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水里牢牢地抱住他,没想到他为了救自己,早就身中几十箭死去了。九铃儿心痛不已连连抹泪。 大家掩埋了战友的遗体,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落虹草地,与阿特佐率领的部队汇合。阿特佐在敌人主力去追赶九铃儿时,带领三百多人突然冲出树林,围歼了看守车队的五十多名士兵,将车队里的财物洗劫一空。 阿特佐看到冰露,不禁举手惊呼起来:“天啦,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们大人要是不抢,我来抢。” 冰露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九铃儿指着阿特佐对冰露道:“他就是阿特佐,一条好汉。” 冰露在马上赶忙行了个礼。 阿特佐吓了一跳,连忙滚鞍下马,一边恭恭敬敬地还礼,一边说道:“夫人不可戏耍下官。夫人是大人的夫人,对下官点个头就可以了。” 冰露立即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其惊人的美艳一时间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九铃儿给冰露推了两下,连忙收回呆呆看着冰露的眼睛,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如此尤物,又岂是自己这个一介武夫所能享受的起。 “阿特佐,联系上卡鲁大叔了吗?”九铃儿用马鞭拍拍不时拿眼睛偷望着冰露的阿特佐。 阿特佐赶忙点头,“已经约好了!大人”但他眼睛一直盯着冰露。 部队随即不休息,八百多人,一千多匹战马,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日夜狂奔。 卡鲁和九铃儿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的血性的汉子在分手几个月之后再次相见,九铃儿非常激动。 “小子抱够了吗?说吧,什么事?”卡鲁笑着推开九铃儿说道。 “我想借助大叔的力量,把冰露秘密送到帕迪沙阿国去。大叔的家族是库赛特贵族,在大草原上势力很大,应该没有问题的。”九铃儿期待的看着卡鲁说到。 冰露默默地站在一边痴痴地望着九铃儿,没有做声。九铃儿已经跟她说过了。 阿特佐却惊呆了。他用望着白痴一样的眼睛望着九铃儿。 卡鲁笑起来。“大元帅果然没有说错,你真的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你放心吧,大元帅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既然你找到我,我就亲自送露露去帕迪沙阿吧,免得你担心。” 九铃儿给卡鲁深施一礼,随即飞身上马。阿特佐慌忙跟在他后面跳上马背,莫名其妙地望着九铃儿,不知道他为什么只说几句话就要走人。 九铃儿望着冰露,突然大声说道:“高兴一点,露露,你会快乐的。” 冰露望着他,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九铃儿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阿特佐追在九铃儿的身后怒气冲天地叫道:“大人,你疯了吗?你为什么把夫人送走?” 九铃儿苦笑一下,没有做声。 “为什么!你看不出来夫人几乎绝望得要死了吗?”阿特佐依旧大声吼道。 九铃儿无奈地摇摇头。“她已经不能存在了,你知道吗?” “为什么?”阿特佐惊呆了。 “如果蒙楚格知道她在我这里,他的脸往哪里搁,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被别人抢去做了老婆,蒙楚格会被天下人耻笑的。蒙楚格没有面子,库赛特国的脸面从何而来?蒙楚格因此肯定会发兵攻打科瑞尼亚要塞。” “一旦两国兵戈再起,冰露怎么办?留在我这里,太危险,死路一条。不留在我这里,回到蒙楚格那里,也是死路一条。所以她只能不存在,权当已经被我们杀了。” “那你把夫人送走了,蒙楚格难道就不找你了吗?” “冰露不在我这里,好歹蒙楚格的面子不是丢得太大。财物遭到抢劫,女人也没有了,和卡拉德帝国的仇恨不过就是结得更深一点而已。即使他有心想报复,但他要求中部和南部库赛特的军队攻打科瑞尼亚要塞的理由已经不足。这两处的军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的脸面而出兵报复。但如果事情关系到库赛特国整体的脸面那就不同了。所以冰露不存在了,事情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阿特佐终于明白了九铃儿的一番苦心。事实的确如此。冰露的存在关系到蒙楚格,也是库赛特国的颜面问题。但她消失了,不在了,事情也就不一样了。在卡拉德帝国如今实力下降不足以抵御库赛特国的情况下,为了一个女人而惹来连绵战祸,的确非常不明智。阿特佐突然对九铃儿肃然起敬。 “那夫人要躲到什么时候?”阿特佐问道。 “蒙楚格死了,她就可以出现了。” 阿特佐一时间张口结舌,再无话说。 “那你和夫人……”阿特佐迟疑着没有说出来。 “她不会是我的夫人。”九铃儿失望地笑了起来,“我们和库赛特之间的战争会不停的打下去,我们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延续多少年。她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夫人,你知道吗?” 阿特佐明白,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说话。 九铃儿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大元帅马上就要攻打卡拉德了。” 卡拉德1084年4月。 九铃儿带着八百多名士兵一路上有惊无险的回到了科瑞尼亚要塞。随即他就在塞外继续招收零星的小股马贼,在科雷尼亚四周开始募兵,派人到达努斯提卡购置武器和铠甲。虽然钱财不多,但装备一千多人的部队倒是绰绰有余。 这次深入库赛特国招抚马贼,抢劫蒙楚格迎亲车队的事,他也不敢隐瞒,找了一个擅长书写的手下写了一封文书,派人送到了卢泽斯那里。不久卢泽斯回文,把他大大地褒奖了一番,同时派人送来了一些粮食和武器甲胄。对于科瑞尼亚要塞军队的建制问题卢泽斯也给了答复。鉴于科瑞尼亚要塞军队数量在逐步增多,可以增加一个大队的建制。但是大队长的秩俸薪水,他付不起。如果联队指挥官九铃儿能够说服他们继续拿中队长的薪资,就可以按照九铃儿的要求扩军。至于中队长一级的军官九铃儿可以先自由任命到时候再报上来,但薪水减半。原因很简单,这几年自由民和阿塞莱人暴乱,造成税赋大减。开春后百姓有种子下田就非常不错了,至于吃饱穿暖,做梦去吧。所以现在整个席隆尼亚地区的护城兵,边关军都在精简编制,压缩开支。因为科瑞尼亚要塞的重要性,编制可以照旧,但秩俸是无论如何都给不齐的。 九铃儿一时间哭笑不得。他不知道市政官卢泽斯大人是真的没有钱,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但九铃儿也不好办,只好暂时没有理会。 九铃儿喜欢和士兵们泡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一起训练格斗,一起打闹胡侃,根本看不出来他还是一个掌管科瑞尼亚要塞的联队指挥官大人。九铃儿从不拿自己的薪资,他一分不剩,全部贴补士兵们。所以他穷,连偶尔送给欧米娜家用的钱都是向提扎老伯借的。九铃儿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就连甲胄都是最旧的,铠甲他都留给骑兵战士用。他不喝酒宴请,也不允许其他军官们在一起互相宴请吃喝。所以士兵们爱戴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一样,顺从他,拥护他。 九铃儿带兵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残酷。每天的训练任务每一个士兵都必须完成。谁不完成,他就一直陪着,直到完成规定的数量。 九铃儿说得非常简单:“今天不努力训练,明天也许就死在战场上。这是保命的技能,不会就只有死。” 所以大家信服,士兵们都自觉地训练。到中旬,科瑞尼亚要塞已经基本上有了两千人,但军队依旧按照三个大队的建制在训练,将士们开始有怨言了。这个时候,法提斯回来了。 九铃儿听到屁懒地汇报,一口气冲出了出去。虽然他和法提斯只有半天的交情,但却是生死的交情,对九铃儿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法提斯是他进入卡拉德帝国领土遇上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卡拉德人。是他把自己领进了科瑞尼亚要塞,推荐给了西喀尼斯。如果没有碰上法提斯,自己现在在哪里,谁知道呢? 法提斯站在那里,其貌不扬,普普通通,背着一个小包袱。世间的事也总是这么神奇,不久前自己把这个热情粗狂的野人汉子领进科瑞尼亚要塞,现在这个让人喜爱的野人汉子成了科瑞尼亚要塞的主官,成了自己的上司。 但九铃儿一点上官的架势都没有,他冲上去,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大笑起来:“小法,叫我一声亚特兰蒂斯·小萌货” 法提斯也大笑起来。他们在草原上逃命的场景再次涌上两人心头。法提斯的眼眶湿润了,如果不是九铃儿救他,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九铃儿看到法提斯,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西喀尼斯,想起了乌昂吉,想起了吉米斯、马腿。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抱住法提斯,大声叫起来:“小法,我带你去看看督军大人,去看看所有战死在科瑞尼亚要塞的战友。” 两人站在西喀尼斯的墓前,久久没有说话。 “小法,你还走吗?”九铃儿打破了沉默。 “不走了,一直跟着你,直到像督军大人一样,战死沙场。” 九铃儿眼含泪水,用力拍拍法提斯的肩膀,“好。我们一起干。谁后死,谁就把另外一个人的尸骨埋在这里。” 傍晚,九铃儿命令阿特佐把三位中队长,还有索拉信,提扎老伯,红胡子阿兰,旭牟刃尔,铁锄头一起叫到了主堡。科瑞尼亚要塞的另外三个中队长塔洛斯,羽誓,乌尔罩都是年轻人,虽然年纪都比九铃儿稍大一些,但在东土不是以年纪论大小,而是以武勇论高低。所以三个人从进入科瑞尼亚要塞那一天起,就对九铃儿佩服得五体投地。谁敢在惨胜之后以四百人追袭蛮子大军?只有九铃儿敢这么做。没有人敢不服,这就是拳头狠的硬道理。 这次九铃儿单枪匹马再次杀回库赛特国,不但带回来上千的士兵,还打劫了库赛特可汗蒙楚格的迎亲队伍,这让三个中队长更加拜服,内心里都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这个疯子一样的野人打天下,将来的军功肯定多得不得了。 九铃儿把市政官卢泽斯大人送来的文书让塔洛斯读了一遍。 塔洛斯是督军西喀尼斯的儿子,长得非常英俊。西喀尼斯对爱子非常严厉,但塔洛斯独爱音乐还喜欢穿着一身豹纹衣服招摇过市去街头演唱,西喀尼斯每次逮到他都会给他几鞭子。这次塔洛斯听说父亲在科瑞尼亚要塞血战,他马不停蹄的告别母亲跑来出了。他在路上遇到卢泽斯的队伍便死皮赖脸的要加入,卢泽斯吓一跳哪里敢要。但塔洛斯叼都不叼他,大摇大摆的走进队伍。塔洛斯到了科瑞尼亚要塞望着满是鲜血一句话没有留下的父亲,哭的死去活来。法戎和卢泽斯于心不忍,批准了他参军的要求。塔洛斯机灵善学,父亲又教子有方。九铃儿非常喜欢他,塔洛斯也非常佩服九铃儿,俩人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九铃儿等塔洛斯读完后,自己又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都是卡拉德的子民,当兵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免受战火的蹂躏和摧残。我们可以为此抛头颅,洒热血,连性命都不要,难道就不能为此少拿一点钱吗?” 几个人望着九铃儿,脸上表情各异,没有人接腔。 “库赛特不久便会再次入侵我们卡拉德,和他们的生死决战已经不可避免。我和在座诸位一样,将来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我这份薪水全部打入科瑞尼亚要塞的士兵军饷中。在座诸位的钱可以少,但普通士兵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战要靠他们来打,胜利要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来换,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这些上官,也就没有我们卡拉德的荣耀。” 提扎老伯用力一拍桌子,“好,说得好。我活了六十三年,当了将近五十年的兵,头一次听到一个当官的替我们普通士兵说话。为了你这句话,我不要薪资了,就跟在你后面,一直到战死为止。” 红胡子猛地站起来:“大人,你待我们恩重如山,不但帮助我们从库赛特国逃出来,还一直把我们当兄弟一样对待,就凭这份恩情,这份信任,我代表所有的喀不,代表所有的马帮兄弟说一句,一切唯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红胡子在东方马贼中非常有名,属于老大级的人物,象旭牟刃尔,阿特佐他们只能算作不大不小的零散组合。这次他们被穆勒剋的部队打惨了,被库赛特人追杀的走投无路。就在山穷水尽的时候,阿特佐带着九铃儿赶来了。九铃儿带着他们在草原上,山林间绕来跑去,不但逃脱了库赛特人的包围,还狠狠地打了一下库赛特可汗的迎亲队伍。这让他们对九铃儿敬若神明。而更令他们感动的是,到了科瑞尼亚要塞,他们一直被九铃儿象兄弟一般的尊重和信任着,这才是他们心里最需要的东西。在边境和草原上人人喊打的马匪,到了九铃儿这里却象是亲人一样。因为这个,所有大大小小的马匪,包括红胡子这个老大级的人物,都发自内心里愿意为这位声名响彻东土的野人九铃儿效力。 羽誓几个中队长这个时候不敢不表态了。虽然他们一直没有和九铃儿并肩战斗过,但他们也愿意和九铃儿一样,带着部下和入侵者血战沙场,为自己的人生增添无尽的荣耀。这是每个卡拉德战士的心愿。 法提斯和索拉信做为科瑞尼亚要塞战后幸存下来的士兵,连报仇都来不及,哪里会在意什么秩俸不秩俸薪水不薪水的。他们一心只想和库赛特人早早开战,为死去的战友报仇雪恨。 九铃儿非常感动。有这些众志成城的部下,什么样的敌人不能击败。九铃儿随即把自己对科瑞尼亚要塞边军的扩军方案说了一下。 他打算把科瑞尼亚要塞的边军做一次编制调整: 塔洛斯为第一大队联队长,乌尔罩为他的副职,下辖科瑞尼亚要塞扩军之前的人马。 羽誓为第二大队的联队长,阿特佐为其副职,下辖最近招募的新兵,和原科瑞尼亚要塞伤愈归队的士兵,还有零散投奔的马帮人员。 红胡子为第三大队的联队长,法提斯为其副职,下辖从库赛特逃回的众多马帮主力队伍。 索拉信为斥候队联队长。提扎老伯为后勤队联队长。 九铃儿又安排旭牟刃尔,铁锄头,屁懒他们都下去做中队长,各中队长以下的由各位大队长自己在下属中选拔。 “如果大家有什么提议,或者不满意的地方,现在说。”九铃儿笑着说道,“明天就重新整军。然后部队开拔到草原上,进行骑兵阵形演练。” “出科瑞尼亚要塞?”塔洛斯惊讶地问道。 “对。实战演练,来不得半点马虎。”九铃儿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斥候队从明天开始兵分两路侦察敌情。一路向千鸟牧场方向,一路向柴坎方向。斥候士兵们可以适当三五天回报一次。” 索拉信立即点点头。 “提扎老伯的后勤队事情最多,战马,粮草辎重,武器装备,都要大量囤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提扎老伯显得非常激动,他大声说道:“大人放心,下官竭尽所能,为大人排忧解难,一定让科瑞尼亚要塞九铃大人的铁骑驰骋倪海,纵横东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驰骋倪海,纵横东土!”九铃儿喃喃自语道,“说得好啊。有气势。” “我们不如把铁骑队伍就叫做倪海铁骑,或者九铃铁骑,个个都像九铃儿大哥一样狂野奔放,勇猛豁达,你们看如何?”塔洛斯望着大家说道。 “战旗中间绣一大野人,再挂上九个风铃怎么样?大人前几天就是高举着这杆大旗,杀的蒙楚格迎亲队伍屁滚尿流,几乎全军覆没。”阿特佐兴奋地大声叫起来。 “好,就依阿特佐的意见。我立即命人连夜赶制。”提扎老伯摸着自己的小山羊红胡子,开心地大笑起来。老了,还有用武之地,任谁,都会兴奋不已。 “库赛特人有个天下闻名的铁骑,叫红鹰铁骑,其战绩累累,天下无人敢当其锋锐。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和它决斗一场,看看谁是天下第一。”九铃儿突然想起提力达,想起那支翱翔九天的巨大雄鹰。 部队第二天开拔到距离科瑞尼亚要塞二十五公里的大草原上,扎下大营。九铃儿仿照从提力达哪里偷学的训练办法,对三个大队一千八百名骑兵战士,展开了非常艰苦的训练。 骑兵作战,人马一体才是最高境界,要想到达这种水平没有一两年时间根本就不可能。九铃儿疲惫不堪的坐在草地上,一脸的无奈。虽然这些战士中有的是老骑兵出身,象卢泽斯就给他留下的那一个完整中队的铁骑部队,就是塔洛斯他们。有的是横行草原十几年的悍匪,象红胡子他们。红胡子他们还稍微好一点,但是他们无一例外,对骑兵作战缺乏基本的战术素养和理解。和库赛特人,乌丸人的铁骑比起来,现在这支队伍的确差一个档次。骑兵战士们因为不能准确理解骑兵战术,造成在阵形配合和使用上完全没有默契,集团骑兵作战的优势根本就难以发挥,很难形成巨大的战斗力。 九铃儿望着草原上小股骑兵队伍在不断地往来飞驰,思绪不禁飞到了库赛特高原上,惊心动魄的白马战场上。那些骁勇善战的库赛特勇士们在牛角号和战旗的指挥下,娴熟自如地变阵,精确默契地配合着,几乎完美无暇地推动着阵势前进,尤其是红鹰铁骑,仅仅那不可一世的无敌气势,就足够摧毁敢于迎战的所有对手。 九铃儿哀叹一声,抱着脑袋躺倒在刚刚露出嫩牙的小草上,绝望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一时间要建立天下第一铁骑的雄心大为受挫。士兵们战术素养差,个人的骑射格斗技术和库赛特人比起来也有不小的差距,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想出办法来弥补,在正面战场上和敌人骑兵决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突然,远处飞来一骑,象箭一般射向九铃儿。九铃儿猛地坐起来,神色凝重地望着,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 “大人,大事不好……” (本章完) 第38章 第38章 九铃儿从地上一跃而起,迎上那名飞驰而来的斥候,大声问道:“库赛特人出兵了?” “回大人,千鸟牧场突然出现了上万大军。”斥候急促地呼吸着,一脸的恐惧。 九铃儿一时间呆住了。他立即问道:“谁的旗号?” “南部库赛特大人乌勒曼,乌怀特大王乌察罕,库赛特兀儿浑乃特部的枞首,还有十几个库赛特中小部落的大小旗帜。营帐密密麻麻,连绵几百上千米。” “什么时间到的?怎么先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大人,今天上午突然出现的,毫无预兆。昨天我们从千鸟牧场经过时,牧场还安安静静的。真不知他们是怎样隐藏形迹的,一万大军啦,太不可思议了。”那名斥候小队长激动地说道。 九铃儿从最初的惊愣中反应过来,他抬头望着蓝色的天空,望着飘逸的白云,默默不语。大元帅这个时候再次出兵攻打科瑞尼亚要塞,这怎么可能?难以置信,大元帅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难道大元帅另有什么目的?他难道在科瑞尼亚大败后依旧没有放弃两路夹攻会师达努斯提卡的战略意图? 不太可能。科瑞尼亚要塞惨败之后,大元帅再次实施这个计划已经不太现实。无论如何,任他天大的本事,在南部他已经不可能筹集到上万人马了。那眼前的部队又该怎么解释呢?九铃儿百思不解。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九铃儿知道自己的部下已经闻讯赶来了。 “大人,我们还是先撤回科瑞尼亚要塞吧?”塔洛斯首先说道。他身上大汗淋漓,一张脸黑乎乎的都是灰。 “你们怎么看?”九铃儿笑着说道。 “敌人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千鸟牧场,说明他们早就有准备,是蓄谋已久的计划。库赛特人来者不善,血战已经不可避免。”红胡子大声说道。 九铃儿望望大家略显紧张的神情,突然觉得事情很有些蹊跷。上万大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眼皮低下,而自己几十个天天在外奔波的斥候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 九铃儿忽然笑了起来,他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斥候伍长说道:“敌人的斥候队出动了吗?” “是的。我们很难接近他们的大营。” “战马多吗?” “牧场四周全部都是敌人的帐篷,看不里面场的情况。” 九铃儿慢慢点点头,心中逐渐有些明白过来。大家紧张的心情随着九铃儿轻松的笑容,不慌不忙的语气,慢慢地消散了。 阿特佐站后面,用无比崇拜的眼神望着九铃儿,心里暗暗地想着。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们听到有上万的敌人,吓得慌慌张张的就跑来了。可大人听到了就好象只来了几百只羊等着挨宰一样,心情好得很。本事,这就是本事。将来战打多了,人杀多了,估计就可以像大人现在这个样子,英雄气概,舍我其谁! “你们认为,南部库赛特的乌勒曼,乌怀特人的大王乌察罕,在科瑞尼亚要塞惨败不到半年之后,会从哪里筹集到上万部队?”九铃儿笑吟吟地问道。 塔洛斯,羽誓,法提斯他们沉吟不语。 红胡子立即大声叫起来:“大人,库赛特和乌怀特部落里的男人,上马就是士兵,下马就是牧民,以他们的人口计算,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蛮子想报复,不顾后果,穷尽部落所有人马,的确是可以的。”阿特佐忍不住,跟在红胡子后面说道。 九铃儿好象想通了其中的诀窍,他用力点点头头,赞许地说道:“你们说得有道理。我们回去吧。” 他回头对站在附近的传令兵大声叫道:“告诉提扎老伯,叫他今天晚饭加餐,要有肉,大块的肉。” 传令兵高兴的狂叫一声,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撤回所有斥候,大家都回科瑞尼亚要塞吃肉去。”九铃儿高兴地站在草地上哈哈大笑。 周围的几个联队长都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眼神中无不露出惊奇的神色。难道吃肉就这么值得高兴吗?连身边上万名虎视眈眈的敌人都抵挡不住吃肉的诱惑? 一连三天,科瑞尼亚要塞都在非常平静的气氛中度过。斥候们既没有看到敌人从千鸟牧场出来,也没有发现他们有准备进攻的迹象。而九铃儿好象根本就不关心他们,他关注的是俄德律萨方向敌军的动静。 塔洛斯和法提斯都告诉九铃儿,既使俄德律萨方面发生了大战,如果俄德律萨方面不发出求救文书,部队也是不能随意过境击敌的。九铃儿好象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顾自己趴在地图上,比划个不停。 九铃儿率部回到科瑞尼亚要塞后,立即修改了骑兵的训练内容,命令大家白天睡觉,晚上在科瑞尼亚山的山林之间开展实战演练,急行军,突袭,包抄围歼,训练项目有时候一晚上好几个,累得士兵们叫苦不迭。有士兵连呼上当,原来联队指挥官大人加餐给肉吃,竟然没安好心。现在身上掉下的肉都比嘴里吃下的肉多。 第七天,从俄德律萨传回来的消息非常惊人。中部库赛特虎猛的五千大军以闪电般的速度攻下了俄德律萨城的北方屏障俄德律萨小镇。而在同一时间,博虏绩率领其本部铁骑,和颜赛烈特部落,野猪部落,黑云部落共十七个大小部落八千大军突然出现在俄德律萨主城下,开始攻打俄德律萨城。 库赛特各部落的军队在鸣泉部落大首领喀刺般的主持下,正陆续集结于艾泽努尔(地名)。此次参加入侵卡拉德的库赛特部落估计会在一百个以上,人数将达到二万人左右。科瑞尼亚要塞的气氛突然之间紧张起来。 第九天,更坏的消息传来了,拓土部落和兀儿浑乃特部起兵两万,突然出现在帝国东北方的约格律萨城附近,据说安普雷拉附近都发现大量库赛特斥候的踪迹,很明显是为了配合南方的穆勒剋的大军攻克达努斯提卡。 第十天,督察法戎率领两千援军渡过忒密斯河,进入俄德律萨城。 第十二天,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大人带领一千援军,风尘仆仆赶到了科瑞尼亚要塞。带了一个惊人消息:拓土部落大军突然猛烈攻击约格律萨城 “敌人进攻了吗?”卢泽斯劈头就问。 看到九铃儿和几个科瑞尼亚要塞的联队长连连摇头,卢泽斯坐在马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随即在大家的搀扶下,下了马,踉踉跄跄的坐到路边地上。 “好了,好了,让我歇一会。我已经一天没有下马了,你们就让我在这坐一会儿吧。”看到身边的手下要扶他起来,卢泽斯赶忙有气无力的连连摇手。 “小萌货,知道俄德律萨的军情了吗?”卢泽斯向九铃儿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回大人,下官已经知道了。库赛特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实力非同小可,俄德律萨现在非常危险。” “我在路上已经接到督察大人三封求救文书,估计第四封马上就要送到科瑞尼亚要塞了。我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兵去帮助他们。唉,可叹我们的督察大人心慈手软,一贯坚持对库蛮采取什么怀柔政策。如今倒好,放虎归山,虎又出来吃人了。”卢泽斯忿忿不平地说道。 “这次要是再把乌察罕抓住,立即给我斩了,不要汇报,立即斩了。“卢泽斯激动地挥手做出斩首的姿势,好象这样就能把乌察罕杀掉似的。 “敌人为什么没有进攻?是不是上次给打怕了?”卢泽斯平静了一下略显浮躁的心情,再次问道。 “大人,据我们几天来的连续观察,发现千鸟牧场上的万人大军是乌察罕伪造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库赛特人的军队,只有他自己的一个千夫长带着几百个人,一千多个帐篷,一千多杆战旗而已。千鸟牧场里除了草,恐怕也就是几百匹战马了。”塔洛斯凑过来十分高兴地说道。 卢泽斯睁大了眼睛,惊喜地说道:“你肯定?” “我们已经亲自侦察过了,连牧场里面我都去过,的确没有什么军队。这是敌人意图欺骗我们,想瞒天过海,想拖住我们,不让我们抽调兵力去支援其他的地方。”九铃儿赶忙详细说道。 卢泽斯的精神立即好了起来。“哈哈,看不出来,这个乌察罕还很狡猾的,竟会这种招术。哈哈,不错不错,下次抓到乌察罕,问问他,是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围在周围的军官们大笑起来。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静悄悄的躺在漆黑的夜幕上。无数的星星依偎在美丽的月亮周围,调皮地眨着眼睛。科瑞尼亚要塞沐浴在蒙胧的月光下,显得巍峨而雄伟。巨大的帝国大旗在夜风里狂舞,发出巨大的响声。 九铃儿站在城墙上,默默地看着,想着,一股思乡的惆怅慢慢地涌上心头。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自己的父母,找到自己的亲人呢?脑海中突然闪出清秀淡雅的欧米娜,瞬间又化作了艳绝尘寰的冰露,接着一团巨大的烈焰腾空而起,霎时将他吞噬。 九铃儿遽然一惊,面前依旧是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大人,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大人已经到了主堡了。其余各位联队长、大队长、中队长也都已经早到了。”九铃儿缓缓转身,看到了自己的侍卫列吒。 他是马贼阿特佐的兄弟,是个孤儿,很小就跟着阿特佐做了马贼。列吒比屁懒还小,但武功好,聪明机智,大概是自小就在草原上混的原因,显得比同年人要老成的多。九铃儿非常喜欢他,经常和他在一起闲聊,有时候两人还切磋切磋武功。 科瑞尼亚主堡大厅内。 九铃儿摊开一幅巨大的地图,示意塔洛斯,让他讲解一下。 塔洛斯稳步上前,指着俄德律萨城对众人说道:“指挥官大人和我们仔细研究很多次。库赛特人想要什么?无非是俄德律萨的铁和盐。俄德律萨的盐矿铁矿极其丰富,且易于开采设施齐全,技术熟练的矿工极多,虽然库赛特中部和北部也有铁矿但开采难度大,他们也没有庞大且熟练的矿工队伍。库赛特只要拿下俄德律萨俘虏大批的矿工便会得到源源不断的铁器,他们武器供应就更加充足,更加有保障,库赛特人可以通过它们获得丰厚的赋税收入,增强库赛特的国力,提高他们自己的生活水平。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俄德律萨是达努斯提卡门户,此城一破达努斯提卡便直接面对库赛特人的攻击。因为地形的原因库赛特人可以长驱直入任意掳掠,在大平原上他们几乎无人能敌,平原上的所有城镇都将在库赛特人的直接攻击之下” “相反,我们一旦失去俄德律萨的盐铁税赋,对已经步履维艰的财政就是雪上加霜。能够支撑东土勉强度日的赋税立即会大幅减少。随之而来的就是百姓生活更加贫困,军费开支会大幅萎缩。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东土就会象纸扎的巨人一样,一触即溃。” “失去俄德律萨,远比被库赛特人在境内掳掠一番要严重的多。穆勒剋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心一意要占据此地,为库赛特汗国的进一步强大立下坚实的根基。” “指挥官大人多次告诉我们,库赛特人原来的打算很有威胁性。就是在冬天来临之前,以优势兵力出其不意夺下科瑞尼亚要塞。然后通过漫长的冬季,在我们无法反攻的情况下,牢牢守住和巩固科瑞尼亚要塞,为春天出兵攻打俄德律萨占据绝对优势。” “这样春天一到,库赛特人就会联合乌怀特人,从俄德律萨西边和东北同时出击,一来可以掩护库赛特主力攻打俄德律萨,牵制席隆尼亚和俄尼拉的兵力;二来可以对两地展开攻城掠地的军事行动,对两个方向的百姓进行大肆地抢劫掳掠;三来在主攻不利的时候,可以迅速支援。然而,由于两位大人洞察先机迅速出兵支援,造成库赛特人攻打科瑞尼亚要塞失利,兵力大损,使得他们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当时情况下基本上无懈可击的计划。” “从当前的局势可以看出,指挥官大人和我们认为,库赛特人在原来计划的基础上做了较大的修改。他们依旧以占据俄德律萨城,威胁达努斯提卡为主要进攻目标。但在科瑞尼亚要塞方向,他们只好实施诈术,假装集结大批部队准备攻击要塞,以吸引我们的军队主力。在俄德律萨展开强攻,一来牵制我们兵力,二来一旦夺取俄德律萨,可以会师达努斯提卡城下。” “一旦这个俄德律萨被攻破,库赛特人的势力就在东南部连成巨大的一片,这样他们的军队就首先立于不败之地。和俄德律萨北部的小镇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到那时,我们想重新夺回俄德律萨,难度就比较大了。呃,哦,这个小镇也叫俄德律萨” “在目前的形势下,指挥官大人认为,科瑞尼亚要塞的部队可以分出一部分,往俄德律萨进行支援。如今库赛特虎猛的主力部队尚在格列登,还没有到俄德律萨和博虏绩的大军会合,机会较好。我们以一部兵力突袭敌人八千大军的一翼,成功的把握还是非常大的。” “攻打城池,战马的马料十分重要,必须精料喂养,根本不能像草原上那样放牧。一旦敌人在俄德律萨城下受挫,时间一长,库赛特人的粮草就有可能不济。这时在我方援军源源不断赶到俄德律萨城的情况下,敌人眼见夺城的机会越来越小,除了撤军别无它途。” 主堡内鸦雀无声,大家都在默默地思考着。 卢泽斯干咳了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按各方情报来估算,现在俄德律萨城下有八千大军,我们需要多少人可以击破它其中一翼?” 九铃儿不假思索地说道:“至少三千人,而且只能采取夜袭的方法,才可以彻底歼灭库赛特人的侧翼。一旦库赛特人的部队陷入混乱,他们在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有先行撤退,徐图再攻。” 卢泽斯对着九铃儿苦笑了一下,双手一摊,一言不发。科瑞尼亚要塞要留部队防守,他无论如何也没有三千人可供抽调。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鼓声突然划破了宁静的黑夜,在科瑞尼亚要塞上空轰然响起。一屋子的人无不面色大变。 九铃儿再次看见了希奥·逸夫。希奥·逸夫带着四百铁骑飞速进入科瑞尼亚要塞。 九铃儿赶忙迎上去,喜笑颜开,远远的就叫喊道:“大人,你怎么有时间到科瑞尼亚要塞?” 希奥·逸夫比年前消瘦了许多,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太累了。他是法戎督察府里主要负责兵事的官员,如今战事频起,处处告急,怎能叫他不忧心如焚。希奥·逸夫飞身下马,以下属的身份给九铃儿行礼。 九铃儿现在是联队指挥官,联队指挥官是军队中的基层官员。虽然官不是很大,但就他的年纪来说,二十岁不到,在军队中有如此位置,已经是罕见了。如果不是科瑞尼亚要塞保卫战的光辉战绩,如果不是科瑞尼亚要塞大战后唯一幸存下来的军官,这个联队指挥官的位子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他的。就以他的庶民身份来说,终其一生,做到大队长或者联队长,就已经是到顶了。 在帝国历史上,开朝皇帝是依靠因军功而升迁的阶层打下了天下,所以卡拉德帝国的军功阶层一直都是很有权势地位的,只是慢慢的,贵族阶层逐渐崛起,军功阶层也慢慢蜕变成贵族,于是贵族,大地主,皇室宗族势力开始膨胀,加上皇亲国戚,官僚贵族的轮番掌权,造成了军功阶层的迅速没落。 但现在九铃儿就不一样了,联队指挥官的官职已经使他脱离了庶民的身份,一跃而成为一个小官僚了。在军队中,联队指挥官可以独自领兵出战,积累战功的机会多,接触的上司都是军政大官,只要努力,升迁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每年督察大人都要在七八月间巡视所管辖的各个城镇,考核当地官员的政绩,处理一些重大的诉讼案件,考察一些当地的贵族人才,然后在下一年年初到帝国首都上奏皇帝。督察大人的意见,对当地大小官员的升迁任免,人才的选拔推荐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他的权力很大,但薪资却非常少。因此跟在督察后面的下属自然薪资就更少了。 象希奥·逸夫,法戎的兵事事务官,是督察府的主要下属官吏,到了镇里,镇长都要亲自出迎的,但薪资却少的可怜的,仅仅相当于一个小镇护民官或者一个中队长的水平。九铃儿虽然贵为科瑞尼亚要塞守军长官,但也不敢怠慢督察府的官员。 他看到希奥·逸夫给他行下属之礼,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伸手扶起:“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这是为难我了。” 希奥·逸夫根本不理睬他的客套,第一句话就把九铃儿听呆了。“大人必须跟我到俄德律萨去。” “为什么?”九铃儿不由自主地问道。 “去年督察大人离开科瑞尼亚要塞时,大人曾经对今年东疆的形势做过预测。现在正如大人所言,库赛特人中部和柴坎汗帐再度联手,还加上乌怀特人,俄德律萨大城小镇如今均岌岌可危,急待大军救援。” “督察大人大约能够从各地抽调多少兵力?” “席隆尼亚的部队已经支援北部叙拉托斯城去了。现在能够抽调兵力的只有拉文尼亚城,科瑞尼亚城,加上达努斯提卡城,最多能够凑出三四千人马。” 九铃儿听完几乎晕倒。堂堂一个卡拉德帝国,在达努斯提卡这个东疆重地,竟然连上万的驻军都没有,简直夷非所思。 “去年你曾经亲口对督察大人说过,科瑞尼亚要塞今年将不会有什么战事。一旦东疆其他各处战事危急,可以从科瑞尼亚要塞抽调兵力前去支援。督察大人至今没有收到你的告急文书,他确信科瑞尼亚要塞方面没有重大军情发生,因此派我日夜兼程赶来,一是向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大人求援,二来如果科瑞尼亚要塞不能派兵支援,也要把你借走。” 九铃儿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希奥·逸夫。 “督察大人相信你的才能,他认为你能战胜库赛特大军。” 希奥·逸夫苦笑了一下,同情地望着九铃儿说道:“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谁还有信心战胜库赛特人的铁骑,除了疯子和白痴。”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件递给九铃儿,“这是督察大人的授权,你可以指挥俄德律萨小镇,墨塔基亚小镇,索泰小镇、拉耳图绪斯小镇,帕拉森诺斯小镇,泰格瑞小镇的支援部队。” 九铃儿糊里糊涂地接到手上,傻乎乎地说道:“我不能私自离开科瑞尼亚要塞的。” 希奥·逸夫点点头:“我知道。快带我去见市政官卢泽斯大人。” 卢泽斯低头望着自己白净的双手,沉默不语。 希奥·逸夫疲惫的坐下,旁边的九铃儿小声问他为什么边军这么少? 希奥·逸夫警觉地望了一眼卢泽斯,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卡拉德的朝政完全被皇亲国戚和后庭宦官把持着,各地的大小官员和大贵族,还有宗族都是依附他们而生存。在他们的支持下,这些地方官吏豪强都大肆吞并土地,盘剥百姓,卡拉德无数的财富都被集中在这些人手里,从而出现了极度富有的大臣和豪族,极度贫穷的国家和百姓的奇怪现象。成千上万的百姓忙碌了整整一年,往往还不够交租上税的。去年的自由民和阿塞莱人暴乱,波及的范围之大,和这个原因不无关系。” “国家太穷,边境战事又少,于是就削减军队。而各级军官为了克扣更多的军饷,都虚报人数。结果造成部队人数剧减。“ “去年因为各地暴乱愈演愈烈,清剿的部队人数少,清剿不利,于是女皇陛下授权各地,可以适当募兵扩军。如果不是去年扩军,今年我们的兵马就更少了。” 九铃儿还想问什么,卢泽斯开口说话了。 “小萌货,你确信乌察罕和乌勒曼不会在科瑞尼亚要塞兵力空虚的时候,突然出击攻打科瑞尼亚要塞?” “大人,我已经详细解释多遍。他们的确没有实力再来一次进攻。去年的惨败对于他们来说起,不是一年或者两年就可以恢复元气的。即使他们想进攻,没有上万人,如何能攻破科瑞尼亚要塞?南部库赛特和乌怀特人去年都吃了大亏,再想集结大军,鼓动更多的部落出兵出钱,根本就是竭泽而渔的行为,不会得到大多数部落首领的响应。穆勒剋的中部库赛特主力在围攻俄德律萨,如果再分兵前来攻打科瑞尼亚要塞非常愚蠢,穆勒剋绝不会行此下策,但如果我们延误时机,不去支援俄德律萨,而导致俄德律萨失陷,任由库赛特铁骑一泻而下的话,守住一个科瑞尼亚要塞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卡拉德的国土被地敌人肆意践踏,百姓被敌人蹂躏屠杀,战火在帝国四处燃烧,此时守住一个小小的科瑞尼亚要塞能解决什么问题?能够赶走敌人收复家园吗?能够挽救在战火中呻吟的生灵吗?能够大展我卡拉德不可侵犯的威严吗?” 九铃儿激动的涨红着脸,大声说道:“大人,一旦库赛特人夺取俄德律萨攻占达努斯提卡,他们的势力就可以长驱直入,兵峰直指俄尼拉、席隆尼亚。而此时科瑞尼亚要塞将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根本就是一块无险可守的绝地。如果他们围上我们几个月,饿都能把我们饿死啊。” 卢泽斯那张保养得非常光滑的脸,随着九铃儿挥动的双手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九铃儿的话终于打动了他,迫使他下定决心出兵支援俄德律萨城。 “小萌货,留多少人守科瑞尼亚要塞比较妥当?” “一千人足够了。”九铃儿看到卢泽斯已经同意出兵支援,惊喜的和希奥·逸夫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我带来的部队刚刚赶到,非常疲惫,不适宜再次长途跋涉。你就带上科瑞尼亚要塞的两千人马立即出发吧。”卢泽斯一旦下了决心,倒也雷厉风行。他马上就下了出发的命令。救兵如救火,时间就是一切,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希奥·逸夫跪倒在卢泽斯面前,为表示对他的感激之情,一连磕了三个头。卢泽斯太精明了,他的人一个不放。不过希奥逸夫也没办法,卢泽斯能出兵就以后千恩万谢了。 卢泽斯挥挥手示意他起来,笑着说道:“告诉督察大人,科雷尼亚城能力有限,也只有小萌货这两千人马可以抽调了。这两千人有一大半都是九铃儿从库赛特人手里救出来的马贼,也只有小萌货能管制他们,没有小萌货也就没有科瑞尼亚要塞的援军。如果能够击败库赛特人的入侵,希望你家大人不要忘了多多提携小萌货。” 九铃儿心里一阵感动,连忙跪下给卢泽斯行了一礼,大声说道:“大人请宽心。此次出战,我必不负大人的期望,誓死奋战,击退敌人,保我卡拉德国土。一旦战事完毕,当即刻返回科瑞尼亚要塞,重归大人麾下效力。” 卢泽斯伸手把他扶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将九铃儿散落在胸前的几缕长发顺到他的肩后。动作虽然细微,不经意,却是那样的温暖,充满了慈祥的长者对小辈的爱护之情。 九铃儿心内一阵激动,眼眶不由自主的有些湿润。此去战事险恶,将来可有相见之期,谁能知道? 卢泽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拍九铃儿的肩膀。 九铃儿再施一礼,大步走出。 天上明月当空,繁星点点,正是杀敌报国的大好时机。九铃儿大吼一声:“击鼓,整队出发。” 霎时间,如雷一般的战鼓声震撼了整个科瑞尼亚要塞。 九铃儿站在山坡上,望着两千四百名骑兵战士飞驰在科瑞尼亚平原上,心里沉甸甸的。 希奥·逸夫站在他旁边,轻轻问道:“大人……” 九铃儿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我们几个月前还在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彼此之间无需这么客套。我不喜欢你喊我什么大人,真的。我想喊你逸夫兄,可你每次都恭恭敬敬的叫我大人,让我无法出口。我们真的不熟悉吗?” 希奥·逸夫不曾想到九铃儿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愣住了,神情非常尴尬。 九铃儿笑了起来:“逸夫兄,我叫小萌货,你叫我萌货难道不是很好吗?” “可下官……” “人与人之间交往,朋友与朋友之间交往,讲究的是投缘。换成是你在科瑞尼亚要塞,你也就是联队指挥官了。官职的大小可以让你我之间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希奥·逸夫非常感动。其实在内心里他还是非常想结交九铃儿这个人的。只是因为官职,因为年纪,或者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总之希奥·逸夫有些难以开口象喊朋友一样的喊一个自己很敬重的人。 可九铃儿不这么想,他听了觉得别扭,他想和希奥·逸夫交交朋友,他觉得希奥·逸夫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稳重可靠,很有才华的人。 “俄德律萨之战,胜负未卜,也许你我都会死在那里。”九铃儿苦笑着说道。 希奥·逸夫不好说什么。“天亮后我们就到墨塔基亚小镇了,是不是歇一下?” 九铃儿突然想起了欧米娜。 欧米娜轻轻拉开门。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看到了披头散发,一身甲胄的九铃儿。九铃儿站在门外,满面笑容,默默的望着她。 “你还好吗?”九铃儿轻轻问道。欧米娜点点头,清秀美丽的一双大眼睛里,全部都是惊讶和欢喜。 九铃儿一直看着她,默然无语。想到自己一旦战死,这个小姑娘将怎样生活下去呢?谁来保护她呢?吉米斯叫喊似乎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九铃儿心里一阵剧痛,脸上的笑容突然之间消失了,眼睛里都是无尽的悲凄和无奈。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伤心欲绝的冰露。她现在已经到了帕迪沙阿国了吧,她好吗? 欧米娜似乎读懂了九铃儿眼内的悲伤,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小嘴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侍卫列吒把一大堆东西搬进了屋里。随即飞身上马,站在远处等待九铃儿。 “欧米娜,我来看看你。” 九铃儿平静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部队要出征。” 两人互相望着,谁都不再说话。欧米娜脸上的哀怨和无助越来越浓烈,几乎让九铃儿透不过气来。 “保重。”九铃儿再也不望欧米娜,转身上马,绝尘而出。 欧米娜的泪水滚落下来。 两天后,部队到达飞云山。此处距离黑镐河二十公里。越过黑镐河,再走六十多公里,就是俄德律萨城。黑镐河就是俄德律萨矿山附近的厄佩提斯河段,矿工们习惯性的调侃这一段河流为洗黑镐子的臭水河。 “逸夫兄,你说的援军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按照路程计算,他们应该比我们先到才对。”九铃儿望着正在逐渐变绿的大山,担心地说道。 希奥·逸夫没有做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援军到现在还没有到达飞云山。这是他和泰格瑞索斯护民官霍刹允约好的会合地点。 “你说的那个泰格瑞索斯的护民官霍刹允,非常厉害吗?” “霍刹允和我一样,都是达努斯提卡人。他自小父母双亡,随几个乡邻一起参加了马帮,在草原上讨生活。阿塞莱人、库赛特人他都非常熟悉,会讲他们的话。他武功好,擅长骑射,可以左右开弓,箭无虚发。他为人仗义,讲信用,劫富济贫,是条好汉,在草原上的马帮都很敬重他。” 九铃儿回头问站在身边的侍卫列吒:“你认识这个马帮豪杰吗?” “在大草原上,他和红胡子一样,非常有名气,手下有上百号人。几年前听说他突然不干马贼,带着弟兄们回卡拉德谋生去了。没想到他竟然也做了卡拉德的官。” “红胡子认识他吗?” “我不知道。马帮之间一般各干各的,不会去其他马帮的地盘。但名气的几位还是听说过,比如霍刹允的大名,但我也只是听说过。” 九铃儿笑起来:“真想马上见到他。” 霍刹允果然是一条好汉。身躯高大魁梧,比九铃儿还高一点,一张棱角分明,坚毅刚强的脸,一双深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机智和凶猛。也许是自小就混迹江湖的原因,他比同年人明显的多了一份沧桑和成熟。 九铃儿和他一见如故,彼此惺惺相惜,立即就熟悉起来。和希奥·逸夫比起来,霍刹允的性格开朗豪爽,为人粗旷不羁。希奥·逸夫就显得内敛稳重,彬彬有礼得多。 “索泰镇和拉耳图绪斯镇的援军集结得太慢,步兵又多,实在是快不起来。”霍刹允和九铃儿他们见面之后,立即解释来迟的原因。 “兄弟带来了多少部队?”九铃儿着急地问道。 “拉耳图绪斯的骑兵六百,帕拉森诺斯和泰格瑞索斯有骑兵两百。三地的步兵加起来有一千人。”霍刹允一边说,一边把把两镇带兵的护民队长德欧乔,置昂迅叫过来。 两人看到传言中的九铃儿比霍刹允还小,脸上都露出难以相信的神色。 “比不上你们科雷尼亚,人多势大,一出手就是两千骑兵,厉害。”霍刹允笑着说道。 九铃儿苦笑,“为什么这么少?” “各地的市政官大人都不相信俄德律萨城能够守得住,所以把主要兵力都放在坚守各自的城池上。按惯例,胡人的部队即便深入到内地后,因为担心部队的补给跟不上,一般在内地停留的时间都比较短。一旦他们攻打城池受阻,就会在城池附近的乡村大肆掳掠一番,然后就撤回去。所以各地的大人对出兵支援一事,都不是非常积极。”希奥·逸夫在一边小声解释道。 “难道乡村百姓就不是卡拉德人了吗?”九铃儿气愤地说道,“没有他们种粮食织布,城里人早就饿死了,冻死了。” “萌货兄,还是想想如何渡河作战,不要生这些无谓的气了。俄德律萨城的百姓还在盼着救兵呢。”希奥·逸夫立即小声劝道。 九铃儿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杂草,大声吼道:“出发,到黑镐河去。” 索拉信的斥候队士兵陆续返回。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好。博虏绩的大军狂攻俄德律萨城南门。虎猛的部队已经到达俄德律萨城东门,正在展开攻击。喀刺般率领五千大军到达艾泽努尔城后,已经出城,正在沿着黑镐河往俄德律萨而来。俄德律萨城内四千守军在督察大人法戎,俄德律萨城市政官赫尔伊,保民督护提安凯的带领下,死守城池。双方损失都比较大。敌人的斥候密布在黑镐河沿岸,要想悄悄渡河几乎就是不可能。 由于督察大人法戎的授权,联队指挥官九铃儿全权指挥这次临时拼凑起来的四千多人部队。九铃儿在部队行进途中为了方便号令管理,以霍刹允的六百骑兵为第一大队在前开路,以希奥·逸夫的四百骑兵加上帕拉森诺斯和拉耳图绪斯的两百骑兵,共六百骑为第二大队,居中行军。然后以法提斯为联队长率领德欧乔、置昂迅共一千步兵跟在骑兵大部队后面。 索拉信飞马赶来。“大人,据此地八公里处有一个地方适合部队渡河。那里地形比较隐蔽,水流也缓,只是河面稍宽一些。但敌人的斥候对那里看得很紧,不可能做到秘密渡河。” 九铃儿点点头,随即对传令兵喊道:“把提扎老伯请来。” 霍刹允望着提扎,眼睛瞪得多大。九铃儿的部队里还有这么老的兵。希奥·逸夫赶忙小声对他解释了一下。霍刹允收起轻视之心,眼内闪出对提扎的敬佩之色。 “老伯,渡河的船只你们后勤队已经找到了吗?”九铃儿笑着说道。 “大人请放心。船是有,但数目太少。部队人多,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提扎很慎重地说道。 “渡河时间这么长,肯定会暴露形迹。突袭恐怕很难实现。”希奥·逸夫对九铃儿说道。 “我们可以先派两三百名士兵,在河岸一带对敌人的斥候实施攻击,肃清他们的暗桩。”霍刹允在一边出主意道。 九铃儿没有吱声。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又看,然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问身边的索拉信道:“这里可有渡口?” “有。但此地距离俄德律萨城二十来公里,敌人非常注意这里。” “请法提斯队长来一趟。命令部队,进入山林驻扎休息。老伯准备船只,我们明天渡河。斥候队立即散开,肃清十公里范围内的敌人。”九铃儿随即连续下达命令。 法提斯飞马赶来。 “小法,你立即带步兵部队连夜赶到这个渡口。” 九铃儿指着地图说道:“到了那里之后,把声势造大一些,把帐篷多扎一些,积极做出准备渡河的姿态,吸引敌人斥候的注意力。只要敌人的斥候汇集到你那里,大部队就从这里开始渡河。” 法提斯连连点头。 希奥·逸夫赞叹地说道:“大人这个调虎离山之计确实高明。附近的敌人会被法提斯联队长的部队诱离这个区域,这比派部队搜杀他们容易多了。” “此次救援俄德律萨城,主要靠骑兵偷袭,步兵暂时没有用武之地。但是如果步兵参予渡河,过河时间会更长,这会严重影响部队的行进速度和隐蔽性。所以我想让他们去诱敌,去麻痹敌人,转移敌人的注意力,掩护大部队秘密渡河。你们认为怎么样?”九铃儿问站在四周的希奥·逸夫,霍刹允和塔洛斯,提扎几个军官道。 大家都信服的连声赞同,无人提出异议。 “可有什么要补充的?”九铃儿再次问道。 “明天骑兵全部过河之后,后勤队是随主力前进,还是带着船只逆水而上,与法提斯联队长会合?”提扎问道。 “随主力走。现在部队人数少,多一个骑兵战士都是好的。小法,你派一个百人队留下。我们过河后,让他们带着船只去和你们会合。”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渡河?”法提斯接着问道。 “后天凌晨我们将展开行动。一切顺利的话,后天下午黑镐河附近就看不到敌人的斥候了。到那个时候,你们立即渡河,连夜赶到俄德律萨城和我们会合。”九铃儿望着法提斯,笑着说道:“小法,立即出发吧。六七十里路,部队急行军也要三个多时辰。你要切记,声势一定要大,一定要让敌人误认为你们是援兵主力。” “大人放心。下官告辞了。”法提斯躬身施礼,飞身上马而去。 博虏绩望着杀声震天的俄德律萨城城楼,眉头紧锁。部队自从围城以来,断断续续已经连续攻打了七天,损失达到了两千多人。而虎猛的部队却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直到昨天才赶到俄德律萨城。 “虎猛在东门攻击如何?”博虏绩问身边的小帅博虏麟。 “回大人,猛烈,非常猛烈。虎猛大人今天把所有的部队全部调了上去,好象今天打不下俄德律萨城誓不罢休似的。” “按计划,他的部队四天前就应该到俄德律萨,会合我们同时攻打俄德律萨城的东门和南门。但他行动迟缓,延误战机,害得我们白白损失了许多人马。回头拿下俄德律萨城,看我不找他麻烦。”博虏绩怒气冲天地说道。 “大人,守东门的是俄德律萨督护提安凯。这个人非常厉害,过去和和我们都打过战,彼此互有胜负。虎猛碰到他,肯定是一场激战。不用大人找他麻烦,提安凯就够他麻烦的了。他去年在科瑞尼亚要塞被一个尤利俄斯家族德瑞卡斯的打得全军覆没,这次又碰到一个尤利俄斯家族的提安凯,估计也讨不了什么好。”博虏麟心灾乐祸地说道。 “唉!早知到俄德律萨城这样难打,我就不来了。死乞白脸地求穆勒剋,就讨了这么一个好差使,真是晦气。” 博虏绩想起自己低声下气,厚颜无耻地求着穆勒剋,想起穆勒剋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他就气不大一处来。骄横跋扈的,神气什么,落魄的时候还不是象一条狗一样,被人打得四处逃窜。要不是知道这趟入侵油水足,谁会去求你?等我打下俄德律萨城,财物女人捞足了,看我拽你个屁。 博虏绩和博虏侵对穆勒剋非常有意见。他们三人本来都是同一个部落,都是一个祖宗。在去年的内乱中,两个人在最后关头都倒向穆勒剋,联合南部库赛特大人乌勒曼,一起干掉了阿契特部屠卢哥的大军,对库赛特汗国的稳定出了大力。可事后,不但蒙楚格没有赏赐他们,就连穆勒剋都对他们爱理不理。两人心里有鬼,不好明着去要赏赐,但心里却恨透了穆勒剋。 这次穆勒剋发动对卡拉德的入侵,中部库赛特上千的部落都积极要求参加。这可是美差。每次库赛特人攻打卡拉德,都能满载而归,大发横财。卡拉德富裕啊,随便烧杀抢掠一番,得来的财物就够一个普通部落生活一年半载的。所以博虏绩博虏侵忍受不了巨大财富对他们的诱惑,厚着脸皮,亲自到火红石原拜访穆勒剋。 穆勒剋总算给了他们一个同宗的面子,答应补偿他们去年在围杀屠卢哥后产生的损失,让他们组织大军率先攻占俄德律萨城。城内一切财物,女人小孩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兴奋,兴奋啦。两人高兴得眉开眼笑,乐呵呵地回到部落,各自召集和自己关系密切的部落首领,凑起了六千部队。随即他们和野猪部落的两千大军在阿克卡拉特城会合。八千人一路狂奔,直接杀到了俄德律萨城。 没想到事情远远出乎他们的预料。失去了战马的草原勇士,也就失去了赢取战斗胜利的优势。虽然他们也做了准备,预备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但马背上的民族对攻城的确不是非常擅长。结果久攻不下,士兵们士气大损,成了僵持之局。 博虏绩心中有些不安。去年科瑞尼亚要塞的惨败彻底击碎了库赛特人多年不败的神话。自巴尔塔罕德大战击败卡拉德大军远征大军,库赛特汗国这是十年来库赛特人首次遭到的惨败,而且是全军覆没的惨败。虽然科瑞尼亚要塞的卡拉德守军也是全军覆没,但人家才两千多人不到,而己方是乌怀特族和库赛特族的联军,一万一千人。实力如此悬殊,胜负却如此令人难以置信。难道上天已经不再眷顾勇敢的库赛特人? 科瑞尼亚要塞大战,不但重重打击了库赛特人的自信,同时也造就了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这个人叫九铃儿,就是这个人在库赛特人身上,狠狠地剁了一刀,让库赛特人第一次尝到了全军覆没的痛苦。 博虏绩熟悉他。去年穆勒剋在东部雪原高地逃亡时,九铃儿的名字就开始出现在库赛特人的嘴里。等他逃离库赛特时,他已经是轰动大草原的传奇式人物了。这个人已经成了库赛特人的噩梦。难道就是他夺走了上天对库赛特人的眷顾? “大人……”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博虏绩的胡思乱想。他霍然惊醒,回头望去。 “大人,科瑞尼亚要塞的九铃儿已经率军到达黑镐河,距离俄德律萨城二十五公里。” 博虏绩脸色大变。 (本章完) 第39章 第39章 虎猛接到这个消息大吃了一惊。 “你家大人怎么说?” “我家大人认为敌人的援军有三四千人,而且是科瑞尼亚要塞的九铃儿领军,极具威胁,所以准备派野猪部落的棕石大人前去阻击,迟滞他们过河的时间。” “你家大人还在继续攻城?”虎猛问道。 “是的。今天城墙的西段已经多次被我们攻下,破城已经是旦夕之间的事。大人希望东城门的攻击更猛烈一些,将那个提安剀的部队牢牢地牵制住,以掩护主力部队在南城门打开缺口,顺利攻破俄德律萨城。” 虎猛沉吟不语,低着头,围着战马绕起圈来。 “告诉你家大人,在城池即将被攻破的情况下,不宜分散主战场上的兵力,而应该集中全部力量对其展开猛攻,力争一蹴而就。还是我派人去黑镐河阻击吧。黑镐河本身就是个很好的防御阵地,只要守在对岸,无需太多人马就可以达到迟滞敌人渡河的目的。”虎猛考虑良久,停下脚步,缓缓对博虏麟说道。 博虏麟大喜,拱手对虎猛施礼,飞身上马而去。 中午时分,秃狼带着一千名士兵,急急忙忙往黑镐河赶去。虎猛让他们带足箭矢利用地形阻击,一旦卡拉德人的援军渡河,就用长箭封死河面,尽可能不要与敌人展开正面冲突,避免无谓的损失。虎猛一再告诫秃狼,要小心提防九铃儿,千万不要轻视他。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野人了。 督察法戎一袭布衣长褂,站立在俄德律萨城的城楼上。下午,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卡拉德军队已经逐渐抵挡不住了。他心急如焚,急切地盼望着援军。从自己带着援军赶到俄德律萨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六天了,至今还没有看到其他援军的身影。 虽然去年底的科瑞尼亚要塞大捷,帮助他们暂时摆脱了被库赛特入侵的不利局面,但却没有帮助他们获得大量的钱财和粮食,也没能帮助穷苦百姓顺利地度过漫长的严冬。 波及整个卡拉德的自由民暴乱在去年年底之前随着暴民首领的先后死去而逐渐平息下来,但它的猛烈和疯狂严重摧残了本来就已经弱不禁风的卡拉德帝国,让它的政治经济和文化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帝国的大厦将倾已经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 比较清醒地看到帝国危急的宫廷大员并不是少数。法戎就是其中之一。法戎是皇室佩特洛斯家族的人,但家道没落,也沦落的和普通庶民无二了。法戎年轻时发奋图强到处拜访名师学习,先来出任一些地方小官,后逐渐累升至督察的职位掌管一方。法戎为官清廉、公正仁和,深得民心,政绩显着。但法戎善良谦让的性格却造成了一个不好的隐患,一些小城大城的市政官并不怎么卖法戎的帐。要钱时都跑来向他诉苦,要他们出力时一个个却躲得比兔子还快。 这次库赛特大举入侵俄德律萨城,法戎恰好在达努斯提卡。他急急忙忙带着达努斯提卡的两千护城兵日夜兼程赶到了俄德律萨城。但与俄德律萨城相邻的俄尼拉城援兵却迟迟未到。虽然法戎派希奥逸夫亲自去催办,可至今都是杳无音信。 从科瑞尼亚要塞传来的消息说库赛特人陈兵关外,因此那边援兵更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法戎望着城楼上越来越少的卡拉德士兵,心里沉甸甸的。从早上开始,北城墙就成了敌人攻击的重点。库赛特士兵们不顾伤亡惨重,顽强而固执地进攻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组织突击百人队,不知疲倦地轮番攻击,用尽各种手段爬上城墙,和卡拉德士兵展开殊死搏杀,不死不休。库赛特人用几条性命换取防守方一个士兵性命的办法,给了卡拉德重重一击,北城墙的防守面上一度出现险情。卡拉德士兵在自己的防守点上多次被库赛特人杀尽,个别防守区域被库赛特人趁机完全占领的情况已经出现好几次了。 双方士兵都睁着血红的眼珠子,刀砍斧劈,枪挑矛刺,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嘴咬手掐的,反正能够让对方死去的手段都一起用上。预备部队一次又一次地堵枪眼,拔钉子,他们和敌人展开残酷的肉搏战。城墙上战况空前的惨烈。 下午,库赛特人突然停止了攻击。在低沉而嘹亮的牛角号声中,士兵们开始飞速从城下退回到安全地带。但他们没有撤回远处的攻城大营营休息,而是再一次集结整军,好象在为下一轮更加猛烈的进攻做准备。 城墙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尸体,鲜血四溢,浓烈的血腥味飘浮在空中,弥漫了整个城池的上空。 法戎慢慢地走在城墙上,一张干瘪的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显得苍老和悲凉。他望着以各种姿态躺在城墙上的士兵遗骸,看着靠在城墙边上大声呻吟的伤兵,他的心无比的沉痛,他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他心中仇恨的火焰在剧烈地燃烧着。 他一贯坚持对游牧民采取怀柔政策,他希望能和这些游牧民族和平相处。他以自己一颗真诚的心,感动和安抚了数不清的游牧贵族和普通百姓。他力排众议,在边境设了许多集市,允许库赛特人,乌怀特人,还有沙漠里的游牧民在这里和卡拉德人做交易,以物易物,互通有无,改善双方的生活水平。他将大量的乌怀特人内迁到边境帮助他们建造房屋,教他们耕种,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逐渐放弃游牧生活,摆脱世世代代的贫穷。 他极力和各部落首领搞好关系,在国库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依然向急需得到帮助的游牧部落提供食物和钱财。他不明白,自己做了这么多好事,包括非常大度地释放了在科瑞尼亚要塞被擒的乌察罕和库赛特几个部落大首领,为什么这些人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变本加厉要来入侵,要来掳掠,为什么?难道这些游牧民族当真就是豺狼本性,是一条永远都喂不饱的狼? 法戎想起了元老院的一些议员们。他们曾经就对自己安抚提出过强烈抗议。他们认为对这些帝国边境的蛮族人就应该杀,就应该抢,直到把他们杀得心胆俱裂,温驯得就象庭院里的狗:抢得他们一无所有,只知道吃饱肚子苟延残喘,头脑中只剩下食物为止。这样,他们就不会有贪婪的欲望。没有了欲望,他们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动辄发兵入侵卡拉德土,肆意抢杀掳掠我们的百姓了。 难道那几个残忍嗜杀议员是对的?法戎很困惑,很痛苦。两个民族之间为什么一定要相互仇杀,要相互征服对方,奴役对方,难道就不能友好地生活在一起吗? 库赛特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攻打卡拉德,妄图霸占卡拉德的领土呢?自从兀儿浑统一库赛特各部以来,两国之间就没有停止过打仗,可双方谁得到了好处?除了累累白骨,殷殷鲜血,无数孤儿寡母的眼泪,还有什么? 但眼前血淋淋的战场刺激得这位老人几乎失去了自己的理智。城破,留给城里人的命运会是什么?烧杀抢掠。男人会被杀死,女人和小孩会成为库赛特人的奴隶。房屋会被烧毁,粮食和一切可以换到东西的物品都会被这些凶残的蛮子搬回库赛特国。所以,俄德律萨城决不能被敌人攻破。 法戎看到了自己从达努斯提卡带过来的联队指挥官雅苏。雅苏是个健壮的中年人,一张扁平的脸,一双精明的眼睛。他负伤了,腰上裹着厚厚的一层布,鲜血已经把布染红了。 “督察大人,北城墙上只剩下六百名士兵了。您看要不要从东城墙上抽调一些兵力过来,否则这一侧的防守可能很危险了。”雅苏看到法戎后,急忙跑过来。 法戎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声。城内的百姓被组织起来,分成了好几个批一直协助守城,主要是后勤方面的工作。 现在是战斗间隙期间,百姓纷纷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跑出来,自觉的干着自己该干的工作。一部分人跑上城墙搬运尸体,运送伤兵。一部分人在城墙上收拾武器,把散落在各处的长箭集中到一起。更多的人往城墙上搬运石头,擂木,成捆的长箭,崭新的战刀和长矛。城墙上一时间人来人往,叫喊声连成了一片。 “如果我们再从东城墙上抽调兵力,他们那里的防守力量只会单纯的消弱,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对整个城墙防御没什么太大作用和意义。” 雅苏低声说道。“大人,不知道东门那边督护提安剀大人的战斗情况怎么样?” “情况一定非常糟糕。他在东门只有一千五百人,对付库赛特的五千人大军同样很困难。他面对的虎猛是库赛特人有名的战将,智勇双全。他昨天猛攻一天,提安凯督护的部队就损失了三百多人,今天估计损失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大人,现在援军迟迟不见踪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赶来。我们要是按这个速度继续损耗下去,再过两三天,士兵就要打光了。没有士兵,北城墙我们怎么守的住?” “当然可以。”法戎充满自信地说道。 他用手指着眼前往来穿梭的人群说道:“看看这些俄德律萨城的百姓,他们就是我们最后一个预备队,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和我们一样,与俄德律萨城都是休戚相关,生死与共的。所以没有人会放弃俄德律萨城。只要守住俄德律萨城,大家就有活路。” 雅苏没有说话,他非常尊敬和敬佩地望了一眼法戎,然后躬身施礼退下。城下,巨大的牛角号声再度响起,敌人的进攻开始了。 城墙下库赛特攻城大营。 “卡拉德人的援军已经赶到黑镐河以西,虎猛大人已经指派秃狼率部去阻击卡拉德人渡河了。现在俄德律萨城已经指日可下,我们应该尽早结束俄德律萨城外围城墙的战斗,腾出手来消灭卡拉德人援军。这样大部队可以尽快进攻击达努斯提卡城”博虏绩对站在周围的博虏侵,棕石,俊豪,卡峒和几个部落首领,郑重说道。 卡峒是黑么力部落的小王,他和穆勒剋的手下大将卡鲁是一个部落的勇士。卡峒高大结实,一脸的胡须象钢针一样。他听到博虏绩的话,笑着说道:“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要连夜奋战了?” “今天我们已经大量消耗了在西段城墙上的卡拉德守军,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发动猛烈攻势,我估计他们应该支撑不了今晚了。只要打开突破口,我们就可以迅速扩大优势,进而占据整个北城门。这样一来,俄德律萨城就基本上控制在我们手里了。”博虏绩目视四周,“各位大人意下如何?攻下俄德律萨城,所有的损失不但能够补回来,而且还能让大家的腰包迅速鼓起来。” “连续攻击,部队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两千人,士兵们都很疲惫。如果能一鼓作气,在一夜的时间内拿下俄德律萨城,的确能够大大鼓舞战士们的士气。但坚守北城墙的是法戎,此人待人和善,为政宽厚,深得民心。城中百姓在他的感召下,可能会参加守城作战,舍生忘死之下,其防御能力必定会成倍增长。这一点希望大人能够考虑。”博虏侵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长者,胡子都有些白了。他和博虏绩的关系一向水乳交融,在许多大事上两个人都一个声音说话。 博虏侵适时提醒博虏绩,要重视法戎的个人魅力,不要因小失大。 “百姓的作战能力有限,何况卡拉德人一向懦弱,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一个小小的法戎,能对攻城产生多大的影响?”棕石很不屑地说道。 “要重视,博虏侵大人的话很有道理。卡峒,你带部队猛攻城门如何?”博虏绩问卡峒道。 “攻打城门?你想再分散一点他们的兵力?” “是的。棕石和俊豪两位大人率部佯攻西段城墙,将敌人的防守力量死死拖住在城墙上,让他们无力支援主城墙。卡峒大人全力攻打城门,再分散掉他们一部兵力。其余的部队全部投到主城墙,力图一战成功。” “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站在北城墙上,欣赏日出了。”博虏绩信心十足地对大家说道。 提安凯全身铠甲,站在城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城下敌人的进攻部队。提安剀三十多岁正值壮年,是尤利俄斯家族的佼佼者,他是俄德律萨城的保民督护。 “大人,敌人开始进攻了。”提安剀手下的联队指挥官希奥大卫大声说道。 提安剀笑了起来,他兴奋对希奥大卫说道:“我们的援军可能已经到达黑镐河了。” “大人,你怎么知道?”希奥大卫奇怪地望了一眼提安剀,心想大人是不是盼援军盼出了什么毛病,现在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告诉士兵们,就说援军即刻就到,命令大家奋起余力,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大人……”希奥大卫迟疑着,希望得到提安剀地解释。 “说起来你还是俄德律萨城第一大姓墨斯特里卡洛家族中的佼佼者,怎么打起战来稀里糊涂的。你现在看到那个叫秃狼的战旗了吗?没有,中午就没有看到了。对面虎猛的大军现在进攻的次数和猛烈程度都明显增加,说明什么问题?”提安剀问道。 希奥大卫猛然醒悟过来,“大人,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不是什么真有可能,而是事实就是如此。你注意看敌人部队的后方,已经堆起了十几堆柴木,估计他们要连夜攻城了。在如今形势还不是一边倒的情况下,蛮子不顾攻城作战的忌讳,倾尽全力连续奋战,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什么外在因素逼得他们不得不这么干。他们不顾士兵的极度疲劳,一味苦打蛮干,取胜了还好,一旦功亏一篑,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灭顶之日。” “大人观察细微,经验丰富,下官的确差之甚远。我这就把好消息传下去。”希奥大卫给听提安剀仔细解释后,立刻恍然大悟,高兴地飞奔而去。 “击鼓,各部队进入防御位置,准备迎敌。”提安剀大声命令道。 博虏绩的部队在连续几天的战斗中,只攻击了城门两次。由于城门的攻击面非常狭窄,攻击方的士兵挤在一堆,受到各个方向的地打击损失往往非常惨重。这和用云梯攻城比起来,死在这里的士兵不但多而且攻击效果差。但是今天必须再次展开对城门地攻击,而且是不顾死伤地猛攻。城门处吸引的兵力越多,对主攻西段城墙方向的博虏部落来说,成功夺取城墙的可能性就越大。 卡峒望着巨大的撞城车,一字排开的士兵,举刀高呼:“黑么力部的勇士们,为了库赛特人的荣耀,呜嗬……” 上千名战士同时高举武器,放声大吼:“呜嗬……呜嗬……” 博虏绩端坐在战马上,回头对号角兵说道:“开始进攻!” 巨大的牛角号声,一声高过一声,响彻了战场。 博虏侵,博虏峰各自站在自己的战旗下,举刀高呼:“呜嗬……” 士兵们一个个竭尽全力,似乎要把自己心里的恐惧和疲劳一起喊出来似的,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起来:“呜嗬……呜嗬……” 两位部落首领高举武器,率先向城下冲去。士兵们紧随其后,以最强悍的勇猛杀了出去。 卡峒和士兵们一起,手扶撞城车上十二米长,七十多厘米粗的巨大撞槌,随着声震云霄的牛角号声,狂吼一声,开始推动撞城车向城门而去。两侧数百名盾牌兵,高举长盾,掩护在推车前进的士兵们周围。战场上一时间杀声震天,攻击部队的士兵们象潮水一样涌向俄德律萨城的南城门。 城墙上,法戎拿着卡拉德的战旗,神情肃穆地站在战士们中间。雅苏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奋力高吼:“上箭,全体上箭。” 许多成年百姓看到守城士兵已经严重减员,他们非常自觉地拿起了战刀,拿起了长枪,和士兵们一起,蹲在城墙垛子后面,准备参加战斗。 博虏绩对旁边的号角手做了一个放箭的手势。号角声突变,凄厉的牛角号声霎时间冲破了战场上士兵们的吼叫声。 “放……”随着一声令下,库赛特人的弓箭部队首先射出手中长箭,拉开了连场血战的序幕。满天的长箭同时冲上天空,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啸叫声。 城墙上盾牌兵举步上前举起长盾,掩护弓箭兵射击。雅苏手中战刀前指,回首纵声狂吼:“放……连射,连射……” 空中长箭撕裂空气的刺耳叫声几乎掩盖了城下狂奔而来的库赛特人的叫喊声。长箭象狂风暴雨一般落下,射在一切可接触面上,发出了无数种声音。惨叫声,惊呼声,随着连续不断倒下的身影,响彻了战场各处。 卡峒和一起推车的士兵们在盾牌兵地掩护下,冒着满天往来呼啸的长箭,奋力前进。撞城车在近百名士兵地推动下,高速飞驰,随着惯性力越来越大,它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声势惊人。 库赛特士兵在弓箭兵地掩护下,迅速到达城墙边。他们立即沿着城墙架起了数百驾云梯。几百支突击小队随即开始了进攻。敌人的弓箭部队停止了连续射击。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突然从城墙上飞了出来,间或还有巨大的擂木从天而降。攻城士兵一时间遭到了猛烈地打击,死伤惨重。但敌人攻城的点非常多,防守方士兵人数少,捉襟见肘,根本无力顾及。时间不长,库赛特士兵已经从多处成功翻越城墙。他们气势汹汹,杀向了卡拉德士兵。惨烈的肉搏战再次展开。 法戎被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紧紧地围在中间。他高举着战旗,不停的大声呼喊着,给士兵们鼓舞着士气。顽强作战的士兵们看到督察大人毫不畏惧的坚持站在城墙上和他们同生共死,这让士兵们热血沸腾,无不纵声狂呼,奋勇当先,舍身杀敌。 战斗越来越激烈,雅苏浑身血迹,突然出现在法戎的眼前。 “大人,你快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我没有办法保护你的安全。”雅苏冲着法戎大声吼叫起来。 “不要管我。就是死,我也不下去。”法戎镇定自若,斩钉截铁地说道。 雅苏无奈,狠狠地一跺脚,转身迎着扑上来的敌人杀去。 卡峒的攻城部队就象一支犀利的长箭,突然就刺进了俄德律萨城的要害。盾牌兵高举着大盾,把己方士兵遮挡得严严实实。城门楼上卡拉德士兵本来就不多,射出去的长箭稀稀拉拉,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 库赛特人在攻打俄德律萨城的这段时间里只攻击了城门两次,这极大的麻痹了防守力量不足的卡拉德。他们侥幸地认为敌人不会再取难舍易损耗大量兵力来攻打城门了。所以他们一再从这里抽取力量补充其他的地方。 撞城车越来越快,推车的士兵们已经在飞奔了。保护他们的盾牌兵已经跟不上节奏,防守空隙越来越大。距离城门大约七十米时,卡峒终于爆发了。 “兄弟们,冲啊……”卡峒一脚踢飞一个挡住自己去路的盾牌兵,突然高声大吼起来。士兵们的野性早已经被气势庞大的撞城车激发了,他们在卡峒的叫喊声中,纷纷拨开挡在自己周围的盾牌兵,再也不管在空中乱飞的长箭,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巨大的撞城车,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紧闭的两扇城门。中箭倒下的士兵,不是被飞旋的车轮碾成两半,就是被飞奔的同伴活活踩死。大家的情绪随着狂啸的撞城大车疯狂了。他们吼叫着,奔跑着,眼里除了城门,什么也看不到了。 盾牌兵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们固执地高举着长盾,飞一般得紧紧跟在后面。城门楼上的卡拉德士兵愤怒地射出一支接一支的长箭。他们知道自己无力阻挡敌人地撞击,但是他们知道自己要坚守,决不能后退一步。 门楼上的战鼓被猛烈地敲响,低沉而急促的战鼓声突然压倒了敌人的牛角号声,在俄德律萨城上方突然响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洞内传出。战场上的士兵们感到大地在抖动,城墙在震颤,仿佛整个俄德律萨城都在响声中摇晃。 法戎从眼前的血腥厮杀中惊醒过来,他吃惊地举目向城门楼望去。一抹夕阳慢慢沉下了地平线。 黑夜的大幕缓缓被拉起。俄德律萨城外,突然亮起了几十个巨大的火堆。火光照亮了夜色中的俄德律萨城,把血淋淋的战场凸现得无比得恐怖和凄惨。 法戎站在城门楼上,望着黑夜里的火光,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哀叹。保民督护提安剀派人来告诉他,东城那边,虎猛的部队攻击的非常凶猛,虽然敌人采取间歇性地攻击,但己方军士兵损伤惨重,只能勉强维持局面。他断定援军已经到达黑镐河,如果援军一路攻击前进的话,应该在明后天可以到达俄德律萨城。 俄德律萨城的市政官墨斯特里卡洛斯·赫尔伊组织人手送来了食物和武器。他站在法戎的身边,默默地望着远处库赛特人的大军。“督察大人,您认为提安凯督护大人的话可信吗?” “去年在科瑞尼亚要塞,有一个小小的中队长曾经预测到这场战争。”法戎没有回答赫尔伊的疑问,而是答非所问的对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私下找他亲自谈过,时间,地点,战术,兵力,许多方面的事和他当初的预测基本上相差无几。他对我说,这场战争我们一定要赢。如果赢了,至少可以争取到四五年的和平时间。利用这个时间,可以让我们的经济得到恢复,让普通百姓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如果输了呢?”赫尔伊担心地问道。 “库赛特人会在短期内占据这片土地,大肆掳掠这片土地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让他们变成废墟。以现在卡拉德的国力,即使在以后的时间内赶走了这些强盗,但在短期内也没有能力在这片废墟上重建家园,更挽救不了千千万万已经死去的生命。所以此战必须赢。”法戎坚定地说道。 赫尔伊没有说话。目前根本就看不到取胜的机会。仅有雄心壮志是不够的,还要有实力才行。但现实太残酷了。 “如果提安凯督护大人估计正确的话,援军从黑镐河北面而来的,只有科雷尼亚的援军可能性最大。希望这小子不会让我失望。”法戎望着黑镐河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低沉而嘹亮的牛角号声突然划破了黑暗的宁静,敌人再次开始了进攻。联队长雅苏带领最后三十个预备队的士兵,冲向了汹涌扑上来的敌人。缺口绝不能被打开。一旦防守正面被打开缺口,导致的后果可能就是整个防御阵线地崩溃。就是用尸体去堵,也要把它堵上。 雅苏奋不顾身,身先士卒,挥舞着战刀杀入了敌群。迎面遇上的就是一个身中数支长箭的库赛特百夫长。雅苏人随刀走,抢入对方侧翼,一刀将敌人砍死。紧跟着自己就陷入了对方三个士兵的凶狠围攻之中。身边的战士不断地发出惨叫,不断地倒下。没有人后退,大家都杀红了眼,浑然忘记什么是生命了。 库赛特人越来越疯狂,他们在付出惨重代价,数次无功而返之后,好不容易于下半夜抢占了一块地盘,怎么能轻易放弃。 一个卡拉德士兵在临死之前还奋力劈出一刀,砍断了敌人的一条腿。断腿的库赛特士兵随即身中数刀,但他却找了一个垫背的,他死命撑着被一枪洞穿了身体,然后砍下了执枪者的双手。那名卡拉德士兵双手被剁,剧痛之下惨叫声撕心裂肺,连插入自己胸膛的战刀他都没有察觉。两个士兵愤怒地撞到一起,死死纠缠的一起倒下。 从云梯上爬上来一个库赛特大汉,长箭随手射出。一个在附近拼杀的卡拉德士兵被长箭穿透身体,这个卡拉德士兵一声不吭,直接露出的空门让敌兵砍中一刀,就在鲜血四射之际他突然出手,趁对方不备一刀砍中对手的脖子,随即又狂嚎一声,奋起余力,踉踉跄跄杀向已经跳进城墙内的那名弓箭手。那个库赛特大汉再射一箭。这名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卡拉德士兵,被长箭的冲击力带的连连倒退,终于力尽而死。 雅苏已经杀死了六个人,自己也身中数刀。他身上的血流得太多,气力在急剧衰竭。周围的士兵和如狼似虎的库赛特人依旧在拼杀。 城墙上,穿着各式衣服的百姓和身穿甲胄的士兵们混杂在一起,在各个防御点上英勇奋战。喊杀声,吼叫声,兵器的相撞声,鼓声,牛角号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了夜空。 雅苏再中一刀。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肩骨断裂的声音,他看到一蓬鲜血喷射而出,感觉到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他已经没有力气举刀,他摇晃着,竭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敌人再次抡圆战刀,对准他的颈部就砍过去。战刀中途突然失去了力气,虽然砍到了雅苏的脖子上,但仅仅就是划出了一道血漕而已。敌人失望地望着雅苏,缓缓倒下,他的身体上插着一把血淋淋的战刀。 一个卡拉德士兵出现在雅苏的面前救下了雅苏,他张大嘴把用力地喊着。但雅苏听不到,他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在说什么,他的视线渐渐得模糊起来。那名士兵飞快地又杀死一人,在靠过来的两个战友帮助下,一把抓住了栽向地面的雅苏。雅苏已经气绝。士兵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其中一人大声高吼:“杀啊……杀……” 激战已经失去章法,大家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拼得就是谁更狠。没有人再去躲闪,不论是攻击方还是防守方,大家都抱着必死之心,抱着与敌同归于尽的念头,就象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互相撕扯着,啃咬着。 卡峒的嗓子都喊哑了。撞城车已经被毁坏了七八部,不是撞散了车架,就是被卡拉德士兵射下的火箭引燃了。现在卡峒正在叫喊着,安排士兵们再准备一部撞城车。 今天的攻击一波接一波,但没有达到博虏绩想要达到的效果。卡拉德守军大概认为自己的城门非常坚固,根本就没有过多理睬库赛特人。他们的主要防守力量依然坚守在北部主城墙上,而且许多百姓加入了守城部队,无形当中增加了库赛特人的攻击难度。 其实城门楼上除了最早由法戎带着上来的百十名弓箭手支援外,就是数百名百姓在帮忙投掷石块,泼洒热水沸油。 博虏绩非常生气,派人狠狠地骂了一顿卡峒。他要求卡峒增加攻击人数,限定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出有效攻击,迫使敌人从城墙上抽调兵力过去支援。 “大人,现在城门楼上防守的人多,只要我们一接近,长箭,石块,热水沸油就会倾盆而下。在那么狭窄的空间内,我们很难逃过敌人地击杀,损失太严重了。”卡峒手下在一旁大声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靴速尔”卡峒怒气冲天地问道。 “敌人向城下泼洒了大量的沸油,你看到了吗?”靴速尔指着远处的城门说道。 卡峒等着眼睛点点头。 “我们几部撞城车都毁在门洞内,现在上面布满了卡拉德人从城上泼下的油。只要我们靠近城门洞,用强弓将火箭射进去,肯定能引燃大火。烧它几个小时,不论它的城门是用木头做的,还是木头外面包铁钉的,都叫它烧个一干二净。” 卡峒用赞赏的眼神望着他刚想夸几句,立即又摇摇头说道:“卡拉德人又不是傻子,他不会派人从城上往下浇水灭火啊。” “我们用弓箭手压制他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城门下的木料早就已经烧成大火了。即使要扑灭,也要一段时间。这个时候我们再把自己的撞城车点燃,一边撞它,一边烧它,看它能坚持多久。”靴速尔连忙献计。 卡峒叹口气。自己的士兵损伤太大,他心痛。可让他们一再蛮干,又少不了要死人。靴速尔这个办法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至少让火烧起来的场面还比较好看,而且士兵们暂时也不要冲到城下去冒险。只要能减少伤亡,就是好事。博虏绩自己没本事攻破城墙,却把一口鸟气洒在我们这里,简直欺人太甚。 卡峒立即行动。 火箭飞射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圆弧,然后落在了城门楼下狼藉一片的战场上。抛弃在城门洞内的撞城车立即被点燃了,火势越来越大,随即熊熊燃烧起来。卡拉德士兵随即发现,大呼小叫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个城门。还没有等到他们洒下灭火的水,卡峒组织的五百名士兵已经列队走进射程内,对准城门楼开始了一轮又一轮地齐射。密集的长箭将正在城楼上来回奔跑,准备救火的卡拉德士兵射倒了一大片。许多帮助守城的百姓端着盛满水的瓦盆,也死在了城楼上,一片一片的倒下。 法戎听到外面人声鼎沸,示意几个侍卫出门看看是不是敌人又开始攻打城门楼了。走在最前面的侍卫迅速拉开门,他看到了满天的箭雨。还没等他喊出来,十几支长箭已经呼啸着射进了他的身体。那名侍卫发出一声恐惧地吼叫,随即就被长箭的巨大惯性力带地连退几步,仰面摔倒。同一时间,无数的长箭象铁钉一样,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狠狠地钉在城墙的石头地面上,城楼的屋顶上,立柱上,窗户上,门扇上,砸在屋内靠近门边的地上,再弹起来四散飞射。整个城门楼上就象下起了冰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剩余的侍卫眼明手快,一个个飞速扑到法戎身前,在他前面竖起了一道人墙。 卡拉德士兵们知道让大火烧起来,对城门肯定有伤害。他们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慌之后,立即冷静下来。一部分士兵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开始继续往城墙上运水,再由趴在城墙垛子边的守城百姓,连水带瓦盆一起往下丢。卡峒带领一部分强弓弓箭手,不时将燃烧的火箭射进门洞。无数支火箭钉在坚固厚大的城门上,继续燃烧着。 “大人,箭不够了。”靴速尔跑了过来立即禀报。还没有到一个小时,卡峒部的长箭存量基本上已经消耗一空了。 卡峒无奈地摇摇头,大声命令道:“点燃撞城车。” 一百个士兵在卡峒地带领下,开始推车,加速,奔跑。这是他们第十一次撞击俄德律萨城的城门了。 “兄弟们,用力啊,加油啊,杀啊……”卡峒抬头高声叫道。弓箭手发射长箭的速度明显加快。盾牌兵高声欢呼,为他们的战友加油。卡峒望着火光冲天的城门门洞,望着已经开始四处冒烟的城门,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遏制不住的巨大仇恨。就是这道破门,今天毫不留情地吞噬了黑么力部落四五百名勇士的性命。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即烧了它,毁掉它,撞开它。 “呜嗬……”卡峒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起来。 “呜嗬……”正在高速奔跑的士兵们一个个热血沸腾,随着他们的首领狂吼起来。 “呜嗬……”城门楼下所有的库赛特士兵无不神情激奋,纵声吼叫。 撞城车达到了极限速度,它在一百个壮汉的簇拥下,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无敌气势,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冲进了大火里,撞向了已经被浓烟笼罩的城门。 “轰……”一声巨响。城楼在抖动,大地在震颤。门楼内的浓烟突然被一阵狂风吹开,四散飘去,门楼内熊熊燃烧的大火,飞腾的火焰在狂风中剧烈的摇曳飞舞。 卡峒和他的士兵们突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城门。 城门奇迹般地被撞开了一个洞,一个巨大的洞。卡峒和士兵们瞠目结舌,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他们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欢呼,飞跑起来,一路狂吼着,再也不管城楼上射下的箭,丢下的石头。 他们冒着炙热的高温,踩在尚在燃烧的木头上,冲过烈焰,钻进了被撞通的城门缺口。城门破了,俄德律萨城在无意之间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个致命的缺口。 在城门后边,卡拉德用土袋码了两道一人高的障碍墙。目的也是为了防止一旦城破,可以阻碍敌人骑兵部队的冲锋,迟滞一下敌人的进攻速度。 城墙下的主街道上,堆满了武器,石头等各种各样的守城工具。正在这条大街上忙碌的一些伤兵和大量百姓就象看见了魔鬼一样,发出了一声骇人心魄的恐怖叫声。 库赛特士兵开始鱼贯从大洞中进入俄德律萨城,再翻越由两道障碍组成的路障。卡拉德士兵开始就近对准库赛特射击,一些百姓四散逃走了,更多的百姓选择了拿起武器,加入到抵抗入侵者的战斗中。 卡峒手起刀落,斩杀了一名拿剑的卡拉德士兵,接着舞动战刀,拨飞了数支射来的长箭,掩护部下翻越障碍。转眼间,二三十个如狼似虎的手下已经冲出路障,组成了防御队列。 蜂拥而来的卡拉德士兵和手持武器的俄德律萨城百姓立即对他们展开了进攻。 法戎闻讯大吃一惊,立即命令击鼓报警,同时派人要求城墙上的守军把防线向城门楼延伸。法戎以最快的速度带领五十名士兵冲下了城楼。 城门外下黑么力部落的弓箭部队立即飞速跟进,一部分在距离城门四十米的地方停下,继续往城楼上射击,压制卡拉德士兵的反击。一部分在盾牌兵的掩护下,逼近城门洞,快速通过缺口入城。同一时间号角手吹响了成功破门的号角声。号角消息随即被一个接一个的号角手此起彼伏地传递下去。 黑夜里,一时间到处都是库赛特高昂、欢快的号角声。 博虏绩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高兴地对传令兵大声叫道:“命令部队,黎明之前,拿下北城墙。” 库赛特人在嘹亮的冲锋号角的指挥下,突然之间士气大振,攻击的势头再次高涨。库赛特士兵们听到城门已经被突破的消息,一个个都兴奋起来,他们吼叫着,尽情地舞动着手上的武器,象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以悍勇无敌的气势,疯狂的向城墙上涌去。 法戎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高举卡拉德的战旗,手执宝剑,不断的高呼着:“随我杀敌去啊……为了卡拉德,为了你们的家园,为了你们的亲人,杀啊……” 那些正在逃散的百姓看到他们的督察大人奋不顾身,毫无惧色地迎向敌人,不由自主的都停下了脚步。他们被卡拉德的战旗所震撼,被法戎的气势所激励,被法戎的高呼声所打动。他们转身跟在他的后面,心中的恐惧随着怒潮一般的喊杀声烟消云散。 卡峒的士兵们在城门口一带越聚越多。十几个士兵正在努力把城门破洞附近的土袋搬离,以便腾出位置,让更多的士兵进来。高达六米多的城门背面由上到下,横插着十五根粗大的门闩,没有登高的梯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取下粗大沉重的门闩,急切间根本就没有打开城门的可能。那处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破的地方,估计是在当天数十次的反复冲撞下,已经受损,后来又遭到大火的焚烧,最终变得脆弱不堪,被撞城车的最后一击打破。 走在法戎身边的百人队百夫长吼一声,率领士兵们飞奔起来,他们怀着满腔的愤怒,义无反顾,杀向了正在城门口肆意屠杀的敌人。百姓们在地上捡起各种各样的武器,挟带着对入侵者的仇恨,跟在后面奔跑起来。 卡峒奋力砍死一个敌兵,抬头看到了迎面冲过来的黑压压一群人,他心中的喜悦突然就不翼而飞了,对面人太多了。 卡拉德士兵奋力扑上,这个时候已经无需顾忌什么生死问题了。战死了也是死,城池被攻陷了,也是死。大家放开手脚,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全然不顾砍到自己身上的武器,一心一意要干的就是杀人,杀死库赛特人。 两个士兵围住了一个敌人。正面迎敌的卡拉德士兵任由战刀穿透身体,同时自己的刀在怒吼声中砍在了敌人的腰肋上。另外一个士兵咬牙切齿,抡圆了战刀削下了敌人的头颅。 而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他们杀死一个敌人,往往要付出几个人的代价。但是没有人退缩,前面的亲人,邻居倒在了血泊里,紧跟在后面的人疯狂地吼叫着,依旧前赴后继地冲上去。他们不会熟练的使用武器,就用手抱,用牙齿咬,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钢铁武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只有震撼云霄的杀气,只有舍生忘死的战士,没有恐惧,没有哭声,没有退缩。 城门口狭窄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挤着了几百上千的人,大家的愤怒和仇恨被无限制地释放了,喷发了。法戎被汹涌的人流挤到了城墙根下,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了。就连一直跟在他左右的几名侍卫都放弃了保护他,杀在战场的最前面。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失去理智的人群,伤心地看着一对又一对的兄弟,父子死在了敌人的屠刀下,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善良人倒在了地上。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百姓,这些可敬可爱的平凡人,他们在卡拉德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人人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无怨无悔地付出了鲜血,付出了生命。突然之间,法戎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昏庸无能之辈。他任职督察一年多来,给这些勤劳善良的百姓做过什么?百姓们依旧贫穷,战祸依旧不绝,就是刚刚过去不久的冬天,还有成千的百姓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卡峒的手下靴速尔现在非常后悔,他出的这个火烧城门的主意已经把他自己送到了死亡的边缘。他现在就被困在城门口的人群中。他极力挥舞着战刀,意图杀开一条血路和其余的同伴会合到一起。他已经听到卡峒大人在喊他,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卡峒正在杀过来接应他。 (本章完) 第40章 第40章 靴速尔的战刀迅猛劈下,剁在了一个老大爷的胸口上。 随即他的战刀就被这个黑瘦的老人用一双干柴一样的手牢牢地攥在了手里。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刀。老人的两只手抓在刀刃上,本来就是鲜血淋漓,给他用力一抽,十指俱断。老人一声不吭,突然发力前冲,任敌人的战刀穿透了自己的整个身躯。现在不要说抽刀,这刀连刀柄都差一点没入了老人的胸口。 一个中年人叫喊着,飞身跳起,一把将他的脖子卡住了。同时间他的左手握拳奋力击打在一个扑上来的青年脸上。青年人惨嚎一声,身躯飞起,面骨给他一拳打得寸寸碎裂。他的右腿飞起,正面狠狠踢在一个中年人的裆部。那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就倒了下去。紧接着靴速尔的左手,右腿就被更多的人扑上来紧紧抓住了。 任靴速尔如何捶打踹踢,死死卡住他的人即便鲜血横流也是死死的抱着,打死都不放手。他的刀插在老人的胸膛上,脖子,左手,右腿都给人抱住,虽有一身力气,一身武功,却半点也施展不出来。他弃刀,挥动右拳连续猛击背后卡他脖子的人。他已经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了。鲜血随着右拳的来回重击喷洒而出。面前的老人彻底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但靴速尔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看见了四支长矛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来,躲无可躲。四支长矛象毒蛇一样,无声无息地冲向他的胸膛。长矛随着小王绝望而凄厉的叫声刺进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身体。小王睁大着一双恐怖的双眼,看到自己被四支长矛高高举起,鲜血象水一样顺着矛杆淌下去。 卡峒抬起头来望着他,一脸的惊骇,卡峒被四五把战刀包围着,就是一迟疑的刹那间,刀光闪烁之间,血肉横飞,他被砍倒在地,但十几个库赛特士兵翻越了障碍,及时救下了卡峒,把浑身血迹的卡峒拖出了战场,走在最后的库赛特士兵一手舞着战刀,一手挥动着卡峒血淋淋的一只套着战靴的腿。 库赛特士兵越来越多,弓箭手夹在其中,不时射出必杀的冷箭。十几个库赛特士兵在战友的掩护下,顽强而坚决的搭建人梯,准备抽出城门上的门闩。卡拉德军士兵对准他们不停地射出长箭。库赛特人在付出十几条性命之后,终于成功搭起高高的人梯,飞快地从城门背后抽出一道道厚重的门闩。 城门就要被打开了。 西段城墙上的防御阵形在十几个防御点被完全突破后,彻底崩溃了。接替雅苏继续指挥作战的一名联队长随即命令剩余人员组成三个阻击队列,牢牢扼守在楼梯通道处。不战至最后一人,决不允许有一个敌人突破最后的防线。 救急的鼓声响起,沉浑而凄凉。它在向所有卡拉德军士兵宣告,北城门的西段城墙即将失守。如果尚有援军,快来相助。 督察法戎听到报警的战鼓声,心急如焚,带着几个士兵回到了城门楼上。他望着西段城墙上节节败退的卡拉德战士,眉头深锁,一筹莫展。他象泥塑人一般默默地站着,仿佛没有听到鼓声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城上城下血腥厮杀的战场。他偶尔也抬头看看天。漆黑的夜空,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博虏峰亲自带着预备队士兵爬上城墙,准备做最后一击,彻底击败卡拉德军在西段城墙上的顽强防守。 库赛特人通过人数上的优势,集中优势兵力,连续不断,不眠不休地对准卡拉德军防御阵线的一点,实施重点攻击,终于将俄德律萨城的防御阵线成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现在这个缺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豁口上再劈上一刀,将卡拉德军的整体防御完全击溃。 占据俄德律萨城已经逐渐成为现实。博虏峰大吼一声,带着一百名生龙活虎的士兵,象出笼的猛虎一般,凶狠地扑向了卡拉德军。 卡拉德军士兵排列在七米多宽的城墙上,组成密集防守阵形,决不后退一步。库赛特人就象撞在了一块铁板上,根本就难以撼动分毫。他们每推进一步,都要踩着双方士兵的尸体前进。卡拉德军士兵只有倒下的,没有后退的。 城门缓缓地被拉开了。距离城门七八十米外的库赛特士兵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地欢呼,他们咆哮着,叫喊着,发疯一般向城门冲去。法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俄德律萨城就要失陷了,俄德律萨城的整体防御因为西段城墙的失守,北城门的丢失,已经崩溃了。 俄德律萨城覆没在即。 九铃儿率领三千两百骑在黎明的前夕赶到了俄德律萨城外。 俄德律萨城外火光冲天,巨大的火焰不时腾空飞起,火光映照在巍峨雄伟的城池上,把血腥的战场照亮得纤毫毕露。城墙上人影翻飞,城墙下库赛特人的军队整齐排列,旌旗招展。激烈的厮杀声,嘹亮的牛角号声,急促猛烈的战鼓声,嘈杂喧嚣的叫喊声,全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轰鸣声,就好象是黑夜展开了血盆大嘴在咆哮。 大家隐隐约约看到卡拉德的战旗还在夜风里狂舞,不由的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希奥逸夫如负释重的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没有辜负督察大人的重托,在俄德律萨城最危急的时候,把所有能够搬来的救兵都搬来了,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了俄德律萨城脚下。他就着夜色,向身后密密麻麻的士兵们看去。大家心情沉重,一张张忐忑不安的脸上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他慢慢把视线转向九铃儿。 九铃儿骑在小黑上,正在仔细观察远方的战场。披散在肩上的长发不时随着夜风飞扬而起。他不喜欢带头盔,天生的不喜欢,他一直坚持披发,惹得不少下属纷纷提意见,认为有损他的形象,而且如果碰上上司,会被误以为没有教养,不懂礼貌。九铃儿当作耳边风,全然不听。和他相交不久却一见如故的希奥逸夫和霍刹允,也劝他稍稍改改习性。现在他是卡拉德帝国的军官,不是在荒凉的大草原上放羊打猎,不应该再这么邋遢,这会影响到他的升迁和前途。 九铃儿却不屑地撇撇嘴说了一大堆,说什么他自己能有什么前途?天天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前途?对他来说,什么都没有,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今天他活着,明天也许就死了。不要想许多,快快乐乐过好自己的每一天,这才是现实。几人都说不过他,随即作罢。还有他从库赛特抢亲骑回来的那匹宝马,简直世所罕见,大家都争相而来要给他起个响亮的名字。九铃儿一概不受,就叫小黑。真是固执的像头牛。 九铃儿向跟在自己后面的几个联队长还有希奥逸夫,霍刹允几人招招手,大家催马聚到一起。 “库赛特人发了疯,竟然不让部队休息日夜进攻。这可大大的便宜了我们。虽然我们长途跋涉而来,士兵们都非常辛苦,但我们还没有到疲惫不堪的地步。反观库赛特人,现在恐怕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 大家看到九铃儿极度夸张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看了半天,说说看,怎么打?”九铃儿似乎已经胸有成竹,笑嘻嘻地望着大家说道。 红胡子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突然从黑咕隆咚的地方冲出去,吓都能吓死他们。这战胜定了。” 一向斯斯文文腼腆谨慎的塔洛斯也豪气冲天地叫道:“大家排成一字冲锋阵形,逢人就杀,遇人就砍,哪里还需要怎么打。” 希奥逸夫和霍刹允交换了一个敬佩的眼色,九铃儿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功夫和大家讨论作战方法,不是一窍不通的白痴,就是胆识过人的勇者。而九铃儿无疑就是后一种人。他很随意的支了一招,就把在黑镐河附近严密监控的库赛特斥候全部诱走了。大家慢悠悠,喜笑颜开地渡河时,你不能不佩服人家的头脑就是好使,绝对是天赋。 羽誓,阿特佐,乌尔罩坐在马上俯首帖耳的样子,连话都懒得说,一看就是懒得动脑子,等着听命令就是了,想许多干嘛! 九铃儿望向希奥逸夫和霍刹允。 “库赛特人的弓箭部队全部集中在城下第一线。准备接替攻城的部队在第二线待命。队伍的最后面都是刚刚从城墙上撤下来的士兵。其整体防御阵形保持得非常齐整,一旦碰到突发事故,完全可以在短期内迅速做出反应。我认为我们应该从其侧面实施攻击,必将受到非常好的效果。”希奥逸夫不慌不忙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九铃儿的几个手下立即目不转睛地望向他,心里都暗暗佩服。不愧是督察府的兵事事务官,果然有真才实学。 “攻其侧翼,势必不能围歼。以我看,现在博虏绩的部队在连续多日的攻城大战中损耗一定非常严重,八千人马最多还有一半。按人数算算,和我们也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采取包抄围歼的方法突袭他们,只要战术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将他们彻底歼灭在俄德律萨城下。”霍刹允马上反驳。 霍刹允勇猛无畏,胆大心细,口气大的不得了,竟然提出全歼敌军的大胆设想,让塔洛斯几个人不禁目瞪口呆,。 红胡子阿兰和他早年就相识,闻言立即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意思是你真牛,厉害,老子服了。 “大人,你怎么肯定库赛特人已经损失了至少四千人?”阿特佐朝着俄德律萨城方向,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了库赛特人的大军怎么会只有四千人。 “看城楼上。” 霍刹允指着俄德律萨城对阿特佐说道:“靠我们这一侧的城墙上,我们的战旗已经没有了,飘扬的都是库赛特人的战旗。这说明再过一段时间,俄德律萨城的北城门就要失守了。也就是说防守北城门的我军士兵已经基本上全部阵亡。俄德律萨城至少四千人,北城门很重要,至少两千人才行。按常规算法,攻城大战,双方的损失比例大概在五比一左右。但对英勇善战的胡人,而且他们是出其不意,这个算法就应该打个对折。所以我说如果我军两千人皆亡,则敌人至少要付出四千人代价。” 阿特佐恍然大悟,信服的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和自己一样,曾经横行大草原的马贼佩服的五体投地。怪不得这小子即使不做马贼了,也有人要他,的确有些真本事。“ “眼前的库赛特人大军依旧队列整齐,稳丝不乱,这说明攻城部队的损失还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以内。况且我军如今还在城墙上坚守,并没有弃守北城门。这能不能从反面证明敌人的损失并没有大人说得那么多呢?”一直没有做声的索拉信在一边说道。 “我也不赞成。我军还是以击退敌人,暂时解除库赛特人对俄德律萨城的包围为好。这个险不能冒,一旦吃不掉敌人,就会和对方僵持在战场上。这时只要虎猛的部队从东城门赶过来,被围歼的就是我们了。”希奥逸夫坚决地说道。 霍刹允不服气地一瞪眼,张嘴就要说话,被九铃儿制止了。 “霍兄,逸夫兄的想法是对的,此时实在不适宜冒险,还是以突袭解围为第一目标。你们听听我的想法怎么样。” “库赛特人的弓箭部队在他们整个阵形的最前沿,无论我们用一字形,还是雁行队列,都不能对他们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但我们回头进行第二次攻击时,敌人的弓箭部队可能很快重新组织起来,对我军侧翼进行猛烈的射击,这样会给我军的侧翼造成重大伤亡。”九铃儿笑呵呵的说了起来。 “所以,我打算从敌人的侧翼,以菱形阵列展开进攻。菱形阵列的左翼为主力前锋,先行攻打库赛特人的弓箭部队,务必将其打散,击溃,不让他们组织起有效的反击,重伤我军。我率斥候队,后勤队二百人在前,羽誓联队长的六百人居中,逸夫兄的六百骑断后。” “菱形阵列的中路同样做为主力攻击。霍兄的六百人在前,塔洛斯联队长的六百人在后。敌人准备攻城的生力军都集中在这里,他们的防守能力和反击能力都是最凶狠的,所以中路的攻击最是艰险。” “菱形阵列的右翼是辅助攻击。库赛特人撤下来休息的攻城部队都在这里,应该都是一些不堪再战的疲惫之师。一旦我们开始突袭,最先恐惧逃跑,破坏敌人整体防御阵势的缺口就在这里。我军的主要目的是驱散他们,在驱散的基础上尽可能予以歼灭。红胡子的六百人承担这个任务。” “诸位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和看法?”九铃儿问道。 大家一致摇头。九铃儿的攻击方法简单适用,目的明确,无懈可击。 “诸位都清楚自己干什么吗?”九铃儿再次问道,“不清楚,我可以再解释一次。” 看到大家都神情兴奋,跃跃欲试,九铃儿随即笑着挥挥手:“各自回去,重整队列。散了吧。” 提扎老伯带着后勤队善战者两百余人飞速上前,与索拉信的斥候队合为一队人马,整整齐齐排在九铃儿的马后。传令兵在夜色里跑来跑去,一片大战来临之前的紧张和繁忙。 九铃儿回头望望一脸肃穆的提扎老伯,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个老兵,将来一定会心愿得偿,随着自己战死在沙场上。 提扎老伯冲他笑笑,从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九铃儿猛踢马腹,小黑受痛,长嘶一声,率先飞奔了出去。 索拉信,提扎老伯各自带队跟上。羽誓猛抽战马一鞭,率领本队人马开始移动。 同一时间,中路霍刹允的部队也同步出发。希奥逸夫,塔洛斯,红胡子三人的部队基本上在一条线上,随即他们的骑兵也慢慢地没入到无边的黑暗里。 九铃儿心如止水。他全身都趴伏在小黑的背上,身躯随着小黑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他闭上眼睛,任由狂风拂面,舒服地享受着自由狂奔的乐趣。距离俄德律萨城已经越来越近了。战士们可以清晰的听到战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相接的碰撞声,城下的牛角号声,城上的战鼓声;可以清楚的分辨出飘浮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焚烧树木之后的焦糊味,以及弥漫在战场上的惨烈与痛苦。 博虏绩很兴奋,他坐在战马上,意气飞扬,觉得自己的本事根本就不比穆勒剋差。穆勒剋没有打下科瑞尼亚要塞,但他博虏绩却打下了俄德律萨城。他看到西城墙上大局已定,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即他准备派出一支预备部队去增援城门处的黑么力部落。 就在这时,他坐下的战马忽然在原地局促不安地蹦跳起来,博虏绩一个不留神,差一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紧接着,更多的战马都一反常态,或仰首长嘶,或四蹄乱动,或摇头摆尾。 博虏绩风警觉地四下张望,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九铃儿慢慢地从马上坐直了身躯,把长枪拿在了手上。他好象能从长枪上汲取了什么神秘力量一样,突然之间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全然无了刚刚笑呵呵的神情浑身上下充满了逼人的杀气。他声嘶力竭,放声高吼:“吹号,全速前进……” 卡拉德军在战场上主要是通过旗语和战鼓金锣指挥部队的变阵和进退。九铃儿认为旗语无声,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上有多少人会没事就抬头看看背后的指挥旗,而且夜间作战士兵们也看不见旗子,缺乏灵活性。战鼓和金锣虽然好,但相对于牛角号来说,又不方便骑兵们携带使用。只有牛角号适合骑兵。他们不分大小,可以挂在脖子上,腰上,可以在第一时间,骑在高速奔跑的战马上,发施号令。所以九铃儿坚持在骑兵队伍中使用牛角号。 巨大的牛角号声突然撕破了黑幕,直冲云霄。博虏绩瞪大了双眼,吃惊地望着黑暗深处。他不知道这是那一支部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熟悉牛角号,那是纯正的端牛角号吹出的声音。所以他和所有的库赛特士兵一样,直觉的认为这是自己的援军。奔雷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终至于变成了轰鸣声。九 铃儿回过头来,看到骑兵大军分成了巨大的三股洪流,士气如虹,铺天盖地地向库赛特人的大军席卷而去。他觉得自己全身热血沸腾,一股股豪情自心里喷吐而出,刺激的自己恨不能随着飞奔的战马跃空而去。他高举长枪,用尽全身力气高吼起来:“加速……加速……” 巨大的牛角号声再次从黑暗深处传出,伴随着战马奔腾的轰鸣声,紧张和恐惧的气氛霎时间笼罩了城下每一个士兵的心,神秘而又恐怖的惊惧感压得他们几乎要窒息了。距离自己的大军阵势已经非常近了,还吹冲锋号,不是敌人那就是见鬼了。即使是库赛特人的部队,那也是自己敌人的部队。 博虏绩面色大变,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布阵防御,布阵防御,敌人突袭,突袭……” 他的喊声未落,周围的号角兵们已经吹响了报警号声,急促而低沉的号声霎时响遍了整个战场。士兵们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已经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虽然战士们的心灵被黑暗深处里的未知力量紧紧地压迫着,但他们还是下意识的在报警号声地指挥下,迅速做出了迎敌地反应。 然而博虏绩和他的部下们马上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了。 一人一骑突然从黑暗里横空飞出,一头飘逸的长发随风狂舞。 九铃儿挥动长枪,纵声高呼:“为我卡拉德,杀……” 提扎老伯,索拉信,列吒,号角兵们同声呼应:“杀……” 杀声蓦然响起,震撼了整个漆黑的夜。更多的骑兵战士听到了高呼声,他们用尽全身力气的力气跟在后面大吼起来:“杀……” 卡拉德铁骑就象是黑夜里的幽灵,杀声震天,突然就冲出了厚重的黑暗。他们好象破堤的洪水,一路呼啸着,轰鸣着,怒吼着,挟带着满天的风雷,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摧枯拉朽一般的杀向了库赛特大军。 城墙上,博虏峰带着几百名突击战士,艰难而血腥的前进着。双方的士兵们都已经成了凶恶的野兽,他们纠缠在一起,互相撕扯着,用刀劈,拿斧砍,用矛戳,用牙咬。短短几十步距离的城墙顶上,尸体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鲜血积满了地面,开始沿着石阶往下淌。他们的耳中只有敌人的惨叫,眼里只有敌人的身躯,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比杀死对方更重要。 博虏峰被砍了好几刀,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几个侍卫把他从死人堆里掏了出来。他趴在城墙垛子上,艰难地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即他就看到了从黑暗里飞奔而出的骑兵大军。他绝望地大叫起来,嗓子里发出的却是几乎不成人声地呜咽。 博虏侵就站在大军的左翼指挥。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卡拉德人的这支援军难道是从地上冒出来的?博虏侵几乎神经质地大叫起来:“弓箭准备……” 他的身后没有弓箭手,没有长矛兵。因为是攻城,弓箭手都被调离各自的部队,集中在城墙下面。长矛兵在攻城过程中,都改拿战刀战斧充当突击部队的前军去了。他的身后除了自己的侍卫,就是刀斧手,他们是准备下一拨杀上城楼的预备队。他只能选择后退,他自己一个人后退。 “发射,任意发射……”博虏侵一边打马后退,一边高声吼道。左端的弓箭手在第一时间对准从黑暗里冲出来的铁骑大军发出了迎头一击。长箭呼啸着,发出鬼嚎一般地厉叫,张牙舞爪地扑向了状若疯狂的卡拉德军士兵。 博虏绩心急如焚,大声命令号手,吹响撤退的号角。“命令所有攻城士兵,立即后撤。” “通知虎猛,立即停止攻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城门附近,掩护我军撤退。” “命令右翼预备部队向中军靠拢,集结密集防守阵形,迟滞敌人攻击速度。” 密集的箭雨射进风驰电掣一般的铁骑大军里,立即有士兵在高速行进当中或者中箭坠马,或者人仰马翻。卡拉德军士兵们全然不理,依旧疯狂地策马狂奔。 站在最前排的盾牌兵被卡拉德铁骑排山倒海一般的凶猛气势惊呆了,他们下意识地连连后退退,好象这样就可以避免被敌人的铁骑撞到一样。弓箭兵在射出两箭后已经与卡拉德军士兵们近在咫尺了。他们的防守力最差,在挡无可挡的情况下,他们率先掉头开始向大军的后方四散而逃。 九铃儿的长枪借助飞奔的战马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首先挑杀一名盾牌兵。盾牌兵惨叫着在空中飞舞,重重地摔落到弓箭兵的队伍里。两军相撞,发出了一声巨大而沉闷的轰鸣声,这声音响彻战场,重重地敲打在库赛特士兵的心里,恐怖而惊惧。 “杀啊……”卡拉德军士兵们高呼着,凶狠地挥舞着战刀。他们身下的战马在奔腾咆哮,肆意撞击着所有阻挡自己前进的敌人。 库赛特士兵们就象惊涛骇浪中的的小船,又象狂风中的落叶,无助而软弱,他们被这股从黑暗里突然降临的巨大力量残忍地蹂躏着,践踏着,撞击着,砍杀着,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力量。弓箭兵的逃亡加剧了库赛特大军的恐惧,也加快了他们死亡的速度。 九铃儿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左挑右刺,枪下决无逃生的可能。索拉信手上的长矛犹如吞信的毒蛇,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敌人的生命。提扎老伯左右开弓,长箭厉啸,每箭必中。列吒的战刀就象飞旋的磨盘,中者必死。斥候队和后勤队的士兵个个奋勇争先,酣呼鏖战。 法戎蓦然睁开双眼。当急促低沉的牛角号声在黑夜里突然响起的时候,法戎已经绝望的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睁大双眼,向吼声如雷的战场上望去。在几十堆巨大篝火的照射下,整个战场一览无遗。他看到城下库赛特军队的阵势在快速调整,士兵们显得非常恐慌和紧张。 西段城墙上的库赛特士兵在已经完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突然向潮水一般顺着云梯急速撤退。东段城墙的攻城战随着撤退号角的响起,慢慢接近尾声。只有城门楼下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卡峒的弓箭兵已经率先撤出,占据了城下有利位置,正准备掩护城内的士兵撤出来。整个战场上,紧急撤退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完全掩盖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突然降临的紧张气氛一时间几乎将鲜血淋漓的战场凝固了。法戎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就象一柄铁锤砸开了一面战鼓,低沉有力却隐含破败之音。随即他就看到敌军的右翼开始象池塘里的水一样泛起一道道的涟漪,接着涟漪变成了波浪,波浪随即抖动起来,接着敌人的整个右翼部队开始震动起来。 法戎抑制不住心内的狂喜,放声大吼起来:“擂鼓,擂鼓……” 城楼上残存的士兵和百姓一时间都还没沉浸在血腥和残酷的搏杀当中,他们还来不及相信凶恶的敌人会突然撤退。如雷一般的战鼓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这是胜利的鼓声,这是战胜敌人的鼓声。士兵们和城中的百姓从血腥中惊醒过来。他们终于盼来了援军,他们在即将崩溃的一霎那,盼来了援军。 战鼓声,欢呼声,霎时间响彻了俄德律萨城。 羽誓,阿特佐的六百骑紧随在九铃儿所率的突前部队之后,冲进了战场,并且迅速扩大了截杀敌人弓箭部队士兵的冲击面。库赛特的士兵们一边飞速逃跑,一边展开了凶狠地阻击。他们擅长骑射,虽然没有了战马,但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依旧非常突出。他们精确的射术和小部队的合击之术给卡拉德军士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霍刹允率领六百铁骑杀进了库赛特大军左翼的中间。霍刹允骑着一匹火红色的战马,穿着一件血红色的战袍,在火光的映射下就象一团燃烧的烈火在战场上飞腾。他的大刀宽大沉重,犀利无比,挥动之间只见刀光闪烁,人头翻飞,鲜血四射。 库赛特人的生力军遭到卡拉德军地迎头痛击,死伤惨重。但他们凶悍的本性并没有被眼前的血腥所吓倒。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惶失措之后,他们开始反击,他们的战刀和斧头象下雨一般斩向卡拉德军铁骑的战马、士兵。敌人疯狂了。 左侧希奥逸夫六百骑,中间塔洛斯,乌尔罩的六百骑,右侧红胡子阿兰的六百骑,三支人马吼声如雷,几乎同时冲上了战场。主力铁骑的加入,就好象在一个垂死挣扎的敌人身上,狠狠地扎下了致命的一刀。库赛特大军的左翼瞬间就崩溃了。 敌人弓箭部队的溃败非常迅速,九铃儿和骑兵们毫无阻力,他们杀声震天,拼命地驱马追击,肆意地砍杀。 霍刹允的部队遭到了敌人猛烈地阻击。库赛特人的攻城预备队体力充沛,他们以命搏命的打法,让卡拉德军铁骑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速度是骑兵部队的灵魂,没有了速度,骑兵们在战场上就只有挨打了。就在这时,塔洛斯的后续部队杀了进来。霎时间卡拉德军就如同破了堤的洪水,再无羁绊,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泻而下。阻击的敌兵马上就被汹涌奔腾的铁骑席卷而去,转眼间就被滚滚的洪流淹没了。 当撤退的号角响起时,前期陆续从攻城战场上撤下的库赛特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往大军的左翼集结。他们希望借助左翼部队的阻击赢得安全撤出的时间和机会。然而一切都晚了。红胡子的铁骑象狂风一般席卷而来,面对毫无抵抗能力,只顾喊叫着拼命逃跑的敌人,他们展开了无情的血腥屠杀。 城楼下的黑么力部落士兵们士气低落。他们在城门楼经历了惨烈的厮杀,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在即将牢牢占据城门的时候,却功亏一篑。他们不得不遵命撤退。 城门楼下的战场上,仅剩下的十几个卡拉德军士兵高呼着,带着士气大振的百姓们,在城楼上奔雷一般的隆隆战鼓声地激励下,向负隅顽抗的敌人展开了凶猛地进攻。他们冲破了敌兵死守的障碍,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围攻一个库赛特士兵。库赛特士兵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他们惊恐万分地望着汹涌扑来的人群,落荒而逃。 人潮穿过尚在燃烧的城门洞,冲出了城外。他们站住了,他们看到了激动人心的一幕。他们泪如雨下,喜极而泣,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九铃儿的部队已经全部展开,在一声声激昂嘹亮的牛角号声的指挥下,士兵们士气如虹,怒吼着,咆哮着,就象一把抡圆的战刀,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了下来。中刀的库赛特大军惨嚎着,哭叫着,肝胆俱裂,狼奔豕突,再无一战之力。 博虏绩无助地望着正从城墙上撤下的士兵,心里就象被剐去了一块肉一样,痛苦不堪。他们已经没有安全撤退回攻城大营的时间了。大军的防守阵形已经被击破,全军正在溃败之中。敌人的援军就象幽灵一样从天而降,他们的铁骑已经蜂拥而至,战场上的一切生命都将被他们席卷吞噬。败局已成,再无挽救的可能。 博虏锋想到了虎猛。只要虎猛早日脱离东城战场赶来救援,部队就能脱离险境,将损失减少到最少。此时此刻,他突然彻底明白了虎猛当日在科瑞尼亚要塞惨败的心境。胜利在唾手可得之际,却又象水中月,镜中一样,虚无飘渺,遥不可及了。 博虏侵飞马赶来,大声叫道:“我们快走吧,迟恐不及了。” 博虏绩怒气冲天地瞪了他一眼,高声吼道:“城墙上下还有上千的士兵正在后撤,岂能不顾而去。” “我们马上就会失去所有的弓箭兵,没有他们的掩护,我们的撤退将非常危险,极有可能被敌人衔尾猛攻,到了那个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赶快命令右翼部队脱离战场,急速后撤。”博虏侵看到博虏绩有些激怒攻心,指挥失常,赶忙提醒他道。 博虏绩闻言大骇,浑身上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野猪部落和黑云部落的战旗正在缓缓向中军移动,立即感觉到自己对整个战场的形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现在敌人的援军已经全部展开,可以清晰的看到敌人的主力进攻方向是自己的弓箭部队和攻城预备部队。相反对自己实力最弱的后军却没有投入主力,而那里却是自己后撤的最佳方向。敌人的援军从自己的侧翼开始进攻,他们在南北方向上进行直线冲锋,根本没有办法突然转向东面。但是自己撤军的方向就是东面。只要动作够快,就可以避开敌人的雷霆一击,撤出尽可能多的人马。他命令右翼部队和后军撤退的号角立即响遍了战场。 棕石和峻豪率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后军的库赛特士兵在红胡子率领的铁骑追击下,四分五裂,各自作鸟兽散,反而让一字排列成密集冲锋阵形的卡拉德军士兵们无所适从,不知是散开队列任意追杀还是保持队列急速前进。红胡子选择了后者。为了杀伤敌人的士兵而损失铁骑的速度,这是错误的。 九铃儿听到敌人的号角声,立即高声吼叫起来:“加速,全力加速……” 激昂嘹亮的号角声在马蹄轰鸣的战场上象惊雷一般,突然在漆黑的夜空里炸响,震动了战场上每一个士兵。 “杀……”伴随着地动山摇一般的吼叫声,轰鸣声,士兵们最原始的杀戮之心终于被点燃了。他们疯狂地驱赶着坐下战马,以更加无畏的悍勇铺天盖地地杀向敌人。 霍刹允的部队再次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博虏绩的主力部队在小首领博虏麟的指挥下,誓死阻击。前面就是库赛特大军的中军,巨大的博虏战旗高高飘扬在夜空中,它仿佛告诉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大旗未倒,战局仍在坚持,主帅仍在指挥。 博虏侵望着越来越近的卡拉德军,突然看见了一面巨大的红色战旗,战旗中间画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鬼脸,旗杆上还隐约能听铃铃铃的清脆声音。他紧张地大叫起来:“九铃儿,是野人九铃儿的部队。撤,快撤。” 博虏绩随即被侍卫们裹挟着,和博虏侵一起,匆匆忙忙打马而逃。 霍刹允的大刀借着马势狠狠地砸在博虏麟的狼牙棒上。博虏麟惨呼一声,虎口俱裂,狼牙棒脱手飞出。还没有等他站稳身躯,一杆长矛已经将他洞穿而起,远远地被抛到卡拉德军铁骑大军的后面。随即他就被无数的马蹄践踏成了肉泥。 “砍倒它……”霍刹允大吼着,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叫道:“砍倒敌人战旗,砍倒……。” 一个卡拉德士兵闻声而起,一刀戳到战马的后臀上。战马吃痛,长嘶着飞身高高跃起,对着库赛特人的大旗就撞了过去。护卫在战旗四周的敌人不畏生死,各举武器,几乎同时对准了空中的战马和马上的骑士。 “轰”一声巨响,旗杆被横飞而至的战马躯体重重地撞上,立时拦腰折断。巨大的博虏战旗随着半截旗杆,立即摔落在地面上。战马的庞大身躯上,前前后后被插进了十几把战刀,它在临死之前随着惯性,还凶悍地撞死了几个敌兵。马上的骑士身中数支长箭,早已摔落气绝。 库赛特士兵突然之间失去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依靠,顽强的战斗意志终雅苏着乱七八糟无法辩明的号角声一起崩溃了。战场在突然之间好象停止了瞬间,随即爆发了一声响彻黑夜的恐怖吼叫,库赛特士兵们开始了绝望而杂乱的大逃亡。 整个俄德律萨城的战鼓几乎全部擂响,巨大的声音惊天动地,战场上战马奔腾,杀声震天。黎明突然拉开了黑幕。 库赛特士兵们一个个惊慌失色,没命一般在平奔逃着,连绵有数里。博虏峰好不容易在士兵们的帮助下,抢了一批战马,夺路要逃。 希奥逸夫和他的铁骑如旋风一般刮到,连撞带砍,十几个敌人立即就被报销了。希奥逸夫的铁戟毫不留情地拨飞了博虏峰劈来的战刀,顺势刺进了他的胸膛。博虏峰哭嚎着,被希奥逸夫的长戟高高挑起。一个骑兵飞马而过,战刀飞起,劈头一刀剁下了他的首级。卡峒被手下捆在一匹马上,由手下牵着急速往东逃窜。红胡子和士兵们尾追赶到,箭射刀劈,连续击杀了数名卡峒的侍卫。红胡子用尽全身力气挥动大刀,大刀在卡峒绝望的吼叫声中呼啸着落下,连人带马一起砍死。 在清冷肃杀的黎明里,九铃儿的铁骑杀遍战场,他们带着血腥的恐怖,象脱缰的野马一般顺着敌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俄德律萨城外的,卡拉德铁骑在血红色的九铃战旗带领下,象惊涛骇浪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铺天盖地卡拉德亡命逃窜的敌人。 突然,一声悠长,苍凉的牛角号在卡拉德军的左侧响起。正在狂呼大叫的九铃儿慕然看到虎猛的战旗心中狂震,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吼叫起来:“列阵,重新列阵……” 虎猛的部队在整个下半夜只进攻了一次。他似乎和城东的提安凯非常有默契,一个不攻,另一个在城上命令士兵倒头大睡。虽然北城门方向的战斗异常激烈,报警求援的战鼓声响彻了俄德律萨城,但提安凯坐在城楼上,丝毫不为所动。虎猛接到博虏绩的消息后,脸上的惊骇之色让站在一旁的铁狐头心惊肉跳,这才知道俄德律萨的战局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快马告知秃狼,立即撤退到绿水湾。” “卡赞,你率攻城部队以最快速度撤退到绿水湾去。” “狐头,集合一千骑兵,随我去俄德律萨城北部接应博虏绩的部队撤退。” 霎时间,各种不同的牛角号声在库赛特大军的各处响了起来。 提安凯站在城楼上,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敌人即将开始进攻的列队场面,而是库赛特人准备后撤的频繁调动。他看到一支骑兵大军队列不整,匆匆忙忙地冲进了黑夜里。提安凯笑起来,他举起双臂,兴奋地大叫起来:“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随着牛角号声地响起,飞驰的卡拉德铁骑士卒们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在各自战旗的引导下,开始面向东方,重整冲锋队列。 九铃儿手执长枪,站在队伍的最前列,默默注视着前方逐渐接近的库赛特铁骑。他看着虎猛的战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转身高吼:“展开雁行队列,准备迎敌。” 双方相距七百米。这个距离是骑兵开始发起攻击的最佳加速距离。九铃儿高高举起长枪。小黑扬起前腿,引颈长嘶,做势准备发起新一轮的狂奔。号角兵看到九铃儿举起长枪,赶忙把号角放到嘴边,准备随时吹响冲锋的号角。 就在这时,九铃儿发现虎猛的部队竟然停了下来。九铃儿笑了起来。这个虎猛就是聪明。九铃儿的部队经过一夜的长途跋涉,人马本来就有些疲惫,加上刚才激烈残酷的一战,士兵们的体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再与库赛特人的骑兵恶战一场,恐怕这支部队即使侥幸赢了,也所剩无几了。 九铃儿这支骑兵部队是他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出来的,大家在一起生活训练了大半年,叫他一战拼个精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 虎猛也不愿意再战。他只有一千人马,在主力部队大败,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即使交战一场,也是负多胜少。他只要把卡拉德人的追击部队阻一阻,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他料定卡拉德人的突袭部队必定也是不堪再战,他要赌一赌。他赌赢了。 九铃儿把高举的长枪缓缓放下。他回过头来,看到身后的几个号角兵一脸的紧张,一副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地笑了起来。几个士兵不明白自己的大人怎么这时候还有闲功夫一个人偷着乐,一个个不解地望着他。 “虎猛兄真是料事如神。”铁狐头看到卡拉德军果然如同虎猛所料,没有主动发起攻势,不由得大为敬佩。 虎猛惨痛地一笑,缓缓说道:“对面就是九铃儿。” 两次深夜突袭,两次都是大败,虎猛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怒火。这个曾经象白痴一样的野人小子,竟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若早知道他这样厉害,当初不如宰了他。虎猛不由地想起穆勒剋。大元帅就是慧眼识珠。他一再在自己面前夸奖九铃儿,可自己为什么就是一再无视他的存在呢?结果导致再一次大败。 铁狐头沉默了。大家过去曾经是并肩战斗的战友,如今却已经变成了敌人。他突然想起了阿达库·鲁姆老伯。如果老伯还活着,他会怎么想呢?他会后悔自己把一个傻小子教成了一个可怕的敌人吗?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朝霞映红了半边天。大地上的万物生灵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温馨而宁静。晶莹透剔的露珠在刚刚发绿的嫩叶上温驯的趴伏着,享受着初升朝阳的温暖。 九铃儿在目送虎猛的队伍缓缓离开后,带着骑兵们返回到俄德律萨城下,在距离战场很远的地方扎下了大营。九铃儿和希奥逸夫,霍刹允三人随即赶到俄德律萨城内拜见督察法戎和俄德律萨市政官赫尔伊。 法戎高兴地抓住九铃儿的大手,连声夸奖,并把他介绍给俄德律萨城市政官赫尔伊。 赫尔伊是个著名的学士,学问高深。他长相儒雅,神态安详,看上去就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这一点法戎远远不如他。堂堂的督察法戎大人怎么看都象一个年事已高还在山野间耕作的农夫。 赫尔伊只是微微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对于他来说,一个小小的联队指挥官,一个库赛特人的奴隶,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简直就是出身低贱的武夫,他连正眼都懒得看,不要说正经打招呼了。 九铃儿看到他倨傲的神情,没有太在意。他一个官阶低微的小人物,的确没有资格和这些人相交。 这个时候督护提安凯走了进来。提安凯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但不怎么健壮,面色白净。他不象一个军人,倒更象一个做学问的学士。 提安凯在拜见了两位大人之后,随即走到两位大人右边准备坐下。九铃儿和希奥逸夫,霍刹允三人赶忙离席行礼。提安凯连道辛苦,将他们一一扶起。 “你就是最近名闻遐迩的九铃儿?”提安凯用力拍拍九铃儿的肩膀,赞叹道:“当真是一条好汉,百闻不如一见哪。” “我东土出了这位鼎鼎大名的勇士,足可令那些库蛮闻风丧胆。”提安凯转首对坐在上首的法戎说道。 法戎连连点头,笑着说道:“小萌货此次领军千里迢迢解了俄德律萨之围,重创库赛特人,功劳颇大,应当重重嘉奖。” 九铃儿赶忙说道:“下官和逸夫兄,霍兄两位同僚遵照大人之命,鼎力合作日夜兼程赶来,幸不辱命,在突袭之战中击溃敌军。城中诸位大人率领将士英勇抵抗,毫不退缩,居功至伟。无论城里城外士卒们人人争先,奋勇杀敌。若论功劳,应该都是他们的。” 法戎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小萌货说得对。无论守城的将士,还是前来支援的将士,他们的功劳才是最大的。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俄德律萨城就会被库赛特人攻陷。还有俄德律萨城的老百姓,他们在守城大战中,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牺牲。我们应该要好好的感谢他们才对。” “然而”法戎语气一沉,立即严肃地说道:“俄德律萨城只是暂时解围。凌晨的突袭,虽然重创了博虏绩的攻城大军,歼灭了他们两三千人,但攻打东城的虎猛部队却安然无恙地撤退而走。虎猛的部队加上逃出的博虏绩残部,再除去前些日子他们攻城损失的两三千人,他们的军队人数依然有六七千人,这对俄德律萨城依旧是个巨大的威胁。诸位对以后战局的发展都是怎么看的?” 俄德律萨市政官赫尔伊神色凝重,缓缓的接着说道:“如今科雷尼亚方向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估计卢泽斯大人那里还没有发生什么战斗,这位叫萌货队长的部队还可以在俄德律萨继续待上一段时间。但北方的告急文书却象雪片似的天天送到。安普雷拉地区的马利齐俄斯总督军率部坚守叙拉托斯城,独自面对库赛特王庭大将提提脱儿的凶狠进攻已经十余日,想必攻城战肯定异常激烈,如今情况已经非常危急。而安普雷拉援军被库赛特的拓土部落大军围在厄毗诺萨城内,寸步难行。综观南北整个战局,若想有所突破,必须击溃敌人的其中一路,方可有效牵制另外一路敌人的进攻。” “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先行击溃俄德律萨的敌人?”提安凯问道。 “督护大人说得对。我和赫尔伊大人商议了许久,觉得攻击俄德律萨的的敌人在即将得手之际突遭惨败,其军心士气必定低落。我们若想在整个东土战场上彻底扭转局势,其突破口恐怕就是眼前的库赛特大将博虏绩和虎猛了。”法戎摸着山羊红胡子,慢慢说道。 “双方兵力对比虽然实力悬殊,但我们不得不为之,必须救援厄毗诺萨和叙拉托斯。而我们现在没有足够兵力,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博虏绩和虎猛,在险境中求生存。若待博虏绩和虎猛的部队缓过劲来,与阿克卡拉特赶来的喀刺般援军会合,俄德律萨必将再次遭到他们的围攻。诸位都是带兵的人,应该在此为难之际,为俄德律萨寻找一条脱困之路。”赫尔伊语调平静地说道。 “现在俄德律萨只剩下一千五百多名士兵,加上萌货大人,霍刹允大人带来的的援军,总共不到五千人,而且只有两千多骑兵。博虏绩和虎猛的六七千部队一到大平原上,就全部是骑兵,我们全无胜算,何况他们还有喀刺般这个后援。大人,这不是有没有办法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可能的问题。”提安凯苦着一张脸,低声说道。 赫尔伊脸色沉下来,不再说话,一个人默默地想着心事。法戎转头望向九铃儿三人。希奥逸夫紧紧地皱着眉头,一筹莫展。霍刹允的大手轻轻地摸着案几的边缘,一下又一下,一脸的茫然。九铃儿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案几上,仔细地看着。法戎很容易就注意到九铃儿的举动,心里马上舒展开来。 “小萌货,你可有什么办法?”法戎问道。屋内的几个人立即把目光都盯在了九铃儿的脸上。 “据两天前斥候的回报,喀刺般的部队已经出了阿克卡拉特城,正沿河而下。一旦他们和虎猛在格列登北部的绿水湾会合,就有一万两三千人。这和他们最初攻打俄德律萨的部队人数差不多。这么多人,如果和他们硬拼,自然是自寻死路。如果我们继续坚守俄德律萨城,即使守住了,却无法从根本上扭转的战局,迟早都是城破兵败的结局。” “希望他们遭此重创,退而不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北面拓土部落和库赛特王庭的提提脱儿大军正在日夜围攻厄毗诺萨、叙拉托斯,两路大军会合到安普雷拉城下指日可待。而南部格列登很早已经被虎猛他们拿下,粮草中转问题得到解决。而博虏绩只不过是遭到一次挫败,虽然伤了元气但实力仍在,他依旧还有机会卷土重来。要库赛特人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半途而废,想都不要想。” “那你有办法吗?”赫尔伊看九铃儿滔滔不绝,尽是废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严肃地问道。 九铃儿轻轻地点点头,笑着说道:“给一万多人的骑兵大军提供粮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虎猛率先攻下格列登,其目的不言自明,就是为了给大军建立一个安全的粮草中转站为漫长的粮草运输线提供安全保障。” “你准备袭击格列登,截断他们的补给?”提安凯立即问道。 “可我们部队人数还是太少,没有攻打格列登的实力。”霍刹允接着说道。 “小萌货的这个主意非常好,但我们完全不必进攻格列登,只要频繁袭击他们的粮草运输队,就可以让库赛特人陷于被动,迫使他们撤军。”希奥逸夫跟着说道。 “但这个办法耗费时间太长。一旦叙拉托斯被攻陷,敌人就会蜂拥而下,对俄德律萨战局没什么太大作用”赫尔伊冷冷一笑,立即予以否定。 “小萌货,你有在最短时间内击败敌人的办法吗?”法戎对这个办法也不以为然。他看到九铃儿胸有成竹地看着大家,满脸地自信,随即继续问道。 “有。”九铃儿大声说道。 ======================== 清晨。喀刺般站在威西斯河上游一个不知名的河段的边上,极目远眺。此时正值初春,河面碧波荡漾,甚是好看。河面上的风呼呼地吹着,寒气袭人。河岸四周的大树在风中来回地摇摆,刚刚飘绿的枝叶和着风声发出悦耳动听的哗哗声。 刀疤脸骑马飞奔而来。 “大人,博虏绩的大军在俄德律萨城下遭到卡拉德军骑兵地突袭,损失惨重。现在部队已经撤到往绿水湾。”刀疤脸神情激动地说道。 喀刺般一惊,不敢置信地问道:“虎猛呢?” “他的部队攻打东城门,接到消息后,已经撤回格列登。虎猛派快骑来催我们迅速向格列登集结。他们从俄德律萨城下撤退时非常仓促,丢弃了大量的补给,急需得到补充。” “虎猛大人可说了他们的食物,马草,武器还能支撑多长时间?”喀刺般急切地问道。 “食物已经告罄,马料暂时还能支撑几天。一万多匹战马都集中在格列登,如果没有草料,很快就会失去战斗力,到那时他们就是想撤回都力不从心了。” “博虏绩还剩下多少部队?”喀刺般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 “棕石和峻豪跑得快,抢出了两千多人。博虏部落东西两部和黑么力等部落损失惨重,基本上已经全军覆没,据说只剩下一千多人了。卡峒,博虏峰,博虏麟都战死在俄德律萨城下。”刀疤脸回答道。 喀刺般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博虏部落完蛋了。这样一来,大元帅一统博虏家族的计划估计很快就可以实现了。” “去年在碎星原,合儿必特部的阿克鲁木联合两个博虏部落虽然战胜了阿契特部的屠卢哥,但乌勒曼的部队遭到重创,合儿必特部一蹶不振。去年底在科瑞尼亚要塞,南部的阔勒帖特部的合努占,帖克力特部的呼鲁那格又全军覆没。整个南部库赛特的四大部落如今三个都实力大损,再也不能和大元帅抗衡,只能乖乖的俯首听命了。如今博虏绩和博虏侵一战尽覆,除了向大元帅表示效忠以外,他们还能干什么?现在库赛特国的南部和中部几个大部落都已经被大元帅利用各种机会成功铲除和削弱了。大元帅现在牢牢地把这么多的部落和军队都握在手心里,一切都以大元帅马首是瞻。我倒要看看蒙楚格还能做到几天的可汗。” 刀疤脸连连点头,“卡拉德人非常厉害。没有他们的间接帮助,博虏绩博虏侵,呼鲁那格,合努占这些庞大的部落势力短时间内还真的没有办法摆平他们。” “大元帅非常清楚卡拉德人的实力,虽然他一再对各部落大首领说卡拉德人不堪一击,其实只是想诱使他们出兵而已。卡拉德数百年的根基,岂使一朝一日就可以战胜的。许多人过分轻视了卡拉德人,结果自食恶果。科瑞尼亚要塞大败,如今俄德律萨城再次大败,都证明了大元帅的说法是正确的。卡拉德人的实力的确不可小觑。”喀刺般神情严肃地说道。“科瑞尼亚要塞的西喀尼斯,俄德律萨城的提安凯,法戎,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现在还有野人九铃儿。”刀疤脸笑着说道。 “是呀,还有九铃儿。”喀刺般苦笑了一下,随即奇怪地问道:“哦,卡拉德人怎么也叫他野人?” “他不是做了个旗子吗?就是我们在落虹草地看到的那面旗子。旗子上面的不就是一个鬼脸野人嘛。”刀疤脸解释道。 “虎猛传来的消息说,就是他带着卡拉德人的骑兵在黑夜里发动突袭的。” “九铃儿又在俄德律萨城出现了?”喀刺般惊奇地问道。 刀疤脸点点头,“这是他第二次实施夜袭了。虎猛好象非常生气。” “这么说卡拉德人已经看破千鸟牧场的乌察罕的部队是假的了。”喀刺般担心地说道。 “九铃儿能从科瑞尼亚要塞率部赶来支援,这说明科瑞尼亚要塞方向的伪装牵制之计已经就被卡拉德人识破了。也就是说卡拉德人的其他援军还会源源不断的从其他地方赶到俄德律萨城来。” “虎猛怎么说?” “他什么指令都没有传来,只是催我们立即赶到格列登,把粮草尽早运去。” “但是现在大元帅出兵的目的都已经达到,是不是要撤军了?”喀刺般皱着眉头轻轻说道。 “临行前,大元帅一再嘱咐,此次出战,不求攻城掠地,只求达到目的即可。我们的目的只有三个,一是利用攻打俄德律萨城,削弱博虏绩和博虏侵的兵力,为吞并博虏东西两部落做准备。二是诱使拓土部落和蒙楚格心腹大将提提脱儿攻打卡拉德北方城池,借机消耗他们的实力。三是重击卡拉德人军队,毁灭性地掳掠财物,为将来占据整个东土做准备。现在这三个目的都已经达到,虎猛不但不着急撤军,反倒要求我们快速赶过去集结,还催粮,他是不是被失利冲昏了头脑?” “算了,格列登现在有将近七千大军,虎猛就是要撤退,也需要把士兵们吃饱了才行。我们还是以最快速度赶过去吧。” ============ 红彤彤的太阳挂在艳丽的朝霞上,光彩夺目。威西斯河静静地流淌着,清澈的河水上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两岸都是浓密的灌木丛,半绿半黑,悄无声息地围在威西斯河身旁。 九铃儿骑在小黑身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威西斯河。威西斯河的这段河面不是很宽,大约五十多米的距离。十几条木船正在河面上来回忙碌着,把士兵和战马运到对岸。 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在突袭战中大约损失了三百多人,一百多名伤兵还在俄德律萨城里养伤。他带着一千六百多名骑兵战士昨天下午从俄德律萨城急行军四十多公里赶到此处。九铃儿命令部队一边在河边休息,一边趁夜再次渡过威西斯河。此处距离绿水湾二十五公里。 九铃儿的思绪又飞回到昨天那间议事的大厅里。他的提议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除了极度渴望胜利的法戎。法戎的压力非常大。马上就要进入春耕季节了,但库赛特人的入侵似乎才刚刚开始,这让他心急如焚。如果不能在春耕之前赶走敌人,今年田地将荒芜一片,颗粒无收。没有哪个百姓会在敌人随时冲进家园的时候,还会固守在田地上种耕。下半年没有收成,百姓将怎样生活,冬天怎么办?没有收成,国库就更加匮乏,东疆的经济发展,扩充军备都会成为一纸空谈。 法戎渴望奇迹,渴望击败敌人。九铃儿的建议非常冒险,但非常具有诱惑力。俄德律萨城市政官赫尔伊嗤之以鼻,不予理睬。督护提安凯言辞激烈,希望督察法戎放弃这个冒险的想法,还是固守城池为上策。希奥逸夫不置可否,他不知道九铃儿的计策会不会成功,但直觉就是九铃儿有些一厢情愿,似乎轻视了敌人的智慧。霍刹允站在提安凯一边,他认为在胜算不大的情况下,倒不如集中力量固守城池,再招援军。 法戎最后还是决定冒险,就象当初在科瑞尼亚要塞他信任九铃儿一样,他相信九铃儿一定会成功。他对九铃儿只说了一句话:“带你的人出发吧。” 九铃儿望着自己面前瘦弱的法戎,望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望着他坚毅眼神内的睿智和信任,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为他而死。他激动地跪下给法戎必恭必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去。 “小萌货……” 九铃儿听到提扎老伯在喊他。他敬重提扎老伯,所以他不允许提扎老伯在私下的时候还喊他什么大人,何况提扎老伯还救了他一命。一个打了一辈子战的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一个英雄,他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九铃儿就象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视提扎老伯为自己的亲人。 “对岸还有两三百人,渡河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到前面树林里去休息一下吧。”提扎老伯关心地说道。 九铃儿笑笑,“老伯,你累了一夜,还是你去休息吧。” “人老了,睡眠少,没有什么关系。你是一军主帅,可不能累垮了”提扎老伯笑着说道。 “此次深入敌后作战,要的就是灵活和速度,所以保持充沛的体力非常重要。还是你去吧,” “好了,不要争了,我这就去,跟着你打仗,惊险刺激,快活。哈哈”提扎老伯轻声笑起来。 “这次科瑞尼亚要塞的老兵有牺牲的吗?”九铃儿问道。 “两个。不过小信的斥候队情况不错,老兵们都活了下来。就是我这把老骨头,总是死不掉。”提扎老伯摇摇头,失望地说道。 九铃儿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他。 “我们这次绕到库赛特人的背后,是不是又要去袭击他们的大营?”提扎老伯准备离开,随口问了一句。 九铃儿摇摇头,小声说道:“是去烧他们的粮草。” ============ 喀刺般瞪大了双眼,望着气喘吁吁的斥候,大声问道:“敌人距离我们多少路?” “八公里多,就在威西斯河的山口渡对面。” “谁的旗号?” “是九铃儿的战旗。大约有三四千步兵。” 喀刺般和刀疤脸交换了一下惊异的眼神,彼此都非常迷惑地望着对方。 “他不是在俄德律萨城吗?”喀刺般说道,“怎么今天又到了山口渡。那里距离俄德律萨四十多公里。难道他连夜赶过来的?” “虎猛曾派来的人告诉我在,黑镐河对岸确有一支卡拉德人的援军,打着九铃儿的旗号。秃狼还带人到渡口布阵阻击过。九铃儿应该不在这支队伍里。可他们跑到这里干什么?” 喀刺般想了一会,缓缓说道:“卡拉德人估计是想趁我军新败,军心不稳之际,悄悄深入到我军后方,与九铃儿的骑兵前后夹攻,突袭我绿水湾的部队。” “极有可能。大人,那你看我们要不要通知虎猛?”刀疤脸在一旁说道。 “立即快骑通知虎猛。”喀刺般大声对传令兵说道。 “命令“柴坎之星”立即集结人手,让他带上逐耶、巴祁两位小王,两位小王也各领本部五百人马,一同押运补给车队,一路不准休息,连夜赶到绿水湾和虎猛大人会合。” “主力部队立即集结,我们迅速赶到山口渡附近设伏。一旦卡拉德军渡河,我们就对其发起攻击。” 喀刺般身后的传令兵立即四散而去。急促嘹亮的牛角号声四下响起。 ============ “已经是下午了,敌人会渡河吗?”刀疤脸抬头往往蔚蓝色的天空,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 “卡拉德人狡猾,也许会在晚上悄悄渡河。我们以三千五百人在他们毫无防备之下突然袭击,定能全歼这股卡拉德军。”喀刺般兴奋地说道。 ============ 法提斯站在山口渡河边,焦急地望着下游的水面,眉头紧缩。 “小法大哥不要着急,按照速度,船只也应该到了。”德欧乔低声安慰道。 “联队长,是不是让部队扎营休息?从昨天夜里开始,部队急行军快五十公里,士兵们都非常辛苦。”置昂迅在一边问道。 法提斯转过身来点点头道:“好吧,距离河岸一千二百米扎营休息。还是按四千人的规模多扎帐篷,迷惑敌人的斥候。”一名传令兵立即飞奔而去。 “联队长,我们什么时候渡河?”德欧乔问道。 法提斯望望奔流不息的河水,微笑着说道:“船只到了以后,命令前卫部队立即渡河,在对岸一千米处建立防御阵地。大部队在半夜开始行动。你们看怎么样?” 置昂迅和德欧乔连连点头,表示同意。置昂迅轻轻问道:“我们下一步要到什么地方去?现在这里是库赛特人活动的地盘,隐藏踪迹很困难的。” 法提斯笑了一下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赶到山口渡,然后在半夜佯装渡河,牵制敌人。你们不是知道吗?” 德欧乔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行动是联队指挥官九铃儿大人指挥,我们以为你会有什么其他指令?我们实在是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所以才问一问。” “按照我们斥候的回报,喀刺般的军队大约要从这里经过。我们要牵制的敌人,估计就是他的部队。至于下一步怎么行动,我们只有在这里等待的命令了。”法提斯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 就在这是,突然从对面河岸上飞奔来一骑,速度奇快。 置昂迅眼尖,马上惊叫起来:“是我们的斥候。有消息了。” (本章完) 第41章 第41章 一轮月牙高悬在漆黑的夜空里,惨淡无光。厚厚的黑云把所有的星星都藏在了背后,就连那轮弯弯的弦月也不时被飞速移动的云块遮挡住了。整个大地都被笼罩在黑夜里。 库赛特人的先头部队押运着几百部装满粮食补给的大车,缓缓地走着。车队的后面是白色的羊群,在黑夜里,显得非常的惹眼。几百名骑兵战士高举着火把,走在长长的车队两侧。从远处望去,就象一条细长的火龙。 高达魁梧的史提芬夏就着身边侍卫手上燃烧的火把,指着笼罩在夜色里,依稀可见的一片连绵小山,大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回大人,这是乱石山,距离格列登十来公里。”一个传令兵大声回答到。 史提芬夏非常高兴地说道:“马上就要到格列登大营了。传令下去,部队加快速度,快速通过这片山区,争取在半夜里赶到格列登。” 但他没有听到传令兵回答的声音。他有些生气地回头望去,双眼立即就瞪大了。传令兵双手紧紧地抓住穿透胸口的长箭,张大着嘴,一脸的痛苦和恐惧。他一声都没有发出来就气绝死去,身体慢慢地仰倒在马背上。 随即他就听到空气中有东西在厉啸,在撕破空气,黑夜里的风似乎都在躲闪它的锋芒。他极力睁大双眼向黑夜里望去,希望能找到那个怪叫的东西。 突然无数的长箭,象鬼魅一样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他本能地发出一声绝望而无力的叫喊,他想躲闪,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僵硬在马背上。 “噗嗤……噗嗤……噗嗤……”箭簇入体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密集的就如同下雨一般。 史提芬夏和身边侍卫的躯体随着连续飞来的长箭不停地钉入而剧烈地抖动起来,跟着惨叫声,尸体坠地声,战马的痛嘶声,士兵们恐怖的叫喊声,霎时间响成了一片,将黑夜的宁静顿时撕成了血腥的碎片。 黑夜里从远处看去,押运队伍那细长的火龙好象遭到了无数利器的袭击,立即剧烈地扭曲,颤抖起来,接着火龙开始断裂,躯体开始分离,随即就爆裂四散,火光开始杂乱无章的满山遍野地迸裂四射开来。 史提芬·夏望着黑漆漆的原野,觉得它就象一头嗜血的猛兽,在残暴血腥地吞噬着无数无辜而弱小的生命。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举起双手,放声大吼起来。 他有一身的力气,他有强悍的身手,他有高超的武技,他因为在竞技场冠绝天下的武艺被各地主事官员奉为座上宾。定居柴坎之后,他连续六届轻松夺下春猎竞技冠军,被兀儿浑可汗亲自赐名“柴坎之星”,那是无比的荣耀,那是无数勇士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但现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生命,连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死得太窝囊了。一支长箭突然射进了他的喉咙,带着一蓬鲜血穿透而出。 “柴坎之星”史提芬·夏摔落马下,他满身箭矢,像个刺猬一样。 长箭从不同的方向连续不停地呼啸着射向车队两边。护卫车队的骑兵们稀稀拉拉的分布在车队两侧,由于连续赶路,车队速度又慢,士兵们因为长官严厉的军纪,又不能随意离队休息,只能时刻不停的跟在车队附近,这让他们一路心里憔悴非常疲劳,许多人都懒洋洋地趴在马背上偷偷休息。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给了他们当头一棒,死伤惨重。侥幸逃过劫难的骑兵们连滚带爬下了马就往车底下躲去。还有一部分士兵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有的打马往黑夜里跑,有的往车队的两头逃去。 嘹亮的牛角号声突然在车队两边的小山上响起。九铃儿率领骑兵从车队的左侧山上杀出,塔洛斯率领骑兵从车队的右侧山上杀出。七八十米的距离,从山上跑到山下,转瞬即至。 牛角号声,喊杀声,敌人恐惧的叫喊声,战马奔跑的轰鸣声随即响彻了乱石山。 九铃儿的战刀从黑夜里飞出,迎面就劈杀了一个仓惶迎敌的敌兵。侍卫列吒飞马而过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支被丢弃的火把,在一群士兵的掩护下,沿着车队策马狂奔,一路点燃马车。路上碰见的零星敌兵,不是被奔马踹死,就是被如狼似虎的卡拉德战士刀砍箭射,死于非命。 纵马跑到车队四周的其他卡拉德战士同样趁隙纷纷捡起敌人遗弃的火把,任意丢到马车上点燃上面所有可以点燃的东西。一时间车队里的大多数马车都燃烧起来。尤其是装着草料的马车。 火光冲天而起,烈焰腾空。 逐耶从马车下狼狈不堪地爬出来,在几名侍卫的帮助下,慌慌张张地骑上一匹战马往黑暗里逃命。 红胡子阿兰带着一队骑卒恰好对着他呼啸而来。双方短兵相接,捉对厮杀。 红胡子的大刀挥动之间,发出骇人听闻的狂啸。逐耶突遭袭击自己人又毫无还手余地,而粮草也即将不保,激怒攻心之下,武功大打折扣。他全力一刀挡住红胡子的劈杀,想从红胡子的刀下冲过去。红胡子顺势抡圆大刀,大吼一声,斜斜的一刀就剁下了逐耶坐下战马的半个屁股。逐耶的战马受痛,惨嘶一声飞跃而起。 逐耶惊慌之下没有抓住马缰,随即就被重重地甩出了马背。战马摔落地面不停地嚎叫着想站起来,却终究无能为力。 逐耶的身躯在空中飞舞。一个卡拉德骑兵飞马驰过,顺势一刀剁在他的身上。逐耶倒飞而去栽倒地面,立即就被一群飞奔的战马践踏而过。 羽誓打马狂奔,阿特佐紧随其后带领着一大群卡拉德骑兵,他们高声吼叫着,紧追一批逃兵不放。巴祁回头望着已经燃烧起来的车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押运部队就全军覆没,粮草尽数被毁,夷非所思的事今天终于给自己碰上了。 “射马,射马……”羽誓看到敌人很多已经跑进了黑暗里,不由着急地大叫起来。十几支长箭随着羽誓地叫喊飞射而去。 巴祁的战马连中数箭疼痛的扭动起来,随即被一箭入眼,战马完全受不住直插眼部的这一箭,随即轰然倒地,巴祁随着战马高速飞奔而产生的巨大惯性力在地上一连翻滚了十几下才停住。随即他就看见了四支强壮的马腿。巴祁抬起头,看到高大的战马上端坐着一员全身甲胄的战将,手上端着一柄长戟,双眼杀气腾腾的盯着他。 巴祁的部下看到自己的被敌人用长戟指着,危在旦夕,一个个奋不顾身冲了上来。已经摔下马的,不顾自己的生死往巴祁躺倒的方向奔去。没有摔下马的,拨转马头,重新杀了回来。 阿特佐怪叫一声,高声吼道:“杀……,杀过去……”,他率先高举战刀迎着一个打马杀回的敌兵砍去。 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接一个的被敌人杀死,巴祁怒火冲天。突然他跃身而起,疯狂地吼叫着,赤手空拳往羽誓的长戟抓去。羽誓冷哼一声,双手用力,长戟飞速刺进了巴祁的胸口。 卡拉德骑兵战士们以百人队为单位,分成了十几拨人马,围着长长的车队,来回冲杀。他们人人争先,奋勇杀敌,喊杀声惊天动地,不绝于耳。一匹匹战马虽然用牛皮包裹了马蹄,用笼子套住了马嘴,但凶悍的野心在战场上没有减去分毫,它们狂野地奔跑着,肆意地践踏着,好象比自己背上的主人更要勇猛。 库赛特被刚开始的长箭突袭射惨了,许多士兵被无情地射杀。但还没有等他们从死亡的阴影和恐怖中惊醒过来,凶神恶煞一般的卡拉德骑兵突然又从天而降,对他们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突袭卡拉德骑兵的动作和速度太快了,快得让押运队伍除了死亡,逃跑,惨叫之外,没有任何时间任何办法组织士兵进行抵抗,还击。 战刀在飞舞,战马在飞奔,长箭在火光里啸叫。库赛特士兵象没头苍蝇一样在战场上四处逃窜,哭爹喊娘,他们不停地惨叫着,或被长箭射中,或被战刀砍杀,或被战马撞击践踏,或被丢进燃烧的大车活活烧死。走投无路举手投降的库赛特人同样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卡拉德士兵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就无视对方是不是放弃了抵抗,他们只要碰到敌人就挥起武器血腥的杀戮。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趁黑逃走了两三百敌兵,其余悉数被歼。九铃儿命令清查人数,队伍在围歼敌军时牺牲了三十多名士兵,伤了四十多人。 牺牲的战友立即被掩埋了,伤员由一个百人队护送,连夜赶到今天早上渡河的地方回到俄德律萨城去。 部队重新集结的号角声在黑夜里响起。 提扎老伯望着山谷大坑内的几千只准备掩埋的死羊,心痛地连连摇头。“这么多羊,可以救活很多很多人。把他们全部埋掉,太可惜了。” 九铃儿无奈地看着,挥手命令士兵们迅速填上土。他站在山坡上,看着死尸遍野的战场,闻着夜风中刺鼻的血腥和燃烧物的焦糊味,他的心剧烈地抽搐起来。 “战争就是这样,无情无义,血腥残忍。但就是有人喜欢它。”九铃儿看着这么多羊,同样惋惜。 列吒跟跑了过来,兴奋的问道:“大人,断了库赛特人的口粮和草料,他们会撤兵吗?” “暂时还不会。如果我们能狠狠的再打他们一下,博虏绩和虎猛恐怕就要逃回艾泽努尔城,而不是撤回艾泽努尔城了。” 九铃儿和他的士兵们最后望了一眼熊熊燃烧的补给车队已经成一条巨大的火龙,然后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喀刺般率领部队埋伏在距离山口渡河边四公里的地方。 斥候传来的消息让喀刺般和刀疤脸都非常兴奋。一支卡拉德军队在傍晚就开始渡河。但他们只过来了两百人,随即就停止了行动。到了半夜,山口渡灯火齐明,卡拉德再次开始了渡河。十几条船在威西斯河河面上往来穿梭,一船船的士兵被送到了对岸。 喀刺般在接到卡拉德大约有一千人已经渡过河的消息之后,立即率部悄悄地出发了。在距离威西斯河两公里的地方隐蔽起来,部队按照冲锋阵形列队完毕。 士兵们静静地坐在马上,等待冲锋的牛角号声吹响。喀刺般部队的斥候狂奔而至。 “大人,大事不好,卡拉德发现了我军踪迹,部队已经全部撤离。” 喀刺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不是刚刚向我禀报卡拉德人有一千多人已经过河了吗?这才多长时间,敌人就撤了?” “的确是这样。刚才卡拉德士兵还在河岸上列队,一转眼,他们就全部跑到河对面去了。”斥候也迷惑不解地说道。 “你们的观察地点离他们很近吗?”刀疤脸问道。 “是的。卡拉德人很大意,他们渡河的时候只安排了几队流动哨。我们可以很方便地观察他们。” 喀刺般和刀疤脸互相看了一眼。 “看来他们的斥候发现了我们。撤吧,功亏一篑。”喀刺般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道。 他们回撤没多久,一个斥候飞马赶来。 “大人,卡拉德再次开始渡河了。”喀刺般笑了起来。 “你们看清楚了?”刀疤脸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尽心尽力了。 “看清楚了。敌人再次渡河了。”斥候坚决地说道。 喀刺般和刀疤脸面面相觑,迷惑不解。如果卡拉德人发现了他们,按照常理来说,是决不会冒险渡河的。现在敌人再次行动,是不是敌人发现先前的情报有误,虚惊一场,既而决定继续渡河呢? “大人,让斥候再探吧。待敌人全部渡完河,我们再出动也不迟嘛。”刀疤脸缓缓说道。 喀刺般点点头,示意斥候退下再探。 “不知“柴坎之星”他们可到了格列登?”喀刺般总觉得今夜的事有些蹊跷,心里隐隐约约感到些许不安。他突然想到了送补给去格列登的部队。自从入夜以后,就没有接到他们的消息了。 “这里距离格列登只有四十多公里,按照速度,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大人不要着急,天亮之前,一定会有消息的。”刀疤脸安慰喀刺般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斥候飞马来报。“大人,卡拉德又撤了回去。”斥候大口地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说道。 喀刺般和刀疤脸同时色变。 “上当了。这是牵制我们主力的卡拉德小股部队。他们的主力一定已经深入到格列登的必经之路,袭击我们的补给部队。”刀疤脸惊慌失措地说道。 喀刺般苦笑了一下,上当了。“我们上次接到“柴坎之星”传来的消息现在已经七八小时了,恐怕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敌人好狠的计谋,胆子够大。” “一定又是九铃儿。这个死小子鬼精鬼精的,这种事情也只有他想的出来。”刀疤脸狠狠地说道。 “大人,现在怎么办?”看到喀刺般呆坐在案几边一言不发,刀疤脸忍不住问道。 喀刺般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道:“等那个‘柴坎之星’的消息到了再说。” 又过了一个小时,从威西斯河传来的消息再一次征实了喀刺般和刀疤脸的想法是正确的。卡拉德又开始了火急火燎的渡河行动,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一骑飞奔而至,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大人,大事不好了。” 斥候很远的就高声叫道。喀刺般和刀疤脸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两人甚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们神情严肃,一起望向那名斥候。 “发现敌军大队人马,距离我们主力大概三公里左右。” 喀刺般和刀疤脸相顾愣然。 喀刺般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穆勒剋在自己临行前,一再告诫自己,只要部队达到了这次作战的主要目的,也就等于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部队是进是退,完全不必要强行规定,视战局的发展可以自由选择。但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为了一点局部战场上的小利而损害了全局的利益,更不能为了争取一点无关大局的胜利而让部队付出高昂的代价,进而影响整个部队的实力和整个战局的发展。如果威西斯河对岸的卡拉德人的确是来袭击格列登大营的,自己或可立上一功。但现在眼前的事实证明,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自己贪图功劳,擅自分兵击敌,上了卡拉德人的诱敌之计。如果因此导致补给车队遭到的袭击,后果将非常严重。大军除了紧急撤退以外已经别无它途。更为可怕的是,战马缺乏草料,上万匹战马的命运岌岌可危。喀刺般现在只有祈祷“柴坎之星”不要出什么意外了。 “大人……”刀疤脸看到喀刺般情绪低落,失魂落魄的样子,赶忙喊了一嗓子。现在情况已经非常危急,部队的前后都有大量卡拉德人的部队,一个处理不当就有可能被敌人前后夹攻。 “我父亲曾经说我不是带兵打仗的料,我一直都很不服气。现在看来他是对的。我性急冲动,做事轻率,的确不是带兵的料。”喀刺般泄气地说道。 “大人……”刀疤脸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判断失误也是很正常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好象没有必要吧?” 喀刺般苦笑了一下。 “我父亲能征善战,名震天下。和他老人家比起来,我狗屁不如。如果说不灰心丧气,那是假话。”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小挫折而已,我见得多了。要不要和卡拉德人打一场?”刀疤脸问道。 “算了。敌人有备而来,兵力已经超过我们,打起来损失太大。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对我们形成包围,撤吧。” “往什么方向?” “一路向北,回艾泽努尔。”喀刺般冷静地说道。 刀疤脸睁大了眼睛,大声说道:“我们不去格列登?” “去干什么?虎猛和博虏绩已经从俄德律萨城败退,大元帅的作战目的也已经基本达到,格列登的部队只要得到补给,立即就会撤回艾泽努尔城。” “你这么肯定?”刀疤脸用不相信的眼神望着他,十分怀疑地问道。 喀刺般摇摇头,轻蔑地一笑道:“博虏绩,博虏侵的部队已经基本上没有了,没有实力博虏绩这个主帅说话顶个屁用。现在虎猛说撤退,他敢言语半个不字?他和博虏侵现在不是想着进攻俄德律萨城,而是在考虑如何惨淡收场,回到库赛特后如何保住家族亲人的性命了。” “可虎猛的口信是叫我们赶到格列登的?不去,会不会……”刀疤脸有些为难。 喀刺般无奈地笑笑。 “虎猛执行大元帅的指示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所以很少出错。他得到补给后就会立即撤军。我们去不去并不是非常重要。”喀刺般看着刀疤的。 “如果“柴坎之星”他们将补给安全送到,我们跑去无非增加食物的消耗而已。如果……”喀刺般脸色非常难看地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柴坎之星”他们被卡拉德人袭击了,补给尽数被毁,格列登的部队就会陷入困境。他们只有趁着草料尚能支撑数日,立即撤退。士兵没有口粮可以杀马解决。这个时候我们跑到格列登去,虎猛不杀了我才怪。” “杀马?”刀疤脸心痛地说道,“回到艾泽努尔城要走好几天,七千多人,那要吃掉多少马?” 喀刺般用力地敲敲脑袋,非常懊悔地说道:“都怪我一时大脑发热,只想着占个便宜立个军功,没想到就上了卡拉德人的当。” “大人不必如此,虽然我们没有接到“柴坎之星”的消息,但也不能因此就断定他们被卡拉德人袭击了。”刀疤脸赶忙安慰道。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象箭一般从黑夜里射了出来。 喀刺般和刀疤脸紧张地望着,心里忐忑不安。 “大人,卡拉德骑兵全部埋伏在一片小树林里,暂时没有出动的迹象。” “知道有多少人马?”喀刺般急切地问道。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道具体数目。” “可看到敌人的战旗?” “红色的战旗,旗子中间绣着一只大脑袋,披头散发的,像个野人一样。靠近了,还能听到大旗上铃铛发出的声音” 喀刺般和刀疤脸同时面色大变。 “你没有看错吧?”刀疤脸大声问道。 那名斥候摇摇头。 喀刺般看了一眼刀疤脸:“铃铛,野人,真的是这个坏小子。什么鬼旗帜!难看死了” 他立即转身对身后不远处的传令兵叫道:“命令各部,立即向北,急速前进。” 黑夜里,库赛特骑兵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非常安静地离开了,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喀刺般毫不犹豫地撤退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索立信带着两百名骑兵迎上九铃儿的大部队。 “大人,袭击补给队成功了吗?”索立信迫不及待地问道。 “成功了。库赛特人要饿肚子了。”九铃儿停下战马,大声笑着说道,“喀刺般给你吓跑了吗?” “两个小时前,他朝北急速而去,应该是要回艾泽努尔。”索立信得意洋洋地说道。 “小法的部队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法提斯队长的部队已经全部返回威西斯河对岸,他自己带着几十骑已经上岸赶来,估计现在距离我们就几公里的路。” “命令部队停下休息。”九铃儿回头大声对传令兵喊道。巨大的牛角号声随即响彻了空旷的原野。 乱石山。 虎猛的脸色极度难看。战场上一片狼藉。死去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补给车队两边的路上和附近的小山坡上。许多士兵的尸体被战马踩踏的血肉模糊已经不成人形。几百辆大车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成了一堆堆焦黑的木炭。还有十几辆尚未烧尽的马车依旧在冒着黑烟。刺鼻的血腥味,难闻的焦炭味,呛人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充斥了整个战场。现场已经找不到一只羊,更不要说什么战马专门的草料了。 “虎猛兄,我们是不是立即撤军?”铁狐头站在虎猛身后,小声问道。 虎猛叹了口气。“现在喀刺般没有消息传来,而羊没有了,草料又被卡拉德人一把火烧了,更糟糕的是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有多少卡拉德的部队隐藏在格列登周围,如何撤?” “根据我们斥候的侦察估算,现在俄德律萨城城卡拉德应该在三四千人左右,加上之前出现在黑镐河的援军,他们的总兵力大约有七八千人马。扣除留守俄德律萨城的部队,他们至少有五千左右的人马可供调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把余下全部兵力,分别黑镐河和威西斯河上游渡河,在格列登附近包抄围堵我们,切断我们的退路,我们就很难全身而退。”虎猛看他有些疑惑,向他解释了一下。 “我们今天已经断粮了,草料也只剩下三天的存量。如果今天不撤,情况会越来越糟糕。”秃狼站在旁边,焦急地说道。 “在平原上我们库赛特铁骑无敌于天下,卡拉德人即使在格列登附近堵截我们,又能怎样?我们一样能杀过去。”铁狐头自信地说道。 虎猛点点头,“你们说得也有道理。如其在格列登困死,不如搏一搏,一路杀回去。” “口粮怎么办?”铁狐头问道。 “杀马。”虎猛斩钉截铁地道。 几个人一时间沉默无语。马对库赛特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财产,有时候甚至超过几个奴隶的价值。杀马充饥,对他们来说,是很难接受,也不愿意去做的事。 九铃儿躺在草丛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法提斯和置欧迅还有德欧乔,在红胡子、阿特佐几个人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知道库赛特人即将撤兵,大家都很兴奋,兴高采烈的就象遇上什么喜事一样。 九铃儿坐起来,招呼他们坐下。 “你们连续打了两场胜战,我们却一场都没有捞到,太不公平了。”法提斯笑着说道。 “你们连续两次诱敌,有效牵制了敌人的兵力,功劳很大。尤其这次,没有你们在山口渡大张旗鼓的佯装渡河,喀刺般怎么会上当分兵前去堵截?这次我们能成功袭击喀刺般的补给部队,毁尽敌人的食物和马料,你们当居首功。”九铃儿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在置欧迅,德欧乔两人面前连连摇晃。 “一战未打,却立首功,大人太抬举我们了。”德欧乔非常高兴,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事实嘛。”九铃儿说道,“功过赏罚要分明,士兵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大人,我们下一步干什么?”阿特佐问道。 “大家休息好以后,启程往朝俄德律萨城方向行军。骑兵在威西斯河东岸,小法和两位大人带着步兵在威西斯河西岸和我们同步行军,彼此都有照应。我们避开大路,小心不要被库赛特人发现。” “大人,你不是说还要再狠狠打一下库赛特人吗?怎么我们不打了,直接回俄德律萨城?”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列吒忽然问道。 九铃儿笑着点点头。“情况有了变化。从各种迹象来判断,库赛特人可能已经没有食物了。如果他们就在这一两天撤退,我们很难找到什么机会袭击他们。库赛特人实力强劲,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去摸老虎的屁股?” 围在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人不是每次都把这只老虎打得满地找牙嘛。”红胡子钦佩地说道。 “那都是小打小闹,偷偷摸摸暗施诡计。如果有实力和他们骑兵对骑兵,在平原上进行一次决战,那才够痛快。”九铃儿挥挥手。 九铃儿非常遗憾地说道,“和库赛特人比起来,我们的实力太弱了。” “大人,你肯定库赛特人马上就会撤退吗?”法提斯问道。 “我认为是这样。斥候队已经全部出动,这两天一定会有消息传来。” “原先我们都以为敌人的食物和马草还足够支撑一段时间,认为喀刺般到达格列登大量补给后,他们可能还要再次发动对俄德律萨城的进攻。” “现在看来我们的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喀刺般看到自己中了圈套没有便宜可占,立即溜之大吉。但他没有去格列登,却直接回了艾泽努尔城。喀刺般为什么不去格列登附近的格列登和主力会合?” “我认为库赛特人已经决定要撤回艾泽努尔城了。继续占据艾泽努尔城,同样可以起到牵制俄德律萨城兵力的作用。所以喀刺般才会毫不犹豫的撤走。” “敌人在俄德律萨攻城大营丢弃了大量的辎重,这次我们又烧了喀刺般送来的补给,即使他们在格列登大营预留了一部分补给,估计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库赛特人的撤离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已经完成了任务吗?”阿特佐轻松地笑起来,大声说道。 “可能。”九铃儿说道,“我们沿河缓缓而行,一路监视敌人的行踪。一旦发现有机会,我们就打他们一下。” “如果库赛特人不撤呢?”置欧迅突然问道。 九铃儿双手一摊说道:“那我们只好继续待在格列登一带袭击敌人的补给部队,直到他们撤走为止。” 傍晚时分,索立信的斥候队终于传回来消息,格列登的敌人开始撤离了。 “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什么位置吗?”九铃儿高兴地问道。 “敌人的行军速度非常快,估计已经越过乱石山,今晚他们可能在格列登宿营。具体的消息天黑后就会传来。” 虎猛带着大部队天黑后赶到格列登停了下来。先期到达的峻豪和棕石急匆匆地飞马赶来,神情非常紧张。虎猛远远望见,心里一紧,顿时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不会又出了什么事吧? “博虏绩大人带着部队连夜向北去了。”峻豪看到虎猛,气愤地嚷道。虎猛半天没有做声。 博虏绩和博虏侵的部落大军在俄德律萨城城下损兵折将,部落实力一落千丈。穆勒剋早就想吞并两部,重新一统博虏家族,碰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博虏绩和博虏侵心知肚明,知道自己上了穆勒剋的当。要不是两人利欲熏心,主动领兵出战,哪里会有这等飞来横祸。说来说去,怪不得穆勒剋,只能怪他们自己太贪婪。虽然等待两个部落的命运已经不言而喻,但谁都要在临死之前挣扎一番,看看可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所以他们急着赶回库赛特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随他们去吧。”虎猛平静地说道。 “可我们刚刚接到喀刺般送来的消息……”棕石紧张地说道,“他们在山口渡附近遭到卡拉德军的前后堵截。” 虎猛脸色大变,立即打断棕石,急切地问道:“喀刺般人呢?” “他带着部队已经越过绿水湾,正往艾泽努尔城撤退。” 虎猛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个小子倒是跑得快,不错不错。哦,你继续说。”他望着棕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喀刺般派来的人告诉我们,卡拉德在山口渡设了一个陷阱,他们差一点就被敌人包围了。按照他们的估计,卡拉德人数应该在五六千人,要不然肯定不敢把他们诱进包围圈,并且试图围歼他们。据他们斥候的侦察,半夜突然出现在他们后方的卡拉德骑兵主力就是九铃儿的部队。” 虎猛和尾随在身后的铁狐头等人面色凝重,隐隐约约感觉到危急四面扑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博虏绩带着一千多人脱离主力部队,连夜赶往绿水湾,一路上就会非常危险。卡拉德军队既然没有包围到喀刺般,很有可能会直接插到绿水湾方向,切断我们的退路。假如博虏绩的部队在绿水湾遭遇到卡拉德主力,恐怕凶多吉少。”棕石分析道。 “‘柴坎之星’的士兵说,昨夜袭击他们的卡拉德骑兵打的也是九铃儿旗号,一杆红色的大旗,搞个披头散发的野人图案,还挂几个铃铛在上面,风一吹就响!。” “乱石山和山口渡两地相距二十来公里路,天又黑,他怎么可能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铁狐头大声说道。 “卡拉德人的援兵不是增加了,就是九铃儿在其中使诈?”秃狼沉吟着轻声说道。他现在觉得那个披头散发的野人小子越来越不可捉摸。去年在一起并肩作战时,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士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小子已经成了库赛特人身上的一根肉刺,看不到,也拔不掉。 “如果在乱石山袭击的人马也有两三千人,那么现在就至少有七八千卡拉德部队堵在我们前面。俄德律萨城怎么才几天就突然冒出这么多部队?”铁狐头皱着眉头,十分怀疑地说道。 峻豪同意地点点头,“大人说得有道理。也许根本就是卡拉德人在故弄玄虚,故意虚张声势。” “现在我们斥候的活动范围都局限在二十公里以内,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有准确消息。这两路人马都已经露面,即使没有这么多人数,折扣之后也应该有个三四千人。”棕石立即反驳峻豪的说法。 “我今天在乱石山曾经说过,如果法戎和提安凯倾尽全力要和我们决战一场,派出四五千人的部队推进到格列登附近还是可能的。如今艾泽努尔城还在我们手上,卡拉德人如果想夺回它,就必须要彻底击败我们。所以我认为,不论是九铃儿的部队也好,还是准备围歼喀刺般的部队也好,他们都有可能随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有可能是夜袭,也有可能在绿水湾附近伏击我们。大家还是小心戒备,随时准备作战吧。”虎猛挥挥手,示意大家各回本部,扎营休息。 “大人,我们是不是立即派人把情况告诉博虏绩大人,让他带部队赶回来。”棕石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 虎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他是一军主帅,竟然不顾大家的安危,独自带着亲信部队率先逃跑,太不象话了。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索立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人和马就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淋漓。他给了九铃儿一个巨大的惊喜。 “博虏绩和博虏侵带着一千多人脱离了格列登大军主力,连夜赶往绿水湾方向。” “虎猛呢?”九铃儿问道。 “博虏绩离开格列登一个小时之后,虎猛带着部队赶到格列登,并且已经扎下了大营。博虏绩孤军先行,势单力薄,我们可以连夜飞奔二十公里赶到格列登袭击他们。萌货,这是一个好机会,机不可失啊。”索立信兴奋地说道。 九铃儿笑着连连点头。“命令斥候队全力监视格列登敌军主力的动静。” “告诉置欧迅,德欧乔,叫他们立即率部返回山口渡,随时接应我们过河。” “传令各部,立即集结,准备出发。” 急促而嘹亮的牛角号声立即撕破了黑夜的宁静,在威西斯河边连续响了起来。 九铃儿在乱石山伏击库赛特人的运粮车队之后,缴获了六百多匹战马。征得置欧迅和德欧乔两人的同意,在步兵中抽调了将近五百名战士临时加入到骑兵部队中,再次将骑兵部队扩充到了两千人。 帝国东土的人基本上都会骑马,这些人虽然缺乏骑兵训练,不懂骑兵的作战要领,但随着大部队冲锋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士兵们也都非常高兴,骑兵的军饷要比步兵高许多,能够加入到正规骑兵队伍里,那也是许多步兵战士的梦想。法提斯随即归队。 天上依旧是那一轮弯弯的弦月,但今夜分外的亮丽,清冷柔和的月光轻轻地洒落在广袤的平原上。满天的点点繁星兴奋地眨着眼睛,好奇地窥探着下面灰蒙蒙的大地。 九铃儿和他的骑兵们沐浴在蒙胧的月光下,风驰电掣一般飞奔着。 博虏绩心事重重,情绪低落。他有气无力地坐在战马上,随着大军不急不缓的向绿水湾跑去。只要过了绿水湾这一段那个狭窄的地带,再往前就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了。从那里可以直达艾泽努尔城城,也可以直接赶到阿克卡拉克城,重回库赛特汗国。博虏绩心急如焚,他想尽快回到自己的部落。自己和卡拉德人前前后后打了几十年的战,互有胜负,但从来没有这样惨败过。这一次不但败了,而且极有可能把整个部落都赔进去,代价之大,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性命。 去年在碎星原围歼阿契特部的屠卢哥,自己和博虏侵的部队折损了大半。这次本来是想跑到卡拉德大肆掳掠一番,以填补去年部落的巨大损失。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胜利即将到手的霎那间,从黑暗里杀出的卡拉德铁骑毫不留情的夺走了它,一切都灰飞烟灭了。本来失败了,即使是这样的惨败,对自己和博虏侵来说,也还是可以承受的。两个部落联合起来奋斗几年,元气就能恢复大半。但现在不同以往了。雄心勃勃的穆勒剋已经对他们虎视眈眈,盘算良久。 穆勒剋和他们一样,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有生之年重新统一博虏家族,重建往昔博虏族的庞大势力。三人各有各的心思,谁都不服谁,个个都想当老大。如今穆勒剋已经稳坐中部库赛特的大伯克,其实力急剧膨胀,博虏本部红石原部落已经迅速跃居为中部库赛特的第一大部落了。本来博虏东西两个部落就已经渐居下风,部落内许多大小首领都明里暗里和穆勒剋拉关系套交情。现在遭此大败,消息一旦传回部落,部落内部必然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那些已经投靠穆勒剋的小部落首领将会趁机脱离他们,转而投入红石部落。而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会导致博虏左右两部立即分崩离析。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穆勒剋站出来喊一嗓子,所有人都会冲着丰厚的财物和安全的保障,纷纷投入红石部落,博虏家族立即就会由红石部落完成一统的大业。 他们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他们要抢在大败的消息传到库赛特之前赶回部落,以有限的兵力镇压那些胆敢背叛自己的人。只有部落内部不乱,穆勒剋就很难找到借口下手。只要穆勒剋不明目张胆地怂恿纵容自己的部下造反,两个部落就能继续独立存在。 博虏侵驱马赶上来,大声说道:“命令部队加快行进速度,尽快越过绿水湾。” “士兵们从中午开始撤退,到现在已经十来个小时没有休息了,非常疲劳。现在突然命令他们急速飞驰,恐怕大家的体力难以为继呀?”博虏绩担心地说道。 博虏侵忧心忡忡地说道:“喀刺般的部队自从昨夜赶到山口渡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只有两种情况可能导致喀刺般的斥候传不出消息。一是他的部队已经被卡拉德人包围,无法送出消息,二是他的部队被卡拉德人击败,已经溃逃,没有人送消息给我们。无论那种情况,都说明卡拉德主力已经渡过威西斯河。如果喀刺般已经被击败,那么卡拉德就很有可能腾出手来,迅速赶到绿水湾切断我们的退路。” 博虏绩迟疑了一下:“喀刺般厉害得很,卡拉德人吃掉他恐怕要很费一番功夫。也许他们还在山口渡附近胶着厮杀。” 博虏侵嗤之以鼻,十分不满地说道:“估计多少可能性都没有用,那只是可能,没有任何意义。最现实的事就是敌人已经在我们前面出现。如果他们要阻击我们,绿水湾一带就是最好的战场。而我们如果要摆脱险境,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假如敌人已经赶到绿水湾怎么办?”博虏绩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 博虏侵面色一变,神态坚决地道:“我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跪在穆勒剋的面前向他表示效忠。你愿意吗?” 博虏绩神色一暗,摇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那是无法接受的耻辱。你说得对,我们就把自己的性命赌上吧。我就不信穆勒剋能生吃了我们。” “传令下去,如果想活着回去,就加速前进。”博虏绩大声对传令兵吼道。 九铃儿抬头望望高悬天宇的弦月,心里非常焦急。他无法得知博虏绩部队现在的位置,两眼一抹黑。 他回身对紧随身后的索立信叫道:“前面就是绿水湾了。你的部下为什么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索立信心里七上八下,担心自己的部下出了意外。他没有回答九铃儿,神情紧张地东张西望着。 “来了。”索立信突然高兴地喊道。 三骑从远处的树林里飞速射出,迎着卡拉德的骑兵队伍斜斜地飞奔而来。 “大人,博虏绩的部队已经快到绿水湾,距离我们大约五公里。” 九铃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顿时消失无踪。 “可发现他们的斥候?” “来了两批,都让我们杀了。” 塔洛斯,羽誓和红胡子三人打马赶来。 “大人,战场摆在哪里?”红胡子远远地叫道。 “你熟悉这里,你说说?”九铃儿笑着说道。 “绿水湾这地方地形复杂,山林不大却非常多,适合埋伏人马。但是由此往前十几公里,都没有开阔地带,骑兵很难展开。”红胡子大声说道,“我们做马贼的时候,曾经多次在这里打劫往来客商,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提扎在他背后立即叫了起来:“原来绿水湾的案子都是你干的?你好大的胆子,还敢说出来?” “我就干了几次。”红胡子立即急了,瞪大双眼叫道:“而且还没杀人。” “谁能证明?” “好了,好了。阿兰已经弃恶从善,我们就应该既往不咎。”九铃儿赶忙上前打圆场。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看?”九铃儿望望塔洛斯,羽誓,索拉信三人,问道。 “如果绿水湾地形狭窄,骑兵失去作用,伏击就很可能变成一场遭遇战,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塔洛斯说道。 “十几年前,提岩大人曾经在绿水湾这里附近和库赛特人打过一战。”提扎忽然说道,“当时由于库赛特人的骑兵不能发挥作用,他们的损失非常大。我们可以仿效当年提岩大人的作法,弃马不用,以步战迎敌。” “不行,步战迎敌,我们的损失就更大。”羽誓说道。 九铃儿转头看看红胡子,笑着问道:“可有什么地方,既适合我们的骑兵展开冲锋,又可以束缚敌人的骑兵发挥作用?” 红胡子点点头。 博虏绩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山林,心里犹豫不决。按照斥候们侦察送回来的消息,格绿水湾这一段路程非常安全,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但博虏绩心里总觉得不安。最早派出侦察绿水湾的两名斥候不知为什么没有回来?他们都是部落的老兵,不可能无故逃跑。如果被杀了,为什么在他们后边出发的斥候却没事呢? 博虏侵微微吁了一口气,小声对博虏绩说道:“再走六七公里,我们就彻底摆脱危险了。只要我们回到部落,任他穆勒剋如何牛气冲天,我们都有对付他的办法。” 博虏绩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走吧,到了艾泽努尔城,一切都还有机会。” 部队排成一字长蛇阵形,迅速安静地进入了绿水湾蜿蜒曲折的地带。一千多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地连在一起有几百米多长。 博虏绩严令士兵们不准点火照明,大家就着蒙胧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蜿蜒崎岖的小路上。士兵们刀出鞘,箭上弦,一个个神情紧张,不停地四下张望着,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预防被敌人偷袭。 部队行走的速度非常缓慢。博虏侵十分不满,一脸的不耐烦。他驱马跑到博虏绩身边,大声说道:“这么走下去,明天早上都到不了。有必要这样神经兮兮的嘛。” 博虏绩不安地望着四周,轻轻说道:“小心点好。这地方地形复杂,山林茂密,一旦中伏,就会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再理睬博虏侵,对身边的传令兵大声说道:“传令下去,把阵形拉得再长一些。让士兵们打起精神,加强警戒。告诉大家,我们出了格列登就立即宿营。” 几公里路,走了大约二个多小时。士兵们一路上都处在高度的紧张当中,身心已经非常疲劳。就在这时,他们就着月光,依稀看见了建在绿水湾边界处小山丘上的一座小石亭。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了一声欢呼,接着兴奋激动的喊叫声突然就打破了黑夜的宁静。躲藏在各处的飞鸟顿时被惊醒,吓得扑簌簌地四处乱飞。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立即加快了步伐,他们驱马急行,急急忙忙地越过小石亭。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在柔和而蒙胧的月色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深邃和广袤。士兵们紧悬的心突然放了下来,漫长的凶险已经艰难地捱过,前面再无恐惧,就象到了家一样安逸。他们高声狂呼,放声大笑,纵马飞驰,无忧无虑地尽情发泄着心中的狂喜。尚在后面缓缓行走的士兵们再也控制不住已经脱离危险的喜悦心情,他们高兴的叫喊着,打马狂奔。 博虏绩一脸喜色,对着博虏侵笑着说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博虏侵哈哈大笑,“卡拉德的军队总算被我们甩在了后面。希望明天他们能挡住虎猛,狠狠地打他们一下,杀杀穆勒剋的嚣张气焰。” 两个人心情大好,一边轻松地交谈着,一边随着部队加快速度,迅速越过小山丘。许多士兵已经下了马,正在等待宿营的号角吹响,他们可以立即躺倒休息。 博虏绩在士兵们期待的目光下,对紧紧尾随在自己身后的号角兵做了一个宿营的手势。号角声随即响起,低沉而悠长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蒙胧的夜色里。不到一个小时,上千的士兵在空旷的平原边缘处睡熟了。几十个负责警戒的士兵分布在营地四周。他们骑在马上,昏昏欲睡得比清醒得多。 一匹战马突然警觉地抬起头,睁大双眼望向平原深处。随即更多拥挤在一起休息的战马好象受到什么惊吓,都惊恐不安地嘶叫起来。然而身心都得到极度放松的士兵睡得太熟了。他们横七竖八地裹着各式各样的御寒衣物躺倒在地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战马的异常举动。 忽然,萧瑟冰冷的夜风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轰鸣声,声音不大,但越来越清晰。放哨的士兵立即警觉起来,几个胆大的随即驱马向黑暗深处跑去探查。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厚。地面已经有了明显的震动感。黑暗里突然涌出了滚滚洪流,象惊涛骇浪一般呼啸而出。 负责警戒的士兵瞪大了双眼,一时间茫然失措,浑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这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在库赛特军队控制的大平原上难道还会有敌人?一个士兵下意识地举起紧紧攥在手上的小牛角号,吹响了报警的号声。 博虏侵年纪较大,一般睡眠较少。他斜躺在自己的行囊上,抱着双臂,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身边的战马好象有什么动静。他突然惊醒,非常敏捷地跳了起来。 博虏侵看见自己的战马烦躁不安,一双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平原深处,好象看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接着急促低沉的小号角声,由远及近的轰鸣声,霎那间就传到了他的耳中。博虏侵的睡意顿时消失,面色大变。他掉头望向平原,恐怖和绝望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逼得他几乎神经质地放声吼叫起来:“偷袭,敌人偷袭……” 惊惧而凄厉的叫声霎时撕破了黑夜的宁静,单调而恐怖。 博虏绩蓦然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一跃而起,右手顺势就拔出了腰间刀鞘内的战刀。他睁大双眼,昏头昏脑地吼道:“吹号,吹号,迎敌……” 忽然他看到了博虏侵。博虏侵正在一脚一个猛踢睡在附近的号角兵。号角兵们纷纷站起来,听到博虏绩的叫喊,几乎就是本能地把号角塞进了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集结的号角声。 巨大的号角声就好象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营地里的士兵们不约而同被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晕乎乎地找不到东南西北。 接着博虏绩就看到了从黑暗里突然降临的铁骑,铺天盖地的铁骑。 博虏绩惊呆了。狡猾的卡拉德人出乎意料地埋伏在平原深处,在自己最麻痹的时候掷出了致命的一刀。他突然愤怒了。你不给我一条生路,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他用几乎绝望的声音纵声狂叫起来:“杀……,任意搏杀,以命换命。” 卡拉德部队来得太突然,距离部队太近,根本就没有时间组织队列,组织防御。要想活命,全靠自己奋斗了。 卡拉德战士们一声不吭,全身都趴伏在马背上,以战马的极限速度冲向惊惶失措,乱哄哄的敌兵营地。 九铃儿满脸杀气,气势汹汹,双手端枪,仰首狂吼:“杀……” “杀……,杀死他们……”红胡子纵马狂奔,单手舞刀,回头高吼。 “兄弟们,为了卡拉德,杀啊……”羽誓挺直身躯,舞动长戟,放声大吼。 “杀死库蛮,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啊……”提扎老伯一马当先,挥动长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卡拉德战士神情激奋,无不心潮澎湃,纵情狂呼,喊杀声惊天动地,声震云霄。 库赛特士兵们被汹涌扑来的铁骑吓呆了,他们惊惶失措,心神震慑,恐惧万分,一个个手忙脚乱,大呼小叫的在营地上来回奔跑。各部首领在牛角号声的指挥下,强作镇定,不停的挥动战旗,高声喊叫着召集部下。士兵们或者飞身上马,三五成群聚到一起,或者各拿武器,互相靠拢,紧紧围在一起形成桶形的防御阵势。 快,太快了。眨眼之间,两千人组成的长方形冲击阵势如同奋力掷出的铁锤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呼啸着重重砸进了库赛特人的营地里,发出了一声炸雷般的惊天巨响。九铃儿的坐骑高高地腾空而起,四肢舒展,跃身跳进了密集的敌兵中间。九铃儿挥动大枪,连扫带刺,两个返身奔跑意欲躲避战马撞击的士兵立时就被结果了性命。 卡拉德铁骑象秋风扫落叶一般卷起满天的血腥和惨嚎,肆意蹂躏掳掠着铁蹄下无辜的生命。 库赛特人在奔跑,在惨叫,在空中飞舞,在铁蹄下呻吟。卡拉德士兵在砍杀,在吼叫,在任意屠杀,在战马上咆哮。战场上顿时陷入了激烈的厮杀。 塔洛斯的战马被几个库赛特士兵砍断了马腿,战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他随着惯性飞了出去。紧随其后的士兵看到联队长落马,奋力砍杀嚎叫着冲了上来,意图保护他的安全。数个库赛特士兵不顾生死,挥刀剁向摔倒在地的塔洛斯。塔洛斯虽然连挡数刀,却终因寡不敌众,被一个库赛特士兵近距离射中胸口立时气绝。准备救他的四个士兵双满眼血丝,失去理智地疯狂砍杀,随受到到库赛特人的围攻相继死去。十几卡拉德骑兵随后杀来,一拥而上立即将这伙敌人尽数杀戮。 乌尔罩挥舞着长戟挑杀了最后一个挡在自己马前的敌人,然后飞身滚下战马,一把抱起塔洛斯,哭嚎着喊叫起来。 博虏绩带着十几个侍卫且战且走,准备翻越小山丘,逃进山林。但他们被一路杀进敌阵的斥候队死死地盯上了。索立信冲在最前面,剑剑不离敌人的要害。士兵们成雁行队列死死地跟在索立信身后左右,后面挤不上前的士兵就不停地对准敌人施放冷箭。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看到屁懒带着一队骑兵斜斜地杀至,索立信奋力大叫起来。 屁懒闻声大喝一声,带领骑兵立即和索立信的斥候队把博虏绩和他的侍卫们团团地围住了。 “杀……”索立信怒吼一声,三四十人各举刀枪,从不同角度切入,勇猛地杀了上去。屁懒的长枪突然刺向了博虏绩。 博虏绩状若疯狂,战刀挥动之间隐含风雷之声,气势如虹。屁懒的长枪突然从人群里杀出,其势若穿石之箭,以夷非所思的速度,刺向了博虏绩的腰肋。博虏绩全神贯注,正在用尽浑身解数化解迎面劈来的三把战刀,完全没有防备到一把朴实无华的铁枪悄然袭至。博虏绩挡开一刀,闪过一刀,再一刀迎头剁下,闪电一般将一个卡拉德战士力劈马下。长枪就在这个时候刺进了博虏绩的腰肋。博虏绩亢奋的吼声立即化作了野兽一般的嚎叫。围在他身边的两个卡拉德战士趁他分神之际,双刀齐出,同时插进了博虏绩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 博虏绩的叫声嘎然而止,他睁大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望着胸前的长刀,气绝而亡。 还没有等两个卡拉德战士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博虏绩的侍卫们已经疯狂地杀过来。战刀飞舞,吼声如雷,两个人立即就被乱刀分了尸,就连坐下的战马都遭到连累,死于非命。随即索立信,屁懒率领更多的人扑向博虏绩的侍卫,又将他们全部杀尽。 羽誓的大铁戟凶狠地刺进敌人的后背,还没有等他抽出武器,一支冷箭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羽誓怒吼一声,丢掉长戟,双腿用力蹬向马腹,仰身从战马屁股上滚了下去。几个围在附近的敌兵如狼似虎一般冲了过来,战刀从各个方向对准尚在地上翻滚的羽誓劈头盖脸地剁下。紧随其后的一个卡拉德骑兵来不及反应,战马擦着羽誓的身躯一跃而过。 阿特佐看到羽誓身处险境,心急如焚,他救人心切,立即展开娴熟的骑术,在高速奔驰当中强行策马横跃,直接撞向围上来的敌人。羽誓狼狈不堪,头盔也掉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顺势拔出战刀。阿特佐的战马凶狠地撞飞两人,随即战马的高大身躯就失去了平衡,斜飞着摔倒在地。马背上的阿特佐敏捷地飞身跃起,逃脱了被战马压倒的命运,但随即自己就陷入了敌人的围攻。羽誓和其他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杀到。 博虏侵率领士兵们誓死奋战,在抵挡住了卡拉德铁骑第一轮犀利无比地攻击后,围在他周围的士兵基本上已经被全部杀死。没有死的,也是伤痕累累,难以再战。血肉之躯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象洪水一样汹涌扑至的卡拉德铁骑。 “撤……快撤……”博虏侵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率先向平原深处跑去。在他的身后,十几个逃脱冲杀的库赛特士兵歪歪倒倒地骑在马上,竭尽全力打马跟上。 红胡子和他的部下们急急拨转马头,呼啸着,象一头头发狂的野牛,穷追不舍。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彪人马,飞速射向博虏侵一行逃兵,把他们牢牢地堵住了。博虏侵慌不择路,情急之下,一刀戳向战马的后臀,妄图依靠痛极发狂的战马强行冲出卡拉德地堵截。一名正在高速飞驰的卡拉德骑兵首当其冲,被连人带马撞个正着,人飞到空中象石头一样抛射出去,战马打横轰然倒地。博虏侵的战马也被撞得头破血流,痛嘶不已,但这更增加了它的疯狂。它的庞大身躯略微滞了一滞,随即再度跃起。 旭牟刃尔愤怒地吼叫起来,他几乎失去理智的从飞奔的战马上滚了下来,对准博虏侵的坐骑抖手掷出了手上的大斧。明晃晃的斧头在半空中急速旋转飞行,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摄人心魄的啸叫淹没在战场上巨大而嘈杂的杀声中,没有人发现它的存在。它就象一个嗜血的幽灵,突然露出狞狰的嘴脸,无情的从战马的右后腿抚过,霎时斩下了一只健壮的马腿。 博虏侵的战马立即失去平衡,跃起腾空的身躯伴随着痛苦之极的嘶叫,重重地砸落到地上。博虏侵死死地抓住马缰,抱住马颈,虽然没有从战马上飞出去,但却被紧紧地压在马腹下,半点动弹不了。红胡子如飞而至,血迹斑斑的大刀迎头劈下。 博虏侵躲无可躲,眼睁睁地看着大刀奔向自己。他连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颗头颅就离开了脖子,带着一蓬鲜血飞到了半空。 九铃儿带着上百名骑兵战士,轮番冲击敌人结成的桶形阵势。双方集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舍命相搏,血肉横飞。 库赛特人在遭受了卡拉德铁骑最初的猛烈冲击之后,损失惨重,士兵们已经肝胆俱裂,士气全无,一个个无心恋战,只想着尽快逃离这个血肉模糊的战场。随着主将的先后死去,没有主将指挥的库赛特军队象一盘散沙一样,士兵们在经过一阵毫无希望地短暂抵抗之后,立即就被凶狠的卡拉德包围了。 卡拉德士兵利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对库赛特人展开分割围歼。战场上,厮杀声逐渐稀疏下去。 九铃儿跪在地上,望着塔洛斯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庞,心里一阵揪心地痛,痛得让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他突然失声痛哭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一战,打这一战的目的又是什么?库赛特人已经开始撤离,自己也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要打这一战?没有这一战,象兄弟一样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塔洛斯,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士兵,怎么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黑夜里。他不由地痛恨自己起来。如果没有自己,这些人也许就不会死在这里。 夜幕逐渐拉开,黎明悄悄来临。战场上本方士兵的遗骸已经被掩埋,缴获的一部分容易携带的战利品集中捆绑在库赛特人的战马上。部队在撤退的号角声声中匆匆上路,赶往山口渡。 格列登附近的伏击战,卡拉德损失了将近四百人,联队长塔洛斯阵亡。库赛特人全军覆没,一千三四百人战死,只有一小部分士兵逃进了附近的山林,博虏绩和博虏侵全部被杀。九铃儿的部队在山口渡南岸驻扎下来,部队休整。 第三天,希奥逸夫带着法戎的指令赶到了九铃儿的军中, 开口就是:“督察大人命令你们立即赶往帝国东北疆的的叙拉托斯。” 九铃儿和部下们一时无语,大帐内陷入了沉默。 “我军连番大战,部队的损耗非常大,士兵们也疲惫不堪急需休整。此时去叙拉托斯,是不是太仓促?”法提斯看到九铃儿望着案几上的地图半天都不言语,知道他非常为难,赶忙对希奥逸夫说道。 “大人,我们在乱石山和绿水湾附近两战中死伤上千人,部队元气大伤。现在就让我们匆匆忙忙赶到叙拉托斯,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大队长乌尔罩不满地说道。 “我们在这里和库赛特人厮杀,流血死人。你们在俄德律萨城好吃好喝。现在叙拉托斯形势紧张,你们不去倒让我们去,这是什么狗屁道理?”阿特佐忿忿不平地说道。 “是不是看我们家大人年纪小出身差,资历又浅,故意欺负我们?”红胡子冷冷地望着希奥逸夫,用挑衅的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兰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如今库赛特入侵,东土形势危急,大家都是为了卡拉德的安危而尽心尽力。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利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大人误会督察大人的意思。”希奥逸夫赶紧解释。 “你们是不是看我们过去都是马贼,故意找借口灭了我们?”旭牟刃尔突然嚷道。 希奥逸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苦笑一下道:“诸位都是卡拉德的军人,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流血牺牲。这个时候谁还会去计较你们的出身?现在最缺的就是士兵。督察大人对你们能够在卡拉德遇上危机的时候主动从军抗击入侵一事非常钦佩和赞赏。你们千万不要误会。诸位看看现在的俄德律萨城,能够去支援叙拉托斯城的,除了你们,还有谁?俄德律萨城里督护提安凯大人的部队,加上督察法戎大人带来的援军,只剩下一千多人,还有霍刹允的几百人。这么多人就是守俄德律萨城都不够,不要说去支援别人了。” “但我们的部队加在一起,能够继续坚持战斗的也只剩下两千人不到,而且部队的补给也已经全部用完,缴获的许多战马现在都靠吃野草度日。就这样,怎么去打仗?还没到叙拉托斯,估计部队就要一哄而散了。”提扎老伯缓缓说道。 “临行前,督察大人已经说了,先前汇合你们的步兵任由九铃儿大人支配。你们缴获了上千匹战马,可以立即把步兵变成骑兵,实力应该会有所增长。至于说补给,我立即回到俄德律萨城,给你们筹集。” “萌货,你怎么说?”希奥逸夫问道。 九铃儿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笑着说道:“大家都辛苦,而且部队损耗的确很大,我和他们一样,坚决不赞成去叙拉托斯。” 希奥逸夫面色一沉,红胡子和旭牟刃尔几个不同意的部下立即高兴起来,羽誓和索立信他们虽然觉得违抗指令不好,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人和马都没有吃的,能打什么战? 九铃儿望望红胡子他们,继续说道:“诸位是为了什么,甘愿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来到这里?德瑞卡斯大人,塔洛斯大人,许多我们的兄弟朋友都是为了什么而死?是为了钱财,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自己是一个卡拉德人,不愿意自己的国家和百姓遭到外族的凌辱和蹂躏?” 大家一言不发,望着九铃儿。 “如果诸位是因为最后一个原因而来,那就应该放弃一切私利,任何抱怨,所有的不满。因为明天我们就有可能战死沙场。我们会和所有死去的战友一样,平静的离开这个人世。死之前因为知道自己是为了卡拉德而死,死得其所,所有没有怨言,没有遗憾。那么活着的时候,争什么呢?” “因为死去而活着,所以我们无惧无畏。”九铃儿淡淡地说着,心里一片平静。 他的部下呆呆地坐着,一个个沉默不语,各自在心里咀嚼着九铃儿的话。 “我们去叙拉托斯。” 希奥逸夫吃惊地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九铃儿面现悲凄之色,苦苦一笑道:“知道塔洛斯为什么会死在绿水湾吗?” 众人睁大双眼,心中十分疑惑地望着九铃儿,静待他说下去。 (本章完) 第42章 第42章 九铃儿慢慢地抚摩着案几上的地图,缓缓说道:“现在回头看,绿水湾这一战,即使我们不打,也无关大局。虎猛已经开始撤离,他的部队已经没有了口粮,战马没有马料,一路上只能靠杀马维持。那么为什么我们还会义无反顾地奔袭绿水湾截杀博虏绩?” “因为我们是卡拉德人,所以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一个敌人践踏卡拉德帝国的每一寸土地。” 九铃儿目视帐内的部下,神情坚决,斩钉截铁地说道:“决不允许。” “联队长塔洛斯为保卫卡拉德而死。” “敌人还在我们的国土上耀武扬威,还在攻打我们的城池,还在残害我们的百姓。不彻底赶走他们,我们绝不罢休。” “叙拉托斯城地理位置险要,易守难攻。按照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分析,提提脱儿只有一万多人,而叙拉托斯城内有三千多守军。以一万多人攻打就想破城,短时间内没那么轻易成功。” “所以提提脱儿是佯攻。厄毗诺萨的拓土部落大军才是主攻。拓土部落的部队一旦拿下厄毗诺萨,兵峰直指安普雷拉,他甚至可以绕过安普雷拉南下大肆掳掠。拿下厄毗诺萨他可以拓展拓土部落的空间,迅速蚕食周边大片水草丰茂之地,挤压一些小部落进一步西迁,连带迫使卡拉德百姓的生存空间更加狭小。” “但在库赛特,穆勒剋有穆勒剋的考虑,色布刺有色布刺的计谋,库赛特国的两大势力明争暗夺,都想侵占卡拉德的土地。现在看来俄德律萨战场和北方厄毗诺萨战场看似联系密切,其实他们各自心怀鬼胎,根本就没有联手的可能。尤其现在穆勒剋的部队已经撤回大草原,他们想继续攻击俄德律萨已经不可能。色布刺得到这个消息后,在计划上肯定要变更。厄毗诺萨马上就会有血战。” “所以现在看似非常危急的叙拉托斯城其实坚若磐石,反而暂时情况尚可维持的厄毗诺萨城隐含着巨大的危机。” “呜……呜……” 密集而急促的牛角号声突然冲天而起。九铃儿和帐内众人面色大变,几乎不约而同地飞身而起,向帐外冲出。战鼓声突然像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一支骑兵队伍从天地之间飞速射来。这支军队成战斗冲锋队列一字横排,以排山倒海般的骇人气势汹涌扑来。大地在抖动,在轻微的颤栗。五彩缤纷的旌旗在迎风飘扬。战马在奔腾,巨大的轰鸣声惊天动地。战鼓在吼叫,浑厚的声音直冲云霄。大营内一片慌乱,各部人马在各种牛角号声的指挥下,纷纷列队,集结队形。 九铃儿和希奥逸夫等人纵马出营,向远处眺望。 “风暴伽逊札!”希奥逸夫突然大声叫起来,“是双河骑兵,风暴骑士伽逊札德来了。” 九铃儿紧悬的心立即放了下来。用战鼓指挥部队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卡拉德自己的军队。但现在和库赛特人交战时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自己的部队不就是用牛角号吗?敌人也可能仿效卡拉德军队用战鼓。库赛特人鸣泉部落的伊迷扎就是用战鼓指挥作战。 听到希奥逸夫地叫喊,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九铃儿回头望望大营,大营里骑兵尚未集结完毕。他再望望迎面赶来的双河骑兵,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知道一旦真是敌人来袭,自己的部队就会像博虏绩的大军受袭一样,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库赛特人的红鹰铁骑。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训练出一支无敌天下的铁骑呢?他转目望向索拉信。他想问问他,斥候队为什么没有侦察到这支部队? 索拉信也非常疑惑地回望着他,十分茫然。他没有办法解释。对面的骑兵队伍速度不减,依旧在狂奔。最前面的中间一排,赫然是一片突出的白马队列。它们漂亮的身影映衬在蓝天绿地之间,显得格外得耀眼夺目。 九铃儿和他的部下久闻伽逊札德的大名,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听到他的传闻太多了,各人心里都很仰慕崇拜他。马上就要见到名扬天下的人物,大家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伽逊札德,是帝国东南双河流域候森富勒格人。他出身于官宦世家,其父曾经是的宫廷中央大员。伽逊札德虽然有一身本事,但由于母亲出身卑贱只是东方沙漠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成年后的伽逊札德也只能在家乡小镇上充当一名抄写员。然而他很快便获得了著名学士穆安的赏识,被穆安招为女婿。穆安在巴鲁·吉勒德家族中颇有名望,为了自己女婿的前途,他把伽逊札德送到帝国首都,拜名震天下的大学士卢知尔为师。 伽逊札德在东方长大,他自己是一个慷慨悲歌之士,豪爽而尚武好义,根本就不喜欢读书。他不等把书读完,便告辞老师回到家乡。不久,岳父将他推荐给希巴勒·祖姆尔城的市政官:巴鲁·吉勒德家族的涅由吉。涅由吉非常看好伽逊札德,安排他做了自己财务事务官。但伽逊札德根本没有文人的气质,干这些事都是用非所长,但也表现得不是太坏。 过了两年,涅由吉因为宫廷之乱受到牵连,被押往帝都。伽逊札德知道涅由吉被人陷害,出于义愤,他化装成一个仆人,一路跟随保护。涅由吉在帝都被判流放泰尔山荒漠区,那地方处于纳哈撒大沙漠腹地条件极其恶劣根本不适宜生存。伽逊札德看到涅由吉无辜获罪,孤苦可怜,乃义愤填膺决心亲自护送。两人走到中途,涅由吉就遇到了赦免的机会。伽逊札德亲自将故主送回家,独自一人返回家乡。因为这件事,伽逊札德的侠义之名传遍东土,声名大噪。伽逊札德不久被举荐为双河督区的行政事务主官。行政事务官是文官,但在这里是个武官,相当于一个督军。所谓双河督区,便是散布在双河流域的若干藩属国,亦即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双河督区行政事务主官的职责,便是监视这些部落,不许他们造反。大概因为出身的关系,或是受到的教育和普通人差异比较大,伽逊札德极端仇视这些游牧部落,好像和他们有血海深仇似的。每次,只要他接到有部落造反的消息,他就会勃然大怒,义愤填膺,立即率部去平定叛乱,常常深入边陲,望尘奔逐,日夜继战,好像这些部落和他私人有深仇大恨一样。伽逊札德和叛乱者交锋,从来都不留活口,尽屠全族,当真是鸡犬不留,其血腥残暴,令人闻风丧胆,莫敢捋其须。 伽逊札德喜欢骑白色的马,常常在浩瀚的沙漠风暴里纵马飞驰绞杀叛乱,像沙漠里的撒旦一样,他命令自己的卫队士兵也都骑白马。因此,伽逊札德有一个闻名遐尔的绰号叫风暴骑士。 伽逊札德的部队军容整齐,旗帜招展,士兵们盔甲鲜明,武器锋利,一看就是一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部队。他们在距离九铃儿大营约百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九铃儿和几个部下面面相觑,自惭形愧。和伽逊札德的双河卫兵比起来,自己这支科瑞尼亚要塞的边军,就像临时拼凑的杂牌军一样。战马是从库赛特人手上抢来的。只有一部分军官配有头盔铠甲,大部分士兵都是普通的皮甲,包括九铃儿自己,他连皮甲都是破的。历经两战之后,原来的骑兵几乎损失了一半,现在都是步兵在临时充当骑兵用。 希奥逸夫兴奋地对九铃儿说道:“萌货,我们去迎一迎。” 九铃儿大叫一声:“兄弟们,我们去迎接风暴骑士。”说完打马率先冲了出去。 对面军队的白马队伍随即做出反应,在一个全身铠甲,身披大氅的军官带领下,旋风一般飞驰而来。 “札德……”希奥逸夫早早飞身下马,站在距离白马铁骑很远的地方举手大声喊道。九铃儿和手下随即跟在希奥逸夫后面,纷纷跳下马来。 飞驰的队伍有一百骑,清一色的白马,士兵们都高大威猛,气势不凡。随着一声号令,飞驰的队伍突然就停了下来,显出部队战士们精湛的骑术。 “原来是逸夫兄,好久不见了。”全身铠甲的军官端坐在战马上,望着希奥逸夫笑着说道。随即他飞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九铃儿和几个部下目不转睛地看过去。 这个军官就是伽逊札德,他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匀称,长相很是俊美,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大概是多年从军的关系,他显得非常的沉稳和冷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武勇之气。 希奥逸夫和众人赶忙行礼。伽逊札德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爽朗地笑道:“半年多没见,你瘦了许多。” “库赛特人不断入侵,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兄弟能够及时赶来,真是太好了。”希奥逸夫激动地说道。 “接到督察大人的文书,我立即率三千铁骑日夜兼程赶来,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出现?” “我们抄近路,准备直接到俄德律萨。途中斥候侦察到山口渡驻有部队,我们以为是库赛特人,就直接赶来了。” 希奥逸夫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把我们吓了一跳。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九铃儿,科瑞尼亚要塞大战的九铃儿。” 九铃儿上前一步恭敬地重新见礼。 伽逊札德没有回礼,他非常吃惊地望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九铃儿,笑意慢慢地涌上他英俊的面庞。 “好。没有想到你这么年轻,年轻的让人嫉妒啊。”伽逊札德用力拍拍九铃儿的肩膀。两个人差不多一般高大,一般强壮。但伽逊札德一身戎装,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官,稳重而又不失威严。九铃儿散乱着一头长发,衣裳破旧,怎么看都像一个落魄的憨厚老实的好像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侍卫。 在年长许多岁而且成名已久的伽逊札德面前,九铃儿显得有些拘谨。他面红耳赤,呐呐无语,只是用很崇拜的目光望着对方。 伽逊札德从九铃儿的眼中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敬重,他的心里感到非常的舒坦。大半年来,这个九铃儿突然从东土崛起,并且随着连场大战,名气越来越响,甚至有超越自己的势头。这使得他心里一直都十分不舒服。自己因为出身不好,历经坎坷磨难,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成就。然而眼前这个据说是库赛特人的奴隶,出身比自己更是差了不知道几个十万八千里,却因为机缘巧合,一跃而成为科瑞尼亚要塞边军的联队指挥官。自己努力了十几年,付出了无数的艰辛和血汗换来的东西,这个被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人小子轻而易举的就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得到了,虽然从官职上来说尚有差距,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幸运,而是令人嫉妒得发狂的幸运了。 在和平年代,大家都不愿意加入边军,除非迫不得以。一则边军所处环境都是荒远边境,人迹罕至之地,二则一旦边境有摩擦,生死没有保障,第三待遇也不好。但在战争时期,边军却是最容易得到军功,获得升迁机会的地方。九铃儿的幸运就是他在最合适的时候,在最恰当的地方,加入了边军,并且参加了一场罕见的战斗。 现在在科瑞尼亚要塞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军官,没有位子的也领着百人队队长的俸禄。上天对同样努力的人从来都不给予公平的机会,公平的回报。 希奥逸夫随即把其他几个联队长、大队长介绍给伽逊札德。红胡子阿兰的名气在东土好像也不小,伽逊札德特意和他聊了两句,似乎对他非常熟悉。 伽逊札德和九铃儿众人寒暄完毕,返身命令部队就地驻扎。并向大家介绍他身后的手下。 伽逊札德的弟弟:伽逊耶,伽逊札德的部下:颜噶厄、擅尔箕、格乌岸吉、置欧达安等几个联队指挥官和联队长见状立即赶过来和九铃儿、希奥逸夫等人行礼问好。 在伽逊札德的要求下,大家席地而坐,倾听九铃儿对这几天俄德律萨城战场上几场战斗的叙说。 “现在穆勒剋手下的第一大将虎猛占据格列登,有部队上万人。对俄德律萨来说,不攻下格列登,它就处在交战前线,非常不安全。只有将库赛特人赶回大草原,俄德律萨之战才算彻底结束。”九铃儿非常详细的叙说了好久,最后说道。 “小萌货的口才很好,交待的非常清晰。战也打得好,的确名不虚传。”伽逊札德非常欣赏地望着九铃儿,由衷地赞道。 接着他继续说道:“现在俄德律萨战场已经处于僵局,要打开突破口必须另想办法。我同意小萌货的意见,北方叙拉托斯和厄毗诺萨两处战场的成败,直接关系到整个东部战局。它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能否击退库赛特人的关键。逸夫兄应该立即赶回俄德律萨城,亲自向督察大人汇报此事。” 希奥逸夫点点头,“你们还有什么事要我传达的,我现在就赶回去。” “我军急行军二十几日,人疲马乏,急需休整和补给。我希望明天就可以得到粮草,另外希望俄德律萨能给我们这些援军士兵送一点慰劳犒赏,最好多些酒肉。”伽逊札德笑着说道,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希奥逸夫迟疑了一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下午,伽逊札德派人邀请九铃儿等人赶到他的营寨,大家聚在一起吃肉喝酒,胡乱神侃。九铃儿自从主持科瑞尼亚要塞军队以来,秉承德瑞卡斯的一套治军办法,严禁将士饮酒聚会。红胡子等人虽有怨言,但也不好公然违抗军纪。今天逮到机会,好不快活,一个个狂吃猛饮,浑然忘记战争尚未结束。 九铃儿不喜饮酒。他自从与刹古尔、阿达库·鲁姆老伯分别后便没再正式喝过,他很难接受这个东西,虽然闻起来香香的,但他就是不喜欢,而且酒量非常不好。东土很多人善饮,能喝一坛酒的非常多。九铃儿试过几次,每次泯那么一小口,立即就会酩酊大醉。伽逊札德似乎格外垂青九铃儿,殷勤劝酒。九铃儿挡不住,马上不胜酒力,话渐渐得越来越多。 “几年前在双河督区边陲,大人曾经带着数十骑巡视边境,突然遭到库赛特数百骑的围攻。大人临危不惧率部且战且退,亲自冲杀在前,酣呼鏖战,连续冲杀敌阵,杀伤数十人,最终率部成功突围。大人之勇,库赛特人至今念念不忘。” “陈年往事,你是听谁说得?”伽逊札德不以为意,随口问道。 “是大元帅说的。就是库赛特的穆勒剋大元帅,大元帅对你很是忌惮,我在库赛特时,数次听他提到你的英勇。” 伽逊札德大笑起来。他今天格外高兴。可以得到库赛特汗国穆勒剋的夸奖,的确让他感到自己非常有成就感。 九铃儿连喝十几杯之后,完全醉倒,人事不知。红胡子几个人在酒宴结束之后,把九铃儿直接横放在马背上,任他一路狂吐,缓缓回营。 第二天中午,希奥逸夫风尘仆仆赶回山口渡。督察法戎已经接受了九铃儿的建议,命令他率部赶到席隆尼亚。在席隆尼亚接受补给之后,立即北上,到安普雷拉会合先期到达那里的兵事事务官希奥·宜婴。然后一切战事由九铃儿自行决定,尽快击退库赛特拓土部落的入侵部队。置昂迅和德欧乔两人因为手下的士兵已经全部转入九铃儿的骑兵部队,被督察法戎招回俄德律萨城。伽逊札德的三千部队就地驻扎,随时接受补给,待后续援军赶到,再联合进攻格列登的虎猛,将库赛特人赶回大草原。 九铃儿酒醉刚醒,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心里暗暗发誓,决不再贪杯饮酒,贻误正事。部队随即开拔。九铃儿在希奥逸夫的陪同下,勉强振作精神,到伽逊札德大营向他辞行。伽逊札德勉励了几句,亲自将九铃儿送出营寨。 “札德兄,你认为小萌货此去,胜绩如何?”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九铃儿,希奥逸夫心事重重地问道。 “小萌货很有打仗的天赋,他对战争全局的理解和掌控非是我们所能比及。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部队人数少,实力弱,根本不堪一击。何况他和拓土部落仇深似海,此去和拓土部落正面对决,色布刺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报仇机会。” “假如库赛特人对安普雷拉地区势在必得,色布刺有可能亲自赶到厄毗诺萨。以色布刺的实力,只要攻下厄毗诺萨城整个安普雷拉地区就完全无险可守,小萌货恐怕难逃败亡的命运。”伽逊札德平静地说道。 “难道我卡拉德国真的衰落了吗?”希奥逸夫无奈地说道。 伽逊札德叹了一口气。“差不多。当年涅雷采斯陛下在潘德拉克大败,卡拉德国就已经走向衰落了。草原上的库蛮又趁机寇边,屡屡入侵,边各地饱受摧残蹂躏。” “而当今女皇拉盖娅却在帝都卖官鬻爵,增赋加税,造宫修殿,极尽骄奢淫逸之事;宦官朋比为奸,横征暴敛,擅权祸国;无数忠臣义士空有一身抱负却无用武之地;眼看着贵戚宦官把持朝政,他们上蹿下跳,轮番折腾,终有一天要将这大好河山付之一炬。卡拉德国已经摇摇欲坠,四分五裂已经不远了。” 希奥逸夫大惊失色四处乱看。“札德兄你疯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的出来。这些事离我们都太远,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操心。还是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急吧。” “有什么办法,不就是要兵嘛。你要是能变出上万部队出来,大事可定。” 希奥逸夫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望着伽逊札德笑道:“我有办法了。” 卡拉德1084年5月。五月。 天高云淡,风和日丽。科斯昂河的河水清澈冰凉,在春风轻轻的拂吹下,一路欢快地歌唱着向东南方向流去一直流入塔倪西斯湖。两岸的大树和堤上的草地已经披上了嫩绿的外衣,显得生机盎然,美丽宜人。 拓土部落的骑兵排成三个纵队,正在涉水过河,赶往安普雷拉城。 色布刺缓缓下马,神态安祥地走到河边,举目四望。 自从上个月联合提提脱儿出兵攻打卡拉德国以来,部队的进攻一直非常顺利。轻而易举就击败了督军马利齐俄斯的部队,包围了厄毗诺萨城,占据了厄毗诺城周边好几个小镇。提提脱儿率领纳察罕大军一直追赶马利齐俄斯打,将他赶进了叙拉托斯城。提提脱儿主力正对叙拉托斯城发起猛攻。 拓土部落的部队在色布韬,色布晦的率领下,分兵合击一路攻城,很快就完全占领厄毗诺萨小镇、罗卡那小镇、玻瑞阿戈拉小镇,色布刺随即留下色布韬部守在厄毗诺萨城,总领厄毗诺萨城周边各小镇的人马。在攻打安普雷拉城期间,色布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主力部队的侧翼,保证补给畅通无阻,保证各地掳掠的财货安全运回部落。色布刺则率领主力大军一路西进直接包围了罗卡那城,兵峰直指安普雷拉城。 就在安普雷拉战场节节胜利之际,却从俄德律萨传来不好的消息。穆勒剋的部队在俄德律萨城下遭到惨败,已经失利退回大草原。统军主帅博虏绩和博虏侵两位那颜在撤退途中遭到卡拉德军队伏击,全军覆没,当场战死。 色布刺随即投入主力,猛攻厄毗诺萨城。城中的军民誓死坚守城池,战斗十分惨烈,色布刺亲自赶到城下督战,当天就占领了厄毗诺萨城。 色布刺十分佩服穆勒剋的手段,谈笑间杀入于无形之中。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俄德律萨失利的形势,令人扼腕叹惜的不是几千人的伤亡,而是穆勒剋利用这场战争轻而易举的就消灭了博虏东西两部,重新将分裂的博虏部落统一了起来,并且基本上把中部库赛特的反对力量彻底拔除。 现在中部库赛特只剩下穆勒剋一个人的声音,中部库赛特的所有部落都控制在他的手里,不但实力剧增,而且对柴坎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蒙楚格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对中部和南部库赛特指手画脚,为所欲为了。 南部库赛特在科瑞尼亚要塞失利之后,实力大减,已经失去了和穆勒剋抗衡的本钱。乌勒曼和呼鲁那格等人非常聪明,立即就和穆勒剋结成了联盟,以穆勒剋马首是瞻,完全忘记了自己所统率的部落应该对柴坎表示效忠而不是野心勃勃的穆勒剋。 穆勒剋鼓动库赛特人发动战争,趁机利用战争铲除异己,在中部和南部库赛特建立起牢固的联盟,重新拥有庞大的势力,他想干什么?难道他想自己做库赛特人的可汗? 色布刺是一个非常狂热的人,对权利财富疆土都非常狂热。拓土部落在去年帮助蒙楚格肃清柴坎的奸佞,取代阿契特部大伯克之位后,势力急剧膨胀。这次他应穆勒剋之邀共同出兵入侵卡拉德国,实施南北两路夹攻,态度非常积极。 他当然不会听从穆勒剋的计划,让自己的部队实施佯攻,牵制卡拉德国的兵力。他想占据安普雷拉。他有雄心壮志,他想和兀儿浑和阿尔石南一样,开拓疆土,带领拓土部落的人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像阿契特部过去那样成立自己的国家。 安普雷拉这个方向本来是北部库赛特和柴坎王庭的势力辐射范围,安普雷拉疆域辽阔,物产丰美,可以给拓土部落带来源源不断,取之不竭的巨大财富,这才是一个部落兴衰成败的关键,也是色布刺一心想夺取安普雷拉的真正目的。 色布刺亲率大军直扑罗卡那城,但罗卡那城的顽强抵抗,攻城连续三天没有实质进展,这完全出乎他的意外。前期拓土部落攻击太顺利了,各处的百姓听说库赛特人来了,闻风而逃。虽然攻城时也遇到一些零星抵抗,但完全没有什么威胁,色布刺很快就兵临罗卡那城下。原先以为罗卡那城也会一蹴而就,没想到却碰上了异乎寻常的阻力。 色布刺的主要目的是想夺取安普雷拉城,占据整个安普雷拉地区。所以他没有把主力全部投上去,造成部队在罗卡那城下耽搁了许多天。 提提托儿的部队没多久就把马利齐俄斯打跑了,马利齐俄斯一路后撤到约格律斯城,提提脱儿随即分兵,一部佯装成主力直接追到约格律斯城牵制卡拉德的援军,真正的主力大部队迅速则西进兵临安普雷拉城下。现在提提脱儿天天派人催促,希望色布刺尽早结束罗卡那城的战事,赶紧到安普雷拉城下汇合。他的牵制部队已经吸引住了席隆尼亚方向的卡拉德军队,但他连续攻城,已经折损了不少人马。 但色布刺不为所动,为了减少自己的攻城损失,也为了消耗柴坎的实力,他按部就班的围城,磨磨蹭蹭的攻击,意图逐步挤跨罗卡那城守军的意志,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给养。 直到斥候回报塔农山脉发现了卡拉德国援军的消息,他才投上全部主力,以半天时间拿下了罗卡那城。城内的大部分百姓早就撤离了,只留下坚守城池的军队和誓死不降的部分百姓。他们浴血奋战,直到全部战死。 色布刺对来援的卡拉德军队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令他非常担心的是纳察罕人。 安普雷拉地区是大草原的延伸地带,这里纳察罕有千余部落,居住在塔农山脉之间的河谷里,纳察罕人也是库赛特十二母狼之子的传承人,他们最早一批西迁进入卡拉德境内,和卡拉德人关系经几代人相处一直非常友好,曾经数次出兵帮助卡拉德人攻打乌怀特人和库赛特人。卡拉德宫廷也没有亏待过他们,对他们赏赐颇丰,首领封王,遣公主和亲,在靠近部落的城镇开设交易市场。几十年来,彼此相处融洽。 纳察罕人现在的大首领是黑羽王勒安勒欧。勒安勒欧在卡拉德境内的蛮族部落中德高望重,威信极高。他自身就是个名震四方的勇士,武功高强,手下大小首领几百,军队数万,其实力在东土首屈一指。他还是是一个处世圆滑变通,外交手腕极其高超的部落大首领。无论是已经死去的库赛特可汗兀儿浑,还是他的儿子阿尔石南,更不要说卡拉德国的皇帝,都是他的朋友,谁都不会轻易去招惹他。 此次出兵入侵卡拉德,穆勒剋就亲自拜访了勒安勒欧,向他告明此事,并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已经快七十岁的勒安勒欧,依旧一头黑发,精神矍铄。他望着年纪比自己小,头发却已经白的穆勒剋,摇头苦笑道:“你小子殚精竭虑,一心想占据卡拉德人的国土,害得无数的人血染沙场,抛尸荒野,迟早要遭到报应。自古以来,凡是无端引发战祸,欠下累累血债的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像你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早晚要死于非命。” “我母亲是卡拉德的公主,这是天下皆知的事。要我出兵相助,绝对不可能。你无非想叫我袖手旁观而已。好,我答应你。冲着几十年的交情,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但我要告诫你一句话,这句话我曾经也对阿尔石南说过。帕迪沙阿国和卡拉德国互相打了几百年,帕迪沙阿得到了什么?帕迪沙阿国最强盛的时候曾经有二十多万铁骑,但他们现在占据了卡拉德国一寸土地吗?” “一寸都没有,帕迪沙阿国早已衰落,已经完全向东隐去。卡拉德国依旧雄视天下,无人可撼。再看乌怀特人,四分五裂,已经没落。一部分西迁对卡拉德俯首称臣,依附卡拉德,得以进入卡拉德领土苟延残喘,繁衍生息。还留在草原上的乌怀特人和喀拉库吉特人,他们人呢?他们先是被卡拉德人远驱数千里,接着又被你们赶尽杀绝余众泯灭,远离故土,不知何踪。你难道就不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些什么吗?” 穆勒剋傲然一笑,一言不发,告辞离去。色布刺听说之后,更是嗤之以鼻。“帕迪沙阿是什么玩意,能和我们库赛特人相提并论。勒安勒欧老了,没有胆量了。” 纳察罕族中还有一股势力是居住在科斯昂河附近的白鹭部落,其部落首领叫鹭腾飞。他是勒安勒欧最看重的侄子,勒安勒欧看不上自己的几个儿子,反倒一直想培养鹭腾飞做纳察罕人的新一代黑羽大王。 但鹭腾飞似乎根本看不上这个什么纳察罕黑羽大王,很少去拜见勒安勒欧。他武功在纳察罕族里很不错,号称纳察罕第一高手。曾经有一百多名纳察罕勇士不服气,从各地主动跑到科斯昂河找他比试,均遭败绩,一时间很是轰动。这支纳察罕部落在卡拉德人的帮助下,虽然有一部分人还在坚持从事放牧业,但很大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从事耕种安定下来,收入和生活水平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他们不但和卡拉德人杂居,而且还互相通婚,模仿卡拉德人的生活习惯,学习卡拉德人的文化语言,彼此之间关系融洽。这个区域已经成了蛮族和卡拉德人和平相处,共同生活的典范。许多小部落和败亡的部落族众纷纷长途跋涉赶到这里,加入他的部落,寻求一份稳定和可以维持生计的生活。 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白鹭部落成了所有仇视卡拉德人的蛮族人都想铲除的敌人。在他们的眼里,白鹭部落的人背离了自己的祖志,忘记了世世代代的仇恨,为了安逸富足的生活而出卖了自己的祖宗,自己的兄弟,甚至于自己的民族,是一群十恶不赦的叛徒。 色布刺动用了色布韬,色布晦两人,领一万铁骑,准备袭击居住在科斯昂河附近的白鹭部落,将他们一举击毙,彻底从地面上抹去。然而他的计划落空了。他的部队除了烧掉一些草屋外,一个人都没有杀死。整个科斯昂河附近生活的纳察罕人、卡拉德人,统统的消失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 色布刺非常生气。一定是纳察罕黑羽大王勒安勒欧在第一时间通知了白鹭部落的鹭腾飞,让他非常从容的组织部落人马全部撤离了。他恨得咬牙切齿,暗暗发誓要报复勒安勒欧。 “大人,提提脱儿的信使来了,您要不要见他?” 色布刺回过头来,对着色布晦说道:“不见了,你叫他回去告诉提提脱儿,马凯布城内粮食堆积如山富的流油,他想要吃的,就去马凯布拿!” 色布晦中等身材,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庞,一把浓须,一双眼睛总是隐隐约约射出几丝戒备之色,看上去就是一个稳重心细的人。他没有离开的意思,眉头微皱,似乎有话要说。色布刺再次回头,用疑问的眼神望着色布晦。 色布刺则非常强壮,他身形高达威猛,虎背熊腰,一张紫黑色的脸上却出人意外地透出一股儒雅之气,稍稍掩盖了他眼睛内的暴戾和猜忌。 “有事吗?” “据斥候回报,鹭腾飞的部队被斥候发现,被色布韬的部队击败逃进了塔农山。页石还围住了鹭腾飞的家人。” “哦。”色布刺高兴起来,“抓住了吗?听说鹭腾飞有三个卡拉德人赏赐的妻子,容貌都很漂亮,可都有抓住了?” 色布晦胆怯地望了一样色布刺喜笑颜开的面容,低声说道:“卡拉德人的援军突然出现,把他们全部救走了。” 色布刺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这么点事都办不好。页石呢?” “页石的部队被卡拉德军队包围,已经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有逃出来。色布韬赶去时,卡拉德人早就跑了。” 色布刺十几天以来,头一次听说自己的部队受挫,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他强压住怒火,闷声问道:“损失了多少人?” “六百多人。” “知道卡拉德军队的头领是谁吗?” “九铃儿。” 色布刺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又是这个野人。似乎这个九铃儿自从离开穆勒剋以来,就成了拓土部落的梦魇。先是自己的一个儿子死了,接着自己的兄弟色布柬死了,再接着四大首领之一的色布鸿死了,而且每一次拓土部落的人都被他杀的狼狈不堪。 色布刺极度愤怒的脸笑了起来。 色布晦吃了一惊,诧异地望着色布刺。“大人……” “好,好,好。” 色布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们原来以为那个督察法戎在虎猛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即使伽逊札德的双河援军赶到了俄德律萨,他的部队在人数实力上依旧处于下风,不会抽调援军赶到安普雷拉场。现在看来我们错了。督察法戎很可能已经看出来我军的意图,目的不是俄德律萨,而是安普雷拉城,所以他在俄德律萨战场形势很不好的情况下,依旧派出援军。” “这个九铃儿带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我们的斥候没有找到他们。不过据估计,应该在两三千人之间。如果部队人数多,很容易暴露形迹的,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色布刺神色冷峻地望着河面。部队正在渡河,吵吵嚷嚷的,非常热闹。 “如果那个纳察罕的鹭腾飞和九铃儿的部队会合,他们就有四五千人,这比我们留在厄毗诺萨的部队多。色布韬三千人已经损失了六百人,人数上我们处于绝对劣势。如果部队的侧翼得不到保护,粮草辎重得不到安全保证,安普雷拉城怎么打?” “穆勒剋真是无能之辈,自己不出头,却让博虏绩率军,结果在俄德律萨惨败,还连累了我们。”色布刺越想越窝火,破口大骂。 “大人,安普雷拉城有督察印帕斯托雷斯·廖福斯安坐镇,守军至少两千人,加上席隆尼亚的兵事事务官希奥宜婴的一千部队,三千多人守城。按我们原来的计划,用一万五千人攻击,大概也需要十天左右才能拿下。但现在卡拉德人的援军已经赶到,攻城条件不是很好。我们是不是把留在厄毗诺萨小镇部队拉过来,在阿瓦辛顿小镇一带留下足够的兵力以应付卡拉德军队?” “不行,色布帷的部队绝对不能动。那三千人是我们的后备力量,不到万一决不能动。” “玻瑞阿戈拉小镇有库吉特部墨速宜,罗卡那小镇还有繁埚的三千大军,您也是可以调动的。”色布晦轻轻说道。 色布刺摇摇头,“他们是柴坎的人,这次出兵无非是为了分到更多的战利品。调他们上前线,需要可汗蒙楚格首肯。可汗不同意,谁敢私自调动。你不要乱出主意了。而且库吉特人阴险狡诈,可汗根本不信任他们,那个默速伊虽是一介女流,但也不是无能之辈,你要多加留意。” “那……“色布晦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口。 色布刺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我们退回厄毗诺萨,坚守科斯昂河区域就行了。” 色布晦好像惧怕色布刺一怒之下杀了他似的,退了一步,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你说说。我不打你!”色布刺指着色布晦的鼻子说道。 “大人,占据科斯昂河流域,可以逐步挤压安普雷拉的东北地域,把战线稳定在厄毗诺萨,对我们还是有利的。一来我们无需付出巨大的代价,二来可以避免和柴坎发生正面冲突,这里完全可以满足我们发动侧击所需要的一切。有了这一块地方已经足够了。” 色布刺没有说话。他轻蔑地望着色布晦,突然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能和柴坎产生冲突?没有我的支持,蒙楚格早被穆勒剋连皮带肉吃了,穆勒剋想要俄德律萨和达努斯提卡,我就可以拥有安普雷拉。” 旋即又杀气腾腾地说道:“一个野人小奴隶,能掀起多大的浪,看我这次抓住他,将他生吞活剥了。” “拓土部落这次出动一万五千人,如果仅仅就占了卡拉德人的几个小镇,一片不大不小的土地,那就太不划算了。卡拉德国已经行将就木,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卡拉德人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强大了,他们就像帕迪沙阿一样,彻底衰败了。这次我们机会好,占尽天时地利,失去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你的胆子越来越小,做事越来越谨慎,勇气也越来越少了。你难道真的老了吗?”色布刺望着色布晦,嘲讽地说道。 色布晦好像毫不在意,固执地说道:“大人,我们必须抽调兵力回到厄毗诺萨城。现在攻打安普雷拉的部队接近九千人,完全可以抽调一千人回去。无论如何我们首先必须确保粮草辎重的安全。一旦粮草出现问题,我军就会遭到……” 色布刺再也不能忍受,大吼一声,突然拔出腰间长刀,狠狠地剁了过去。色布刺的战刀剁在碗口粗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大树猛烈地抖动起来。 色布晦看到色布刺发怒了,不敢继续说下去,急忙退了两步。色布刺吼了一嗓子,剁了一刀,似乎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完了。他慢慢地平静下来。 “十天,最多十天,我们就可以顺利拿下安普雷拉城,整个安普雷拉地区就是我和提提脱儿的了。只要拿下安普雷拉,部队马上就可以抽调兵力回头剿杀九铃儿和鹭腾飞。”色布刺转身面对色布晦,依然坚持不分兵。 “现在部队尚余五天的口粮。后续食物和马草正从厄毗诺萨小镇运来,估计两天后到达下阿瓦辛顿小镇。这批食物和马草对于我们和提提脱儿来说,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因此我坚持派兵回去,这些人几天后一样可以和粮草一起赶到安普雷拉城下。” 色布刺气恼地盯着色布晦,良久无语。 “好吧。”他权衡利弊之后,终于松了口。 鹭腾飞在红胡子的陪同下,带着十几个侍卫,打马跑进了山谷。在红胡子阿兰的指引下,他看见了坐在士兵中间谈笑风生的九铃儿。 九铃儿没有鹭腾飞心里想像的那样英俊神武,他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士兵。如果不是红胡子特意指出来,说什么他也不相信那个年轻的士兵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九铃儿。 在鹭腾飞所有见过的卡拉德军队军官里,他是头一次看见一个军官穿戴朴素或者说是破旧,更让鹭腾飞诧异的是他竟然和普通士兵挤在一起吃饭。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库赛特汗国和卡拉德帝国,这种事是不可想像的。有身份地位的人做出这种举动,不但会遭到同阶层人的鄙视,而且会被当作疯子和白痴。你能想像一个市政官大人或者督察大人会和家里的奴仆围在一个桌上吃饭吗? 鹭腾飞和自己的两个部下,身边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一脸的惊疑。九铃儿在士兵们的提醒下,看到了鹭腾飞一行人。他赶忙吞下最后几口食物,接过旁边士兵递过来的水喝下,然后急匆匆迎了上来。 鹭腾飞高大健壮,神态威猛,一张英俊的国字脸,一双犀利的眼睛。他的年纪最多也就二十多岁,也许是很年轻就坐上白鹭部落首领位子的原因,他看上去非常的成熟稳重,从他身上已经看不到年轻人的张狂和冲动。 两个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亲近和真诚。 “感谢大人救下我的家人,我鹭腾飞无以为报,自此以后甘愿唯大人马首是瞻,一切听从大人的驱使。” 九铃儿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太严重了。我本就准备伏击那个拓土部落的页石,无意中救了你们的家眷,纯属巧合,这是你们的运气好,无须感谢。” 鹭腾飞看到九铃儿既不恃功自傲,也没有以此开口要挟,心中大为感动。他自小做为部落中的权贵,长大后又是部落首领,经常接触当地的卡拉德人官吏,像九铃儿这样对自己彬彬有礼,真诚以待,不张嘴要东西的,非常罕见。除了督察大人督察法戎,这还是他见过的第二个。 双方随即各自介绍了自己的部下。 九铃儿对鹭腾飞的两个手下非常欣赏。体态高大较瘦的叫鹭飞水,是个神射手,年纪和九铃儿差不多,是鹭腾飞的胞弟。身材稍矮强壮的中年人叫恒赫居,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和九铃儿一样非常好看。 鹭腾飞命令手下从几匹无人骑乘的战马上拿下七八个鼓胀胀的布囊,笑着对九铃儿说道:“大人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一点小意思,略尽地主之谊。” “你们部落很富裕嘛?”九铃儿笑着问道。 鹭腾飞看到九铃儿笑得很难看,赶忙说道:“我们虽然不富裕,但诸位大人带着援军长途跋涉而来,一定很辛苦。我们……” 九铃儿摇摇手,打断了他的话。 “都拿回去吧。你们不顾危险,带着许多卡拉德人一起逃离家园,该感谢的应该是我们。从科斯昂河逃到连绵的大山,路途遥远,一路上你们的损失一定非常惊人。拿回去。”九铃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鹭腾飞和他的部下们真得很感动。在他们的眼睛里,所有卡拉德人的官吏都是贪婪无耻之辈,他们敲诈勒索,横征暴敛,从来不管他人的死活。而眼前的这一位是真的廉洁自守,还是如传言所说是个坏了脑子的野人屁都不懂? 红胡子和鹭腾飞有过几面之缘,算是熟人。他走到鹭腾飞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告诉过你,不要自找没趣,你不听。拿回去吧,我们这里的粮食还够用。” 九铃儿招呼鹭腾飞,鹭飞水,赫居三人和自己的一群部下席地而坐。 “请你来,是想谈谈两军合作,尽早击败色布刺的事。“ “按照我们得到的消息,色布刺的后续主力现在正在渡过科斯昂河。按照他们的速度,明天应该可以展开安普雷拉的全面进攻。“ “我们最早以为厄毗诺萨可以守上一段时间,拖住色布刺的部队。这样我们到了之后就可以在科斯昂河附近展开对色布刺的攻击,慢慢找机会将他赶出去。” “如今叙拉托斯城和厄毗诺萨城被占领,连约格律斯城都被围攻,战局基本上已经陷入绝境。”九铃儿看看大家沮丧的脸,突然笑道:“我们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大家的眼睛一亮,顿时信心倍增。九铃儿带领他们在俄德律萨战场的绝境里取得胜利,已经在部下的心里烙下了对他的绝对信任。他的那张笑脸就是大家获得信心的源泉。鹭腾飞三人却心情沉重,觉得前景一片渺茫,毫无取胜的机会。失去家园的痛苦深深地刻在他们的心里,让他们彷徨无计。 “现在我们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安普雷拉城和约格律斯城。如果他们坚持到十天以上,即使色布刺和提提脱儿的食物和草料尚余,他们的攻城器械却必须要补充。没有长箭,他们的攻城损失将会成倍增长。因此,十天以后,敌人的补给能否及时到位,应该是两城能否守住的关键。” “他们的补给路线无非两条,一条是从厄毗诺萨小镇出发沿着倪海西岸而下,一直到约格律斯城。另一条是从厄毗诺萨小镇出发,经过阿瓦辛顿小镇,直接运到安普雷拉。但提提脱儿的出兵并没有得到库赛特可汗蒙楚格的认可,他要得到大量补给的补充有一定的困难。而色布刺的出兵有整个北部库赛特的支持,他的补给应该相当充裕。所以我们估计敌人的主要补给都是从厄毗诺萨小镇方向运这条。” “我们的斥候全部进入敌人后方侦察。主力部队秘密潜入科斯昂河上游,等待出击时机。” “因为服饰头发的原故,卡拉德人在这一带十分不方便容易暴露,所以我们的斥候已经不可能深入到敌人后方。斥候侦查方面,就由你的人负责了。你看怎么样?”九铃儿最后笑着对鹭腾飞说道。 鹭腾飞点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大人请放心。不过,我部落聚集了三千人马,大人的援军有两千,五千人进入科斯昂河上游,恐怕很难不被库赛特人发现。”鹭腾飞随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且按照大人的计划,即使我们打掉了库赛特人的补给,恐怕也只能暂时缓解库赛特人对沮阳的进攻。大人可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九铃儿无奈的苦笑了起来,“没有。现在只能暂时这么做。在安普雷拉战场,我们处于绝对的劣势,无论是军队人数,还是后援补给,我们都无法和拓土部落相比。卡拉德国内现在叛乱纷起,皇帝根本没有精力顾及这边。要想打败敌人,全靠我们自己。” 大家陷入了一片沉默,各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九铃儿安慰道:“现在色布刺和提提脱儿好比一条双头蛇,凶猛毒辣,无人可敌。但是蛇都有七寸,那是蛇的致命之地,一击必死。现在我们只要找到他们的七寸,同样可以致他们于死地,反败为胜。所以大家要耐心一点,不要着急,更不要灰心丧气。” “袭击敌人的补给车队,五千人的确太多了,很难在科斯昂河上游做到机动灵活。腾飞的部队常年在科斯昂河附近活动,非常熟悉那里的地形,所以我想腾飞如果能调拨一千五百人,我带六百人组成一队人马潜伏过去,那就非常理想了。不知腾飞意下如何?” 鹭腾飞见九铃儿一再征求自己的意见,对自己非常尊重亲和,心里很是受用,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才华智谋,还是为人处世,都是那么出色,无可挑剔。唯独遗憾的就是这个人大概在库赛特时间呆长了,一副不修边幅放荡不羁的样子,而且好像也不懂尊卑礼仪,上上下下没个规矩,十分不惹人喜欢。 “一切依大人的安排行事。” “腾飞统领其余人马,主动出击厄毗诺萨城,牵制留守在周边几个小镇库赛特部队。” 鹭腾飞不自然地看了一样九铃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还是和你一起去科斯昂河吧。牵制敌人的任务交给你的部下指挥更为恰当一些。” 九铃儿不解地望着他。 红胡子知道鹭腾飞为难的原因,赶忙解释道:“大人,纳察罕人应该由卡拉德人指挥,不允许单独行动,这是规矩,谁都知道的。” 九铃儿顿时明白了原因。卡拉德人瞧不起蛮族,骨子里就鄙视蛮族,认为蛮族天生就比自己矮一截,是个野蛮人,比自己的奴仆都要低贱。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已经有千百年的历史了,谁能改变? “什么狗屁规矩。”九铃儿不由地骂了一句,“命都快没有了,还要什么规矩。” 他转目看看自己的部下,除了红胡子,阿特佐,提扎老伯,旭牟刃尔这些出身低贱的人,其他的人,包括法提斯,索拉信都是一脸的忿忿不平,对九铃儿刚刚那话很不满。 “在科斯昂河地区,罗卡那、阿瓦辛顿、厄毗诺萨几个小镇这一带,我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还谈什么领军打仗。在这里白鹭部落的人最熟悉地形,当然应该由他们来指挥。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还闹这种意气之争,简直……” 九铃儿看见大家面色不善,把后面的难听话咽了下去。 羽誓言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明显非常不服气。 “羽誓,乌尔罩,小法(法提斯),小信(索拉信)随我行动。阿兰(红胡子),阿特佐,老伯,旭牟刃尔率各部归腾飞大人节制。”九铃儿无奈只能把几个分开。 鹭腾飞知道九铃儿他们去科斯昂河事关重大,他安排鹭飞水和赫居两个部下都跟随九铃儿的部队一起出发了。 九铃儿骑在小黑的背上,望着鹭腾飞,笑着说道:“腾飞兄此去可要辛苦了。” 鹭腾飞非常感激九铃儿对他和白鹭部落的信任,尤其是九铃儿对他们的尊重。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卡拉德人官吏那里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谢谢大人的信任。” “大人临行前,可还有什么交待?”红胡子问道。 九铃儿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们只是牵制敌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敌人交手。”鹭腾飞和红胡子几个人连连点头。 入夜不久,部队走到距离科斯昂河四十多公里的一座山,九铃儿命令部队停下宿营。 赫居领着一个斥候飞奔而来! “多少人前方八公里发现一队库赛特游骑,好几百人!”赫居一脸的兴奋。 九铃儿一听,才几百人。自顾给小黑梳理毛发,头都没回。 鹭飞水,羽誓言和几个大队长,中队长闻讯赶来。 听完纳察罕人斥候和赫居的介绍,羽誓言突然说道:“大人,我们可以去前面伏击他们。” “不管库赛特人打算干什么,他们只有不到一千人。这是个好机会。” 九铃儿笑了起来:“我们是去干什么?” 众人不语,脸上都显出惋惜的神色。 九铃儿见大家失落的样子哈哈大笑,“我们是去袭击敌人的补给,是去打他们的七寸。如果我们贪图一时的痛快消灭了这股敌人,我们的行踪马上就会暴露,后面的任务还怎么完成?不要因小失大。”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山野。接着雷声从远处炸响,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而近,震耳欲聋。 “要下雨了。走吧。”九铃儿大叫道。 清晨,大雨终于袭来。雨下得又猛又密,好像天塌了似的,没完没了。远处的群山隐没在浓浓的雾霭里,若隐若现。山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好像得到了甘露的滋润,突然之间变得更加清新和美丽。浓郁的清香弥漫在水雾里,随风飘荡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地面上的小草悄悄的换上了嫩绿色的新鲜皮肤,仿若凝脂玉露,让人心醉,不忍触摸。 九铃儿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身上。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在瓢泼大雨里又蹦又跳,好像得了宝似的,大喊大叫,全然没有一个联队指挥官的样子。他不时地停下来,拉着列吒和几个侍卫观看四周迷人的风景,时不时的欢呼雀跃。他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空气,与眼前的雨水,雾霭,天地浑然成为一体,他陶醉了。雨越下越大,渐成滂沱之势,巨大的声音渐成轰鸣之音。水珠又大又猛,砸在脸上都隐约生痛。雨水汇成无数道溪流在山野间跳跃。 “大人……”赫居一连喊了三声。 九铃儿转过头来,神情兴奋地道:“怎么样?昨晚那股敌骑到哪里去了?” “他们往卡罗卡那小镇方向去了。” “哈哈……”九铃儿笑了起来,“你怎么看上去很紧张,有什么事吗?” 赫居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睁大双眼再次叫道:“大人,这么大的雨,一定会引发山洪,到那时科斯昂河水会暴涨,我们渡河就危险了。” 九铃儿吃了一惊。他抬头眯着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天上黑云密布,厚重而阴霾。“我们距离科斯昂河的渡口还有多少路?” “大约十五公里。” 这时鹭飞水也急急忙忙驱马跑来。他的意思也是要加快行军速度,抄近路,争取在中午过河。 “你们估计这场雨要下多久?”九铃儿问道。两个人茫然地摇摇头。 “安普雷拉的雨季一般在七月到八月之间,雨水大,但雨季短。五月份下这么大雨比较少见。”赫居说道。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中午务必赶到科斯昂河。”九铃儿大声命令道。 色布韬一把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侍卫,从厄毗诺萨城楼上探身下望。大雨中,鹭腾飞的军队耀武扬威地列队于城下,低沉的牛角声号撕破雨幕,四处响起,把巨大的雨声都压了下去。在队伍的最前列,一字跪着十个库赛特俘虏。 今天,这已经是白鹭部落的人第七次在阵前示威,斩杀俘虏了。随着一声冲天的牛角号声响起,刽子手的大刀劈下,一颗头颅落地,鲜血喷射。褐红色的血液立即融入了雨水里,四处流溢。纳察罕人兴奋的喊叫声冲天而起。 “大人,我们冲出去,宰了鹭腾飞这个杂种。”色布貉气得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他昨天奉命带着一千人从安普雷拉回来,想到自己捞不到战功,正一肚子气无处可发。 色布韬眉头紧锁,阴沉着一张消瘦的脸,默不作声。鹭腾飞的行为大违常理,让他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阴谋。库赛特人出动一万多大军一路夺城拔寨,势如破竹,横扫一大片。在如此形势下,无论卡拉德人的军队还是百姓,都是闻风而逃。鹭腾飞的白鹭部落虽然有个三千人马,但根本无法撼动库赛特大军,他自知不敌,携带整个部落逃进了塔农大山里。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又下山,联合人数稀少的卡拉德军队前来捋虎须,不是发神经,就是在耍阴谋。 虽然色布刺率主力渡过科斯昂河去攻打安普雷拉城去了,厄毗诺萨一带只剩下两三千军队,但要对付人数相差无几的鹭腾飞,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即使不能歼灭鹭腾飞,但要把他打痛,赶进塔农山脉还是绰绰有余。 所以色布韬认为鹭腾飞一定是想诱他出城,在什么地方伏击自己。他严令手下,不要出城接战。他想到明天后方的补给就要运到厄毗诺萨小镇,他的部队要在补给车队路上警戒护送,保护补给一路平安。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那关系到一万多人的性命。 “大人,鹭腾飞今天是第七次杀我们的兄弟了。你给我一千人马,我一定拿他的人头回来见你。” “再不出击,城内的兄弟会闹事的。” “我已经忍不住了,我要带人杀出去。”色布韬的身后围上了十几个大小将领,一个个义愤填膺,怒气冲天,吼叫声几乎把色布韬的耳朵都震聋了。 城下又传来一阵密集的牛角号,一阵欢呼,不用看都知道一颗人头又落地了。城楼上的骂声,吼叫声响成一片,无数的长箭呼啸而去。虽然射不到,但也算发泄发泄愤怒的情绪。 “大人……大人……”叫声连成了一片。 色布韬突然转身,一脸的杀气。部下们立即闭嘴,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色布韬凌厉的眼神从每个将领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敢出战,杀无赦!” 众人顿时气倒。 色布刺的部队顶着瓢泼大雨,赶到安普雷拉城下。 提提脱儿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站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内,心灾乐祸地望着远处拓土部落的人在手忙脚乱的扎营。 “还是大人有先见之明。我们昨天赶到,正好躲过了这场雨。否则就要和色布刺一样狼狈做落汤鸡喽。”一个提提脱儿的部下望着正在大雨里忙碌的库赛特士兵,开心地说道。 提提脱儿得意地笑了起来。 提提脱儿个子不高,非常富态,一张圆乎乎的脸上长满了浓密的胡须,几乎看不出来五官的分布。唯独那双眼睛,半眯半合之间总是露出一丝诡异,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色布刺在厄毗诺萨城磨磨蹭蹭,一座小城打了八天。他想害我,哼……”提提脱儿冷冷一笑,“做人不诚实,总是算计别人,迟早要吃亏。” “遄结,你马上到色布刺的大营,问他要食物和马草。”提提脱儿指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说道。 遄结愣了一下,迟疑着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色布刺只剩下了五天的口粮。按照这个天气,他的后续补给能否如期运到都要成问题。现在去问他要牛羊,岂不是……” “按照事先和他的约定,部队到安普雷拉城之后,补给都由他提供。色布刺太算计了,他不想到安普雷拉城后给我们提供食物和马草。于是他在厄毗诺萨城和罗卡那城都迟迟不愿意投入主力,拖到现在才赶到安普雷拉城。好了,现在他只剩下五天的食物,而后续补给要在六七天之后才到,自然是不会有牛羊给我们吃,而且理由还冠冕堂皇。这个无耻的小人。假如我们都要相信他,现在岂不是不战自溃了。”提提脱儿阴笑着说道。 “你去要牛要羊,他自然说没有。你就代我羞辱羞辱他,然后告诉他,纳察罕人没有吃的,只好杀马。这马是要偿还的,到时候直接送到马凯布来。还有,纳察罕人饿肚子,没有力气打仗,战场自然就不去了。” 大帐内立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本章完) 第43章 第43章 九铃儿望着汹涌奔腾的河水,耳边听着河水奔雷般的轰鸣声,心急如焚。 雨时大时小,依旧下个不停。 白鹭部落的士兵对科斯昂河地形的熟悉超过了九铃儿的想像。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山林间飞速行走,终于在中午之前赶到了河边。然而,河水已经上涨,他们错过了涉水过河的最佳时机。士兵们聚集在河边,望水兴叹。不久,河水开始暴涨。 傍晚时分,山洪终于暴发。其惊天动地,摧枯拉朽之势,令人瞠目结舌。 就在这时,鹭腾飞秘密安排在科斯昂河沿岸的斥候暗桩传来了消息。这批人是鹭腾飞在撤出科斯昂河时留下的,他们一直在给鹭腾飞提供着最新的情报。 三十公里外发现了库赛特人的补给车队。车队庞大,牛羊上万,有两千多名士兵护送。如果加上车队的马夫和杂役,也有三四千人。 真是幸运。部队刚刚赶到科斯昂河,就传来了敌人补给的消息,好像冥冥之中有老天相助一般。大家都非常兴奋。 九铃儿随即召集大家商议应对的办法。结果一筹莫展,竟然找不到半个消灭这支车队的办法。大家无计可施,满腔的热情顿时凉了半截。因为山洪暴发,部队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点渡河。即使过了河,敌人的部队人数比自己这支部队还多,围歼自然不成。而且这一路上没有险要地势,伏击找不到地点。 九铃儿让大家再召集下级军官议一议,自己一个人走到河边,默默地看着奔腾的河水,想着心事。 “大人……”鹭飞水怕他出什么事,和列吒两人跟了上来。 “去年,我在厄佩提斯大山里,被色布柬苦苦追杀,最后和他一起坠落悬崖。当时也是山洪暴发,水位暴涨。我差一点就被淹死了。幸好我抓到一棵歪脖子树,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大人好运气。”鹭飞水笑着说道,“科斯昂河可要要窄得多,水流湍急。它一路飞奔,由此向东,七拐八拐,直奔可萨海而去(塔倪西斯湖倪湖也叫倪海、倪湖、可萨海)。大人若由此掉下去,恐怕我们到可萨海里才能找到你。” 九铃儿和列吒大笑起来。 “一路上没有好一点的浅河滩涂什么的吗?到倪湖太远了,我早就死绝了。” “我们这里是一个大陡弯,往下七八公里还有一个。那地方经过好几代人的努力,终于修了一个小堤坝,但只要是长一点的雨季还是要决口,所以当地人都叫它鬼张口。当初我们白鹭部落迁到这里,年年都要遭受洪涝。堤坝一旦决口,滔滔洪水一泻而下,连绵上百里,几乎淹没了整个厄毗诺萨地区。每年发大水都要死许多人,百姓们生活困苦。后来当地百姓在几任市政官的带领下,年年上堤修建加固,修修停停,停停修修,十几年了,至今尚未全部完工。” “那像今天这样的大水,鬼张口会决堤吗?”九铃儿问道。 “这样的大雨如果下两天,就是不决口,那段堤坝估计也要倒了。”鹭飞水苦笑着说道,“不过,决口了也没有关系。今年大家为了避祸,都四处逃散去了,很大一部分跟着我们逃进了塔农大山里。就是淹,也是淹死库赛特人。” 鹭飞水突然眼睛一亮,狂叫起来:“有了,我们可以掘开鬼张口,淹死库赛特人。” 九铃儿顿时目瞪口呆。 第二天,大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上午,厄毗诺萨城外,鹭腾飞的三千人马闲来无事,在大雨里展开了赛马比赛。 中午,厄毗诺萨小镇,一千五百名库赛特士兵出城往东,接应从泰佩斯赶来的补给车队。 下午,阿瓦辛顿小镇的一千名库赛特士兵也赶到,他们和车队一起护卫着补给车队艰难西行。 几乎在同一时间,厄毗诺萨城里,库赛特人突然打开了南城门,三千名士兵在色布韬的带领下,昂然走出厄毗诺萨城。 正在西城门赛马的鹭腾飞大惊,慌忙带着部队快速遁去。 色布韬接到消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随即他命令色布貉带着本部一千人马,自己率领两千骑兵不慌不忙向厄毗诺萨小镇方向行去。 下午晚些时候,补给车队在三千骑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接近厄毗诺萨小镇。傍晚,雨势渐小,逐渐停止。 就在这时,鬼张口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斥候很快传来消息:鬼张口决堤,补给车队尽数被滔天的洪水冲走。 色布韬突然接到消息,胸口如遭雷击,一时间头晕目旋,几乎不能呼吸,差一点从马上栽了下来。 “大人……”侍卫们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将他从战马上扶了下来。 色布韬勉强稳住心神,指着传令兵,颤抖着声音说道:“立即赶到周边几个小镇,命令所有部队,抛弃一切辎重,连夜启程赶到厄毗诺萨城。” “快马赶到安普雷拉城,告诉大人,鬼张口决堤了,我军所有补给全部失去。” “我们立即赶到沙佩什特九铃儿,准备撤退。” 半夜里,小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好像谁在哭泣一样,幽怨而悲伤。 九铃儿的部队紧紧跟在从阿瓦辛顿小镇撤退的库赛特士兵后面,飞速追赶。战马狂奔在泥泞的路上,溅起满天的黑泥,奔雷一般的马蹄声响彻了漆黑的夜空。马背上的骑士一个个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融在黑夜里,就像幽灵一般。 “大人,部队右侧有大队骑兵出现。”一个斥候突然从黑夜里冒了出来,迎着九铃儿高声大叫。 九铃儿望着小雨朦朦的黑夜,对着斥候喊了一嗓子:“再探。” 九铃儿回头对号角兵喊道:“命令部队,小心戒备,全速前进。” 鹭腾飞的部队从半夜开始,就跟上了从罗卡那小镇紧急撤出的几百名库赛特士兵。他们实在不明白,敌人为什么突然没命一般奔向沙佩什特。他和红胡子阿兰分成前后两军,他领白鹭部落的士兵在前面,红胡子阿兰统率卡拉德军骑兵在后面策应,预防被敌人伏击。 下半夜,他接到斥候汇报,得知与自己平行方向有军队在行军,吃了一惊,赶忙带领部队偏离大道,小心前进。 黎明时分,两支部队几乎同时发现对方,原来是自己人,虚惊一场。 鹭腾飞看到一身泥水,满脸乌漆嘛黑的九铃儿,不禁失声大笑了起来。 “大首领,罗卡那小镇的敌人也撤退了吗?”九铃儿一面催马猛跑,一面大声问道。 “是的,敌人突然弃城而逃。我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追了下来。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出现了?敌情有变化吗?” “我们反败为胜了。他妈的,真是奇迹,你相信吗?”九铃儿兴奋的大声叫道。 鹭腾飞心里一阵狂喜,他猛抽战马一鞭,奋力赶上九铃儿,几乎是吼着说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鬼张口决堤了。洪水一泻而下,把敌人的全部补给冲了个一干二净。” 鹭腾飞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卧槽!鬼张口堤破了……?” 突然他咆哮了起来:“妈的!是不是你派人挖的?” 九铃儿看着他愤怒的双眼圆圆的像牛眼睛一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本能的连连摇头。 “那道堤坝我们了十几年的功夫,投入了大量的财物,好不容易才修好,抵挡一般的洪水绝对不成问题,怎么可能会倒?才下了两天不到的雨,会有多大的山洪,怎么可能会冲倒?” 九铃儿心虚,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不敢做声,只顾低头猛跑。 鹭腾飞和他的父亲,父子两代人带领族人和科斯昂河附近的百姓,在当地官员的支持下,历经千般辛苦,万般磨难,终于在鬼张口修成了一条坚固的大堤。那里有他们的血汗和希望。没有想到还没用上几年,就又化作了一场泡影。大堤的倒塌对鹭腾飞的刺激好像远远大于打败敌人。 鹭腾飞吼了两嗓子,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但他心里的喜悦已经被大堤的倒塌冲得一干二净。他心痛,失望,甚至有点沮丧。 但战士们,无论是纳察罕人,还是卡拉德人,都在黎明的雨幕里,疯狂地催打着坐骑,用尽全身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庆祝这突然降临的,不可思议的胜利。 鹭腾飞看到了赫居。“鬼张口大堤决口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鹭腾飞恶狠狠地望着他,咬牙切齿。 赫居为难地点点头。“大人,你冷静一点。库赛特人占据了我们的家园,如果不赶走他们,我们的日子怎么过?堤坝坏了我们可以修,但家园没了,我们到哪里去?一年四季躲在山里吗?” 鹭腾飞痛苦地叫起来:“为了修那条堤坝,十几年来族内死了好几百人,连我父亲都死在堤坝上,你们……” 赫居望望四周欢呼的人群,大声叫道:“大人,我们从科斯昂河逃进塔农群山,不也死了几百人吗?不要生气了,所有的仇恨我们都应该从色布人身上找回来。色布刺失败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到科斯昂河,难道你不高兴吗?” 鹭腾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高兴不起来,虽然他知道破堤也是无奈之举,打败库赛特人比什么都重要,但他就是舍不得那条堤坝。他对它有感情。 “鹭飞水在哪?”鹭腾飞问道,随即他醒悟过来:“是他带人去刨了鬼张口大堤的吧?” 赫居一脸的苦笑。 “主意也是他出的是吧?这个杂种!,回头我剥了他的皮。”他无处发泄,只好猛抽了战马几鞭,回头高吼:“冲啊!。杀光库赛特人。” 鹭飞水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他和三百多名士兵躲在鬼张口附近的小山上,饱受风吹雨打,冷得直哆嗦。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水泽,白茫茫的一片。从缺口处传来的巨大水流声隐约可闻。 “小王,这场大水两三天差不多能退净吧?”一个百夫长坐在鹭飞水的旁边,懒洋洋地问道。 “如果今天不继续下雨,估计差不多。希望库赛特人还能留点东西给我们。”鹭飞水笑嘻嘻地说道。 那名百夫长不由地乐了。“你做梦吧。这么大的水,地势落差又大,水流湍急,还能留下什么?牛还是羊?” “不过这大堤破了,今年要不少力气修了。”鹭飞水立即就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你说大人会不会为了这件事找我算帐?” “当然。你等着挨鞭子吧,又粗又大的鞭子。哈哈!”那名百夫长心灾乐祸地笑道。 色布刺一个人坐在大帐内正在享受丰盛的早餐。突然,色布晦一身雨水冲了进来。 色布刺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不喜欢自己在吃饭的时候受到打扰,更不喜欢自己的部下未经禀告就闯进他的大帐。他冷冷地瞅着色布晦,等着他说话。 “鬼张口决堤了。”色布晦惊慌地几乎是喊着说道。色布刺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地盯着色布晦,慢慢吞下嘴里的牛肉,伸手去拿几上装着马奶的金碗。 “色布韬派人传来消息,昨天科斯昂河山洪暴发,鬼张口决堤,洪水一泻而下。我们的牛羊,战马精料,辎重还没赶到厄毗诺萨小镇就全部被洪水冲走,三千多士兵,一千多马夫杂役,踪迹全无,估计也被洪水卷走,生还渺茫。” 色布刺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他就像没有听到似的,一口喝掉金碗中的马奶,然后缓缓放下手上的金碗。 “大人,我们立即撤兵吧。军中尚余三日口粮。迟恐军心大乱,不战自溃啊。” 色布刺突然站起,愤怒地大吼一声,双手抓起木几,狠狠地砸向地面。 “咔喳”一声,木几从中折断,几上的木盘,金碗凌空飞起,甩落到大帐四处,食物撒满了一地。色布刺犹不解气,奋力一脚踢向地上折断的木几。两截木几飞射而出,碰到结实的牛皮帐篷上,坠落地面。 色布晦似乎非常熟悉色布刺的脾性,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他发泄心里的怒火。 “怎么会变成这样?”色布刺怒气冲天地叫道。 “科斯昂河下游的水势如何?”色布刺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转头问道。 “据斥候来报,水位暴涨,已经没有办法涉水过河。留在几个小镇部队估计很难全身而退。” 色布刺气得再次大叫一声。一场大雨,仅仅因为一场大雨,一支强大的军队竟然落到如此惨败的境地。足够大军人马吃半个多月的牛羊没了,武器补给没了,运送补给的部队被水冲走了,留守厄毗诺萨地区的部队,加上前几日赶回去的一千多人,总共五千多人被困在洪水里,随时处在断粮被围的危险之中。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夺走了。 色布刺弯腰捡起地上的金碗,叹了一口气。 上午,九铃儿率领五千大军很快追上了科斯昂河边的色布韬。部队不待休息,立即列成冲锋阵列,准备随时对河边的敌人发动攻击。 色布韬利用科斯昂河河堤,背靠科斯昂河,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地。河面上几只特别小的牛皮划子在两岸来回穿梭,一只小划子一次只能运两个人。这些小划子本来是斥候队执行任务时用的,现在却拿来做逃命的工具,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九铃儿驱马走到敌人长箭射程之外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库赛特人的布阵。然后带着列吒和几个侍卫跑回自己的阵前,用牛角号招来各部的军官。 鹭腾飞看到九铃儿镇定自若,胸有成竹,非常老道娴熟的派兵布阵,心里暗暗钦佩。自己虽然做白鹭部落的首领已经有四五年了,但论到带兵打仗,自己在次数和规模上和这个传奇般的小野人差距太远。 鹭腾飞知道九铃儿参加过几次上万人规模的大战,其中白马屯大战,科瑞尼亚要塞大战,前不久的俄德律萨大战都是的。参加这种规模的战斗,可以帮助一个战士积累丰富的战斗经验,迅速提高战斗素养和心理素质。大规模战役和小队人马斗殴逞勇是不一样的。经历过大规模战役的士兵和将领对战役和战斗的理解会远远超过只参加过一般战斗的人。一般来说为将者都期盼自己有就会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战役,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碰到一次。九铃儿却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连续经历三次,实在让人羡慕。 “明天还会下雨吗?”九铃儿看几个联队长和白鹭部落的赫居与两个千夫长都匆匆赶来后,笑着问道。“天上的乌云正在逐渐散去,虽然没有太阳,但也不至于再下暴雨吧!再下我都快变成水王八了”。 大家哄堂大笑。笑声立即驱散了压在各人心头上的紧张。 “明后天大概都不会下雨了。科斯昂河的水位应该在两三天后迅速降下。我们若想吃掉色布韬,必须就在这两天。”鹭腾飞大声说道。 “色布韬从军几十年,能征惯战。他今天背靠科斯昂河,摆下这么个半圆形防御阵势,想必就是要死守,坚持到河水下降后涉水而逃。强攻之下,我军伤亡一定很大。”羽誓缓缓说道。 “联队长大人这么说,莫非有什么妙计?”鹭腾飞立即问道。他知道面对一班穷途末路的敌人,强攻肯定损失巨大。他也不愿意自己的部下死伤太多。 羽誓摇摇头,望向九铃儿。 “色布韬以长矛兵密集布阵在最外侧,以此来对付我军的冲击。半圆阵的两侧是弓箭兵,帮助长矛兵防守。圈内是伺机进行反冲击的铁骑。这种铁桶一样的阵势最是难攻,尤其他们还不需要防备背后,他们只有全神贯注对付前方就行了。” “如果我军强攻,恐怕他们没有死绝,我们就已经死光了。”九铃儿轻松地笑着说道。 大家的脸上神色凝重,都不解地望着九铃儿。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不打了似的。 “我们不打了。”九铃儿果然如是说道。 大家一片哗然。虽然打起来之后部队损失可能要大一些,但放着眼前的一大砣敌人不打,未免太没有道理了。 “大人……”鹭腾飞十分生气地喊道。 九铃儿一面笑着,一面示意大家不要嚷嚷。 “我军连日在雨水中往来奔波,十分疲惫,的确不宜作战。而且我们轻装简从,没有充足的口粮,没有足够的箭枝,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根本不具备攻坚战的能力。所以这一战,我们不打。色布韬的部队一直呆在城里,昨天下午才开始活动,他们的体力比我们好,口粮比我们的足,又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他们的士兵都知道此战关系生死存亡,其斗志又旺。权衡之下,不打为好。真要打起来,不小心让敌人翻了盘,那就贻笑天下了。” “大人莫非另有歼敌妙计?”里宋问道。 九铃儿摇摇头。“敌人所有的补给已经被大水冲走,其主力部队得到消息后,必然以最快速度从安普雷拉城撤走。色布韬的部队因为不能过河,被困在这里。他们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外援断绝,粮草即将耗尽,在这种情况下,其士气必然低落。但他们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两三天后,科斯昂河水位下降,他们可以趁机逃脱。” “我们若想将他们全部歼灭,只要彻底断绝他们的这个希望就可以了。” “怎么断?”阿特佐随即问道。 “你可以想一想?”九铃儿笑着说道,“想想看,用什么办法最好?” “盼望老天下雨肯定是不可能。”阿特佐迟疑着说道,“如果对岸有一支我们的部队就好了。” “说得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岸出现我们的部队,彻底断绝敌人过河逃窜的念头。” “敌人不能过河,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能过河?”红胡子阿兰沮丧地说道。 “小信不在,莫非大人让他到搬援军去了。”乌尔罩突然大声问道。 “对。你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厉害。色布刺只要接到补给失去的消息,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撤退,半点都不会耽搁。这个时候,时间比性命都重要。提提脱儿随即就会跟着撤走。今天晚些时候安普雷拉城下不会再有敌人了。只要安普雷拉城守军出动一千人连夜行军赶到这里,色布韬和他的五千士兵除了投降别无他途。”九铃儿双手一拍,冲着鹭腾飞笑道:“大首领现在可放心了?” “库赛特人凶悍,他们如果一定要突围呢?”鹭腾飞立即问道。 “如果我们有一万人,你认为色布韬还会强行突围吗?”九铃儿问道。 “一万人?”鹭腾飞惊讶了,“你们还有援军?” 九铃儿大笑起来。 色布刺的大军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狼狈不堪,走的时候却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快捷,悄无声息。 提脱得到色布晦送来的消息后,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难过的几乎要抽自己几个嘴巴。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从来不做吃亏的事。没想到这次亏吃大了。天上下了两天雨,自己就亏了个血本无归。这次他偷偷跑出来,说服了马凯布好几个部落首领共同出兵,联合拓土部落的军队入侵卡拉德帝国。原先以为能赚个饱,没想到一场大雨,一场洪水,将所有的美梦都击了个粉碎。 “是真的吗?”他环顾围在四周的手下,苦笑着问道。 “大人不必在意胜负。老天不帮忙,谁都无能为力。一路上我们势如破竹,攻城拔寨,缴获的战利品颇为丰厚,补偿这次部队的损失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次卡拉德人得天相助,侥幸保得安普雷拉。下次,他们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遄结站在他身后,小声劝慰道。 提提脱儿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双手空空而回。他想起出兵前几个长辈那双鄙视自己的眼睛,心里就冒火。就这样回去,自己肯定要遭到他们的责难。他很想坐上马凯布的大那颜的位子统御马凯布,但没有蒙楚格的信任,没有显赫的战功,没有强大的实力,这个的位子怎么坐得上去?他这次出兵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借助色布刺的手消灭白鹭部落,杀了白鹭部落的鹭腾飞,这家伙一直挡在自己西进的路上甚是烦人。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看到气势汹汹的卡拉德军和纳察罕人突然像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色布韬和几个手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大人,对面是野人九铃儿的旗号,我们小心他使诈?”色布貉指着远处逐渐消失的战旗,大声说道。 九铃儿的悍勇,对拓土部落的人来说,是个挥之不去的阴影。部落三位首领的性命,先后葬送在他的手上,其中还包括一位名震库赛特的勇士色布鸿。 “他的人数和我们相当。他攻我守,他要吃亏的。现在他率部退下,意图压制我们,给我们的士兵制造压力和恐慌。”色布韬摇摇头,低声说道,“他很聪明,是个难缠的对手。” “我们能逃出去吗?”色布貉迟疑着,轻声问道。他是色布刺的侄子,非常年轻。 色布韬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我们要想平安回去,需要三个条件。一是老天帮忙,不要再下雨了,河水的水位在三天内降下来。我们撤退地匆忙,除了常备的干粮,没有其他粮食。三天后我们若能成功渡河,一路上也要杀马充饥。二是这几天希望卡拉德军不要有援军赶来。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人马,完全可以发动攻势击败我们。我们背靠科斯昂河,虽然防守还行,但我们没有回旋一点余地,战败是迟早的事。第三……” 色布韬慢慢转过身躯,指着科斯昂河对岸,苦笑道:“如果对岸再被敌人大军占据,我们就彻底完了。” 色布貉心情沉重,望着浑浊的河水,久久无语。 下午,色布刺派来的斥候在对岸射来一封信,色布韬看过之后,随手丢进了河里。 “大人有什么口信?”色布貉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 色布韬苦笑。“主力攻城大军已经开始撤退。我们只能自生自灭,自求多福了。” “大人,我们可以杀出包围,一路向南,再绕道马凯布。虽然路途遥远,但比守在这弹丸之地要强。”一个色布韬的手下突然提议道。 “部队没有粮草补给,后面又有追兵,长途跋涉之后,能有几人返回草原?”色布韬反驳道。 “大人,我们深入卡拉德帝国境作战,为什么食物存量这么少?如果我军尚有十日的口粮,也不会这样狼狈?”一名千夫长愤愤不平地说道。 色布韬默然不语。色布刺执意不听他和色布晦地劝谏,一意孤行,结果造成今天这个惨局。人算不如天算,自古亦然。 傍晚,天上下起了小雨。拓土部落的士兵在狭窄的防御阵势里轮流警戒,时刻防备远处的敌人突然来袭。轮班休息的士兵躲在帐篷里,大家一堆堆围在一起,呆呆地看着奔腾的河水。虽然距离对岸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近在咫尺,但在士兵们的心里,它却是那样的遥远,难以逾越。 色布韬为了稳定军心,将几十名斥候送到对岸之后,立即命令士兵们把几只牛皮划子全部毁了。谁都不准过河,独自逃生。雨越下越大,大家的心情就像灰蒙蒙的天空,沉重而阴霾。 第二天清晨,色布韬迷迷糊糊的刚刚睡着,就被斥候的吼声惊醒了。他一跃而起,大声叫道:“敌人进攻了?” “大人,卡拉德人的援军来了。” 色布韬不知是睡眠太少还是心力交瘁,身躯不听使唤地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到泥泞的河堤上。 “多少人?”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是席隆尼亚兵事事务官希奥宜婴的部队,大约两三千人。” 到了中午,雨虽然停了,但形势却越来越糟糕。卡拉德人的援军又来了一批,他们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而且,卡拉德军肆无忌惮的把大营扎在了距离库赛特人防守阵势二百米的地方。看到卡拉德军大营密密麻麻的帐篷,数不清的五彩缤纷的战旗,往来奔驰喧哗叫嚣的骑兵,感受着笼罩在战场上空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库赛特士兵的心理防线遭到了巨大的冲击。面对卡拉德军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恐万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下午,致命的打击终于来临。对岸的斥候传来最后一个消息后,逃之夭夭。安普雷拉城里的守军也赶到了科斯昂河。 看着对岸一字排开,雄纠纠,气昂昂的骑兵,色布韬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事情的发展都给他说中了。他想到的,卡拉德军也都想到了,而且迅速完成了对他的包围。现在,他就是一只死鳖。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发动进攻?”鹭腾飞高兴地问道。 “进攻?”九铃儿惊讶的说道,“我们现在五千人不到,怎么进攻?” 鹭腾飞笑起来:“我们伪装援军,源源不断赶到大营,一定吓坏了色布韬。只要我们往前一冲,保证杀他个落流水,片甲不留。” 红胡子阿兰笑道:“大人着急了。你想报仇?” 鹭腾飞瞪着眼睛说道:“当然。色布韬当时气势汹汹,率部一路杀来,嚣张得很。我们除了撤退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他落在我的手上,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大帐内的人都大笑起来。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九铃儿一边热情地招待大家吃饭,一边笑道。 鹭腾飞不解地望着他。 “你不吃吗?”九铃儿问道。 “你这里除了饼,就是一锅汤,我吃什么?”鹭腾飞不客气地说道,“没有酒,没有肉,实在难以下咽。” 九铃儿和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我们不能和你比。你是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有酒有肉。马奶你都不喝改喝酒了,可见你多奢侈。”红胡子阿兰立即调侃道,“你们都说卡拉德人富裕。你去看看我们的士兵吃什么?天天吃这个,就已经很有口福了。” 鹭腾飞摇摇头。“消灭了色布韬,我请你们吃一餐。” “好哇。” 大家都兴奋地叫起来,就连九铃儿也食欲大动。他指着鹭腾飞说道:“早知道你这么富裕,上次就应该收下你的礼物,给士兵们加加餐。” “我一块请了。”鹭腾飞豪爽地一挥手,“什么时候展开攻击?” “不打。”九铃儿说道,“围着他,逼他们投降。” “把你们辛辛苦苦修好的堤坝挖了个大口子,很是对不住。我又没有什么东西赔给你,就赔给你五千个库赛特俘虏吧,怎么样?” 鹭腾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昨天早上他一时失态对九铃儿大吼大叫,虽然九铃儿不以为意,但他总觉得有些失礼。 “五千个俘虏,运气好加上一个色布韬,能换回来不少东西。你再狠狠宰色布刺一刀,保证大有收获。”胡子立即接话说道。 羽誓也笑着对他说道。“大首领这次要发财了。” 希奥宜婴是俄德律萨人。他长得清秀,白白净净的面孔,书卷气浓厚。但他很尚武,箭术很好。他出身俄德律萨官吏家庭,家境比较殷实,自小受到良好教育。希奥宜婴为人乐善好施,喜交朋友,在俄德律萨很有点小名气。 索拉信赶到安普雷拉时,色布刺和提提脱儿的大军都已经撤走。督察廖福斯安正在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来势汹汹的敌人怎么突然之间走了。接到九铃儿的来书,廖福斯安赶忙召集府衙的一班官吏商讨九铃儿的请求。一班子学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最后竟然决定按兵不动,直到探明敌人已经确实撤回边境以后,再做打算。只有希奥宜婴一个人提出了反对。他认为九铃儿对战局的说明已经很透彻,现在出兵支援九铃儿部,赶到科斯昂河阻击库赛特人撤退,完全正确。但没有人听他的。所以他向督察廖福斯安提出,由自己率本部一千骑兵前去支援,责任自负。他的部队隶属于席隆尼亚,可以不受督察廖福斯安的指挥。廖福斯安非常愉快地答应了。打胜了,功劳他最大,指挥有方。打输了,部队是席隆尼亚的,责任由希奥宜婴负责,何乐而不为。 “联队长认为河水何时可以退下?”希奥宜婴讲话和他的外表一样,文质彬彬,他不急不慢问索立信。 索拉信看看天空,笑道:“快了。我们坚守在这里,彻底断去了色布韬的归路,看他还有什么办法逃跑?” 希奥宜婴点点头,赞道:“萌货大人计划周全,心思慎密,此计的确是高。能够从容包围,歼灭五千多库赛特人,十几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我能有幸参加,非常高兴。” 索拉信笑起来,“卡拉德军这几年给他们打惨了。这次也叫他们尝尝我们卡拉德铁骑的厉害。” 第三天,色布韬的部队开始缺粮。士兵们非常惊慌,一个个情绪失控,到处都是叫声,争吵声,更有甚者,一言不和,挥刀相向。 科斯昂河的水位降得非常缓慢。色布貉和几个军官急匆匆走进色布韬的大帐,要求向西突围,逃一个是一个。 “谁能逃掉?”色布韬冷笑道。“突围就是全军覆没,一点可能都没有。” “那怎么办。现在士兵的情绪正在逐渐失控,再不想办法,同样也是全军覆没。”色布貉激动地说道。 “水位下降的速度非常慢,这两天即使降下来,也达不到人马涉水渡河的深度。”一个千夫长说道。 “卡拉德军的骑兵就在对岸。如果我们强行渡河,会被敌人的长箭全部射死在河里。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安全到达对岸。”另外一个千夫长沮丧地说道, “如今东西两面都是死路。早知我们要陷在这样的绝境里,还不如当初直接往南朝约格律斯方向突围,或许那个方向才是生路。”色布貉非常激动的说道。 色布韬摇头苦笑,“九铃儿的部队是从南边追来的,这说明他们当初就埋伏在厄毗诺萨小镇附近。如果他们在南部伏击我们,或者干脆把南岸的堤坝挖了,我们不是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色布貉突然惊叫起来:“大人,你说鬼张口的堤坝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挖断的。” 大帐内一时哑雀无声。如果真是这样,这场惨败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 这时,一个百夫长在帐外大声叫道:“禀告大人,卡拉德军从阵外射来书信。” 色布韬看到书信上的内容,顿时面如土色。 卡拉德人叫他们投降!。 “我宁愿死,也绝不投降。”色布貉狂叫着,又蹦又跳,破口大骂。几个千夫长都不做声,有的看着色布貉,有的低头沉思。 “你知道我们拓土部落为什么突然之间成了北部库赛特第一大部落吗?你知道阿契特部为什么突然之间失去可风头吗?他们曾经可是草原上势力最大的部落,你知道库吉特部为什么被迁到马凯布被可汗卫队一直看护着吗?他们当年比阿契特部还风光,杰拉德尔克这个太子党更是被阿尔石南可汗寄予厚望,可你看看现在的库吉特人,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销声匿迹,永远没人会记得他们”看到色布貉逐渐冷静下来,色布韬忽然问道。 色布貉好像叫累了,气喘吁吁地坐在一边不言语。“如果阿契特部屠卢哥的一万大军没有在碎心原全军覆没,阿契特部如今依旧是北部库赛特第一大部落,无人能够撼动他们的位置,包括屠剌格大人,连可汗蒙楚格都不行。我们吞并了断石部落,代替了阿契特部,成了北部库赛特第一。我们为什么可以毫不费力的吞并赫赫有名的断石部落。因为他们部落的五千精锐大军全部丧失在白马屯战场上。” “断石,狼牙,腐骨三个大部落在白马屯战场上各自丧失了五千精锐勇士,结果他们被灭了族。你在库赛特族里还能看到他们的部落吗?” “大水冲走了我们三千骑兵,现在这里还有五千名士兵。我们可以誓死一战,战死沙场固然光荣,但拓土部落却就此被歼灭了八千大军,加上一个月来攻打卡拉德军的损失,我们至少失去了一万大军,和阿契特部一样,我们虽然不至于灭族,但已经沦落为一个小部落了。成百上千曾经依附我们的小部落将会离我们而去,我们再也召集不到上万的军队,拓土部落可能会像库吉特人那样就此衰败下去。” “阿契特部,随时可以取代我们的屠剌格大人再次成为北部库赛特的大伯克。他们蚕食了库吉特几乎所有的牧场和部落,他们有这个实力。” “事实是残酷的,部落没有人口,就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只能是别人的附属品。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色布貉气急败坏地叫道,“南部库赛特的几个大部落攻打科瑞尼亚要塞失利,损失惨重,他们不就没有灭族吗?” 色布韬点点头,“你说得对。可他们哪个部落一次就损失了八千人?阔勒帖特部和帖克力特部都是大部落,损失一两千人他们还是可以承受的。东部库赛特最大的合儿必特部落在碎心原一战损失四千人之后,元气大伤,没有几年时间根本就恢复不过来。所以,现在整个东部库赛特没有哪一个部落是穆勒剋的对手。乌勒曼和整个东部库赛特现在都听穆勒剋的。穆勒剋现在得到中部和南部库赛特多数部落的支持,他的势力如今在库赛特无人可及。在这种情况下,保存我们拓土部落的实力非常重要。” “说来说去,你无非是怕死,想投降而已。”色布貉愤怒地说道。 “为了拓土部落,我们可以逃跑,也可以投降。虽然名声不好听,但部落的实力还在。难道你的名声比整个拓土部落的将来都重要吗?” “大伯克要多少财物才能把我们赎回去,你知道吗?部落还不是一样会不伤元气?” “只要人在,部队还在,无论多少财物,我们怎么送出去的,都还可以怎么夺回来。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色布貉一时语塞,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气得脸都紫了。 “你想明白了吗?”色布韬追问道。 色布貉虽然愤怒难平,但也不得不承认色布韬说得对。在草原上,弱小的部落常常今天投降这个,明天依附那个。他们也是迫于无奈,为了自己的生存和部落的将来,只能忍辱偷生。这种事他们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可是投降世世代代都是仇敌的卡拉德人,在心理上他的确不能接受。 望着色布韬刚毅的眼神,憔悴的面容,他突然感觉到一个领军者心里的压力和肩上的责任。一切都是为了部落和民族,为了将来。突然他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他冲着色布韬点点头,神态立即平静下来。 “你代表我们,去一趟卡拉德军军营,见见那个野人九铃儿。”色布韬缓缓说道。 色布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睁大了双眼,求助似的望着色布韬。一个人去卡拉德军大营。他连想都不敢想。 色布韬的五千大军在被围的第五天放下了武器。虽然背后科斯昂河的水位已经降了下来,但没有人再去关心。士兵们饥饿难当,一个个盼望着赶紧走进卡拉德军大营,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希奥宜婴,索拉信带着一千骑兵全部过河,尾随在库赛特士兵后面,防止出现意外。 色布貉引着色布韬和几个千夫长走近了九铃儿的大帐。色布韬一眼就看到了九铃儿。虽然从没有见过,但他还是轻易就认了出来。 九铃儿披散的长发,高大的身躯,普通的相貌,和善的笑容,破旧的甲胄,在人群中非常不显眼。而色布貉第一次看到九铃儿,却把他当作了侍卫,闹了个笑话。 九铃儿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一头散发,也不梳理,也不带冠,放荡不羁,像个疯子一样。 鹭腾飞坚决反对优待色布韬,因为就是他带着部队,横扫整个科斯昂河,逼得白鹭部落几万人大逃亡。九铃儿笑他小气。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各凭本事,谁跟谁都没有私仇。现在对方败了,投降了,给餐饭吃吃,互相认识认识,人之常情嘛。 鹭腾飞很生气,说那你招待他大饼清汤好了。九铃儿一听急了,泱泱大国,用大饼清汤招待投降将领,传出去太丢人了。一定要鹭腾飞拿酒拿肉。鹭腾飞没办法,只好答应,心里暗暗嘀咕,看不出来这小野人还死要面子。 九铃儿迎上去,握着色布韬的手,笑着说道:“你派来的这个色布貉厉害啊,死缠烂打谈条件,你们这哪里是投降,简直就跟劝降我们一样嘛?” 色布韬非常尴尬地苦笑了一下。第一次做俘虏,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大人对我等恩情,日后必当报答。”色布韬语调僵硬地说道。 色布貉在卡拉德军大营混了两天,好像和几个卡拉德军将领都很熟似的,赶忙给色布韬引见。鹭腾飞拒绝前来。 色布貉其实没有提什么条件。投降嘛,有什么条件好提。但他说了一个让九铃儿不得不答应的条件。他们是投降卡拉德帝国军队,不是投降纳察罕人。所以他们五千人应该由卡拉德军看管,而不是白鹭部落的纳察罕人。这样一来所有的俘虏就不是白鹭部落的战利品,而是卡拉德军的战利品。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如果色布刺要赎回他们,不是和鹭腾飞谈,而是和安普雷拉的督察廖福斯安大人谈。以卡拉德帝国一贯对蛮族的政策,都是用怀柔手段笼络蛮族,必然要价较少,让对方大占便宜。特别是俄尼拉的督察法戎,乐善好施,唯恐怠慢了他们,更是好对付。 色布貉的这一招,让九铃儿始料不及,不禁对年轻的色布貉大为钦佩。鹭腾飞虽然不痛快,但听说五千多匹战马,所有武器,还有库赛特人留下辎重都归白鹭部落,他高兴的嘴都笑歪了。 九铃儿随即亲自出营,把希奥宜婴和索拉信接了进来。希奥宜婴的年纪比九铃儿大几岁,和希奥逸夫相仿。九铃儿听希奥逸夫说过他,知道他一些事情。 九铃儿的传闻东土已经人人皆知,希奥宜婴自然不会对他陌生。两人一见如故,彼此都很亲热。听说和色布韬等人一起吃饭,希奥宜婴兴趣大起。他是席隆尼亚的兵事事务官,掌管军事事务,他当然想趁机了解一下拓土部落的将领,尤其还有闻名库赛特的拓土部落四大首领之一的色布韬。 色布刺率领大军翻越塔农山绕道马凯布回到大草原,部队得到补给,终于摆脱了危机。他们的损失最大,五千多人阵亡,五千多名士兵被俘,大量粮草辎重丢失。 提提脱儿的大军退回到马凯布西北的渡口浮桥迟迟不愿意回到马凯布。他们忙活了大半个月,除了在叙拉托斯城下折损一千多人以外,一无所获。 库赛特人的两路入侵计划彻底失败的捷报随即传递到东土各处。虽然他们还占据着边境一带的几个县城,但已经威胁不到腹地了。逃到塔农群山的白鹭部落和各地百姓开始携家带口,陆续返回家园。逃到大山里各地官员们纷纷带着下属赶回各自的辖区。 九铃儿的部队,赫居的纳察罕人部队,在科斯昂河附近的厄毗诺萨小镇南部大营里,看守着五千名库赛特俘虏。鹭飞水带着一千三百多名士兵在洪水退后,第一时间赶到各个小镇,果然收获颇丰。 督察廖福斯安根据九铃儿的战报,重赏了鹭腾飞和鹭飞水,以及白鹭部落的骑兵们。九铃儿部也受到了俄尼拉督察法戎和安普雷拉督察廖福斯安的犒赏,从军官到士兵人人喜笑颜开。 色布刺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请黑羽王勒安勒欧出面,邀卡拉德帝国安普雷拉的督察来商谈赎回俘虏一事。因为厄毗诺萨城的部队已经全部阵亡,看守库赛特俘虏的事自然由九铃儿的部队承担。虽然不少军官士兵都想回家,科雷尼亚的市政官卢泽斯也派人来催,但安普雷拉城督察廖福斯安还是找借口把他们留下了。 九铃儿的军职太小,又是边军编制,虽然薪资待遇不错,但现在他本人在督察、市政官,各地的镇长的眼里也没那么重要。他的部队被撂在大营里,很长时间没有人过问。此时督察廖福斯安和各地的官吏为了重建家园,恢复生产,无不忙忙碌碌,日夜操劳,谁都顾不上去慰问一下这支长途跋涉,远道而来的援军。 九铃儿不以为意,他在军营里抓紧时间整军训练,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地官吏,官府对他的轻视。希奥宜婴的部队不久接到席隆尼亚的命令,回席隆尼亚去了。 五月底的一天,九铃儿得到从席隆尼亚传来的消息。法戎指挥提安凯部,伽逊札德部,霍刹允部,在格列登小镇周围和虎猛的部队打了几战,互有胜负。虎猛得知色布刺在安普雷拉战场失利之后,立即放弃格列登,率领领主力大军直接退回到阿克卡拉克城,仅在艾泽努尔城留下少量部队以做牵制。俄德律萨战场随即以卡拉德军彻底击败库赛特入侵大军而结束。 约格律斯城的马利齐俄斯督军,得知卡拉德军在俄德律萨战场获得胜利之后,随即重整部队率军出城,准备把提提脱儿赶走夺回叙拉托斯城。 黑羽王勒安勒欧作为中间人,已经和东土督察法戎,安普雷拉督察廖福斯安商谈好拓土部落赎回全部俘虏的条件。拓土部落的军队退出边境,撤回大草原,并交纳一定数量的战马和牛羊等牲畜做为赔偿。因为安普雷拉的护城兵主力已经被马利齐俄斯调走,所以押运俘虏去交接的事又只有交给九铃儿的部队了。 考虑到俘虏太多,路上容易出事,督察廖福斯安迅速派人与白鹭部落的首领鹭腾飞商量,准备征用他一千部队协助卡拉德军。鹭腾飞当即应允,让赫居,鹭飞水领一千铁骑相随。 色布韬和他的部下虽然都成了俘虏,没有了战马和武器,但由于是整军投降,所以部队的士兵依旧按建制,非常有纪律,平静的生活在俘虏大营里,耐心地等待着部落首领派人赎回他们的性命。 九铃儿接到安普雷拉督察廖福斯安派人送来的正式文书之后,立即叫来色布韬,色布貉和几个千夫长,把具体情况告诉了他们,希望得到他们的合作。 色布韬痛快地答应了。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家,他们心里还是非常激动的。三千名骑兵,五千名俘虏,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他们在九铃儿的率领下,浩浩荡荡上路了 第三天,部队开始渡过科斯昂河。 九铃儿站在大堤上,指着鬼张口方向,问站在旁边的鹭飞水,“鬼张口大堤的缺口已经堵上了?” “暂时堵上了。到了秋天,要重新修。”鹭飞水轻声说道。 “听说鹭腾飞狠狠地打了你几鞭子。”九铃儿笑道。 “没办法。那是部落人十几年的心血,被我三两下就刨了个大口子,怎么会不心痛?我也心痛,让大首领打两下,解解气,也是应该的。”鹭飞水苦着一张脸,无奈地说道。 九铃儿大力拍了他肩膀几下,表示自己的安慰。 这时,索拉信飞马赶来。“大人,督察府卫尔尤大人、希奥逸夫大人,还有安普雷拉的祭司事务官德弘斯联诀赶来,急着要见你。” “知道什么事吗?”九铃儿急忙问道。 索拉信摇摇头。“看他们的神色,好像有什么急事。会不会是库赛特人变卦了?” 站在旁边的色布韬和色布貉脸色大变。 卡拉德1084年6月。 卫尔尤年纪较大,大约四十多岁,身形瘦弱,给人印像最深的就是那双小眼睛,一说话就眨巴个不停。九铃儿在科瑞尼亚要塞见过他一次,知道他是督察法戎的亲信,说话做事都干净利索,精明能干。安普雷拉祭司事务官德弘斯面色红润,圆圆的一张脸,笑眯眯的看上去非常和善。他是安普雷拉督察廖福斯安大人的心腹,为人处世很圆滑。他擅长和蛮族打交道,在各族中都有人缘,常常出面解决一些棘手的事。在东疆官吏中非常有名气。 能够再次看到希奥逸夫,九铃儿心里非常高兴。他在大帐中和三位大人寒暄了一番,立即说上了正题。 “小萌货,这次和库赛特人交换俘虏的事,下面的百姓和士兵是不是都有看法?”卫尔尤笑着问道。 “是的,意见大了。大家都认为两位督察大人卖得太贱了。”九铃儿笑着说道。 “那你怎么看?”德弘斯立即问道。 “我认为两族应该和平相处,这样大家才能过上好日子。世世代代的仇杀,除了死亡和贫穷,什么都得不到。不论是库赛特人,还是卡拉德人,持这种看法的应该还是大多数。所以我非常赞成两位大人的决定,双方应该和为贵,不打仗最好。对他们采取怀柔政策,虽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总比常年累月的打仗好。让百姓在和平与安宁的环境中修养生息,其实也是我们打仗的最终目的。如果不用打仗就能做到,当然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大人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德弘斯赞道。 “小萌货,你认为库赛特族里,对卡拉德帝国威胁最大的是穆勒剋,还是色布刺?”卫尔尤又问道。 “两个都是,差不了多少。幸运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非常大,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这次入侵,如果他们两人同心协力,估计他们现在已经打到俄尼拉城了。库赛特国自从阿尔石南死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完全控制库赛特三部,其日渐衰落之势已经不可避免。” 卫尔尤缓缓说道。“但现在情况起了变化?” 九铃儿吃了一惊:“死了一个?” 德弘斯笑着摇摇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穆勒剋打算趁着色布刺大败之际,联合北部部库赛特的几个大部落,一举歼灭色布刺。”希奥逸夫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们计划另立枞首为可汗,铲除蒙楚格。” “消息准确吗?”九铃儿有点不相信地追问道。 “绝对准确。这是从穆勒剋身边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是可以保证的。”希奥逸夫郑重地说道。 九铃儿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们太厉害,连穆勒剋的身边都安排了人。佩服佩服。不过这次的确是扳倒色布刺的好机会。趁着他元气大损,军心不稳,喘息未定之际,群起而攻之。好,好办法。大元帅出手,就是不凡。” 三个人同时奇怪而严肃地望着他。 九铃儿立即感觉失言,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旦穆勒剋得手,整个库赛特国就是他的天下,他可以为所欲为。”卫尔尤忧心忡忡地说道,“穆勒剋对卡拉德帝国的野心由来已久,如果他手握库赛特三部雄兵,必会竭力攻击我卡拉德。以我们现在的形势和现状,很难阻止他的进攻。” “所以,两位督察大人商量了许久,决定主动和色布刺合作,阻止穆勒剋的计划。”德弘斯轻轻说道。 九铃儿有些头晕了。“三位大人能不能说得明白些。” 三个人互相望望,好像都不愿意开口。卫尔尤用眼睛瞅瞅希奥逸夫,意思叫他说。 希奥逸夫抱歉地冲着九铃儿笑笑,缓缓说道:“我们已经秘密联络上了色布刺,色布刺也急切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们私下里商定了一个计划。但是这个计划执行起来非常复杂。第一,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其他帝国官员知道。和敌人联手合作,无论为了什么事,都有私通敌国背叛帝国的嫌疑。一旦事情泻露,传到宫廷里,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大做文章,两位大人和我们就有诛灭九族之祸。第二,双方之间的配合必须默契,不能露出破绽。要想瞒过穆勒剋和色布刺身边的叛徒,我们之间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能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被敌人发现。第三,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必须是双方都能绝对信任的。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在保证拓土部落继续生存的情况下,也要趁机浑水摸鱼,重重打击他们,削弱库赛特人的力量。督察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去。” 九铃儿的眼睛顿时瞪得贼大,靠! 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九铃儿,大帐内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我得到的任务是送俘虏去交接,不出意外的话士兵们一路上非常安全。但是如果我们参予这个计划,部队就处在非常艰险的环境里,士兵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九铃儿考虑了半天,犹豫不觉。 “战争已经暂时结束,许多士兵都可以回家了。让我带部队去参加库赛特人的内讧,而且还是帮助一个刚刚入侵我们卡拉德帝国,对边疆各地犯下滔天罪行的敌人,这……”九铃儿很生气。 “这让我怎么对部下说?”九铃儿为难地摊开双手,哭丧着一张脸,十分恼火。 第七天,九铃儿的部队到达厄毗诺萨城北部。 此处水草丰盛,风景优美,是个天然的好牧场。但因为战乱,卡拉德人和纳察罕人都放弃了这块宝地。这里位于边境,实在太危险了。 索拉信按照九铃儿的安排,在半夜里跑到对面,接来一个库赛特族的女人。九铃儿请对方坐下,仔细打量着。 这人身躯高大,眼神坚毅,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却充满些许忧伤,还夹杂着一些暴虐。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而更像一位果敢无畏的猛将。 九铃儿非常惊讶,他还在偷偷打量的时候,那个女人说话了,她的声音特别有磁性,铿锵有力极富感染力:“您是九铃儿大人吗?” 九铃儿点点头,嘴里说道:“你的卡拉德话讲得非常地道,是自己一个人学的?” “我父亲曾经俘虏了一个卡拉德吟游诗人,我是跟他学的。”那个库赛特女汉子一点都不紧张,很随意地笑着说道。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九铃儿满面堆笑着问道。 “库吉特族人受马凯布可汗卫队的看护,我就是这个部落的大首领墨苏伊。” 九铃儿更惊讶了。“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库吉特神箭手墨苏伊?当年阿达库·鲁姆老伯每次提到你都赞不绝口,说你的五箭连珠在草原上冠绝天下无人能敌。能看到你真的很意外。” 九铃儿立即兴奋地站起来,围着墨苏伊转了两圈,一脸的仰慕之色。 “能得到箭术大师阿达库·鲁姆·亚特兰蒂斯的夸奖,实在是我的荣幸。我父亲生前对他的箭术非常推崇。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现在更是不可能了。”默速伊很意外的看了看九铃儿,这家伙是不是傻子,围着我转什么?想杀我?你配吗? 九铃儿想起阿达库·鲁姆老伯,心里有些失落。“你们的部队还在卡拉德境内吗?” “提提脱儿撤走之后,我们就撤回了草原。我和繁埚大首领都率部已经回到马凯布。” “督察法戎大人就是通过你和色布刺联系的?”九铃儿奇怪地问道。 墨苏伊只是微微的点点头没有说话,明显不愿意透露具体的情况,她一直戒备的看着九铃儿。 但九铃儿因为阿达库·鲁姆最初灌输给他的东西记得非常深刻。他见到自己一直崇拜的墨苏伊,自然的就对他产生了很亲近的感觉。 “你参予这事,迟早会被穆勒剋知道的。将来你在库赛特怎么混下去?”他关心地问道。 墨苏伊感激地冲他笑了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答应法戎大人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可以说说吗?” “等色布刺和穆勒剋的内讧结束之后,我们库吉特部落就脱离库赛特,迁到卡拉德帝国腹地居住。” “为什么?”九铃儿吃惊地问道。 墨苏伊苦笑了一下道:“原因很多。过去我们部落在很远的北方草原上生活,也算是数一数二。但勇者不问过往。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现在的库吉特人在库赛特大草原上已经无处容身。这次法戎大人主动提出来,只要我帮助他,就允许我们部落迁到科斯昂河附近居住,地方任选。所以我就答应了。” 九铃儿呆呆地望着她,担心地说道:“你有把握把部落几万人口安全地迁到科斯昂河附近?” 墨苏伊摇摇头,神情坚决地道:“事在人为,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再大的苦难都经历过,这点算不了什么。” 九铃儿钦佩地望着他,“到时候如果要帮忙,你就说一声。” 墨苏伊很感动,站起来要拜谢九铃儿,给九铃儿伸手拦住了。“说说你和色布刺的计划,我们怎么配合?” “可以把色布韬叫来吗?”墨苏伊问道。 (本章完) 第44章 第44章 第八天。清晨。 九铃儿把羽誓,乌尔罩,红胡子,法提斯,阿特佐,旭牟刃尔,索拉信,提扎老伯八个联队长,大队长以及赫居,鹭飞水请到了大帐内。 “大人请我们吃早饭吗?”羽誓笑着问道。 “早饭是一定要吃的。另外,我要说一件事。”九铃儿笑着一边请大家坐,一边说道。“大家可以一边吃,一边听我说。” 等到九铃儿说完,大帐内哑雀无声。只有九铃儿一个人喝稀饭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件事大家都要配合好,不能失败,更不能出差错。” “厉害关系我已经说过了。大家都是兄弟,是兄弟就应该肝胆相照,齐心协力。虽然我们没有什么富贵共享,但我们患难还是可以共享的嘛。” 大帐内哄堂大笑。 安普雷拉东北地区水草丰美,这里地接斯特吉亚和库赛特,历史上是各种骑马部落西迁的必经之路,蛮族非常多,民族混居情况非常普遍。他们以部落散居为主,这里没有固定的集中居住地区,没有极具威胁性的大部落,没有一呼百应的大首领,虽然这种情况有利于当地帝国官员的管理,却因此衍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里的马贼黑帮非常多,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多,异常猖獗。 进入六月之后,这里的马贼突然消失了。平常在山野间,草原上横行霸道的大大小小的黑帮马匪,就象化作了空气一般,无影无踪了。所有的马贼黑帮都被一个叫秘密之手的组织召集到了犁谷。 秘密之手是一伙黑帮,他们主要活动在帝国南部的乡村地区,甚至一些城镇。他们通过为一些要人提供特殊服务而壮大起来:镇压骚乱,让麻烦的传教士闭嘴,抢掠他们主顾的竞争对手。他们中的许多人过着两面生活:在城里体面,在乡间犯罪,每年两三个月的时间充当土匪和打手,其余时间则作为售卖赃物的“商人”——他们深知没有人胆敢插手阻挠。 说来秘密之手本来在官府的关系网还是挺牢固的,但一个不长眼的小弟收了人家的钱,也不问问老大们的意见,带人冲进了一个老头子掌管的庄园,连打带抢大肆破坏!这个庄园的老头子是卢惠斯的老师,叫德么卡斯霍尔。人家退休后在这里修养,老家伙自然被吓得不轻,没多久,死了。 尤利俄斯·卢惠斯听说后火一下就上来了,随后对秘密之手展开了疯狂围剿。秘密之手哪里挡得住,大拇指送了大量钱财才打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派食指带人把冲击庄园的一伙小弟全绑了。 “这尼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破坏规矩让帮派引来祸端,就得接受惩罚,知道吗?”食指说完就把他们送去给卢惠斯了,卢惠斯二话不说命人拉出去直接砍了。 卢惠斯的气是消了,但秘密之手在这一片是混不下去了。大拇指考虑去北方安普雷拉地区再就业。安普雷拉地区黑帮土匪杂乱无章群龙无首,秘密之手到了那里定能如鱼得水再创佳业!大拇指豪气冲天,一出手就是大买卖! 三千多名黑帮马贼集中在山谷里,人人都拿到了一份厚礼。秘密之手的老大“大拇指”告诉他们,受库赛特巴鲁台部的大首领亦剌塔尔大人之邀,前往鬼喊森林做一笔买卖。事成之后,再赏一份厚礼。 “什么买卖?”纳察罕人、斯特吉亚人、库赛特人、卡拉德人,各个民族的土匪黑帮集中在一起,人声鼎沸,大家互相好奇地问着。 巴鲁台部的小王吉嘤越带着一千铁骑突然出现在犁谷。“大拇指”不敢怠慢,赶忙叫自己的副手“食指”出谷迎接。 “叫“大拇指”来见我。”吉嘤越眯着眼睛,神情倨傲,他用马鞭指着“食指”的鼻子大声说道。 宝驹城是一个边境小村庄,它位于切尔格大沼泽的西岸,是安普雷拉东北抵御外族入侵的第一道屏障,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第九天,九铃儿部队进入宝驹城境内。望着前面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的森林,他不由地停下战马,发出一声由衷地赞叹。 “真是好地方。这就是鬼喊森林吗?”九铃儿指着前方,大声问道。 跟在后面的赫居立即说道:“是的。如果绕过这片森林,需要多走十来公里才能到宝驹城。但是如果穿林而过,只要再走两三公里就可以看到宝驹城了。” “大家都走鬼喊森林,除了生意人。做生意的怕自己的货物被马贼劫持,宁愿绕道而行。”鹭飞水随后跟上来,补充道。 九铃儿点点头,“鬼喊森林,这个名字蛮吓人的。森林里的路宽吗?” “放心,森林里修有官道,十几匹马并排走都不觉得挤。”鹭飞水说道。 部队陆续进入森林。森林里的路虽然坑洼不平,但非常宽,大概经过不少人的修整,路面上连一棵树桩都看不到。大路两旁的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树叶照射下来,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斑驳残影。林子里到处都是灌木,各种各样的植物和草随处可见。鸟儿和小动物们受到惊吓,四处乱窜。由于常年光照不足的原因,林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潮湿和腐气。森林里的路有两三公里那么长,大家走走看看,不知不觉就到了尽头。 出了鬼喊森林,九铃儿顿觉眼前一亮。森林内外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安静幽雅的月夜,一个是阳关灿烂的白昼。置身于这两个世界的边缘,九铃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想到了生和死,想到了痛苦与快乐。 就在这时,九铃儿感到了小黑的不安。他警觉的四处张望,随即飞身下马,全身卧倒地上,侧耳细听。突然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狂吼起来:“偷袭,敌人偷袭……” 吉嘤越看着乱哄哄的队伍非常生气,黑帮队伍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嘴里还狂呼小叫着,全无章法,更看不到什么阵列队形。 他瞪着身边的“大拇指”,愤怒地吼起来:“你的人都是一群白痴。拓土部落的人和卡拉德人的大部队还在鬼喊森林里,你们不听命令擅自发动攻击,想干什么?” “大拇指”黑着一张脸,拽都不拽他,冷冷地说道:“你如果再说我的人是白痴,我就带人跑路,让官军把你砍个稀巴烂!。” 吉嘤越狂暴地大叫起来,唰的一声抽出了战刀。两边的侍卫们纷纷喝叫起来,各执武器,做势就要搏斗。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大拇指”三十多岁,父亲是库赛特人,母亲是卡拉德人。他自小就带着族人做黑帮马匪,心狠手辣,桀骜不顺,在东土势力遍布南北,秘密之手的名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拇指”止住手下的冲动,指着吉嘤越的鼻子,轻蔑地说道:“要不是看在亦剌塔尔大人的份上,我今天剥了你的皮。”随即他不再搭理脸色发紫的吉嘤越,拨马追赶自己的队伍去了。 “小王……” “敌人刚刚出林,拓土部落的人和卡拉德军队的大部分还在鬼喊森林里。这班马贼耐不住性子提前发动攻击,不但暴露了队伍,还坏了我们的大事。大人真是糊涂,怎么可以和这班白痴合作。”吉嘤越气怒攻心,犹自大声的叫喊着。 “小王,我们该怎么办?”他的部下焦急地问道。 “命令部队,沿着森林边缘急速前进,不行就追进鬼喊森林,一定要杀尽拓土部落的人。”吉嘤越怒吼道。 九铃儿带着赫居,鹭飞水以及一千白鹭部落骑兵,展开雁行冲锋队列,风驰电掣一般迎向呼啸而来的敌人。 将近三千名黑帮马匪气势汹汹的冲过来,铺天盖地。马蹄身震耳欲聋,轰隆隆的巨大声音响彻了森林的边缘。 吉嘤越的巴鲁台铁骑突然超越了黑帮大队人马,他们沿着侧翼,象一支犀利的长箭射向了卡拉德官军的腰肋。 九铃儿大吼一声:“左转,左转向北……” “左翼改前部,立即脱离战场,脱离战场……”牛角号声猛然响起,低沉而凄厉的声音顿时超越了战马奔腾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纳察罕自小长在马背上,从小到大都在不停地接受着骑兵训练和战火的熏陶,他们稳定的心理素质,娴熟的控马技术和绝对的服从实在是让卡拉德军骑兵望尘莫及。 九铃儿看着白鹭部落的骑兵战士们处惊不变,有条不紊,他们依照牛角号声的指挥,在战场上任意驰骋,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他心里很羡慕。若想让卡拉德军骑兵达到这个水平,恐怕没有长时间的训练很难做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这样的一支铁骑呢? 卡拉德官军的突然转向,不战而走,大大刺激了偷袭他们的黑帮分子。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帮黑帮马匪们以为自己人多,吓跑了卡拉德官军,一个个兴奋的叫嚣着,疯狂地追了下去。 吉嘤越的目的不是袭杀卡拉德军队士兵,他要杀的是拓土部落的人,是那些卡拉德军队押送的俘虏。 “告诉那班白痴,不要再追逃跑卡拉德军队了,随我们杀进鬼喊森林。我们按拓土部落的人头给赏。” 巴鲁台部的号角声惊醒了那些黑帮马匪。大家突然想过来,自己是来杀拓土部落人的。杀卡拉德官军,一点好处都没有,纯粹是白费力气。于是大家你呼我叫,互相打招呼,纷纷拨转马头随着巴鲁台部的骑兵杀进了鬼喊森林。拓土部落的人没有武器,没有战马,杀气来就象杀小鸡一样酣畅淋漓。大家心里乐滋滋的,一拥而上。 被押运的拓土部落俘虏们惊惶失措,哭爹喊娘,象潮水一般疯狂的沿着森林中间的大路转身就逃。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到可以射击的范围。就在这时,路边的一棵大树突然轰然倒下,几个追击的士兵和黑帮成员措手不及被砸个正着,当场死于非命。高速奔驰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而森林的入口处,大队人马还乱哄哄的在往里蜂拥而来。 吉嘤越一手拉住扬蹄耸身而起的怒马,一手握着马鞭指着大树大吼:“搬开它,搬开。”最前排的十几个骑兵战士飞身下马,合力抬起巨木将它移到路边。 鬼喊森林的大路上人喊马嘶,叫骂声冲天而起。后面的许多黑帮成员受到前面士兵的阻碍,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自己杀不到人,取不到人头,领不到赏金,焦急地破口大骂。 “大拇指”带着自己的秘密之手骑兵冲进了森林。吉嘤越回头望着路上的士兵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愤怒地骂了几句。在巨木被士兵们移动到大路中间时,他已经按捺不住火烧一般的心情,怒咤一声,率先打马飞奔而出。 拓土部落的人的逃亡速度太快了,他们象受惊的兔子一样,以夷非所思的速度狂奔着。 巴鲁台部的铁骑在前,“食指”带着马帮匪众在中间,“大拇指”的大部队在后,大家神情激奋,一路上急速飞奔,喊杀声不绝于耳。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深入森林四五百米,而大队人马的尾部还在森林外面狂奔追赶。 九铃儿的部队跑了一会,发现那伙凶神恶煞的马匪突然放弃追击,他立即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返身倒过来开始追击马匪。 “大拇指”听到手下禀告,冷冷一笑,大声说道:“告诉后队,全速前进,进入森林,我倒要看看他卡拉德官军敢不敢追进来?” 吉嘤越部队离拓土部落的人越来越近了,他仿佛看到手无寸铁的拓土部落人在铁蹄下惨嚎,在战刀下亡命,他的双眼内充满了残忍,他好象已经闻到了熏人欲呕的血腥,好像手上已经沾满拓土部落的人的鲜血。 就在这时,又一棵大树在巨响声中轰然倒塌,吉嘤越的视线立即被它挡住了。这次更多的士兵不待吉嘤越叫喊,一个个滚鞍下马,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移动大树。这棵大树离地尚有半人高,士兵们不好出力,虽然抬树的人越来越多,但大树移动的速度却非常慢。吉嘤越狂怒不已,他拔出战刀对着空气,左挥右劈,大喊大叫,嘴里骂骂咧咧。整个追击队伍再次停滞下来。“大拇指”的部队全部进入了鬼喊森林。 九铃儿带着白鹭部落的骑兵战士正在高速飞驰,很快就要接近森林。 吉嘤越看到大树移开,回身举刀再次狂吼,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随我杀过去,呜嗬……”吉嘤越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叫道。 “呜嗬……,呜嗬……”士兵们齐声呼应,巨大的叫喊声直冲云霄,回荡在森林深处。 “杀……”追击队伍再次启动,密集的马蹄声逐渐汇合成奔雷一般的轰鸣,响彻了鬼喊森林,似乎要把这片巨大的森林拦腰劈开一般。 拓土部落人恐惧的脸就在吉嘤越的眼前摇晃,狂奔的身躯就在咫尺之外,马上就要展开杀戮的刺激令吉嘤越热血沸腾,他疯狂地吼叫起来。 九铃儿率领的铁骑在距离鬼喊森林大道七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下。 “杀……”九铃儿高举手中钢枪,纵声高呼。十几把冲锋的牛角号声同时吹响,激昂嘹亮的号角声冲天而起。森林深处几乎同时响起冲锋号角,声音由森林边缘一直延续到森林中间,似乎有几百把号角在同时吹响,低沉的声音差不多掩盖了森林里几千匹战马奔腾的轰鸣声。 吉嘤越遽然一惊,他从飞奔的战马上突然直起身躯,抬头四望。满目都是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郁郁葱葱的灌木,闻到的都是潮湿腐霉的空气。身后士兵惊诧的叫声传进了他的耳中,他闻声向前望去,前方一直没命一般逃窜的拓土部落的人此时突然就象炸了营一样,轰然四散,向大路两边的深处逃出。 恐惧的念头从吉嘤越的脑中一闪而过。五千名被押运的拓土部落俘虏,怎么追到现在还没有杀死一个?这些人为什么一直沿着大路逃跑,为什么到现在才逃进沿途的密林?而且是在牛角号响起来之后?难道拓土部落发现了,他们派大军早就埋伏在这里?前面一直逃窜的人难道是诱饵,他们的目的是想把我们全部引进森林?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看到卡拉德官军逃窜,以为跟在后面的那些拓土部落俘虏手无寸铁,他只要一冲就可以结束这些人的性命。他完全忽视了一个问题。按例应该跟在拓土部落人后面的卡拉德官军部队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难道他们在第一时间也沿着林中大路落荒而逃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陷进了敌人的埋伏。他想命令部队停下来。事实上已经根本不可能。部队早就一字排开,好几百米长,命令传达要在散落各处的军官来执行这需要很多时间,即使前面停下来了,但后面的部队不知道,依旧狂奔而来,拥挤在一块,不但调不了头,还会成为敌人攻击的靶子。只有冲,一直往前冲,依靠速度冲出敌人的伏击。 他张口准备叫喊。他突然看到了色布韬。他张大了嘴,惊呆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和临行前亦剌塔尔大人的交待差的太远了。 亦剌塔尔叫他和秘密之手的大首领“大拇指”一起,带人埋伏在鬼喊森林附近,击杀被俘虏拓土部落人。这样一来,拓土部落不但损失严重,卡拉德人也没有办法兑现承诺,对双方都是个打击。吉嘤越觉得这个任务太简单了,杀鸡焉用牛刀?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吉嘤越此时看到色布韬本身并不值得惊奇,惊奇的是看到腰系战刀,手拿弓箭的色布韬。 “放……”色布韬大吼一声,长箭呼啸而出。跟在他后面的几十名战士对准飞奔而来的敌人同时射出了手中的长箭。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大路两旁的密林里飞出了无数的长箭。刺耳的啸叫声被巨大的牛角号声和战马的奔腾声所淹没,它们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林中大道上。 奔袭的黑帮马匪被眼前的长箭惊呆了。他们茫然地望着,手足无措,脑中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 “噗嗤……噗嗤……” 长箭入体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密集的惨叫和恐惧的吼声。战马乱窜,互相冲撞,它们痛苦的嘶叫着,漫无目的地奔跑着。黑帮马匪们都沉浸在杀人领赏的兴奋心情里,完全没有料想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来的这么突然。他们以自己特有的狡猾和凶残,全然不顾生死,疯狂地往两旁的树林里跑。但是长箭太过密集,死得更快。往前,往后跑,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自己人,一点缝隙都没有。长箭疯狂的呼啸着,任意吞噬着无辜的生命,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纷纷中箭,死伤惨重,没有一点还手的机会和时间。 吉嘤越奋力一刀,磕飞敌人的长箭,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冲,冲出去……” 号角兵举号狂吹,还没有吹上几声,已经身中三箭,仰面跌倒马下。吉嘤越带着极度恐惧的士兵开始再次加速前冲。 色布韬冷笑一声,回头大声喊道:“路障!” 大路两旁同时有七八棵大树先后倒下,发出轰然巨响,立刻把大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吉嘤越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个库赛特士兵瞄准了他。长箭厉啸而出,射穿了吉嘤越的脖子。吉嘤越在马上抖动了一下,接着双手张开,战刀脱手,身躯滚落地面。随后奔驰而来的战马从他的躯体上飞一般地践踏而过。 “大拇指”看到长箭如飞而来,几乎本能的从马上飞身跃下,一猫腰躲到了战马的侧腹,紧张的四处寻找逃生的机会。做为黑帮马匪头子,他多次被官府,纳察罕部落的人围剿,成功逃生的经验非常多。但这次他也畏惧了。看到头上呼啸往来的密集箭雨,听到周围痛苦的惨叫呻吟,他不由的毛骨悚然,手脚冰凉。死亡的影子笼罩在他的心里,让他感到窒息和绝望。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密集的箭阵突然停了下来。受伤的人大声惨叫着,有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不堪。活着的人躲在战马或者死尸的下面,动都不敢动。空气中迷茫着浓烈的血腥味,除了伤者的叫喊,战马的嘶鸣,战场上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甚至连林中小虫的叫声都没有,显得非常的诡秘。 死一般的寂静。惨烈的死亡气息笼罩在血腥狼藉的战场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大路两旁的树林里没有任何动静,那些埋伏在林子里的人好象凭空消失了一样,寂静无声。一个趴在地上的士兵鬼头鬼脑地抬起头,四处看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动身躯,准备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 “咻……”一支长箭突然从密林里射出,发出异常可怕的凄厉啸叫,准确无误的将那个士兵钉在了地上。 “火……” 不知道哪个士兵突然发现横在大路上的大树被敌人点燃了,而且大树已经开始燃烧起来。随即整个大路两旁的灌木丛都开始陆续被点燃。由于是春天,林中潮气重,树木水份多,一时难以烧成大火,但呛人的浓烟已经冲天而起,慢慢地弥漫到整个战场上。 “起火啦……”恐惧而无助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惨叫声顿时充斥了整个战场,甚至有胆小的士兵已经抵受不住死亡的恐惧,失声痛哭起来。忍受不了的人纷纷站起来想逃跑,但随即就被更多的长箭射死在路上。鬼喊森林里一时间成了恐怖的屠宰场,数千士兵的性命随时都要失去。 “投降,我们投降……” “大拇指”眼看被敌人死死包围,前后左右都没有出路,而敌人又有放火烧林的打算,心中大惧,赶忙叫喊起来。 “快叫啊,再不叫就要烧死了,叫啊……”他不停地吆喝着,催促附近的手下放声大叫。先是一小伙人喊,慢慢的变成所有活着的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希望求得一条性命。 喊声终于有了反应,大路两旁燃烧的灌木立即被扑灭了。幸存下来的人看到希望,喊得更加有劲了。 “放下武器,依次走出树林。谁敢反抗,全体格杀。”林子里突然传出呼叫声,好象是一班人在齐声高喊,声音巨大,立即就把敌人凌乱的叫喊声压了下去。 几个胆大的士兵立即丢掉武器,解下背在身上的箭壶,高举双手,提心吊胆的慢慢走到路边。 其他人看到躲在林中的敌人信守诺言,果然没有发动攻击,立即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丢掉武器,一溜小跑往树林外逃出。林子的外面,刚才故意逃跑的卡拉德官军现在堵在大路入口,出去一个,捆绑一个。 “大拇指”看到了自己的好兄弟“食指”。他紧张地四处望了望,小声问道:“那个巴鲁台的白痴呢?” “吉嘤越被拓土部落的人射死了。” “食指”赶忙凑到他身边,小声道。 “拓土部落的人……” “大拇指”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吉嘤越的侍卫刚才告诉我的,他们是被拓土部落的人堵在前面的。拓土部落的人全部有武器,队列整齐的堵在前面。” “大拇指”往树林深处小心地看了一眼,气愤地低声说道:“他妈的,拓土部落的人不是俘虏吗?他们怎么会和卡拉德官军搞在一起?我就奇怪了,没有七八千人,哪里有这么密集的箭阵。这里难道有什么秘密?” 接着他转动着一双狡猾的眼睛,疑惑地说道。“肯定有秘密。亦剌塔尔那个老鬼是不是骗了我们?” “食指”点点头,一边跟在前面的士兵后面小步走着,一边说道。“可亦剌塔尔没有理由骗我们啊。” “大拇指”摇摇头,随即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们这下完了,三千多人都葬送在这里,卢惠斯那个老狗估计大牙都要笑掉了。” “他妈的,这个九铃儿太他妈厉害了,连色布刺都要吃瘪,何况我们。当初叫你不要答应亦剌塔尔,你不干,偏要和九铃儿较量较量。这下好,几乎所有的兄弟都叫你较量光了。”食指非常不满地望着他,气乎乎地道,“一盏茶的功夫,四千人就让人家一锅端了。这打的什么鬼?” “大拇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再做声。 两个多小时之后,两千四百多名俘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由两个特别长的绳子串在一起,想逃都没有办法。还有四百多名伤者被抬出了森林。他们躺在地上,不停的大声呻吟着。草地上,缴获的武器堆得象小山一样,缴获的战马由白鹭部落的人集中在一起。 九铃儿十分不解地看着红胡子和阿特佐押着两个猛男朝自己走了过来。左边的大汉,三十多岁,中等个,一张饱经风霜的长脸,一双狡猾的眼睛。正是这双眼睛,让他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危险,让人不由地产生十分戒备的心里。另外一个人年轻多了,矫健灵活,一张充满朝气的脸,脸上总是带着坏坏的笑,很是让人不舒服。现在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沮丧,没有什么精神。 “大人,我们抓到‘大拇指’了。这是他的小老弟‘食指’。”阿特佐指着两人说道。 九铃儿恍然大悟。席隆尼亚市政官尤利俄斯·卢惠斯重金悬赏捉拿的两个人,今天一起抓了个正着。 两个人一起抬头望着九铃儿。看到他如此年轻,两人的眼睛里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老二“食指”的眼神里甚至还有几丝钦佩。 “你是九铃儿?”大拇指不客气地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笑着说道:“卢惠斯大人知道抓住了你们,一定很高兴。” “被你抓住,自然免不了一死。不过我这小弟年纪轻,跟着我没几年,一直没做过什么坏事,希望大人能留他一条性命。” 九铃儿惊讶了,他注意地看看“大拇指”,然后严肃地说道:“如果一个月之内,你能说服这些人全部改恶从善,加入卡拉德的军队抵抗敌人入侵,我就免了你和你兄弟的死罪,让你们戴罪立功。” “大拇指”吃了一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能做主?”食指狐疑的问道。 “我有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大人的授权,可以以科瑞尼亚要塞边军的名义招募士卒。短期内我们还有战斗,如果你们立了战功,我自然可以替你们向卢惠斯大人求情,免了你们的罪责。” “你没有骗我们?”食指紧张地问道。 “知道他们是谁吗?”九铃儿指着红胡子和阿特佐说道。 两个人摇摇头。 九铃儿笑起来,对红胡子和阿特佐调侃道:“两位的名气看样子没有他们的大嘛?” 红胡子不服气地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连我红胡子都不知道吗?” “大拇指”和“食指”顿时愣然。 食指有点不相信地问道:“你就是厄佩提斯山旋风狂马帮喀拉库吉特人老大红胡子阿兰?” 红胡子阿兰傲气的点了点头! “大拇指”赶忙说道:“久仰,久仰。” 他双手被捆着,只好以目示意自己的敬仰之情。随即转头问阿特佐:“不知这位兄弟是……” “他是阿特佐,就是哈坤山的小小鸟。” 红胡子阿兰看到“大拇指”表达了对他的尊敬,心情大好,立即介绍道。 九铃儿头一次听到阿特佐的外号,闻言放声大笑。看到阿特佐一脸的恼怒,九铃儿赶忙飞身上马,一路大笑着打马而去。 阿特佐怒视着红胡子,大声叫道:“不许喊我小小鸟。” 红胡子知道阿特佐讨厌人家喊他这个外号,自知失言,赶忙连连道歉。 九铃儿带着列吒,羽誓三个人一路疾驰,飞速赶到距离战场两公里外的森林边缘。 色布韬和他的五千大军骑在战马上,威风凛凛,列阵以待。看到九铃儿飞奔而来,色布韬和色布貉两人打马迎上。 “谢谢大人赶来相送。”色布韬感动地说道。 “相交一个多月,我们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临行前,来送一送,也是应该的。”九铃儿笑着说道。 “我代表所有拓土部落的勇士,感谢大人对我们的仁慈。如果没有大人的仁心,我们早就葬身于科斯昂河了。”色布韬和色布貉站在九铃儿面前,给他行了半个礼。 九铃儿赶忙伸手拦住,轻轻说道:“如果不打仗多好。” 色布韬和色布貉默然无语。两人看着九铃儿,相视苦笑。 “能和大人并肩作战,这是我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色布韬缓缓说道,“感谢大人的信任。” 九铃儿笑笑,分别和色布韬,色布貉拥抱了一下。“预祝两位柴坎之行,旗开得胜。” 提扎老伯看着鬼喊森林里燃烧起来的大火,心痛地说道:“好好的一片森林,让我们烧个净光,实在太可惜了。” 九铃儿无奈地摇摇头,轻声说道:“老伯不必太在意。林子烧掉了,还可以再长。如果不烧,问题就麻烦了。拓土部落的五千俘虏突然没有了,跑来袭击的三四千黑帮马匪也没有了,别人怎么想?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会看出来这里有鬼,再仔细推测一下,不难发现拓土部落的人和我们之间有瓜葛。烧掉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疑点都灰飞烟灭,无影无踪了。” “五千名俘虏被一把火烧了个净光,将来即使有什么说法,人家也没有办法说我们里通外国。督察大人非常担心计划被宫廷的人知道,惹来诛杀九族之祸。现在可以派人告诉他,什么后患都没有了。” 提扎老伯笑起来,指着九铃儿的脑袋说道:“你胆大包天,该掉脑袋的应该是你啊。” 九铃儿领着几个部下见到了面无人色的宝驹城镇长利由忒奥。 九铃儿十分沮丧地对他说道:“如今拓土部落的俘虏被敌人一把火烧死在鬼喊森林里,我们没有办法兑现承诺,只有反悔了。” “没有俘虏交给色布刺,那要惹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他恼羞成怒之下,一定会攻打宝驹城。”利由忒奥恐惧地说道。 “这宝驹城是我卡拉德的国土,即使不用俘虏和他交换,我们也要夺回来。色布刺假若敢来送死,我们就和他斗一斗。”九铃儿严肃地说道。 “指挥官大人,我刚刚从库赛特人手里接过宝驹城。城内没有居民,没有粮草,没有士兵,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空城。我们拿什么抵抗色布刺的大军啊?” “我不带来了三千人吗?”九铃儿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也带来了四百多人,这么多人守一座小城,怎么不行?” “没有粮食。仓库里的粮食都让库赛特人抢走了。连地窖都被他们翻个底朝天,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吃的,你的部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更是解决不了。啃树皮都够啊”利由忒奥说到后面都快哭出来了。 九铃儿脸色大变,他急忙问道:“你们不知道我们要来吗?” “知道。但是从安普雷拉城送来的粮食太少,还不够我们宝驹城士兵吃半个月的。”利由忒奥气愤地说道。 这时列吒急匆匆地走进来。“大人,拓土部落交接俘虏的使者来了。” 利由忒奥顿时紧张起来,眼神痴痴呆呆无比惊恐。 拓土部落的使者怒气冲天大发雷霆,扬言要踏平宝驹城,随后拂袖而去。 九铃儿坐在案几旁边憋着笑十分难受。镇长利由忒奥紧张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不停地说道:“不得了啊,不得了啊,色布刺又要来啦。” 九铃儿看着利由忒奥恐惧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强忍着不笑出来:“大人,你看这样如何?你带上你所有的人,还有宝驹城的守备军,立即赶到安普雷拉去。见到督察大人,告诉他宝驹城的现状,向他催要粮食。一旦粮食备齐,就让宝驹城的守备部队送过来。我率军在这里抵挡色布刺,将功折罪。你看怎么样?” 利由忒奥眉头一挑,神色大为激动,赶忙说道:“那就辛苦大人了。我马上出发!讨不到粮食我就睡得督察大人家里去!” 九铃儿在城外目送镇长利由忒奥等人离去。看到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再也忍不住狂笑起来起来。“列吒,通知红胡子带上所有俘虏,立即进城。” 列吒答应一声,打马绝尘而去。 “小信,那个拓土部落的人呢?”九铃儿问索拉信道。 “在后面被看着呢。” “立即带他来见我。” 夜晚的宝驹城分外宁静。城外鬼喊森林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烈焰不时地腾空而起,火光映红了整个半边天。炙热的空气笼罩在宝驹城上空,使得城内的温度显着提高,好象提前进入夏季似的,闷热难当。 “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最好象我们在科斯昂河碰到的那场大雨。”九铃儿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大火,十分焦急地说道。 “大人还记得科瑞尼亚要塞上的那场大火吗?”索拉信笑着说道,“比起这场火,可要小多了。” “鬼喊森林方圆十来公里,树大林密,烧起来气势当然要比梅山的那场火大。还好这几天风不大,要不然火势更是惊人。为了迷惑敌人而烧掉这么大一片森林,实在划不来。马上下场雨就好了。” 索拉信望望天,摇摇头说道:“恐怕很难如大人所愿。” 羽誓急匆匆地走过来。“色布刺的特使带消息来了。” “色布刺怎么说?”九铃儿关切地问道。 “牛羊和马草已经上路,明天晚上就可以送到。” “他的大部队什么时候越过边境?” “四天后一定赶到。” 九铃儿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道:“和敌人偷偷摸摸的合作,就象做贼一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唯恐别人知道了。现在好了,大事已定,就看色布刺自己的本事了。” 得知卡拉德人背信弃义,将拓土部落的俘虏都被烧死在鬼喊森林,色布刺勃然大怒当场就踢飞了来报信的一个侍卫,他不顾部下的死命劝阻,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大军,越过边境,直扑宝驹城。拓土部落的人将宝驹城的北门和东门团团围住。南门和西门方向由于森林大火,部队很难靠近,只好派出小部队监控,防止城内的敌人趁机逃窜。色布刺以北门做为攻击重点,布下攻击阵势,准备第二天开始强攻。 望着城下一眼看不到边的密密麻麻的帐篷,数不清的五彩缤纷的战旗,一个又一个整齐威武的骑兵方阵,声震云霄的吼声,牛角号声,城上卡拉德士兵的脸色非常难看。 九铃儿指着城下拓土部落的人的示威军阵,笑着说道:“如果敌人攻城,我们能守多长时间?” “一个月肯定不成问题。”乌尔罩说道,“宝驹城位处边疆,当初筑城时就考虑到防止入侵,城墙全部都是用大石砌成,高大坚固,易守难攻。我们现在加上俘虏有五千多人,按道理绝对没有被攻破的可能。” “那你为什么说只能守一个月?”鹭飞水不解地问道。 “色布刺比鬼都精。他假装不知道我们收编了两千多人的俘虏,送来的食物够我们三千人吃一个月的。现在五千多人吃,能坚持一个月不错了。”提扎老伯摸着小红胡子,摇着脑袋无奈地解释道。 “大人向他要补给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红胡子诧异地问道。 “我的确没有说。按计划他们本能就不应该存在。色布韬对我接受敌人投降一事同样很不理解,他认为这些人的存在对我们很危险,对整个计划的执行是一个巨大的破绽。他坚决反对我这么做。所以这些俘虏,色布刺的确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恐怕一只羊都不会给我们。”九铃儿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继续杀下去没有什么道理。现在边军人数不足,多招一点兵对我们还是很有好处的。” “大拇指和那个食指同意我的提议吗?”九铃儿问红胡子道。 “能够不死,谁都愿意。麻烦的是巴鲁台部的四百多名俘虏,杀不得,又放不得。如果的确不需要,就早点把他们杀了,剩一点粮食。” 九铃儿摇摇头,指着赫居和鹭飞水道:“交给他们。杀不得,一定要劝降。实在不行,一年半载之后,等局势稳定了再放了他们。” 红胡子闻言,大声说道:“大人,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杀几百人有什么了不起。” “是呀。大人,伽逊札德大人在双河边陲曾经一次屠杀反叛部落三千多人,无论男女老幼,一概不留。杀掉了可以剩去许多麻烦。”羽誓上前一步,郑重说道。 九铃儿看看自己的部下,个个都是一脸不屑的神色,包括提扎老伯,都是很不理解的样子。对于他们来说,杀几百人就象杀一只小羊一样微不足道。 “不杀。”九铃儿坚决地说道。 夜里,九铃儿被一阵阵的雷声惊醒了。他高兴地一跃而起,欢呼一声,大声叫道:“列吒,上城墙,我们上城墙看看去。” 九铃儿带着几个侍卫刚刚冲出大门,大雨已经从天而降。 负责夜间巡视的屁懒在城墙上远远看到,赶忙迎了上来。“大人……” “来看看下雨。大火好象小些了嘛。”九铃儿亲热地拍拍屁懒的肩膀,然后一起走到城墙边上看着仍旧在肆虐燃烧的鬼喊森林。 “如果连续下两天,大火可能就要熄灭了。”屁懒笑着说道,“只是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库赛特人还攻不攻城?” “他们一定不会进攻的。”九铃儿自信地说道。 “真的?”屁懒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老朋友了,还骗你嘛。”九铃儿大笑起来,一把搂住屁懒的肩膀,突然惊叫起来:“你好象长高了。” 这场雨下下停停,时大时小,一连几天,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鬼喊森林的大火已经熄灭了,空气中的烟尘味已经越来越淡,浓烟伴着雨雾,弥漫在森林上空,袅袅婷婷,仿若仙境。森林的中间被烧毁了巨大的一片,几乎占到整个森林的一半还多。 拓土部落的人果然没有进攻,他们天天躲在帐篷里,悄无声息。每天只有巡逻的骑兵围绕着宝驹城四周往来奔驰,他们频繁地进出大营,时刻戒备着卡拉德军的动静。 宝驹城无战事。九铃儿和“大拇指”,“食指”谈了一次,两人心悦诚服,愿意带着一众兄弟加入边军。 四百多名巴鲁台部的士兵根本就不听白鹭部落的人讲话,他们很瞧不起白鹭部落。赫居和鹭飞水气得差点要杀了他们。九铃儿知道情况后急忙赶到了俘虏营。站在这些俘虏面前,九铃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突然想起来穆勒剋。穆勒剋招降俘虏的办法简单直接,效果好,给九铃儿的印象非常深。 “你们有两条出路。一条是马上拉出去剁了。第二个就是跟着我,可以不用做奴隶,但必须为我卖命,向我效忠。”九铃儿大声吼道。“立即选择。” 巴鲁台俘虏们心中大惧。这个野人这次手下留情没有赶净杀绝,已经让他们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原先他们以为卡拉德人会和他们的部落首领谈判,用他们换回一笔财富。现在看来错了,九铃儿这家伙根本就想自己留着。既然看不到回家的希望,那就只好先保住性命了,剩下的以后再说。他们在草原上习惯了杀人,被人杀,自己的部落被吞并,做战俘,做奴隶。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都是一些小部落的士兵,他们的部落被巴鲁台部打败,吞并,掳掠之后,他们就成了胜利者的战利品,好听一点叫奴隶。只要不死,跟什么样的主人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不是十分重要。只要能生存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九铃儿的威慑力比纳察罕人强得多。巴鲁台的俘虏们很明智的选择了跟随九铃儿。 九铃儿随即召集部下,商议整编两千多降兵的问题。部队人数扩充到四千四百人,建制自然要变动。羽誓他们几个大队长对九铃儿招降库赛特巴鲁台部的人加入卡拉德军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但也和反对相差无几。 看到部下言辞激烈,甚至怒气冲天的样子,九铃儿一直微笑不语,直到大家叫累了,他才开口说道:“你们对他们的仇恨和不信任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对这事表示反对,无可非议,我也理解。” “也许是我过去也是奴隶的原因,我很早就在骑马部落里生活,对他们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什么成见,我有许多朋友还都是库赛特人,比如穆勒剋大元帅,阿达库·鲁姆老伯,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师父。虽然现在是敌对双方,但我依旧尊敬他们,也常常想起他们。”九铃儿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美丽身影,他想起了冰露。 “红胡子,旭牟刃尔当时带到科瑞尼亚要塞的队伍里就有两百多库赛特人,乌怀特人,如今他们都分布在各位的部队里,大家不是相处的非常好吗?” “现在秘密之手的队伍里,斯特吉亚人人,库赛特人,乌怀特人更多,大家既然能认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巴鲁台部的四百多人呢?” 大家互相看看,没有做声。 “将来让市政官卢泽斯大人,督察法戎大人知道了部队里有这么多蛮族人,恐怕是件很麻烦的事。”羽誓慎重地说道。 九铃儿笑笑,不在意地说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如果市政官和督察大人反对,我给他们一点盘缠,让他们回家就是了。” “大拇指瓦斯洛铂斯,和食指阿尔提门德洛斯,你们也是一样。我已经和你说过,将来我向上呈书,说你们都在鬼喊森林被一把火烧掉,不在人世了。如果你们以后没有出路,好歹可以用另外的身份想办法谋生,不至于被官军追缉,也算是从军一场,为卡拉德出力后应该得到的报酬。” 大拇指和食指两人心里十分感动,觉得这个九铃儿就如传言所说,果然是条汉子。两人赶忙跪下,给九铃儿行礼表示感激之情。 九铃儿赶忙扶起他们,同时对大家说道:“我在库赛特就是奴隶,出身低贱。我对待他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视同仁,大家都以诚相待,互相信任,当然可以在一起相处。如果你们实在反对,就把巴鲁台部的俘虏另编一队,我来带,做我的亲卫队。” 羽誓,乌尔罩,法提斯几个强烈反对的人听到九铃儿这么说,心里虽然十分不痛快,但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只好勉强同意。 红胡子,阿特佐十分反对把他们编成亲卫队,说这太危险,一旦出了意外九铃儿的小命就完了。几个人吵吵闹闹的,把九铃儿的头都弄大了。 九铃儿将部队扩充,分为前后左右中五个大队。每队七百人,依旧领三个中队,每队人马比过去稍微增加了一些。索拉信的斥候中队增加到两百人,提扎老伯的后卫中队增加到三百人。 巴鲁台部的四百多名俘虏在九铃儿的坚持下,还是编成了亲卫队,由九铃儿亲自率领。 羽誓,乌尔罩,法提斯,红胡子,阿特佐为五个大队长,列吒,屁懒,旭牟刃尔,铁锤,大拇指为五队副大队长。食指代替列吒成了九铃儿的侍卫头领。 “明天大家出南门,直接开始对战训练。尤其是我们从俄德律萨带来的部队,许多都是步兵临时充当骑兵的,需要加大训练量。” 大拇指和食指大吃一惊,后者奇怪地问道:“我们不用守城了?” “守城的任务就交给纳察罕人吧。”九铃儿笑着说道,“他们可以把拓土部落的人打得狼狈而逃。” 大拇指和食指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九铃儿。难道他真的是白痴? 宝驹城的攻城大战终于拉开了序幕。北门战场上,喊杀身惊天动地,牛角号声直冲云霄,长箭在天上呼啸,战刀在城墙上闪烁,骑兵方阵在城下往来飞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从远处看,宝驹城城墙上浓烟滚滚,人头蹿动,激战正酣。南门战场上,两支骑兵正在展开激烈厮杀。代表各种信号的牛角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五彩缤纷的各色战旗迎风飘扬,往来移动。战马的嘶鸣声,惊雷一般由远而近的奔腾声,士兵们狂热的叫喊声,各式各样武器的碰撞声,充斥了整个战场。 战斗由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双方各自收兵回营。随即拓土部落的人的斥候象疯子一样在方圆几公里之内搜寻残杀他们遇上的任何一方斥候,下手绝不留情,好象要断绝宝驹城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好像要屠城的样子。 宝驹城镇长利由忒奥赶到安普雷拉城,向督察府禀报军情。廖福斯安听完镇长的详细叙说后非常气愤,大骂九铃儿无能狂妄,拒不发兵发粮。兵事事务官希奥宜婴一连数天上门请战,均被拒绝。 督军马利齐俄斯听到这一消息,大为兴奋,立即挥军北上攻打提提脱儿的部队。 现在提提脱儿孤立无援,色布刺的大军压境攻打宝驹城完全不鸟他,而马凯布的人现在咬牙切齿,哪里会会支持他。提提脱儿在左右两翼均无保护的情况下,只好独自承担来自大卡拉德官军的猛烈攻击。 六月中旬,库赛特可汗蒙楚格连依照惯例,离开柴坎前往北部库赛特巡视各部。第一站,就是祁游艺部落。祁游艺部落突然造反,部落骑兵围攻蒙楚格的可汗亲卫铁骑,双方大战。蒙楚格所带部队太少逐渐抵挡不住,就在他们面临崩溃的危急时刻,色布韬的骑兵突然出现,五千大军杀入战场,成功救出蒙楚格。色布韬随即率部护卫蒙楚格,急速向拓土部落的领地靠拢。 在乌云原,色布韬和蒙楚格的部队被巴鲁台部和斡不力特部的大军堵截,色布韬几次率部强行突围均被击退。不久祁游艺部落的骑兵追了上来。三部落的军队随即把他们团团围住。就在他们准备发动强攻一战而定时,却遭到了色布刺亲自率领的一万大军夜袭。三部联军的八千大军几乎被拓土部落全部歼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契特部的屠剌格,巴鲁台部的亦剌塔尔,斡不力特部的的古速坎各率部落大军,联合北部库赛特两千多个大小部落,集结大军三万人,突然发动了对拓土部落的全面进攻。拓土部落的四大首领之一的色布晦率部奋起反击,且战且退。色布帷则紧急召集一千多个大小部落,在百兽原集结了一万人,摆下决战阵势,誓死一战。 乌云原大战结束之后,蒙楚格和色布刺马不停蹄,率部火速赶往百兽原参加决战。 北部库赛特的内战全面爆发。同时宝驹城的战斗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交战双方战局胶着,战斗激烈异常。 此时,一直藏在幕后的穆勒剋终于按捺不住,走到了前台。他怀疑色布刺的手上还有后援,自己的情报一定不准确。如果双方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对库赛特汗国更是个巨大的损失。这不是穆勒剋所要的结果,更不是这次政变的目的。他果断地站出来,出面斡旋。 经过穆勒剋的多方协商说服,蒙楚格终于在穆勒剋和屠剌格的强大势力面前妥协,他同意了穆勒剋拿出的一个和平解决此事的折中方案。 方案提议将北部库赛特一分为二。北部和东部三分之二的疆域依旧为北部库赛特部,西南部的三分之一疆域划出,另外成立一个西部库赛特部。北部库赛特大伯克为屠剌格,西部库赛特大伯克为色布刺。自此以后,四大大伯克一职可以继承。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柴坎不再有权利指派人选。柴坎王庭的权利在穆勒剋的精心策划下,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库赛特汗国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国家形势,它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库赛特可汗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统治者。各个部落如果听他的,他就是可汗。不听他的,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部落首领。 兀儿浑和阿尔石南在的时候,库赛特国的部落联盟最为牢固统一,可汗的权利非常大。他们死后,蒙楚格虽然经营不力,但也可以勉强维持。如今给穆勒剋这么一改,柴坎王庭就是想勉强维持现状都不可能了。穆勒剋和屠剌格都是一方霸主,势力滔天,手握重兵。现在他们公然联合起来,逼迫蒙楚格重分库赛特各部,其践踏王权的行为已经到了极致。尤其重要的是各部库赛特大伯克一职可以继承,也就等同于告诉柴坎,库赛特四部的内部事务已经不是柴坎王庭说了算,这地方是我们四家的了。 在库赛特四部随便那一部做大伯克一职,其手中的权利,统御的疆土,部队的数量,都远远大于柴坎王庭。现在穆勒剋和屠剌格,还有南部库赛特乌勒曼临时组成的同盟,势力之大已经无人可以控制。在这种情况下,蒙楚格若想把这个可汗舒舒服服的继续做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妥协,依靠唯独支持他的色布刺,有条件的妥协。大家闹翻了,打一战,最多库赛特分崩离析,对几个大部落联盟来说没有什么损失,对蒙楚格,对柴坎汗帐来说,却是灭亡的结局。 蒙楚格现在终于知道穆勒剋的厉害了。穆勒剋在库赛特,除了阿尔石南,没有人可以对付他。 在百兽原的谈判开始之后,宝驹城的战斗停了下来,但拓土部落的人丝毫没有撤军的意思,依旧把宝驹城围得象铁桶一样。 九铃儿趴在草地上,闻着小草的清香,感受着泥土的气息,心里一片宁静。 “大人,有个叫色布貉的要见你。” 九铃儿顿时笑了起来。 色布貉能平安回到宝驹城,证明库赛特的内讧已经结束。对卡拉德来说,东北部边境的百姓估计有几年平安日子了。 九铃儿翻身坐起来,望着草地上正在演练阵法的骑兵们,兴奋地大声叫道:“你看,你看,他们的阵势转起来了。” 食指德洛斯眼皮都没有抬,很是不屑地说道:“练了二十多天,再转不起来,回去当步兵算了。” 九铃儿摇摇头,挺身站起来,笑着说道:“你们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当然不知道他们从步兵改成骑兵的难处。还好,二十几天的苦练总算有些成果。” 色布貉胡子拉碴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大人好。最近辛苦吧?”色布貉迎上来,笑嘻嘻地问道。 九铃儿一边下马,一边也笑着回道:“天天带兵训练,真刀真枪的,你说累不累?你们的部队在北城门练得也辛苦,天天从早上打到下午,估计士兵们都要哭了吧?” 色布貉大笑起来,“我们有收获。下次攻打宝驹城,估计一天就可以拿下。” “你别吹牛了。”九铃儿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打了他一拳,“还一天?你做梦吧。” 两个人象老朋友一样并肩走在草地上,一边聊着,一边笑着。 “这么说,这次库赛特内乱,最大的赢家是库赛特四部的大伯克了。”九铃儿听完色布貉的介绍,随口说道。 “我觉得只有穆勒剋才是赢家。虽然穆勒剋意图把拓土部落和蒙楚格可汗一起解决掉,可惜他高估了自己,棋差一着,没有料到色布韬的部队一直悄悄埋伏在祁游艺部落附近。蒙楚格不死,他就没有另立可汗的借口,也没有消灭我们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蒙楚格死了,他就嫁祸给色布刺?” “祁游艺部落本来是依附我们的,这次给穆勒剋说动投靠了他。蒙楚格被祁游艺部落杀了,所有的部落都可以借着为可汗蒙楚格报仇的名义,攻击拓土部落。所以我们得到消息后,为了保密,连蒙楚格都没有透露,直接把队伍就拉到祁游艺部落。说起来,我们这支奇兵才是这次保住蒙楚格和拓土部落的第一功臣。” “那你一定高升了?”九铃儿高兴地问道。 “我现在是拓土部落最年轻的大首领。”色布貉兴奋地说道。 “恭喜,恭喜。也恭喜色布刺大人。他比过去更风光了,权利可以一直继承下去,其实他现在就是西部库赛特的大伯克了。” 色布貉点点头。“估计穆勒剋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我们会结为联盟,一起对付他。” 九铃儿笑着连连摇头,“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永远都不要。蒙楚格就是个例子。他以为自己的心计是库赛特最厉害的,百般算计大元帅。现在你看看,蒙楚格差一点就被穆勒剋杀了。” 九铃儿停下来,郑重地对色布貉说道:“我们是朋友,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在库赛特,最好是做穆勒剋的朋友,绝对不要做他的敌人。假如做了他的敌人,会死得很快。” 色布貉尴尬地笑笑,连连点头。 “大元帅看到色布韬,立即就会猜出个大概。说你们从大火里逃出性命,骗骗一般人可以,骗他,就是笑话了。何况这件事有上万部队参予,瞒是瞒不了多久的。” “大人是这件事的直接执行者,你会不会受到什么牵连?”色布貉担心地问道。 “不会。这件事虽然疑点很多,但双方都是敌人,找不到确实证据。我可以自圆其说。当然,我把你们一把火烧掉了,这个失职之罪还是要背的。”九铃儿笑起来。 色布貉知道他厉害,这点小事肯定能搞定,随即不再放在心上。 “大人派我来,一是为了传达撤退的命令,二是让我代表他感谢你,过去我们彼此之间的仇恨就此一笔勾销。” 九铃儿很感慨地摇摇头。仇恨怎么可能会一笔勾销呢?只怕将来要越结越深。 “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帮你转达。” “有。”九铃儿赶忙说道,“我需要食物,需要补给,需要给士兵们发军饷。你们的人我都放回去了,但你们色布刺大伯克给我们的东西呢?便宜不能让你们全占了。” 色布貉笑起来,“已经都安排了。按照谈好的数量,我这次把上等皮毛,绢布和一些金银贵重物品都带来了,半夜我再派人送过来。至于牛羊等牲畜,目标太大,上次说好不再提供了嘛。你们没有吃的了吗?” 九铃儿点点头,无奈地说道:“那我明天派人到你们营地里去抢一些吧。” “下午就来。明天我们就要撤军了。另外,和你告个别,将来有机会,我们再见面。” 九铃儿点点头,笑着说道:“如果有合适机会,我请你喝酒。” 望着色布貉逐渐消失的背影,九铃儿心里有点失落。 “这小子运气真好。在科斯昂河没有被你杀了,现在时来运转,做上了拓土部落的四大首领了。”德洛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小声说道。 “大人,你还在看什么?”德洛斯看见九铃儿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赶忙凑上来小声问道。 “我在想,我有机会请他喝酒吗?”九铃儿说道。 德洛斯笑起来,随口说道:“估计难?这些库赛特人天天念叨着卡拉德的江山,时刻想着占几块地方。战是有的打,酒嘛?估计是没有机会喝了。” 九铃儿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去把索立信大队长找来,说我有事找他。” 库赛特人的大军撤走了。宝驹城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九铃儿派人快马到安普雷拉和席隆尼亚报捷,同时请宝驹城镇长利由忒奥赶紧带人回来。因为他的部队很快就要回到席隆尼亚了。部队的军营一直扎在南城门外,准备随时开拔。 九铃儿一个人坐在帐篷内考虑了许长时间,然后走进了亲卫中队的营地。两名中队长赶忙将他接进帐篷。这两名中队长原来是巴鲁台部骑兵部队的百夫长,虽然年纪不大,但库赛特上马就是士兵,他们从军的年纪已经不少年了,资历很老。 高大魁梧,长脸,一脸短须,看上去很凶狠的大汉叫古尔丁。另一个身材修长矫健,英俊的脸上长着一双大眼睛,有些寡言少语的年轻人叫乞儿察。 九铃儿示意两人坐下,随意聊了几句,把发生在库赛特的事对两人简要说了一下。 “估计最近几年边境的冲突要少些,打仗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放你们走妥当一些。你们在卡拉德人生地不熟,一旦我有个什么意外,或者死了,你们的遭遇就难说了。” 古尔丁和乞儿察面面相觑,一脸的疑惑。 “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回库赛特?”古尔丁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是的。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在哪里都一样,当然无所谓。但是如果家里有母亲,有儿女亲人,心里总是牵挂着,留在这里就是一种痛苦。边境没有战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古尔丁和乞儿察大为感动,一起趴伏在地上,给九铃儿一个劲地磕头感谢。 九铃儿赶忙把他们扶起来,笑着说道:“我曾经是个奴隶,什么事都知道。你们愿意回去的就回去吧。如果不愿意回去,就和我在一起,大家象兄弟一样,有难同当,有福共享。还有伤兵,要回去的也把他们一齐带走。” 第二天,古尔丁和乞儿察送走了一百多人。提扎老伯安排后卫中队给他们配了马匹,食物,任由他们离去。九铃儿看到大部分人留下了,心里一热,眼眶有点湿润。留下来的都是部落内的奴隶,说白了都和九铃儿一样,孑然一身,孤家寡人一个。他们都是部落之间互相打仗时被俘的士兵,家人在战乱中都死了。有家谁不回?是没有家啊。 晚上,九铃儿留在亲卫中队,和库赛特士兵一起吃饭。大家在一起胡吹。“你们知道我回到卡拉德后,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吗?” 没有人知道。大家都望着他,听他继续说。“就是科瑞尼亚要塞的伙头饭。头一次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两个超大的碗啊。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提扎老伯看着九铃儿夸张的表情,白痴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嘴里的饭渣喷得满地都是。德洛斯也觉得九铃儿太夸张了,随即跟在提扎老伯后面大笑起来。 库赛特人很奇怪。他们虽然没有吃过,但看到九铃儿的样子,相信一定好吃极了。但另外两位大人为什么笑得那么辛苦呢?九铃儿望着提扎老伯,十分不解地摇摇头。这时索拉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人,库吉特部落有人求见。”九铃儿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库吉特部一定出了问题,否则只有一面之缘的默速伊绝不会派人来找自己。 (本章完) 第45章 第45章 卡拉德1084年7月。 额速尔跪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他的年纪大约十六七岁,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一双非常突出的浓眉,眉毛下有一对明亮的眼睛,看上去虎头虎脑的。 九铃儿把他拽起来,笑着道:“别哭了。上次和你母亲见面时,我就答应过他她。只要库吉特部落有困难,我一定会帮忙。” “传令。部队立即集结,连夜渡过仇水河,赶到边境牛岩山。”九铃儿转头,大声对食指说道。 “集结亲卫队,立即随我出发。” 古尔丁和乞儿察赶忙跑出去集合队伍。 “老伯,你带后卫队暂时驻守宝驹城如何?镇长一到,你立即率部出发。” 提扎老伯一边点头一边问道:“我直接回厄毗诺萨吗?” “是的,我们在厄毗诺萨会合。还有将近四百名伤兵,他们都愿意加入卡拉德军,你把他们一起带上。我们掩护库吉特部落安全撤进边境后,马上就会赶过去。” “大人……”提扎看到九铃儿讲完之后,急匆匆地就要走出帐篷,赶忙喊了一嗓子。九铃儿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提扎压低嗓门,小声说道:“萌货,那批东西有二十几马车,我们后卫队人少,恐怕不安全。” 九铃儿知道他指的是拓土部落给的财物,看到提扎神神秘秘的样子,九铃儿失声笑了。 “没人知道?没事,没事。” “不行。一旦出事,督察大人怪罪下来,我们都要掉脑袋的。”提扎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九铃儿的胳膊,好象怕他马上要跑掉似的。 “好,好。你说怎么办?” “叫屁懒带一个中队人马和我一起走。” 部队赶到牛岩山已经是下午。牛岩山,一点都不大,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里是库赛特人的地方。没有命令,卡拉德的军队是不能随意出入的。九铃儿命令全军休息。 索立信的斥候队立即深入库赛特国境,探察库吉特部落的位置。额速尔也要跟去,被九铃儿拦住了。 “你不要着急。你母亲应该有办法脱身的。”九铃儿把额速尔拽到自己身边,笑着安慰道。 “我出来五天了,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已经赶到咸水口。我走的时候,母亲一再对我说,只要部落人马赶到咸水口,她就派人在牛岩山等我们。现在这里没有人,部落一定出事了。”额速尔心急如焚,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了出来。 九铃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心里也非常焦急。虽然他和墨速宜只有一面之缘,和库吉特部落更没有什么交情,但这件事关系到卡拉德的信义,关系到库吉特部落几万男女老少的性命。卡拉德做为一个威震四海的大国,如果连一个投靠自己的小部落都保护不了,不但会失信于这个部落,更会让所有前来依附的弱小民族或部落感到寒心。 九铃儿考虑了许长时间。他现在怀疑库吉特部落已经遭到了追击和围攻。他准备率部深入库赛特国境展开救援行动。 九铃儿命令手下请来羽誓,乌尔罩,法提斯等几个大队长级的军官。他把自己的猜测和想法说了一下,然后征求大家的意见。 羽誓的脸立即拉了下来,“大人,我们和库赛特人之间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如果为了这么一个小部落而出兵库赛特草原,一旦双方交战,可能会引发库赛特人的报复。他们若再次挥兵入侵,这个祸可就闯大了。” “库吉特部落受马凯布看护,如果墨速宜率部脱离库赛特加入卡拉德,从库赛特人的角度来说就是背叛,库赛特人很快就会派大军剿灭。我们冒昧入境,助其脱离,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没事找事。”乌尔罩立即接上羽誓的话,补充说道。 “我们这么做的确不合适。一来没有哪位上官的指令,二来没有可以依据的公文。无故越境作战,不但违反军纪,而且违反国法。一旦追究下来,就是株连九族之祸。大人切莫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法提斯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地说道。 九铃儿和几个跃跃欲试的人顿时傻了样,一个个浑身冰凉,哑口无言。 羽誓哈哈一笑,指着红胡子,阿特佐几个人说道:“叫你们跟我学学国法军纪,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哼,不是法提斯大人现在说出来,恐怕你们的脑袋不是丢在战场上,而是掉到刑场上了。” 大拇指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大声反驳道:“无非怕死而已,何须找许多借口。” 食指脸上那个招牌式的坏笑突然一现,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道:“没有人告密,谁知道?” 羽誓猛地站起来,指着食指叫道:“你什么意思?” 食指丝毫不惧,大声叫道:“没有人说出去,谁会知道我们越境作战?就是现在,整个边境,又有几个人知道拓土部落的人已经从宝驹城撤走了?谁知道我们已经处于停战状态?” 红胡子一把拉住羽誓,笑着劝道:“他们刚刚从军,有些事不清楚,你不要生气吗?大家都是兄弟,以后还要在一个战场上拼命,何必为了这件事动气。不过,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你说是不是?” “你……”羽誓给他气得一翻眼,一屁股坐到地上懒得说话了。 “大人,你拿个主意,我们都听你的。”高大威猛胖乎乎的铁锤推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九铃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们原来秘密之手的黑帮兄弟誓死跟随大人,请大人拿主意。”大拇指大声喊道,那语气明显就是怂恿的意思。 乌尔罩忍不住了,他指着大拇指叫道:“大拇指,现在大家都是隶属科雷尼亚的边军,没有什么马匪黑帮。军队里实行的是连坐制,你一个人犯了法,我们都要受到牵连。你被砍了头,我们也要掉脑袋。你不要在这里捣乱行不行?” 大拇指吓了一跳,不做声了。法提斯望着九铃儿脸上犹豫不觉的神色,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大人,你还是想入境?”法提斯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前面有好几万无辜牧民,他们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他们想到卡拉德来,无非就是想过上安定温饱的日子,这有什么罪过?他们和我们也没有仇恨,我们为什么见死不救?如果他们是卡拉德的百姓,我们救不救?卡拉德的百姓是人,他们难道就不是人?我要带部队过去。不管你们答不答应,也不管你们去不去,我都要带人过去。” “大人,你理智一点好不好?大家一起从科瑞尼亚要塞出来,风雨同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大家陪着一起去好了。可我们不明白,一两万库赛特人,和我们四千多兄弟,到底哪一个更重要一些?”羽誓气呼呼地说道。 其实不论双方是否处于交战状态,部队只要走进库赛特人的国境,都是违反军纪。他们从来没有接到可以越境作战的命令。也许入境后,可以帮助库吉特部落顺利地脱离大草原,大家都平安无事。但是假如和库赛特围剿的军队相遇,引发双方大战,其后果就难以逆料,不可控制了。将来追究罪责,死了的人反正已经死了,无所谓,活着的人可就要受罪了。羽誓他们从军已久,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极力反对。但是大家战友情深,叫他们看着九铃儿独自去冒险,谁都做不到。 九铃儿很感激地望着羽誓和一干部下,大声说道:“兄弟们当然更重要。但是我们从军干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弱者吗?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他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就应该义无反顾。这难道有错误吗?” 大家都沉默不语,望着眼前神色坚定的九铃儿,有无奈的,有钦佩的,有崇拜的,有感激的,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 九铃儿看到大家不再提出反对意见,心里大喜,笑着道:“半夜出发,明天凌晨可以赶到咸水口。” 胖乎乎的旭牟刃尔怪叫一声,痛苦地喊道:“又是半夜,要不要人活了。” 大家先是诧异,接着哄堂大笑起来。乌尔罩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笑骂道:“你去死好了。” 九铃儿目送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跃马离去,心里一阵激动。有这些生死想依的兄弟,也不枉自己来到这人世走一趟。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冲出来一匹飞驰的战马,接着十几匹战马接二连三地冲了出来。九铃儿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库吉特部落的迁徙大军在咸水口被枞首的部队追上了。墨速宜用好几百部大马车、牛车围成了一个防御阵势。部落数万人全部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人恐惧,也没有人哭泣。草原上的人对这种打打杀杀已经麻木了。除了小孩,老人,部落内所有能动的人,包括女人,全都拿起了长矛,举起了弓箭。生命不是靠谁赏赐的,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此处距离卡拉德边境三十多公里。墨速宜差一点就成功了。库吉特部落一直找机会靠近边境生活,他们的上次栖息地距离边境有两百多公里。这次行动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快,但部落人口太多,行动缓慢,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可汗蒙楚格北巡之后,柴坎就由他侄子枞首留守。枞首得到库吉特部落准备西迁去卡拉德的消息,大吃一惊。这个先例可开不得。他连夜率一千铁骑追赶,一路召集周围的部落集结了共六千大军,分两路,铺天盖地一般向边境包抄了过去。在咸水口,枞首指挥部队将库吉特部落团团围住。 枞首独自一骑跑到库吉特部落的车阵附近,大声叫喊墨速宜出来答话。 枞首很年轻,二十多岁,无论身材相貌都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唯独那双眼睛,大概因为长年累月挣扎在柴坎的权利漩涡中,显得晦涩难明,无从揣摩到他的喜怒哀乐。他驱马走近墨速宜,那个他非常敬重的默速伊。 两人相识多年,彼此十分熟悉。墨速宜还教了他几年的箭术。此时,说什么都迟了,都没有用了。背叛已经是事实,束手就擒是死,顽抗到底也是死。无论是谁,也救不了库吉特部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了。 “谢谢。”墨速宜笑了笑,平静地说道。 枞首默默地望着她,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他突然大吼一声,狠狠的一鞭抽在马臀上。鞭声清脆,战马吃痛,狂嘶一声,绝尘而去。 枞首当天没有进攻。虽然三个部落的大首领叫嚷着要求发动进攻,但枞首坚决不同意。他命人快马告知蒙楚格,希望得到蒙楚格的指示。 此时蒙楚格正在百兽原,和四大伯克争吵的不可开交。 枞首的考虑有他的道理。此时库吉特部落人人怀着一颗必死之心,一旦交战,必定以命搏命,至死方止。部队和这种疯子作战,伤亡必定惨重。以六千人攻之,最后能活下来多少士兵,不问也知。所以枞首准备围上他们几天。枞首想磨磨他们的锐气,折磨折磨他们绷紧的神经,让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感到有求生的可能,然后动摇他们必死的决心。时间长了,库吉特部落的人在强大的死亡压力面前,肯定有人要背叛,要崩溃,最后可能还会导致内讧,不战而溃。 枞首一拖就是三天。在马凯布脚下,在库赛特境内,在自己的草场上象春季狩猎一样围杀手中的猎物,这个感觉实在太好了,轻松愉快。库吉特部落的战士和牧民们现在就象是一只只待宰的猎物,毫无生存的希望。 但库吉特部落的人在死亡面前,没有象枞首想象的那样脆弱。他们顽强的坚持了下来,并且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墨速宜的话给了他们最后一个希望:“卡拉德的九铃儿答应要来救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墨速宜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但她和所有人一样,宁愿相信这个谎言,相信这个奇迹能够发生。这是那天晚上九铃儿答应她的。 今夜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草原上也没有风,虫儿在草丛中懒洋洋的吟唱着。 枞首的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围绕大营的几处篝火在夜色里闪烁着妖艳的光芒。 墨速宜跪在草场中间,把头埋在草里。枞首只围不攻的办法,让她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她感到自己已经逐渐支撑不住快要崩溃了。此刻,她内心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正在被这无边的黑暗肆意吞噬。她喃喃自语,祈祷杰拉德尔克的在天之灵保佑库吉特部落。 她忽然感觉到地面上有轻微的震动。墨速宜骇然坐直身躯,抬头望向天空。地面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车阵中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嘶叫起来。 墨速宜眼含热泪突然狂叫起来:“阿爸……” 九铃儿在接到斥候们的禀报之后,立即召集大队长们布置夜袭枞首大军的计划。 听说库赛特大王蒙楚格的侄子枞首在咸水口,大家就象野狼看见了猎物一样,一个个眼睛发光,浑身充满了杀气。羽誓几个人好象全然忘记了下午的争执,连大拇指对他们的调侃都置之不理。 枞首的诱惑力远远大于违反军纪。枞首是蒙楚格的大哥加枞的宝贝儿子,蒙楚格夺得汗位迫于各方压力留了枞首一命。枞首也知道怎么活下去,所以一直隐忍不发,颇有卧薪尝胆那味。 现在枞首的部队只有六千人,虽然人数上稍占上风,但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五千骑兵可以把六千个毫无防备的库赛特人杀的片甲不留。尤其现在枞首的部队在马凯布脚下,库赛特境内,他们认为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因此他们的疏忽,特别是对防备敌人偷袭的疏忽恐怕也是必然的。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有一支胆大包天的卡拉德军,胆敢进入大草原偷袭他们。 在卡拉德的历史上,深入敌境实施突袭行动的战例屈指可数。一旦成功,这将是一场名扬天下,载入史册的战斗。 九铃儿第一次可以随心所欲的指挥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大部队进行作战,这让他兴奋不已。五千骑兵。这是他梦寐以求,渴望骑兵部队达到的人数。有了这支部队,他可以实现自己在脑海里想了千万遍的各种各样的骑兵战术,骑兵阵势。对于他来说,五千人的骑兵部队是他实现自己梦想的最佳作战单元。这个理念完全来源于穆勒剋当年所授。 九铃儿命令红胡子和阿特佐两人的部队一千四百人为突前部队,大军的左翼是赫居和鹭飞水的一千白鹭部落骑兵,法提斯的骑兵加上索立信的斥候队共一千骑兵为大军右翼。后军是羽誓和乌尔罩的部队一千两百骑。九铃儿亲自率领亲卫队居中指挥。部队到达咸水口之后,以密集的三角铁椎阵形展开冲锋。 九铃儿说得很明白,夜黑风高,部队人多,一旦被敌人冲散,就难以再次集结。如果不能快速展开对敌人的第二次冲锋,部队恐怕要遭到敌人匆忙集结后的反扑。所以各部要紧紧地抱成一团,互相支援补充,务必保持冲击队列的完整性,保持冲击的极限速度,不能给敌人以任何喘息的机会,要连续给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击垮敌人。 今晚枞首心情很不好,晚上一个人喝着闷酒,想着心事,很晚才昏沉沉地睡下。穆勒剋和乌勒曼都拍着胸脯承诺,这次一定让他坐上库赛特可汗的宝座。结果这次依旧空口讲白话。蒙楚格在那么险恶的情况下,倚仗色布刺的帮助,有惊无险地脱困而出,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他怨恨自己,虽然有乌勒曼,甚至有穆勒剋的帮助,但他却错失机会,不能问鼎可汗的宝座。那个位置本能就是他的,现在却被一个杀害自己父亲的恶人牢牢地霸占着。追根究源,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实力,事事都要仰仗别人的鼻息他人的恩赐,结果事事被动,至今一事无成。 枞首曾经非常希望得到墨速宜的帮助,万万没有想到,她不但背叛自己,竟然还要背叛库赛特汗国。难道自己在库赛特国,就这样没有人缘,没有威信,得不到部落首领们的拥戴?他没有答案,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是什么?他迷迷糊糊的被人叫醒,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叫喊声,牛角号声,仿佛天都要蹋下来似的。随即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地抖动,他有些心慌意乱。 枞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库吉特部落的人在进行突围大战。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还有一点涨痛,口干舌噪的。他无力地挥挥手,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张恐怖的脸,一双瞪圆的眼睛。他吓了一跳,立即清醒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库吉特部落的人开始突围了?” “大人,卡拉德人的骑兵打进来了,我们快逃吧。”他的侍卫长大声吼道。 枞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卡拉德人?卡拉德人怎么会在这里? 本来也是,卡拉德人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主动进攻过了。他们除了被动挨打就是派人送贵重财物,送公主和亲。大家都已经忘记了,卡拉德人也会主动打他们这件事。这些年来,库赛特从来不在边境上设置警戒哨,在他们的意识里,只有自己可以随意入侵,肆意掳掠,卡拉德人只有忍痛挨打,四处流窜的份。 “卡拉德人骑兵?”枞首突然反应过来,他一跃而起,大声叫道:“卡拉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几个侍卫趁机一把架起他,也不说话,一窝蜂的急忙往帐外跑去。枞首和侍卫们冲出了大帐。枞首惊呆了。 在远处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枞首看到整个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混乱不堪。库赛特士兵们狼奔豕突,哭爹叫娘,四处逃窜。他们有的赤着身子,有的裹着一件毛皮,有的拎着弓却没有箭,有的抱着空空的箭壶,基本上看不到有人拿着武器。他们恐怖地叫着,撕心裂肺地喊着,在漆黑的夜里,惊惶失措,恐惧万分,象潮水一般叫嚣着向后营冲去。 黑夜里,一支骑兵队伍像个巨大铁锥狭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以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一路疯狂地咆哮着,摧枯拉朽一般杀了进来。在这支卡拉德军队伍里看不到火把,看不到旗帜,更看不到任何有生命的颜色。有的就是恐怖的黑暗,犹若嗜血猛兽的黑暗。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肆意摧残着生命,摧毁他们遇上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战马,无论是帐篷还是大车,只要他们冲过的地方,立即就被夷为平地,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五千骑组成的大铁椎,其雷霆万钧般地重重一击,立即将库赛特大营砸了个粉碎,化为一堆齑粉。九铃儿头一次居中指挥,他被汹涌的铁骑裹在队伍中间,完全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意志,甚至失去了听力。他立即就后悔了。他手上的长枪除了高高举着之外,什么都碰不到,还生怕一不小心伤了自己人。早知到在队伍中间这样狼狈,除了跟着跑以外,无所事事,还不如换别人在这里指挥,自己到前军一马当先,酣呼杀敌,岂不是痛快多了。 红胡子,阿特佐,大拇指,列吒过去都是被别人追着杀,难得今天酣畅淋漓,一路狂呼着追着库赛特人杀。四个人浑身血迹,杀得手都快软了。 “痛快,痛快啊。”大拇指一边舞动手中双刀,一边狂呼乱叫。 红胡子一刀劈下,一刀两命,嘴中大声喊道:“大拇指,你杀了多少?” 罗铂斯哪里记得,根本就不管它,随口胡扯:“一百,一百……” 枞首吓得肝胆俱裂,面如土色,两条腿不由自主的软了。他根本不知道不知如何是好,刚才的睡意早就无影无踪了。在毫无防备之下,面对杀来如此血腥的铁骑,库赛特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要说不恐惧,那真是笑话。几个侍卫不管三七二十一,架着他一路狂奔,碰上碍事的,劈头就是一刀,毫无怜惜之意。 一个侍卫看到附近有一名百夫长骑着一匹马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抬手就是一箭。马上人应弦而倒。几个侍卫大吼着冲了上去,一连劈杀了几个准备抢马的士兵。两个架着枞首的侍卫随后赶过来,连举带推将他弄上马。 “大人,你保重了。一定要活下去!”一个侍卫随手把自己的战刀丢给枞首。 还没等枞首反应过来,又有两个侍卫同时举刀砍在马臀上。战马受到巨痛,惨嘶一声,奋力一跃而起,一路横冲直撞,狂奔而去。 枞首心中大为感动,骑在战马上扭头向后望去。黑夜里,卡拉德军的冲击阵势已经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飓风,由于毫无阻力,已经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血腥。枞首的侍卫们就象风里的树叶,挣扎了几下之后,瞬间就被狂风席卷而去,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枞首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太恐惧,他神经质地大喊大叫起来,手中的战刀疯狂地挥舞着,把挡在自己马前的士兵杀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他要逃,他要逃离这个血腥的地方,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在巨大的轰鸣声即将接近的一霎那,逃进了黑暗。 卡拉德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九铃儿大声叫喊着,一遍又一遍,但战场上的声音太大了,根本就没有人听见。所有的士兵,包括号角手都在疯狂地叫喊着,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九铃儿在干什么。九铃儿急得差一点要拿枪捅了号角手。他突然看到一直跟在身边的乞儿察身上有一个黑色的牛角号,心中大喜,伸手就拽了下来。 乞儿察一惊,转头看去。九铃儿高举号角,用尽全身力气吹了起来。聚集在周围的号角兵终于从杀声中惊醒过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吹响了变阵的号角。 红胡子,大拇指和所有前军的士兵突然发现前面没有了敌人。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左转,前军左转……”红胡子纵声大叫起来。 牛角号声随即冲天而起。卡拉德军的前军铁骑已经完全冲出了敌营,他们听到号角声立即控制马速,斜转马头,开始了转弯,部队在此起彼伏的号角指挥下,有条不紊,迅速而又整齐的开始了变阵。左右两翼和中军继续高速奔驰,后军尚在敌营展开血腥屠杀。大军由铁椎变成了弯弯的牛角,由牛角又快速变成铁椎。 “加速,加速……”九铃儿大声叫喊着,心里得意万分。他督促部队在宝驹城强化训练的结果终于完美体现了出来。部队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铁椎阵形的调转,并且保持了速度。速度,速度才是骑兵致胜的唯一法宝。 天太黑,战场太乱,卡拉德军的攻击速度太快,这一切造成了库赛特大军不可挽回的惨败。他们已经失去了重整部队的任何机会,甚至连任何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库赛特士兵们在卡拉德军铁骑的来回攻击下,死伤惨重。侥幸逃进黑暗里的士兵不辨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远离战场,其实也就是远离死亡。 墨速宜喜极而泣,数万库吉特部落的人全部集中在一起,他们在车阵内欢呼雷动,喊叫声顿时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两千多名战士立即上马,在墨速宜的亲自带领下,冲出车阵,杀向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他们的迅速加入,直接导致了柴坎六千库赛特大军的彻底崩溃。 “右转,右转……”九铃儿高高地站在马背上,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握着长枪,一边大声吼着。他看到库吉特部落的人搬开车阵,大队骑兵杀进了敌营的右翼,心中顿时大定。自己的部队已经踏平库赛特人的中军大营,现在该是冲击敌人左右两翼的时候了。但是部队只能攻其一翼,假如敌人的另外一翼部队在混乱中展开反扑,自己的侧翼必将受到打击。所以九铃儿一直在观察攻击的最佳方向和时机。只有敌人任何一翼部队有迅速溃散的迹象,部队即可展开对另外一翼敌人的攻击。 墨速宜适时率部杀出,对准敌人混乱的右翼狠狠地砍了下去。右翼的库赛特人是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刚刚开始在牛角号声的指挥下,在黑夜里慢慢集结。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库吉特部落士兵,好象下山猛虎一般,呼喊着,劈杀着,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仇恨。面对黑夜里疯狂飞驰的战马,寒光闪闪的战刀,敌人恐惧了,他们右翼一触即溃。士兵们根本不做抵抗,一哄而逃。 卡拉德军的骑兵随即平行转向,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敌人的左翼。 指挥库赛特左翼部队繁埚,在卡拉德骑兵刚开始杀入大营的时候,尚能从容面对。他召集士兵快速集结,心里想即使打不过还可以跑。但士兵们突逢袭营,心慌意乱,象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根本就没有心思整队迎敌。好不容易把大家集中到一起,队列还没有站好,卡拉德军就已经杀过来了。他的部落本部人马只有一千五百多人,排成密集阵形也没有一路呼啸而来的卡拉德军阵势粗大强壮,迎上去也是自取死路。他看到部队已经没有撤离的希望,随即命令手下吹响任意杀敌,死命阻击的号角,自己带着亲随,一溜烟地逃进了黑暗。他的士兵们看到由五千多人组成的巨型铁锥阵势,象惊涛骇浪一般轰然冲来,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发一声喊,四散而逃,再不回头。 卡拉德军骑兵紧紧地抱成一团,铁椎阵形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他们在咸水口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肆意杀戮。在内外呼应之下,库赛特骑兵基本上除了逃亡的,就是立即投降。成群成群的库赛特人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大喊投降。 那支从黑夜里突然冲出来的庞大的骑兵队伍凶狠残忍,嗜血好杀,已经杀破了他们的胆。他们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只想战斗早一点结束,黎明早一点到来。才一个多小时不到,库赛特大营已经荡然无存。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在黎明即将拉开黑幕的时候,牛角号声在战场上四处响起。卡拉德军的铁椎阵形突然就象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一样,霎时四分五裂。各队的队长带着自己的部队迅速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大草原。 墨速宜望着眼前的战场,感觉就象是做了一场梦。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完好无损地飞奔而来,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九铃儿坐在草地上,望着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朝阳,心里一片宁静。他什么都不想。他只想看看日出,闻闻小草的清香。他已经开始厌恶看到战后的血腥了。连番大战,连番袭击伏击,他看到的都是这一切,他逐渐开始感到厌烦。 朝阳下,草原上白色的小象雪片一样洒在碧绿色的草地上,美丽至极。他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冰露。 法提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旋风一般飞驰而来。 “小萌货……”法提斯大声喊着,飞身下马。 随即他看到九铃儿郁郁不乐的样子,赶忙走到他旁边坐下,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打了胜战也不高兴吗?我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受伤了呢?吓了我一跳。” 九铃儿无所谓地笑笑,“小法,部队损失大吗?” “真是奇了,这两次运气特别好。上次在鬼喊森林,我们连皮都没有蹭破一块。这次,我们消灭了库赛特人的六千大军,才损失了三百多人,简直就是奇迹。” “应该没有六千人吧?库赛特人最后跑掉了多少?”九铃儿问道。 “估计有一千多人。夜里天太黑了,实在没有办法全歼他们。” “你知足吧。若不是天太黑,敌人互相间不能照顾,估计我们的损失也不会象现在这样小。”九铃儿笑道。 “库赛特人死了三千多,被我们俘虏了一千五百多人。现在俘虏正在帮助掩埋尸体。可惜枞首和几个部落首领全部逃跑了,一个都没有抓到,否则可以狠赚一笔。”法提斯很遗憾地说道。 “小法,你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我们缴获了那么多武器,战马,发大财了,你不要贪心了。”九铃儿失声大笑起来。 “哦。说到这事我要提醒你,你可要为我们大家留一点底子。现在连战告捷,除了叙拉托斯那一块,已经没有什么战斗了。一旦边疆没有战事,督察大人,市政官大人为了节省开支,可能马上就要裁减部队。你现在到处招兵,再过几天又要给裁掉,我看你怎么对大家交待。还有,那些库赛特人,当初你让他们跟着你背叛库赛特,过一段时间友把他们赶回去,行吗?所以我们一定要留一点,将来散伙的时候,也可以分给大家,改善改善他们将来的生活。” “你可千万不要上那些当官的当。这些东西到了他们的手上,将来你连一个子儿都要不回来。我们在战场上拼命,流血流汗,士兵们死了一批又一批,我们得到了什么?连军饷都不发。战打赢了,功劳都是他们的,升官也是他们的,赏赐也是他们的,我们死去士兵拿的一点抚恤还不够他们吃一餐饭的。这些你都知道吗?从科瑞尼亚要塞一起出来的两千多人,现在还剩下多少?加上受伤的,也只有八百多人了。回去后,我们要从这些战利品中拿一部分钱财出来给他们的亲属。” 九铃儿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脸上显出吃惊的神色。 “我们几个大队长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事。你可要慎重对待。那些当官的,需要我们上战场的时候,都来低声下气地哄我们。一旦我们的利用价值没有了,他们立即就会翻脸不认人。你在听我说吗?”法提斯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赶忙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说道:“上次在鬼喊森林缴获的战利品,还剩下一些武器战马,这次也都是武器战马,这些东西一时很难处理,你说怎么办?” “老伯已经带回去的就交给白鹭部落的鹭腾飞暂时代管着,这里的就交给墨速宜,她肯定高兴地嘴都笑歪了。” “合适吗?”九铃儿担心地问道。 “他们本来正在愁着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的恩情。现在行了,互利互惠,皆大欢喜。” “我是说,瞒着督察大人,市政官大人,留下所有的战利品,合适吗?” “如今这个世道,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不要被督察大人的外表所蒙蔽。他在俄尼拉住的是全城最大的房子,家里的妻妾孩子穿的都是上等料子做的衣服,有钱的很。如果他是一个清廉之官,以他那点薪资,养活一家人已经不错了,那里还有钱置大房子,买上等布料。他的钱从那里来的?无非就是有钱的人送的。那些权贵,大贵族,有钱的商人,为什么要送给他钱?” 九铃儿听呆了。“你怎么知道?” “他来上任时,督军德瑞卡斯大人去给他送礼。我是督军大人的随从,我当然知道。” 九铃儿一时间心乱如麻,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听,不说了。当初要不是督察大人为了照顾伽逊札德,毫无道理的把我们调到安普雷拉战场,我们还没有这么多好处可捞呢?说起来,还要谢谢他。” “对了。”法提斯想起什么,赶忙调转话题道:“刚才小信说,他们的斥候活捉了一个库赛特游骑,据说是个细作,是提提脱儿派来找枞首的,好象要传递一个什么口信,叫你回去审一审。” 九铃儿就象没有听到一样,躺倒在草地上。 “随他怎么办。我要睡一会。”但九铃儿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法提斯的几句话。他知道法提斯不会骗他。他和法提斯之间的友情一般人很难理解,别人哪里知道法提斯的命还是自己救的。他一直在想着督察大人法戎。 在法提斯没有说那几句话之前,法戎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一个几乎完美的人。法戎干瘦的脸,打着布丁的衣服,一双最普通不过的布鞋,象刀刻一般印记在他的脑海里。法戎公正廉洁,忧国忧民,德财兼备,他的口碑之好,天下皆知。他为了百姓,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利国利民。他能够赢得百姓的交口称赞,万民称颂,都是他辛勤努力的结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还有未被人知的秘密?法戎也收重礼,也收受贿赂?九铃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连法戎都是这样,那卡拉德还有什么清官,还有什么人敢自称廉洁?他自己本来想做一个廉洁自律的人,但现在看来,迫于形势和事实,他也不得不做一个贪官中饱私囊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可以视金钱如粪土,可以连薪资都贡献出去,但他的手下怎么办?跟着他吃饭的人怎么办? 塔洛斯已经死了,他死的时候,拿的还是一个中队长的薪资,谁会感激他?吉米斯死了,抚恤金还没有自己一个月的薪资多,欧米娜怎么生存?无数个象欧米娜这样的人,他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生活来源,他们怎么生存? 士兵死了,可以再招,军官死了,可以再提拔,但从来没有人为他们的现在,为他们的将来考虑。现在士兵们没有军饷拿,那些当官的说什么国家有难,国库空虚,那为什么他们的秩俸从来不见少?他们家的饭桌上从来没有断过酒肉? 士兵们死了,没有抚恤,说得还是同样的话,他们连一丝惭愧,一丝内疚都没有。难道,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比他们下贱,就该死吗? 他一直认为法戎不是这样的人,现在看来自己错了。他是做样子给大家看的。他说国库匮乏,要大家自力更生,要大家为了国家而无私奉献。他自己却住大房子里,家里人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讲一套,做一套。虽然说人都有私心,他为了百姓也劳心劳力,百般操劳,但他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却首先没有做到,那么,他算不算的上是一个好官呢?可法戎现在就是东土最好的官。 九铃儿把头死死地埋在草地里,心里一阵阵地痛。他极力不去想这些烦恼的事,他让自己去想冰露,想欧米娜,想阿达库·鲁姆老伯,想黑山熊……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人,大人……” 九铃儿缓缓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高悬在半空,快到中午了。 乞儿察看到他醒来,马上说道:“库吉特部落已经启程了。大部队尚在咸水口待命,几位队长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九铃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着急地问道:“阵亡士兵的遗骸要运回卡拉德,他们知道吗?” 乞儿察疑惑地摇摇头。 “走,快走。你应该早一点喊我起来。食指呢?” “索立信队长喊侍卫队长去审细作了。”古尔丁把小黑牵过来,交给九铃儿。 九铃儿想起早上法提斯跟他说过这件事,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九铃儿一边上马,一边问他,“审细作,喊食指去干什么?” 古尔丁笑起来,“听索立信队长说,他有让敌人开口说真话的绝招。” 羽誓和一班军官们非常感动。虽然九铃儿的年纪比他们小一些,但他有些事做出来,就是让人服。三百多名阵亡士兵的遗骸已经埋好了,但九铃儿二话不说,伸手就开始刨坟。 “我们都是兄弟。活着,要把人带回卡拉德;死了,要把尸体带回卡拉德。决不能把他们抛弃在异乡他国,决不。”九铃儿大声吼道。 当年在科瑞尼亚要塞,德瑞卡斯曾经对他说过,他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回巴尔塔罕德东部的高地,把散落其上的卡拉德将士残骸运回国。这句话对九铃儿的印象特别深,以至于根深蒂固,成为他的一个信条。 当太阳西下,黄昏降临时,九铃儿的大军赶回到牛岩山。大家随即在九铃儿的带领下,把阵亡士兵的遗骸埋葬到山上。 晚上,库吉特部落的首领墨速宜在大帐设宴,感谢九铃儿的援手之情,表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九铃儿用得着库吉特部落的地方,尽管开口,库吉特部落即使赔上整个部落,也在所不辞。 九铃儿相信墨速宜的话。过去阿达库·鲁姆老伯对她的评价非常高,九铃儿从心里就相信这个与众不同的部落首领。 现在的问题是库吉特部落虽然进入了卡拉德境内,得到了卡拉德军队的保护,但他现在却属于非法入境。至今,墨速宜手上没有卡拉德帝国允许他们入境居住的文书,他得到的仅仅是两个大人的口头承诺。安普雷拉地区督察廖福斯安,俄尼拉地区督察大人法戎,一个都没有派人和他联系,好象根本就把他忘记了。 其实库吉特部落的这次整体迁移,在时间上和两位大人的承诺有很大的出入。两位大人希望看到库赛特国这次内讧后的结果,如果一切如愿,自然答应墨速宜的要求。但是现在库赛特汗国的消息估计还没有送到两位大人的手上,但墨速宜却已经得到蒙楚格,色布刺,穆勒剋要围剿她的消息。她在这次事件中所起的的作用是穿针引线,各方的秘密她都知道。库吉特部落已经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她不得不带着部落赶快逃离。 九铃儿和部下在席间都建议墨速宜暂时将部落迁到塔农山脉一带,那里牧场大,现在还有许多无主之地,它距离宝驹城,安普雷拉城和叙拉托斯城都不是很远,是在卡拉德军队的有效保护范围内。还可以和白鹭部落建立良好的关系,彼此间可以互相照应。九铃儿建议墨速宜,要立即派人到安普雷拉城,俄尼拉城拜见督察大人,赶快把定居的事商议好。 墨速宜面有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伯姬,有什么事你就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你。”九铃儿马上说道,“大家都是朋友,生死的交情,你不要为难,直接说吧。” 坐在他旁边的法提斯猛地一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九铃儿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又不知道什么地方说错了。他迷惑地望着法提斯。法提斯此时已经换上一副笑脸乐呵呵地看着墨速宜。 墨速宜犹豫了半天,缓缓说道:“我为了能将部落迁入卡拉德境内,曾经秘密拜会过边境的好几任市政官,为此几乎化光了部落内所有的财产。” 九铃儿吃惊地抬起头,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他的部下们却象没听到一样,神态自若理都不理。 “我们部落本来就不富裕,几次礼一送,就很穷了。你知道,给这些大人送礼,送轻了还不如不送。” 九铃儿摇摇头。他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总算晓得这人世间肮脏龌龊的事。 卡拉德在很久以前就开始鼓励和允许蛮族内迁,让蛮族和卡拉德人在一起居住,改善和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以达到消除和减少边境冲突的目的。但是蛮族内迁,牵涉到许多复杂的问题,土地,人口,赋税,文化,民族关系,边境安全,方方面面太多了,根本就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部落迁移不是大家赶着牛羊,唱着歌,找个地方竖起帐篷就完成的事,那是牧民在草原上逐草放牧,根本不是部落大迁移。部落的迁入和安居是一项大工程,是非常复杂的事,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一般来说,边疆大吏都不愿意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做好了,没有功劳,相反怨言四起,因为利益损失的人多。没做好,蛮族闹事或者跑回去了,不但要撤职查办,严重一点又没关系的还要坐牢杀头。所以这内迁蛮族的事,除非皇帝亲自主持过问,否则谁都不会去做? 比如要把库吉特部落迁入卡拉德,牵扯的事情太多,仅人口一项就不仅牵涉到他们自己部落内的几万人,而且还牵涉到周边地区的十几万人。办好这件事所需要的费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边疆各地的财政从来都是入不敷出,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做这种事。蛮族想迁到卡拉德,首先必须要征得边疆官员的同意。这要送巨额的礼物。不送礼给边疆大吏,他首先就不会同意你迁入。他同意了,还要他给你出力,给你上下打招呼,做工作,给你到皇帝那里讲好话。送礼送少了不行,人家给你卖力,给你跑腿,辛苦费要,上下打点的费用也要。所以这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卡拉德的官吏都说蛮族顽驯不化,不愿意归顺,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想内迁的蛮族部落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然而他们即使想迁,也要他们迁得起呀。那可是一笔巨资啊。有了这笔钱,还迁到卡拉德干什么?在大草原上已经是富得冒油了。 虽然这次两位大人为了卡拉德的国家利益,迫于形势答应了库吉特部落的要求,但那也只能表示两位大人同意了他们迁入的请求,其后的具体工作还需要他们去主动安排,愿意出力去上下奔波操劳,至于办成这件事的钱还是一定要库吉特部落出的,他们不会私人掏钱帮忙做的。 “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财物,需要你们的帮助。”墨速宜几乎是哀求道。 现在放在大营里的战利品,战马,武器,辎重,都能卖到好价钱,都能换会贵重的珍宝。只不过那都是卡拉德军的战利品,如果九铃儿不给,她也没有办法。 九铃儿和部下们面面相觑,相对苦笑无言。这都是什么世道,一个比一个穷,那到底谁有钱呢? 法提斯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有些恼怒地瞪着九铃儿,恨他没事找事,好好的对墨速宜说什么生死之交,还要帮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九铃儿看着墨速宜那张英雄气短,十分沮丧的脸,心里不忍,赶忙说道:“伯姬,那些战利品都交给你吧。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希望你们能在卡拉德找个地方安居下来,大家都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法提斯和其他几个大队长顿时目瞪口呆。 回到大营后,九铃儿终于知道得罪部下是什么滋味了。回到军中大帐,大家都黑着脸,没有一个高兴的。 大拇指和食指虽然心里对九铃儿的作法非常不满,但刚刚加入九铃儿的队伍不久,还不好把愤怒摆在脸上。其他的人就不行了,个个怒气冲天,恨不得把九铃儿一口吃下去。 墨速宜这老婆娘厉害呀,她哭丧着一张脸,就把九铃儿给骗了,把所有的战利品都要去了。大家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境奔袭强敌,好不容易占了一次大便宜。本来大家都以为可以多分一点财物,谁知让九铃儿一句话全部送人了。 “白痴,大白痴。”法提斯终于忍不住,大声叫起来:“兄弟们流血流汗,还有埋在土里死了的,难道都不如一个蛮子吗?”他神情激动,情绪有点失控。 在九铃儿的部下里,也只有他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对九铃儿大喊大叫。平时他温文尔雅的,今天却象吃错了药一样,让大家惊诧不已。 九铃儿默默地坐在大帐的一角,任由法提斯高声怒骂着。大拇指,食指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九铃儿的部队里,还有下属敢和上司这么对着来的。 羽誓,乌尔罩,索立信几个人却心灾乐祸,大感解气。法提斯发泄了一阵,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说好的事,你为什么失信?”法提斯气恨难消,忿忿不平地问道。 九铃儿笑起来:“气发完了?如果不解气,可以拿刀砍我两下。” “砍了你又怎么样?东西都给你做人情了。将来大家散伙的时候,各自拍拍屁股,空手走人就是了。”法提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谁说空手散伙了,我们可以把色布刺送来的东西扣下嘛。”九铃儿突然小声说道。 大家吃了一惊,奇怪地望着九铃儿,好象不认识他似的。 “这批战利品太多,我们全部吞下去,肯定会落人口实。但色布刺给我们的东西只有几个人知道,那东西又曝不得光,将来督察大人怎么用,谁知道?小法说得对,部队一旦裁减,我们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家世,没有门路,迟早都要滚蛋。大家跟着我,辛苦一场,凭什么让别人把我们所有的功劳都拿去。所以我打算把它们全部吞了。” 法提斯和羽誓几个听到这更加吃惊了。这个小子变化也太快了吧。而且一张口,就是狠的,全吞了,胆子也太大了。不过要是全部吞下来,那就发了。 “好小子,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嗓子都喊哑了。”法提斯狠狠地打了九铃儿一拳,咧着大嘴气愤地说道。 “怎么做才能瞒住督察大人呢?”羽誓问道。 “叫古尔丁和乞儿察带着库赛特人在路上打劫,你们看怎么样?”红胡子立即出主意道。 “你就是个马贼。跟着大人打了许多战,还是马贼那一套,你能不能改一改?”乌尔罩没好气地调侃道。 大家大笑了起来。 “大人有什么主意?”乌尔罩问道。 九铃儿笑起来,憨憨的样子,一脸无辜地说道:“色布貉不是在百兽原吗?谁在宝驹城看见他了?” 大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帐内立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想耍赖呀!哈哈。” 九铃儿把心情愉快的部下们送出大帐,独自留下了索立信。 “听说你抓了一个库赛特的俘虏,还专门叫食指帮你审讯,可问出了什么重要情报?” 索立信马上兴奋的说道:“那个人起先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听几个黑风狂马帮的士兵说,食指对死硬的敌人有一套办法,所以就把他请去了。” “他是提提脱儿部队的一名千夫长,从叙拉托斯赶来。由于库赛特国的情况发生变化,色布刺暂时无力西顾,造成占据叙拉托斯的提提脱儿非常被动。现在俄德律萨方向,穆勒剋的部队已经全部撤回,安普雷拉方向色布刺的军队也已经回到库赛特境内,唯独他的马凯布军队还在卡拉德境内负隅顽抗,所以他想联合马凯布的枞首,击败前去攻击他的马利齐俄斯部,以达到长期占据叙拉托斯的目的。” “他是不是疯了。”九铃儿惊讶地说道:“现在东土战事已经基本接近尾声,他还在叙拉托斯硬撑着干什么?我看他是找死。” “据那个千夫长说,提提脱儿的目的是占据叙拉托斯,在这里称王不回马凯布了,他们本来就是纳察罕人,只是臣服于库库赛特罢了”索立信笑着说道。 “称王?就是鹭腾飞嗤之以鼻的东西?”九铃儿笑着说道,“提提脱儿想用什么办法抢到大王的宝座?” “击败马利齐俄斯后,叙拉托斯地区就基本上没有力量可以和他对抗了。在这种情况下,卡拉德宫廷可能为了平息战事答应提提脱儿的条件,提提脱儿这个时候就可以大王之位要挟,一个大王而已,宫廷里的人根本不在乎,但提提脱儿有了宫廷正式封的头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大肆吞并周边部落增加自己的实力” “那他联合枞首是什么意思?枞首在库赛特的马凯布能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枞首小名叫察罕,名字和那个乌怀特大王乌察罕一样容易让人混淆,他是加枞的儿子,因为三部大伯克的压力蒙楚格才没有杀他。枞首是在马凯布被压制的很厉害,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提提脱儿和他的关系一直不错。现在提提脱儿一个人对付不了马利齐俄斯,如果这个时候枞首帮了他一把,将来枞首有什么事请提提脱儿帮忙那就好办多了。而且假如提提脱儿做了卡拉德境内的大王,又是马凯布的邻居,这对枞首的势力发展极其有帮助。假如将来枞首和蒙楚格发生抢夺汗位的大战,有提提脱儿这个坚强后盾在后面,也是一大助力嘛。” “两个人谈好了吗?”九铃儿问道。 “已经谈好。枞首答应歼灭库吉特部落后,立即率部赶去支援。具体的作战方法都有了,就是没有定下具体实施的时间。” “哦。”九铃儿警觉起来,“细节知道吗?” “提提脱儿的部队八千多人一部分守在城内,一部分驻扎在城外,遥相呼应。马利齐俄斯的五千大军一直找不到有效的攻击办法,一直停滞不前。两支部队接触过几次,因为彼此力量相当,都不敢过分纠缠。此次提提脱儿准备以全部主力,主动寻找马利齐俄斯交锋。而枞首率援军从卡拉德军背后突然发动攻击。在马利齐俄斯大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之时,前后夹击,全歼马利齐俄斯的大军。” 九铃儿仔细看着一下摊在案几上的地图,半天没有做声。 “小萌货,你是不是又想打一战?”索立信坐到九铃儿身边,小声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九铃儿突然想起了塔洛斯。如果部队不在绿水湾截击博虏绩,塔洛斯就不会牺牲。那次袭击打或者不打,其实并不影响俄德律萨战局的发展。现在也是这样,自己的部队帮助库吉特部落脱离库赛特国,已经多打了一战,万幸的是没有太大的损失。如果加入叙拉托斯战场,势必就要和提提脱儿的部队进行决战,那样不是攻城战就是平原上的骑兵对决,这两种打法都是损耗性的战斗,部队的伤亡会非常惊人。自己好不容易拼凑的这么点人马,不能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打光了。从科瑞尼亚要塞带出来的士兵已经死去一半多了。 “你怎么了?是不打,还是不好打?”索立信问道。 “我想起了塔洛斯。”九铃儿把手上的地图一推,小声说道,“他可以不死的。都是因为我,非要连夜奔袭,结果害的他命丧绿水湾。这次如果我再自作主张,擅自出兵,估计损失会更大。” 九铃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提提脱儿知道枞首被我们意外的击败之后,他在叙拉托斯战场上,已经无法取得对马利齐俄斯大军的压倒性优势,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他坚持不了多久,自会撤军而走。我们参加不参加这场战场,都不会影响到整个大局的。而且,东土未来的几年内应该没有什么战事,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再让战士们失去宝贵的生命。” 索立信好象不认识九铃儿似的,看了他好半天。“小萌货,你是名扬东土的九铃儿,你是手执战刀一路杀到这里的,你怎么突然失去了勇气,变得胆怯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九铃儿低着头,不做声,脑子里想着塔洛斯,心里不由自主地竟产生了一丝畏惧。 “小萌货……”索立信用力推了他一下,大声劝道:“你怎么不想想马腿,不想想德瑞卡斯大人,乌昂吉大人,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是为国捐躯,这是荣耀。他们死的时候,塔洛斯死的时候,可曾有过怨言,可曾后悔过当兵?” 九铃儿突然想起了阿达库·鲁姆老伯,想起了黑山熊,想起了吉米斯,心里愈发的悲伤。他再也没有心思听索立信说下去,一个人走出了大帐。 墨速宜担心库赛特人卷土重来,一大早就来向九铃儿告别,准备率领部落继续前往野烽围暂住。 九铃儿担心他们路上遭到卡拉德人的非难,引发不必要的误会,特意派了一个中队长带着人马陪同他们一道南下。被俘的一千五百多人和几千匹战马成了库吉特部落的战利品,在库吉特部落骑兵战士们的看押下,跟随而去。大部队留在牛岩山,继续监视草原上库赛特人的动静,防止他们重整人马后,继续追击而来。 九铃儿默默地看着库吉特部落的迁徙大军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心里很高兴。从此以后,几万人可以在卡拉德安居乐业,想想都让人觉得很幸福。他转身上马,准备回营,却看见自己的部下一个都不动。 “听说大人要带我们去打提提脱儿,什么时候行动?”羽誓严肃地问道。 “兵贵神速,此事不可拖延。”乌尔罩随即接上说道。 九铃儿愣了一下,知道索立信一定不死心,联合各位大队长前来请战了。他狠狠地瞪了一样索立信,笑着说道:“此事时机已经错过,出兵已经不合事宜。” “为什么?”法提斯说道:“我们昨天才袭击的枞首,难道今天提提脱儿就会接到消息?咸水口距离叙拉托斯城还很远,按道理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叙拉托斯。我们完全可以冒充枞首的部队急速赶到叙拉托斯。” 九铃儿望望大家,苦笑了一下,再次说道:“时机已经错过。没有绝对把握,不能出兵。” “大人,你还记得在山口渡大营,你是怎么对我们说的。”红胡子一反常态,大声叫道:“你说因为我们是大卡拉德人,所以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一个敌人践踏我们卡拉德的每一寸土地。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吗?我们从大燕山带出来的兄弟,我们从俄德律萨带出来的兄弟,现在还剩下多少?难道他们的仇不报了?” “即使我们全部战死,也是为了卡拉德而死,死而无憾。”乌尔罩缓缓地说道。 九铃儿心里非常感动,他翻身下马,大声叫道:“来。你们说说,怎么打?” 大家看到九铃儿同意了他们的请战,欢呼一声,纷纷下马聚到九铃儿的身边。 “我们昨夜在一起合计了一下,认为此战歼灭提提脱儿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羽誓代表大家,向九铃儿讲述他们的计划,“提提脱儿的意图非常明显,他准备和枞首前后夹击,完全歼灭马利齐俄斯的大军,我们从小信的斥候队里找一个聪明伶俐胆大心细的斥候,冒出枞首的信使,到叙拉托斯告诉提提脱儿,和他约定攻击时间。攻击当天,他的部队和马利齐俄斯大人的部队正面迎敌,我们的部队假冒库赛特人从他们的侧面和后面杀出,然后趁敌人全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杀向他们。此举出其不意,必能受到奇效。” “同时,我们快马通知督军马利齐俄斯大人,告诉他拓土部落的色布刺已经撤军,我们在去安普雷拉的途中捉到提提脱儿的信使,得知了提提脱儿和枞首的计划。现在枞首的部队已经在牛岩山被库吉特部落和我们联手击败。这么说当然是为了不让他知道我们越境作战的事。他的官大,可以因为此事随时下令抓捕我们。然后我们把计划告诉他。为了能打败提提脱儿,收复叙拉托斯,我想他肯定会同意这个计划的。一旦成功,他不但可以洗刷自己被敌人打败赶走的耻辱,而且还会因此立功受赏。” “说完了?”九铃儿问道。 羽誓点点头,恭敬地说道:“大人打仗,每每都是以奇兵致胜,用兵犹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们都非常佩服,自感望尘莫及。所以这个计划的不足之处,还请大人指教。” 九铃儿笑起来,指着羽誓道:“你也学会阿谀奉承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只不过考虑问题比你们更周全一点而已。你们这个计划有几个不能确定的因素。这几个问题不解决,这个计划就有缺陷,也就是说,不能执行。” “首先我们怎么肯定枞首和提提提脱儿儿之间没有密切的联系?如果提提脱儿知道了枞首在咸水口惨败,他们如果将计就计,战败的就是我们。” “其次,督军马利齐俄斯大人我们谁都不认识,他凭什么相信我们送过去的消息?即使他相信了我们的身份,他又凭什么相信我们的计划?这可关系到他五千大军的存亡问题,他岂能不考虑周详,再三思量?如果是敌人的奸计,他的部队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我们是科瑞尼亚要塞的边军,这里我的官衔最大,也才是个联队指挥官而已,和一个督军比起来,小得可怜。他身边象我这个等级的军官有好几个。按卡拉德军律,联队指挥官无权单独带兵出征。现在我能带部队指挥打仗,纯粹是因为战事危急,督察法戎大人临时授命的一个权宜之计,说起来都是违法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一个小联队指挥官建议一个督军大人如何作战,这岂不是以下犯上,自取其辱。他不派人拿我就很给督察大人面子了。”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兵力问题。督军大人的部队以步兵为主。根据我们的消息,他有三千步兵,两千骑兵。以这种军阵组合,在平原上和提提脱儿的八千骑兵作战,根本就没有胜算。一旦配合上出现失误,我们不能及时赶到,他的部队就有可能遭到重击。我们即使准时赶到,以三千多骑兵偷袭八千人的部队,最后必将陷入苦战。在平原战场上,即使偷袭敌人,也会演变成一场血战。这次能够打败枞首,不仅仅是幸运,更重要的是得益于默速伊迅速率领库吉特军队适时出击,造成了对敌人的内外夹攻。这种好事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们的部队拼光了,大家觉得很高兴是吗?” 一群部下沉默不语,各人都在思索着九铃儿的话。 “我个人认为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最多的敌人才是上上之策。如果我们战胜了敌人,自己也折损大半,下一战怎么打?不打了吗?” “这个计划我也考虑过,破绽太多,无法执行。” “大人,您有什么妙计?”阿特佐问道。 “我没有。现在还找不到敌人的软肋,无从下手。大家一定要打,必须耐心等一段时间,寻找恰当的时机。” “小信,你的斥候队立即深入叙拉托斯一带侦察。羽誓,你立即南下,和督军马利齐俄斯大人取得联系,争取得到他的确认和信任。列吒,你去宝驹城,尽快叫提扎老伯和屁懒他们动身,赶来和我们会合。” “三天后,我们南下叙拉托斯。” (本章完) 第46章 第46章 提提脱儿很快得到了枞首在咸水口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的部下们立即像炸了锅一样,纷纷跑到他的大帐内,要求撤军。现在局势非常明了,此次入侵的南北两路大军都已全线溃败,九铃儿甚至深入库赛特开境内反击,我们孤立无援能坚持多久?趁着卡拉德军队喘息未定休整之际,早日撤出才是明智之举。 提提脱儿转着一双阴险的小眼睛,好整以暇的望着部下在自己面前大吵大叫,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怕什么?你们无非惧怕马利齐俄斯和那个野人九铃儿对我们两路夹攻。可那个野人能有多少人?”坐在下首的遄结赶忙答道:“据说九铃儿在宝驹城损失惨重,最多还剩一千多人。” 他的话立即遭到一片谩骂。遄结高举双手,示意大家听他说完。 “鹭腾飞大概也是一千人左右。按道理,九铃儿两千多人袭击枞首的六千大军根本是找死。但他既然能获胜,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诀窍?” “我认为库吉特部在那种生死存亡的情况下,倾其所有至少可以组织一支将近五千人的部队。墨速宜趁枞首轻敌之际,和卡拉德人里应外合,这样,能够打败枞首也在情理之中。” “但打败枞首的六千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九铃儿和库吉特的部队损失一定很大。而最近我们也没有收到他们有援军的消息。所以短期内,我们不可能遭到马利齐俄斯和九铃儿的同时攻击。大家无须过分担心。” 提提脱儿冷冷一笑道:“遄结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大家耐心一点。回到马凯布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马利齐俄斯是依靠军功逐步迁升到督军的一个原则性很强的小贵族军人。像叙拉托斯厄毗诺萨这样的边境城市,一般都不派市政官,让督军全职管理,就像伽逊札德的双河督区行政主官一样,所以马利齐俄斯的职权较大,手下从属官吏较多,是个很有实权的职位。他为人比较和善,对待蛮族的态度很宽容。但也讲原则,尤其是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部落。 他和大多数帝国官吏一样,喜欢钱财。但他和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不主动伸手要,他喜欢人家巴结他,主动送给他。他前前后后娶了七房妻妾,家里开销大,靠他的秩俸和收受贿赂自然不够。于是他又有另外一个兼职,安普雷拉地区的马帮都要向他定时孝敬,否则不出三月,必叫其抛尸荒野。所以库赛特的入侵对他的打击非常大,几个月下来,使他损失了许多财产。提提脱儿和他之间的仇恨有不少年了。原因就是马利齐俄斯觉得他有富有,每次都暗中指使马匪抢劫他的部落。抢了就抢了,他还开天价赎金。 提提脱儿虽然从属马凯布,但他和其他纳察罕人一样靠近边境生存,提提脱儿受气不过,就买通刺客去暗杀,结果差一点把马利齐俄斯杀了。于是两人之间的仇怨越结越深。 马利齐俄斯见到羽誓之后,还是很客气的,但言语之间多次露出不愿意九铃儿插手。叙拉托斯城是他的驻地。上次给库赛特人赶了出来,马利齐俄斯将这视为奇耻大辱,这个脸面他要自己争回来。 虽然九铃儿的官职比他小,资历声望身世更是不能比,但九铃儿一直在打胜战,这一点却是整个东土都知道的事实。假如九铃儿的部队来到叙拉托斯,大家一起赶走敌人,夺回了叙拉托斯,按照如今东土百姓的看法,这肯定都是九铃儿的功劳,和他自己一点关系没有。没人会记得他。这是他私心里不能容忍的。 库吉特部的使者赶到安普雷拉和俄尼拉,分别拜会了廖福斯安和法戎。他们得到了暂住的文书。至于帝都的正式迁居文书,还需要等待漫长的一段时间。 现在整个东土都知道库赛特汗国发生了内乱。法戎和廖福斯安两人看到库赛特汗国四部鼎立,库赛特可汗的权利被极大削弱,嘴都笑歪了。 现在库赛特汗国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四部大伯克都忙着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争得不可开交。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再次联合出兵入侵周边国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偏偏是名震天下的库赛特重臣穆勒剋。理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让这个为库赛特鞠躬尽瘁的智者感到力不从心,再难力挽狂澜了。 不久,关于穆勒剋和卡拉德人秘密勾结,阴谋政变推翻蒙楚格,分裂库赛特的消息慢慢的在东土传了开来。而库吉特部对汗国的突然背叛,似乎为这个传言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诠释和佐证。 同时东土各地官吏的捷报和秘信如雪片一般飞向帝都。矛盾的焦点慢慢地集中到督察法戎的身上。法戎突然病倒,而且是卧床不起的重病。 法戎果断请辞督察一职,回家养病。他第一时间命令手下将自己的文书送达帝都。同一时间,廖福斯安也以自己年老多病,难以继续在安普雷拉主持军政为由,请辞安普雷拉执督察一职。此时,东土的事情尚未在帝都传开。女皇直接就批准了,让法戎和廖福斯安告老还乡,回家养病。 法戎在辞官之前,说服科雷尼亚市政官卢泽斯,迁升九铃儿为科瑞尼亚要塞的首席联队指挥官。 九铃儿这个官职加上首席的头衔后,职权就大了一些,他可以和督军一样合法领军出征了,有了军队的正式指挥权,而且首席联队指挥官有个特权,可以依据不同的情况统领更多的人马。像九铃儿现在统率四千多人就完全合法了。 法戎还利用手中的权利,和廖福斯安两人在辞官之前,联名向宫廷举荐九铃儿为厄毗诺萨地区的督军。厄毗诺萨之前的督军是当今国务助理官的侄子,从任命那天开始就没有看到过他,至今那个督军是什么模样两人都不知道。这次库赛特入侵,战还没有打,一纸公文就把他调走了。 边疆的督军一般有家世有权势的人都不愿来做,这里离大都市太远,荒凉,危险,油水少,生活条件差。在这里任职的大部分都是边郡当地人,或者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到这里的,再不就是挂个名,等待升迁。 法戎知道以九铃儿的资历和出身,无论军功多少,想坐这个位子,根本就是天方夜谈。以伽逊札德为例,他的家世可比九铃儿高十万八千里,他还是闻名遐迩的大学士卢知尔的学生,他同样军功无数在东土声名显赫,但迁升到双河督区行政主官,也了他十几年时间和大量财物。 九铃儿的运气好,适逢库赛特人入侵,连番大战,连番大捷,连番立功,为击退库赛特人的入侵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几位上官的照顾下飞速迁升,以九铃儿那虚无缥缈的身世,能升到首席联队指挥官这个位置已经是个奇迹了。但两为上官觉得九铃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立马举荐,至于能不能成,那就不是两个人所能决定的了。督军及以上的官职的任命是宫廷和议会的事。 九铃儿率部退回到厄毗诺萨城和提扎老伯汇合后。赫居和鹭飞率部返回了白鹭部落营地。墨速宜也领着库吉特部迁入塔农山区寻找安居点。 因为法戎和廖福斯安已经辞官卸任,都没有派人联系九铃儿。已经是首席事务官之长的德欧弘斯暂时主持着安普雷拉的大小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只给九铃儿送过一次补给,便再也看不到他的人了。科雷尼亚的市政官卢泽斯倒是记着他,派人给他送来升职文书,嘱咐他在厄毗诺萨好好待着,听从安普雷拉方面的指令,直到把敌人赶出国境为止。九铃儿率部在战场上胜仗连连,现在东土的人都在盛传科雷尼亚出了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声望已经超过了伽逊札德的双河铁骑。这让卢泽斯争足了面子,他非常高兴。 提扎带回的伤兵陆续伤愈编入了部队里。安普雷拉地区的一些马贼也纷纷跑来投军。部队的人数扩充到了大约五千人。 九铃儿把部队再次整编,连斥候队和后卫队都扩充到了三百人。这样一来各级队长的人数急剧增加,军饷的按时发放成了问题。九铃儿和大家商议之后,开始动用拓土部落送来的那笔财产发放军饷。虽然食物由库吉特部和白鹭部落暂时提供,但五千人的军饷不能不发。九铃儿按帝国军律足额发放,大家喜笑颜开。 到了中旬,九铃儿觉得士兵们的单兵训练效果不理想,随即邀请白鹭部落、库吉特部出兵赶到宝驹城,联合进行战术兵阵的实战演练。两个部落的首领欣然答应。鹭腾飞依旧让赫居和鹭飞水带着一千士兵赶来。墨速宜让额速尔和纳延泰两人带着两千人前来参加九铃儿的训练。 九铃儿大喜过望,随即带着八千人的大军在科斯昂河两岸,方圆百里的草原、山林、谷地里,展开了艰苦的拉练。士兵们被九铃儿这种新颖别致的训练方法吸引了,大家天天精神饱满,兴趣盎然地参加一个又一个的伏击,冲锋,对阵,没有人觉得辛苦或者疲劳。 遄结飞快地跑进大帐,打断了提提脱儿的午睡。 “大人,九铃儿的部队已经出现在乱石谷。” 提提脱儿猛地站起来,面色大变。“昨天他不是在牛角山吗?怎么过了一夜他就到了乱石谷?” “大人,这十几天以来,九铃儿军在塔农山区神出鬼没,来往飘忽,行踪不定,实在难以准确找到他们的位置。”遄结为难地说道,“不过,今天所有的斥候都禀报说,九铃儿军队出现在乱石谷,威胁我们回家之路” “大人,继续占据叙拉托斯已经不太现实。我们趁早撤军吧?” 提提脱儿的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神色,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大人,我们就给大长老一个面子吧,他老人家已经派人跑了几趟了,早撤迟撤都是要撤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蒙楚格对他逼得太紧,长老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给他一个人情,将来有什么事也方便些。”遄结小心翼翼,以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提提脱儿冷冷一笑,阴阴地说道:“那个老鬼为什么不干脆一些直接把位子让给我统御马凯布的纳察罕部族,跟着蒙楚格那个废物有什么用?” “还是和老头子走近一点吧。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逼逼他。”遄结沉吟着,缓缓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九铃儿。” 提提脱儿在大帐内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大人,蒙楚格最近回到柴坎,已经把枞首监禁了。我们少了柴坎的支援,还是小心一些好。” 遄结继续小声说道,“那个九铃儿善打夜战。博虏绩,博虏侵都死在夜袭中,枞首这次也差点死在咸水口,南北两路大军都回家了,我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趁早带着东西回去算了。” “我要杀了马利齐俄斯?”提提脱儿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是走,也要杀掉马利齐俄斯。想起他我就想杀人。他是个什么东西,不杀了他,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九铃儿的部队借着训练的名义,不断地接近我们,给我们施加压力,其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赶我们走。他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他和马利齐俄斯一明一暗,不打,也能把我们吓走。” “好,我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愿。不过要显得大难临头,慌慌张张,非常匆忙的样子,把贵重财物都放在大军后面,诱使马利齐俄斯上来追。” “我们在白树谷伏击他。这次一定要他死得难看。” 马利齐俄斯正在小睡。 “大人。今天上午提提脱儿弃城跑了。他们突然拔营起寨,提匆匆忙忙撤离。” 斥候一脸的兴奋和紧张的跑来告诉马利齐俄斯一个好消息:”叙拉托斯城里的守军更是惊惶失措,好像大难临头似的,把所有抢来的财物都放到车上,急急忙忙就出城了。” 马利齐俄斯,四十多岁,身体发福的厉害,身材臃肿早就没有了年轻时的英雄气概。他一张红润的脸上长满了浓密的胡须,眼睛大而有神,面色和善,怎么看都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他摸着浓须想了半天,突然问道:“科瑞尼亚九铃儿的部队在什么位置?” “禀大人,昨天夜里,他们在乱石谷出现后突然又消失了。”斥候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 “哦?”马利齐俄斯笑了起来:“这个九铃儿神出鬼没的。突然消失了?我不是叫你们盯紧吗?” “大人……”斥候为难地叫了一声,觉得不好开口辩解,于是马上说道:“我们马上再去……” “算了。他一定出现在提提脱儿的撤军路线上,迫使提提脱儿不得不赶紧弃城而逃。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驻守叙拉托斯城的部队走在后面?” “是的,许多大车,行动比较缓慢。” 马利齐俄斯笑起来。“命令骑兵部队,立即随我出发,追击敌人。” 遄结率领一千骑兵早上就出了城。往回家的方向飞驰。昨夜九铃儿大军的突然消失,让他提心吊胆,忐忑不安。早在九铃儿回到厄毗诺萨的时候,遄结和一些部落首领就不断地提醒提提脱儿,尽早回去的好。但提提脱儿铁了心就是不回去。 其实提提脱儿不愿意撤军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一直认为九铃儿没有多少部队,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他认为这是卡拉德人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己。他和自己的手下算来算去,加上斥候的侦察,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九铃儿的部队最多不会超过四千人,三千多人的可能性最大,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千白鹭部落的部队,一千库吉特的部队。 九铃儿非常有耐心,他带着骑兵在科斯昂河两岸方圆上百里的区域四下活动,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上两天。这让敌人的斥候疲于奔命,很难跟踪。 九铃儿的部队一直也没有出兵叙拉托斯的迹像。其实督军马利齐俄斯不开口,九铃儿的部队无论如何也不敢违命,私自进军叙拉托斯城。马利齐俄斯吃准了提提脱儿,他知道提提脱儿早晚坚持不住要从叙拉托斯滚蛋,所以他根本无意开口求援。五千人远远的待着,等着提提脱儿滚蛋,三方到最后还是提提脱儿忍不住。 塔农山脉,白鹭谷。这里大大小小的山谷水草丰美,溪水长流,风景优美,环境极佳。 “大人” 九铃儿还在痴痴的欣赏着美景,古尔丁的提醒打断了他。 赫居和鹭飞水一左一右,必恭必敬地陪着一位长者走过来。这位长者须发皆黑,身形高而瘦弱,额头和眼角处皱纹密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总是带着些含蓄的笑意。 九铃儿疾步迎上去,隔着几步远就开始躬身行礼。“科瑞尼亚要塞九铃儿拜见黑羽大王。” 黑羽王勒安勒欧急忙抢上几步,一把扶起九铃儿,连道不敢当。 “百闻不如一见。大人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真是罕见哪。” “大王谬赞了。我一介武夫,没有什么本事,只是运气特别好,又有几斤蛮力罢了。”九铃儿笑着,再次躬身行礼感谢黑羽王地称赞,非常有礼貌。 勒安勒欧望着他,面显惊奇之色。他和卡拉德人打交道几十年,第一次看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指挥官级军官,而且他的出身还是一个从库赛特汗国逃回来的奴隶,据说还是某个不知名的域外国家流放来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和他心中所想的九铃儿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这个人年轻,虽然已经看不出稚嫩,但那张充满朝气的脸上却掩盖不了他的真实年龄。普普通通的相貌,一张国字长脸,浓眉大眼,突出的就是他高大威猛的身躯,即使在东土,像他这样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武士,也是很难看到的。 九铃儿看上像是一头待人而嗜的猛虎,扑面而来的首先就是一股杀气,不能不让人心生畏惧,尤其是在他胜战越打越多,杀人越来越多的威名之下。如果不是他放荡不羁的长发,不是他脸上豁达洒脱的笑容,不是他眼睛里的真诚和热情,没有人会感觉到他的善良和亲和。 现在勒安勒欧发现他还是一个谦逊知礼的人。卡拉德人中武勇有力者骄横无礼得多,学问高深者自命清高得多,像九铃儿这种看上去勇猛无敌的大汉能够做到犹若谦谦君子,彬彬有礼,在卡拉德人中也是非常罕见。 “按照大王的要求,我的部队已经进入埋伏区域。” “多谢了。大人在纳察罕族危难时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日后定当报答。”勒安勒欧笑着说道。 九铃儿无所谓地摇摇头,“大王言重了。大王为了两族长久的和平相处,毅然出手大义灭亲,这份豪气实在让我等小辈深为钦佩。” 勒安勒欧点点头,笑着说道:“此战过后,边境短期内将不会再有战乱,百姓们可以过上一段安稳日子了。” 黑羽王望着远处的群山,闻着山谷内树木的清香,不由的又想起了让他咬牙切齿的提提脱儿。愤怒了,他的绝对权威受到了提提脱儿的严重挑战,他要杀掉提提脱儿。于是他找到鹭腾飞。鹭腾飞立即推荐了九铃儿。纳察罕内部的事情比较复杂,以勒安勒欧的德高望重,如果他亲自出面,收拾在库赛特和帝国两边横跳的提提脱儿,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大小部落的首领们会认为勒安勒欧是迫于帝国的压力,出手镇压同族的同胞,这肯定会激起部落首领们的不满,从而激化纳察罕人内部的矛盾,严重点可能造成纳察罕人的分裂。所以必须要借助外力。 马利齐俄斯这个人黑羽王十分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他的贪婪让勒安勒欧有些难以招架。勒安勒欧如果借助他的力量,倾家荡产不至于,脱层皮那是肯定的了,而且马利齐俄斯也没那么大本事。只有九铃儿和他的倪海铁骑可以一用。 鹭腾飞受命亲自赶到厄毗诺萨城,和九铃儿秘谈这件事。九铃儿大喜,满口答应。于是就有了召集大军野外训练的事。具体的部队人数,鹭腾飞也不知情。因为关系到机密,他也无意了解。对九铃儿,他是极其信任的。九铃儿通过部队拉练这种办法,迷惑麻痹敌人,意图敲山震虎,逼迫提提脱儿撤军,从而完成黑羽王安排地伏击消灭提提脱儿的计划让鹭腾飞佩服的五体投地。 然而,他们还没有伏击到提提脱儿,提提脱儿这边,却已经成功伏击了马利齐俄斯。 马利齐俄斯破口大骂,恨不能生吃了提提脱儿。他的部队很快就追上了车队,却被保护车队的纳察罕骑兵缠住,更槽糕的是车队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上了提提脱儿的当。 “收兵,收兵,撤……,撤……” 马利齐俄斯气急败坏,怒声狂吼。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提提脱儿的伏兵从白树谷的两侧高地上同时扑了下来,几千个骑兵像黑色的山洪暴发一般,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地一泻而下,其声势之大,令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战马的奔腾声惊天动地,士兵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白树谷突然之间颤抖起来。 马利齐俄斯毕竟久年轻时也算经沙场,知道眼下要想保命,当务之急就是要冲出敌人的包围。他心内虽然惊骇不已,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他狠狠地朝草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扯动了几下。 “击鼓,击鼓……”马利齐俄斯纵声狂吼。战鼓擂响,声若奔雷,密集而狂烈。心慌意乱的士兵们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激烈的战鼓声,立即精神大振,急速向马利齐俄斯的中军聚拢。 “收缩布阵,收缩布阵……”马利齐俄斯再次狂吼起来。 “弓箭兵居中,长矛兵在外,结阵……” “左翼为前部,急速移动……” 马利齐俄斯身边的旗语兵高举不同颜色的大旗,轮番摇晃,向各部骑兵发出一道道指示。卡拉德军的骑兵在生死关头,表现出高度的战术素养。他们临危不乱,在各自战旗的率领下,迅速完成集结,并且开始了移动,虽然速度没有起来,但他们的战马已经开始奔跑了。 巨大的牛角号声破空而出,激越高昂,撼人心魄。敌人发起了冲刺。提提脱儿的士兵神情兴奋,面对着处于劣势的卡拉德军,他们士气如虹,一个个纵声高呼,呜嗬声直冲云霄。 马利齐俄斯高举长刀看着迎面冲来的敌人,纵马狂呼“急速前进……杀啊!” 士兵们受到激励,无不心潮澎湃,同声应和:“杀……啊……” 双方瞬间接触。战场上爆发出一声巨响。 提提脱儿的八千人大军中,有一千人由遄结率领他们撤退。一千人先期撤退押运真正的财物辎重车队走了。现在围攻马利齐俄斯的部队只有六千人。六千铁骑围杀两千人的卡拉德骑兵,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 战马的撞击声,长箭的呼啸声,士兵的狂吼声,战鼓的重击声,牛角号的凄厉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在战场的各个角落。犀利的长枪长矛互相穿透了对方的声体,士兵们纷纷摔落马下,随即他们就被冲上来的战马肆意践踏而死,中箭的士兵在临死之前掷出手上的长矛,战刀带起一蓬又一蓬的鲜血在空中飞舞。 马凯布纳察罕人的凶猛攻击给卡拉德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卡拉德军拼死迎敌,几乎寸步难行。随着两侧卡拉德军士兵不断阵亡倒下,阵形的侧翼越来越薄,随时有可能被冲破。一旦阵势被拦腰截断,卡拉德军就会被分割包围。 马利齐俄斯的战斗经验就是大家生存的机会,他居中策应,大声的指挥部下从容应战。 “后军收缩,中军补充两翼,把敌人挤出去。” “命令前军,杀,一直往前杀……” “弓箭手支援前军,齐射,连续齐射……” 前军的士兵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对方,一直往前杀,直到前面无人可杀为止。长矛兵和战刀兵相差半个马位,互为补充。大家舍命相搏,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敌人,武器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弓箭手的齐射立即发生了效果,前军突击的速度猛然加快。纳察罕人发现了异常,立即展开了反击。他们在大部队的支援下,三五成群,拦截,突击,包抄,围杀,以大量杀伤卡拉德军士兵为目的,虽然在步步后退,但每退一步,卡拉德军的士兵就要减少几个。 提提脱儿站在山谷的上方,笑容满面,心里好不得意。他暗暗念叨道:马利齐俄斯,今天不把你剥皮抽筋,从此我就不走了。 “大人,看不出这个胖子指挥部队还很有章法,短时间好像拿不下来。” 提提脱儿点点头,对手下说道:“这两千骑兵是他的老本,他横行这么多年,仗的就是这支部队。上次在厄毗诺萨和叙拉托斯,他宁愿弃城而走,都舍不得动用这支部队来守城。” “把这么好的骑兵当步兵守城用,的确太可惜。” “不过和我们的骑兵比起来,他这支部队还是差一点。” “他现在采取密集布阵防守,我们的优势很难发挥。大人,你看他的突击箭头还在猛烈前冲,我们是不是从两翼抽调人手加强正面的阻击?” 提提脱儿摇摇头,坚决地说道:“集中兵力打他的两翼,截断他的阵势。阵势一破,他就完了。” “命令两翼后阵骑兵,列队齐射,就射他的中军,那个死胖子一定在那里,给我射死他” 马利齐俄斯猝不及防,连中五箭,幸好他皮糙肉厚,没有伤到要害。但周围的侍从,传令兵却倒下了一大片。 “收缩,收缩……” “后军全部进入两翼,中军补充前军,杀出去……” “大人,撤除后军,我军防守就有了破绽。”他的一个部下大声提醒道。 马利齐俄斯痛得整张脸都变了形,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疯狂地叫道:“两翼都要破了,还要后军阻击什么?带上亲卫队,我们赶到前面,撕开敌人的阻击,冲出去。” 在战鼓的指挥下,正在阻击敌人的后军士兵立即撤入阵势中间,随即一分为二,补充到伤亡严重的两翼战场上。已经被压得变形的两翼再次反弹起来。纳察罕士兵被连续击杀,不得不缓缓后退。突击部队伤亡严重,几乎停滞不前。就在这时,马利齐俄斯带着三百亲卫突然冲了上来。他的亲卫队实力雄厚,士兵们身高马大,盔甲鲜明。他们怒吼着,就像出笼的野兽一般,在最危急的时候发动了最凌厉可怕的一击。 提提脱儿面色大变,惊叫起来:“不好,马利齐俄斯变阵了。命令左翼部队立即抽调兵力投入正面阻击,快。” 卡拉德军的防御阵形变成了锥形突击阵势,他们像榫子一样,顽强地深入,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马利齐俄斯在十几个士兵的保护下,勉勉强强坐在战马上,血流如注。他咬牙坚持着,亲自督阵在第一线。 缺口突然被打开。卡拉德军士兵发出一声欢呼,狭带着已经昏迷在战马上的马利齐俄斯,蜂拥而逃。 提提脱儿气得破口大骂,打马跑下山岗亲自督战。缺口随即被疯狂的纳察罕人堵上了。马利齐俄斯和亲卫带着一小部分突前部队逃亡之后,剩下的卡拉德军失去指挥,很快就被杀戮一净。战斗结束。 此役马利齐俄斯的骑兵军仅仅逃出了数百骑,余众尽没。纳察罕人付出了将近千人的代价,大获全胜。 遄结在柏岭和满载财物辎重的车队会合后,率领两千骑兵部队,一路飞驰。按照正常速度,他的部队可以在稍晚的时候到达桓岭。翻越桓岭,就是边境。过了边境,就万事大吉了。 斥候接连回报,桓岭没有人迹,一切安全。遄结回头望望身后绵延不绝的辎重车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过了横岭就是库赛特大草原了,心里感觉踏实多了。“命令大家走快一点,我们到桓岭宿营。” 索拉信一路小跑,找到了在山谷内洗马的九铃儿。古尔丁和乞儿察带着十几个亲卫队的士兵正在附近的草地上睡觉。 “小信,你跑什么?”九铃儿看到他大汗淋漓,笑着问道。 “萌货,事情有些蹊跷。”索拉信小声说道。九铃儿闻言赶忙丢下小黑,走到索拉信身边。 “黑羽王告诉我们提提脱儿的撤军路线,是从牛角山撤退。但库吉特的额速尔告诉我,他们的斥候发现遄结押着大批车队往恒岭方向去了。” 九铃儿疑惑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从恒岭撤退要比黑羽王告诉我们牛角山路线近得多。假如提提脱儿从恒岭撤走,我们想追都来不及。我怀疑黑羽王告诉我们的消息是假的。” 九铃儿笑笑:“黑羽王为了协调两方的行动,特意秘密入境到榉山和九铃儿见面,仔细商谈其中的细节。他有亲信在提提脱儿身边,情报准确,应该不会出现这样大的失误。” “黑羽王的部队在境外松鼠山,明天遄结部队越过恒岭,黑羽王恰好可以率部赶到边境,吞下这批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九铃儿奇怪地问道。 “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为什么不抢?黑羽王利用我们干掉提提脱儿,部落内部难免有人闲言碎语不服气。他只要拿点东西堵堵大家的嘴,立即就能平息这场风波。有了这笔巨额财富,什么事搞不定。” “如果提提脱儿的大军今夜也到恒岭呢?”九铃儿问道。 索拉信不屑地一笑,“萌货,我们打赌,提提脱儿不会到恒岭。黑羽王一定把我们都卖了,谁伏击谁还说不一定呢?他的目的无非是想铲除提提脱儿,所以无论是我们伏击提提脱儿,还是提提脱儿伏击我们,他的目的都能达到。因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双方都会死伤惨重。” 九铃儿笑起来 索拉信皱着眉:“反正我觉得这里头有鬼。” 九铃儿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你说的非常有道理,我军的具体人数一直是个机密,各部队也是分开行动。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有八千人。这也许就是提提脱儿想和我们打一战的原因。这里头有鬼。记住回头要重赏那名库吉特斥候,他的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索拉信大喜,立即问道:“是不是同意我的推测?” 九铃儿点点头,严肃地说道:“卡拉德的东西岂能给这些强盗抢走,我们今夜袭击恒岭。” 随即对古尔丁和乞儿察喊道:“去把各部大队长,还有赫居和纳延泰两位部落大人请来。” 索拉信笑起来:“萌货,你不怕提提脱儿的部队今夜也赶到恒岭?” “一锅端了更好。” 黄昏时分,部队收拾好行装,不慌不忙地上路了。九铃儿,索拉信,食指带着十几个侍卫驻马停在路边,和额速尔,纳延泰说着什么。 这时鹭飞水打马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大人,今天夜里我们训练什么?” “夜袭。”九铃儿笑道,“也许我们能碰上提提脱儿的大部队,你可要小心。” 鹭飞水大笑起来,和额速尔,纳延泰一起纵马而去。 索拉信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对九铃儿说道:“黑羽王连鹭腾飞都骗,他的王位到底想传给谁?” “当然是他的儿子。”九铃儿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难道没有看见库赛特各部的大人真在这么做吗?” 索拉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半夜,九铃儿部队到达距离恒岭四五之外的一片小山区里。今夜,半边圆月在云层里闲庭信步,柔和的月光轻轻地洒在大地上。星星都躲了起来,偶尔有几颗从云层的间隙里探出头来,眨眨眼睛又顽皮地跑开了。 九铃儿接到白树谷的消息后,愤怒地跳了起来。他狠狠地踹了身边的小树几脚,差一点就要破口大骂。他不是骂提提脱儿,而是骂马利齐俄斯。在这么好的形势下,竟然还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被人家打了个伏击,全军覆没。这有点太窝囊了。 “马利齐俄斯大人有消息吗?”索拉信立即问道。 “没有。提提脱儿大获全胜,都在欢庆胜利。现场没有俘虏,卡拉德军士兵全体阵亡。如果督军大人没有逃出去,估计也……”报信的斥候回答道。 索拉信摇摇手,示意斥候不要说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柏岭。提提脱儿的大军下午开始从白树谷出发,黄昏时在柏岭宿营,他们是行军方向是恒岭。十公里范围内都有他们的斥候在活动,我们按照大人的要求,没有靠得太近,以免暴露了自己。” 索拉信满意地点点头,叫他下去休息。 侦察恒岭的斥候们纷纷返回。敌人正在休息。两千人分散在车队的前,中,后三段,没有结成防御阵势。敌人人大概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非常麻痹大意。九铃儿立即命令部队出发,要求各部悄悄潜行至车队附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解决敌人。 羽誓和纳延泰,额速尔一队。乌尔罩法提斯阿特佐一队,红胡子赫居鹭飞水一队,分别对付看守车队的三处敌人。九铃儿自己带着亲卫队,后卫队,斥候队随后掩进。 遄结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有等他睁开眼睛,自己就糊里糊涂的被一班库吉特部的士兵连踢带打,揍得鼻青脸肿,差一点被打死了。恒岭的袭击战还没有一盏茶时间就结束了。 敌人大部分都躺在帐篷里睡觉,一小部分站岗放哨的也靠在马车边睡得香喷喷的。已经到了家门口,这么安全的地方,谁还会想到被卡拉德军队袭击?除了一部分站岗放哨的士兵被袭杀之外,其余的全部在睡梦中做了俘虏。遄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强忍着疼痛不敢大声呻吟,生怕惹恼了对方被一刀砍了。 九铃儿还没有走到恒岭,就接到禀报,恒岭的袭击战已经结束了。 九铃儿笑起来,对身边的提扎说道:“老伯又要受累了。那么多战利品,够你们后卫队忙一阵子的。” 提扎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好像都没有了。“跟在萌货后面打仗,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我从军四五十年,真是白干了。” 赫居和鹭飞水在俘虏中找到遄结,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不由地放声大笑。 遄结看到他们,就像看到救星似的,连声大叫起来:“黑羽大王在哪里?在哪里?” 赫居摇摇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找我家大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掉脑袋。” “我是黑羽大王的人,一直给大王提供消息。不信我们一起去找大王对质。” 赫居和鹭飞水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十分怀疑地望着他。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鹭飞水问道。 遄结摇晃着已经逐渐肿大的脑袋,大声说道:“你们不是和九铃儿的部队埋伏在榉山吗?怎么跑到恒岭来了?” 赫居和鹭飞水大吃一惊。遄结知道这个机密,说明他真的是黑羽大王的人,而且还是很信任的人。 “相信我了吧?”遄结得意地问道。两人连连点头。 “那还不把我放开,带我去见黑羽大王?”遄结看到两人没有动手放人的意思,赶忙喊道。 赫居望着他抱歉地笑笑道:“我家大王不在这里,九铃儿倒是在这里。所以我们无权放了你。” 遄结吃惊地喊了起来:“九铃儿为什么不在榉山,跑这里来干什么?” 鹭飞水警觉地望着他,低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到恒岭?你和大王有什么约定?” 遄结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虽然分居两地,但我们都是纳察罕人,告诉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黑羽大王和我已经约好,明天他在边境的那一边劫夺辎重车队。这件事肯定要瞒着卡拉德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事情就很麻烦。你们不在榉山设伏,却跑到这里来袭击我,说明九铃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赫居和鹭飞水面色大变。鹭飞水吃惊地说道:“你们竟然敢算计……?” 赫居也连连摇头,怒气冲天地说道:“我们在榉山伏击提提脱儿大军,流血流汗,你们却在一边劫夺提提脱儿的财物,你们……” 遄结冷笑一声道:“为什么不行?卡拉德人贪婪无厌,不知道要了我们多少东西。这点东西算什么?你们都是大王的部下,不要站错了地方,坏了好事啊?” 赫居和鹭飞水顿时无语。 遄结接着问道:“提提脱儿的部队可有什么消息?” “提提脱儿的大军朝恒岭来了,他根本没有到枫谷。估计天亮后没多久就可以赶到这里。” 遄结顿时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恒岭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好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美丽而又非常的宁静。 九铃儿慢慢地走在草地上,来回踱步,对于要不要攻打提提脱儿的大军,九铃儿心里委决不下。 提提脱儿的部队就在二十公里外的柏岭,到了早上,他的部队轻装疾行,随时可以追上来。自己队伍带着这么多东西走,速度缓慢不说,而且还会严重影响部队的机动性。双方一旦接触,就是一场大战,根本难以避免。部队从昨天黄昏开始连续行军,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士兵们已经很疲劳,如果要进行一场血腥厮杀,体力上恐怕难以保证。此地都是丘陵山区,大家地形不熟,而且也不合适骑兵展开队形。如果和敌军纠缠在一起陷入混战,伤亡一定巨大。虽然提提脱儿的部队昨天在白树谷打了一战,但他以六千人围攻两千人,在占据绝对优势之下,部队的伤亡不会太大,士兵的体力消耗也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在柏岭休息了一个晚上,部队的战斗力已经基本恢复。如果他们看到辛苦了三四个月的成果被洗劫一空,其愤怒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和其对战,的确不利。 羽誓,乌尔罩一班人打马而来,纳延泰,额速尔,赫居,鹭飞水也随后赶到。九铃儿立即征求他们的意见,是战还是不战?若战,就是一场苦战?若不战,则用不战的办法迎敌。出乎九铃儿的意料,大家一致要求在恒岭和敌人决战一场,死亦不惜。 “大人,这次外族入侵,从科瑞尼亚要塞开始,是我们科瑞尼亚要塞的边军打响的第一战。今天,我们在恒岭结束,也由我们科瑞尼亚要塞的边军完成最后一击,想想,这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大人难道不激动吗?”屁懒大声喊道。 九铃儿的心突然剧烈地颤栗起来,他想起了德瑞卡斯,想起了吉米斯,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 “你看看,看看这支边军,科瑞尼亚要塞的老战士还有几个?大人,报仇哇!”屁懒再次吼叫起来。法提斯,索拉信,提扎的眼眶湿润了,一个个战友的音容笑貌像闪电一样从脑中飞过,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此战之后,很难再有机会讨回血债了。 “打。”羽誓吼道,“我们八千人,狠狠地杀他一场,也让这些蛮子知道,卡拉德人的疆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大人,厄佩提斯山的马帮兄弟已经在俄德律萨城没了一半,今天,就让另一半葬在这里吧。这地方风景不错,是个埋骨的好地方。”红胡子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九铃儿悄悄转身,伸手抹去眼泪,心里涌起誓死一战的决心。他望向纳延泰,额速尔。 纳延泰二十多岁,容貌清秀,射术和他母亲一样高超。他和乞儿察一样,都不爱说话,但他比乞儿察显得更内向一些。他看到九铃儿询问的眼神,立即拉着额速尔单腿跪下,大声说道:“库吉特部已经发过誓,只要大人吩咐,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九铃儿赶忙把他们兄弟拉起来,用力拍拍两人的肩膀。 赫居和鹭飞水对视一眼,也单腿跪了下去。赫居沉声说道:“大人拯救白鹭之恩,今生今世难以报答。临行前,大王说了,一切以大人马首是瞻,誓死相随。” 九铃儿俯身把他们拉起来。“好。今日血战恒岭。” 提提脱儿真正愿意撤军,是因为黑羽王要对付他。黑羽王不动声色的召集了一万大军,埋伏在松鼠山。提提脱儿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早就买通了几个有影响力的大首领,只要黑羽王亲自出面对付他,和他对垒草原,他们就转而支持提提脱儿做卡拉德境内的黑羽王。勒安勒欧老了,不但胆小,而且还总是巴结卡拉德人,奴颜婢膝,实在有辱纳察罕人的脸面。 勒安勒欧高兴的不得了,能在卡拉德做纳察罕人的大王,还回马凯布干嘛?去吃冷言冷语吗?。 提提脱儿自然不会愚蠢到继续走榉山回家。但他对所有部下都说自己要走榉山回家,他命令遄结护送车队从恒岭走,却没有告诉他自己也要从恒岭走。现在双方的叛徒太多,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最安全。他虽然相信遄结,但他不相信遄结的手下。直到白树谷伏击之后,他带着部队往恒岭方向行军,大家心里才有数。提提脱儿躺在兽皮上闭目沉思,仔细推敲着可能发生的每个细小环节。他不想因为小事出错,导致功亏一篑。 参矜飞步冲了进来。“大人,大事不好,遄结和车队在恒岭遭到卡拉德军袭击。” 提提脱儿心里一抖,浑身立即冰凉。他猛地睁开双眼,望着一脸惊慌的参矜,问道:“消息怎么来的?” “从恒岭逃回来的士兵说的,千真万确。卡拉德军队突然出现,遄结和他的部队措手不及,大部分士兵都做了俘虏。估计是九铃儿干的。现在斥候已经出动。部队正在集结。” 提提脱儿慢慢地站起来,神色有点紧张地说道:“自从遇上这个九铃儿,我们的霉运就没有断过。他难道真有传言中说得那么厉害吗?”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的部队埋伏在榉山,怎么突然出现在恒岭?走恒岭这条路线是我们临时定下的,怎么会泄露?”随即他摇摇头,眼睛内露出丝丝杀气。“不想许多了。你知道这批东西对我的重要性,一旦失去,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遄结死了不要紧,那批东西千万不能丢,否则这次就彻底玩完了。卡拉德军队的人数不多,抢了东西以后肯定要逃窜回厄毗诺萨。我率三千人先去野鹿沟拦截他们。你带两千人赶到恒岭,仔细查看现场之后,从后尾追。要快。” “大人,这时候分兵出击好吗?假如敌人比我们多怎么办?” “除非九铃儿能让死人活过来,否则他就不可能有那么多部队。马利齐俄斯已经大败而逃,自顾不暇,剩下这么一支小部队,怕他什么?” “参矜啊,他们一旦逃进厄毗诺萨,据城坚守,我们一时半刻根本攻不下。我们没有补给,只带了三天的干粮,三天后只能撤回。到那时我们两手空空,损兵折将回去事情就会相当麻烦。为了拦住他们,只能这么办。难道你有办法吗?” 参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低声说道:“我也没有。九铃儿神出鬼没,速度极快。假如他先逃进厄毗诺萨,我们就真的毫无办法了。不如直接回家吧。虽然两手空空,但大人的实力犹在。” 提提脱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双眼睛恨不能杀了他。“此次出征,耗尽了我们所有的储存,如果失去了战利品,我们就一贫如洗,除了每人一匹战马,什么都没有了。实力犹在个屁?” “卡拉德军队押着俘虏,带着辎重大车,速度不可能很快。我们来得及。知道吗?恒岭和野鹿沟相距二十公里左右。你务必记住,一定要和我保持联系,有事立即支援,保证万无一失。和白树谷一样,我们争取在野鹿沟再伏击他们一次。” “我们一定能夺回来。”提提脱儿望了参矜一眼,安慰他道。其实他也在安慰自己。九铃儿随意一击,就把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前景光明的提提脱儿送进了绝境。这恐怕是九铃儿也意想不到的事。 九铃儿把战场选择在恒岭的入口处。这里有超长距离的斜坡,适宜骑兵冲刺。斜坡不是很直,而且多树。九铃儿命令士兵们把树尽数伐去,拓出一片巨大的空地。在这片入口的两侧,都是丘陵小山。虽然隐藏部队较好,却不利骑兵展开,无法运用骑兵的速度进行冲击。小山环抱的草地方圆一公里多,一直延伸到另外的一片小山区里。 九铃儿站在斜坡顶部,想起了马头山。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大战的地方,当时自己非常紧张,穆勒剋还教自己如何调整情绪。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现在大家都成了敌人,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冰露。他又想起了冰露。不管怎么说,冰露都是自己的朋友。虽然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但总是想起她,想忘都忘不掉。如果再有机会见到她…… “大人……”食指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想起。九铃儿吃了一惊,从冰露的笑靥里蓦然惊醒。 “大人,斥候来报,提提脱儿兵分两路,一路往野鹿沟而去,一路往恒岭而来。”九铃儿笑了起来。 “好,如我所愿。提提脱儿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敢跟他决战。” 食指点点头,“大人,野鹿沟是我们回厄毗诺萨的路。提提脱儿大概想到那里堵我们。” “提提脱儿很有头脑,也很果断,厉害。”九铃儿笑道,“可惜他们这些人总是认为我们没胆,不敢和他们决战,结果导致判断失误,想不败都不行。命令斥候密切注意去野鹿沟敌人的动向,防止他们突然杀回来。” 上午,斥候来报,参矜带着两千骑兵正向恒岭飞速奔驰而来。 “大首领,我们的斥候进不了恒岭。”一名手下打马跑到参矜旁边,大声叫道。参矜闻言眉头紧皱,半天没有做声。 “我们一直接近不了恒岭,进去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我怀疑恒岭上有埋伏?” “祟幼,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如果敌人在恒岭设伏,当然希望我们尽快赶去钻进他们的伏击圈,还杀斥候干什么?故意告诉我们那里有埋伏,叫我们不要去吗?”参矜轻蔑地说道。 祟幼有些心虚,没敢吱声,等着上官继续说话。 “卡拉德人抢了我们的东西,跑都来不及,还会在恒岭设伏?我们有五千大军,他们想伏击我们,除非是想找死。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大首领……”祟幼大声喊道,“我们还是派一支小队先去看看吧。” 参吟嫌弃的吐了口唾沫,点点头。 九铃儿望着身边的小黑,想起了穆勒剋,心里顿时觉得很牵挂。他想再次看到穆勒剋,看到他温和的笑容,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九铃儿把阿达库·鲁姆九铃儿和穆勒剋当作了自己的亲人。这是无法理解的一种感情,一种亲情。穆勒剋站在马头山上指挥战斗时,自己很羡慕,盼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那样,镇定自若的指挥千军万马冲上战场。现在美梦成真,他真地站在高坡上,指挥身后的八千大军。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辜负穆勒剋的淳淳教诲,他把穆勒剋交给他的知识都领会了,也都用上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天才。过去在库赛特,穆勒剋夸他是天才时,他还认为是穆勒剋调侃他。现在看来,大元帅说的话从来都不会错。 马凯布纳察罕人一支两百人的铁骑像旋风一般冲上山岗试探攻击。 他们惊呆了。在山岭上,由数百上千部大车密密麻麻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车阵,纵深三排,距离竟然达到了百步。车阵内稀稀拉拉有上千名卡拉德军,正持弓而立,严阵以待。当头一人却是一个白头发的老头。 提扎看到纳察罕骑兵出现在山岗山,抬手朝天射出一箭,纵声大吼:“擂鼓……” 车阵内鼓声轰然震响。 纳察罕人脸色大变,呼啸一声,拨转马头顺着来路如飞而去。 远处树林内的九铃儿微微一笑,大声叫道:“吹号……” 牛角号声冲天而起。 马凯布纳察罕骑兵大吃一惊,纷纷回头望去。却杳无人迹。他们估计是车阵中的卡拉德士兵所吹,没有在意,依旧打马疾驰而去。 树林内,密密麻麻的骑兵陆续走出,开始在车阵前面列队。两千库吉特部的骑兵,两千卡拉德骑兵。九铃儿率领亲卫队排在最前列。食指高举血红的野人大旗。古尔丁高举紫色的帝国大旗,乞儿察高举蓝色的倪海大旗。 九铃儿吸取上次教训,再也不居中指挥了。他要做突前部队的箭尖。不过这次部队在狭窄地带上作战,不进行阵势作战,自然也不需要居中指挥了。 参矜听到小队骑兵的描叙,心里疑惑不定。卡拉德军队还在恒岭,车队也在恒岭,是不是说所有财物也在恒岭?他们想干什么? “大人,我们杀过去吧。”祟幼兴奋地叫起来。 卡拉德军想和我们决战?参矜脑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想到,这些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掩护其他的人撤退?赶去侦察的铁骑并没有看到车中的东西。大车都是空的。一定是这样,这些狡猾贪婪的卡拉德人怎么舍得放弃眼前成堆的财物?他们想摆个破阵势来骗我,诱我上当,给其他的人争取时间溜走。 “快马通知大人,我们在恒岭发现一部分留守卡拉德军,正在剿杀。战斗结束后,我们立即赶来。各部骑兵,列队,准备杀上去……” 奔雷一般的马蹄声,激昂的牛角号声,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越来越近。 “呜嗬……呜嗬……”纳察罕人的吼叫声突然从远处响起,在山岭之间久久回荡。 九铃儿高举长枪,声后的号角兵随即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战鼓也随即在车阵里擂响。恒岭霎时间被一股浓浓的紧张气氛所笼罩。大战即将开始。 纳察罕人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接着各色战旗跃入卡拉德军士兵的视野内。 九铃儿转首高吼:“为我卡拉德,杀……” 身后的士兵高举武器,同声呼应:“杀……” 更多的士兵听到喊声,人人神情激奋,无不竭尽全力,纵声狂呼:“杀……” 喊杀声直透云霄,仿佛要把恒岭震碎一般惊天动地。 九铃儿轻踢马腹,小黑开始迈步,开始小跑,开始奔驰……士兵们一字排列,紧随其后,打马前进。恒岭的山坡上突然风起云涌,卡拉德军士兵像潮水一般,呼啸着,像波涛一般,掀动着,像飓风一般,怒吼着。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终至于掩没了士兵们的呼喊声。 参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发现眼前疯狂涌来的卡拉德军根本就不止上千人,而是几千人。 “中计了。”这是他惊愣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卡拉德军什么地方都没去,就埋伏在恒岭等着他们。 “撤退?”来不及了,部队的速度已经上来了,而敌人也已经像闪电一般射来,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自己的后军还在山岭后面疾驰而来,想退都没有路。 “求援?”这是他第三个念头。自己有两千精骑,支撑几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突围。但要打败卡拉德人夺回财物,必须要支援,要提提脱儿的主力部队及时赶到来。 “立即通知大人,卡拉德军主力在恒岭,速来救援。快,快……”参矜回头对身后的传令兵狂叫起来。一名传令兵拨马回头突然加速,斜向向部队的侧翼靠去,准备脱离大队。 “命令后队加速,向中军两翼靠拢,以锥形阵势迎敌。” 九铃儿听到纳察罕人的牛角号声密集响起,警觉地抬头看去。敌人的后军突然加速,并且迅速向部队的中军两翼靠拢,逐渐形成一个攻防兼备的锥形密集阵势。九铃儿心里暗暗地叫好,蛮族的骑兵素质实在令人惊叹,他们在高速行进中从容变阵,士兵们一个个舒展自如,处惊不乱。卡拉德军士兵的确和他们有差距。如果卡拉德军士兵训练不出来,不如直接用蛮族组成一支骑兵军,这样要省事多了。 九铃儿正在想着,忽然发现纳察罕人的变阵已经基本上完成了。他大吼起来:“前军密集集结。后军两翼出击。” 要正面应战锥形阵势的箭头,挡住敌人的榫头嵌入,就必须用铁板去抵挡。只要狠狠地砍掉他的箭头,锥形阵势的攻击就会瓦解,剩下的也只有防守了。 “加速,加速……”九铃儿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羽誓、屁懒,胡子、大拇指、小鸟的铁骑吼声雷动,他们紧紧地聚在一起,组成一道道毫无缝隙的铁板人墙,以接近极限的速度奔驰起来。纳延泰,额速尔各自率部突然从左右两翼冲出,像两支离弦的长箭,射向了锥形阵势的两条斜边。卡拉德军的冲锋大队形成了三支箭头,凶猛地扑向了敌人。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相差一百七十米。 参矜舞动长刀,正准备命令士兵上箭,他的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喊出声音。他看到了满天的黑云一般的长箭。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愚蠢,莫名其妙的掉进了敌人挖好的陷阱里。一个死亡的陷阱。 山岭两边的树林里射出了无数的长箭,它们就像一片巨大的黑云,突然降临在恒岭上空,长箭在空中飞行着,发出刺耳的凄厉啸叫,尖锐的声音回响在士兵耳旁,直接钻进了他们的心底。死亡临近的恐惧让他们浑身颤栗起来。 “举盾……”参矜终于吼了出来。牛角号声冲天而起。长箭从天而降。士兵的惨叫,哀嚎声,尸体的坠地声,战马的痛嘶,仆倒声,马蹄从肉体上践踏而过的沉闷声,长箭击在盾牌上的噼啪声,顿时交织混杂在一起,血腥而恐怖。对面的卡拉德军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参矜愤怒了。不论敌人有多少,他都不管了。卡拉德人,他要杀尽卡拉德人,杀尽那些投靠卡拉德人的人。他已经全然不惧。 “全速前进……”他转头大叫起来,“全速,越过箭阵……”纳察罕人顶着箭雨,踩着伤亡士兵的躯体,狠命地驱打着战马,几乎飞一般地杀向卡拉德军。 九铃儿长枪前指,纵声狂吼:“杀……” 接触。巨响。 九铃儿随着小黑高高跃起的庞大身躯,奋力刺出长枪,一名纳察罕士兵惨哼一声,溅血的身躯从战马上腾空飞起,重重地摔落到地上,接着就被无数只飞腾的马蹄淹没了敌人的箭头轻易的就被折断了。 古尔丁和乞儿察带着凶狠的亲卫队士兵跟在浑身溅血的九铃儿后面,一路酣呼鏖战,无人可敌。九铃儿的长枪就像嗜血的幽灵,肆意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羽誓、屁懒的部队在左,胡子、大拇指的部队在右,阿特佐领着士兵紧随在亲卫队后面,大家密集地聚集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铁锤,疯狂地挥舞着,疯狂地砸着,把纳察罕人的箭头很快砸成了齑粉。 纳延泰和额速尔的部队随即冲进了敌人锥形阵势的中间,犀利无比地钻进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祟幼战刀飞舞,连杀两骑,接着他就碰上了乞儿察。乞儿察被鲜血喷射了个满头满脸,看上去凶恶狞狰,他像猛兽一般低低哼了两嗓子,身形随着战马飞扑而来。两刀相错,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祟幼从来没有被这么狠的一刀劈过,这一刀沉重无比,他心口如遭重击,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跟上来的一个库赛特战士再劈一刀。祟幼再挡。他感到自己头昏眼,好像要坚持不下去了。两把刀几乎同时从前方剁了下来。祟幼奋尽余力,大喝一声挡住一刀,跟着一颗头颅张大着一张嘴飞了起来。战马继续冲出了十几步之后,马背上的无头尸体终于坠于马下。 箭阵停下来之后,两边的小山上密密麻麻地冲出来数不清的卡拉德骑兵,他们好像没有穷尽似的,不停的从小山上涌出来。虽然距离只有一百五六十米,但因为山丘上高低不平,骑兵无法展开速度,他们冲到战场上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们已经无需速度,他们只有堵住纳察罕人的后路,然后加入围歼敌军的战斗即可。 参矜几乎是惨叫着,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惊呆了。九铃儿的军队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几乎有上万的军队。这战还有什么可打的?情报?这都是什么狗屁情报。早知道这样,不如直接回家。 他不由得想起早上和提提脱儿的争执。提提脱儿他想干掉黑羽王,要做卡拉德境内的纳察罕大王,所以他要这批巨额的财物。而自己在纳察罕人的这场权利斗争中会捞到什么?除了赔上部落的士兵,部落的财产,什么都捞不到。这趟入侵,提提脱儿答应他们的报酬,到现在都没有兑现。如今看上去,不但自己小命难保,恐怕提提脱儿也难逃一死。是不是黑羽王秘密派出部队支援九铃儿呢?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参矜的脑海,他顿时恍然大悟。 游牧骑兵,到处都是髡头游牧骑兵。一定是黑羽王知道了提提脱儿的计划,他为了除掉提提脱儿,偷偷派出部队加入了九铃儿的卡拉德军,务必要将他杀死。这样纳察罕内部帮助支持提提脱儿的人就不会怀疑是黑羽王从中做了手脚。纳察罕内部也不会因此而产生内讧。黑羽王根本就不是埋伏在松鼠山,卡拉德军也不是埋伏在榉山,这一切都是阴谋。我为什么要陪着提提脱儿死得不明不白? 参矜猛地睁开双眼,大声吼道:“投降,立即投降。” 纳察罕人的牛角号声呜咽着,像哭泣一样低沉无力地吹响了。 九铃儿大喝一声,竭尽全力收回刺出的长枪。古尔丁和乞儿察大声叫喊着,亲卫队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上挥舞的武器。纳延泰和额速尔两支攻击部队的前方忽然就失去了敌人。 纳察罕人迅速后退,集结到参矜的战旗下面。纳察罕士兵看到铺天盖地的卡拉德骑兵,嚣张的气焰早就烟消云散,本来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们却听到了投降的号角声。没有人放弃生存的机会。他们在参矜的指挥下,一个个眼明手快,纷纷丢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谁都想不到,参矜竟然命令投降。一场刚刚开始的血战,忽然就结束了。 九铃儿和身边的食指,古尔丁,乞儿察面面相觑,觉得有点太突兀,太不可思议了。 刚刚冲上来准备展开血腥厮杀的赫居和鹭飞水恨恨地骂了两句,随即各自率部打马狂奔,一路畅通无阻竟然冲到了敌阵中间耀武扬威起来。 乌尔罩,法提斯,列吒的部队还没有接触到敌人,战斗结束了。他们惊喜地驻马而立,但还是指挥手下严阵以待,防备敌人使诈。 参矜看到了赫居。他是鹭腾飞手下大将,互相之间都认识。参矜举手喊了起来。 “哟,你倒是很果断嘛?”赫居冷冷地笑了一下,调侃道。 参矜毫不畏惧,反唇相讥。“白鹭部落什么时候成了卡拉德人了?杀起同族人来利索的很啊?” “你妈的!你们一路上,自己的族人杀得还少吗?老子活劈了你!”鹭飞水看到他很鄙视自己的样子,火冒三丈,举起战刀就要砍! “黑羽大王是不是也率部赶来了?”参矜没有理会鹭飞水,一边解下战刀扔到地上,一边大声问道。 赫居戒备地望着他,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卡拉德军根本就没这么多人,一定是黑羽大王带部队过来了。你们联手要消灭提提脱儿,是不是?”他自作聪明地说道。 赫居笑了起来。九铃儿部队的秘密他当然知道一些,那都是不能露光的事,随人家怎么想好了。 “少废话!来人,给我绑了!”鹭飞水大声叫道。 (本章完) 第47章 第47章 提提脱儿接到斥候的回报,心里犹豫不决。野鹿沟方向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卡拉德军向榉山方向去了?不可能,从榉山走,不但要走回头路,而且一路上都是山路,速度更慢。 “再探,向恒岭方向继续探查,扩大范围。” 中午,部队到了野鹿沟。野鹿沟安安静静,没有人烟。 然颓驱马走到提提脱儿身边,轻声说道:“斥候已经向前十几公里,依旧没有看见敌人。敌人会不会没有从这个方向走?如果他们从这里走,我们的斥候早就应该发现了。” “大人,九铃儿的部队会不会还在恒岭?”千夫长邪祝说道,“那个野人神出鬼没,诡计多端,枞首在汗国境内都被他杀了个落流水。我看我们还是直接杀向恒岭吧。” 提提脱儿心里明白情况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相信。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道:“命令部队速度快一点,我们去恒岭。” 下午,他们接到了参矜的消息,部队正在攻打恒岭。 “参矜危险了,他们遇见的肯定是卡拉德军主力。”提提脱儿惊呼起来。 提提脱儿后悔莫及。自己一着急,分兵堵截,没想到上了九铃儿的当。敌人就是要他们分兵,然后利用自己的优势兵力逐个击破。 “急速,急速杀向恒岭。”提提脱儿脸色大变,声音都有点嘶哑了。如果参矜的部队在恒岭被打了一个伏击或者被两倍于他的兵力围攻,都有可能被歼灭。卡拉德军在恒岭上突袭一次,伏击一次,就把自己的四千人马吞噬了,这个九铃儿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如今,即使自己的部队就算杀败了九铃儿,夺回了财物,但自己一万多人马出来,只剩下两三千人回去,根本就是大难临头的处境。没有实力,再怎么富有也是他人的口中之食。 提提脱儿一时间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到恒岭。他不停地催促着,额头上冷汗冒个不停,浑身上下不知不觉让汗水都浸透了。 “大人,你不要着急,事情也许没有你想像得那么严重。马利齐俄斯的部队厉害吧?训练了许多年。我们还不是很轻松的就把他们消灭了。卡拉德人的军队太脓包,没有多少战斗力。即使有什么事,相信参矜也能顶得住。只要我们赶到恒岭,卡拉德人就休想活命。” 千夫长键乘的安慰非但没有减轻提提脱儿的忧虑,反而让他更加绝望了。卡拉德人的军队里有白鹭部落的纳察罕人,有库吉特部的库赛特人,没有战斗力?怎么可能。 接着,他们碰上了参矜的传令兵。卡拉德军的主力果然全部在恒岭。 然颓,邪祝,键乘三人欢呼起来,神情大为兴奋。提提脱儿的心却沉了下去,面无表情。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没有听遄结的劝说,后悔没有在情况最好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凯旋而归。现在,自己陷入了绝境里。 提提脱儿的大军一路不停,中间就在野鹿沟稍稍歇息了一下。士兵们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一个个体力不支,疲惫不堪。 就在他们距离恒岭四五公里的地方,他们抓住了一个卡拉德军的斥候,而且还是一个纳察罕人。在他们威逼利诱之下,那人终于开了口。 遄结被俘,参矜已经投降,九铃儿的八千大军就在恒岭上埋伏着,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 八千人?提提脱儿和他的手下们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你敢骗我们……”键乘指着俘虏,愤怒地喊道。 “没有,的确没有。库吉特部有两千人,白鹭部落有一千人。九铃儿在城和色布刺的部队在宝驹城一战都没有打过,他把突袭我们的马贼俘虏全部招进了部队,加上库赛特巴鲁台部的俘虏,他的部队已经扩充到五千人。千真万确,你们赶快逃吧,否则……”他看到提提脱儿杀气腾腾的脸,恶狠狠的眼睛,吓得根本就不敢说下去。 看着部下惊骇的眼神,提提脱儿感到一股寒气从背心直冲到脑后,他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大人,士兵们急行了一整天,个个都很疲惫,而卡拉德军以逸待劳,体力充沛,两军相遇,我们……” 提提脱儿摆摆手,示意然颓不要再说下去。情况很明显,若战,覆灭之局。卡拉德军不仅仅是八千人的问题,他还有英勇善战的库吉特人和纳察罕人,即使参矜的部队还在坚持,也不可能打败卡拉德军队,更不要说抢回东西了。他突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马利齐俄斯,都是因为自己想杀了马利齐俄斯,才招致今日之祸。如果没有白树谷之战,大部队就会和遄结会合同时到达恒岭,今天就已过境了。九铃儿就是想堵截偷袭自己,也是有心无力。他后悔啊。一招错,满盘皆输。为了杀一个仇人,竟然把自己的一切都输掉了。 “大人,如果决定不战,我们可以直接从这里去榉山,由榉山过境。您看呢?”邪祝小声问道。 提提脱儿沮丧地点点头。回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如今自己实力俱损,只能任由宰割了。他难过的差一点要哭出来。就因为临走时打了一战,所有已经拿到手上的权势和财富就赔了个尽光,如今看上去还要赔上自己的部落和自己的性命。天理何在? 提提脱儿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撤。” 他痛苦,他后悔,他要疯了。 太阳西斜,黄昏将临。法提斯听到报警的牛角号声急促而猛烈地响了起来。他大吃一惊,丢掉手上吃了一半的干饼,放声大吼:“准备作战,准备作战……” 在同一个地方袭击同一个对手,对方不可能没有警觉。九铃儿为了防止提提脱儿的军队突围而逃,特意安排法提斯的部队守在去榉山的路上,乌尔罩的军队守在返回柏岭的路上。只要发现提提脱儿的部队往恒岭,他们两支部队就尾随在后,早早卡住敌人的退路。然而,提提脱儿却选择了逃跑,立即逃跑。这一点,九铃儿和他的部下们都忽略了。这个可能性太小,偏偏这个最小的可能性变成了现实。卡拉德军仓促应战。 法提斯率领的八百人排成密集整形,守在山凹里。他们刚刚列队完毕,纳察罕人就杀了过来。 “弧行结阵,挡住敌人。”法提斯看着蜂拥扑来的敌人,十分惊恐! “上箭……” “放……” 法提斯大吼一声,长箭呼啸而出。 “放……”同一时间,键乘高举战刀,放声狂吼。 双方密集的长箭在空中凄厉地啸叫着,互相交错而过。 “唰……”几乎是一个声音,长箭砸向双方密集的人群。 卡拉德军高举盾牌,迎向空中。纳察罕人为了加速,完全放弃了防守,他们高呼着,悍勇无比地冲击,射击。 “噼噼啪啪……”长箭凌空射下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砸在密密麻麻的盾牌上,狂暴而粗野。许多士兵给这一阵密集的攻击撞的手臂酸痛,盾牌几乎都要用双手去顶。许多长箭穿透盾牌面射伤了执盾的士兵。有不慎中箭者惨嚎着坠落马下,有中箭的战马在阵中痛嘶蹦跳。敌人接二连三的中箭,纷纷栽倒马下,更多的长箭随着他们的叫喊射向空中。 盾牌突然撤下,卡拉德军的长箭随之呼啸而去。 双方很快接触。 “杀……”法提斯长枪一摆,率先刺向一柄飞跃而来的战刀。激战开始。 纳察罕人的冲击力甚是可怕,仅仅第一轮的冲击,卡拉德军的弧行阵列就被他们狠狠地削去了一层。卡拉德军后排的士兵对着敌人任意射击,闭着眼睛都能射中密密麻麻扑上来的敌人。前排的士兵被战友的鲜血刺激地疯狂了,他们只知道杀死对方,报仇,再杀死一个,浑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命。 纳察罕人要生存,冲出去才有活下来的机会。他们舍生忘死地冲上来,前赴后继,决不退缩。自己死了,也要给后面的士兵争取一条活路。 双方很快杀疯了。战友和敌人的尸体就在脚下践踏,断肢残臂就在自己的眼前飞舞,鲜血就在空中溅洒,吼叫声就在耳畔回荡,杀……,没有退路。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就是砍死对方,再迎上一个。战刀同时捅入对方的胸膛,那激烈的吼叫既是痛苦的,也是快乐的。同归于尽未尝不是精疲力竭之后最好的结局。 铁锤的砍刀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肉屑,他浑身浴血,已经看不出相貌。战马早就倒下,他抡着砍刀坚守在最前面,周围的战友不停地倒下,后面的士兵不停地补上缺口。不需要呐喊,也不需要鼓励,杀,杀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杀。 键乘看着卡拉德军中那个山一样的壮汉十分愤怒,不把这个庞然大物清除掉,键乘感觉自己就是把再多的士兵填进去,都难以迈进一步。 键乘立马指挥一个百人队杀上去。一个百夫长临死之前终于一刀砍在了铁锤的大腿上。战刀深入骨肉之间,竟然就那么颤抖着横在了腿上。 铁锤狂吼一声,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再也坚持不住,身形摇了两下,单腿跪了下来。 键乘打马飞来,顺势一刀劈下。铁锤再吼一声,突然站起,侧身让过战马的撞击,奋力一刀剁在了战马的颈子上。键乘的战刀划过铁锤的胸膛,鲜血四射。战马惨嘶,马血喷射,庞大身躯打横飞起,撞飞了几对正在搏斗的士兵,倒在了地上。键乘被甩了出去。还没有等他站起来,几把战刀不分先后几乎同时劈了过来。键乘哼都没有哼一声,命丧当场。跟在键乘后面的纳察罕士兵围住铁锤,刀枪齐下。铁锤的胸膛被破开,鲜血和内脏都在往外喷射。他怒睁双目,吼声连连,战刀依旧飞劈而出。敌人的长枪刺进他的身体,战刀剁在他的肩上,长矛穿透他的腰肋,他的战刀却砍飞了最后一个扑向自己的敌人。 铁锤轰然倒下。几个敌兵心有余悸地望着,好像惧怕他再会跳起来一样,一脸的恐惧。铁锤的部下惨烈地叫喊起来,个个红着双眼杀了上去,几个敌人立刻就被剁成了肉泥。 弧行阵列稳丝不动,虽然它变薄了,但它顽强地坚持着,任敌人的重锤连续砸下。 提提脱儿望着死死堵在出口的卡拉德军,面如死灰,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身上的冷汗随即冒了出来。 “再组织一次冲击,以锥形阵列冲杀它的正中。把弧顶破开,这个阵势就守不住了。”提提脱儿转首望着邪祝,指着激烈厮杀的战场说道。 邪祝立即打马离去,组织突击部队的人马。 法提斯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对着号角兵狂吼道:“吹号,吹号,求援。乌尔罩,乌尔罩在哪?” 他现在盼望着乌尔罩的部队赶快出现。他们两地相距两公里左右,乌尔罩的部队应该赶到了。如果再没有支援,他的部队就彻底守不住了。 战鼓声突然在远处山林中冲天而起,好像是呼应急促的牛角号声 乌尔罩,乌尔罩来了。他是一个标准的卡拉德军人,他不喜欢那些骑马部落的牛角号。虽然不敢公开反对九铃儿的这项改革,但他可以阴奉阳违。他的部队一直带着战鼓,只要有机会,他都用战鼓指挥一切。 亲切的战鼓。法提斯大笑起来。卡拉德军士兵精神大振,牛角号声同时响起,激昂,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了战场。 乌尔罩一马当先,出现在敌人右侧的一片山林里。他为了赶时间,带领部队抄近路扑了过来。 “好,小法的部队还守在路口。”他高兴地大叫起来。 旭牟刃尔手执大斧,出现在山林的另外一侧。 “兄弟们,杀,杀下去……”旭牟刃尔高举大斧,纵声狂呼。 “杀……”乌尔罩挥动长戟,纵马冲出。 “杀……”八百名士兵齐声高吼,声震云霄。战马纷纷冲出山林,一个个像下山猛虎一般,狂野凶悍地杀向纳察罕人。 守在路口的卡拉德士兵顿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涨。 “兄弟们,杀,把敌人杀出去……”法提斯手举长枪,纵声狂呼。士兵们齐声呼应,杀声四起。提提脱儿的大军就像被人拦腰一棍击中,身体立时弯了下去。 提提脱儿大声叫起来:“避开来援敌人的冲锋,让他们进来。” “然颓,你组织后军,从敌人的左翼展开攻击。我组织人手对他们的右翼展开攻击。我方人多,占据绝对优势,吃掉他们,以最短的时间吃掉他们。” 然颓望着面色苍白的提提脱儿,小声提醒道:“我们应该以突围为主,和这群敌人纠缠,不但损兵折将,也会耽误突围的时间。” 提提脱儿的眼睛内闪出一丝无奈,他苦笑一下缓缓说道:“敌人卡在路口,部队难以展开,只能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直到他们死光了,路也就出来了。如果让这两支卡拉德军会合,我们就再也冲不出去,只能死在这里了。” “恒岭的卡拉德军主力很快就会赶到,争取时间吧。” 乌尔罩八百人的卡拉德骑兵队伍就像平地上刮起的一股飓风,呼啸着摧枯拉朽一般杀向了敌人。 纳察罕人的骑兵在牛角号声的指挥下,纷纷向两边作鸟兽散,气势汹汹扑上来的卡拉德军竟然没有碰上一个接战的。 乌尔罩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堵住敌人,等待主力赶来围歼。所以他立即看出敌人的意图,对方似乎想把自己的部队围在敌阵中间,不让自己和法提斯的部队会合。 “右转……右转……”乌尔罩高声吼叫起来。旭牟刃尔听到号角声,一拨马头,率先转向杀向敌军。卡拉德军的骑兵随即转了个圆弧,斜斜地杀向敌人的主力中军。 提提脱儿心里暗暗地赞赏了一声。这个领军的头脑清醒,不错。 “迎上去,堵住他们,堵住……”提提脱儿大叫一声,率先杀了过去。 旭牟刃尔的大斧呼啸着抡下,将一名敌骑连人带马一起劈倒。纳察罕人在生死关头,毫不畏惧,他们利用人数的优势,开始奋力杀进卡拉德军阵内,试图展开分割,包围,围歼的战术。但是卡拉德八百人巨大的一团,在很短时间内吃掉这股敌人。这就好像啃一块骨头,任你的嘴再大,想吃点肉是非常困难的。 旭牟刃尔的杀伤力太大,周边的敌人很难近身。只要被他的大斧扫到,立即毙命。卡拉德军士兵尾随在旭牟刃尔身后,两侧长矛掩护,外侧战刀清敌,后面长箭遥击,大家配合默契,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提提脱儿看到了这个箭头的威力,立即吩咐一个百人队队长,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那个执斧冲击的大汉。 旭牟刃尔突然之间就像撞到了一堵墙上,任他如何飞斧劈砍,竟然不能再进一步。 “杀,杀……”旭牟刃尔他狂躁地喊着,斧子抡得更快了。敌人的尸体转眼之间在他的马前趴下了一大片。 旭牟刃尔感觉自己太累了,手都杀酸了。他稍稍喘了几口气,手上的大斧慢了下来。几个纳察罕人趁机连续和他对砍了几刀。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三个纳察罕人突然跳下战马,冲进了旭牟刃尔的战马附近。旭牟刃尔蓦然觉得不对,他手上用力,狂吼一声,大斧回撞,斧柄尖尖的尾部竟将一个纳察罕士兵活活挑杀,另外一个敌兵随即被跟在旭牟刃尔后面的弓箭手射杀,只有一个冲到了他的战马旁边。战刀抡起,鲜血四射,一只马腿竟然被活活斩下。剧烈的疼痛刺激的战马仰首痛嘶,一跃而起,随即撞在对面扑上来的两名敌骑身上,轰然倒地。斩去马腿的士兵跟着就被冲上来的卡拉德军骑兵一矛挑杀。被撞到的敌骑人死马折,接着就被冲上来的战马肆意践踏的血肉模糊。 旭牟刃尔猝不及防,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完全找不到南北,但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大斧,躺在地上奋力劈扫,准备在士兵们的掩护下站起来。 纳察罕人全然不顾生死,一窝蜂地冲了上去,个个挥动战刀朝地上的旭牟刃尔砍去,誓死要杀了他。 卡拉德士兵更加疯狂,大家狂吼着,打马直撞上去,以自己的身躯去抵挡敌人砍向旭牟刃尔的武器。一时间,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血肉横飞,各式武器尽展夺命之术,双方士兵你撕我咬,马上马下纠缠一起,拥挤得密不透风。 远处的提提脱儿嘴角掀起一死冷笑。 “射,密集齐射……”他指着那个死亡的空间,大声吼道。 纳察罕士兵毫不犹豫,即使里面有一半是自己人,但为了杀死敌人,没有一个人犹豫,随着提提脱儿大手挥下,长箭像下雨一般近距离地射向了那片狭小区域。 正奋力杀过来救援的乌尔罩怒睁双目,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旭牟刃尔……,旭牟刃尔……” 没有人幸免。长箭密密麻麻的,把所有能够接触到的物体都钉满了,就像一个巨大的刺猬卧倒在战场上。 突然,在刺猬的身上,一个结实的大汉站了起来。旭牟刃尔身中十几箭,浑身血迹。他拄斧而立,在战场上显得威风凛凛。 提提脱儿气得怒骂一声,高声大叫:“射……,射死他……” 无数的长箭呼啸而起,像一片巨大的黑云砸向了旭牟刃尔。旭牟刃尔高举右臂,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声狂吼:“杀……” 长箭临体。数不清的长箭穿透了旭牟刃尔,将他和那只刺猬紧紧地钉在了一起,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杀……”乌尔罩睚眦欲裂,举起长戟,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猛虎,带着士兵们疯狂地杀向敌人。 然颓带着后军的士兵跟在卡拉德军后面,凶猛地扑杀。他们人多,卡拉德军人少,卡拉德军士兵不断的有人栽倒马下。 然颓看到旭牟刃尔死去,高兴地大叫起来:“敌首已死,敌首已死,大家杀啊……” 不远处一名卡拉德人的百人队队长曾经是旭牟刃尔手下的一名马贼。他看到旭牟刃尔壮烈死去,心里正悲伤着,听到然颓这么一叫,回头一看是一个纳察罕人的首领,不由的怒气上撞,大声叫道:“兄弟们,杀死他,杀死他……” 周围的士兵回头看到然颓,就像老虎看到猎物一样,一个个眼睛发光,咬牙切齿,立即随着鲁垦脱离大队,杀了过去。“为大哥报仇啊……” “杀……”士兵们高呼着,像疯子一般冲向然颓。 然颓大吃一惊,本能的欲向后退。后面的纳察罕士兵正在前冲,挟带着然颓越来越接近卡拉德军士兵。 那个原马帮兄弟连杀两个敌兵,已经和然颓非常近了。他突然丢掉手上战刀,从马背上高高跃起,扑向了挥刀刺向自己的然颓。然颓的战刀戳进了鲁垦的胸膛,穿透而过。鲁垦却一把抱住了然颓,将他从马上硬生生地撞了下来。士兵们吼叫着,迎着敌骑一拥而上。双方士兵各举武器,你来我往,纷纷坠落马下。 然颓一把推开鲁垦的尸体,刚想站起来,却被一匹战马践踏而过。他惨叫一声,重又栽倒地上。他的侍卫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个坠落马下的卡拉德士兵突然手执长矛,鱼跃而起,手中长矛顺势插进了然颓的咽喉,接着他被敌骑撞得腾空而起,鲜血在空中飞舞。 邪祝的突击骑兵再次发起了对法提斯部队的攻击。弧行阻击阵地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少,大家在法提斯的指挥下,逐渐后退,缩小阵势。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乌尔罩的援军迅速杀出敌人的包围,赶到这个路口,加入防守队列。否则,随着士兵们不断倒下的躯体,这个阵势随时都有可能瓦解。 乌尔罩的部队陷在纳察罕人的包围中,死伤惨重,但他们紧紧地抱成一团,坚决地杀了过来,离法提斯的部队越来越近。法提斯和士兵们竭尽全力在死守。没有人了,就直接驱赶战马去撞击。倒下了,只有还能动,就坚决挥刀砍向敌人的马腿。长箭没有了,就杀进敌阵在敌人身上拔。阵势的任何一个地方被敌人突破了,法提斯就带着最能打的战士补上去,即使拼光了,也要把敌人赶出阵势。法提斯身中数刀,双腿都已受伤。他浑身浴血,有气无力地趴在马背上。前面战友们在吼叫,战刀在飞舞,敌人在连续不断地倒下。 对面乌尔罩的部队正在奋勇杀来,厮杀声清晰可闻。他慢慢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落马下。随即他看见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抬起来,听到士兵们在叫喊自己。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不听使唤,他极力想让士兵们放下自己到前面去杀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字来。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伤痛也不再疼痛,肌肉也不再酸涨,接着他就发现自己好像一片羽毛似的,飞了起来。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残阳如血。大家把他放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一个军官模样的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失望地摇摇头,对站在一个军官模样的小声说道:“要害处被砍了两刀,失血又多,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两个士兵突然单腿跪下,大声叫道:“大队长保重,我们走了。” 他们身后十来个人齐齐跪下行了个礼,然后返身上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杀声震天的战场。 法提斯模糊看着战友们在鏖战,在厮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奋力喊了起来:“妈妈!” 乌尔罩挥动长戟,连刺带挑,勇往直前。士兵们状若疯狂,紧随其后,竭力杀敌跟进。 邪祝无力地回头看了一眼杀到自己后面的卡拉德援军,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时候了,还让敌人的援兵杀过来,是不是大家都想死在这里。他的突击士兵们立即腹背受敌,陷入混战。没有了后面弓箭的掩护,突击士兵的肉搏立即演变成以命换命的死战,不死不休。双方士兵纷纷栽倒马下,死伤惨重。弧形防守阵势立告瓦解。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卡拉德军堵在中间,纳察罕人在突击部队的前导下,可以迅速破开阵势,冲出堵截。他们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功亏一篑。 乌尔罩奋力高吼:“兄弟们,我们杀到了,杀到了,杀……” 跟在他后面的士兵立时神情亢奋,浑身再度爆发了无穷的力气。杀,杀过去。 邪祝仰天长嚎,自感无力回天,几乎要一刀杀尽眼前所有的人。战刀左右劈杀,连斩两名卡拉德军士兵。 乌尔罩快马杀到,长戟横空而至。邪祝奋力挡开,虎口巨震。乌尔罩长戟顺势斜拉,再削其臂。卡拉德军士兵趁隙一拥而上,将邪祝周围的士兵砍了个一干而净。 乌尔罩和邪祝在狭小的空间内刀戟连续猛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邪祝想逃,却被乌尔罩的长戟死死地缠住了。 “杀……杀死他……”乌尔罩再攻一戟,纵声狂吼。跟在他后面的士兵一时插不上手,也挤不进两人的战圈,只能干瞪眼。 一个士兵情急之下突然脱手掷出手中长刀。战刀呼啸着,冲向了邪祝。邪祝慌乱之间未免有点手忙脚乱,又要防止乌尔罩的长戟,又要架开敌人掷来的战刀,速度立即慢了下来。一直在附近张弓以待的几个士兵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射出了手中长箭。邪祝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中数箭,翻身坠落马下。 提提脱儿望着自己的突击部队被卡拉德军包围,连连摇头。都说卡拉德人的骑兵怎么差劲,今天碰上的却是一支不要命的卡拉德军。他们一路横冲直撞,以几百人的生命作代价,硬是撕开了纳察罕人的围截,杀到了路口会合。自己一两千人都没能挡住他七八百人想想都生气。他抬头望望天。夕阳已经西沉,暮色降临,黄昏将过了。 提提脱儿默默地望着来路,一脸的紧张和无奈。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乌尔罩的援军来了,敌人的疯狂进攻被击退了。两百多名血迹斑斑的士兵散落在各处,一个个神情兴奋,欢呼不停。地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尸体,狭窄的空间内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乌尔罩带着两百多名战士驱马驰进路口。两支部队的士兵汇聚到一起,激动得大吼大叫。 乌尔罩没有看到法提斯,也没有看到铁锤,他大声叫起来:“小法,小法……” “大人阵亡了……”一个百夫长从人群中走出来,低声说道。 “铁锤呢?” “阵亡了。”乌尔罩心里一痛,胜利会合后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提提脱儿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突然叹了一口气。 “大人……”提提脱儿身后的侍卫看到他意志消沉,小心地喊了一声。提提脱儿转首望去。 “大人,天快黑了,卡拉德人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 提提脱儿点点头,表示他明白。“命令部队,以两百人为一队,组成五队,轮番突围。” 牛角号声划破越来越暗的暮色,再度回荡在山林之间。进攻开始。 乌尔罩从法提斯的遗体旁边站起来,心如止水,他大声吼道:“擂鼓迎敌……” 九铃儿带着亲卫队飞奔在最前面。额速尔和纳延泰的库吉特骑兵紧随其后。他心急如焚。法提斯和乌尔罩的人马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六百人,对付几乎已经疯狂的三千纳察罕人,凶多吉少。 部队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但九铃儿还是嫌慢,不停地催促手下,快点,再快点。 提提脱儿指挥部队轮番攻击,一方面保证了冲击力,一方面也保证了体力。 卡拉德军精疲力竭,疲于应付,死伤惨重。乌尔罩的长戟已经折断,改用战刀,和士兵们顽强地搏杀在第一线。 九铃儿隐隐约约听到了从战场上传来的牛角号声,双方士兵的喊杀声。 九铃儿高兴地狂吼起来:“他们还活着。好样的。” “吹号,吹号。亲卫队随我冲锋。额速尔从敌军的左翼包抄,纳延泰从右翼包抄。务必全歼敌军,击杀提提脱儿。” 提提脱儿的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向后方望去,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和悲哀。卡拉德军主力部队驰援的牛角号声和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猛烈。 纳察罕人恐惧了,慌乱了,进攻的更加疯狂。不要提提脱儿发出号令,所有的士兵,大约一千多名士兵全部自觉地投入了战场。只有杀死挡道的卡拉德人,才有活命的机会,才可以逃出天生。杀,杀出去。 突然之间,坚守路口的卡拉德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纳察罕人完全放弃了对自身的防护,他们疯狂的挥舞着武器,毫无章法的一路杀进。挤不上前的士兵对准卡拉德军阵地,肆意发射长箭。 乌尔罩声嘶力竭,大声指挥着士兵们阻击,反冲锋,再阻击。大家用刀砍,用枪刺,用箭射,用战马组成一道又一道的障碍,迟滞敌人的攻击速度。弧形防守阵势完全崩溃。大家尚在拼死搏斗。 一阵密集的长箭射来,无论敌我双方,统统都被射死在阵前。纳察罕人疯了,连拦路的战马被这群如狼似虎的疯子一阵猛砍,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九铃儿带着亲卫队士兵出现在战场上。 “杀……”九铃儿高举长枪,纵声狂呼。 “杀……”食指,古尔丁,乞儿察带着士兵们吼声如雷,像狂暴的飓风一般,冲进了敌人的阵中。额速尔,纳延泰各带部队,沿着战场的边缘,风驰电掣一般冲向路口。堵住敌人就是胜利。 提提脱儿在一班侍卫的护卫下,跟在突击的士兵后面,等待着冲破阻击,冲出包围。后面的喊杀声惊天动地。提提脱儿就像没有听到一样,静静地坐在战马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天的时间,战局就来了一个大逆转,他觉得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卡拉德军为什么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突然战胜了自己?提提脱儿想到自己的悲惨命运,霎时间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兴趣。 乌尔罩死了。他在敌人的围攻下,和十几个士兵一起,被数倍于己的敌人乱刀砍死了。任他武功再高,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凶悍的几乎疯狂的敌人,他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纳察罕人再次被密密麻麻的战马排成的路障挡住了逃跑的路。九铃儿的亲卫队士兵们勇不可挡,他们像一把犀利无比的战刀,横扫千军,一路毫无阻碍的杀到了卡拉德军的阻击阵地附近。 九铃儿手上的长枪左右飞舞,食指的战刀在咆哮,古尔丁的狼牙棒在怒吼,乞儿察的长矛在呼啸,紧随其后的巴鲁台亲卫发挥了他们的群攻优势,三五成群,各成阵势,搏杀残命,无所不用其极。 额速尔和纳延泰几乎在相同的时间赶到了路口,库吉特人爆发了。面对肝胆俱裂,精疲力竭的纳察罕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被彻底完全地激发出来,他们开始了对纳察罕人疯狂的屠杀。 提提脱儿没有跑,他挥动战刀随便抵挡两下之后,便任由凶神恶煞的库吉特战士举起血淋淋的战刀,把自己剁于马下。 九铃儿看到了乌尔罩,看到了法提斯,看到了铁锤,更看到了全身插满长箭,挺身而立的旭牟刃尔。 他愤怒了,他抱着法提斯的尸体仰天狂嚎歇斯底里。 “杀……杀……一个不留。” 九铃儿被悲痛蒙蔽了心智,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他疯狂的咆哮着,杀进了敌群。长枪插进敌人的胸口拔不出来,他就丢掉长枪,用战刀砍杀,战刀剁在骨头上拔不出来他捡起地上的长矛再杀。 卡拉德军肆意杀戮,不留俘虏,同样也激起了纳察罕人的凶性。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杀。 九铃儿的血腥和凶残让纳察罕人更加暴虐。一班纳察罕士兵迎着九铃儿冲了上来。九铃儿随即被团团围住。食指,古尔丁,乞儿察大惊失色,带着亲卫队拼命地杀上去。九铃儿的长矛挑飞敌人,随即再一矛将敌人连人带马穿了个透心凉,然后他抢过敌人的战刀,连续斩杀三名大汉。更多的武器扑向他。九铃儿连声怒吼,大发神威,再杀三人。终于他被一支长箭射中,接着被一刀剁在背上,随即被一柄狼牙棒扫中,身体飞离战马,在空中旋转着,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知。待黑暗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之后,黑夜终于来临。 战事结束,这个没有地名的小地方在吞噬了四千多条人命之后,重归宁静。法提斯和乌尔罩所率队伍,只剩七人,其余全部阵亡。 九铃儿躺在山坡上,缓缓睁开双眼,他看到了索拉信,看到了提扎,看到了羽誓,阿兰,看到了自己所有的部下,除了失去的。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悔恨像毒蛇一样钻蚀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原谅自己,只有无尽的哀嚎! 法提斯死了,这个像兄弟一样的朋死了。旭牟刃尔,铁锤死了,他从厄佩提斯山带回来的几个马帮大哥只剩下红胡子阿兰了。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帮助自己救下冰露,这份情义他还没有报答,他们就死了。乌尔罩死了,才失去塔洛斯,乌尔罩又死了。他们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四下征战,什么都没有得到,都离自己而去。 “萌货……”提扎伸手拍拍他,想安慰两句,终于忍不住,老泪如注。 羽誓和索拉信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站起来对大家招招手,意思是既然九铃儿醒了,没什么事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看到九铃儿痛苦不堪的样子,大家心里也不好受。各人眼圈红红的,各自散了。 只有提扎独自一人坐在九铃儿旁边,陪着他。九铃儿哭了一阵,心情平静了许多。一下子失去四个熟悉战友,四个朋友,这是九铃儿战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战争的残酷,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认识,但一次战斗就失去四个好朋友,却是他第一次遇上。尤其是法提斯的死,对九铃儿的打击还是相当大的。两人的友情开始于科瑞尼亚的草原上,是生死之交。九铃儿对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卡拉德人,有着太深的记忆和感情。 九铃儿伤得很重。刀伤还好一些,但那拦腰一棒伤得他不轻,他根本就不能站立,只能躺着。 九铃儿想起来他和法提斯的约定,慢慢地对提扎说道:“老伯,我和小法说好的,谁先死,另外一个就把他埋在科瑞尼亚山上。我现在不能起来,你能帮我做这件事吗?” 提扎苦笑一下,道:“此去科瑞尼亚,路途遥远。天气越来越热,遗体保存不了那么久。还是先埋在这里,等以后有了空闲,再来把小法的坟迁过去吧。” 九铃儿伤重,部队的大小事情就全权委托羽誓处理。现在,熟悉军政要务的,也就羽誓一个人了。其他的部下不是过去身份太低就是马帮马贼黑帮出身,都是门外汉。羽誓顿时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天,部队回到厄毗诺萨城外驻扎。九铃儿的部队只剩下三千多一点人马。库吉特部落和白鹭部落的士兵折损较少,加在一起伤亡三百多人而已。马凯布纳察罕人的三千四百多名俘虏被关押在大营内,等待处理。 第四天,羽誓带上一部分缴获的战利品,去亲拜见督军马利齐俄斯。马利齐俄斯伤得很重,正准备回老家养伤。他愁眉不展,非常沮丧。他在自己的辖区被色布刺打的狼狈不堪,连连丢城。最后自己培养多年的精锐骑兵部队在白树谷还被全歼。以他的家族势力,这点倒不至于被砍头什么,但这个督军是做不下去了,还得大量钱财去打通各方关系。就在他心事重重的时候,羽誓来了。 听到羽誓的详细禀报,马利齐俄斯立即忧愁尽去,兴奋地连声叫好。羽誓讲的话让他高兴得恨不能从病床上跳起来以示祝贺。 羽誓说仗是打胜了,但都是在督军大人的统一指挥下获胜的。尤其是督军大人亲自率部在白树谷诱敌,差一点命丧白树谷,督军大人居功至伟。正因为督军大人在白树谷拖住了提提脱儿的主力,九铃儿部才得以趁机夜袭恒岭,堵住了提提脱儿的归路。然后在督军大人的指挥下,我卡拉德大军在恒岭全歼提提脱儿八千大军,斩杀提提脱儿及其部下多人。督军大人战功卓着。说完立即拿出早已写好的报捷文书呈送给马利齐俄斯过目。 马利齐俄斯心怒放,身上的伤痛都忘了。他没有想到这个野人九铃儿竟然这么乖巧伶俐,在自己的辖区内,他举手之间就把这么大的战功让给了自己,还给自己送来了大量的战利品。一个年轻军官能够做到这个样子,前途无量。 马利齐俄斯高兴之后默默地想道,他这么不遗余力,慷慨大方的帮助自己,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九铃儿已经是科瑞尼亚要塞的首席联队指挥官了,再往上升职仅靠军功是不行的,他是不是希望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帮帮忙呢?随即他想到了安普雷拉地区的防务问题。自己的主力骑兵已经全军覆没,剩下的三千步兵是当初各城镇拉来支援的护城兵,他们马上要返回各自的驻地。自己伤重马上要回安普雷拉疗养,边境现在一没有主将二没有军队,边境几个小镇的防务形同虚设,要想重新把边境几小镇恢复到过去的样子,必须要有重兵坐镇。 现在九铃儿受伤不能领军,部队刚刚经历大战,也必须休整,不如让他们暂时驻扎下来,由九铃儿暂时代理督军的职权,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羽誓,希望他能代表九铃儿答应下来。至于卢泽斯市政管那边,他自会派人去说明原委。 羽誓立即答应下来。马利齐俄斯这个主意也没有什么私心,纯粹是出于现实考虑。边境的小镇居民都逃离了家园,如果没有重兵驻防,谁敢回来?大家都不回来,边境几个小镇怎么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 羽誓接着提到纳察罕俘虏的处理问题。 马利齐俄斯笑着说道:“我走之后,督军府的大小事情都有小萌货处理。这个俘虏的事不必问我,一并由他处理。另外,回去告诉九铃儿,他的心意我领了,日后我自有酬谢,替我谢谢他了。” 马利齐俄斯大悲大喜,心情极度愉快。第三天,他带着大量的财物以及三千步兵回安普雷拉交接一番,就回老家养伤去了。 到了老家,马利齐俄斯向各方报捷,还亲自写了一份文书命令快骑送到京都。席隆尼亚和俄尼拉督察府接到马利齐俄斯的文书之后,纷纷上书报喜。 帝都接到边境报捷,东土战事已经彻底平定的消息之后,很是高兴了一番。宫廷各方势力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上倒是异乎寻常的统一,认为应该重重嘉奖。关于库赛特汗国穆勒剋和卡拉德官员互相勾结一事虽然在帝都盛传了一阵子,但因为库赛特大军已经战败撤回草原,法戎和廖福斯安又分别辞官,这个传言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随即烟消云散。 新任督察的人选经过一番激烈的博弈,议会大佬们认为,鉴于安普雷拉地区督察的职责明显重叠,造成扯皮推诿行政效率极低,所以议会决定撤销安普雷拉地区督察,仅以市政官一职配合督军管理安普雷拉地区。在整个东土设置总督察一职监督察举整个东土,女皇陛下大手一挥,准了! 这个时候,帝国兵马大元帅彭同提议,升科瑞尼亚要塞边军首席联队指挥官九铃儿为安普雷拉地区督军,以监护安普雷拉众多骑马游牧部落。 马利齐俄斯是帝国兵马大元帅彭同一系的人,他在给彭同的书信中着重提到了九铃儿,认为此子虽然出身低贱,但武功高强谋略出众可堪大用。虽然因军功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已经迁升到首席联队指挥官一职,但在剿灭纳察罕叛乱之战中,再立大功,论功行赏,完全可以迁其为督军。 彭同想拉拢九铃儿,而且一个边境地区的督军在他的眼里,还不如自己府上的一个事务官,做做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议员们一听立即反对,大家吵成一团,无非就是出身低贱,不是贵族子弟,兴许是哪个偷牛贼的儿子等等,全然忘记了人家的战功。 议员们激烈反对群情激奋,话说道后面越来越难听!这时站在女皇身边的宦官宫廷大总管乍然慕斯此时不高兴了。出身低贱,我不也是出身低贱。你们这些人到底是骂我,还是骂那个从库赛特族逃回来的奴隶?他就在女皇耳边嘀咕。 议会之上有的皇室宗亲,和法戎,廖福斯安交情不错,也知道上次两人曾联名举荐过,于是趁此机会站出来,详述当初法戎、廖福斯安的举荐和九铃儿的卓越战功。 女皇奇怪了,我怎么没有听说?我卡拉德帝国还有这等英雄? 彭同见有人支持,适时添油加醋一番。反对的议员生气了,抬出帝国律法,祖宗规矩理由一大推。举荐的宗亲也不示弱,列举先朝旧例,前朝英雄说的有板有眼。大家吵得不亦乐乎。 九铃儿此时已经和黑羽王派来的代表在商谈赎买俘虏的事了。科雷尼亚市政管卢泽斯知道九铃儿又打了胜战,很高兴,派人送来了一点食物意思一下,美其名曰犒劳将士。至于九铃儿的部队什么时候回科瑞尼亚要塞,卢泽斯让他听督军马利齐俄斯的命令。只要安普雷拉地区的边境安全了,随时可以回到科瑞尼亚要塞。 安普雷拉地区的督察还没有上任,暂时行使职权的是事务官德欧弘斯,他再一次派人前来道贺,这次干脆什么都没有,一张嘴说了几句就走了。 席隆尼亚东土督察府的兵事事务官希奥逸夫代表督察府也前来祝贺,同样是两手空空。 九铃儿勉强可以站立行走,听说希奥逸夫来了,一定要出大营辕门迎接。古尔丁拗不过他,只好背着他走出大营。 希奥逸夫远远看见,非常感动,赶忙下马急步走来。 “逸夫兄……“九铃儿大声叫道。 “萌货……”希奥逸夫抓住九铃儿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你还好吧?” “好,快好了。”九铃儿笑着说道。 “这是乞儿察,这是古尔丁,都是库赛特族的勇士,是我们亲卫队的队长。” 九铃儿指着他们给希奥逸夫介绍道。两人赶忙给希奥逸夫见礼。 “这就是希奥逸夫,我的好朋友。” 两人寒暄两句之后,随即准备进大营。 希奥逸夫看到乞儿察准备背九铃儿走路,赶忙拦住他,笑着对九铃儿说道:“我背你吧。” 古尔丁和乞儿察惊讶地望着希奥逸夫。 九铃儿笑笑,趴到希奥逸夫的背上,由希奥逸夫背着慢慢向大营内走去。 “两位督察大人辞官而走,丢下一个烂摊子,把德欧弘斯大人忙坏了。德欧弘斯大人前两天派人来对我说,你缴获了提提脱儿的战利品,为什么不如数上交?没法子,只好给他拿走了上百车。” 希奥逸夫笑起来:“我来,也是问你这个富有的指挥官要钱要物的。现席隆尼亚督察府不仅仅是匮乏,而是一无所有。战后,需要开支的地方太多了,你必须要上交战利品。” “我知道。色布刺……”九铃儿压低嗓门刚想说那笔巨额交易,希奥逸夫立即打断了他。 “督察大人病重,已经回老家去了。色布刺和穆勒剋恶意传出的消息恶意中伤督察大人的名声,但此事因为督察大人的离去已经失去了作用。这件事仅仅是传闻而已。法戎大人希望你能组建一支无敌于天下的骑兵,镇守在边关,保卫我卡拉德国土从此不受侵扰。” 九铃儿叹了一口气,“督察大人好大的气魄。”他突然想起法提斯曾经对他说的话,他真的不明白,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法戎呢? “组建骑兵的办法我倒是有,但没有建制。督察府必须给我建制才行。” “给你建制就要给你军饷,军备,现在哪里有这笔开支?” “你给我建制,其他的事我自己处理。不论回科瑞尼亚要塞也好,还是留在安普雷拉,我只要有建制就行。但是,我只负责把它们组建起来,至于将来这支骑兵何去何从,督察府必须给个说法。如果它一直存在下去,开销可是非常惊人的。” “将来再说吧。现在必须要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威慑草原骑马部落,争取时间恢复东土的元气。如果库赛特每年都这样没完没了的寇抄边境,东土的百姓还活不活了?增加建制的事我去和德欧弘斯大人和马利齐俄斯督军谈谈。如果不行,就等新上任的督察大人来了再说吧。” “不过。”希奥逸夫继续笑着说道:“东土边境地区条件得天独厚,有草场可以喂马,放牧,唯独装备和军饷开支很难节省。你可以模仿库赛特人的办法尽量节省一点,比如轻骑兵可以不穿甲胄,更不要奢侈到用铠甲了。部队多装备长矛、长戟这些主要是木质的武器,少用长刀长剑等钢铁比较多的武器,这也是节省的办法嘛。” 九铃儿在他背上叫起来:“这么省下去,改步兵算了。” 希奥逸夫大笑起来:“好吧,好吧,随你随你。你先把部队组建起来,驻扎边境,让境外骑马蛮族不敢稍动。先把今年的收割季节度过去,让百姓能够吃饱肚子。还有,你现在名气大,战功卓着,有些事可不能私做主张,给人抓住把柄。” 九铃儿哈哈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提扎和阿特佐听说希奥逸夫来了,赶忙跑到大帐。几个人曾经一起参加千鸟牧场的夜袭,战友情深,一起聚聚,叙叙往事,非常热闹。 ====================== 提提脱儿的全军覆没,让黑羽王勒安勒欧心神不安。虽然提提脱儿的势力基本上铲除,无法再威胁境内的纳察罕人。但九铃儿的厉害却令他寝食不安,他不知道遄结被九铃儿拿住之后,可否透漏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一旦他们之间的协定泄露了,对他来说,是件非常尴尬的事。假若九铃儿就像马利齐俄斯一样贪婪,或者像伽逊札德一样残暴,他和他的部落就麻烦了。 九铃儿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勒安勒欧。白鹭部落的鹭腾飞倒是派人跑了两趟,言语之间隐约有责怪黑羽王欺骗他的意思。勒安勒欧假做不知,指望九铃儿过一段时间率部返回科瑞尼亚要塞,他就可以和马利齐俄斯商谈赎回俘虏的事了。 结果勒安勒欧又失算了。督军马利齐俄斯的部队在白树谷打光了,边境战事稍歇又不稳定,他正好又负了重伤,于是找个借口回老家养伤,把督军府的事情都丢给了九铃儿。勒安勒欧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派人到厄毗诺萨拜会九铃儿。 九铃儿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坏,也绝口不提当初联手对付提提脱儿的事。他只是给了个建议,让勒安勒欧考虑好之后再答复他。勒安勒欧听完手下的转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章完) 第48章 第48章 卡拉德1085年8月。 九铃儿想利用安普雷拉地区游牧部族众多的优势,组建一支骑兵队伍。 现在白鹭部落可以长期提供一支千人的部队,库吉特部落因为咸水口收留了许多俘虏,他们也可以长期提供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如果加上这次三千多人提提脱儿的马凯布纳察罕人俘虏,那么就可以在安普雷地区拉组建一支六千多人的骑兵大军。他们骑术精湛,战术素养高,阵势熟练,这些都是卡拉德人骑兵所没有的优势。与其辛辛苦苦的训练卡拉德人骑兵,成效不理想,倒不如直接招收这些在卡拉德帝国土地上居住的部落游牧民。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卡拉德人,只不过民族不同而已。这支队伍据守边疆,防范境外游牧部落入侵,说起来也是为了自己的部落,为了自己的家族亲人。 像这次白鹭部落,给色布刺追杀的四处逃窜,损失惊人。许多零星散居的牧民都给入侵者杀了。这都是血的教训。在卡拉德帝国边军势弱的情况下,自己保护自己,这时唯一的办法了。 九铃儿想得很简单,他认为只要给这些游牧部落和卡拉德人骑兵一样的待遇,平等地对待他们,尊重他们,让他们知道这样做纯粹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家族亲人和财产,他认为完全可以得到他们的忠心和拥护。实在不行,散伙之后,最多损失一点钱财,对卡拉德帝国也造成不了什么危险。 所以他建议把俘虏的马凯布纳察罕人全部安置在安普雷拉地区广袤的草原上、山谷里。但这些俘虏安置好后必须加入九铃儿的边军部队,也就是倪海铁骑军。他们将来的待遇和卡拉德人骑兵一模一样,有军饷,有假期。如果不同意,全体格杀。 俘虏们一听!不得了!这个野人果然和传闻一样,不是疯子就是白痴。这么好的条件还考虑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卡拉德帝国还给外族游牧部落士兵发军饷。 但黑羽王勒安勒欧很心痛,一想到被九铃儿抢走的大量财物他就难受。这个白痴野人刚暴富一把,就想出这么个败家的主意,随他去好了。等他这笔钱财败玩完了,我看谁会给他军饷?没有军饷,答应的事兑现不了,立马就会一哄而散。所以黑羽王勒安勒欧立即答应。 不久,九铃儿就释放了遄结和参矜等一批纳察罕部落首领贵族。遄结和参矜高兴的合不拢嘴,以前千辛万苦的想打过来入境卡拉德居住,现在机缘巧合还真过来了,虽然受黑羽王统领,但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希奥逸夫走了,他基本同意九铃儿的做法,在边境局势不稳,无兵可用的情况下,这的确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首先有接近一万的骑兵大军镇守在边关,这对境外游牧部落的威慑力是不言而喻的。其次边地区部落的外族士兵参加卡拉德军,可以稳定和缓和两族人民的关系,有利于边地区经济迅速从战后的萧条中恢复过来。将来各地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这支军队将如何存在,将来再说。 至于部队的建制,因为现在还在战争后期,他先找德欧弘斯商量着,如果安普雷拉地区能够解决,那就最好。如果不行,他回到督察府,可以在新督察上任前,说服一班督察府官吏,授权九铃儿临时组建。 德欧弘斯听到这个建议后非常高兴,有一支近万人的骑兵驻扎在边境,暂时还不需要从安普雷拉的财政里开支军饷,好事啊。不过他也无权决定这么大的事。所以他马上找到督军马利齐俄斯。 马利齐俄斯的伤势因为耽误了治疗,现在反而严重了。德欧弘斯还没有说完,他就连连答应,统统由首席联队指挥官九铃儿去全权处理。 8月上旬,九铃儿接到马利齐俄斯派人送来授权扩军的正式文书,立即着手组建工作。三千多俘虏立即整军,和三千多卡拉德军骑兵同时训练。征得库吉特部落和白鹭部落首领的同意,他们的三千骑兵部队不久也加入了倪海铁骑军。 九铃儿随即凑足了一万人,部队开始重新整编。 九铃儿建五个联队,每个联队辖三个大队,每个大队六百人。 羽誓、红胡子、阿特佐、赫居、额速尔为联队长,屁懒,大拇指,列吒,纳延泰,鹭飞水为副联队长。 亲卫队四百人,古尔丁和乞儿察为左右队长。 斥候队,后卫队各三百人,索拉信和食指各为大队长。 因为部队三分之二以上的士兵都是外族骑兵,九铃儿特别注意军纪,唯恐发生侮辱欺负事件,导致部队团结发生问题,设置了专门管军纪的纠察一职,由提扎老伯担任。 由于各联队扩建到一千八百人,九铃儿命令各联队组建自己的斥候队和后卫队。 九铃儿见整编的差不多,立即把部队拉到边境一带的野外开始了实战演练。 库赛特汗国大吃一惊,派驻重兵在边境一带小心戒备,斥候则远远的看着,日夜监视。 8月中旬,九铃儿派出大量人手,用缴获的战利品到达努斯提卡和俄尼拉换回大量钱财,抚恤可以找到亲人的阵亡士兵家属。 由于战事刚刚结束,各地财政匮乏,而今年宫廷方面也没有从其他地区的税赋中调拨一部分给东土,所以这阵亡士兵的抚恤金也就无从发放。九铃儿惧怕这事被人知道,不敢伸张,嘱咐食指秘密进行。食指虽然年轻,行事却谨慎入微,此事在他和提扎两人的亲自督导下,进行的非常顺利。 羽誓按照九铃儿的要求,去了一趟俄德律萨城,拜访俄德律萨市政官赫尔伊和护军提安凯。 俄德律萨地区的物产丰富,盛产盐铁,是东土赋税收入比较高的地区。特别俄德律萨城产的铁矿品质极佳,工匠还特别多,打造的武器和铠甲都是上等货。 羽誓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在互利互惠的条件下,去游说俄德律萨的贵族富豪,以最快的速度提供一批上等武器。赫尔伊和提安凯等一批官吏收受了羽誓送来的好处,迅速利用手中权利,尽力帮他们低价购买,很快就帮助羽誓凑齐了一批刀枪剑戟和足够五千士兵使用的普通甲胄。 盔和铠虽然好,但太贵,实在买不起。羽誓本能想给几个联队长都置办一套,问了价格之后立即闭上了嘴连看都不看了。 羽誓和提安凯交情不错,私下透露了点关于大量战利品的消息。提安凯悄悄对羽誓说,九铃儿重资建立倪海铁骑,从目前看是一件好事,但九铃儿手上的钱财很快就会用尽,那些战利品无论如何都不够一万骑兵部队的巨大开销。一旦后期安普雷拉督察府,甚至整个东土都不愿意承担这笔军费怎么办?现在从宫廷财政方面又要不到钱,这支军队很快就会解散。部队解散了,这笔钱不就是白了。九铃儿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羽誓无奈地摇摇头。他对提安凯说,九铃儿的脑子坏了,他是个域外之人,做事情喜欢独断专行,全凭个人喜好,他特别喜欢骑兵。将来的事羽誓也不知道。 8月下旬,九铃儿突发奇想,命令五个联队展开步骑对决演练。三个联队改做步兵,和两个联队骑兵进行平原大战,从中寻找相互克制的办法。 士兵们给九铃儿折腾的苦不堪言,颇有怨言。 各联队长也来找九铃儿理论此事。好好的骑兵,为什么不充分发挥优势,反而弃长取短,训练步兵项目,是不是大人的方法错了。 九铃儿一概不予理睬,我行我素,把他说急了,他就问如果发生了马瘟,战马突然都死了,大家怎么办?不打仗了,都逃吗?所以大家都不要吵,回去好好训练,争取上马就是骑兵,下马就是步兵。如果在演习中,步兵战胜了骑兵,有重赏,每人多发一个月军饷。如果骑兵败了,扣一个月军饷,各联队长扣双份。 这下军营乱了套,大家各出奇谋,天天都有新招,双方互有胜负,演习越来越激烈,逐渐伤员就多了起来。 这可把九铃儿吓坏了,赶忙先发点钱慰劳慰劳大家,稳定一下大家逐渐激奋的情绪。咋们这是训练,不是打仗,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月底,宫廷的任命下来了。安普雷拉地区撤销督察,瓦罗斯家族的佐尔因上任安普雷拉市政官。 不久,普里厄尼科斯家族的雅尔迟汶上任东土总督察。 以此同时,不好的消息却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东土,让人们感觉那个曾经威临四海的卡拉德帝国,好像到了风烛残年一样,越来越脆弱无力了。 去年冬天,西北自治的巴丹尼亚人,因为世代的仇恨和不堪忍受当地官吏的横征暴敛,他们在卡拉多格的号召下再次聚集了大量人马,周边被欺压的卡拉德人、斯特吉亚人、瓦兰迪亚人等等分分加入,他们汇聚成好几路大军,四处攻城拔寨烧杀掳虐。 今年春,埃尔贡和卢伊汉两人也即刻响应卡拉多格,他们袭杀商队,紧随其后率众起事。 不久,几只队伍汇合在了一起,共推卡拉多格为巴丹尼亚大至高王,部队人数达到了二十多万,声势惊人。 巴丹尼亚叛军实力强劲,一路势如破竹,攻无不克。卡拉德官军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连连败退,频频告急。 女皇大惊,急调加利厄斯将军急速西进,领兵迎敌。 六月,加利厄斯领五万大军和巴丹尼亚叛军等部队连续大战。但叛军的军队人数着实太多,实力过于强悍,短期内任加利厄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击退敌人,只能把战线稳定在拉圪塔北部的山区。 至八月,巴丹尼亚的至高王卡拉多格因粮草不足,领军退回肖汶高地。 加利厄斯也率部撤退回拉圪塔城。不料他不但没有受到封赏,反而被宫廷方面借口其连战无功,耗费巨大而受到重责,被撤消了一切官职,降爵处分。 原来,加利厄斯去年征讨阿塞莱叛军首领温吉德时,率军从艾及特地区的撒纳拉城经过,看见宫廷大总管炸然慕斯在此置办的居宅非常豪华奢侈,像王宫一样相当气派,于是愤而上书女皇。女皇手上正缺钱,看见后大喜,立即没收充公,还把炸然慕斯臭骂了一通。 打胜阿塞莱叛军后,加利厄斯将军功勋卓著,被封首席执行官、艾及特地区总督、加封侯爵。 皇帝陛下的内廷监理主官稚奥兆认为自己在封赏加利厄斯一事上出了许多力的,于是派人找到加利厄斯,要他给钱五千万。加利厄斯恨其无耻,气怒攻心,破口大骂。加利厄斯因此和二人解下仇怨。 现在此事纯粹就是两位宫中太监近臣为了当年的事,报复加利厄斯而设计陷害的。兵马大元帅彭同看到加利厄斯建功封赏后对自己不理不睬,同样非常气愤,在这件事上他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久,加利厄斯便被罢官回到家中。 加利厄斯前脚刚刚离开拉圪塔城。卡拉多格,卢伊汉,埃拉贡等叛军首领立即率十几万大军攻打厄庇克洛忒亚地区。马上就要到丰收的季节,正是出兵抢粮食的好时候。卡拉德官军在将军帕堤尔、廷郎将克洛托尔的率领下奋起抵抗,均不能敌,只能一路退却。厄庇克洛忒亚地区基本失陷。粮食全部被叛军抢掠一空。可怜厄庇克洛忒亚地区的二十几万百姓不但流离失所,而且还饱受饥饿之苦,惨不忍睹。 同一时间,南部的撒纳拉地区,胡比亚地区,阿塞莱叛军再起,拥兵反叛,聚众揭竿者,不可胜数,小者成千,大者上万,或杀贪官污吏,或占山割地为王,或流为盗贼寇匪,而且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 原来,自加利厄斯离开艾及特地区卸任总督一职之后,一直躲藏在南部群山与沙漠中的阿塞莱叛军余部感觉威胁已除,立即喷涌而出继续攻城拔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其中以阿德拉姆势力最大,部众十几万,蝎子王、萨姆扎、古齐德、苏鲁克、奥赞,还有骆驼王,白马医生,奎瑟等等数十股大大小小的阿塞莱势力围聚在阿德拉姆战旗下,共聚集五六十万人,他们攻城夺邑,焚烧官府,扫荡各地贵族富豪的庄园私堡,已逐渐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到九月,阿塞莱叛军就像突然爆发一样,横扫大半个艾及特地区。各地区官吏豪门望风而逃,卡拉德官军不能敌,只能死守主要几个大的城池不出。 ============ 卡拉德帝国南部和西北地区同时大乱,完全震惊了帝都。 卡拉德1085年9月。女皇加封阿尔戈洛斯·曼忒厄斯为“首席执行官”、“西征大元帅”,即刻西进统领西征大军。以帝都禁卫军总司令戴·梅罗克·裕安庞为西征副元帅,协助曼忒厄斯剿灭巴丹尼亚叛军。为了提升士气,女皇接受兵马大元帅彭同的建议,将正在西北抵御巴丹尼亚叛军的克洛托尔升为将军,与将军帕堤尔一起归曼忒厄斯节制。 宫廷迁又升撒纳拉城市政官贾兀沃义安为艾及特地区总督,统领艾及特地区全部军政,剿杀的阿塞莱叛军余孽。因为法戎政绩突出,又任命法戎为阿斯凯尔市政官,即刻赴任,率部扑灭阿斯凯尔周边一带的阿塞莱叛军。 曼忒厄斯接到女皇的亲自任命后,立即去拜访赋闲在家的加利厄斯,请教征伐西北巴丹尼亚叛军的方法。加利厄斯虽然受到奸佞小人的陷害,但他生性豁达,倒也不是太过计较。 曼忒厄斯是阿尔戈洛斯家族的家主,是当朝重臣,还是当时名重一时的大学士,其位高权重学富五车声望极高。阿尔戈洛斯家族在厄庇克洛忒亚地区势力庞大,此次巴丹尼亚叛军主要劫掠方向就是厄庇克洛忒亚地区,曼忒厄斯岂能容忍。 这样的重臣,加利厄斯当然不敢怠慢,热情招待,细说西北巴丹尼亚军事。 加利厄斯很希望曼忒厄斯打赢这一战,稳定西北局势,让西北边地区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所以他事无巨细,一一说到。最后加利厄斯强调,要想战胜西北巴丹尼亚叛军部队,卡拉德官军没有十万人的部队不行,没有骑兵不行。 曼忒厄斯听完之后颇有心得,心领神会,随即他提出希望得到西北前线加利厄斯旧部的大力支持,并且要求其从子忒裴罗斯进入他的西征元帅府为此次平叛的高级军事参谋,以协调加利厄斯旧部和留在拉圪塔的帕堤尔将军、克洛托尔将军,这样才能齐心协力共同抗敌。 加利厄斯满口答应,并向他保证留在前线的部队在其长子忒裴罗斯和还有悍将塞兰冬等将领的带领下,坚决听命于曼忒厄斯的指挥。 曼忒厄斯是文官,虽然对领军打仗一知半解,但他有不少学生和族内子弟、还有家族附庸小贵族非常在行。(不少大贵族大富豪利用授业弟子和附庸或者联姻的贵族形成强大的政治力量,左右着当时卡拉德帝国的政治命运。)现在的帝国议会的议员忒奥齐安就是曼忒厄斯的得意弟子。曼忒厄斯将他安排到自己西征大元帅府里来做兵事事务主官,随自己出征,一路上好参谋各事。 忒奥齐安出身于瓦兰迪亚地区的一个小贵族家庭,他父亲终其一生也不过就是个小镇长。忒奥齐安幼年好勇斗狠,一直是个玩劣小儿,快二十岁时突然开窍,父亲大喜过望四处为其拜师求学,忒奥齐安任职过一些地方护军、市政官、地区督察、随后进入帝国议会任议员。 厄拉克斯家族的堤诺普斯侯爵是曼忒厄斯的至交好友。堤诺普斯特意向曼忒厄斯其推荐了自己的学生尼卡索尔。 尼卡索尔是帝国遥远西部海外的三岛人,他家在当地是一个不算出名的小贵族。尼卡索尔十岁就做了当地的荣誉镇长,十七岁时他单挑一群海寇,一时间名声大噪,历任当地的镇护民官,镇长等职,在当地声望颇高。尼卡索尔跋山涉水游历四方,最后拜在当时帝国大学教授堤诺普斯门下,成为堤诺普斯的得意弟子。去年堤诺普斯奉命领军讨伐阿塞莱叛军,尼卡索尔担任他的随军参谋,多次立功,被迁升为帝都禁卫军里的一名首席联队指挥官。 曼忒厄斯非常信任堤诺普斯,知道他不是为了什么私情而特意提拔自己的学生,他推荐的人一定很有能力。于是他奏请女皇,征调尼卡索尔为此次西征元帅府的高级参谋。曼忒厄斯同时按照加利厄斯的意见,准备从东土边境地区抽调精骑到西北战场参战。他本来是要征调最近声名鹊起的野人九铃儿,但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被卢孔知道了。 卢孔就是卢知尔,卢知尔是他在学生时代老师赐的名,赞誉他学识渊博遍知天下的意思。卢孔是著名大学士造诣极深,是帝国大学终身荣誉教授,他音律、古语、算数、逻辑、哲学、兵法样样精通。他还是伽逊札德的老师,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当然要给自己的学生去争取。卢知尔立即登门拜访曼忒厄斯。九铃儿和伽逊札德比起来,无论资历,声名,军阶,都差得太远。 卢孔的这个面子曼忒厄斯自然要给。他立即奏请女皇征调双河督区精锐铁骑,命令伽逊札德调集一万骑兵务必在十月中旬,也就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要赶到西北战场。 伽逊札德一走,东土就缺少一位强悍者坐镇边陲,震慑东方边境的骑马部落。九铃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用他就要提拔他为至少督军这个军阶。于是宫廷之上议会之中再起争吵。 以兵马大元帅、皇室宗亲、外交部首席大臣,还有宫廷太监为一方极力赞成,力夸九铃儿的功绩,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以国防部首席大臣、大营造官、大祭司、大裁判官等为一方则激烈反对,一副好像要将九铃儿赶出卡拉德的样子。 双方各执一词,大吵特吵。女皇颇有兴趣地看着各位大臣的表演。按道理,以九铃儿这种出身低贱,靠军功起家的军职人员,无论功绩多大,要想在这个年代升迁到一方首脑级别的官吏,根本不可能。在整个帝国,像督军、护军这些官阶,在地区和军队里,都已经是响当当大官了。 宫廷大总管炸然慕斯,因为自己的出身问题,他对九铃儿这种人还是抱着同情的态度。他在议会之上公开向女皇推荐,其实也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原来出身低贱是件非常可怕的事。这种身份的庶民,贱民就是这个国家的最底层,做最辛苦最劳累的事,享受最不公平的对待,永无翻身之日,而且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永无翻身之日。 兵马大元帅彭同因为马利齐俄斯的忠实举荐很看好九铃儿,他和宫廷宦官们生联手反击那些大学士大贵族出身的官僚。最后请女皇裁决。 女皇对九铃儿这个人突然很感兴趣,听了议会上的两次争吵,大概也知道九铃儿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既然有战功,而且战功显赫,就应该迁升,但因为从军时间太短,年纪太轻,虽然有兵马大元帅亲自举荐,但也不应该破例。这样吧,就做个边军的代理督军吧。 女皇陛下圣明。众臣高呼,皆大欢喜。 代理督军自然就是临时的,说白了就是可以随时撤消,薪资也是原来官阶的薪资。哈哈,啥都没有,和过去一样。但好歹那也是督军,干好了,随时就可以转成正式的。 ============ 伽逊札德接到宫廷文书之后立即整顿军马,但他根本没有一万骑兵,七拼八凑也就五千人左右。宫廷的大佬们根本不了解实际现状,狮子大开口,胡乱下命令。 伽逊札德无奈,只好在双河督区的游牧部落里强行征调,双河督区各部落首领都怕他,几百个部落立即集结了五千骑兵。 伽逊札德极度仇视游牧部落的脾性,在自己迫切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依旧不改。 到了达努斯提卡附近,许多部落的骑兵战士奇怪了,跑这么远的路到底去干什么?领军的一个部落小王询问伽逊札德,部队要开拔到什么地方去。 其实这事告诉人家也是应该的,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军事机密。但伽逊札德不这么想,他认为是这些游牧蛮子起了坏心,是来刺探军情,一句话不说,把人一刀砍了,还把人头特意高高悬挂起来,简直嚣张至极! 这个祸事立马捅大了。游牧部落骑兵们马上闹了起来。 伽逊札德不怕,他眼睛一瞪,立即召集军队包围了他们的大营,把几十个大小首领一齐抓住,拉出来当着所有部落骑兵的面,一刀一个全给宰了。 这下彻底激怒了所有游牧部落骑兵们。当天夜里,他们砍死监视军营的守卫,跑了个一干二净。 伽逊札德傻了。现在回头追杀,时间来不及,而且无论追与不追,他都凑不足一万骑兵了。宫廷再来催促,他也顾不上逃跑的人了,率领剩余五千骑兵继续赶路。 消息很快传到东土总督察雅尔迟汶的耳中。雅尔迟汶刚到东土,局势不稳,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愿意把事情闹大。随即从轻处置,责罚责罚就行了,不要把矛盾激化,引发新一轮骚乱。 伽逊札德才走十几天,艾及特地区大乱了的消息就传来。阿塞莱叛军四处抢粮掳掠,看到卡拉德官军根本没有抵抗能力,随即发力,开始进攻各地区国主要大城,不到半个月,就连续攻占胡比亚、阿斯凯尔和以亚基斯。 艾及特地区总督贾兀沃义安率部队在撒纳拉南部集结官军主力和阿塞莱军的蝎子王部、奥赞部激战。阿塞莱军眼看攻击受阻,随即撤军。贾兀沃义安总督的部队也无力反攻,只能死守撒纳拉城,同时向宫廷告急,请求援军。 九月底,阿塞莱亲王、阿塞莱大军统帅率二十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拉齐赫,兵峰直指侯森富勒格。 东土总督察雅尔迟汶听说阿德拉姆率二十万大军攻来,大惊失色,连夜向各地区征调救兵驰援。 ============ 草原上的夜色非常迷人。明亮的月亮,闪烁的星星,浓郁的草香,淡淡的泥土气息,悦耳动听的昆虫藏在草丛里肆无忌惮地鸣唱着。 九铃儿躺在一块破旧的牛皮缛上,看着夜空上的弦月,想着心事。二十多天前,提扎突然提出来要回墨塔基亚小镇。 九铃儿很惊讶,诧异地说道:“部队正在科斯昂河附近和库吉特部落的骑兵演练渡河作战,任务重,事情多,你为什么突然要走?有什么急事吗?” “大家忙得晕头转向,哪里有时间去违纪,现在部队里就我最轻闲。所以我想回去看看几个朋友。”提扎笑着说道。 九铃儿望着他,笑了起来,“好吧。老伯想家就去吧。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欧米娜。” 提扎摇摇头,摸着白的小山羊红胡子说道:“你陪我跑一趟吧。” 九铃儿愣了。他望着提扎笑眯眯的脸,看着他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他就像自己的爷爷,老了,需要照顾了。 接着他就想起来欧米娜的那双凄怨美丽的大眼睛。九铃儿心中顿时涌起对她的思念,强烈而且难以遏制的思念。这时他从来没有察觉,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九铃儿立即命令部队停止训练,所有士兵提前发一个月军饷,分三批轮流回家休假,包括前段时间被整编的马凯布纳察罕人士兵。 军营内顿时欢声雷动。 九铃儿和提扎,索拉信,阿特佐,列吒,屁懒,古尔丁,乞儿察一行二十多人随即日夜兼程赶到墨塔基亚小镇。 欧米娜看到站在门口的九铃儿,又惊又喜,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我们回家了。”列吒大声叫道。 大家带着欧米娜,去了一趟科瑞尼亚要塞,拜祭了西喀尼斯,吉米斯,以及科瑞尼亚要塞所有牺牲的战友,告诉他们,战打赢了,库赛特人被赶出去了。 九铃儿一直以为提扎的朋友大概也就是墨塔基亚小镇城门口的一帮老头,没想到却是墨塔基亚小镇的首富、当地的贵族:提卡门德。 提卡门德是尤利俄斯家族的分支,家里有牧场,有庄园,有私人作坊。提卡门德曾经做过墨塔基亚的镇长。提扎和他相交甚深。当年在战场上,提卡门德就是提扎从死人堆里驮出来的。提扎老了在墨塔基亚小镇找了一个看门的差事,闲暇就和老战友走动走动,这次回来就是看他的。 提卡门德在镇上包了一家酒馆设宴款待九铃儿和提扎一行人,言行里对提扎老了,还在报效国家,在战场上厮杀非常钦佩。提卡门德极力挽留他们住在自己家里,有事也好照应。大家盛情难却随即住在提卡门德的庄园。 提卡门德有个孙子叫马尼德,长相俊美,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已经学识不凡,在墨塔基亚小镇有神童的美誉。他对九铃儿非常崇拜,痴缠不休,要拜他为师学武。九铃儿非常喜欢他,在墨塔基亚小镇的一段日子里,天天带着他,闲暇也传授他一些武艺。至于拜师,九铃儿当然不敢答应。 欧米娜自从九铃儿回来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天天都很高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像充满了无尽的欢喜。九铃儿每天都带她出城逛逛,有马尼德这个小家伙带路,附近的山山水水都被他们跑遍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眼即逝。九铃儿和部下们在墨塔基亚小镇小住了几天后,立即踏上了返回的路。 欧米娜一路相送,泪水涟涟哭个不停,惹得大家心里都很难受。九铃儿一再劝阻,嘱咐马尼德多多照顾这个姐姐。这几天他们相处的非常好,乖巧的马尼德知道欧米娜只比他大两岁,立马改口喊姐姐了,喊的可亲了。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欧米娜轻轻问道。 九铃儿摇摇头,望着她清秀的面容,笑着说道:“不知道。” 看到欧米娜脸色黯淡下去,九铃儿心中不忍,赶忙接着说道:“再过几个月我们可能就要回到科瑞尼亚要塞。年底,年底我就回来看你。” ==================== 九铃儿被提扎推了几下,惊醒过来。“你在想欧米娜?”提扎笑道。 九铃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否认。 “你对欧米娜说我们年底回去,你有把握?” “我随口瞎说的,哪有什么把握。”九铃儿苦笑着说道。 提扎瞪了他一眼,假装生气地说道:“那你不就是骗她?” 九铃儿笑起来。 “我觉得我们年底可能回不了科瑞尼亚要塞。”提扎随即严肃地说道,“我们拜访新上任的督察大人时,他说的情况很严重。现在西北的巴丹尼亚叛乱平定不了,艾及特地区的阿塞莱叛军又乱起来了。多事之秋啊。” “加利厄斯大人被奸佞小人陷害,不能统兵出征,各处的叛乱当然难以平定了。”索拉信翻身坐起来,接过提扎的话头说道:“这样下去,迟早都要出大事。你们说,伽逊札德这次领兵到西北战场,能不能打胜战?” “当然能。”九铃儿理所当然地说道:“伽逊札德大人所带的双河铁骑可以纵横天下,那些叛军怎么是对手?他一定能凯旋而归。” 九铃儿一行从席隆尼亚经过时,曾去拜见了新上任的督察大人雅尔迟汶,雅尔迟汶新来咋到,对九铃儿这个声名大噪的边军军官非常客气。也是这个时候九铃儿才知道自己升官了:代理督军。九铃儿听到督军两个字心怒放高兴的不得了,至于什么代理不代理的,他并不在意。 大家都觉得宫廷方面对待功臣太过刻薄,但看到九铃儿很高兴,也不好说什么,免得扫了他的兴。其实大多数情况,这个代理督军的头衔还不如这个首席联队指挥官有实权,它是临时官职,随时可以免掉的。幸好九铃儿在边军,否则他这个官能当多久不问自明。 九铃儿和部下们随即和老朋友希奥逸夫聚了一下。希奥逸夫特意请他们到席隆尼亚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餐。九铃儿头一次吃到这种美食,赞不绝口。非常巧的是,他们再次遇见了伽逊札德。 伽逊札德此时正领军奔赴西北战场。伽逊札德带着亲卫来席隆尼亚,一是拜访新到任的督察大人,二是催要补给,三是顺道辞行。假如他在西北战场上立了大功,肯定要升职,再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朋友见面,分外高兴,晚上又到那家酒楼喝酒。 伽逊札德和他的手下都很敬佩九铃儿。这次在安普雷拉战场,如果说九铃儿凭运气击退色布刺赢了第一战,那死守宝驹城城,让色布刺一万五千大军无功而返,那可是硬功夫。后来甚至入境库赛特在咸水口几乎全歼枞首六千大军,枞首是谁?那可是加枞的儿子,功劳大如天啊!最后又在恒岭全歼提提脱儿八千大军,这些可都是没有运气的血战,其功勋直逼前代先贤。不佩服不行。 伽逊札德直言不讳,他很嫉妒九铃儿。一年多来,南征北战,屡立战功,二十来岁就做到首席联队指挥官了,而且还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这在卡拉德帝国绝无仅有。他拍着胸脯说,如果他有九铃儿这么多参战的机会,立下如此战功,他现在可能都是将军了。言下之意九铃儿的战功显赫,但宫廷方面的封赏却太轻了。如今朝纲毁坏,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他绝口不提那个什么代理督军的事,在他的眼里,那个官职就是个垃圾,根本不是封赏,而是一种侮辱,对东方勇士的侮辱。他因此想到自己,同样也是怀才不遇。宫中无人莫做官啊。 九铃儿听后一时间和伽逊札德两人惺惺相惜,大有英雄相见恨晚的味道,猛喝酒。 九铃儿根本不胜酒力,当场倒在了酒桌上,和上次在伽逊札德军营一样。喝酒他和伽逊札德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 这次又是伽逊札德掏钱。希奥逸夫是穷光蛋一个,九铃儿更是腰包空空。他的薪资和上官给的赏赐除了留一点给欧米娜,其他的都充公或者赏给了下属。所以临到要付帐的时候,除了伽逊札德和他双河督区的部下,桌上东倒西歪全趴下了,已经没有清醒的人了。伽逊札德随便看了一眼,哈哈大笑,结帐而去。 “伽逊札德真是英雄豪杰,你看他那种气概,走起路来都是威风凛凛的。我也愿意跟在他后面混。”九铃儿想起伽逊札德,依旧是一脸的崇拜之色。 提扎大笑起来。他指着九铃儿说道:“伽逊札德大人临走时说了,你一定要请他好好喝一顿,否则军法从事。” 九铃儿尴尬地笑了起来,“他说了?反正我酒喝多了,不知道。下次等他在西北战场打了胜战,立了战功,升职做了大官,我们还去吃他的。他有钱。” 索拉信忍不住摇着头说道:“现在所有的人都说你有钱。你不知道在酒桌上我们多丢人,连酒钱都付不起,只好假装喝醉了敷衍了事。” 九铃儿大笑起来。“我有钱?回头我去问问食指,他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回到宝驹城大营,红胡子,大拇指,额速尔,赫居几个联队长按照九铃儿走前定下的计划,带着没有休假的士兵还在训练步骑对抗。 红胡子阿兰告诉九铃儿,现在这些骑兵们虽然没有久经战阵的精锐步兵那样非常具有战斗力,但基本的布阵,尤其是对抗骑兵冲击的防御阵势却非常纯熟。两千人的密集防御阵势已经完全可以挡住另外两千骑兵的冲击了。 九铃儿非常吃惊,顾不上休息,立即让他们列阵演示。 原来,九铃儿他们离开军营之后,红胡子,大拇指他们召集部下,商议破骑兵的办法。他们的许多手下过去都是马贼,小门道多。大家议来议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还是按照老套路防守,只不过把武器更新了一下。盾用巨型长盾,矛用巨型长矛,另外辅以长刀手专门剁马腿,弓箭手专门射骑兵,盾阵之前如果再设简单的车阵,铁藜,鹿砦就更理想了。 九铃儿非常兴奋,连声叫好,下令重赏。 食指不高兴了。他说后卫队为了给大伙准备这些武器,四下奔波,找材料,找工匠,他们受伤了,医匠更是常常连天连夜的救治看护,士兵们累个半死。 也赏。九铃儿赶忙补充说道。 赫居和额速尔马上找来了。骑兵们都是轮流做步兵参加训练的,为什么只赏一部分骑兵,另外一部分就没有了。九铃儿一想也是,自己疏忽了。都赏。 羽誓从俄德律萨赶了回来,带回来一大批精制武器,给所有士兵基本配备了一套普通的甲胄。 提扎立马开始骂娘了。钱要这么下去,像流水一样,到不了年底,大家都啃树皮去吧,部队一哄而散的日子就在后面。 九铃儿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整天乐呵呵的,陶醉在万名骑兵对决的训练战场上。 大家天天打来打去,边境草原上热闹非凡。 有一天提扎把他骂急了,九铃儿只好装白痴,说过一天算一天,哪一天打仗了,不就有钱了,以战养战嘛。游牧部落都穷,还不年年靠打仗把日子过下去了。按你老人家这个说法,兀儿浑怎么统一的大草原?难道也啃树皮? 提扎差一点气倒。 九月底,先是传来伽逊札德的部队在达努斯提卡城附近逃亡了一半的消息。九铃儿和大家听说之后都很吃惊。西北战场的事他们也听希奥逸夫说了。西北有一个黄金野猪兵团的雇佣骑兵骁勇善战非常厉害,又有斯特吉亚暗中做支援,很难打的。就连加利厄斯这样百年难遇的名将都不能战而胜之,可见他们的厉害。现在伽逊札德只带了五千骑兵前去,实力大打折扣,前景堪忧。 随即就传来艾及特地区阿塞莱叛军首领阿德拉姆部声势大振,攻城拔寨的消息。羽誓几个老军人立即从中敏锐地闻到了战争即将再次爆发的味道。部队随即展开了非常有针对性的训练,预防不测。 这一天,快骑飞驰入营送来消息。阿塞莱叛军军打到东土了,总督察下令立即南下救援。 九铃儿和大家面面相觑,觉得这个阿德拉姆真是厉害。 “三天后大军开拔。” “大人,救兵如救火,为何三天后才开拔?”羽誓奇怪地问道。 “假期三天后结束,还有几百兵没有回来。我们等他们回来了就走。” “军令如山。大人接到指令的一刻起,假期已经结束,大军应该立即出发。”羽誓严肃地说道。 九铃儿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望着羽誓,几乎是用请求的口气说道:“大家都是兄弟,这次南下去平叛阿塞莱军,有多人能回来?大家都有亲人,让他们休完假期吧。何况我现在怎么去找他们?三天。三天时间很短的。” “大人,羽誓说得对,我们应该立即出发。他们回来后可以追上大部队,并不耽误我们的行程。”提扎立即接上说道。 九铃儿坚决地摇摇头。 “现在部队里外族部落的战士有七千多人,尊重和公平对待他们比什么都重要。伽逊札德大人的部队里的游牧部落骑兵为什么会逃走?还不是因为……”九铃儿觉得有些不妥,没有说下去。 “虽然没有归队的战士只有几百名,但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会让所有的部落战士都感觉到,我们卡拉德帝国是尊重他们,看重他们的,愿意和他们同生共死,战士们因此会受到激励,他们愿意誓死效命,为卡拉德帝国冲锋陷阵。这样的部队才能做到上下同心,拉到战场上才能所向无敌。如果大家各怀异心,离心背德,即使到了战场上,也是一触即溃。所以我要等他们,我要亲自站在大营门口,等他们回来。” 九铃儿果然站在了军营大门口,翘首以待纵马归来的士兵们。 外族士兵看到督军大人如此看重他们,许多人都非常感动,心中都有一股热血在沸腾。为这样的人战死沙场,有什么不值? 最后一天的傍晚,尚有二十多名新整编的纳察罕士兵没有归队。部队实行的是连坐制,如果一队士兵中有一个违反军纪的,其他的人都要受到连累。九铃儿几次提出修改,都给联队长们顶了回去。 现在有这么多人没有回来,同队的士兵们焦急了,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大营门口,望着远处。 夜幕降临,这些人依旧没有归队。九铃儿也心急如焚,内心里隐隐约约有点后悔。他真的担心有人不回来了。如果自己不坚持等他们,或许这件事的影响力要小一些。那么,连坐的士兵怎么办,按律当斩的。九铃儿都急得在门口转圈了。 午夜将临,身为纠察的提扎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纠察队何在?” 九铃儿吓了一跳,赶忙制止亲卫,拉住提扎笑着说道:“时候未到,老伯何必着急。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 提扎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十分不信任地说道:“还是督军大人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 突然,九铃儿听到了从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声。他朝身边的古尔丁使了个眼色。 古尔丁心领神会,趴到地上侧耳细听。“大人,他们回来了。好像是一齐回来的。” 九铃儿一颗心顿时落了下去。他高举双臂纵声大叫起来:“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一时间,军营内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 卡拉德185年10月。 侯森·富勒格地区人口有六七十万,在东土也排得上第一了。侯森●富勒格城位于卡拉迪亚的东南,当地的河流和咸水湖连结了帝国到阿塞莱的一片形似弯月的肥沃土地,养育了无数英雄儿女。富勒格,又叫做法耳科斯,得名于一位来自于极南酷热之地的黑面孔雇佣兵酋长。他在此地建立了一座堡垒,又利用堡垒的战略位置发了财,在玩了将近20年的权利游戏之后,他驾着一艘满载黄金的大船回了家,当地许多阿塞莱的氏族仍然骄傲地自称是他的后裔。“富勒格的鬼点子”传颂的就是这位权利刀尖上的舞者。这个故事也成为了许多集市说书人口中经久不衰的故事桥段。 阿塞莱得名于一位传奇族长阿塞拉,相传堕落残暴的图兰王奴役了阿塞拉族长的家人,被后者复仇杀死,阿塞拉在复仇成功后带着自己的部落南征北战,打下了大片的疆土,最终将领地划分给了自己的几个孩子,这也就是阿塞莱几大家族的由来,他们控制着阿塞莱最富庶的地方,并以自己高贵的血统而自豪。直到如日中天的卡拉德帝国军团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卡拉德帝国的历代当权者,或直接参与,或寻求代理人分封苏丹之位来加强统治,百年来终于在这片沙漠绿洲之地勉强稳定了统治,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和血腥残暴。 阿塞拉如今还有三支直系后代,胡勒延,萨兰,吉勒德,也对应着阿塞莱的三大家族“巴努·胡勒延”“巴努·萨兰”“巴努·吉勒德”,虽然依照卡拉德官方的说法,他们都有继承苏丹之位的资格。但大部分时间只在最富有的胡勒延家族挑选。这样的苏丹在各部落氏族中只充当着冲突的调节人,或者帝国管理者的代理人、辅佐人,实际的权力并不大。 但站在阿塞莱人的角度,这苏丹之位也是阿塞莱人为了对抗卡拉德帝国的残酷统治而联盟后产生的。 温吉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是最有名的一位苏丹。他博学多才,志向远大,年轻时便游历四方看尽了人间疾苦,尝尽了世间苦果。随后他利用苏丹之位,积攒了大量的财富与人脉,逐渐赢得了阿塞莱绝大部分的部落酋长的信任和追随,让他的声望到达了极致。 温吉德见时机成熟决定立即起事反抗帝国的统治,立志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自由公正和谐的阿塞莱大苏丹国。 现在统领阿塞莱大军攻城拔寨的阿德拉姆,就是萨兰家族的现任族长,去年他追随大苏丹温吉德在艾及特起事反抗帝国统治,屡立大功,不论战场指挥还是内政管理都非常出色,温吉德大苏丹十分依仗他,封阿德拉姆为阿塞莱亲王。 因为温吉德为了建立梦想中的国度,操劳过度,几乎可以说是透支生命,一年耗了他十年的心,最终染上恶疾突然病逝。 温吉德突然病逝后,阿塞莱军主力由其子济尤勒统率固守撒纳拉和古亚兹地区。去年十月下旬,加利厄斯率军偷袭济尤勒在古亚兹的阿塞莱军大营,济尤勒阵亡,三万多阿塞莱军主力惨遭杀害,五万多阿塞莱军士兵至死不降在塔舍巴投海而死,在侯森富勒格起事的温吉德次子怒卡尔缺少支援独木难支也逐渐败亡。阿德拉姆则率部突围成功,逃亡进了大沙漠。 随着今年加利厄斯和他的部队转战西北的巴丹尼亚之后,所有逃进沙漠的阿塞莱军余部开始重新集结,实力越来越大。由于阿德拉姆在阿塞莱军中的威望无人可及,部队的人数又最多,自然坐上大军统帅的位置。 阿德拉姆躲在沙漠零星绿洲的几个月中,和部下们也对阿塞莱军的失败进行了总结和分析。大家认为,阿塞莱军起事之后,各自为战,既不有效联系,也未能做到协调配合。另外阿塞莱军部队的人数虽然非常多,但绝大部分都是山野村夫,普通百姓,没有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更缺乏战斗经验,所以导致各地的阿塞莱军陆续被帝国官军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了。更为可气的就是各地的大贵族大富豪们,他们利用各种关系,加上手里有钱财,自己组织军队和阿塞莱军处处为敌,不但打击和切断了阿塞莱军的补给,也阻断了阿塞莱军各支部队之间的联系。这也是阿塞莱军失败的原因之一。 总结过后,阿德拉姆和大家也商议了许多应对的办法。比如展开练兵,加强各支阿塞莱军之间的联系。阿德拉姆和阿塞莱将领们都意识到,如果一味的攻城掠地不保护民生,没有稳固的地盘恢复生产,阿塞莱军很难生存下去。为阿塞莱军的未来寻找一块生存之地,一直是阿德拉姆考虑的首要问题。至于其他的什么完全推翻卡拉德帝国,建立阿塞莱大苏丹王朝,他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那真的太过遥远。去年的失败教训太深刻了。如今没有地盘,生存都有危机,还谈什么其他的东西,完全就是坐在家里空想,没太多实际意义。 以前阿塞莱军的活动区域基本上处于帝国十分依仗的地区,比如艾及特地区撒纳拉,这里是帝国主要的粮食供给地,阿塞莱军如果想在这些地方生存,必将威胁到帝国的粮食供应。卡拉德帝国的皇帝岂能容忍,必定重兵围剿。还有古亚兹地区,那是帝国南北联络的西部重要贸易城市,所以去年卡拉德军首先发动了对古亚兹城阿塞莱军的攻击。古亚兹的阿塞莱军在温吉德病逝不久就在古亚兹大败。随后撒纳拉地区的阿塞莱军也先后被歼灭,这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这块地方并不合适阿塞莱军的长期生存发展。经过十几位阿塞莱军首领的反复磋商,最后大家都把眼睛盯在了东土的侯森富勒格和达努斯提卡。这里处在卡拉德帝国的最东端,离帝都很遥远,距离更是漫长。 从目前来看,攻打东土的条件要好一些。首先,东土有阿塞莱军的基础。去年,侯森·富勒格地区的阿塞莱军随同温吉德次子怒卡尔一同起事,攻占侯森·富勒格,杀死了当时的督察贾兀沃迅和市政官嘞尤纽威。虽然后来这支阿塞莱军被消灭了,但老百姓非常拥护阿塞莱军,相信阿塞莱军,支持阿塞莱军。其次,今年库赛特人和乌怀特人大举寇边入侵,战事才歇。更重要的是伽逊札德连同双河铁骑也被调走了。东土的卡拉德军遭到连番打击,实力大减虚弱不堪,此时攻打东土时机最为恰当。 阿德拉姆制定了行动计划。以民众基础雄厚的胡比亚为根据地,先全面开,频繁攻击撒纳拉、阿斯凯尔一带,吸引卡拉德官军主力部队,同时为大军筹集足够的粮草。然后佯攻加西拉再次分散卡拉德官军注意力。随后以绝对主力一路东进猛攻侯森·富勒格,争取在年底前,拿下整个侯森·富勒格地区,再打下俄德律萨,牵制住拉文尼亚,为明年攻占达努斯提卡做准备,也为占据整个东土打下扎实的基础。 商议结束后部队陆续集结歃血为盟,迅速展开军事行动,他们攻城夺邑,焚烧官府,扫荡豪强富豪们的庄园,陆续攻下以亚基斯、阿斯凯尔。取得了很大的胜利。阿塞莱军稍作休息,随即发力猛攻撒纳拉地区。 阿塞莱军在撒纳拉地区起事,也在撒纳拉地区被消灭,阿塞莱全体将士,要在撒纳拉为当初死去的阿塞莱兄弟们报仇。所以这个方向的战斗一直非常激烈。新任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也就是之前撒纳拉城的市政官,是剿杀阿塞莱军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和加西拉市政官芬利尔互为犄角,率军坚决阻击,造成了阿塞莱军攻击受阻,不得不停下来。见卡拉德官军主力几乎被吸引到撒纳拉地区,阿德拉姆率领阿塞莱军主力蝰蛇部,蝎子王部,白马医生部共计十五万人马,突然攻破拉齐赫城,然后一路势如破竹攻入侯森·富勒格地区。 如今,蝎子王率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包围了坦努姆城,随即北上希巴勒祖姆。由于坦努姆城依旧在卡拉德官军手中,阿德拉姆决定率领主力横穿杀耶巴勒-塔尔玛山脉之间的骆驼古道,直接杀向侯森·富勒格城南部。骆驼古道是一条古河道,全年大部分时期都是干涸的河床,只在一些幽闭处拥有水源,是商队旅人很喜欢走的一条道。骆驼古道横贯塔尔玛山南部,西部的库车城和东部的底比斯山口像两个武士一样扼守住古道的两段。 塔尔码山脉东部,底比斯山口以东十公里,幼发拉底河上的底比斯渡口。密密麻麻的阿塞莱军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列队于岸边,等待渡河。士兵们手执战刀战斧长矛弓箭等各式武器。各部的军官穿着甲胄,站于队列之前。 “亲王,部队已经渡河三万人。白马医生的部队正在追击敌军希奥逸夫。” 阿德拉姆抬眼看了一眼斥候,低头看着地图。阿德拉姆中等身材,五十多岁,身躯魁梧,长脸长须,颧骨高耸,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阿德拉姆的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材高挑,皮肤稍黑,小圆脸,看上去非常机灵,他叫图卢勒,曾经只是一名杂货店的小货郎,但很有才华,温吉德起事后他变卖了在侯森富勒格的所有家产加入了阿德拉姆的队伍。骁勇善战的他很快就成为阿德拉姆手下一名出色的将领。 阿德拉姆望着奔腾的河水,若有所思地问道:“奎瑟的部队距离我们还有多少路?” “回亲王,奎瑟的部队并没有出动。”那个斥候赶忙答道。 阿德拉姆浓眉立即紧缩,脸色非常难看。 “再催。命令他立即发动攻击,向俄德律萨方向攻击前进,掩护主力部队的侧翼。若再贻误军机,军法从事。” 图卢勒赶忙上前一步,小声说道:“亲王,还是让佐伊尔去说一下吧。他们是至交,彼此之间给面子。这个时候大家还是不要闹矛盾的好。亲王你说呢?” 阿德拉姆点点头,“也好。你也去跑一趟,告诉蝎子王,蝰蛇,让他们明天兵分两路,蝰蛇攻击俄德律萨方向,蝎子王深入拉文尼亚堡方向,牵制官军主力两翼,掩护我主力部队攻击侯森·富勒格城。” ============ 希奥逸夫疲惫不堪,坐在马上昏昏欲睡。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由于撤退及时,他的一万部队勉强保留了下来,这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这一万人马才组建四个多月,是他在山口渡和伽逊札德闲聊时,突然想出来的主意。东土缺兵。尤其是在去年阿塞莱大乱,今年蛮族大举入侵的时候,这个情况尤其突出。侯森·富勒格因为和艾及特地区相邻,当时的督察大人法戎的口碑又好,所有艾及特地区的许多流民跑到了这里。但侯森·富勒格地区人口本能就多,可开垦的良田土地也少,所以大量流民滞留在各地,生活很悲惨。招募流民从军,既可以解决流民多,土地少的问题,又可以解决流民家庭的生活问题。因为当兵可以吃军粮,拿军饷,士兵省一省还可以贴补一点家用。至于士兵多了,军饷怎么解决,法戎和卫尔尤、希奥逸夫等一班官吏想了许多主意,最后还是决定屯田戍边。 军事屯田很早已有,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前朝查里丁大帝时期的军区制度就是这样,就是将他们按部队编制组织起来屯田戍边。这些人农忙时屯田,农闲时进行训练,有战事则可应敌。这种做法既起到了防御蛮族入侵的目的,也起了开发边境的作用,多年来,这已经成为一项主要国策。自此以后屯田戍边就是卡拉德帝国防守边疆的一项重要措施,成了卡拉德帝国节省开支的国策,解决了边境地区驻军的给养,是很好的对付蛮族入侵的基本方法。 法戎决定在人口稀少的安普雷拉地区屯田。就在他准备实施这个措施的时候,因为生病回家休养去了,这件事随即就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世上的事情就这么奇怪,还没过两个月,阿塞莱军突然入境攻打,这一万步兵立时成了救命的稻草。依靠这一万大军,加上各地的守军,在侯森·富勒格地区各个小城,虽然一路退却,竟然也抵挡了二十多天,不但严重迟滞了敌人的进攻速度,也为援兵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到部队撤回侯森·富勒格城时,希奥逸夫统计了一下,尚余一万多人,这让他对坚守侯森·富勒格城充满了信心。援兵?其实东土有什么援兵。伽逊札德带走了双河铁骑,只剩下九铃儿手上那支才拼凑了两个多月的倪海铁骑了。 一想起背后十五万穷追不舍的阿塞莱大军,希奥逸夫就脑后发凉。阿塞莱军厉害,怪不得当初以加利厄斯,堤诺普斯,克洛托尔,卢孔几员大将,十万兵马的实力,在平叛刚刚开始时,也连遭败仗。 当年,济尤勒的阿塞莱军攻克俄尔提西亚城,杀了市政官察乌戈恩。还多次击败前来救援的堤诺普斯,并将加利厄斯围困起来,要不是济尤勒作战经验不足,差一点就把加利厄斯一锅端了。侯森·富勒格的怒卡尔率领的阿塞莱军就更厉害了,他们直接攻破侯森·富勒格城,杀死当时的督察贾兀沃迅和市政官嘞尤纽威。撒纳拉附近的阿塞莱军更牛,攻入撒纳拉城一口气把在撒纳拉度假的十多位皇亲国戚都俘虏了。卢知尔率军攻打阿斯凯尔城的阿塞莱军,也屡战不胜,未能得逞。而后面接替卢孔的克洛托尔根本就没有胜过一战,还被阿塞莱军打出了阿斯凯尔。现在这些阿塞莱军死灰复燃,其军事实力和作战经验犹胜去年,打起来就更困难了。 希奥逸夫有点灰心丧气,一路上督军急行。后面阿塞莱大将蝎子正率部猛追,一刻不停。 拉齐赫市政官战死了,拉齐赫大裁判官图里亚多斯被阿塞莱军打得一路逃窜,狼狈不堪。好不容易逃到坦努姆城,阿德拉姆率主力部队又打了过来。 图里亚多斯无奈,只得告别坦努姆城的几个官僚,准备逃到达努斯提卡城去。 侯森·富勒格城现在也是人满为患,可能不久还要破城,不如早点到达努斯提卡城安全些。上个月他还雄心勃勃准备带着部队到西北战场杀敌立功,没想到这个月就被阿塞莱军赶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他现在恨曼忒厄斯恨得咬牙切齿。 他准备去西北的参战要求没有得到曼忒厄斯的批准,还被曼忒厄斯骂了一通,叫他没事不要瞎折腾。假如到了西北,现在也不会被阿塞莱军追杀得这样可怜。更重要的是,他丢了拉齐赫,而市政官死了,罪责都算到他一个活人身上,如果不能夺回来,他的脑袋恐怕很难保住了。按阿塞莱军现在这个发展势头,短时间想打回去,简直就是笑话。就在这个时候,他在看到了九铃儿。 九铃儿的部队刚刚到达克罗索尼斯河畔。一万骑兵大军,在河边排成方阵队列,其气势之雄伟,让人无不生出气吞山河之感。 图里亚多斯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领着手下急奔而来。双方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九铃儿一听对方是拉齐赫大裁判官,赶忙热情的下马行礼。他只是个代理督军,官阶自然要差上一截。 图里亚多斯赶忙谦让,盛赞九铃儿的少年英雄,随即提出让自己的人马加入九铃儿的骑兵大军,为剿灭阿塞莱叛军尽尽他的微薄之力。图里亚多斯的目的很简单,跟着这个人,这支可怕的骑兵大军,什么事搞不定。他把好几万库赛特人都打败了,那些实力差得太远的阿塞莱军自然不在话下了。如果九铃儿打败了阿塞莱,帮他收复了拉齐赫,他不但无罪还有功。九铃儿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当然,前提是他必须要让自己的军队加入九铃儿的大军,这样将来上书论功时才有说服力。 他已经没有军队了,只剩下一百多名侍卫和亲兵。但这就够了。因为九铃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图里亚多斯从身后的官吏随从中叫出来一个大汉。 “这是我在拉齐赫府里的侍卫统领,就让他带着人马跟在督军大人后面效力吧。” 此人二十五六岁,身材十分高大健壮,比九铃儿还高出一大截,方脸浓眉,相貌堂堂,一双大眼睛里隐含着些许杀气,让人总感觉有点畏惧。 大汉立即单腿跪下行了个军礼,沉声说道:“下官宜安魉,誓死跟随督军大人。” (本章完) 第49章 第49章 大帐内,阿德拉姆趴在案几上,就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一张破旧的地图。白马医生就坐在他旁边。 白马医生只是外号,根本不是什么医术高明之人,他原名舒姆桑,是来自极南酷热之地的贝都因人,他在拉齐赫经营一家杂货店,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在当地有些名气。后来遇上了阿德拉姆,被阿德拉姆人格魅力感召,温吉德起事后,阿德拉姆将他推荐给温吉德。勇猛的白马医生很快成了温吉德手下七十二小首领之一。因为他喜欢骑一匹白马,还把战场杀敌时的开膛破肚戏称为外科手术,所以阿塞莱军的士兵都叫他白马医生。 白马医生下午接到阿德拉姆的命令后,停止了追击,立即赶来见阿德拉姆。 “舒姆桑,斥候的消息准确吗?”阿德拉姆抬起头来,小声问道。 “亲王请放心,我们的部队得了侯森·富勒格当地百姓的全力支持,消息来得快,来源也非常可靠。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军的确已经赶到克罗索尼斯河边,估计现在正在渡河。”白马医生神色凝重地说道。 白马医生三十多岁,面色焦黄,身体瘦弱,唯独一双眼睛非常有精神,不怒自威。 “我们没有和大规模骑兵作战的经验,部队和他们接触,恐怕要吃亏。去年伽逊札德的五千铁骑就给了我们极大的压力”阿德拉姆缓缓说道,“一万骑兵,它的战斗力应该非常惊人。犹甚双河铁骑” “怕什么,过去帕迪沙阿人,乌怀特人,库赛特人屡屡寇边,几万甚至十几万铁骑,卡拉德官军基本上都是闻风而逃,再死守关隘城池,罕见和他们对决沙场的。但最后还不一样被卡拉德帝国的军队打败了。历史上步兵逼退甚至歼灭骑兵的例子也很多,可见骑兵肯定有骑兵的弱点,步兵有步兵的长处,只要应用得当,完全可以战胜敌人。亲王不必过于担心。去年伽逊札德对阵大苏丹之子怒卡尔,不也因为粮草不足退了回去”白马医生豪气的说道。 阿德拉姆看了一眼信心十足的白马医生,笑了起来:“舒姆桑真是好气魄。我们十五万人,对付他们一万骑兵和希奥逸夫的一万步兵,在人数上的确占据绝对优势,虽然装备和实力都差一截,但是消灭他们应该没有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时间,我们拖不起。要想年下兵临达努斯提卡城下,这个月我们就必须拿下侯森富勒格。我希望能和他们在侯森·富勒格附近直接正面对决,一战定胜负。” “现在卡拉德官军虽然势弱,但他们非常狡猾,估计不会这么做的。不出意外的话,留在侯森·富勒格的卡拉德官军最多不会超过两万五千人。俄德律萨的五千援军赶到达努斯提卡城就不走了,看情形他们对守住侯森·富勒格城没有信心,准备随时放弃侯森·富勒格,和我军在达努斯提卡决战。”白马医生笑着说道,“安普雷拉的援军很快也要赶到,据苏丹秘使送来的消息,他们大约有三千多人。奎瑟和毒蝎子明天就全面发动攻击,他们一左一右很快就能扫清北方的几个小城,为我们提供警戒和安全保证,我们再以十五万人全部推到侯森·富勒格城下。打下侯森·富勒格城后,整个侯森·富勒格地区就是我们的了。” “苏丹秘使的消息还是天天送到吗?”阿德拉姆问道。 “非常准时。不过九铃儿军赶到克罗索尼斯河的事,他的消息就相对要慢些了。”白马医生不服气地哼了一嗓子说道,“亲王不要把情报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条线上。现在部队已经打到了侯森·富勒格地区,不在拉齐赫,他的作用没有过去那么重要了。” “他的地位特殊,每次送来的消息都准确及时,谁都代替不了。”阿德拉姆严肃地说道,“务必保持和他的联系。能不能在年底拿下俄德律萨,再攻下达努斯提卡,全靠他了。” “他在那边是个大官吧?”白马医生迟疑了一下,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温吉德大苏丹的八大弟子之一,谁都不认识。现在大大苏丹不在了,他还能主动联系我们,为我们提供情报,可见他对大苏丹还是很有感情和忠心的。”阿德拉姆摇摇头,很钦佩地说道。 “苏克鲁有消息吗?”阿德拉姆接着问道。 “苏克鲁的部队已经到达拉齐赫,十几天之后,就可以到侯森·富勒格。估计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攻打到达努斯提卡城了。” “奎瑟送来消息,说他准备吃掉九铃儿。你觉得怎么样?” “哦?有详细部署吗?” “暂时没有送来,不过即使他吃不掉九铃儿军,也可以狠狠杀杀他的嚣张气焰。” ============ 克罗索尼斯河边的草地上,帐篷林立,说是河,其实是个大湖。倪海铁骑大军就在拉文尼亚堡东南部连夜渡河。 九铃儿在大帐内设宴招待拉齐赫府的一群官吏。虽然没有什么美酒佳肴,但烤肉还是有的。 拉齐赫的大裁判官图里亚多斯,是沃斯特鲁姆人。他很有才学,武功也不错,哲学音律算术占卜样样精通,很有名气,在卡拉德帝国像他这样文武全才的并不是很多。他做裁判官多年,为政宽和,体恤民情,公正廉洁,口碑甚好,深受百姓的拥戴。 图里亚多斯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比较瘦,大概因为操劳过度的原因,脸色非常差,眼窝深陷,额头上的皱纹也多,一道道就像刀刻一样,看上去既沧桑又苍老。 图里亚多斯好像非常喜欢九铃儿,和他十分的亲近,谈笑间赞赏不止。九铃儿看到图里亚多斯这么欣赏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内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两个人感觉彼此都很相投,话就多了起来。 散席之后,九铃儿陪着图里亚多斯在河边一边散步一边继续闲聊。很自然,两个人谈到了眼前的现状。 九铃儿对阿塞莱叛军揭竿而起,烧杀抢掠非常反感,他最早接受的就是法戎,卢泽斯,希奥逸夫他们的说法,认为是刁民反叛,为祸国家,涂炭生灵。他说得很直接,镇压是正确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当然对于加利厄斯那种屠杀十万阿塞莱降兵,他认为就太过分了。 对于九铃儿来说,穆勒剋或者法戎对敌人采取的措施,他最能接受。打赢了就让他们投降,能招为己用的就为自己所用,不能用的,就安抚,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让社会稳定下来。 图里亚多斯皱着眉头,说了一番让九铃儿觉得既新鲜,又需要时间去理解深思的话。 图里亚多斯问他,老百姓为什么造反?当然是没有活路了。为什么没有活路?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要饿死了。老百姓终年忙忙碌碌,为什么不但没有吃的穿的还会饿死呢? 九铃儿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他倒是一点都没有仔细地想过。一个五口人的农民家庭,如果一个家庭的收入达不到他们所需要的最低生活费用,他们就不免要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更不要说维持来年的耕种了。也就是说,耕种百亩土地的五口之家,全年可收获粮食也就勉强够用,略有盈余,但是不少农民家庭占有的土地实际上都不足百亩,一般只有几十亩甚至几亩,一年的粮食收入,扣除各种租税之后,已经所剩无几,还要参加各种徭役根本无法生存。 你知道皇亲国戚,列侯贵族,官僚富豪的收入一年是多少吗? 九铃儿摇摇头。他当然不知道。皇亲国戚,列侯贵族的收入主要来自各人的封地租税。封邑越多人口越多,租税也越多,有的列侯每年租税收入就达上万钱。至于诸侯王的收入,更是惊人,上亿的比比皆是。大贵族大富豪们占有的土地,多者达数百顷,甚至千顷以上,他们的收入远远比官吏要高。而且这仅仅是大家都知道的,不知道的就更加不可计数了。和贫苦百姓的最高收入相比,一个小小镇长和他们之间最小的差距都有四五倍。 为什么会这样?土地。土地都给有钱有势的权贵们抢去了。他们在城里有大片的豪宅,在乡里有数不清的田地。他们拥有成千上万的奴婢和附庸。而农民在丧失了自己的土地之后,多数沦为有钱人的附属。他们除了交纳高额地租和服徭役外,还是他们的“奴隶”,现在没有这个说法,卡拉德帝国不允许有奴隶,但他们和草原上的奴隶有什么区别?家主要他们死,他们还能活吗? 帝国历史上,除了少数几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其他都是平庸无能之辈,其权利被家族势力和宦官轮番把持,有时候还美名其曰搞个什么共治皇帝,就这样朝纲日趋腐朽,许多地区的官僚有时一月轮换几次。官吏到任后,就聚敛搜括,横征暴敛,敲诈勒索。自涅雷采斯皇帝以后,长期对巴丹尼亚用兵,耗费军饷高达四百多亿,这一沉重负担又全部落到了百姓的头上。若是碰上灾年,就更惨。田中颗粒无收,大批农民没有收成,只好四处流亡,造成饿殍遍野的惨状,连帝都都出现死者相枕于路的情况。 但是那些有钱的贵族富豪官僚们呢?他们每天都过着豪华奢侈,纸醉金迷的生活。因为国家财政枯竭,所以皇帝经常削减百官薪资,甚至借贷王侯贵族富豪的租税,以应付国家的急需。涅雷采斯皇帝时期还公开地卖官鬻爵,大肆聚敛。当今女皇更加变本加厉,她宫里服侍的仆人都几千人,衣食之资日费数千乃至上万,所以她拼命的搜刮钱财,无所不用其极。她公布卖官的价格。甚至不同的对像也可以有不同的议价。既然可以用钱买官,贪污就成了合法行为,官吏一到任,就尽量搜刮。宫廷为了多卖官,就经常调换官吏,甚至一个地方官,一个月内就调换几个人。为了刮钱,女皇还规定,买官时要向大司库(掌管国家财政)、小司库(掌管皇家财政)上交一部分,谓之“牵引钱”。又在帝都造富丽堂皇的宫殿,把国库的金帛钱财以各种理由调走,作为她的私藏。她还把钱寄存在一些宫廷太监那里,各有数千万。 皇帝都这样,何况其他王侯大臣富豪贵族。 造反?这都是官逼民反啊。这几十年来,造反的人少吗?在东方和西北,还出现了卡拉德帝国的百姓和境外蛮夷联手造反的事。 大家没有活路了,所以才要造反。我也不愿意看到老百姓造反,我也痛恨老百姓造反,可他们不造反就是死,造反也是死,相比之下,不如造反得了。造反后可以杀死贪官污吏,可以杀死家主恶霸,可以烧掉有钱人的房子,分掉有钱人的财产,大家可以暂时吃饱肚子,临死之前也能享受一下生活。 九铃儿惊呆了,他们不想想将来吗? 将来?这些人谁还有将来?你知道跟随温吉德的人为什么至死不降,为什么五万多人在塔舍巴投海而死吗?没有将来,永远都不会有将来。所以他们杀,烧,抢,毁坏一切可以毁坏的东西。因为没有将来,只有今天。 那,皇帝,王公贵族,大臣议员,还有大人您,为什么不改变一下? 改?改什么?这就是皇帝的天下,皇帝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法律。百姓就是贱民奴隶,就是该做该杀的种。 九铃儿看着图里亚多斯愤怒的脸,瞠目结舌,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他感觉眼前的这位大人好像就是阿塞莱叛军的首领,他也要揭竿而起了。 下意识里,九铃儿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位刚刚失去辖地的帝国官员应该讲的话。但这番话对他的震撼太大了。他好像在黑夜里突然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自己曾经也是别人的奴隶,是该杀的种,是贱民,应该逆来顺受,应该永远过着低贱的人生,被人踩在脚下。 ============ 九铃儿看到宜安魉飞步跑来。宜安魉现在是九铃儿的侍卫队首领。 九铃儿把图里亚多斯交给他的一百多人单独成立了一个亲卫队,就是随从侍卫队,是主将的亲兵。 现在到了南方,游牧部落斥候的发饰衣着太明显,已经不再适合做斥候和随从了,所以九铃儿把斥候队里的部落战士全部抽调到近卫队。可萨近卫队扩大到将近六百人,直接由九铃儿指挥。 九铃儿看到伽逊札德的双河卫队很威风,也想模仿成立一支自己的卫队,只忠于自己一个人,听自己一个人的命令。所以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就叫九铃卫队,这让古尔丁和乞儿察感动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跟着这样的主人,从此征战四方,也将威名天下。 但羽誓几人当即就差点笑掉了大牙,九铃儿红着脸很是气恼。图里亚多斯赶忙打圆场,九铃卫队这叫法太张扬啦,有些不自量力啊!你们都出自可萨海,就叫可萨卫队如何。 九铃儿一听,脸更红了,确实太过张狂,那就叫可萨近卫吧。羽誓几人见九铃儿气嘟嘟的,同时也不好驳了图里亚多斯的面子,便不在嘲笑九铃儿。 宜安魉心里很敬佩九铃儿,不仅仅因为九铃儿的威名和战绩,也因为九铃儿的信任。仅仅是一面之交,九铃儿竟然放心到把自己的性命和机密都交给自己,让自己做亲卫队长,这种胸襟和气魄实在不能不让人产生誓死效劳之心。 图里亚多斯就在当场,听到九铃儿的安排他也是目瞪口呆,觉得这个九铃儿和传言中的人真是非常接近,不是一个白痴,就是一个天才。 “督军大人,希奥逸夫大人和霍刹允大人到了。” 九铃儿看到了霍刹允。火红色的战马,火红色的大氅,威风凛凛的。他惊呼一声,快步走上去,大声叫道:“兄弟!别来无恙啊……” 霍刹允飞身下马,紧跑几步,用力抓住九铃儿的大手,连连摇晃道:“萌货,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要逃之夭夭了。” 九铃儿笑起来:“侯森·富勒格城还在我们手上,兄弟还有再战之力,何来逃跑一说?” “这个阿德拉姆太厉害,阿塞莱叛军的确不可小觑。他们有十万人马已经陆续集结,后续五万人马正在赶来。和他们相比,我们的实力太薄弱了,根本无力反击。”霍刹允有些气馁地说道。 九铃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去年,东土阿塞莱起事,攻占侯森·富勒格,甚至打到达努斯提卡城下,还杀了原来的督察,声势那么骇人。你们在法戎大人的指挥下,不也是战胜了他们,消灭了阿塞莱叛军吗?” 霍刹允摇摇头,苦笑道:“去年没有这么多人,大多阿塞莱军也都是平民百姓,打起来容易多了。现在这支大军,实力和人数都不可与去年同日而语。” 两人正说着话,希奥逸夫匆匆走过来。和上次两人见面相比,他消瘦多了。 “你要注意身体。”九铃儿关心地说道,“一两个月不见,你瘦多了。” 希奥逸夫忧心忡忡,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战局发展太快,我们连战连败,哪有心思睡觉。听说你来了,我和刹允兄弟连夜赶来,就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九铃儿拉住希奥逸夫的手,笑着说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养足了精神,我们再商议。” “走,走,进帐,进帐。你的伤完全好了吗?”霍刹允问道。 “好了,多了几块疤而已。” 三人亲热地走在一起,年长一点的希奥逸夫被二人夹在中间。 看到九铃儿,希奥逸夫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极度的疲劳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要是一直跟着你就好了。”霍刹允遗憾地说道,“你到了安普雷拉,打了许多战,场场精彩,酣畅淋漓。我留在俄德律萨,只捞了几场小战打,一点意思都没有。” 九铃儿不好意思地笑笑。当时俄德律萨市政官赫尔伊坚持要求霍刹允留下守俄德律萨城,霍刹允碍于情面,不好推辞,结果错过了和九铃儿一起北上杀敌的机会。他一直耿耿于怀,至今都颇有怨言。 九铃儿看到跟在后面的宜安魉,立即想起来没有给他介绍。 “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时我的新侍卫统领,他叫宜安魉,是拉齐赫裁判官图里亚多斯大人过去的侍卫,今天才到我这里。” 希奥逸夫和霍刹允停下来朝宜安魉望去,脸上都显出诧异之色。 宜安魉没有想到九铃儿会突然停下来,专门把他介绍给两位大人,心里一暖。被自己的上司看重总是一件很令人激动的事。 “下官拜见两位大人。” 希奥逸夫上下仔细打量了宜安魉一眼,还了个礼,笑着对九铃儿说道:“裁判官大人还在吗?” 九铃儿点点头,“在大帐内。刚才我们还在河边闲聊。” “他好慷慨,这等好手都放到你的帐下。你知道宜安魉外号叫什么吗?”霍刹允笑着说道。 九铃儿摇摇头,望着宜安魉奇怪地问道:“兄弟,你很有名吗?” 霍刹允见状大笑起来。 “宜安魉外号叫狮子头,善使一把巨型长刀。十八岁的时候,他想混碗饭吃,就驮着这把大刀杀遍东土。结果因为太猖狂,手下没有十合之人,反而得罪了东土许多高手,最后无人要他,落得个狼狈而回。” 宜安魉面色微红,站在一边神情尴尬。 九铃儿好奇起来,赶忙追问:“后来呢?” 希奥逸夫接着说道:“后来他回到拉齐赫老家,帮助镇里剿匪,曾经一个人,一把刀,斩杀一百多名沙漠强盗。镇长嫌弃他杀气太重,拒绝把他留在镇里,派他做了个小村子的护民长。但宜安魉狮子头的名声立即盛传东土。” “狮头老弟什么时候跟了拉齐赫的裁判官?”希奥逸夫转而问宜安魉道。 宜安魉恭敬地回了一礼道:“去年老家阿塞莱军闹的厉害,待不下去,我带着母亲逃到侯森·富勒格。今年开年看看情况尚可,就准备返回老家。就看到拉齐赫市政官正在募兵,随即就去应征。后来我被裁判官大人看中,调到他手下做了个侍卫统领。” “原来你这么有名。”九铃儿赞叹道。 宜安魉神色更加尴尬,十分不好意思。 希奥逸夫和霍刹允见过图里亚多斯后,几个人坐在大帐内,商议军情。 九铃儿的意见很明确,目前和阿塞莱叛军的实力差距太远,正面对阵,毫无胜算。参照去年加利厄斯,堤诺普斯,卢孔几位大人剿灭阿塞莱军的办法,无非就是先相持,然后以奇计胜之,待部队达到一定数量之后,再伺机与其决战。但是现在连相持都做不到,部队只能一味退却,这个战就很难打了。 希奥逸夫顿时灰心丧气。他沮丧地问道:“一点转机都没有?” 九铃儿紧皱眉头,苦笑道:“的确没有。即使有转机,这个转机也要我们自己去创造。要创造这个转机,就要部队。没有部队,说什么都是枉然。” 图里亚多斯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部队了。就是临时招都招不到?” “为什么?” “阿塞莱叛军每占领一个地方,都向当地百姓开仓放粮,他们很得民心。现在各地百姓都在盼着阿塞莱叛军打到自己的家门口,这样就可以烧官府,杀恶霸,抢有钱人,有粮食吃有衣服穿。如今老百姓都站在阿塞莱叛军一边,帮助他们,给他们传送消息。现在还有几个人愿意当兵去打他们?除了那些大贵族和富豪们自己的私人部队。” 九铃儿一听头都大了。 “大人的意思,是说侯森·富勒格的地面上已经没有百姓愿意帮助我们了,是吗?”九铃儿着急的问道。 图里亚多斯面无表情。 九铃儿转目去看希奥逸夫和霍刹允。 两个人神色凝重,同时点头。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如果能在侯森·富勒格把他们拖到下雪,也许情况就会出现转机。”图里亚多斯沉吟良久,慢慢说道。 大帐内几个人沉默无声。 “如果安普雷拉的希奥宜婴部三千人及时赶到,我们尚有两万五千人的部队,这其中有一半都是骑兵。我们可以充分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有效打击敌人的补给线,实施小范围的突袭活动,以达到我们迟滞敌人进攻的目的。步兵据守侯森·富勒格城,一万多人守一座城池,即使阿塞莱叛军投入十万人强攻,估计也要打上一段时间吧?” 图里亚多斯望着案几上的地图,对三人说道:“艾及特总督在加西拉战场上只能勉强支撑,宫廷的主力部队现在西北巴丹尼亚战场上,前途为卜。援军我们指望不上,只能自己靠自己了。” “此次阿塞莱叛军突然杀过来,他们的战略意图非常明显,就是想占据整个东土。他们想扎下根基,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为将来占据更大的地盘,夺取更大的利益建立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东土地处东疆,离京都都很遥远。这次如果让他们得逞,将来我们想彻底歼灭他们就非常困难了。一旦成为尾大不掉的状态,对百姓,对卡拉德帝国,都是一个灾难。” “所以我们大家都要坚持下去,坚持把阿塞莱叛军留在侯森·富勒格。时间长了,阿塞莱叛军的补给就很困难,攻城也就无法继续下去,转机也许就会出现了。” “去年,几个大人完成对阿塞莱叛军的最后一击,不都是这样吗?今年也许情况同样如此。” 九铃儿,希奥逸夫和霍刹允都连连点头,同意图里亚多斯的意见。他们都很佩服图里亚多斯。最早以为图里亚多斯迅速无比的败出拉齐赫,是因为他昏庸无能,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此人还是有些才实学的,估计还是阿塞莱叛军的攻击太猛烈了。他一个拉齐赫能凑出多少军队?没有部队,谁都打不赢敌人。 九铃儿觉得图里亚多斯绝对是一个好官。他在河边的那番话,表明他在感情上很同情阿塞莱叛军。阿塞莱叛军里的士兵都是普通百姓,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会主动求死去造反。造反是什么罪,株连九族的罪。图里亚多斯对这个黑暗世道的愤愤不平,并不妨碍他继续做宫廷的官,继续拿宫廷的秩俸,继续努力歼灭阿塞莱叛军。公私分明,情法分开,这种人肯定是个好官。 四个人随即商量细节。图里亚多斯决定马上启程到达努斯提卡拜会总督察雅尔迟汶。虽然没有援军,但送到前线的补给千万不能出问题。 此去达努斯提卡城,图里亚多斯自告奋勇,主动提出承担筹措,押运粮草辎重的任务。 进入侯森·富勒格之后,已经没有好的草场,战马的草料全靠后方运输。一旦战马没有草料精心饲养,战马掉膘极快,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就真的可以改成步兵了。所以九铃儿特别重视这个问题。 希奥逸夫和霍刹允回侯森·富勒格城,向侯森·富勒格市政官通报图里亚多斯和九铃儿的意见,准备守城大战。 九铃儿率部游戈在侯森·富勒格周边的大片山林平原之间,对敌人的补给和小部队实施打击,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 希奥宜婴部如果赶到克罗索尼斯河,暂时留在克罗索尼斯河,伺机而动。 阿德拉姆的主力部队三天后稳步推进到侯森·富勒格城下。阿德拉姆率领五万人在侯森·富勒格西城们扎营。白马医生率军三万驻扎在南门。 阿塞莱军的毒蝎子部三万多人渡河之后,一个叫萨其尔的阿塞莱将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配合内应当天就拿下坦努姆城,毒蝎子得到消息再无顾虑,迅速向拉文尼亚堡方向推进,以对主力攻城部队的左翼进行保护。 阿塞莱军奎瑟的三万部队渡河之后,快速北上,两天就推进到波利西亚小城驻扎。稍作休息立即东进,迅速向俄德律萨方向攻击前进,以对主力部队的右翼实施有效保护。 现在弗比奥率领五千大军做为前锋,行进在距离克罗索尼斯河还有一百里的茅屋山。他是奎瑟的部下,按照奎瑟的要求,明天早上他必须要赶到克罗索尼斯河。但此地已经是卡拉德官军的活动范围,所以弗比奥命令部队小心行动,密切防备敌人的突袭。 弗比奥接到的消息说,卡拉德的代理督军九铃儿率领一万骑兵已经渡过克罗索尼斯河,已经深入侯森·富勒格镇地域,要时刻防备被他的部队袭击。此人善打袭击战,最善夜袭。 弗比奥没有放在心上。他正在生气。他是第一个攻进波利西亚城内的,原先以为可以大捞一笔,没想到谁都没等喝口水,奎瑟的命令就来了:立即开拔。凭什么自己努力打下的地方,自己却连一根毛都捞不着。 斥候飞一般赶到。 “大人,距离我们四五公里的地方,发现敌人骑兵。”斥候满头大汗地说道。 弗比奥吃了一惊,紧张地问道:“多少人?有多少人?” “估计有几千人?”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密集结阵,准备阻击敌人。” 弗比奥大声吼道:“派人通知奎瑟大人,迅速向我部靠拢,敌人的骑兵部队出现了。” 传令兵打马而去。阿塞莱军士兵接到命令后迅速集结在一起,摆下防守阵势。 “大人,我们不撤退吗?”这时阿塞莱军的几个军官马驱马赶来,纷纷询问。 “大人,敌人有几千骑兵,我们恐怕对付不了。” 弗比奥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奎瑟大人已经料到敌人可能袭击我们,所以跟在我们后面的其实就是全部主力,两万多人都在,现在距离我们也就几公里的路。在我们的右翼还有三万人,距离我们也是几公里路。我们只要在这里稍稍阻击一下,便佯装败退,将敌人诱进包围圈,由主力部队去打就行了。” “我们的右翼怎么会有部队?”一个军官吃惊地问道。 弗比奥眼睛一瞪,大声骂道:“服从我的命令就行了,问许多干什么?想死吗?” 九铃儿看到索拉信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赶忙打马迎了上去。 “萌货,阿塞莱军弗比奥部的右侧四公里处发现大量敌军踪迹。” “右侧?”九铃儿吃惊地重复道,“右侧,右侧也有敌军?” “对,消息非常准确,是当地的一个村长亲自跑来报告的。我已经派人复核过,大概有三万多人。” 九铃儿展开地图,脸上显出惊骇之色。“弗比奥的位置是个伏击圈。” “是的。我们必须立即撤退,迟恐不及。” “撤。”九铃儿对着传令兵大叫,“通知各部队长,立即撤退。” 传令兵立即一哄而散,狂奔而去。九铃儿和索拉信两人互相望着,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九铃儿和索拉信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部队内出了内奸,他们的伏击地点是经过反复磋商和查看地形后确定下来的,明确知道具体位置的人也就是几个联队长,没有其他人。 索拉信怀疑内奸就在亲卫队里。最近部队除了他们没有新面孔。九铃儿想想觉得不可能,大帐议事的时候连宜安魉都不能进,其他的侍从就更没有机会了。 接着他们两人都想到了希奥逸夫。部队出发之前,希奥逸夫曾经来过一次。针对阿塞莱叛军的进攻态势,他和九铃儿再一次商量了具体的应对办法。在如今这种绝对劣势下,要想反败为胜,将阿德拉姆赶出侯森·富勒格,根本没有可能。但想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必须寻找解决的途经。 九铃儿认为,把思路局限在侯森·富勒格显然不是办法。阿塞莱叛军的战略目标肯定是拿下达努斯提卡占据整个东土大部。他们为了实现这个战略目标做了精心细致的准备。在阿塞莱军看来,如果倾尽主力攻打东土,艾及特地区在撒纳拉的官军肯定会猛攻胡比亚断其退路。所以他们先打艾及特地区的首府撒纳拉,逼迫艾及特地区军队集中和他们决战。一旦形成僵持之局,艾及特地区的局面也就暂时稳住了,再转而集中主力猛攻东土。这个时候不但后路无忧,而且艾及特地区的部队也无力支援东土。阿塞莱叛军这么做,显然没有在两条战线上同时作战的能力和信心。现在艾及特地区战场上双方的僵持态势正是阿塞莱叛军故意制造出来的,也是他们需要的。要想击败阿德拉姆,突破口应该是在艾及特地区。假如艾及特地区总督得到支援,军队达到一定的数量,他们就可以对胡比亚的阿塞莱叛军发动反攻。阿德拉姆如果进攻东土受阻,而老巢又遭到艾及特地区军队的攻击,在这种情况下他最担心的就是补给。如果补给不能及时跟上,部队面临的可能就是全军覆没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撤军,撤回去了,不但主力部队没有损失,也巩固和稳定了老巢,明年可以继续再战。 九铃儿向希奥逸夫详细解说了自己的想法。侯森·富勒格方向以守城为主,自己的骑兵部队在野外游击对方,以拖住敌人,把阿塞莱叛军留在克罗索尼斯河以南为主要目的。同时,必须请东土督察和侯森·富勒格市政官等几位大人出面,向艾及特地区总督贾兀沃义安大人求援,务必请求艾及特地区军队尽快发动对阿塞莱叛军的反攻,威胁敌人的老巢和补给。东土和艾及特地区的军队如果都能坚持一两个月,战局就会出现转机。阿塞莱叛军补给发生困难后,攻城就会难以继续,阿德拉姆一定会撤退。这样三方在漫长的冬天里,就会形成僵持局面。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了。假如艾及特方面做不到,不能够凑够反击的人马,东土方面可以考虑放弃侯森·富勒格,退守达努斯提卡城。 希奥逸夫接受了九铃儿的提议。也就是在这个晚上,他们和希奥逸夫一起,定下了伏击阿塞莱叛军奎瑟部的计划。同时,九铃儿建议将已经赶到克罗索尼斯河附近的希奥宜婴部三千人马,紧急调到来。如果伏击成功,他的部队立即南下,会合希奥逸夫部,参予对阿塞莱军毒蝎子部的阻击。希奥逸夫当然不会是内奸。如果他是内奸,估计阿塞莱叛军已经打到俄尼拉了。但是希奥逸夫回到侯森·富勒格城之后,会和几位大人商议求援之事,其中必然要提到这次行动。而几位大人身边的吏,谁能保证其中没有阿塞莱叛军的人。 九铃儿当机立断,迅速撤离。撤军的路上,他突发奇想:既然阿德拉姆知道这次计划,注意力都集中在茅屋山,为什么不能突袭毒蝎子呢?毒蝎子部必然没有防备。他立即找来几位联队长,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家仔细商量之后,觉得胜算很大,可以打一战。只是有几个难点,一是毒蝎子部队的准确位置。如果他已经退回到坦努姆城,自然也就无从突袭了。二是此时突然攻击毒蝎子,为了赶时间,必须日夜不停的急行军。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突袭敌人,士兵和战马都非常疲劳,战斗力肯定要大减,伤亡也会增加。如果伤亡太大,这战是否有必要打。 九铃儿认为有必要打,而且必须要打。打掉毒蝎子部,可以连下希巴勒祖姆尔城,再围住奎瑟的部队收复波利西亚城,攻打侯森·富勒格城的阿塞莱叛军主力侧翼就完全暴露在官军面前,对他们有一定的威胁。希巴勒祖姆尔掌握在官军手里,和侯森·富勒格,和波利西亚连起来,三城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可以有效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如果和毒蝎子部纠缠在野外,对坚守侯森·富勒格城的官军是没有任何帮助的。打掉阿毒蝎子的部队对阿塞莱叛军攻打侯森·富勒格城影响很大,如果能把坦努姆城也收复就更理想了,所以突袭毒蝎子部对后续战局发展远远大于歼灭奎瑟部。 九铃儿很幸运。毒蝎子部队的行军节奏掌握的非常好,他们一直缓缓而行。毒蝎子认为这样可以保证士兵们有旺盛的战斗力和充沛的体力,到了拉文尼亚城之后,可以迅速拿下城池,兵峰直接威胁达努斯提卡。今天他到达拉迈萨,距离达努斯提卡一百二十来公里。 蓝色的天空,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白色的浮云三三两两,悠闲地飘在空中。白的太阳娇弱无力,懒洋洋地望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平原。 拉迈萨在东土很有名气,它是一块巨大的平原,一块膏腴之地,肥沃的土地像弯月一样。听说阿塞莱大军要来,地里的庄稼已经被附近的居民收割一空。 毒蝎子站在大平原上,放眼四望,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舒畅和欢悦。那种空旷,那种雄浑的空旷,让人心旷神怡,忍不住要放声大喊。 “啊……”毒蝎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吼起来,长期郁积在心中的仇恨和愤怒好像都在这一瞬间突然喷发了。他想起了无数死去的战友,想起了大苏丹温吉德,想起了飘扬在空中的黄色战旗。他竭尽全力地大吼着,任由泪水浸湿了眼眶。 他是一个孤儿,一个乞丐,连名字都没有。后来他遇到了温吉德,才知道一个人应该怎样过完自己的一生。庸庸碌碌,乞讨一辈子,最后也是死无葬身之地。举起战刀,和这人世间的不公做生死搏斗,最后也是死。那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所以他拿起了战刀,跟随温吉德走遍了天下,成了温吉德手下的一员悍将。温吉德大军败亡后,他率领部下聚集到了阿德拉姆的身边,他被称作毒蝎子,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狠毒,仅仅是因为他的背上有一个巨大的蝎子纹身。 他感觉到大地在震动,感觉到太阳在颤抖,感觉到天空在旋转。他纵声狂呼起来:“阿……塞莱……” 狂风暴雨一般的马蹄声打破了平原上的宁静,也惊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毒蝎子。阿塞莱军的斥候们像惊弓之鸟一般,从大军的从七八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来。 毒蝎子刚刚得到释放已经轻松惬意的心,猛然之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大事,出大事了,这么多斥候同时跑回来,一定出了大事。 毒蝎子身材不高但强壮有力,一张沧桑的黑脸上布满了密密的细小皱纹,短须似针,一双忧郁的眼睛里似乎有说不完的悲哀。他默默地站在平原上,默默地望着疾驰而来的士兵,突然感觉到地面是真的在震动,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猛地吼了一嗓子:“准备迎敌。” 猛烈而激昂的战鼓声冲天而起,响彻了空旷的平原,回荡在空荡荡的天地之间。 “敌人的骑兵,敌人的骑兵……”最先到达的斥候浑身汗透,上气不接下气,吞吞吐吐。 毒蝎子面色如常,沉声问道:“多少人?” “数不清,数不清……” “大人,敌人的骑兵突然从我们的背后杀了过来……”其他的斥候陆续赶到,一个个面如土色,紧张地都喘不过气来。 “多少人?谁的旗帜?”毒蝎子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道。 “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大约有上万人,绝大部分都是库赛特人,光着脑壳。” “是九铃儿。我看到了野人战旗。” “距离我们只有两公里,只有两公里路了。”斥候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毒蝎子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一股凉意直冲脑门。九铃儿?昨天亲王送来的消息还说九铃儿军在茅屋山附近,怎么一夜之间他们横跨一百多公里,跑到了拉迈萨?难道用飞吗? “你们可看清楚了?”毒蝎子严肃地问道。 几个斥候一起点头,大声说道:“大人,我们的确看清楚了,是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军。” 毒蝎子的心随着地面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几乎要跳出心脏。九铃儿!倪海铁骑,我们终于要和倪海铁骑对决了。名闻天下的九铃儿本身就是一团血腥,一把战刀,一个传奇。和这样的人对决,未尝不是一件人生的快事。毒蝎子脸上显出一丝笑意。战,直至战死。 “传令,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准备应战。” “三军立即密集布阵,梯次防御,纵深越长越好。” “后军的长矛兵,盾牌兵立即集结到前军列阵,弓箭兵紧随其后。” “把所有车辆都推到最前面去,组成车阵。” 毒蝎子连续下达命令,战鼓声一阵密似一阵,从大军的各个角落里不停地响起,此起彼伏。各色战旗在空中飞舞,五彩缤纷,让人眼缭乱。传令兵就像暴雨来临前田野上的飞燕一般,在大军摆下的阵势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命令一道接一道下达后,毒蝎子慢慢心如止水,再也不泛波澜。他一直望着大平原上的天际之间,期盼着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远处的地平线就是蓝色天空和黑色沃土的分界线,泾渭分明。下午的风稍稍有些大,旌旗飘扬之间发出巨大的啪啪声。头巾不时被风吹到脸上,柔和而温暖,这让毒蝎子想起了温吉德的慈爱,想起了温吉德的微笑,想起了温吉德温和的声音。他的心颤栗起来。温吉德的突然病逝,间接导致了阿塞莱军在很短的时间内,基本上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内,瞬间分崩离析了,失败了。他生前想创造一片人间乐土的梦想随着他的死去成了南柯一梦。千千万万的百姓,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温吉德身上的百姓,突然之间再次失去了所有的希望,重新跌回到无边的黑暗和苦难里。 毒蝎子抬起头来,望着蓝色的天空,望着无尽的苍穹,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苍天如此不公?天下这么多的百姓在受苦受难,他为什么视而不见?天下的恶人那么多,苍天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来继续残害可怜的百姓?他为什么还要夺去天下苍生唯一的希望? 轰鸣声渐渐可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 毒蝎子突然猛踢马腹,沿着大军的前沿阵地飞奔起来。 他高举黄色阿塞莱大旗,纵声狂呼:“阿塞莱…死战…” 阿塞莱士兵们同声呼应,“阿塞莱…死战…” 声音霎时间响彻平原,响彻天空,传去很远很远。 随之所有的士兵都竭力高呼起来:“死战…死战…” 声震云霄。 天地之间突然冲出一杆大旗,一杆紫色的帝国大旗。它就像幽灵一般,破天而出。接着火红色的野人大旗冲了出来,接着密密麻麻的骑兵战士涌了出来。 “准备……应战……”毒蝎子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战旗,策马狂奔,嘴里不停的高声叫喊着。 阿塞莱士兵们在主帅的连番鼓动之下,在战鼓的激励之下,一个个热血沸腾,士气如虹,视死如归。 九铃儿接到斥候的消息,内心狂喜。人要是走运,那运气就像洪水猛兽一样,挡都挡不住。能够如愿以偿的在拉迈萨的平原上截住毒蝎子的阿塞莱军,这本来就是一种奢望。骑兵在平原上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所有优势和长处,对步兵,尤其是像阿塞莱叛军这样缺乏足够训练的步兵,可以尽情的展开攻击和杀戮。奢望能够变成现实,这就是奇迹。 没有那个疯子会让三万步兵在平原上对阵一万铁骑,除非在绝对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现在就是这样。毒蝎子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挽救自己的部队。他通过鼓声告诉士兵们,血战,只有血战才是生存之路。投降?投降了也是死。加利厄斯在古亚兹坑杀十万阿塞莱降兵,对大家的印像太深了,早已根深蒂固。自此以后,谁敢投降? 九铃儿就像出没于山林之间的野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拉迈萨平原上,打了阿塞莱叛军一个措手不及。阿塞莱叛军的将领们都知道九铃儿以往的战绩,知道他神出鬼没,每次都是以奇袭取胜,以少胜多,所以大家都很小心地防范着。但他还是故技重演,并且一击中的。 低沉的牛角号声在天际之间“呜呜”的响着,激昂而悠长。 九铃儿的骑兵大军排成整齐的队列,奔驰在平原上,不急不慢,远远看上去,就像迎面扑来的汹涌波涛,起伏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其磅礴的气势,雄浑的力量,好像都要随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彻底爆发。 毒蝎子面色苍白,无可奈何地望着天地之间黑压压迎面扑来的一团巨大黑云。 倪海铁骑没有出现在阿塞莱叛军的正后方。他们非常聪明地选择了阿塞莱大军的侧翼做为冲击的正面。毒蝎子安排在最前面的车阵,纵深梯次防御阵形,随着官军突击方向的改变,变得毫无意义。相反,他们长达上千米的单薄阵线,成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时间,时间太少了。倪海铁骑出现的太突然,阿塞莱军根本足够的时间进行密集阵形的调整。三万人的大部队不是三千人,说密集结阵就能密集结阵。三万人,仅仅是传达命令都要打马跑上几百步更不要说命令大家迅速向中军靠拢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塞莱军的士兵们面对铺天盖地的敌骑,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他们抱着必死之心,从容面对即将开始的厮杀。 倪海铁骑在飞奔,像洪水一样一泻而下。 阿塞莱士卒在飞跑,以最快的速度在飞跑,靠拢,密集集结。士兵们也看出来了敌骑的进攻方向是自己的侧翼。一触即溃的侧翼。死亡的阴影突然之间笼罩在整个平原上。 冲锋的牛角号声撕破了雷鸣一般的马蹄声和敌军阵里浑厚的战鼓声,像一道闪电一般,掠过所有战士的耳畔。倪海铁骑军的战士们听到冲锋号角后就像被人砍了一刀一样,突然之间疯狂起来,咆哮起来,一个个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凶神恶煞一般,如狼似虎地扑向平原中间那条颤抖的黄色长龙。 巨型长矛冲击骑兵兵在前,战刀长刀骑兵兵在后,弓箭兵跟随,大军呈现出一个巨型的雁形冲锋队列,排山倒海一般,轰隆隆地碾压过来。雁头,犀利的雁头就是九铃儿的可萨近卫队。最前面的,就是九铃儿。 宜安魉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骑兵的冲锋。身后是黑压压潮水一般的骑卒,眼中是明晃晃密密麻麻的武器,耳边是巨大到无法忍受的轰鸣,浑身的热血好像都要随着疯狂的吼声喷薄而出。他兴奋地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但随着士兵们一起竭尽全力地大吼大叫,还左一下,右一下用力挥舞着自己的大刀。 九铃儿突然直起身躯,高举长枪,回首对着号角兵狂吼起来:“加速,加速前进……” 毒蝎子手执长枪,站在中军大旗下,望着越来越近的铁骑,平静地说道:“擂鼓。长矛兵上前,弓箭兵准备齐射。标枪手上前准备标枪”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了。阿塞莱士兵们临危不惧,在最后的时间内完成了各部的集结,在长达上千米的距离内,形成了三十个密集的千人方阵。虽然方阵和方阵之间没有纵深,没有保护,但他们认为这已经足够支撑一下了,只要不被铁骑在第一时间内冲垮,就有反击敌人的可能。 无知者无畏。这些阿塞莱士兵都是第一次和上万骑兵部队作战,并不知道成千上万的铁骑狂奔而来所造成的冲击力是多大,其造成的毁灭性又是多大。只有传言,没有亲眼所见,谁会真正的相信呢? “放……”毒蝎子一声大吼,惊雷一般的战鼓声霎时间冲破万马奔腾的轰鸣声,万箭齐发,冲天而起。 凄厉的箭雨报警号角声在同一时间响彻了整个骑兵大军。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骑兵战士举起了圆盾,冲在最前面的九铃儿也毫不例外。此时两军相距一百到两百米,这个距离正是步弓有效射击范围。 步弓巨大,不适合骑兵携带。骑兵战士基本上都是普通的轻型弓,射程在八十到一百来米之间,除了个别神箭手,有效射程达到一百四五十米的都很少,那样威力不但大打折扣,命中率还很低。 密集的长箭所形成的乌云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它们凄厉地啸叫着,迎着蜂拥而来的骑兵们射去。霎时,乌云钻入波涛汹涌的浪尖上,化作一团团的水四射飞溅,随即融入了浪涛中,无影无踪。 倪海铁骑三百人一横排,一字排开大约八百多米,纵深更长,前后大约相距一千五六百米以上。面对如此庞大的冲击阵势,多少长箭投进去,都是泥牛入海,荡然无存。铁骑在狂奔,速度越来越快,犹如山崩地裂一般,惊天动地。 “射……,齐射……,密集齐射……” 毒蝎子被眼前排山倒海一般汹涌扑来的铁骑震骇了,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眼睛内的绝望更加强烈。他疯狂地叫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下达命令的各色旗帜随着毒蝎子的叫喊,疯狂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各个方阵内的弓箭手神情兴奋,他们飞速地从将自己的箭壶内拿出一支又一支的长箭,尽情地倾泄出去。满天都是密密麻麻的长箭,肆无忌惮的长箭。 倪海铁骑给死死地压制在盾牌下面。不时有士兵中箭坠落马下,或者随着中箭摔倒的战马一起飞出去,后面狂奔的战马随即将他们践踏的血肉模糊,再也找不到踪迹。骑兵们愤怒了,吼叫声越来越血腥惨烈,仇恨在每一个士兵心中剧烈地燃烧着。 “全速……,全速前进……”九铃儿全身紧紧地贴在马背上,声嘶力竭地狂吼着,悲凉的牛角号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颤抖的原野上。冲过死亡箭阵,只有冲过死亡箭阵,才能避免伤亡。 当前军的十几排士兵越过敌人的强弓射击范围之后,就轮到他们射击了。此时九铃儿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阿塞莱叛军的长矛兵们一张张恐惧的脸。 两军相距七八十米。 “上箭……”九铃儿再一次仰身而起,一手举枪,一手举盾,双臂展开,仰天狂吼。长长的号角放声厉叫。错位狂奔的前两排士兵突然放下盾牌,端起了骑弓,后面几排已经脱离强弓射击范围的骑兵战士们引弓待射。 “放……”九铃儿纵声狂吼,手中枪盾相击,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长箭撕破空气的啸叫声凄厉而刺耳,它们平行地飞入空中,以夷非所思的速度射向对面严阵以待的长矛兵们。霎那间阿塞莱叛军的前沿阵地上倒下了数百名战士。长箭呼啸而出。它们掩伏在敌人的长箭下面,发出撕裂心肺一般的厉啸,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方阵内的士兵们。 倪海铁骑转瞬及至。战场上好像失突然之间去了所有的声音,战马奔腾的轰鸣声,双方士兵的吼叫声,长箭的呼啸声,战鼓声,牛角号声,全部消失了,归于一片沉寂。耳中只剩下了撞击声,惊天巨浪撞击在坚硬如铁的磐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毒蝎子看到了在空中飞舞的成片成片的士兵,标枪手刚刚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就直接对上了可汹涌扑来的铁骑大军。毒蝎子睚眦欲裂,心如刀绞,战士们就像狂风中的落叶,又像四溅的水,无力而无助,被嗜血猛兽一般的倪海铁骑肆意地吞噬着弱小的生命。 “杀……”毒蝎子高举长枪,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士兵,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杀上去,不死不休。战鼓声若巨雷,猛烈而激昂,他就像一个天神,鼓舞激励着无数的阿塞莱士兵,杀,杀,至死方止。 “杀……”倪海铁骑的士兵们纵声狂吼,一个个像下山饿虎一般,带着满天的烟尘,卷入了阿塞莱士兵的方阵之中。狂奔的战马,狭带着巨大的力量任意撞击着一切可以碰得到的东西,摧枯拉朽一般,毁去一切挡住自己前进的障碍。战马上的士兵挥舞着战刀,长矛,任意劈砍挑杀,忙碌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弓箭手跟在后面,将一支支犀利无比的长箭任意的射出,面对密集的人群,每箭都能夺去一条无辜的生命。 鲜血在飞溅,残肢在翻飞,尸体在翻滚,战马在践踏。血肉模糊的战场上,无处不是战刀在飞舞,长枪在厉啸,长箭在呼号,战马在嘶叫。武器撞击在一起的金铁交鸣声,士兵们鏖战时的吼叫声,临死前的惨叫身,浑厚猛烈的战鼓声,激越高昂的牛角号声,战马奔跑撞击的轰鸣声,痛苦之下的悲嘶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蓝天下,在飞扬的尘土里,最后随风飘荡在空荡荡的大平原上,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熏得面色苍白的太阳头昏脑涨,躲进了一片厚厚的云层里。 阿塞莱士兵的密集阵形就像一块铁坨子,长枪兵长戟兵在外,刀斧手在中间,弓箭兵居中,顽强而坚决地承受着一拨又一拨的铁骑凶狠地冲击和砍杀,他们就像矗立在河岸边的坚石,任由奔腾的河水冲刷撞击,我自巍然不动。 倪海铁骑士兵就像狂放的河水,暴虐的洪峰,凶猛地撞击着敌人的阵势,他们一次又一次,疯狂地砍杀着,肆意地吞噬着。前浪刚刚打过,后浪汹涌呼啸而来,一浪高过一浪,没完没了地冲击着,每一个浪头都是雷霆万钧的一击,带走了数不尽的鲜血和生命。 随着倪海铁骑长达千步的纵深队列,像铁耙一样凶狠地,飓风一般犁过阿塞莱叛军长龙般的粗壮身躯,阿塞莱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粗壮的身躯开始变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随之逐渐失去抵抗力,很快长龙就变成了一条奄奄一息的软龙。 阿塞莱士兵的防守阵势在无穷无尽的铁骑冲击之下,死伤惨重,渐渐的方形阵势变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威力大打折扣,铁坨子变成了沙堆,沙堆慢慢的被河水侵蚀,冲刷,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薄。 但阿塞莱士卒们顽强地坚持了下来,阵势没有被冲垮,它还是一条完整的龙,没有被分割。他们全神贯注,瞪大了眼睛,用尽一切办法,奋力阻击敌人,他们甚至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冲上去,再冲上去,前面的士兵被铁骑无情地卷走了,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填上去。杀,至死不休。 倪海铁骑的前军还在狂奔,但他们不是在敌人的阵势里狂奔,而是在前方空荡荡的大平原上狂奔。后面就是蜂拥而来的中军,大家就是想减速都不行,除非你不想活了。后军现在正在越过阿塞莱叛军的阵势,他们在血腥厮杀,喊杀声惊天动地。 九铃儿回头看看,前军距离战场已经七八百米了,足够大军保持队列不变,高速转向了。 “左右分列……分列……” “左右转向…加速…” “回击……回击……”九铃儿竭尽全力地吼叫着,随着他的吼声响起,号角兵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本章完) 第50章 第50章 大平原上,奔腾的铁骑洪流就像被刀劈开一样,突然一分为二,分别向左右方向转向,迅速形成了一把巨大的蒲扇。这把蒲扇的中心是奔腾的洪流,蒲扇的两边是像弦月一样的美妙圆弧。 骑兵战士们策马狂奔,在这两个圆弧里飞速转弯,加速,再加速,然后杀向敌阵。 毒蝎子和所有阿塞莱军的士兵们一样,穷于应付无穷无尽一路杀过来的骑兵,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突然,他听到了士兵们地惊呼声,恐惧地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他猛然抬起头来。阵中的骑兵还在酣呼鏖战,大军的两侧,前后两侧,却再次杀来数不清的骑兵。他们就像两只红了眼的雄师,狂暴地怒吼着,狭带着隆隆风雷,呼啸而至。 “杀……” 阿塞莱军因为倪海铁骑攻击方向的改变,放弃了他们布下的车阵,随后又因为伤亡惨重,部队不断的密集收缩,造成车阵和部队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最后它成了一堆无人过问的废弃物。本来打算点燃毁去的计划也随着战场上激烈的搏杀变的越来越不现实。 九铃儿带着倪海近卫队,还有额速尔、纳延泰的两千多骑兵从车阵经过,像箭一般射进了阿塞莱军的前军。 红胡子阿兰,大拇指和列吒带着两千多骑兵像飓风一般卷起满天尘土,杀进了阿塞莱军的后军阵地。 阿特佐,赫居,鹭飞水的骑兵部队在九铃儿和红胡子阿兰率部杀进敌阵之后,没有继续转向,而是立即就地调头,重整队列,返身杀了回去。 羽誓和屁懒的部队已经插入阿塞莱军阵势之中鏖战,他们逐渐降速,开始了有目的的围攻。 索拉信,食指的斥候队和后卫队完全降下了速度,他们没有紧跟羽誓的部队杀进敌阵,而是拉开了距离,准备完成对阿塞莱军的包围。 提扎带着号角兵留在了前队骑兵军的后面。九铃儿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登高望远,一旦部队完成合围,立即吹号通知全军展开围歼大战。 几个号角兵按照提扎的安排,圈马围在一起。大家架起人梯,仔细观看战场,不断把最新的战场态势告诉提扎老伯。 “大人,敌人正在收缩,还有十几个方阵。” “阿特佐队长的部队杀回去了。” “羽誓队长的部队已经让出了敌人的右翼,部队正在往左翼集中。” 提扎大声叫道:“好,合围完成。下来,都下来。吹号,吹号告诉督军大人。可以命令部队,分割围歼了。” 十几把巨型号角同时吹响,其苍凉雄浑的声音激荡在杀声遍野的战场上空,直冲云霄。 倪海铁骑各部的首领立即命令士兵们,对残存的敌兵阵势展开突击,进行撕裂和分割。只要撕开防守,阿塞莱军就彻底玩完了。 激战进入了白热化。阿塞莱士兵的凶狠和顽强,激起了所有骑兵战士的凶性,尤其是那些蛮族骑兵,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一名卡拉德正规士兵,他们嘴里骂着各自的语言,手上的战刀和长矛毫不留情地蚕食着眼前的生命。 九铃儿的长枪早已经被鲜血染红,黑黝黝的枪身不停地颤抖着。为了牢牢抓住大枪,九铃儿不得不频繁的把沾满鲜血的双手放在小黑的鬃毛上来回擦拭。敌人紧紧地聚集在一起,即使死了,也要倒回自己的阵地,用自己的尸体形成障碍。挑杀,只能挑杀。看看围在敌军方阵外面的骑兵战士,人人浴血,个个都像洗了血水澡,从上到下没有一块不恐怖的地方。 宜安魉的巨型长刀朴实无华,黑黝黝的,长柄宽背。这是他家最贵重的东西。他父亲生前是拉齐赫的一名城门守卫,死后一贫如洗,留给儿子的也就是这把刀。宜安魉凭借这把刀,为自己争下了不小的名气。 他一直比较狂妄,因为他太厉害了,长这么大,还没有看到可以打败自己的人。他本能想找个机会和名震天下的野人九铃儿比试比试,但今天一战,突然让他彻底失去了争强好胜之心。今天,他才知道两军阵前的厮杀是怎么一回事,没有经历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任你武功天下无敌,在几万人的战场上,你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一个人的勇猛只是多杀几个敌兵而已。没有战友之间的互相支援保护,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没有小队协同作战的丰富战斗经验,没有将领的正确指挥,你就是一个死,什么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宜安魉一路杀来,斩杀无数,杀得他气喘吁吁手都软了。然后就是他遭殃的时候。他的战马很快就被砍倒了,他从马背上飞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连大刀都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敌人蜂拥而上。九铃儿,古尔丁,乞儿察和数十个巴鲁台部落勇士奋力营救。那就是一场肉搏,血肉横飞的肉搏,马上马下杀成一片,就为了救他一条性命。 九铃儿的长枪戳在敌人的身上拽不下来,只好飞身下马,拔刀再战。一个巴鲁台战士帮宜安魉找到大刀,另外一个巴鲁台战士死命倒拽着他一只脚,将他拖离了狭窄的死亡区域。 等宜安魉慌慌张张地爬到马上,九铃儿却陷进了敌人的围杀。 九铃儿的残忍嗜杀让敌我双方的战士极度恐惧。一口气,他一口气杀了包围他的十七个敌人。一把刀,一柄小斧,两只脚,好像全身都是武器,短短的一瞬间,也就是从他飞身下马,到宜安魉爬到马背上的几息时间之内,他杀死了十七个人。 古尔丁和乞儿察刚刚消灭掉眼前的敌人,准备再寻找对手时,眼前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阿塞莱军士兵好像看到鬼一样,逃回到阵势之内。 宜安魉,古尔丁和乞儿察都惊呆了。传说的野人九铃儿原来真是这么厉害。他杀人就像杀小鸡一样,弹指一挥见,灰飞烟灭。 九铃儿收起武器,从敌兵的尸体上拔下长枪,飞身上马,对着大家狂吼一声:“上马……杀……” 倪海近卫的战士们在他的带领下,三五成群,组成轮番攻击的箭头,接连撕破了阿塞莱军的三个方阵。 阿塞莱军的方阵一旦被破开,阿塞莱军战士彼此之间失去了支援和保护,立即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随即被血腥屠杀。但他们坚决不投降,铁骑战士们也杀红了眼,问都不问,冲上去就杀。 宜安魉被震撼了。他曾经和镇里的守卫们一起去剿匪,前前后后杀了上百人,结果他被人骂得狗血喷头,就差一点没说他是杀人恶魔了。 现在看看,放眼四处看看,地上血流成河,成片成片的阿塞莱士兵躺倒在血泊里,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这一战打完,三万阿塞莱士兵还能剩下多少?他杀那么点人算什么?今天在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内,他杀死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了。 战争,战争原来是这样残酷血腥。成群成群的骑兵战士就像草原上穷凶极恶的野狼,瞪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张着一张张血盆大口,残忍地扑向一堆又一堆的猎物,撕咬,啃杀,无休无止。 面对着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抵抗力的阿塞莱士兵,宜安魉已经砍不下去了。但他必须要砍。那些阿塞莱军士兵无惧无畏,他们前赴后继,一批又一批勇敢地冲上来,直到全部战死。 这支阿塞莱军大军的中军阵地上,奔雷一般的战鼓声,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战鼓声激烈而雄浑,在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无比的惨烈和悲壮。 九铃儿非常愤怒,他被敌兵不死不休地奋战激怒了。这样打下去,自己骑兵战士的伤亡将会急剧扩大。 “命令羽誓,阿特佐,集中主力,立即冲击敌人的中军,打掉他们的指挥中心!”九铃儿催促部队完成歼灭敌人中军的牛角号声一声高过一声,显得非常焦急。 接到命令的阿特佐,鹭飞水,羽誓,屁懒亲自带着最精锐的骑兵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了对敌人中军的凌厉一击。 索拉信,食指,赫居随后组织了两千人的弓箭骑兵,对准阿塞莱军的中央阵地发动了齐射,连续的密集地齐射。 阿塞莱的中军顿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首当其冲的就是战鼓队。他们猝不及防,被长箭射个正着,短短一瞬间,二三十个士兵几乎全部阵亡。仅存的几个人勉强支撑了一下,随即被更加密集的长箭钉在了战鼓上。 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阵势在坚守了短短一段时间之后,随着战鼓声的慢慢消失,立即崩溃了。 毒蝎子坚持在第一线,他挥舞着长枪,奋力刺杀冲进阵势的战马,他的侍从们紧紧围在他的周围。有的用战刀劈砍马腿,有的用长枪截杀马背上的骑兵,稍远一点的士兵连续扔出标枪、射出长箭,任意射杀。 阿特佐带着自己的随从亲兵杀了进来。他的亲兵都是清一色的加长骑矛,驾驭着奔腾的战马,一路狂呼着,所向披靡。 毒蝎子大吼一声,带着自己的部下勇敢地扑了上去。 阿特佐的大刀迎头劈下,狠狠地剁在毒蝎子的长枪上。毒蝎子奋力举枪封架,一声巨响,大刀崩开,阿特佐纵马飞过。毒蝎子胸口如遭巨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紧随阿特佐身后的士兵看毒蝎子没有躲闪,顺势刺出了手上的长矛。毒蝎子想躲,但身体却已不听使唤,阿特佐借着马势的那一刀势大力沉,已经伤了他的心肺。他眼睁睁地看着长矛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他的侍从们眼明手快,劈手一刀,剁去了矛柄。接着毒蝎子被侍从们簇拥着紧急退回阵中。长矛的铁头带着小半截木柄深深地插在肉里,鲜血不停地喷射出来。侍从们围着他,不停地大声叫喊着。 毒蝎子望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仿佛看到了大苏丹温吉德,看到了他柔和的笑脸,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他微笑着,平静地死去。 随着阿塞莱军中军阵地战鼓不再敲响,敌人失去指挥,他们的士气慢慢地丧失了,越来越多的防守阵势被突破,喊杀声再度空前的激烈起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倪海铁骑对敌人展开了风卷残云一般的急速攻击。 现在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狂野的战马在纵横飞腾,几乎已经看不到完整结阵的阿塞莱军士兵。 即使是这样,残存的阿塞莱士兵们在各自长官的指挥下,依旧坚忍不拔,不屈不挠地战斗着。他们至死不降。 “命令士兵们喊话,让他们投降,立即投降。”九铃儿绝望的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大声地叫起来。 牛角号把九铃儿的命令远远地传了出去。其他部曲的号角兵接到消息,马上吹响了暂缓攻击的号声。 此时太阳西垂,黄昏将近。 羽誓,阿特佐,红胡子阿兰,索拉信打马如飞而来。 “都还好吧?”九铃儿极力压制着自己紧张的心情,迎上问道。他很惧怕,惧怕自己再次失去兄弟。恒岭一战,让他伤心欲绝。战友的逐渐离去,让他再也承受不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如果此战再失去几位兄弟,他不知道自己可很有勇气面对下一场大战。 羽誓三人都知道他问什么。看到九铃儿担心焦急的神情,知道他在一直牵挂着自己的生命,几个战友都很感动。那种战友间生死相依的情绪深深地缠绕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都还活着。你没事吧?”看到九铃儿满身血迹,索拉信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阿塞莱军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大大出乎我们的意外。如果这样打下去,我们很难把阿德拉姆送出东土。”听到索拉信的回答,九铃儿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几个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们愿意投降吗?”九铃儿问道。 “目前没有人出面回答。阿塞莱军的士兵被我们的骑兵团团围住,随时可以解决他们。”羽誓大声回答道。 “他们没有人放下武器,显然并不打算投降,还是想战死为止。这些人令人敬佩,都是好汉子。”红胡子阿兰接着说道。 九铃儿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人家不投降,除了再战之外,还能怎么办? “还有多少人?” “估计还有三四千人?”索拉信小声说道。 九铃儿吃惊地抬起头来,大声叫道:“只有三四千人了?三万人被杀得只剩下这么点人了,你会投降吗?” 阿特佐马上接道:“当然不会投降。” “怎么会杀死这么多人?”九铃儿十分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部队里有七千多蛮族骑兵,有库赛特人,乌怀特人,纳察罕人人,库吉特的人,喀拉库吉特人他们打起仗来就像生死仇敌一样疯狂,比在边境和我们作战时还要凶狠,下手绝不留情的。”羽誓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如果再迟一点下命令,估计战场上已经没有阿塞莱军了。” 大家没有做声。两族的仇恨由来已旧,世世代代,根深蒂固。这种仇恨不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使他们变成卡拉德官军而有所改变。这个问题谁都解决不了。虽然现在因为九铃儿的个人原因,在各方的支持和帮助下,组建了这支卡拉德历史上第一支各族战士混编的倪海铁骑军,但如果这支部队换了首领,它还会继续存在吗?显然不会存在,它马上就会消失。没有那个卡拉德官员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在这班蛮族人身上,也不可能有蛮族部落首领会信任卡拉德官员。现在的九铃儿,纯粹是个例外。在库赛特人的眼里,他是个卡拉德化的库赛特人。而在卡拉德人的眼里,他是个蛮族化的卡拉德人。所以两个民族的人在感情上勉强能接受他。 至于九铃儿,在他的眼里,没有库赛特人,卡拉德人的区别,只有国家和国家的区别。所以只有他能在感情上平等地对待两族人民,也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这种夷非所思的主意,当然也只有他才能统领这支完全混编的军队。 九铃儿挥挥手,笑着说道:“羽誓,这个话也就我们兄弟之间说说,以后千万莫提,容易引起误会。” 羽誓慎重地点点头。 额速尔,赫居打马狂奔而来。 “大人,既然敌人不投降,我们还等什么?趁着战士们士气正旺之际,一举拿下吧。”赫居大声说道。 额速尔怒吼一声,声势惊人:“杀……” 战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随即冲锋的牛角号声直冲云霄。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再度杀声四起,战马奔腾的轰鸣声霎时间响彻了整个平原。 九铃儿望着战场上来往冲杀的骑兵战士,目瞪口呆。羽誓和其他各部大队长也不和九铃儿打招呼,急急忙忙打马离去。 阿塞莱军士兵们被分割包围在战场上,丝毫没有投降的念头。知道今天再没有活路,他们反而平静下来,只有仇恨在他们每一个的心中剧烈地燃烧着。看到卡拉德官兵们戒备地围在四周,鲜血淋漓的武器指着他们,士兵们满腔的豪情再度喷发。 “杀……”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声吼叫起来。战意盎然的阿塞莱士兵们同声呼应,义无反顾地杀向了周围的骑兵。 倪海铁骑的战士们憋了一肚子火,等的就是这一刻。大家不待冲锋的号角响起,齐齐高吼,纵马飞跃,狂呼着扑向了阿塞莱军士兵。 屠杀,残忍而血腥的屠杀。早已势单力薄的阿塞莱军步兵被倪海铁骑军的战士们就像割韭菜一样,割去了一茬又一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无情而肆意地吞噬了。 九铃儿坐在黑色的土地上,抬头望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提扎缓缓地策马而来。他走到九铃儿的身边笑道:“谁的胆子这样大,竟敢违反军令私自出战?” 九铃儿诧异地望着老头,笑着说道:“老伯,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发挥纠察的威力,很着急?” 提扎严肃地点点头,“不错。看看这次可能抓到几个违反军纪的。” 九铃儿大笑起来。“可能是敌人主动发动攻击的。你不要总往坏处想。” 提扎奇怪地看着九铃儿,十分不解地说道:“小萌货呀,你好像从来都不愿意惩罚违反军纪的士兵。” “小违纪,说说算了。”九铃儿随意地说道。 “小违纪不处理,军纪就会松弛,迟早都会酿成大祸。今天就敢违令出击,明天还不知道敢干嘛?”提扎紧绷着一张老脸,十分不高兴地说道。 九铃儿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对,对。老伯说得对,要重重处理。” 不一会儿,喊杀声越来越小,渐渐的归于平静。 黄昏,夕阳西沉,暮色苍霭,腥风阵阵。拉迈萨的平原上,胜利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平原上到处都是士兵们欢庆胜利的声音。战场上的骑兵们开始陆陆续续寻找自己的战旗,集结到本部战旗之下。 各部队长飞马赶到。 “大人,刚才是阿塞莱军主动邀战,纳延泰眼看事情危急,抢先发动了攻击。现在战事已经全部结束了。”额速尔领着纳延泰走到九铃儿面前,躬身说道。 九铃儿看到纳延泰的身上裹了两处布带,知道他受了伤,赶忙上前问道:“伤的重吗?” 纳延泰稚气不脱,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做声。 提扎突然走上前,假装严肃地问道:“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先攻击的?” 纳延泰吓了一跳,慌乱地摇着双手道:“不是,不是。屁懒哥当时也在,你问他?” 大家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大笑起来。“你们看到这支阿塞莱军的首领毒蝎子了吗?” 九铃儿问道。 “他被长矛刺中,已经死了。” 阿特佐颇为惋惜地回答道:“毒蝎子在阿塞莱军中很有名,人缘好,带兵也有水平。这三万士兵的强悍战斗力远远出乎我们的意料。如果其他的阿塞莱军部队也这样难打,我们就麻烦了。” 九铃儿点点头,失望地说道:“如果能把他俘虏就好了,至少可以不要死这么多人。” 他转目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痛心地说道:“何苦非要全部战死,投降难道不好吗?” 赫居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不重重一击,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倪海铁骑的厉害?杀破了他们的胆,让他们听到我们就心惊肉跳,下次遇上战就好打了。” 大拇指更是张狂地大叫道:“杀,每战杀尽,敌人就会越来越少,我们就会越来越强。” 羽誓望着大拇指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无奈地摇摇头。“去年加利厄斯将军在下古亚兹坑杀十万万阿塞莱降兵,对他们的刺激太大了。投降也是死,战死也是死,那还不如战死。现在阿塞莱军的战斗力剧增,估计就和他们这种想法有关。这战,恐怕越来越难打,越来越残酷了。” 拉迈萨平原之战,阿塞莱军毒蝎子部将士由于誓死不降,三万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倪海铁骑占尽天时地利,一击中的,大获全胜,部队伤亡一千两百多人。当天夜里,部队驻扎在拉迈萨平原上,连夜打扫战场。 第二天,部队带着大量战利品赶到希巴勒祖姆尔城。九铃儿将大营驻扎在城外的山岗上。 自阿塞莱军攻打东土以来,卡拉德帝国的各路人马每战皆负,步步退却,很快就退到侯森·富勒格城。如果侯森富勒格和达努斯提卡城也失去,东土也算全部丢失了。 现在阿塞莱军亲王阿德拉姆的十五万大军已经将侯森·富勒格城团团围住,攻城之战随时都要爆发。就在大家惶惶不可终日,无计可施之际,突然传来九铃儿军九铃儿部在拉迈萨全歼阿塞莱军猛将毒蝎子三万人马的消息。 这个消息来的非常及时,极大的刺激和鼓舞了守城军民的斗志和信心。当天全城就像过节一样,欢庆胜利。 九铃儿的部队突然在茅屋山消失,这让阿德拉姆精心准备的合围之计没有奏效。虽然他不知道九铃儿突然撤走的原因,但他明白,现在在侯森·富勒格地区战场上,对阿塞莱军威胁最大的就是这支骑兵大军。如果消灭了九铃儿,阿塞莱军也就基本上把侯森·富勒格拿下了。 在进攻东土之前,阿塞莱军并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隐藏在敌军阵营里的苏丹秘使,也是最近才把消息传来。这使得阿德拉姆在排兵布阵上非常被动。 最早阿德拉姆亲王曾经组织手下的埃米尔、谢赫等等各级别的首领研究过怎么对付伽逊札德。(埃米尔、谢赫等都是阿塞莱的官名) 伽逊札德的双河骑兵只有五千大军,天下皆知的秘密。但上个月伽逊札德突然调离了东土,这着实让阿塞莱军的首领们高兴了一回。阿塞莱也有骑兵,有非常优良的阿塞莱战马,但多是作为游骑斥候使用,还远没有富裕到组建大规模骑兵的地步。谁知还没有高兴几天,就冒出了这样一支九铃儿大军。 没有围住九铃儿,阿德拉姆亲王心中非常不安,所以暂时没有展开对侯森·富勒格城的进攻。他想知道九铃儿军的确切位置之后,再考虑是先攻城还是先消灭九铃儿军。攻下侯森·富勒格城并不是什么难事。十五万大军攻打一万多人防守的侯森·富勒格城,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现在奎瑟的三万部队已经回到侯森·富勒格城北门,毒蝎子按计划去拉文尼亚城虚晃一枪吸引敌人注意力,随后便会回到希巴勒祖姆尔城协助攻城。希巴勒祖姆尔拿下之后,毒蝎子再率部赶来会合,只要十五万大军全部聚齐,攻城就可以开始了。 九铃儿军全部都是骑兵,机动灵活,对大军的补给线始终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九铃儿本人更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物。他在库赛特大打出手,连续宰杀库赛特重要人物,惹得穆勒剋和色布刺同时使用黑木令牌追杀他。 回到卡拉德又参加了科瑞尼亚要塞保卫战,虽然卡拉德官军惨胜,却为他赢取了英雄的声名,因为要塞就剩下他一个军官,所有要塞守军获得的荣耀都给了他一个人。 就在人们惊羡他的运气的时候,他带着部队连续奇袭,在督察法戎的指挥下,击败了入侵俄德律萨的南部库赛特部队,击杀了库赛特军的统率博虏绩。 随后的战绩更加骄人,他率部坚守宝驹城二十多天,逼退北部库赛特色布刺盛怒之下的猛烈攻击,然后又一次利用他惯用的奇袭直接入境库赛特歼灭了库赛特汗国的枞首大军,再然后歼灭了入侵的提提脱儿大军,并且击杀了提提脱儿。 这个纯粹靠军功升起来的英雄人物,已经成了卡拉德有志青年的榜样。这次要不是隐藏在卡拉德的苏丹秘使及时送来消息,估计奎瑟的部队已经损失一半多了。这种善战的人手上有一万部队,比一个庸才手上有十万部队更加可怕。 所以阿德拉姆一直想消灭这支部队,杀死九铃儿,永绝后患。在他看来,即使夺下了侯森·富勒格城,如果这个阴魂不散的九铃儿一直在侯森·富勒格地区神出鬼没,恐怕阿塞莱军还没有打到达努斯提卡城,他的后院就被九铃儿闹得鸡飞狗跳了。 侯森·富勒格城外,阿塞莱军的营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侯森·富勒格城的四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阿德拉姆亲王的兵事事务官佐伊尔急匆匆地走进了阿德拉姆的大帐。 “亲王,侯森·富勒格城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像在庆祝什么喜事。” 佐伊尔出身于胡比亚,他父亲在城里帮家主打理亚麻生意,收入不错,他父亲自小就带他在城里陪同家主的孙子念书,希望佐伊尔将来混出点名堂。佐伊尔很聪明,十几年下来,颇有成就。然而因为出身普通,无论他怎么努力,最多也就是帮家主写写东西算算帐,上不了台面,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力施展。他在好友毒蝎子的劝说下,加入了温吉德的大业。不久他的才华就被温吉德看中,负责教授军中士卒识文断字,还做过一段时间温吉德的财务官,也算是温吉德的亲信了。去年温吉德病逝,大军连连惨败,他随着阿德拉姆亲王一起逃到沙漠里,辅佐阿德拉姆。 佐伊尔三十多岁,身材有点瘦弱,短须长脸,看上去非常平庸。 阿德拉姆听到后暗暗吃了一惊。 “可有线报?” 佐伊尔摇摇头,小声说道:“还没有,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以我看,如果还是没有那个九铃儿的消息,干脆攻城吧,我们实在没有必要这么等下去。” 阿德拉姆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如果明天我们再没有消息,后天就开始攻城吧。你看如何?” 佐伊尔坐到案几的旁边,随口问道:“亲王,图卢勒押运的粮草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差不多还有四五天。” “埃米尔毒蝎子今天有消息吗?” 阿德拉姆焦虑地摇摇头,“昨天夜里就没有消息来了,今天早上也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不知道他在希巴勒祖姆尔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一定是出了大问题。毒蝎子细心谨慎,行事认真负责,他不会轻易和我们断去联系。”阿德拉姆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继续说道。 佐伊尔笑着说道:“亲王尽可宽心。毒蝎子有勇有谋、行事果断、治军有方,他所率领的部队都是老兵,战斗力非常强,即使碰上九铃儿军的骑兵,也有一战之力。” 旋即他脸色大变,失声叫了起来:“那个野人不会跑到希巴勒祖姆尔突袭毒蝎子去了吧?” 阿德拉姆大惊失色,一把抓住长须,极力压制着心中的不安。 ============ 看到清秀白净,温文尔雅的希奥宜婴,九铃儿开心地大笑起来。“宜婴兄,近来好吗?” 自从上次分手,两人有半年没有见面了。 希奥宜婴高兴地抓住九铃儿的手,连声说道:“好,好。上次一别,还没有几个月,你就打了好几场胜战,太令人羡慕了。” 九铃儿笑着说道:“羡慕什么?打仗血腥残酷。你这样子应该做文官。” 希奥宜婴摇头道:“当然是上战场厮杀痛快了。一直跟着你就好了,可以打上好几战。你被围宝驹城的时候,我几次要求带兵去支援,都被市政官大人拒绝了。” 九铃儿马上感激地谢谢他。 “谢什么,又没有帮到你。不过你太厉害了,几千人硬是抗住了色布刺一万多人的攻击,守了二十多天,厉害,厉害。” 九铃儿尴尬地笑笑,他在宝驹城和色布刺一战未打,各人玩各人的,不但瞒过了许多人,还给自己挣足了声名,换回了一个大功劳。这件事的真相要不要告诉希奥宜婴?大拇指和食指这两个大黑帮大哥明明已经死了,却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应该怎么对希奥宜婴解释呢? 希奥宜婴没有注意到九铃儿的不安,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大人在拉迈萨一战全歼阿塞莱军三万人,战绩骄人。” “宜婴,你不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吗?”九铃儿突然问道。 希奥宜婴故意皱皱眉头,用力嗅了一下说道:“大人身上还有血腥味。马上整个东土都会知道,九铃儿是一只血腥嗜杀的野人,杀人杀得太多了。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九铃儿苦笑一下,摇摇头。“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战打到后面,那些阿塞莱士兵已经完全没有必要抵抗了,但他们誓死不降,直到全部战死。我打了许多战,第一次杀死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在对手没有还手余地的情况下。我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残忍。” “拉迈萨一战,恐怕我这个这嗜血野人再也逃不掉被人唾骂了。”九铃儿叹了一口气。 希奥宜婴笑起来:“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手上无不沾满累累鲜血。你又何必这样自责呢?” 九铃儿无奈地摇摇头,“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在科斯昂河,如果不是你坚持让色布韬投降,色布韬和他的五千人马早就死绝了。阿塞莱军的士兵里都是一些穷苦人,按道理,大人更应该让他们投降。你在拉迈萨一战直接杀死他们三万人,连一个俘虏都没有留下,虽然血腥是血腥了一点,但是和某些人比起来,你这个事就不值一提了。” “是吗?谁?”九铃儿迟疑着问道。 “加利厄斯将军在古亚兹坑杀十万阿塞莱军降兵,你知道吧?” 九铃儿当然知道,他点点头。 “除了阿塞莱军叛贼,你现在听到有人骂他吗?” 九铃儿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但他心中对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萌货,来之前,我接到安普雷拉市政官大人的手书。大人说,如果我的部队进侯森·富勒格城,就听市政官毋昂汝大人的指挥;如果和你的骑军会合,就听督军大人你的指挥。现在,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希奥宜婴和他闲聊了一会,谈到了正题。 九铃儿望着他,微微地一笑。“我要你的骑兵立即加入倪海铁骑。” “这没有问题。我带来了一千五百名骑兵,一千五百名乘马赶来的精锐步兵。你都要吗?” “当然,我全部都要,现在缺的就是士兵。安普雷拉地区的步兵和骑兵差距不是很大吧?” 希奥宜婴吃惊地瞪大眼睛,摇着头说道:“我的督军大人呐,差距当然大了。你又想故计重演,把步兵当骑兵用?” 九铃儿笑着点点头:“嘿嘿,这次步兵就是步兵,我要把他们用在刀口上。” 希奥宜婴眉头一跳,惊喜地说道:“部队有行动?” 九铃儿笑而不语。 ============ 阿德拉姆的心在滴血。阿塞莱的悍将毒蝎子死了,连同他的三万名精锐士兵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阿德拉姆十分悔恨,自从今年再度举起大旗号召群雄豪杰起事,阿塞莱军的发展和各项军事行动进行的都非常顺利。然而,就在阿塞莱军形势大好的时候,毒蝎子却死了,这不亚于晴天霹雳,炸响在阿塞莱各部首领和士兵们的头上。阿塞莱军的士气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阿德拉姆已经一天都没有吃饭了。他接到毒蝎子部全军覆灭的消息后,一直待在大帐内思考侯森·富勒格地区的战局。毒蝎子的至交好友奎瑟已经三番两次前来请战,要求立即攻城,为毒蝎子和阵亡的阿塞莱军兄弟报仇雪恨。兵事事务官佐伊尔好说歹说,拉着奎瑟走到自己的大帐内,劝他暂时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最要紧的是军心不能乱,要重新制定对策,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侯森·富勒格城,重振阿塞莱军的士气。 晚上,阿德拉姆派人请白马医生、佐伊尔和奎瑟到大帐议事。 现在毒蝎子部被倪海铁骑彻底歼灭,侯森·富勒格北部的希巴勒祖姆尔城估计还在官军手里,如今九铃儿正在利用骑兵的优势,四处游戈,寻找继续打击阿塞莱军的机会。九铃儿军的威胁突然之间在侯森·富勒格地区战场上显得非常突出。 打掉毒蝎子的三万人,等于斩去阿塞莱军的左臂,这一着犀利毒辣,顿时让阿塞莱军感到疼痛难忍。 原定的夺取希巴勒祖姆尔城,兵峰直指拉文尼亚城和俄德律萨城,再合围达努斯提卡城的计划,因为毒蝎子军的败亡不得不做出修改。先期夺下的坦姆努城,基本可以保证大军的补给畅通无阻。希巴勒祖姆尔暂时不能夺取虽然影响了攻占侯森·富勒格城的计划,但不是决定性的影响。希巴勒祖姆尔是侯森·富勒格地区的粮仓,它的存在可以给侯森·富勒格城以支援,但如果侯森·富勒格城没有了,希巴勒祖姆尔城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失去了侯森·富勒格城的支援和依托,希巴勒祖姆尔又能守多久? 所以阿德拉姆决定抛弃一切杂念,倾尽全力攻打侯森·富勒格城,务必按照原计划在本月底拿下侯森·富勒格城,夺取占领整个侯森·富勒格地区。 至于让他们恨之入骨的九铃儿军,因为很难捕捉到它的踪迹,所以只好任其所为了。一切的关键都在侯森·富勒格城。拿下了侯森·富勒格城,九铃儿军就和希巴勒祖姆尔一样,没有了支援和依托,他们除了逃走,还能干什么?继续留在侯森·富勒格城附近,没有补给和后方,它就是死路一条。 听完阿德拉姆的分析和决定,白马医生连连点头,奎瑟拍案叫好。 佐伊尔望着案几上的地图,缓缓说道:“亲王,攻打侯森·富勒格城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九铃儿九铃儿对我们的威胁切切不可忽视。毒蝎子的败亡告诉我们一个事实,九铃儿倪海骑军给我们的威胁不是他的骑兵,而是他本人。” “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奎瑟大声说道,“我兄弟的部队是被倪海铁骑消灭的,不是被九铃儿一个人砍掉的。” 佐伊尔点点头,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苏丹秘使送给我们的消息非常准确,九铃儿的确是在茅屋山附近准备伏击奎瑟兄的部队,只不过我们的陷阱没有做好,被他发现了。但是九铃儿立即改变战术,利用骑兵的优势,半天一夜连续赶路,跑到拉迈萨打了毒蝎子一个措手不及。这在兵法上叫做声东击西。凭这一点,足可说明九铃儿深谙兵法。所以我说他的威胁不是他的倪海铁骑,而是他本人。如果九铃儿不是估计到毒蝎子毫无戒备,他敢连夜奔袭拉迈萨?” 阿德拉姆没有做声,他显得非常憔悴,冷峻的面孔上堆满了疲惫和忧虑。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担心我们的补给?”奎瑟问道。 “正是。图卢勒谢赫正带着一万人押运粮草辎重,如果碰上九铃儿的倪海铁骑,恐怕凶多吉少。他的部队人数太少,根本不是对手。”佐伊尔语调平和,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们现在粮食最多还有十五天的存量。武器和攻城器械的储备却明显不足。十几万人攻城,其规模之大消耗之多,所需武器和器械数量之大,都是惊人的。按照我的估计,连续攻城七八天之后,如果没有补充,部队很可能就要停止攻城。” 奎瑟失声惊叫起来:“你没有算错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批补给对我们就太重要了。” 佐伊尔点点头,继续说道:“打下拉齐赫之后,因为一再要求行军速度,所以我们只带了少量的粮草辎重赶到了侯森·富勒格城。本来拿下坦努姆城我们囤积了大量粮草器械,图卢勒随时都可以把补给送过来,但因为九铃儿军的出现,使得我们的补给运输变得很困难。” “这个九铃儿非常难缠。一般来说打仗最要紧的就是城池的争夺,所以大家都尽可能的增加攻城和守城的军队人数。但是这个人的打仗思路非常奇特,他采用的是库赛特人的游骑战术,不重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以歼灭对方的军队为主要目的,所以我们很难抓住和他决战的机会,但他却可以轻易的袭杀我们的部队,尤其是押运补给的部队。” “现在正在押运粮草的图卢勒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奎瑟听完后一脸的愤怒,苦于自己不能率部前去,只能咬牙切齿,痛骂不止。 白马医生趴在案几上,仔细地看着地图。 阿德拉姆好像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脸上看不出什么惊异的神情。 “亲王,我建议让谢赫弗比奥连夜赶回坦母努城,将留守城池的一万部队带出来,会合谢赫图卢勒后一同押运补给。同时催促埃米尔苏克鲁的大军急速东进,立即赶到侯森·富勒格战场。” 看着佐伊尔急切的眼神,阿德拉姆转目望向一直没有做声的白马医生。 “兵事事务官考虑的周到细密,他的意见我完全同意。我也建议应该让埃米尔苏鲁克带着他的部队日夜兼程先行赶到侯森·富勒格地区,加强我们在侯森·富勒格地区战场上的实力,挤压九铃儿军的活动范围,最大限度地减少倪海铁骑带给我们的危险。” 阿德拉姆沉思良久,眼睛里露出几许无奈和悲凉。“佐伊尔,你亲自去见苏鲁克吧!。” ============ 希奥宜婴就着凉水用力啃着一块厚厚的饼子,一脸的苦相。“我的督军大人啊,你拿这个招待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宜婴,这里还有几块干肉,都给你。伙食不错了。”九铃儿乐呵呵地说道。 “前几个月在安普雷拉,吃的就是这个。你打了几次胜战,缴获了许多战利品,还这么穷?”希奥宜婴不解地问道。 九铃儿指指外面绵延几里的大帐,笑着说道:“这么多兄弟,多少钱财都不够。”随即不好意思地拍拍希奥宜婴的肩膀,小声说道:“等我有钱了,一定请你下馆子吃顿好的。” 希奥宜婴用非常怀疑的眼神望着他,摇摇头。“算了,还是我请你吧。你每个月的薪资不是赏给部下就是充军饷发给士兵,要不然就给伤兵加餐,你什么时候会有钱?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一个穷苦命。换了别人,连打几个胜战,早就财富满车了。” 九铃儿顿时喜形如色,“一言为定。上次在席隆尼亚城,逸夫兄请我一餐,伽逊札德也请了我一餐,过瘾。” 希奥宜婴奇怪地问道:“哦?是离开东土之前吗?” “是的。我们和他分手没多久,他的部队就发生了兵变,有一半士兵跑回了去了。”九铃儿惋惜地说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如果到了西北,应该和我们一样,也是在战场上。” 希奥宜婴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卡拉德如今兵伐四起,国势日衰,多事之秋啊。伽逊札德大人的事我在安普雷拉也听说了。他一贯对游牧部落采取强硬手段,不论是非曲直一律刀剑相向,迟早都要吃亏的。” “你对游牧部落战士的态度,和他有天壤之别。你看看现在,你的部下基本上都是库赛特人,大家心甘情愿为你卖命,我真服了你。” “他们也是人,你把他们都当作兄弟看待,大家自然上下同心了。我就不明白,卡拉德人为什么那么仇视库赛特人?就说你吧。你们希奥家归依卡拉德一百多年了。现在是俄德律萨地区的第一大姓,族内人才济济,在俄德律萨还是首富,和土生土长的卡拉德人有什么两样?如果都像伽逊札德大人那样对待游牧部落,怎么会有你们俄德律萨地区的希奥一族?大家都像兄弟一样生活在一起,互相帮助支持,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就这么难呢?”九铃儿皱着眉头感叹道。 索拉信急匆匆地走进大帐。希奥宜婴和他在安普雷拉时就处得非常好,彼此很投机。 “宜婴兄来了,我们倪海铁骑的实力就更加雄厚了。”索拉信紧紧地握住希奥宜婴的双手,高兴地说道。 “希望能够尽早打上几战。几个月以来,我待在安普雷拉,总是听到你们捷报频传,很羡慕啊。” “马上就要打仗了。”索拉信说道,“这次你我兄弟并肩作战,肯定能遂了兄弟的心愿。” 希奥宜婴惊喜地问道:“真的?这次我来得这么巧?” “宜婴总是感叹自己的运气不好。”索拉信望着九铃儿笑着说道,“上次他一战未打就回去了,至今耿耿于怀。这次让他打个够。” 九铃儿笑着连连点头。“斥候们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比你的设想还要好。”索拉信挥手叫道,“阿塞莱军的一个谢赫(阿塞莱官名)押运粮草辎重绕过塔尔玛山南部正在横渡幼发拉河?” 九铃儿低头向地图上看去。 “多少人?领军者是谁?” “回报的几个斥候说,大概在一万人左右。十几万大军的粮食补给,几千辆马车、牛车,骆驼长队,一个庞大的辎重车队。领军者时阿塞莱的一个谢赫,叫图卢勒” 索拉信指着地图上的底比斯渡口,兴奋地说道:“他们都在这里,全部集中在这里。我们可以连夜奔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九铃儿没有吱声,手指一下一下的轻轻弹在案几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图上的底比斯渡口。 “小信,督军大人原先是怎么设想的?”希奥宜婴见九铃儿没有说话,朝索拉信悄悄问道。 索拉信微微笑道:“督军大人准备直接杀到坦努姆城,佯装攻城,引诱阿塞莱军调兵回援。坦努姆城的位置很关键,直接关系到阿塞莱军补给路线的安全。不出意外的话,阿德拉姆肯定要抽调兵力回援坦努姆城。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减轻侯森·富勒格城守军的压力,我们还可以伺机伏击他的援兵,直接威胁阿塞莱军的补给。” 希奥宜婴恍然大悟。 “现在阿塞莱军的补给就在幼发拉河。如果我们抢了他的补给,你说阿塞莱军攻打侯森·富勒格城是不是很吃力了?” “恐怕他们攻城的时间要一拖再拖。” 九铃儿突然一拍桌子,愤愤地骂了一句。 索拉信和希奥宜婴急忙围过来。 “萌货,有什么不对吗?”索拉信奇怪地问道。 “阿德拉姆还没有攻城,后续补给却已经赶到了底比斯渡口,由此可见这批补给对他们的重要性。我们想到的,难道阿德拉姆想不到吗?他一定会加派重兵护送的,我们恐怕很难有机会下手。” “狮子头…”九铃儿大声叫道。 宜安魉应声走进大帐。 “通知各部联队长,立即到我这里来。” ============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上的云彩又薄又稀。侯森·富勒格城城楼上,高高矗立的卡拉德大旗在晨风中剧烈地晃动着,不时发出巨大的响声。各色旗帜密密麻麻地插在城墙顶上,五彩缤纷,迎风飘扬,蔚为壮光。 东土督察府的兵事事务官希奥逸夫和侯森·富勒格护军炜霍置一左一右陪着市政官毋昂汝大人到城楼上巡视。 城墙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守城武器,大量的石块,擂木比比皆是。值夜的士兵们一夜未睡都很疲倦,但看到几位大人一路走来,一个个赶忙强打精神,一副小心戒备的样子。 市政官毋昂汝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稍胖,圆脸长须,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最近操劳过度气色很差。都尉炜霍置身材健硕,黑脸短须,一身戎装,顶盔贯甲腰悬长剑。和旁边衣着简朴身着普通甲胄的希奥逸夫比起来,他显得气派威猛多了。 “代理督军九铃儿今天有消息吗?”毋昂汝问道。 “有。他和安普雷拉的援兵希奥宜婴的部队已经在希巴勒祖姆尔一带会合。”希奥逸夫赶忙回道。 “最近他可有什么行动?”炜霍置接着问道:“如今阿塞莱军贼马上就要攻城,如果他在城外没有找到打击敌人的机会,还是叫他回来帮助守城吧。多一万士兵,我们守住侯森·富勒格城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希奥逸夫摇摇头。“一味的固守城池是打不退敌人的。现在我们和代理督军九铃儿,在侯森·富勒格城内外一攻一守,不但可以防守,也可以打击敌人,这样可以给阿塞莱军造成很大的威胁。” “代理督军马上就要开始攻击行动了。”毋昂汝和炜霍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三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慢慢升起的一轮朝阳,心情沉重。 “逸夫,城外有十几万叛贼,声势庞大,我们这一万多人能守到下个月吗?” 望着毋昂汝忧心忡忡的样子,希奥逸夫安慰道:“大人怎么没有信心了?集中所有力量,在侯森·富勒格城和叛贼决战,这是我们很早就定下的计划。近一个月以来,我们加固了侯森·富勒格城的城墙,储备了足够的粮食和武器,动员了几万百姓投入到准备工作中。即使士兵拼光了,我们还有几万百姓可以继续战斗嘛!” “百姓?”炜霍置冷冷一笑,望着希奥逸夫道:“我可要事先警告你,这些人和城外的叛贼都是一条心。你让他们在城里帮忙看看伤员,运运武器粮食可以,但是绝对不容许他们走上城墙。一旦他们临阵倒戈,侯森·富勒格城就完了。” 希奥逸夫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卫尔尤大人已经动身了吗?”毋昂汝又说问道。 “他已经动身了,随着快船南下速度快,估计再有十天左右就见到艾及特总督大人。” “希望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大人能够解救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毋昂汝望着艾及特的方向,喃喃自语。 侯森·富勒格市政官毋昂汝和希奥逸夫经过商议,初步认定九铃儿的建议还是非常可行的,也是唯一的方法。东土现在没有足够抵御阿塞莱军的部队,要想赶走阿德拉姆,只有依靠艾及特方面集结军队发动对阿塞莱军老巢的进攻,否则必定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把意见写成文书,快骑送到席隆尼亚城。 东土督察雅尔迟汶和拉齐赫裁判官图里亚多斯召集手下官吏仔细商议之后,同意了这个方案。他们立即派遣督察府卫尔尤亲自赶去艾及特,希望能够说服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出兵攻打胡比亚威胁阿塞莱的后方。 突然,城外数百米之外的阿塞莱大营里战鼓齐鸣,人喊马嘶,巨大的声音直冲云霄。 三人脸色大变,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阿塞莱叛军要进攻了。 ============ 倪海铁骑迎着初升的朝阳在平原上狂奔。九铃儿带着倪海近卫脱离大部队,驰向一处小山包。山包上,提扎带着后卫队的士兵正在整理马上的东西。他现在身兼两职,不但是倪海铁骑军的纠察,还是后卫队的联队长。由于希奥宜婴的三千部队全部加入进来,部队的编制重新做了调整。安普雷拉的骑兵补充到各部,填补部队在拉迈萨战斗中的损失。剩下的一部分骑兵和一千五百名步兵,九铃儿让他们单独成立了一个步兵队,让希奥宜婴兼职联队长,食指为副联队长。 食指到了步兵队担任副联队长,这后卫队就没有了主官,那自然不行。于是九铃儿让提扎兼任了。 提扎看到九铃儿,立即大叫起来:“萌货,现在部队的人数已经上万了,但我们后卫队还是三百人,实在忙不过来。” 九铃儿飞身下马,走到提扎身边,笑着问道:“需要帮忙吗?” “当然需要了。虽然各部成立了后卫队专门处理这些吃喝拉撒的事,减轻了我们的负担,但后卫队的事的确太多了,人手太少。” “你用号声招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是的,这次部队带出来的粮食武器非常多,几千匹马运输的都是这些东西,我们人手少,照看不过来,你暂时拨我一些人吧。” 九铃儿看看四周的马群,又看看自己背后的近卫士卒,无奈地点点头,对提扎说道:“这个问题我疏忽了。后卫队对整个部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事情多,人少。为什么一直没听到你们提意见?” 提扎淡淡的一笑。 “这都是督军大人你的好心造成的。” 九铃儿惊讶地笑起来,“老伯,对我有不满的地方你就说吗,何必绕圈子。” “的确是这样。你把科瑞尼亚要塞战后幸存下来的大部分士兵都安排在后卫队,还给他们发很高的军饷。结果后卫队成了部队里最吃香的地方,打仗在最后面,拿钱最多,大家都羡慕。后卫队的士兵们因此对大人心怀感激,人人努力干活,虽然很累,但没有人叫苦,所以你自然就听不到意见了。” 九铃儿笑起来,“等打完战,我把后卫队扩大。现在你们暂时克服一下。” 随即他回过头来对乞儿察招招手。 “老伯,我让乞儿察带三百人一路上给你帮忙,好不好?” 提扎立即眉开眼笑了。 九铃儿接着看见了苦瘸。他一边迎上去,一边大叫起来:“苦瘸,苦瘸……” 苦瘸三十多岁,是墨塔基亚小镇的猎户。九铃儿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苦瘸,当年在斥候队里,他的武功不错,有点小名气。科瑞尼亚要塞保卫战中被砍去了一条胳膊。按照要求他不能继续从军,但他的亲人都在战争中死去,无家可归。这样的人当时也有不少,伤残了,却又无家可归。九铃儿于是把尚能做事的人都放到了后卫队,实在不能做事甚至不能自理的,九铃儿也没有办法,只能多给一点返乡的费用,任其自生自灭了。虽然心里很不忍,但他的确没有能力解决这事。为此,他心里一直都很不安。 苦瘸中等身材,强壮结实,长脸浓须,浓眉下有一双非常精明的眼睛。他只剩下一只左手,虽然武功不行,但做一些普通的力气活不成问题。 看到九铃儿喊他,苦瘸慌忙从马上跳下来,要给九铃儿行礼,给九铃儿一把拦住了。 九铃儿扶着他半边肩膀,笑着说道:“行什么礼,都老朋友了。最近好不好?” 苦瘸感激地望着他,连连点头。 九铃儿很为他可惜,如果不是因为少了一只手,现在他怎么也是个中队长了。本来九铃儿想提拔他做后卫队的百人队队长,但因为苦瘸不识字,在后卫队里如果不识字许多事都处理不了,所以只好放弃,到如今还是一个普通士兵。九铃儿觉得很对不住他。现在科瑞尼亚要塞的老兵只要是身体好好的,基本上都是低级军官了。 “我们那一批老兵还剩下多少?”九铃儿每次看到苦瘸,都要问这句话。 “不多了,这几次战斗都有伤亡。还有一百一十七人。”苦瘸也注意到九铃儿很关注老兵,所以每次战后都很细心地打听关于老兵阵亡的事情,如果碰到九铃儿问起来,也好有个答复。 “一百六十多人随我从科瑞尼亚要塞出来,不到半年,战死了好几十人?”九铃儿吃惊地问道。 “许多人都是十人长、五十人长、百人队长,所以……”苦瘸没有说下去。这些人都是战斗打响后冲在第一线的基层军官,死亡的机会当然大大增加。 九铃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和苦瘸走到一边说着闲话。提扎指挥乞儿察和三百名义从士兵帮忙收拾物资,准备立即开拔。 索拉信飞马而来。苦瘸,九铃儿和索拉信去年都在法提斯的斥候队里,法提斯受伤离开后就是马腿带着他们。一年左右的时间内,经过战火的肆虐,如今已经物是人非。法提斯,马腿在战斗中先后死去,斥候队里的战友现在活下来的也只有十几个。九铃儿运气最好,一路迁升不止,现在科瑞尼亚要塞的老兵里,他的官最大,是代理督军了。而当年斥候队里的战友,比苦瘸还晚些时间到科瑞尼亚要塞的索拉信,现在是斥候队的联队长,更小一点的屁懒也是大队长了。如果说苦瘸看到这一切,心里没有想法,那是假话。仅仅因为缺了一只胳膊,升职的事再也和他没有关系,他心里很遗憾,也感到很悲凉。 索拉信亲热的和他打招呼。碰到苦瘸,旧日的战友都很同情他。一场战斗下来,改变了太多太多。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升官了,有的人背着行囊回家了,有的人缺胳膊断腿成了废物。苦瘸是不幸的,不幸的是他缺了胳膊,将来如何生存下去成了一片黑暗;苦瘸又是幸运的,幸运的是碰到九铃儿,坚决的把他和一批遭遇相差无几的战友留在了身边,不至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所以苦瘸特别看得开。他总是把自己和死去的战友比,活着,其实就是最大的幸福。至于当不当官,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活的开心就好。 看到索拉信来找九铃儿,苦瘸知道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随即告辞离去。 九铃儿看他上了马,拍拍他的大腿说道:“你现在用左手好像比用右手还灵活一些。” “快一年了,习惯了都一样。”苦瘸爽朗地一笑,打马而去。 九铃儿目送他消失在远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问索拉信道:“有阿塞莱军的消息?” “是的。斥候回报说,图卢勒用运输武器的大车在底比斯渡口摆了一个很大的防守车阵,非常不利于骑兵展开攻击。现在他的后续车队正在渡河。同一时间,他连续派人到坦努姆城,到侯森·富勒格城阿塞莱军大营,不知道是不是催讨援兵。” “坦努姆城方向有斥候回报吗?” “有。回报说坦努姆城方面暂时没有动静。” “这什么废话?有侯森·富勒格城的消息吗?” “今天还没有接到侯森·富勒格城的消息。我们清晨出发,斥候从侯森·富勒格城追上来,恐怕要到下午。” 九铃儿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对站在远处的宜安魉做了一个手势。 宜安魉立即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地图跑了过来。 九铃儿坐在草地上长时间地看着地图不做声。 “阿德拉姆和图卢勒都会考虑到我们要打他们的补给运输。”索拉信坐在一侧说道,“所以不会轻易给我们袭击的机会。他们只要有足够的人手保护好车队,就可以确保粮草辎重万无一失。” “昨天你对大家说,即使我们打不掉阿塞莱军的补给,也要迟滞它到达侯森·富勒格城的时间。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图卢勒不好对付,他大概已经接到毒蝎子被我们突袭的消息,所以非常小心,在底比斯渡口做了精心的准备。我们现在直接赶到底比斯渡口去打他,恐怕占不到便宜。” 九铃儿点点头。 “为了保护车队,图卢勒的一万人马显然单薄了一点。如果阿德拉姆攻城从大营抽调兵力赶到底比斯渡口去接应,会削弱攻城的力量。现在攻打侯森·富勒格城的阿塞莱军只有十一万人,以他们的实力,勉勉强强正好。而且从侯森·富勒格城赶到底比斯渡口,一路上随时都有可能被我们袭击,危险性太大,阿德拉姆肯定不会冒险。” “拉齐赫方向暂时没有阿塞莱军可以支援过来,留在幼发拉河以南的阿塞莱军人数很少。” “现在唯独可以动用的就是留守坦努姆城的一万部队。这支部队阿德拉姆本来就是用来保护补给运输路线安全的。” 索拉信看了地图一眼,摇摇头说道:“如果抽调这支部队,等于放弃了坦努姆城。阿德拉姆难道不考虑我们会趁机占领坦努姆城?” “据我们的情报,图卢勒在阿塞莱军里的年轻将领中,属于很被看好的佼佼者。能力应该很不错,难道他就没有能力独自把这批补给送到侯森·富勒格城?” 九铃儿摇摇头,笑着说道:“苏克鲁,图卢勒,奥赞,虽然年轻善战,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谁敢有胆子拍着胸脯说,我能打败一万铁骑。” 索拉信和宜安魉看到九铃儿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至于坦努姆城,弹丸小城,放弃就放弃,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阿德拉姆打下了侯森·富勒格城,这小城不用打都是他的。何况我对那个小城根本就没有丝毫兴趣。” “哦。” 索拉信奇怪了,“为什么?” 九铃儿没有理他,抬头对宜安魉说道:“狮子,帮我把希奥宜婴,羽誓和阿特佐几位大人请来。” 宜安魉答应一声,带着几个侍从如飞而去。 (本章完) 第51章 第51章 时间不长,希奥宜婴,羽誓,阿特佐几人从各个方向纵马飞驰而来。 九铃儿招呼他们坐到草地上,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然后总结道:“我认为阿德拉姆一定会命令留守塔努姆城的一万部队南下,支援图卢勒,所以我决定打掉这一万人。” 他指着地图说道:“我准备分四路截击这股阿塞莱军。谁先拦住敌人立即通知其他三部。” “宜婴,你带着你的人马用最快的速度插到这里。这里叫骆驼坡距离塔努姆三十多公里。” “羽誓,你领前军赶到来这里,这里距离塔努姆二十来公里。” “阿特佐,你领中军赶到此处,这里距离塔努姆十来公里。如果塔努姆的阿塞莱军南下支援,这三处都是必经之路。我带其余三部和可萨近卫直接赶到塔努姆附近。” “羽誓和阿特佐的部队如果拦住他们,立即展开冲杀,因为地形不是很好,所以你们不要恋战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冲杀即可。一路驱赶赶到骆驼坡,再由宜婴的步兵实施阻击,你们再进行冲杀,将他们彻底歼灭掉。” “我的任务是发现敌人出城后,一路尾随拦截,保证他们无法逃回去。” “都明白了?不明白我再说一遍。” 希奥宜婴,羽誓,阿特佐三人盯着地图连连点头。 “如果他们待在塔努姆城不出来呢?”阿特佐突然抬头问道。 九铃儿头一低沮丧地说道:“那只好另想办法了。” 索拉信突然出现在九铃儿的面前,神色紧张。 “出了什么事?”九铃儿赶忙问道。 “阿德拉姆开始侯森·富勒格的攻城大战了!” ============ 黄昏,天边惨淡的夕阳孤零零地挂在树梢上,睁大一双恐惧的双眼吃惊地望着侯森·富勒格城血肉模糊的战场。城楼上那面巨大的帝国大旗在阵阵腥风里狂舞,发出巨大的响声。 阿塞莱士兵正缓缓地从战场上撤下,单调而沉闷的鼓声不时的在军阵里响起,显得疲惫而凄凉。无数损毁的攻城器械被丢在城下,随处可见沾满鲜血的石块和巨型擂木,阿塞莱士兵的尸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城墙下七十米以内的死亡地带,更远的地方也是尸体,但要稀疏得多。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折损的武器,战旗。城内百姓们分布在战场上各个角落里忙忙碌碌,或抬运尸体,或捡拾武器,正在打扫战场。 希奥逸夫气喘吁吁地坐在城墙上,艰难地闭上眼睛。从早上开始,阿塞莱军就对侯森·富勒格城发动了猛烈地进攻,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连续不停,疯狂地进攻,直到刚才,阿塞莱军的进攻才渐渐停止下来。 希奥逸夫一直坚守在城墙上,指挥士兵们顽强抵抗,所有能用上的守城武器,守城办法全部用上,只恨没有长出四只手八只脚来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就像蚂蚁和蝗虫一样,又多又密,杀都杀不尽。 去年许多阿塞莱军暴乱的当地官员上书宫廷都用过境蝗虫来表示阿塞莱叛军,说得就是这个场景。今天的战斗非常惨烈,他有好几次都快崩溃了。当城墙上到处都是阿塞莱军的士兵,任他喊哑了嗓子,砍断了长剑,但依旧没有杀退敌人。幸好每一次在他绝望的时候,护军炜霍置都能适时率领精锐援军杀到。整整一天,阿塞莱军就没有一个士兵走过回头路,他们根本就不退却,他们就是攻,拼命地攻,直到战死。无论是死在城墙上还是死在城墙下,无论是死在长箭下还是死在刀枪下,他们都丝毫没有惧色,好像生命本来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一样。一条条的云梯吞噬了无数的性命,但阿塞莱战士依旧前赴后继,勇敢地爬上云梯,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战友铺垫进攻的基石。 阿塞莱军这种纯粹消耗式的进攻,不但大量杀伤了守城官军的性命,也沉重打击了守城官军的士气。面对如此凶悍的敌人,没有人不感到胆颤心惊。希奥逸夫一天的时间,仅仅吃了四个小圆饼,滴水未进。不是不想吃,而是没有时间吃。他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顽强地的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杀到最后,他和战士们一样,连走路都摇摇晃晃。就在这个时候,阿塞莱军终于停下了第一天的进攻,撤了下去。 希奥逸夫累急了,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甲胄破烂不堪,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肌肉由于过度用力,早就酸涨疼痛,双腿根本无法支撑直接坐了下去。他的嗓子喊哑了几乎不能说话,耳朵里的巨大轰鸣声越来越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已经坐不住了,即使靠在城墙上也坐不住了。他怕自己躺倒之后再也站不起来,所以极力睁开了眼睛。耳中的轰鸣声突然失去,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满目都是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纠缠躺倒在一起,堆满了整个城墙。地上的长箭和各式武器浸泡在已经逐渐凝固的褐色血液里。各色战旗随意丢弃在士兵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疲惫不堪的战士有的已经躺下;有的找不到地方,干脆躺在尸体上呼呼大睡;有的士兵聚在一起喝水吃东西;更多的人在寻找受伤的战友,寻找死去的兄弟。帮助守城的百姓已经开始打扫战场,清理城墙顶部,准备明日再战。 几个联队指挥官和大队长先后走到希奥逸夫身边禀报损失,和需要补充的器械。一天血战下来,防守西城们的官兵至少死伤一千五百多人,长箭等各类武器消耗也非常严重。 这时希奥逸夫看到负责传递消息的斥候队长跑了过来,赶忙问道:“北城门有消息传来吗?” “回大人,攻打北城门的叛军已经撤下去了。联队指挥官瓦峒大人和兵事参谋霍刹允大人正在清理战场。” “损失如何?”希奥逸夫焦急地问道。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损失了多少人。士兵越来越少,守住城池的希望就越来越渺茫。阿塞莱军的战斗力之强远远超过了希奥逸夫的想像。攻打坦努姆城的时候,阿塞莱军士兵还没有这么厉害,难道他们故意隐瞒了自己的实力?希奥逸夫有些疑惑不解。 “四百多人。” 希奥逸夫心里顿时抖了一下。一天就损失将近两千人,如果天天这样打下去,恐怕这个月都支撑不下去。 “阿塞莱军攻打北城门只是佯攻,目的不过是分散我们的兵力,为什么会损失许多人?”希奥逸夫望着那位斥候中队长,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参谋霍刹允大人说,负责攻城的是阿塞莱军的奎瑟,他是前两天死去的阿塞莱悍将毒蝎子的好友。奎瑟督军猛攻,估计有挟恨报复的意思。” 希奥逸夫点点头,随即问道:“参谋大人还好吧。” “参谋大人勇猛彪悍,所向披靡,毫发未伤。” 希奥逸夫欣慰的笑了起来。他摸了一下自己的三绺长须,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 阿德拉姆望着坐在一侧不语的奎瑟,心里非常愤怒。今天北城门方向只是佯攻,但奎瑟为了报仇竟然不听命令,督军强攻,造成部队死伤惨重。两个战场加在一起有近一万五千人的损失,大大超出了阿德拉姆的预计。 奎瑟也是一个孤儿,和毒蝎子很快成了至交好友,他们一起跟着温吉德大苏丹后面,悍勇杀敌履立战功。毒蝎子性格内敛,奎瑟却性情急躁。毒蝎子后来追随阿德拉姆继续征战天下,奎瑟不愿意,他一直带着部队在沙漠附近的商道烧杀抢掠,过着占山为王的土匪生活。是毒蝎子把他硬拽出来的。 奎瑟一直不安分,到哪里都改不了要抢一抢,乐一乐的毛病,而且经常违反军令,对阿德拉姆那张冷脸也非常反感,更不卖他的帐。阿德拉姆几次要惩治他,都被手下极力劝阻了。因为他是毒蝎子的好兄弟,毒蝎子对阿德拉姆忠心耿耿,不能抹了毒蝎子的面子。阿德拉姆当然知道,奎瑟作战勇猛,对毒蝎子言听计从,用好了,还是一员不错的战将。但现在毒蝎子不在了,谁能劝住奎瑟? 阿德拉姆开始总结今天的攻城得失,最后批评了奎瑟,责怪他不听从命令,造成了无谓的损失。 毒蝎子的死,对奎瑟的刺激很大。他一直要求独自率部追杀去九铃儿。对于这个失去理智的要求,阿德拉姆当然不同意。奎瑟心里越来越痛恨阿德拉姆。 今天攻城,他为了报仇,不顾军令毫无章法的督军猛攻,结果损失惨重。此刻他的心情极度恶劣,看到阿德拉姆那张冰冷的面孔,奎瑟的情绪终于失控,破口大骂起来。 大帐内除了他和白马医生两个谢赫级别的统领,还有各首领帐下的书记事务官,财物事务官,各部的联队指挥官等等一大波人。他这么张口一骂,帐内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奎瑟的吼叫。 阿德拉姆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奎瑟,看不出任何一丝怒意。 奎瑟骂了几句之后,心里平静了一点。他望着阿德拉姆,直接站起来,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大声说道:“从现在起,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去打你的天下,我去找野人九铃儿报仇,咱们各不相干。”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部下没有一个站起来的。奎瑟猛地转身,指着自己的几个部下,放声大吼:“你们想干什么?找死吗?” 几人目露恐惧之色,齐齐望向阿德拉姆,眼含求助之意。 奎瑟昏了头,在阿德拉姆的大帐内公然叫嚣。叫嚣就叫嚣,他还公然要分裂阿塞莱军,拉着自己的部队单独干。这是要杀头的。但是奎瑟一向狂妄,以为自己了不起,阿德拉姆绝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阿德拉姆只说了一句话。 “杀了。” ============ 九铃儿被树林里的寒气冻醒了。他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牛皮褥子,望着漆黑的天空,睡意全无。 昨天下午索拉信得到了侯森·富勒格城送来的消息,阿德拉姆开始攻打侯森·富勒格城了。这个消息让大家都有些担心,毕竟阿德拉姆的阿塞莱军在毒蝎子败亡之前,尚没有什么失败的记录,而且攻守双方的兵力对比非常悬殊,就单纯的拼消耗都能把守军消耗掉,指望他们守一个多月的确有些自欺欺人。现在全指望艾及特方面的动作快不快,打得狠不狠了。如果艾及特方面不能理解阿塞莱军攻打东土的目的,延迟,敷衍或者不出兵,这场战也就输定了。但不论如何,倪海铁骑都要努力,要尽可能歼灭敌人,为侯森·富勒格城守军争取更多的机会。 九铃儿命令各部联队长们不要伸张,以免影响士气,大家还是依照既定方案展开行动。九铃儿嘱咐手下们在加快行军速度的同时要密切注意部队的隐蔽性,不要被敌人的斥候发现了踪迹。 九铃儿翻身坐起来。围在周围的侍从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睡得很熟。宜安魉靠在一棵大树上,身上的黑布大氅半边都掉了下来。九铃儿悄悄走过去,帮他把大氅重新盖好,把自己的牛皮褥子也盖在了他身上,然后缓缓走出了树林。 巡夜的士兵赶忙上前行礼。九铃儿一一拦住,和他们闲聊起来。 不久,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露出一丝鱼肚白。接着,天色越来越亮,黎明悄然来临。急骤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斥候出现在九铃儿的视野里。 斥候突然看到督军大人站在巡夜士兵旁边,吓了一跳,赶忙飞身下马,一边行礼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坦努姆的守军出城了。” “什么时候?”九铃儿大喜问道。 斥候面色一红,有点心虚地说道:“半夜里他们就悄悄出了城。” 九铃儿一愣,看着斥候紧张的神色,随即笑了起来。“你们不是一直在坦努姆城附近监视敌军的动静嘛,怎么没有发现?” “他们走东门出城的,没有走南门。我们一直守在南门附近,所以直到下半夜才发现。” 九铃儿点点头,疑惑地问道:“难道敌人发现了我们?为什么他们半夜行军?按照速度,他们快到了。” 斥候立即说道:“回大人,敌人没有朝我们过来,他们去对岸了。” 九铃儿顿时目瞪口呆。 “对岸?” 九铃儿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然后拍拍斥候的肩膀说道:“辛苦了,到索拉信队长那里去吧。争取休息一下,马上我们就要行军了。” 斥候感激地行了个礼,上马离去。 “对岸?骆驼古道对岸?”九铃儿连连摇头,赞叹道:“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天才。” 这股阿塞莱军穿过骆驼古河,沿着南岸而行,一样可以赶到底比斯山口。只不过要再穿过一次骆驼古河而已。但他们却完美避开了北岸倪海铁骑的突袭。九铃儿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个领军的阿塞莱首领非常有头脑,他选择了一条路程比较复杂,时间要长一点,但却极其稳妥,极其安全的路线。他这一招好厉害,不但让九铃儿的计谋全部落空,而且确保了部队准时到达底比斯山口和图卢勒会合。 九铃儿信步而走。背后的山林和远处山丘若隐若现,犹似仙境。略带寒意的山风轻轻地吹拂而过,风中夹带的沙土味,呛人心脾。九铃儿渐渐心如止水,再也没有一筹莫展的感觉。 沉重的脚步声从九铃儿的背后响起。九铃儿慢慢转身,看到了睡眼惺忪的宜安魉。 宜安魉的手上抱着九铃儿的牛皮缛子。“大人,你还是披上吧。这里早上还是很凉的。” 九铃儿伸手欲拿,宜安魉一步跨到他的身后,轻轻给他披上。“谢谢大人。” 九铃儿笑笑,拍拍宜安魉的大手。“你去通知各部联队长,今天我们出发赶去底比斯山口。” ============ 图卢勒站在一辆堆满粮食的大车顶部,望着远方出现的倪海铁骑军,心里沉甸甸的。 接到毒蝎子全军覆没的消息他很震惊。倪海铁骑到来,第一战就给了阿塞莱军当头一棒,而且还击毙了一位埃米尔级大将,这是今年阿塞莱军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也是今年的第一场失败。但是对阿塞莱军来说,这场失败最重要的不是毒蝎子的阵亡和三万士兵的损失,而是对整个阿塞莱军士气的打击,这场失败在阿塞莱军的首领和士兵们的心理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去年,大苏丹温吉德就是在十月突然病逝的,然后各地的阿塞莱军就像丢了魂魄一样,连战连败,最后导致了阿塞莱军在十一月的全面崩溃。这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一个烙刻在阿塞莱军所有官兵心里的一个痛苦而恐惧的印记。 今天在阿德拉姆亲王的指挥下,重新发展起来的阿塞莱军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胜仗,每个人几乎忘却了这个恐怖的烙印。但拉迈萨一战,卡拉德官军的突然胜利,就像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里,失败的阴影再次凸现出来。 几百米之外的平地上,黑压压的倪海骑兵正从小山丘后不断地飞驰而出,迅速集结到平地中央的几面巨大的战旗下。随着骑兵的增多,骑兵阵势越来越大,战旗越来越密集,雄壮威猛的气势越来越浓烈,凌厉骇人的杀气掺杂在紧张窒息的战争气氛中,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笼罩在底比斯渡口的上空。紫色的自然是卡拉德帝国大旗。 图卢勒默默地想着。那些战旗中肯定还有九铃儿的野人战旗,只是路远看不到,更看不到威名远扬的九铃儿。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图卢勒在数百米的范围内,背靠渡口利用二千多部装满辎重的大车,纵横交错地排列成五道弧线障碍,纵深长达数百米。如果对面骑兵冲锋而来,会被五道障碍连续阻截,不但速度受到了彻底限制,而且骑兵们也会被车阵困住,完全暴露在车阵后方一万名士兵的长箭和标枪下面。 难道倪海铁骑要强攻?图卢勒有点不敢相信。他对自己摆下的阻击阵势非常有信心。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来吧。 图卢勒转过身来,对着列在自己身后的一万名阿塞莱士兵,突然展开双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叫道:“擂鼓,准备应战……” ============ 九铃儿被亲卫队的士兵们簇拥着,飞马赶到巨大的帝国战旗下面。羽誓,红胡子,阿特佐,赫居,额速尔,希奥宜婴几人看到九铃儿,一起迎了上去。 “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进攻?战士们都等急了。”阿特佐子大声叫道。 九铃儿笑容满面,挥手说道:“不急,不急。” 随即他望着希奥宜婴说道:“宜婴,你到的最早吧?” “我和羽誓、阿特佐两位大人一起来的,比你早一点点。”希奥宜婴说道:“按照你的要求,各部依次出现,陆续集结。” “对面的阿塞莱士兵看到我们的骑兵越来越多,腿都在抖了。”红胡子大叫起来。 羽誓笑着说道:“大人这个办法有意思,我们越聚越多,敌人越看心里越恐惧,士气低落,还没开打他们就先输了三分。” “图卢勒摆的这个车阵很大,骑兵很难冲起来。大家有什么提议?”九铃儿指着对面阿塞莱军的车阵,大声问道。 几人都毫不在意地摇摇头。这有什么好说的,大家拉开架势,冲上去杀就是了。 九铃儿一一望去,看见额速尔面显忧色,于是指着额速尔说道:“额速尔,你说说。” 额速尔犹豫了一下:“大人,如果强攻,部队的损失非常大。” 九铃儿笑起来,接着问道:“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打?” 额速尔摇摇头,“他们背靠渡口,正面向敌。我们这个敌人,除了硬冲,没有办法。”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了。” 大家惊奇地望着九铃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个个迷惑不解。 九铃儿不急不慢地解释道:“我让你们赶到底比斯渡口集结,只是想告诉图卢勒,我们就在附近,随时可以打掉他。这样一来,图卢勒只有两条路可选。一直留在底比斯山口;或者会合塔努姆城来的援军击败我们,再大摇大摆地赶到侯森·富勒格城去。” “大人,即使图卢勒会合了塔努姆城的援军,也只有二万人,没有击败我们的可能。”红胡子叫道:“图卢勒只能待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如此一来,我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九铃儿挥动马鞭,轻松地说道。 “但是这样拖着,我们也无法歼灭他们。”羽誓无奈地说道。 “慢慢来,有机会的。” ============ 阿塞莱士兵看到倪海铁骑突然撤走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欢声雷动。 图卢勒忧心忡忡,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铁骑大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早就想到九铃儿不会冒险进攻。骑兵攻击这种严重迟滞速度的纵深防御,其伤亡是惊人的。一个擅长奇袭,多次以弱胜强的将领,不可能这么愚蠢。但是,九铃儿今天没有攻击,并不代表他就放弃了。他就像一头饿极了的沙漠野狼,整天游戈在自己的周围,寻找最佳的攻击机会。一旦给他击中,恐怕就和毒蝎子一样全军覆没。但就这样给九铃儿死死地盯着不能动弹,这批侯森·富勒格城急需的粮草辎重怎样才能安全地送过去?即使弗比奥把塔努姆城的一万人马安全地带了过来,二万人马押运这么一个庞大的车队,一路上还要时刻防备九铃儿骑兵的突袭,兵力还是略显不足。九铃儿诡计多端,防不胜防,一旦给他袭击得手,粮草辎重俱失,这个责任可就大了。 “谢赫…谢赫…” 图卢勒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谢赫,弗比奥大人派人送来消息,他的部队正沿着骆驼古河南岸急速赶来,距离我们还有十来公里。” 图卢勒一愣,“对岸?他怎么跑到对岸去了?” 连夜赶到塔努姆的弗比奥对神出鬼的倪海铁骑心有余悸。那天,九铃儿在茅屋山一闪即没,随即连夜奔袭拉迈萨的毒蝎子,一击而中。他们就像幽灵一般,神秘而恐怖。所以他决意避开倪海铁骑。在塔努姆和底比斯山口之间路途艰险,不管倪海铁骑会不会出现,他内心里都很恐惧。他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舍近求远去骆驼古河对岸,再赶到底比斯山口和图卢勒会合。弗比奥的恐惧无意当中救了他一命。弗比奥的部队一路上畅通无阻,根本没有遇到九铃儿的骑兵大军。在今晚上半夜终于赶到了底比斯山口,随即他赶到了对岸。 图卢勒亲自到来接他。 弗比奥三十多岁,过去是卡拉德官军里的一个中队长。他身高体壮,面部庞大,颌下浓须,耳边有一道伤疤。听到九铃儿的骑兵大军就在附近游弋,弗比奥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人,我们明天走不走?”弗比奥紧张地问道。 图卢勒摇摇头:“车队行军,前后距离太长,兵力十分分散,一旦敌人来攻,我们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想来想去,我的确没有把握避开九铃儿的攻击,所以我们暂时还是驻扎在此,再等援兵。” “还有援兵?”弗比奥奇怪地问道。 “今天早上,佐伊尔事务官才从这里渡河而去。亲王命令他到拉齐赫紧急征调苏克鲁埃米尔的部队立即赶到侯森·富勒格城。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五六天,我们就可以和苏克鲁埃米尔汇合了。” 阿德拉姆杀掉奎瑟后,立即命令白马医生接管了他的部队。 此时侯森·富勒格城下,阿塞莱军有九万五千人,而城内的守军尚余九千人。阿德拉姆再攻三天。白马医生在北门佯攻,阿德拉姆率主力在西门主攻。霍刹允和联队指挥官瓦峒领两千人守北门,希奥逸夫和炜霍置倾尽全力,坚守西门。四天打下来,攻守双方死伤惨重,不得不暂时休战一天。 希奥逸夫天天派人联络九铃儿,希望他立即展开实质性的行动,以解侯森·富勒格城的燃眉之急。现在城内守军已经严重不足,如果阿德拉姆再猛攻几天,侯森·富勒格城恐怕守不住了。阿塞莱军的战斗力非常强,其凶悍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希奥逸夫拚凑了几个月的那支军队,侯森富勒格是个大城,长长的城墙上再多的士兵都不够看,难啊!。 之前希奥逸夫和东土的官员们一样,自信地认为自己的部队很有实力,瞧不起阿塞莱军,以为凭着城内的一万二千多人可以守上一个多月,结果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守城官兵被阿塞莱军打得狼狈不堪,侯森·富勒格城岌岌可危。然而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找不到九铃儿和他的倪海铁骑,他们就像空气一样,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希奥逸夫心急如焚,心里七上八下,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全。 图卢勒和弗比奥打定了主意,等苏克鲁的部队赶到之后,一起启程,所以他们除了日夜戒备之外,连个斥候都不派出去。 图卢勒派人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阿德拉姆,希望得到阿德拉姆的首肯。阿德拉姆认为图卢勒的考虑非常恰当,同意他们暂时不要离开底比斯渡口,以防被倪海铁骑突袭。 倪海铁骑的斥候天天都很准时赶到渡口,一天四趟,一次十几个人。他们远远观察了望一段时间,然后飞速离去。阿塞莱军也习惯了,就像没看到一样,理都不理。 白马医生急匆匆走进阿德拉姆的大帐。“亲王……” 阿德拉姆正在看一些下属送过来的文书。 他闻声抬起头来,招呼白马医生做到自己的斜对面。然后说道:“奥赞和哈珊来书说,胡比亚和以亚基斯方向的情况都比较好。苏克鲁要到这边来,我打算让佐伊尔留在拉齐赫那边,给我们筹集粮草。” “亲王,图卢勒谢赫在底比斯渡口怎么样?” “他们和野人九铃儿的部队一直僵持着,谁都不动。现在就看苏克鲁的部队能不能及时赶到了。以苏克鲁的性格,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歼灭野人的机会。”阿德拉姆冷冷地说道。 白马医生笑着连连点头:“这完全要看苏克鲁埃米尔的部队能不能秘密赶到底比斯山口。如果他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图卢勒谢赫再以粮草做诱饵,引诱九铃儿领军来袭,两军同时夹击,必能让倪海铁骑烟消云散。” “对。关键要做到隐秘,不能让敌人发现,否则毒蝎子的仇就难报了。” 阿德拉姆沉吟了一下,然后问道:“你看明天我们把主力悄悄放到北门如何?” “亲王着急了!”白马医生笑道。 阿德拉姆脸含笑意,颔首说道:“四天,我们猛攻了四天,为的就是今天能够一蹴而就,一举拿下侯森·富勒格城。” “今天卡拉德官军们在西城门上忙碌了一天,希奥逸夫费尽心机准备明天死守西门。如果他知道我们明天主攻北门,恐怕他要跳楼了。”白马医生喜笑颜开地说道:“城内传出来的消息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想,北门现在只有一千人防守,我们出动六万大军攻打,估计一两个小时就可以拿下北城墙再一路杀进去。” 阿德拉姆摇摇头。“我在西门攻得猛一点,拖住希奥逸夫。你去北门亲自督阵,一个小时,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北城门。时间长了希奥逸夫或者炜霍置带人支援过去就麻烦了。” 白马医生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大声叫道:“好。” ============ 漆黑的深夜。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黯淡的星星。阿塞莱军的大营里寂静无声,除了高高的辕门上挂着的几盏牛皮灯,整个大营里没有一丝光亮。阿德拉姆站在一个稍高一点的斜坡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分批分批地走出大营。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四万准备转移到北城门的大军已经走掉一半了。想想明天部队攻破北门杀进城内的情景,阿德拉姆的心情就特别好。明天侯森·富勒格地区就基本上是囊中之物了,剩下的事就是打下希巴勒祖姆尔,准备北上攻打达努斯提卡,占据整个东土。假如倪海铁骑能够逃出苏克鲁和图卢勒设下的圈套,还有一件事就是围追堵截倪海铁骑替毒蝎子报仇雪恨。 突然,北城门方向发出了一声沉闷巨响,响声之大,霎时间撕破了黑夜的宁静。紧接着,低沉嘹亮的牛角号声冲天而起,响彻了漆黑的夜空。阿塞莱军的北大营里灯火全无,漆黑一片。 ============ 在阿塞莱北大营西边,五六百米的地方,有一片树林。树林边上,白马医生骑在一匹毛色纯白的战马上,正在指挥源源不断赶来的阿塞莱军士兵,按照不同的位置集结到大营后方。现场除了战士们走动时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显得非常寂静。 白马医生坐下的战马有点不老实,总是在原地昂首扬颈,或者蹦蹦跳跳,显得烦躁不安。身后十几个侍卫的战马大概受到白马的影响,也心神不宁,躁动不停。因为嘴上套着布袋,所以都叫不出大的声音,但它们一个个越来越频繁地仰首长嘶的动作还是非常显眼。白马医生疑惑地抬头四处张望,心里有点不安。他的白马很温顺,很少像今晚这样反常。白马医生不停地抚摩战马的长鬃,意图让它安静下来。 忽然,黑夜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鸣声,模模糊糊的,若隐若现,不太真切。接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就像潮水一般,由远及近,轰鸣声瞬间震撼了整个北城门。阿塞莱军士兵惊惶失措,内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点。黑夜里,什么也看不到,这更增加了黑暗的恐怖。远处像滚雷一般飞跃而来的神秘物体,其所带来的巨大危险像山一般横空砸向了每个战士的心底。 白马医生神色突变,神经质地张口狂叫起来:“敌袭,敌袭啊……” 声音嘶哑而慌乱,在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显得格外的恐怖。已经列好方阵的士兵们茫然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列阵的士兵们心慌意乱,队形零乱;飞速赶来的士兵们一时间还没有弄清楚,脚步不停。 “轰”一声巨响。 接着大营里传来了恐惧的叫喊声,紧跟着,叫喊声冲天而起,霎时间响彻了整个军营。白马医生浑身冰凉,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这个时候被敌人袭营,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大营里的士兵还在睡觉,懵然不知;大营后方转移来的士兵还在列队,混乱不堪。不论是大营里面还是大营后方的部队,现在都没有明确的指挥。天色漆黑。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什么都看不到。这不但给士兵们心理上造成了巨大的恐慌,也减少了他们逃生的机会。 白马医生虽然纵声大叫不止,但他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直接带队的军官,所有的军官都在自己的队伍里。现场混乱,几万人挤在一起,传令兵骑着马在人群里四处乱窜找不到东南西北,更不要说通知军官们组织部队结阵抵抗了。 快,太快了。白马医生待在在树林边上,嘴里不停地下着命令,眼睛却看着北大营炸了锅。 数不清的士兵冲出了大营,像汹涌澎湃的浪潮掀起了巨大的浪头,狠狠地一下砸在了大营后方的阿塞莱军队列上。本来就没有稳住阵脚的队列立即被砸了个东倒西歪,还没有重新站好,又一个汹涌而来的浪头砸了下来。 “轰……”一哄而散,彻底完全的一哄而散。大营里的士兵找到了渲泻口,成千上万的人立即疯狂地叫喊着,四下奔逃。大营后方的几个队列顿时被冲得四分五裂,数不清的士兵身不由己,任由逃亡的士兵挟带着,漫无目的地逃向了无边的黑暗。尚在路上行进的士兵看到无数的逃兵飞奔而来,又听到远处黑暗里的咆哮杀声,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发一声喊,掉头就跑。一些军官开始还像征性地吼两嗓子,接着就被呼啸而至的逃跑大军裹带着,一冲而走。 白马医生看着完全炸营的大军,面色苍白,回天乏术,他就像一匹陷入绝境的野狼,对着黑暗,爆发出一声愤怒而绝望的长嚎。 战马奔腾的轰鸣声,逃亡士兵的呐喊声,在短短的时间内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 黑夜里,铺天盖地的铁骑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一路咆哮着,怒吼着,挟带着万重风雷,凶猛地杀了过来。六部铁骑以雁形冲锋队列展开,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他们对着疯狂逃跑的阿塞莱士兵展开了血腥地屠杀。 杀气腾腾的九铃儿在高速飞驰的战马上扭头对身后的号角兵狂叫:“吹号,杀……杀……” 巨大的牛角号声冲破黑暗,就像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血腥的战场。号角声冲进所有逃兵的耳中,就像一支长箭射进了他们的心里。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激发了他们最原始的求生欲望。阿塞莱士兵们更加疯狂地嚎叫着,奔跑着,慌不择路。 “杀……”随着号角声连续吹响,倪海铁骑的骑卒们被刺激的热血沸腾,一个个神情激奋,杀气冲天,喊杀声一时间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白马医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知死活的要冲上去。他的侍卫们立即冲到他旁边,有的拉住马缰,有的拉住他的胳膊,大家连拖带拽的架住疯狂吼叫的白马医生,迅速打马如飞而逃。阿塞莱士兵面对奔腾的铁骑大军,毫无抵抗之力,他们被肆意地撞击,被无情的践踏,没有人跑得过飞奔的战马。 倪海铁骑的士兵们挥动各种武器,任意砍杀,酣畅淋漓。战刀带着一蓬蓬的血雨在空中飞舞,长矛欢快地吞噬着一条条无辜的生命,长箭在黑夜里凄厉地啸叫,它们残忍地钉进敌人的身体,肆虐疯狂,就像追命的幽灵。从阿塞莱军倒塌的北大营辕门开始,只要是倪海铁骑越过的地方,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躺在血泊中呻吟的士兵。 “杀啊……”倪海铁骑军的滚滚洪流,尾随着在逃亡的阿塞莱军身后,一路杀进了黑暗。 ============ 阿德拉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九铃儿,又是这个九铃儿。自从这个野人出现在侯森·富勒格土地上,厄运就开始降临在阿塞莱军上。难道这是天意?十月,又是十月。大苏丹啊,你在天国张开眼睛看看吧,帮帮我们吧。 各种迹像都表明倪海铁骑就在底比斯山口附近,虎视眈眈地盯着图卢勒和他的粮草辎重。倪海铁骑的斥候们还一天四趟,定时去观察动静,原来这一切都说九铃儿玩的骗局。他的部队早就陆续赶到了侯森·富勒格城附近,盯上了北大营的阿塞莱军。没有倪海铁骑准确位置的时候,阿塞莱军都是日夜戒备,尤其是晚上,斥候们都分散到几公里之外,大营里额外加派五千人值夜,就是为了防备九铃儿率军袭击。他的夜袭每战必胜,从无败绩,早就引起了阿塞莱军首领的高度重视。但是他们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过分相信了自己的主观推测。大家都认为此时倪海铁骑如果留在侯森·富勒格城附近,根本无助于守城。所以都认为九铃儿的部队在底比斯山口,正在寻找机会摧毁阿塞莱军的粮草辎重。虽然阿塞莱军的斥候没有亲眼看到九铃儿军的大营,但他们都相信自己的判断。结果九铃儿却偏偏带着部队赶到了侯森·富勒格城。 九铃儿也是无计可施。在底比斯渡口附近和图卢勒部队僵持下去,实在没有意义。虽然把图卢勒压制在底比斯山口龟缩不出,但图卢勒不出来,就没办法打他。只有图卢勒带领车队长途行军,才能找到破绽打他。而且双方僵持,对骑兵来说就是主动放弃了机动性和灵活性,会丧失大量歼敌的机会。所以九铃儿命令列吒带着一个中队的人马留下,天天到出去露露面,一则迷惑敌人,二则看看图卢勒可有开拔的动静。一旦敌人有动静,就立即通知主力在沿途寻找机会歼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秘密返回到侯森·富勒格城附近,寻找机会。 倪海铁骑主力部队在茅屋山附近游荡了两天。随即九铃儿就接到侯森·富勒格城双方停战的消息,他立即决定袭击阿塞莱军的北大营。奎瑟给阿德拉姆杀了的消息很快传到卡拉德官军手中,也很快传到九铃儿这里。九铃儿心想奎瑟死后,他的部下给阿德拉姆拉拢一下,可能短时间内还不说什么,但奎瑟的士兵们心里肯定有想法。现在这支部队由白马医生统率,攻打侯森·富勒格城北门四天了,估计部队折损不少,士兵们也疲惫不堪,抱怨和不满的情绪一定很高,袭击的机会应该非常恰当。 但是几个联队长立即反驳,阿德拉姆的西大营主力部队距离北大营只有两公里多,支援非常方便。九铃儿不以为意,打完就跑绝不停留,阿德拉姆动作再快,也只能望风而叹。 现在阿德拉姆正是望风而叹。阿德拉姆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一万人马,避开疯狂逃回大营的士兵,稍稍绕了一点弯,然后直扑北大营。逃回来的士兵虽然惊魂未定,但双脚站在安全的大营里,耳边是振奋人心的战鼓声,心立即就稳定了大半。在各级军官们的召集安抚下,士兵们立即重整队形,准备出战。死了那么多战友,到报仇的时候了。 九铃儿没有想到今天的收获这么大,从阿塞莱军的北大营到西大营,一路上全部都是阿塞莱士兵。逃兵冲散了一切,所有的阿塞莱士兵都玩命一般狂奔,像没头苍蝇一般乱哄哄地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铁骑大军面前,像潮水一般退却、逃亡。他们这种毫无组织的逃法,反而延缓了他们的逃亡速度,死亡更快地降临到他们的头上。奔腾的铁骑摧毁了一切,一切障碍、一切生命,只留下了恐惧和死亡。 “撤,撤出战场……”九铃儿突然大叫起来。急促而低沉的号角声惊醒了沉浸在血腥厮杀中的骑兵战士们,大家看着前面哭爹叫娘,狼奔豕突的阿塞莱逃兵,血红的眼睛里杀气腾腾,犹有不甘。 “右转,右……转……” “撤,撤出战场……”九铃儿声嘶力竭地叫着,恨不能声传四野。 看到一部分战士趁着战马减速的时候还在奋勇击杀,九铃儿不禁有些心急如焚。今天的战场非常奇怪,阿塞莱军这么多士兵晚上不在大营内睡觉都在野外干什么?西大营的援军为什么还没有看到?不过阿塞莱军号令部队集结的战鼓已经在西大营方向擂响多时,估计阿德拉姆的援军也快到了。今天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还不走就是白痴了。 “撤……撤……”九铃儿不停地叫着。牛角号剧烈地吹响,声音激烈,一声高过一声。 最外围是红胡子和大拇指的部队,两人都杀得浑身血迹,正在兴头上。战马还没有跑上一两公里,人还没有杀够,就要撤退了?大拇指顿时破口大骂,催马带着一部分战士就要急追。红胡子连喊两声没有叫住,盛怒之下举刀就剁。大拇指眼角瞅到,大吃一惊,狂吼一声,勒马扭身举刀就挡。 “当……”一声巨响,大拇指双臂一软,差一点从马上栽了下去。 胡子看都不看,纵声狂吼:“右转……撤…违令者……斩…立即撤出战场……” 外围的骑兵们听到猛烈的号角声,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怠慢,纷纷调转马头,再也不顾战场上的阿塞莱逃兵,打马疾驰而去。 红胡子等人部队的离去立即腾出了空间,随即前军羽誓部,中军阿特佐部紧随其后,飞奔而去。其他各部队迅速逸去。 九铃儿在宜安魉和一班侍卫的簇拥下,回头望了一眼从西面冲过来的阿塞莱士兵,得意地大笑起来,飞快地没入了黑暗里。 ============ 侯森·富勒格城守军被城外的巨响和厮杀声惊醒了,他们以为阿塞莱军来攻,全部涌上了城墙。远处阿塞莱军的大营掩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杀声震天的敌军大营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希奥逸夫笑容满面,他一个劲地摇着头,指着敌军大营的方向,对身边的炜霍置说道:“我们到处找他,他却就在这里。那就是九铃儿。阿德拉姆遭殃了。” 炜霍置心情大好,张口夸道:“九铃儿如猛虎一样,神出鬼没的,厉害厉害。可惜天太黑,看不到对面的情况。” 霍刹允站在北城门上,举手狂呼。守城的士兵受他的感染,也是欢声雷动。大家齐声高呼:“九铃儿,九铃儿……” 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天终于亮了。整个北大营已经荡然无存,除了遍地的死尸,坍塌的辕门,倒地的栅栏,一个帐篷都看不到,全部被铁蹄夷为了平地。从北大营一直到西大营附近,到处都是敌兵的尸体。 希奥逸夫,炜霍置陪着市政官毋昂汝赶到了北门城楼。霍刹允和联队指挥官瓦峒跟在他们的身后。三个人看到昨天还是旌旗飘扬,帐篷林立的阿塞莱军北大营,如今一片狼藉,就像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屠宰场。他们惊呆了。 毋昂汝看了一下,大概受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战场,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他望了身边的希奥逸夫一样,摇摇头,感慨地说道:“倪海铁骑的威力,的确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代理督军大人用兵,神鬼莫测,非常人所能及。就像一只凶狠的狮子,随时都要待人而噬。阿德拉姆这下碰到对手了。” 旁边的霍刹允笑着说道:“以色布刺,博虏绩,虎猛,提提脱儿的厉害,都被他杀得铩羽而归,阿德拉姆岂是他的对手。” “人人都晓得九铃儿擅长夜袭,却怎么都防不住他。阿塞莱叛贼这下子遭到重创,估计阿德拉姆暂时无法攻城了。”炜霍置走过来兴奋不已,笑着说道。 “现在他考虑的不是能不能继续攻城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了?”霍刹允夸张地说道。 希奥逸夫立即指正他说道:“哈哈,现在阿德拉姆还具有相当的优势,你可千万不要轻敌啊。” “你们不相信我说的?”霍刹允笑起来。 “代理督军真有本事留下阿德拉姆?”因为打了胜战,暂时解决了侯森·富勒格城的燃眉之急,毋昂汝的心情非常好。他看到霍刹允自信的样子,不禁怀疑地问道。 “当然。上次我们和他一起夜袭库赛特大军,解了俄德律萨之围后,俄德律萨的情况仍旧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小萌货一个人带着部队在艾泽努尔一带打了几战,结果库赛特人急急忙忙的就逃了回去,博虏绩和博虏侵还把性命都赔上了。当时小萌货手上只有两千不到的骑兵,现在他的倪海铁骑有一万多人,打阿德拉姆几万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毋昂汝轻松地笑起来。 “霍刹允,你现在是参谋了,怎么忘记督军大人给我们的建议了?”希奥逸夫望望远处的战场,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小萌货一支孤军,偶尔袭击还能成功,但可一不可二,很难再有什么机会了。要想击退阿德拉姆,把阿塞莱军赶走,还是要靠艾及特方面的军队解决问题。” “可惜鞭长莫及,只能求天帮忙了。”炜霍置小声说道。 ============ 阿德拉姆坐在草地上,神情落寞。白马医生神情沮丧,呆呆地望着树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夜里不调防就好了,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大。”白马医生喃喃自语道。 “北大营还是要被他一扫而光的。死三万人和死二万人有什么区别?既然给他盯上了,损失总是有的。” 阿德拉姆站起来,心情沉重地拍拍白马医生,安慰道:“如今,我们还是占据明显优势。虽然攻城暂时有困难,但只要苏克鲁的十万人马赶到,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包括这个野人九铃儿。”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心有余悸。恐怖的野人,待人而噬。 ============ 倪海铁骑军在空旷的平原上飞奔,战马奔腾的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九铃儿带着侍从们停在路边,谈笑风生。远处,各部联队长们打马如飞而来。 “老伯,很累吧。”九铃儿看到提扎,关切地问道。 “只要打胜战,天天不睡觉都可以。” 提扎高兴地大声说道:“不过,我们的补给不多了,必须想办法。” 看到部下们一张张兴奋的脸,九铃儿笑着说道:“这次夜袭我们大获全胜,不折一兵一卒,也算是奇迹了。” “大人,下一战我们打谁?”大拇指叫道:“今早打的太过瘾了。” “阿德拉姆此次折损严重,攻城的事大概要耽搁下来了。”羽誓笑吟吟地说道:“大人,我们是不是再去打图卢勒?” 九铃儿摇摇头。 “为什么?现在阿塞莱军遭受重创,正是我们展开反攻的时候。”阿特佐一脸奇怪。 “阿塞莱军遭到重创,防守会更加严密,根本不会再给我们机会。我们暂时回拉迈萨附近休整。” “大人,才出来几天就回去?”希奥宜婴诧异地问道。 “是的。我们的目的基本上达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机会。部队连续行军作战,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很大需要休息,补给现在也困难,需要补充。” “阿塞莱军在短短几天内连遭打击,折损严重。现在阿德拉姆的部队虽然占据很大优势,但他们已不具备一战而定的能力。为了尽快完整拿下侯森·富勒格整个地区,他们必须增加兵力。所以我估计他们的援军马上就要赶到了。” 九铃儿轻轻拍了几下手上的马鞭,担心地说道:“图卢勒留在底比斯山口不走,估计就和这批援军有关。如果援军赶到,和图卢勒的车队一块赶往侯森·富勒格城,路上我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我们一直处于劣势,即使赢了两战,也是如此。双方兵力差距还是很大。你们都看到了,阿塞莱军不好打,去年如此,今年也是一样。他们的援军一旦赶到侯森·富勒格城,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 “我们回拉迈萨静观其变。列吒还是在渡口附近小心观察,多作疑兵,尽可能探察敌人援军的消息。” “大人,你说战局的发展对我们不利,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论怎么努力,侯森·富勒格都要失去?”羽誓听完九铃儿的解释,打了胜战之后的喜悦不翼而飞。他立即接着九铃儿的话问道。 “是的。”九铃儿无奈地点点头。 “没有办法?”阿特佐问道。 九铃儿没有回答,他望着天空,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无能无力。 ============ 阿德拉姆的部队只剩下了六万多人。他们集中在西大营,停止了攻城。部队因为连番受挫,士气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一蹶不振。阿德拉姆一日三书,催促苏克鲁大军急速赶来。 图卢勒接到侯森·富勒格城的消息后,目瞪口呆。九万人,为了攻打一个小小的侯森·富勒格城,几天之内阿塞莱军损失了九万人,而且还都是主力,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阿德拉姆在侯森·富勒格城大败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开了。督察雅尔迟汶激动万分。在他看来,官军几天之内就能消灭九万阿塞莱军,那么阿塞莱军的实力肯定很差,消灭阿德拉姆或者把阿德拉姆赶走,估计快了。他刚上任,就碰上阿塞莱军再起事,本来以为自己运气糟透了,没想到事情忽然之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阿塞莱军连战连败,看情形好像很难支撑下去。假如阿塞莱军被击败,自己的功劳可就大了,升职肯定不成问题。但他也看得非常清楚,仅靠东土一家之力是打不退阿塞莱军的。东土做到如今这个样子,已经倾尽了全力。所以他再次派人飞速赶到撒纳拉,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给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希望他尽早出兵,攻击阿塞莱军的后路。 苏克鲁和佐伊尔接到阿德拉姆的消息,都很震惊。攻打东土的部队如今损失一半多,这战已经很难再继续下去。两人随即对是否增兵东土产生了激烈的争执。佐伊尔当然要求苏克鲁率领大军继续前进。但苏克鲁不愿意。今年五月份,他就对阿德拉姆急忙计划攻打东土持反对意见。他认为阿德拉姆亲王太急了,完全没有必要在根基未稳的情况下,冒险攻打东土。苏克鲁,奥赞等一班将领认为阿德拉姆轻视了东土各地的卡拉德军队,错误的认为东土不堪一击,轻易可下。对自己的实力估计过高,没有正确认识到当前阿塞莱军的真正实力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们认为今年阿塞莱军还是打基础的时候,实力脆弱,不宜耗力远征。部队人数虽然多,但真正能打仗的精兵少;攻占的许多地方都无人治理,一片混乱;因为打仗造成了上百万的流民,这些人需要安置,需要粮食。今年的粮食都是抢来的,明年怎么办?明年的粮食必须要自己解决,再抢的话境内的百姓就要造阿塞莱军的反了。尤其是几百万流民,他们相信阿塞莱军是自己的军队,是能为他们带来温饱的军队,如果长时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流民们就会闹事,就会疯狂的四下掳掠,百姓抢百姓,最后阿塞莱军不要卡拉德官军打,自己就会失败。 所以苏克鲁等首领坚持认为,未来几年阿塞莱军在战略上还是以拉齐赫、胡比亚、以亚基斯三个地区为依托,安抚境内百姓,恢复农耕手工生产,提高军队的战斗力,蓄积足够的力量,打下扎实的根基,然后再做其他的事。以阿塞莱军目前的力量,即使打不过艾及特方面军队,还可以退守到以亚基斯方向,保存实力。而远征东土,一旦部队陷在东土战场上,长时间不能取得胜利,就要连续投入大量的部队。这样一来做为后方就没有足够的防守力量。如果艾及特军队趁机来攻,部队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窘境,失败就是一件必然的事。但后果是,东土不但打不下来,后方也会丢失,而随着军队数量的剧减,阿塞莱军可能再一次失败。如果一切如阿德拉姆所想,部队一路所向披靡,一直打到俄德律萨,甚至占据达努斯提卡,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因为路途遥远,粮草补给很难跟上;一路打下的城池,还要分兵驻守,攻击的兵力会越来越少,阻力会越来越大。十几万部队的补给立即成了头等大事,十几万军队想靠在贫瘠的,大部分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的东土抢东西,恐怕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阿塞莱军到底能不能站住脚?用什么办法站住脚?这些问题如果不考虑周全就盲目地去打东土,是不是欠妥当? 阿德拉姆和一班极力主张攻打东土的将领不同意他们的意见,认为阿塞莱军应该吸取去年的教训。去年各地的阿塞莱军纷纷失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处在卡拉德重兵驻防地域附近,容易受到围剿和攻击。如果今年碰到同样问题,部队守不住还是要转进沙漠零星的绿洲里。带着成千上万的忠心追随阿塞莱军的百姓、流民躲在沙漠绿洲里,不是饿死也是穷死,那里有什么将来?假如今年以主力夺取东土,让阿塞莱军在东土站住脚,那么阿塞莱军至少可以得到半年时间的发展和扩大。卡拉德官军和各地豪强贵族的私军对远在东土的阿塞莱军鞭长莫及之下,可能只好放弃剿杀。到了明年,阿塞莱军在东土扎稳了根基,就不用怕官军的围剿了。打下东土,先割据一方。他认为凭着阿塞莱军的实力完全可以实现这个目标。况且,一旦这个目标如果实现,对阿塞莱军的发展和将来都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阿德拉姆在阿塞莱军的威信太大,惟命是从的人太多,他的话基本上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如果真能打下东土,先解决了地盘问题,对阿塞莱军来说的确是个稳步发展的契机。阿塞莱军暂时可以躲避锋芒,得到喘息的时间。有了稳定的地盘,再解决吃饭问题就要简单的多。东土人口少,可供开垦的无主土地多,这样几百万流民的吃饭问题就可以一次性解决掉。而艾及特地区就完全没有东土的条件。艾及特地区人口太多土地少,根本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供耕种,说什么都是枉然,加上卡拉德宫廷特别依仗艾及特地区的粮食,官军围剿的厉害,实在不适宜长期发展。 苏克鲁和奥赞一班人见说服不了阿德拉姆,只好抱着阿德拉姆亲王肯定能够成功的念头,积极协助他展开远征的准备工作。苏克鲁在阿德拉姆率部东征开始,就秘密率部向拉齐赫方向靠拢,准备给阿德拉姆作后援。但他对艾及特方向卡拉德官军的动向一直非常关注,一直和留在胡比亚的奥赞联系。现在胡比亚方向只有奥赞,塔拉斯的十万大军,虽然哈珊、骆驼王也有十万部队,但都不是主力,大部分士兵都是今年招募的流民。这种部队如果和官军的主力正面对决,不输就是奇迹了。仅仅有视死如归的精神是不够的。他和奥赞最担心的就是艾及特总督招来援军,展开对胡比亚的全面进攻。在阿塞莱军主力随阿德拉姆东征之际,贾兀沃义安率军来攻,对阿塞莱军来说可是致命一击。凭阿塞莱军的实力,不可能同时应付得了两个战场,那纯粹就是自取灭亡。 于是阿塞莱军主动在撒纳拉和加西拉一带和卡拉德官军主力连番大战,卡拉德官军的主力部队损失较大。阿德拉姆就是要做到这一点,他才敢放心东征。但苏克鲁和奥赞不放心。艾及特的官军损失大,贾兀沃义安就会向卡拉德宫廷求援,后方的阿塞莱军一样会遭到猛烈的进攻。但阿德拉姆很自信,他认为卡拉德宫廷不会及时调拨军队赶到艾及特战场。因为现在西北巴丹尼亚战场上,官军形势极度恶劣,卡拉多格,卢伊汉,埃拉贡等叛军部队连战连捷,卡拉德宫廷对他们的重视程度远远高于艾及特方向的阿塞莱军。 就在阿德拉姆要求苏克鲁率部支援的命令传到苏克鲁手上的时候,奥赞送来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消息。东土前督察法戎在阿斯凯尔市政官的帮助下,已经完全剿灭了阿斯凯尔城的阿塞莱军。现在他们大约五千人马正在北上助阵。另外从艾及特总督府传来内部消息,卡拉德宫廷在瓦兰迪亚地区集结了大约五千人马已经南下古亚兹。这个月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还在几个市政官的帮助下,紧急招募了一万士兵,正在撒纳拉城临时集训,准备随时开拔战场。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贾兀沃义安完全可以集结大约三万军队进攻阿塞莱军后方。 苏克鲁考虑了许久,压下了这个消息,没有传给阿德拉姆亲王。以阿德拉姆亲王的性格,就是看到这个消息,他也会置之不理,如今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了。苏克鲁决定带领五万部队赶去支援阿德拉姆,剩下五万部队留下固守,以防不测。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支援阿德拉姆。不仅仅因为阿德拉姆是阿塞莱军现在的首领,更重要的是阿德拉姆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对他关怀备至。 苏克鲁的父亲曾经和萨兰家族的英雄人物尼姆尔一同在潘德拉克战役并肩战斗,亲如兄弟。他父亲在保护尼姆尔逃亡过程中被杀死,不久他的母亲也因病逝去。阿德拉姆将苏克鲁收为义子,亲自教授他武艺,让他识文断字,习武练兵。他们亲如父子,感情深厚,这是阿塞莱军人人皆知的事情。阿德拉姆的几个儿子去年都死在了与卡拉德官军厮杀的战场上。但阿德拉姆毫不气馁,今年又拉起数十万大军继续战斗,为了大苏丹的遗志,也为了阿塞莱的将来,而顽强不息战斗不止。 阿塞莱军的一班大小首领都把苏克鲁当成阿德拉姆的儿子。苏克鲁虽然不叫他爹,但苏克鲁心里一直把阿德拉姆当作自己的第二个父亲。 苏克鲁带着部队赶到拉齐赫时,佐伊尔刚从前线匆匆赶来。 听到毒蝎子全军覆没时,苏克鲁的心里顿时充满了不祥的念头。九铃儿倪海铁骑军的赶到,成了东土战场上的转折点。他的到来,给了阿塞莱军迎头一击。苏克鲁感觉到了来自东土战场上的阻力,攻打东土根本就不是阿德拉姆想像的那样简单。 现在侯森·富勒格的攻击受阻,而艾特方向卡拉德官军正在集结。战斗随时都可能在两个距离上千公里的地方同时打响,根本无力支援。真要是这样,那就是阿塞莱军的灾难了。 才过几天,他又接到了阿塞莱军在侯森·富勒格城外的攻城大营被倪海铁骑夜袭,伤亡惨重的消息。 苏克鲁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佐伊尔的意思很直接,现在并没有确切消息表明贾兀沃义安有进攻阿塞莱后方的意图,但侯森富勒格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击,只要打下侯森·富勒格城也就等于站稳了脚跟。 苏克鲁的意思更直接,打下侯森·富勒格干什么?如果不能拿下整个东土,或着至少也要扫清达努斯提卡外围,重兵围攻达努斯提卡,否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旦艾及特方向卡拉德官军猛攻,阿塞莱军必定腹背受敌无力支援,到那时如何应付?难道重蹈覆辙,还走去年的老路吗?把部队在侯森·富勒格拼个伤痕累累,后续怎么攻打拉文尼亚?怎么攻打俄德律萨?阿塞莱军目前没有攻占东土的实力,必须正视现实,马上撤军,保留实力为上上之策。阿塞莱军没有了部队,就是死路一条。 佐伊尔眼见苏克鲁如此坚决,退而求其次。他决定亲自赶回侯森·富勒格攻城大营,把苏克鲁的意思禀告阿德拉姆亲王,让亲王决定是不是撤军,这件事也只有亲王才能决定。他希望苏克鲁还是依从亲王的军令,率军急速支援。公然违抗军令是死罪,没有必要和亲王因为这件事翻脸。这件事关系到阿塞莱军的前途,亲王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不会置阿塞莱军的前途于不顾而一意孤行。另外,图卢勒上次来书中曾经提到,希望援军秘密赶到底比斯山口,看看可有机会诱骗倪海铁骑前来劫粮,趁机狠狠地打他们一下。九铃儿的部队最近连打胜战,士兵们狂妄轻敌,肯定会中计。 苏克鲁苦笑着说道:“这个计划如果在大营没有被袭击之前施行,尚有成功的可能性。现在……” 他连连摇头,“搞的不好弄巧成拙,连粮草都危险。” 佐伊尔奇怪地望着苏克鲁,有点不相信。苏克鲁二十七八岁,中等身材,长相斯文俊秀,略显文弱。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他的武功在阿塞莱军里出类拔萃,剑术、射术、马术都非常高超。 “亲王在主力受损后必定要征调各地的援军。图卢勒在底比斯山口长时间龟缩不前,突然大胆行军,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后续援军赶到了。否则就是给图卢勒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离开一步。九铃儿这种善长用兵的人根本不会上当。上当的只有想出这个白痴主意的人。”苏克鲁看佐伊尔一脸疑惑,便解释了一下。 佐伊尔恍然,随即面色一红,心中暗暗佩服,自叹不如。 苏克鲁的一个手下飞一般冲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卷带血书信。 “埃米尔,胡比亚来的急书。” 苏克鲁和佐伊尔神色剧变。 (本章完) 第52章 第52章 卡拉德1085年11月。 艾及特地区的卡拉德官军反攻了。埃米尔奥赞的书信正是向阿德拉姆亲王和苏克鲁埃米尔告知此事。 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集结大军跨过达玛尔河一路攻击。加西拉市政官戴·梅罗克·芬里尔倾巢出动攻打加迈耶堡。奥赞,塔拉斯,哈珊,骆驼王率军迎敌,双方战斗异常激烈。 苏克鲁当即下令,三万部队紧急赶回拉齐赫驻防。原留守拉齐赫的五万大军接到军令后,立即启程,日夜兼程赶到胡比亚。 佐伊尔带着侍从,一人双骑,带着奥赞的文书火速赶到侯森·富勒格攻城大营禀报阿德拉姆亲王。苏克鲁率领余下二万人马快速赶往底比斯山口汇合图卢勒,接应阿德拉姆的大军回撤。 ============ 阿德拉姆看完奥赞的加急文书,面无表情。 他望着佐伊尔忐忑不安的脸色,冷冷地问道:“你没接到我的命令吗?怎么不留着拉齐赫筹措粮草,反而回到了大营?” “亲王……”佐伊尔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你说吧。” 阿德拉姆摸着书信上的红绫,慢慢地说道,“是不是苏克鲁不愿意来。” “亲王……” 佐伊尔一路上想了许多说辞,做好了说服阿德拉姆的打算。现在他坐在阿德拉姆的对面,觉得自己想说的其实都是废话,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大帐内一片死寂。阿德拉姆非常仔细温柔地抚摩着手里的红绫,神情专注。 “亲王,苏克鲁埃米尔也是为了阿塞莱,为了天下苍生啦。”佐伊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 阿德拉姆脸上闪过几丝怒色。他望着手上书信的红绫,默默的长时间地望着,神情越来越黯淡。阿德拉姆突然落寞地说道:“佐伊尔!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佐伊尔大惊,眉头紧锁,紧张地说道:“亲王,你为什么这样想?” “温吉德大苏丹死前,我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病得非常重,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阿德拉姆语调低沉,缓缓说道:“他问我,他是不是做错了。” 阿德拉姆非常激动:“自大苏丹起事以来,阿塞莱组织严密,上下齐心,大家共同努力,我们精心准备了十几年,最后我们带领天下的百姓,揭竿而起,和天下所有的恶人,和天下所有的不公做生死搏斗,虽死亦无憾。我们没有什么私利,也没有什么宏图大愿,只想让天下百姓一天有三餐饭吃,一年有一件衣穿,活得长久一点,活得好一点,有一点希望。但我们最后给天下百姓带来了什么?死亡,除了死亡还是死亡。跟着我们一块干是死,不跟着我们一块干也是死。跟着我们一起干的,有打仗打死的,有投海自杀的,有被敌人活埋的,当年三十六部大首领,六十多万人,除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如今都已经尸骨无存。不跟着我们干的,死得更惨。那些可怜的百姓,手无寸铁,却被敌人当作我们的同党任意杀戮,村村户户几乎都被杀光了,血流成河。打了一年多的仗,结果田地荒芜,颗粒无收,幸存下来的百姓最后还是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他们都饿死了,到处都是饿死的人。几年下来,死去了几百万可怜无辜的百姓。” 阿德拉姆的脸色非常可怕,他咬牙切齿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问道:“我们都做了什么?都做了什么?我们原来以为我们这样做,可以让这些人活着,活得长久一点,活得好一点,但最后是什么?是死亡,死了几百万人,超过任何一次瘟疫,任何一次洪水,任何一场旱灾,我们都干了什么?都干了什么?” “也许没有我们这么干,他们反倒可以活得长久一点,活得好一点,虽然没有希望,但还活着,还有一口气。”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杀不光那些恶人,杀不光那些抢去我们粮食和牲口,抢去我们所有一切的恶人,为什么?苍天?苍天只保护那些恶人,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从来都是残害我们这些可怜无辜的穷人。” 阿德拉姆嘴里低低地念着,苦涩而悲痛,泪水浸湿了眼眶。佐伊尔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转身黯然离去,泪水洒落衣襟。 ============ 九铃儿带着部队在拉迈萨休息了三天,随即再度出发失去了消息。他知道现在无论市政府的官吏队伍,还是在督察府的官吏队伍,他们身边都隐藏着阿塞莱军的内线,所以自茅屋山伏击的计划被泄露之后,他以骑兵行踪不定联络困难为由,拒绝向各府通报行踪和军情。 希奥逸夫得到他的暗示,行事也非常小心谨慎。这一天,他接到九铃儿的消息。阿塞莱军苏克鲁率领二万人马已经赶到了骆驼古道的底比斯山口,驻扎在对岸,没有渡河的迹像。山口的图卢勒得到支援随即将车阵前推了千米,但没有真正开拔的迹像。阿塞莱军的这种动作非常反常,两万人马就想支援侯森·富勒格城前线简直就是开玩笑,现有的阿塞莱军兵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打下侯森·富勒格城。而前线急需的粮草辎重却在援兵赶到的情况下不运往前线,实在令人奇怪。 九铃儿觉得阿塞莱军肯定有什么行动。继续攻打侯森·富勒格城显然不现实,那么阿塞莱军既然不打,就有可能撤退。也就是说,艾及特战场反攻奏效了。否则就是他们另有攻城妙计。九铃儿怀疑阿塞莱军可能和城中内应配合,以此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他提醒希奥逸夫密切注意城外阿塞莱军大营的动静,同时要派最可靠的人把守城门。 ============ 清晨,白马医生和佐伊尔走进了阿德拉姆的大帐。阿德拉姆一夜未睡,脸色苍白而憔悴。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各种杂物散落了一地。 “亲王……”白马医生不待落座,大声说道:“再下军令催促苏克鲁埃米尔,命令他急速来援。我们出兵一个多月,马上就要拿下侯森·富勒格了,这个时候撤军,放弃我们已经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池,是不是有点儿戏?怎么向士兵们交待?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毒蝎子,还有死去的几万兄弟?” 阿德拉姆沉默不语,浓眉紧皱,双眼望着手里展开的一卷书信。 “佐伊尔事务官,你是支持东征的,现在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苏克鲁埃米尔都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帮他讲话?”白马医生转脸冲着忧心忡忡的佐伊尔叫道。 佐伊尔苦笑,摇摇头,一言不发。 “医生,不要乱说话。”阿德拉姆放下书信,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此次东征我们的确太冒失,即使没有九铃儿的倪海铁骑,我们也很难打到俄德律萨,拿下达努斯提卡,失败是早就注定的。” 白马医生和佐伊尔闻言大惊,诧异地望着阿德拉姆。 “攻城前我曾接到苏丹秘使的书信,他警告我要留意艾及特方向的动静。东土督察雅尔迟汶已经多次联络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要求他尽快集结兵力反攻,使我们腹背受敌,逼迫我退军。现在艾及特军队的反攻已经开始进。这说明前期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贾兀沃义安和我们之间的仇恨太深了。其实,即使没有雅尔迟汶的要求,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攻击我们的好机会。正如苏克鲁所说,一旦腹背受敌难以支援,我们肯定失败。但这不是我们失败的原因。” 白马医生睁大双眼,看着阿德拉姆因为过度气愤而微微涨红的脸,十分不解地问道:“什么原因?” 阿德拉姆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去年,阿塞莱军分散各处,互相没有联系支援,结果被加利厄斯,堤诺普斯等人各个击破。今年,我们聚集在一起看上去好像抱成了一团实力大增,但其实不是这样,我们还是一盘散沙。这才是我们失败的真正原因。” “过去温吉德大苏丹提出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的大苏丹国,让所有人都平等、自由、公平、公正生活下去的幸福国家,那个崇高而远大的理想如今已经被现实无情的击败。由于阿塞莱军内部大小首领众多,帮派林立,家族世仇特别明显,血亲复仇十分严重。大家在战利品分配,战术安排上分歧较大,很难形成一个声音,一股力量,所以失败也是必然。大苏丹还在的时候,大家还能收敛一点,而现在所有人,所有人都只顾自己,早就把这个理想抛之脑后。这次东征就是一个最明显不过的例子。” “按照我年初的设想,我们完全放弃撒纳拉,只在胡比亚方向留下少量兵力牵制艾及特的卡拉德官军。然后我们破釜沉舟,集中全部兵力大约四十万人马攻打东土,两个月就能完全拿下。” “可我们为什么做不到?”阿德拉姆苦笑着说道。“大家只顾眼前的利益,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城池,土地,财富。只顾贪图蝇头小利,还想着用古老的血亲复仇方式来从中渔利,哪里想到阿塞莱军的将来,哪里想得到阿塞莱军的发展。” “苏克鲁和哈珊几个人虽然没有什么私心,但他们太保守,只想着苟且偷安,根本没有长远的打算。他们总是说实力不够,实力不够。” “我倒要问问他们,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足够的实力?卡拉德宫廷、各地的豪强贵族们,会给我们时间发展实力吗?幼稚啊。一旦他们喘过气来,立即就会大军压境,四处围剿,不要说发展,就是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问题。没有人会给我们发展实力的时间,实力完全要靠我们自己打出来。”阿德拉姆不停地摇着自己的头,痛心疾首,一副无力回天的样子。 “如果占据了东土,身处边陲,路途遥远可以给我们赢得足够的喘息时间。在东土,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虽然穷一点,但可以生存下去,可以慢慢地发展起来。将来即使打不过官军,也还可以一直往东打,那个虚弱的帕迪沙阿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时我在胡比亚反复向他们说明,但他们都强调困难,提出各种各样不同的理由。最后,虽然大家都勉强同意了我的东征计划,但这个计划已经面目全非了。” “没有人愿意舍弃一切,没有人愿意破釜沉舟,没有人愿意听我一个人指挥,这就是东征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我们自己打败了自己。” 白马医生和佐伊尔低头不语,无话可说。阿德拉姆说的都是现实,但阿德拉姆亲王没有温吉德大苏丹的绝对权威,这也是事实。他驾驭不了现在的手下,造成今天的局面,可责任在谁? “亲王,那你的意思是……”白马医生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实在摸不准阿德拉姆现在怎么想。 “撤吧。”阿德拉姆淡淡地说道。 “顺便找个机会干掉那个野人。” ============ 九铃儿被宜安魉从睡梦中推醒,接到了两个消息。 斥候传回来消息说阿塞莱军白马医生率领二万士兵突然离开阿塞莱军大营,快速向骆驼古道方向移动。希奥逸夫也从城中传来消息,城外阿塞莱军大营正在收拾东西,有撤军迹像。但是艾及特方面没有任何消息传到东土。 “小信呢?”九铃儿摊开地图,问宜安魉道,“是他送来的消息吗?” “索拉信队长急匆匆就走了,说亲自去看看。” “列吒有消息传来吗?” “没有。” “立即派人去找列吒,一定要他打探清楚,苏克鲁的部队是不是过河了。” 宜安魉转身飞跑而去。 提扎从火堆旁边坐起来,指着宜安魉的背影说道:“这个大狮子脚步重,跑起来咚咚咚的,吵死了。” 九铃儿笑道:“老伯,阿塞莱军要跑了。” “跑?往哪跑?”提扎疑惑地问道,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说道:“阿德拉姆要撤军?” “是的。艾及特总督肯定开始反攻了。苏克鲁只带来两万部队,显然是来接应阿德拉姆撤过骆驼古道。” “我们打不打?”提扎立即问道。 “打,一定要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阿德拉姆的部队消灭在骆驼古道。”九铃儿笑道,“阿德拉姆还剩下五万多人,如果他和底比斯山口的图卢勒、苏克鲁部会合,就会达到十万人。这十万人都是阿塞莱军主力,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打,只能任由他们离去。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他们会合之前,打掉阿德拉姆。” “吃掉阿德拉姆,阿塞莱军兵力剧减,我们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回侯森·富勒格周边所有城池。这些大大小小的堡垒、城池,没有几万部队,根本打不下来。” 提扎望着九铃儿,担心地问道:“但是阿德拉姆还有五万多人,很难打的。不会是阿德拉姆玩什么样吧?” 九铃儿笑起来。他冲着提扎竖起大拇指,“老伯高见。阿德拉姆果然有样。他走之前还想吃掉我们。他这个样玩得好。” “哦。”提扎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他的部队如果抱成一砣,时刻防备我们骑兵突袭,我们真还没有办法。这就像一群野狼围住一群野牛,野牛围在一起,都把角对着野狼,野狼也只能围着转圈毫无办法。但现在阿德拉姆想报仇,想挖个陷阱吃掉我们,机会就来了。他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萌货,你肯定?”提扎虽然很佩服九铃儿的才能,但看到他好整以暇地坐着,和自己随意地闲聊着,好像开玩笑一样,不禁有点怀疑。 九铃儿大笑起来,非常开心的大笑起来。倪海铁骑现在的位置就在骆驼古道和侯森·富勒格城中间的荆棘坡。荆棘坡是一处地势平缓的小丘陵地带,山不大,巨石不是很多,既适合步兵展开阻击,也适合骑兵展开冲锋。九铃儿决定把战场放在这里。九铃儿认为,阿德拉姆派白马医生带二万人先行,目的非常简单,就是诱使倪海铁骑来攻。双方一旦纠缠,他的后续部队快速赶上,包抄围歼。二万阿塞莱军主力在准备非常充分的情况下,抵挡骑兵的冲杀等后续大军赶上来包围还是绰绰有余的。 斥候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九铃儿的猜想。白马医生的部队和阿德拉姆的部队现在已经相距十五六公里,两军行军速度都很快。 “红胡子和阿特佐的部队现在在什么位置?”九铃儿回头问道。 索拉信立即策马走到他旁边,说道:“按照大人的要求,他们一个跟着白马医生,一个跟着阿德拉姆,一路设置路障,迟滞两军的行进速度。” “侯森·富勒格城可有消息?” “没有。不过,希奥逸夫大人,霍刹允大人和我们交情不薄,他们一定会答应大人的请求,率军跟随阿德拉姆出城。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两位大人应该看得出来。”索拉信很自信地说道。 九铃儿微笑点头道:“两位大人一定会如期而至。列吒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好消息是苏克鲁的军队一直还在骆驼古道对岸。” “小信,你可派人反复查看了?”九铃儿追问道。底比斯山口的四万阿塞莱军一直是九铃儿的一个心病。“如果他们其中有一部分部队悄悄离开渡口,东上接应阿德拉姆,从背后突袭我们,那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了。” 索拉信肯定地点了点头。 “苏克鲁的部队在对岸隐蔽性很强。所以你务必派最好的斥候摸过去,密切注意他们的动静。”九铃儿心里总是隐隐约约不安,于是再次嘱咐道。 “你放心,我会派人盯牢的。” “宜婴……阿尔提门(食指原名阿尔提门德洛斯)……”九铃儿看到希奥宜婴和食指纵马飞驰而来,举手叫道。 “大人,这里就是我们这队步兵的战场?”食指问道。 希奥宜婴驻马而立,四下张望。 “对。这地方不错,我们的脚下就是荆棘坡的入口处,一个小山岗。前面就是荆棘沟,现在是枯水季,河里没有什么水。这里整体上形成了坡形地势,适宜阻击。” “阿德拉姆三万人,我们部队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希奥宜婴问道。 “逸夫和霍刹允的部队马上就会赶到。你们占据地形优势,把阿德拉姆死死地缠在这里。我们骑兵主力在荆棘山出口突袭白马医生,一旦将其彻底歼灭之后,我们就从荆棘沟两侧包抄过来,围住阿德拉姆,让他插翅难飞。” 食指高兴地打了希奥宜婴一拳,大声叫道:“哈哈,这下子你可以过足杀人瘾了。” 希奥宜婴没好气地笑道:“除了你们马匪,谁会以杀人为乐。” 九铃儿还是把宝驹城的事告诉了希奥宜婴。他觉得希奥宜婴是兄弟,这些容易产生误会的事还是说清楚的好。假如因为这些小事影响了兄弟们的团结,耽误了打仗,那就不好了。 希奥宜婴对食指的印像很深,过去希奥宜婴带部队剿匪时两个人还交过手。因为九铃儿的关系,加上他也立了不少战功,希奥宜婴也勉强接受了。对于大拇指,希奥宜婴就颇有微辞了。大拇指是个黑帮老大哥了,资历长,辈分高,犯了不少案子,罪大恶极臭名远扬。九铃儿很伤脑筋,解释了半天。虽然大拇指是个罪人,但他彪悍勇猛,如果一直在军队里杀敌建功,也算是赎罪了。现在这样的士兵到哪找去。没有士兵,怎么打败阿塞莱军?希奥宜婴就是不高兴,认为九铃儿脑子有点不正常,为了扩充部队什么事都敢干,疯了。 ============ 白马医生的部队快速越过荆棘沟,进入荆棘山地界。士兵们排成长长的队列,整齐而快速的行进在大路上。走在中间的几十部辎重大车,在士兵们的连拉带拽下,艰难地翻上了山岗。 “埃米尔,发现倪海铁骑的骑兵就在三公里之外。”一位斥候飞马赶来,停在白马医生身边禀报道。 “他们可曾设置路障?”白马医生问道。 “没有。” 白马医生皱了皱眉,挥手示意斥候再探。昨天,九铃儿的前哨骑兵在官道上随处刨坑,在路面上丢弃巨型石块,严重滞碍了部队的行军速度。到了夜里,阿塞莱军为了防备倪海铁骑突袭,二万人分成两军,轮流值守上下半夜,轮流睡觉休息。今天,他的前哨骑兵却突然改了性子,不但不设置障碍,还离他们远远的。 白马医生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他还是命令部队悄悄加快了速度,和后面的主力部队拉大了距离。要做诱饵,就要做得像一些。对于阿德拉姆设计要消灭倪海铁骑,白马医生和佐伊尔是坚决支持的。不仅仅是因为报仇,这还直接关系到阿塞莱军的生存问题。如果能在撤离侯森·富勒格之前,消灭东土实力最强劲的倪海铁骑或者重创它,东土就没有可以威胁阿塞莱军的军队了。这样可以继续守住坦姆努堡,堵堵手下的嘴,回到胡比亚以后也不至于遭到许多人的冷嘲热讽,保留一点亲王的颜面。其次,因为东土没有足够的兵力攻取坦努姆堡,阿塞莱军只需要留下少数军队就可以守住,部队的主力就可以支援其他战场,可以专心致志,一心一意的和艾及特总督周旋,进行决战。如果不打倪海铁骑,就这样灰头灰脸地撤回去,亲王的颜面是小事,几万军队滞留在东土,艾及特方面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应对。因为阿塞莱军一旦撤过骆驼古道,九铃儿的铁骑,还有东土其他兵力就会衔尾追来。他们不但要四处收复大大小小的城池,还要南下给艾及特的卡拉德官军以支援。那时候阿塞莱军就要忍受腹背受敌之苦。没有重兵支援艾及特战场,恐怕胡比亚的阿塞莱军也要遭到重创,这样一来,阿塞莱军的处境就非常非常糟糕了。所以必须要和九铃儿的骑军决战一场,把他打残,打得没有力气南下。 因为没有阻碍,也没有敌人骑兵骚扰,阿塞莱士兵们心里想着早点赶到底比斯山口和友军会合,同时又担心九铃儿骑军突然出现袭击自己,所以他们越走越快,越走离后面的主力越远。 中午士兵们也不休息,从口袋里掏些干粮,边走边吃,后卫队的士兵在路边收集了大量的饮水,战士们一路过来顺路就喝个够。 白马医生估计了一下部队和后军阿德拉姆的距离,心里不由得非常着急。现在盼着倪海铁骑出现,它却像幽灵一样,看不到影子。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列队休息。”白马医生大声喊道。心里默念你不出来,我还不走了呢? 就在这时,从部队的后方,几个阿塞莱军的斥候打马飞奔而来,一路上不停地大呼小叫着。白马医生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窒息的感觉顿时充斥了全身,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瞪大双眼盯着越来越近的斥候。 “亲王在荆棘沟被围。” ============ 阿德拉姆站在荆棘沟火红而干涸的河堤上,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九铃儿的倪海铁骑终究还是出现了。对面的山岗上,几千官军依借地势,列队组成了一个纵深很长的巨大的防御阵势。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各执武器,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一直排到山岗的后面。阿德拉姆在迎风飘扬的五彩缤纷的战旗中看到了几面熟悉的战旗,有希奥逸夫的,有希奥宜婴的,他甚至看到了霍刹允本人。 霍刹允骑在一匹枣红的战马上,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非常易于辨认。在荆棘沟两侧的河堤上,河床上,河谷里,千米以外的地方,在隐约可见的无数面战旗的掩映下,在此起彼伏连续不断的号叫声的指挥下,数不清的倪海铁骑军的战士们列成了八个冲锋方阵,做好了对阿塞莱军攻击的准备。 阿塞莱军的传令兵骑着战马,在河堤,河床,河谷之间往来穿梭。 “亲王,车阵已经布列完毕。” “亲王,密集防御阵势已经列队完毕。” “亲王,突击分队列阵完毕。” …… 阿德拉姆转目四顾。三万阿塞莱军战士依托辎重车阵,在荆棘沟两岸的河谷上,荆棘沟的河床上,列成三百多个不同现状的小方阵,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防御阵势。在这块长宽各不足两千米的狭窄地带,各个兵种的战士们按照不同的方位列队组合,显得既拥挤而又错落有致,稳丝不乱。士兵们虽然被围,但除了略现紧张之外,一个个精神抖擞,士气如虹。如果人有赴死之志,的确无所畏惧。 佐伊尔从河床上驱马上岸,跑到阿德拉姆身边,笑着说道:“亲王,一切准备妥当。” 阿德拉姆指指四周,感慨地摇摇头望着佐伊尔说道:“我们之前设想,如果这一战在荆棘沟打,就非常完美。今天我们如愿以偿。” 阿德拉姆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知道九铃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们想着打他,他也想着打我们,就连战场都选在同一个地方。” “他很了不起。”佐伊尔会心地笑了起来。“亲王是不是想见见他?” 阿德拉姆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山岗,望着山岗上火红色的野人九铃大旗,摇了摇头。 他高举双手,纵声狂吼:“擂鼓……” 几十面大小战鼓霎时间同时敲响,低沉,猛烈,浑厚,激昂的鼓声冲天而起,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惊天动地。 一直望着对面山岗的佐伊尔,突然面色大变,他睁大了一双眼睛,发出了一声狂呼:“亲王……” ============ 白马医生带领部队一路狂奔。九铃儿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率先发动对他的围攻,反而攻打实力更为强大的阿德拉姆,这让白马医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不管九铃儿打哪一个,只要另外一支阿塞莱军迅速包抄过去,就能重创倪海铁骑达到此行的目的。白马医生命令部队放弃辎重,轻装前进。二万阿塞莱军士兵一路飞跑。白马医生为了鼓励士兵,放弃了骑马,他和大家一样拿着武器,气喘吁吁地跑在队伍的最前面。现在时间太宝贵了。能早一点赶到战场,就能拯救更多阿塞莱士兵的性命,就能杀死更多的敌军骑兵。这支阿塞莱军过去都是白马医生的老部下,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士兵们经历这种长时间的高速奔跑竟然也能勉勉强强的支撑下来。看到荆棘坡远远出现在视野里,大家兴奋地叫起来。 白马医生实在坚持不下去,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在侍从们地催促下,艰难地爬上了白马。他驱马赶到一座小山包上,回头望去。部队就像一条着长长的粗壮的黄龙,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大汗淋漓的士兵们低着头大踏步地奔跑着,个个灰头土脸。 他激动地喊了起来:“兄弟们,荆棘坡快到了。再赶一段路,我们就要和亲王会合了。” “杀尽倪海铁骑,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士兵们由于连续奔跑,一个个面色煞白,手脚酸痛,疲惫不堪,体力严重透支。现在不要说去打仗,就是叫他们列队都成问题。白马医生看到士兵们摇摇晃晃,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武器都抓不住了,心里很发虚。这个样子赶到荆棘沟战场,除了去送死还能干什么?现在全指望亲王自己了。如果他们和敌人打得激烈,时间长了,双方肯定死伤惨重,难以维计。这个时候突然冲过去,不论怎么打,还是能收到奇效的。 “谢赫,我们翻过前面那座土坡,是不是让士兵们休息一下?”手下呼尔廷小声问道。 “不。“白马医生坚决地说道:“歇下来,大家可能气衰而竭,再也跑不动了。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一直跑到战场为止。敌人突然看到我们援兵出现,士气会大减,而我军则会士气大振,此消彼长之下,敌人想不败都难啊。” 突然,风中传来几声牛角号声。白马医生眉头深锁,抬头望向荆棘坡方向。 前面的山坡上突然飞起一条绸带一样的黄沙,嘈杂而诡异。耳边呼啸的风声中,隐隐约约传来厚重低沉的轰鸣声。 白马医生疑惑地望了呼尔廷一眼。呼尔廷正在紧张地四处展望。距离亲王被围荆棘沟战场还远,号角声怎么会传到这里?紧接着白马医生坐下的白马忽然不安起来,随即扬蹄长嘶。 白马医生面色大变,连声高吼:“擂鼓,擂鼓,准备应战……” 呼尔廷立即想起倪海铁骑劫营的那天晚上,黑暗里传来的恐怖声音。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大声叫起来:“敌袭,敌人袭击……” 正在奔跑的士兵突然听到结阵的战鼓声和号令声,有些茫然失措。但随即他们就听到了战马奔腾的轰鸣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抖动,远处越来越大的黄沙腾空而起。不用说也知道是敌人来袭,而且还是大家恐惧的九铃儿倪海骑军。 最前面的阿塞莱士兵们心惊胆颤,发一声喊,掉头就往回跑。在战旗和鼓声的指挥下,大家竭尽全力,迅速往中军集中。中军的战士就地展开队形。后军的士兵还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前军士兵像潮水一样往回狂奔,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和血腥。大家争先恐后地加快速度,激起体内最后一丝余力向中军跑去。密集结阵。只有密集结阵才能对抗骑兵的冲锋。士兵们都快累瘫了,人人几乎都喘不过气来。但心中对倪海铁骑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让大家无不歇斯底里地吼着,奔跑着,为自己寻找最后一线希望。部队为重结阵势,陷入了一片混乱。二万人拥挤在山岗下的沙地平原上,东奔西窜,大呼小叫,乱成一团糟。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黄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转瞬即至。 白马医生看着自己乱成一团的部队,目瞪口呆,一脸地绝望。快。这是他第二次感觉到倪海骑军的快。太快了。自己的士兵还没有集中到中军形成最基本的阵势,急骤的马蹄声已经在耳边像狂风暴雨一样震响了。 他没有想到九铃儿胆大如斯,在自己和阿德拉姆近在咫尺的时候,会拼尽全力伏击自己。难道他不怕阿德拉姆一路打过来,抄他的后路?难道官军另外来了援兵?不可能,情报非常准确,他根本没有援军。但是,九铃儿这一着狠辣无比,恰恰打在自己的要害上。为实现阿德拉姆内外夹击野人九铃儿的目的,自己率部长途跋涉一路疾行,现在又飞奔而回赶往荆棘坡,此时士兵们精疲力竭,部队已经是强弩之末。偏偏就在这时,九铃儿杀出来了,必杀的一着。 白马医生由绝望而愤怒。他高举战刀,纵声狂吼:“兄弟们,死战…死战…啊……” 话音未落,巨大的牛角号声突然自山岗冲天而起,激昂嘹亮的冲锋号声直接撞击到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底,重重一击。随着一声惊天巨响,无数的骑兵战士冲出了山岗,冲向了乱糟糟的敌军,直冲云霄的喊杀声震耳欲聋,遮盖了战场上一切。 “杀……” ============ 阿德拉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转头看向佐伊尔。佐伊尔的一双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食指高举着一杆白旗,从山岗上飞奔而下。 “希奥逸夫是不是疯了?”佐伊尔大声说道:“他竟然派人来劝降。” 阿德拉姆的嘴角漾起淡淡的笑容。 “希奥逸夫动作很快,他比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跑到了我们的前面。但你看山岗上,他最多也只带来了五六千人,还包括希奥宜婴的部队。加上九铃儿的一万骑兵,这基本上就是这一带官军的全部兵力了。” “我们有三万人,即使他有铁骑,若想通过阵地战击败我们,恐怕他的部队也要死伤殆尽。”阿德拉姆冷冷一笑。“好。他既然想劝降,我们就和他好好谈谈。” “亲王,希奥逸夫一定知道白马医生随时可能支援过来,他们应该着急进攻才是,怎么会有闲功夫和我们在这里扯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佐伊尔望着越来越近的白旗,担心地说道。 “他们的兵力就这么多,任他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变出什么样。”阿德拉姆望望远处的骑兵,十分不屑地说道:“派个人迎上去,能拖多长时间拖多长时间。只要白马医生即时赶到,今天这一战我们就赢定了。” 佐伊尔:“我亲自去吧,看看那个小孩耍什么招?” ============ 牛角号声突然自天际之间响起,远处的倪海铁骑突然吹响了准备进攻的号角。 正在和食指谈判的佐伊尔吓了一跳:“什么意思?想偷袭啊?” 食指一脸的坏笑,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我的朋友,稍安毋躁,稍安毋躁。你知道倪海骑军里很多库赛特人,许多人不听号令,很难管教的。” 佐伊尔没理他,仔细看了远方一会,确定对方骑兵没有移动攻击的迹象之后,这才回身继续说道:“套什么近乎!你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个联队长是不是假的,骗我们?” 食指一听,大怒。“好家伙,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们大人是心痛阿塞莱士兵无辜冤死,不愿多造杀孽,这才好心劝降。你是不是成心找打?” 佐伊尔微微一笑,摸着唇上的大胡子,慢悠悠地说道:“我不和你谈。你级别不够,找一个和我差不多,说话有分量的人来。比如你们督军九铃儿大人。” 食指一撇嘴,挑衅似地说道:“督军大人说了,他不愿意谈。他要进攻。” “希奥逸夫也可以。” 食指哈哈一笑。“好。我这就回去问问。” 希奥逸夫远远看着食指打马如飞而回,笑着对身边的霍刹允、希奥宜婴说道:“小萌货这个主意不错。如果我们和阿德拉姆就这样纠缠下去,拖两个小时都行。” “恐怕我们愿意,阿德拉姆不愿意。”霍刹允笑道,“阿德拉姆一方豪杰,时间一长,他肯定怀疑其中有鬼。” “如果阿德拉姆突然醒悟中计了,他马上就会发动进攻,以最快的速度突破阻截,快速向白马医生靠拢。”希奥宜婴看看身后的士兵,接着说道:“我们人少,虽然占据地形优势,但想挡住阿塞莱军,恐怕非常困难。” 希奥逸夫很自信地说道:“只要小萌货围歼了白马医生,任他阿德拉姆如何厉害,这荆棘坡都是他的葬身之地。” “这次阿德拉姆输惨了,十几万主力一次赔了个净光。此战过后,在艾及特地区乱窜的阿塞莱军败亡之日也就不远了。”霍刹允感慨地说道:“自小萌货南下,阿塞莱军的形势就直转急下。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古人诚不我欺。小萌货一到侯森·富勒格战场,胜战一个接一个,十几二十天下来,阿塞莱军竟然落得要撤军而逃,实在不敢想像。” 希奥宜婴立即接道:“查里丁大帝曾经盛赞贝撒留将军,说他一人可抵十万大军。但贝撒留这种兵法大家几百年我们都遇不到到一个。现在小萌货以一人之计歼灭阿塞莱军十万以上,我看他就是一个几百年一遇的兵法大家。加以时日,他的成就肯定非常了不起,也许能超过贝撒留将军。” 希奥宜婴由衷地赞叹道。 “小萌货听到了,一定高兴死了。宜婴,看不出来你箭射得好,这奉承的功夫也不错嘛!”希奥逸夫大笑起来。 希奥宜婴白净的俊脸立即涨得通红。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自从科瑞尼亚要塞大战之后,小萌货带兵打仗也有一年多了,但一战未输,这就是个奇迹。我记得帝国居于旧都的时候,有个名将叫拔尼汉,曾经以一支孤军从阿塞莱千里转进打到当年的帝都近百里之内。当时的帝国逼得只能采取不接触的坚壁清野战略让其得不到支援和补给,甚至离间他与母国基太迦的关系,还连续不断攻击他的母国各处才把拔尼汉活活拖到兵败,他一生领兵打仗无数,歼敌无数。我想小萌货将来的成就超过贝撒留恐怕不太可能,但勉强比肩拔尼汉倒是非常有希望。” 霍刹允指着希奥逸夫,望着希奥宜婴道:“宜婴你听,逸夫兄的奉承话就比你说的含蓄多了,水平明显高一截嘛。” 三人大笑。 “事前我曾担心你们不能赶来,但小萌货非常信任你们,丝毫不怀疑你们对他的信任。”希奥宜婴接着说道,“他能连续打胜战,和他真诚豁达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如果你们一直和他在一起,恐怕军功已经很多了,逸夫兄最起码可以升到护军这个位置。” 希奥逸夫无所谓地摇摇头。 霍刹允却连连点头,颇为惋惜地道:“年初,要不是市政官赫尔伊大人一再挽留,我肯定和他一起去安普雷拉。升不升官是次要的,关键是可以打仗,而且连续打胜战,过瘾。” 希奥逸夫佯作诧异地望了霍刹允一眼,说道:“刹允兄做官军许多年了,还是改不掉嗜杀的毛病吗?” “不是嗜杀,是好战。”霍刹允纠正道:“所以这次我们接到小萌货的求援,立即赶来参战。和他一起打仗,痛快。” “这次恐怕够你痛快的了。”希奥逸夫指指密布在荆棘沟周围的阿塞莱军,神色凝重地说道:“阻击敌人,而且还是这么多敌人,血战啦。” “对了,小萌货有消息传来吗?”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希奥宜婴道。 “没有。估计白马医生距离荆棘坡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那小子先前过荆棘坡的时候,跑得飞快。现在又要忙死忙活地跑回来,估计都累死了。”霍刹允笑着说道。 “就是要他筋疲力尽,否则打起来以后纠缠不休,半天解决不掉,事情就麻烦了。时间拖长了,如果给阿德拉姆冲过去,死的就是我们。”希奥逸夫说道:“这荆棘沟战场,就看我们可能守住这个山岗。守住了,堵住了阿德拉姆,我们就赢了;守不住,我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时候,食指打马而回,破口大骂。“派人告诉提扎老头,没事的时候不要瞎吹什么号。他是不是想我死啊?” 希奥宜婴赶忙迎上前,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怎么,阿塞莱军的人要杀你?” “那倒没有。不过吓了我一跳。提扎老头突然一吹号,假如阿塞莱军的人以为我们要进攻,一标枪飞来,我不成了靶子了。” 希奥逸夫和霍刹允颇有兴趣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现在在倪海铁骑军里,像他这样年轻的队长有五六个,屁懒和纳延泰的年纪最小,只有十六七岁。希奥逸夫和霍刹允都很佩服九铃儿,刚刚长大成人的毛孩子他都敢用,他还有什么人不敢用。当希奥宜婴告诉他们,食指就是鼎鼎大名的秘密之手的老二时,两个人丝毫不奇怪。 “大人,阿塞莱军的那个佐伊尔说要和你谈谈。”食指恭敬的对希奥逸夫说道。 “可以。你辛苦再跑一趟,告诉他我要和阿德拉姆亲自谈。” 食指答应一声,拨转马头,高举白旗,再次冲下山岗。 ============ 九铃儿带着可萨近卫队冲在最前面。宜安魉紧紧地贴在九铃儿的左侧。 拉迈萨一战,让自负的宜安魉感到自己的武功实在不值得炫耀。看到九铃儿杀人不眨眼,犹如疾风一般残杀人命,他自愧不如,差距太远。当日要不是战友和九铃儿拼死救助,他恐怕已经命丧战场。在战场上,个人的武功再厉害却没有战友的掩护根本就是一头莽撞的野牛迟早要死于非命。所以他现在非常注意和战友之间的配合。宜安魉刚开始也不喜欢近卫队里的库赛特士兵。但自从库赛特战友救了他性命,他就开始主动结识他们,熟悉他们,还渐渐和古尔丁,乞儿察成了朋友。可萨近卫队的骁勇彪悍深深震撼了宜安魉。虽然他不会库赛特语言,可萨近卫队们也不会说卡拉德的话,但他们照样可以在一起交流,说笑。战友之间的感情深了,战场上的配合自然也就默契了。他是九铃儿的亲卫队首领,应该时刻护卫在九铃儿的身边,但上次却是九铃儿和战友们救了他的命,他并没有尽到一个贴身侍卫的职责。所以这次他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守在九铃儿身边,绝不乱跑。 九铃儿看到眼前混乱不堪的阿塞莱军,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去。他最怕给阿塞莱军缠上。一旦阿塞莱军阵势严整,士气高涨,和毒蝎子的部队在拉迈萨一样,大家誓死鏖战,与骑兵展开血腥厮杀,那就糟了。当日斩杀毒蝎子部三万人,那么顺利的情况下,都去了四五个小时,假如今天遇上同样的情况,恐怕也要这么长时间。这样一来荆棘沟方向的阿德拉姆就有充裕的时间突破阻击,翻越荆棘坡,直扑自己的背后。在阿塞莱军的前后夹击之下,歼敌已经不可能,能保证部队安然无恙地撤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现在一切如他所料,阿塞莱军由于心急赶路,一路飞奔,造成体力严重透支。士兵们疲惫不堪几乎丧失了战斗力。虽然阿塞莱军的士兵们还在奋力奔跑,列阵,但他们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在这种情况下,失败已成必然。本来他们是诱饵,一个精心准备,非常危险的诱饵,但给九铃儿这么一折腾,成了一个任人宰割,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九铃儿高举乌黑发亮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纵声高呼:“杀……啊……” 可萨近卫队们神情激奋,高举武器,竭力狂吼:“杀……啊……” 赫居、鹭飞水的两队人马在右,羽誓、红胡子的两队人马在左,紧随可萨近卫队后面的就是阿特佐的前队和后军大部队。九千多人就像突然从地狱里涌出的幽灵,铺天盖地,满山遍野,掩盖了整个山岗。他们就像饿急了的雄狮,冲出了羁绊他们的樊笼,一路咆哮着,呼啸着,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了四下逃窜,颤栗发抖的猎物。 九千多人同声高呼:“杀……啊……” 奔腾的马蹄声,惊雷般的怒吼声,激昂的号角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犹若实质的声浪,它就像水面上刮起的飓风,掀起了千尺巨浪,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巨响,惊天的巨响。 阿塞莱军的士兵们恐惧到了极点。他们看见的都是杀气腾腾的库赛特骑兵,明晃晃的武器,横冲直撞像狂风一般席卷而来的战马;感受到的都是从地面上传来的剧烈震动;杀声和轰鸣声充满了双耳,他们已经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战场上的气氛极度紧张和窒息,压得人无法喘气,死亡的浓厚气息紧紧地缠绕在每一个士兵的心里。在一连串的巨响声中,在惊天动地的杀声中,阿塞莱军的士兵们终于崩溃。 又是一声巨响,一声恐怖至极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尖叫,阿塞莱军的士兵们就像被捅开了的马蜂窝,二万士兵瞬间四分五裂,阿塞莱军不曾接触,便已作鸟兽散。就像一颗巨石被扔进波涛汹涌的河面,溅起千重浪,迸射出数不清的水。 白马医生还想迎着敌人冲上去,但被疯狂的逃兵冲得寸步难行,随即就被逃兵裹挟着,没命一般逃窜,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那么糊里糊涂地打马狂奔。阿塞莱士兵身心俱乏,虽然拼尽全力逃亡,但无奈双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失足摔倒者数不胜数。摔倒了爬起来再跑,再摔。战场上还没有看到血腥,就已经看到被踩死的士兵了。 九铃儿心里一痛。他看到一个头发白的老兵,就像提扎一样的老兵,摔倒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无数只逃命的脚毫不留情的从他的躯体上踩过。 “杀……”宜安魉狂吼一声,虎头大刀抡起,一刀两命。两具失去头颅的躯体还在拼命地狂奔,虽然鲜血喷射,却速度不减,直到被随后赶上的怒马撞得飞了起来,才重重地跌落于尘埃。 九铃儿近距离看到了死去的老兵。老兵的脸被逃卒踩得血肉模糊,已经不成人形。九铃儿轻踢马腹。小黑长嘶一声,从老兵的尸体上高高跃起,纵身而过。 可萨近卫队的士兵们全部超越了九铃儿。战刀在他们手中嚎叫,长矛在空中欢呼,长箭撕裂空气发出阴森森的厉啸,成片成片的阿塞莱军士兵就像被割倒的秸杆,一层层地仆倒在地。 古尔丁和乞儿察一左一右紧紧护在九铃儿的身边。而宜安魉已经失去了踪迹。他正带着可萨近卫队杀在最前列。左右方向的骑兵战士们已经冲进了战场,正从敌人的两翼迂回前进,展开猛烈的追杀。左翼羽誓的队伍,右翼鹭飞水的库赛特战士斜斜地冲进敌阵,随即展开穿插,肆意残杀拦路的敌人。而红胡子的左军骑兵,赫居的右军纳察罕骑兵沿着阿塞莱军的逃亡方向展开了追击,意图超越阿塞莱军的逃亡士兵,拦住敌人,彻底全歼。 九铃儿看到上天无门,入地无路的阿塞莱军士兵在战场上惨嚎着,哭叫着,无助而漫无目的的奔跑着。他突然想起来拉迈萨战场,他仿佛看见眼前的敌兵都被自己的部下杀戮一空,全部躺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 “吹号,吹号,命令敌人投降,喊话,让他们投降……”九铃儿回过头来冲着身后的号角兵连连大叫。 “命令红胡子,赫居,加速,立即加速,合围敌军。” “命令羽誓,鹭飞水,不要和敌人周旋,全力穿插,分割敌军。” “阿特佐……” 阿特佐率领中军大部队最后一个接触战场,部队士兵正在扇形展开,准备横扫战场。他正好从九铃儿的身边冲过,被九铃儿大声叫住了。 “大人……” “你率部直接冲到敌阵尽头,一路上命令各队士兵尽可能受降俘虏,按俘虏多少领赏。”九铃儿焦急的大声叫道。 “大人……“ “不要再杀了,他们只不过是一群逃兵。”九铃儿看到阿特佐迟疑的样子,怒吼起来。 “命令近卫队,给中军让出路来,快,快!” 阿特佐看到九铃儿发火了,不敢怠慢,回头大声叫道:“兄弟们,随我杀……啊……” 战场上,左右两翼的骑兵听到命令的号角声,陡然加速。他们就像两支呼啸的长箭,以接近战马极限的速度狂奔起来。逃亡的阿塞莱军士兵也看出来官军正在他们的两翼高速移动,企图包抄他们。大家互相叫喊着,加快了奔逃的速度。 白马医生带着一帮侍从和亲卫队,十几个骑马的军官,总共一百多骑,形成了逃兵的箭头。三支利箭顿时展开了角逐,大家互不相让,叫喊声一声比一声高。 白马医生手上的马鞭狠命地抽打在马臀上,上身几乎全部趴在了马背上。快,快,冲出包围,就是抢回了一条性命。 鹭飞水,大拇指各自在左右两边的骑兵队伍里召集了一帮神箭手,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引弓张箭,准备射击。 阿塞莱军的步兵已经被甩在六七百米之后。左右两侧的骑兵战士开始向中间靠拢,合围已经开始。负责穿插的羽誓部和鹭飞水部不敢违抗军令,立即命令手下不要过分纠缠厮杀,先行完成横向分割敌军的任务。 催促敌军士兵投降的号角声自从九铃儿下达命令之后就没有停过,一遍又一遍的吹响着,随风回荡在整个战场上。 被分割围住的阿塞莱军士兵陆续开始投降。他们实在跑不动,站都站不住。他们丢下手里的武器,就在官军的眼皮底下,不是躺倒就是趴倒,也不管对准他们的是什么武器。他们只想歇一下。 阿特佐带着士兵们一路狂奔,沿途遇上的敌兵就像见到鬼一样,不待他们靠近,立即散开,自动让出大路,任由他们飞驰。 接到九铃儿的严令之后,这些士兵们也不敢大开杀戒,只是紧握武器,时刻防备有负隅顽抗的敌人扑上来。 他们一路狂呼,碰到己方士兵就高叫:抓俘有赏,碰到敌人就高喊:投降不杀。 阿塞莱军的士兵们眼看逃走无望,只好选择投降。不管结局如何,即使是被坑杀,他们也认了。他们太累,许多士兵除了喘气已经什么事都做不了,更不要说和如狼似虎的骑兵搏斗了。还有一部分阿塞莱士兵在狂奔,但他们看到官军的铁骑已经在前方逐渐合拢了。 “放……”鹭飞水大吼一声。几十枝长箭发出刺耳的破空厉啸之声,射向几十步之外逃窜的阿塞莱军官。 白马医生和他的部下们全然不顾,奋力打马飞驰。几个落在后面的军官身中长箭,惨叫着摔落马下。几匹战马也被射中,吃痛之后突然加快了速度。其中一匹战马正中要害,惨嘶一声随着惯性飞出十几步之外仆倒于地。马上骑士被摔出更远,重重砸落地面后一连翻滚了几十下才止住,眼看是不能活了。 大拇指带着手下紧紧地贴在逃兵的一侧,和他们平行狂奔。他们全身伏在马背上,仿佛和奔腾的战马已经合为一体。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白马医生猛然回头,看到追兵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急得狂吼一声,重重一鞭打在白马的腹部。白马一声短嘶,好像感觉到主人的心意似的,竭尽所能,再次加快了自己的速度。白马医生身后的侍从们看到越来越近的追兵,知道这样跑下去,迟早都要被追上。一旦追上,自己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干脆拼了,好歹也要让主帅逃掉。他们在侍卫队首领的吼声中,突然四散,卡住了追兵的路线。 大拇指激怒攻心,抬手射出一箭。顿时,更多的长箭像雨一般飞射出去。白马医生的侍卫们措手不及,纷纷中箭坠于马下。但他们四散奔逃的战马却迟滞了追兵的速度。大拇指和鹭飞水眼看已经难以追上,只好放弃了。白马医生带着十几个人狼狈而逃。 红胡子和赫居的两队人马顺利完成对阿塞莱军的合围,随即对包围圈内的敌人展开了穿插分割围歼。阿特佐的部队赶到之后,立即加入到围歼战中。战场上到处都是策马狂奔的战士,高举双手跪在地上乞求投降的敌兵。个别地方的顽强抵抗被铁骑士兵们奋力围杀,一个个死于非命。随着时间地流逝,战场逐渐地安静下来。各部队纷纷吹响胜利的号角,低沉有力的声音在战场上的各个角落先后响起。 战斗在一个小时之后完全结束。部队全歼阿塞莱军白马医生部二万人,阿塞莱军死伤接近七千人,其余一万三千人投降。倪海铁骑折损三百多人。 九铃儿立即重整部队,火速赶往荆棘沟。他命令羽誓,屁懒率前队骑兵打扫战场,看守俘虏,并尽快押运俘虏赶到荆棘沟会合主力,参加对阿德拉姆部队的攻击。 ============ 荆棘沟山岗上的风狂放而粗野,空气中弥漫着作呕的血腥味。远处飘扬的战旗高高屹立,巨大的各色旌旗在风中狂舞,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大声响。 希奥宜婴连声怒吼,手上的战刀飞舞着,狠狠地砍向了敌人的脖子。敌兵大吼一声,毫不退让,长矛凶猛地刺进一个扑向自己的官兵胸口。同一时间,希奥宜婴的战刀剁在了敌兵的脖子上,入肉半分。顿时鲜血迸射而出,喷了希奥宜婴一头一脸,白净的脸庞立时成了一张紫褐色的脸,恐怖骇人。 三四个阿塞莱军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狂呼杀来。希奥宜婴怒睁双目,飞步迎上去。他抡起鲜血淋漓的战刀,铺头盖脸地横劈下去。在他的身后几个官兵各执武器,大声吼叫着,补到他的位置上,和汹涌扑来的敌人短兵相接,恶斗在一起。 两百米不到的山岗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敌我双方的士兵。卡拉德官军占据坡上,稍据优势。阿塞莱军从坡下往上进攻,稍嫌吃力。几千名士兵纠缠在坡面上,激烈厮杀,酣呼鏖战,战况空前地激烈。 希奥宜婴飞起一脚踹在正面敌兵的胸膛上,手上战刀顺势捅进了背后敌人的腹间。一柄长矛突然钻出,迅捷无比,直插希奥宜婴的胸口。希奥宜婴大惊失色,躲无可躲,张口发出一声厉叫。 不远处的食指刚好抬头看见,他想都不想,抖手飞出手上战刀。战刀在空中飞舞着,带着几丝血珠,发出沉闷的“呼呼”声,凌空斩向了执矛进攻的敌兵。就在长矛即将戳进希奥宜婴胸口的霎那间,那个毫无掩护的敌兵被一刀穿胸而过,身躯随着战刀所带起的巨大惯性力连退两步,仰面栽倒。希奥宜婴身上的冷汗这时候才猛地冲出体外,顿时寒意袭人。 希奥宜婴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不但不见惧色,反而更加张狂。他身形不变,腰部用力,战刀带着一蓬血雨,狂啸着,随着他的惊天巨吼,凶猛地剁向对面一个尚未站稳的敌人。敌兵措手不及,被连人带刀击中,惨嚎着跌倒血泊之中。希奥宜婴这才回头朝食指看去。食指已经捡起一把丢在地上的战刀,像一只矫捷的豹子凶狠地扑向了敌人。 他转目四顾,山岗上塞满了捉对厮杀的士兵,根本看不出双方战线的位置。战鼓身,呐喊声,惨叫声,充斥了整个血肉模糊的战场。死去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这片土地,血淋淋的断肢残臂随处可见。远处,战旗下,一字排开的十几面巨大战鼓被同时擂响,发出惊雷一般的炸响。 “兄弟们,杀啊……”希奥宜婴热血沸腾,举刀狂呼。 (本章完) 第53章 第53章 霍·刹允脱去了红色大衣,露出一身黑红色的皮甲。现在皮甲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溅得面目全非,战刀在吞噬了十几条鲜活的生命之后,更加耀眼夺目。霍·刹允一马当先,冲杀在右翼防线的最前面,挡者披靡。他带领士兵们挡住了敌人一拨又一拨地疯狂进攻。他的亲兵,侍从都是他过去的喀拉库吉特马帮兄弟,多年的战斗生涯让他们亲如兄弟,在战场上彼此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他们紧紧地抱成一团,就像一块巨石,牢牢地挡在敌人的前面,坚决不退半步。敌人换上了一批生力军,再次呼叫着杀了上来。霍·刹允冲入敌阵,双手握刀,左砍右劈,吼声如雷。杀红了眼的阿塞莱军士兵毫不示弱,三五成群,一拥而上。 霍·刹允拦腰砍倒一个敌兵,跟上去一拳砸在另外一个敌人的鼻梁上,就在他准备一刀结果敌人性命时,他看见自己的一个兄弟被敌人三把长矛洞穿而死。那个士兵临死前的惨呼撕心裂肺,显得痛苦之极。霍·刹允顿时怒火攻心,睚眦欲裂。他虎吼一声,战刀横拖,立时将自己面前的敌兵斩杀。随即他奋力跃起,连劈二人,冲到执矛冲杀的三个敌兵身侧。 “杀……”霍·刹允狂吼一声,不待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战刀已经搂头劈下。那人躲闪不及,连人带矛被劈得横飞出去,胸腹被刀锋破开,鲜血伴着内脏霎时喷泻而出。另外二人看到霍·刹允凶猛,战友惨死,立即被激起了最原始的血性,他们丢下正在应战的官兵,嚎叫着扑向霍·刹允。霍·刹允怒睁双目,再吼一声,迎着两支犀利的长矛就冲了上去。他卡准时机,一把抓住其中一支长矛,手中刀直刺执矛的敌兵,全然不顾另外一支刺向自己的长矛。同时间,霍·刹允发疯般地吼起来,声若惊雷,好像他的这一吼足以把敌人吓死似的。霍·刹允的刀插进了敌人的身体,洞穿了敌人的腹部,一戳到底,直到刀把为止。敌人的长矛临体,矛尖已入腹部。 说是迟,那是快,从空中凌空飞来一双腿,一双沾满鲜血的战靴狠狠地蹬在了敌人的胸膛上。只听到胸骨断裂的脆响,敌兵的惨嚎,接着就看到长矛随着凌空飞起的敌兵躯体,倒射而去。救下霍·刹允的战士身不由己,跌落地面。顿时几把战刀,三四杆长矛几乎不分先后落了下去。血肉横飞。那名士兵连叫都没有叫出声来,就被乱刀分尸,立时死于非命。 霍·刹允疯了。死去的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兄弟。他恨不能一刀砍去所有的敌人,他一刀剁下敌人的头颅,纵声怒吼:“兄弟们,杀啊……杀光他们……” 希奥逸夫手执短戟,狠狠的将一个敌人钉在地上。前面的敌人,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敌人。阿塞莱军发狂了,他们面对山岗上的官兵发起了最凶猛的攻击,无休无止的攻击。希奥逸夫完全失去了优雅的风度,沾满了鲜血的三绺长须随意地粘在脸颊上,额头上和头发上,身上无处不是褐色的鲜血,有凝固的,有湿乎乎的,看上去狼狈不堪。他被汹涌扑上来的敌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周围有多少战友倒下,他甚至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他只看到迎面扑上来的杀不尽的敌人,看到鲜血飞溅断肢横飞的敌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听到耳边全部都是杀声,喊声,一直没有停歇过的战鼓声。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缓慢,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了。伤口虽然还在不停地渗血,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疼痛的感觉。他守在山岗的正中间,率领士兵们阻击数倍于己的敌人。阿塞莱军以山岗正面的平缓地带做为自己的主攻方向,他们发起了潮水一般的凶猛进攻,不给死守高地的官兵们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 他看到山岗下又冲上来一拨敌人。他想喊,想告诉士兵们又有一拨敌人冲上来了,但他已经喊不出来,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苦笑,他常常以自己的武功而自傲,现在却被敌人杀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随即他发现自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由于过度用力,他的脸部肌肉都僵硬了。他手捉短戟,单腿跪在血泊里,垂下了头。他在等,等敌人冲上来,等自己重新蓄积起最后一点杀人的力气。 希奥宜婴和霍·刹允几乎同时发现中路的敌人突然退了下去。随即他们瞪大了眼睛,惊骇地吼了出来:“支援,支援中路……” “靠拢,向中路靠拢……” 战鼓急促而猛烈地敲响起来,紧张而血腥的气氛顿时压得士兵们几乎都要窒息了。鼓槌凶狠地敲击在每一个防守士兵的心上,震撼而痛苦。敌人退下去了,让出一块几十步的空间。在这个空间的后面,竟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士兵,他们手拿武器,无畏无惧地站在堆满尸体的战场上。中路的防守部队被打光了。怪不得敌人要稍稍退一下,他们是准备重新聚积力量发动最后一击。 左翼和右翼的士兵都看出了危险,不用军官们催促,他们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然后他们就像发了疯一样飞跑起来,他们高举着武器,拼命地叫喊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中路。 霍·刹允和希奥宜婴,食指夹在士兵们中间,不停地高呼着,飞奔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敌人冲上来了。他们也看出了机会,看到了希望,他们更加疯狂地奔跑着,叫喊着,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起来。 山岗上,霎时间杀声如雷,声震云霄。但是,敌人已经杀尽了中路阵地,而两翼的增援部队距离中路尚有一段距离。希奥逸夫吃惊地抬起头来。他茫然四顾,突然发现山岗上的防御阵势由于中路守军的过度消耗,已经出现了致命的漏洞,崩溃在即。要想两翼援军能够及时赶到,就必须从正面阻击冲上来的阿塞莱军,为他们争取时间。他突生无穷力气,猛地站了起来。他转身面对声后的士兵,高举双手放声狂吼:“兄弟们,我们杀上去。” 希奥逸夫一把拔下一柄插在敌兵尸体上的长矛,高举过顶,对着跑向自己的士兵再次放声狂吼:“杀上去……” “杀……”士兵们义无反顾,跟在希奥逸夫后面,勇敢地冲向了迎面扑来的阿塞莱军士兵。 “轰……”一声巨响,两支队伍撞到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声巨响盖过了战鼓声,盖过了呐喊声,响彻战场。战刀撞击声,刀刃破肉声,长矛穿透身体声,吼叫声,惨叫声,霎时间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希奥逸夫什么都听不到。他也不需要听到声音,他只要杀死敌人就行。他尽展所能,勇猛地杀进敌群。敌人太多,就像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汹涌澎湃。希奥逸夫飞快地蚕食着敌人的生命,同时也看到自己的战友被更多的敌人吞噬。周围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消失。 “杀……”希奥逸夫怒吼一声,手中长矛准确无误地刺进一个大汉的身体,随即就像一条吞信的毒蛇,狡猾无比地闪动了一下,扎在了旁边敌兵的咽喉上。鲜血尚未喷出,长矛晃动间已经扫到另外一个敌兵的胸口上。三个人几乎同时栽倒在希奥逸夫的脚下。希奥逸夫抬退踢飞了一个敌兵的战刀,转身横扫,再毙两敌。 “杀……”希奥逸夫再吼一声,举矛迎面架住劈来的一刀。矛断。刀未至,短矛已经扎进了敌人的咽喉。希奥逸夫劈手夺过战刀,顺势后扎,刺死一人。接着他就看见了一支长枪,一支黑森森的长枪。希奥逸夫连退两步,战刀闪躲间,再斩一人。长枪死死地盯着他,飞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希奥逸夫再退,一脚踩在了尸体的头颅上。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仰面摔倒。希奥逸夫大吼一声,身体在栽倒之前,对准长枪脱手掷出战刀。长枪猛然抖动,闪弹之力立即崩飞了凌空斩落的战刀。长枪气势不减,如飞刺入。 希奥逸夫身体倒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心里平静如水,任由身体栽向地面,任由长枪戳入身体,再不做挣扎。 一个刺耳的厉啸之声破空而至,像利箭一般刺进希奥逸夫的耳中。希奥逸夫重重地摔倒地上。战马奔腾的巨大轰鸣声突然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他听到声音了。他听到身后的战场上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猛地睁开双眼。 黑斧。一把漆黑的小斧。小斧发出夺人心魄的厉啸,像闪电一般从希奥逸夫的眼前飞过。气势如虹的长枪带着凌厉的杀气呼啸而至。突然,它在希奥逸夫的心脏上方停了下来,接着跳动了一下。希奥逸夫用尽全身的力气掀起身体。就在半边身体离地的霎那间,长枪狠狠地扎下,入地三寸,长长的枪杆剧烈地抖动着。 希奥逸夫侧目望去。一个阿塞莱将领驻枪而立,怒睁双目,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柄小黑斧半截插在了他的胸口上,鲜血正缓缓地渗出衣服。忽然,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松开紧握枪杆的大手,轰然倒地。希奥逸夫心神一松,顿时失去了知觉。 倪海铁骑军的士兵们杀声震天,一个个像离弦的箭一般,尾随在阿塞莱军士兵的后面,杀下了山岗,杀向了河谷。霎时间,杀声震天。 九铃儿飞身跃下战马,连滚带爬,一把抱起希奥逸夫,疯狂地摇着他的身体,纵声狂吼:“逸夫,逸夫兄……” 九铃儿的心在滴血。每战都要失去兄弟,都要失去战友,这战为什么这样残酷,这样血腥。 “逸夫兄……” 希奥逸夫听到九铃儿痛苦的叫声,心里突然觉得现在自己就是死了,但有这样一个生死相知的兄弟,也值了。他任由九铃儿猛烈地摇动着自己的身体,泪水涌出了眼眶。 九铃儿身后的一名侍从发现了希奥逸夫的异常,大声叫起来:“大人,大人,事务官大人还活着,他受伤了,你不要再摇了。” 九铃儿一愣,赶忙停下来,仔细看去。 希奥逸夫吃力地睁开眼睛,勉勉强强地看了一样九铃儿,终因失血过多,再次昏了过去。九铃儿一颗心顿时落了下去,他紧紧抱住希奥逸夫,好像生怕他一松手希奥逸夫就会死去一样。 铁骑大军的战士们还在飞奔,河谷的战场上双方士兵还在鏖战。宜安魉,古尔丁,乞儿察三人冲在最前面,他们带着近卫队,像一柄尖锐的利剑,准确无误,犀利无比地插进了阿塞莱军的心脏。河堤上犹似狂风暴雨一般的密集而猛烈的战鼓声震撼了战场。阿塞莱军士兵们被势不可挡的铁骑一冲而没,虽然他们极力抵抗,但身形庞大,速度奇快的战马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他们就像洪水里的庄稼,被肆虐的洪水无情地冲撞,碾压,淹没,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机会。他们被铁骑席卷而去。 宜安魉的大刀呼啸而至,面前的三个敌人根本挡不住这横扫千军的一刀,他们被斩去头颅,被削去臂膀,被开膛破肚,惨嚎着跌落人丛。 “狮子,冲进车阵,冲进去……”古尔丁大吼着,舞动着血迹斑斑的狼牙棒,奋力向前。前面就是敌人的车阵。混杂在一起的双方士兵一层层地纠缠在一起,不要说无法推动大车合拢车阵,就是想撤回自己的士兵都不可能。河堤前面的战场就像一锅热气腾腾的沸水,激烈而血腥。河堤上的阿塞莱弓箭手在敌军军官的指挥下,对准骑在战马上的骑兵任意射击。 乞儿察长矛飞出,迎面洞穿一个挥刀杀来的敌人。随即他弃矛拔刀,左手拿起腰间的牛角号吹响了弃马步战的号角声。这个时候骑兵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大家挤在一起,寸步难行。骑在马上,就是给敌人的弓箭手当靶子。 乞儿察一边不停地吹着,一边飞身下马。近卫队的几个号角手随即紧跟其后,连续发出号令。短短一瞬间,战场上突然失去了凶神恶煞一般的髡头战士。他们纷纷跳下战马,一手拿刀,一手拿盾,三五成群,扑向车阵的缺口。 宜安魉随手丢掉加长的大刀,面对密密麻麻的敌兵,大刀完全失去作用,反倒是累赘。他拔出腰间战刀,嘴里怒喝一声,飞身上前击飞一名突袭古尔丁的敌人。 “杀……,杀进车阵……” 古尔丁抡起大捧,一边任意乱砸,一边扯开嗓子大吼起来:“杀……杀进去……” 乞儿察就在古尔丁几步远的地方。他一手执刀,一手拿盾,带领一帮士兵,像锥子一样扎向车阵缺口。 近卫队的左右两翼分别是中队的阿特佐和列吒。他们也看到了阿塞莱军车阵的缺口。要想迅速击败阿德拉姆的大军,突破这个口子恐怕就是关键。只要突破车阵,拆除车阵,骑兵毫无阻碍地冲起来,阿塞莱军就完了。 “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冲击两侧车阵,掩护近卫队撕开敌人的口子。”阿特佐回头对身后的号角兵大声叫道。 列吒听到阿特佐的命令,纵声狂吼:“兄弟们,杀,杀上去……” 冲锋的牛角号冲天而起。乱哄哄的战场上,两翼的骑兵开始加速,冲刺。阿特佐和列吒两人一左一右,带着战士们连续冲击敌阵,悍勇无惧,声势惊人。车阵后的阿塞莱士兵不得不暂时停下对车阵缺口方向的支援,专心对付骑兵的冲杀。 宜安魉第一个冲到马车的旁边,一路上他被敌人砍中三刀,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淋漓。 “拉开大车,拉开……”宜安魉冲着身后的战士不停地吼着。 随着一声怒叫,乞儿察的圆盾砸飞一名中刀受伤的敌人,站到了另外一侧的马车旁边。 阿塞莱军士兵疯狂了。他们怒吼着,迅速蜂拥而上。不堵住这个缺口,随之而来的后果就是灾难性的。 宜安魉一拳砸开一柄刺来的长矛,手上战刀已经穿透了对面敌兵的胸膛。他顺手夺过敌人的战刀,连人带矛一起斩断。 “杀……”古尔丁头都不抬,劈手一棒砸死敌人。紧接着四五柄长矛同时朝他刺来。古尔丁不得不弃捧急退。身后两个战士立即补上他的空位,刀盾齐上。 ============ 阿德拉姆默默地站在河堤上,望着山岗上倪海铁骑军正在号角声的指挥下,重整队列。只要正面的车阵被打开,他们就要一泻而下了。 阿德拉姆转目望向那道缺口。缺口正在扩大。阿德拉姆并不在乎那道缺口,他本来就无意把他堵上。缺口附近有个浑身浴血的战士,高大威猛,冷酷残忍,他每刀出手,必杀一人,从不失手。阿德拉姆注意看了一下,心内非常震骇。如此嗜杀之人,当真如屠夫一般。他竟然发现自己认识他,还和他交过手。他是拉齐赫的狮子头。 阿德拉姆抬头看看天空。快到黄昏了,胜利就要到手了。可阿塞莱军士兵越打越少,折损非常严重。荆棘沟河谷上的阿塞莱军士兵在各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向河床集结。早先布阵在河床上的部队已经全部赶到了河堤上,大部分士兵已经杀进了战场。 白马医生的部队到了荆棘山了吗?九铃儿是不是接到希奥逸夫的求援,放弃了伏击白马医生?九铃儿的骑兵回援得非常及时,如果再晚上半刻,那眼前这道山岗现在就是阿塞莱军的了。阿德拉姆默默地想着,面无表情,好像眼前杀声震天的战场根本不存在。 阿德拉姆当然不会亲自和希奥逸夫见面谈判。食指和佐伊尔两人先是散扯,接着感觉彼此想法差不多,都是没事找事拖延时间,于是两人干脆闲聊起来。 食指说自己过去可是个黑帮大哥,逍遥快活着呢。佐伊尔很吃惊。你这种人也能从军入伍,还做联队长?你应该加入阿塞莱军才对。 食指看他不相信,就把鬼喊森林的伏击战告诉了他,然后说,九铃儿不是你们想像的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他很善良,甚至有点……他指指脑子说,九铃儿就和传言的一样,是个域外来的小野人,啥都不懂,像个白痴一样,所以有些做事方法很奇怪,一般人很难理解。食指认为如果阿塞莱军投降,九铃儿绝对会给他们一个出路,不会像加利厄斯那样,残忍嗜杀。 佐伊尔不做声。 食指接着就给他介绍九铃儿所指挥的战斗,其中哪些人俘虏后没有杀,哪些人参加了倪海铁骑。佐伊尔竟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阿德拉姆看见两人还在胡搅蛮缠,觉得有些不对劲。九铃儿和希奥逸夫迟迟不发动进攻,说明他们一定另有倚仗。阿德拉姆随即喊回佐伊尔,和他商量这事。官军到底耍什么诡计? 阿德拉姆认为,无论九铃儿用什么计策,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吃掉自己。现在九铃儿知道白马医生的部队正在赶来,却迟迟不攻,说明他极有可能是想把我们拖在这里,主力却趁机去突袭白马医生。现在远处的那些骑兵十有八九都是幌子。如果远处的骑兵确实是九铃儿的全部主力,那么只要自己突围,他的骑兵就必须参战,即使阵地战损耗大,他也不得不打。打起来了,也有利于白马医生一路安全地赶来。如果不是,那就说明九铃儿已经带着骑兵伏击白马医生去了。如果九铃儿要伏击白马医生,他必须要考虑我们会不会突围?如果我们突围,他留在这的几千步兵就成了我们的囊中物,他不会放弃不管。何况我们突破了他的阻击,对他的骑兵也是个巨大的威胁。所以他的伏击白马医生的地点应该距离这里不会太远。一旦我们发动突围战,他就可以及时回援。九铃儿的主力骑兵部队不在这里,眼前就是我们消灭希奥逸夫和霍·刹允的机会。歼灭他们之后,部队快速前进,争取时间和白马医生会合。如果九铃儿在半路上伏击白马医生,他和白马医生的二万人马肯定要纠缠一段时间。只有我们及时赶到,完全可以围歼九铃儿。按时间来算,白马医生已经快赶回到荆棘沟。现在我们发动突围战的时机最为恰当。不论这战九铃儿如何设计安排,现在我们都是必胜之局。随即他命令部队发动了攻击。 希奥逸夫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阿塞莱军打得晕头转向。六千人守在山岗上虽然占有一点地理优势,但还是被三万人的部队连续狂攻,其境遇可想而知。 “佐伊尔,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阿德拉姆回头问佐伊尔。 “大概两万人多一点。”佐伊尔斜躺在马车的轱辘上,懒洋洋地说道。 “我们再攻,死死缠住九铃儿的骑兵,你看如何?” 佐伊尔站起来,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列队在山岗上的倪海铁骑军,然后回头看了一样集结到河床上的部队,很慎重地说道:“用一万人攻一下,希望这个狡猾的九铃儿能上当。” ============ 九铃儿驻马立于山岗之上,居高临下,战场看得一清二楚。 霍·刹允,希奥宜婴策马如飞而来。 “两位兄弟,你们都好吧。” 九铃儿迎上去,关切地问道,“逸夫兄受了伤,我让人抬下去了。” 两个人听到希奥逸夫安然无恙,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萌货,白马医生解决了。”霍·刹允着急地问道。 “侥幸,侥幸。都解决了。” 九铃儿笑道:“羽誓和屁懒押着俘虏在后面。等一下合围歼敌的时候,他们会从河对岸发动攻击。” “你们打得太苦了。”九铃儿看到两人的样子,安慰道:“士兵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打完了。”希奥宜婴苦笑道,“部队基本上打完了。” 霍·刹允摇头笑道:“还剩下几百人。如果你们不及时赶回来,恐怕我们见不到面了。” 九铃儿预料到会是这个样子,但亲耳听到霍·刹允说出来,心里还是一沉。 “萌货,动用骑兵啃这么大一坨子敌人,恐怕伤亡惨重啦。”霍·刹允指着荆棘沟方向的阿塞莱军,担心地说道,“现在倪海铁骑可是整个东土的主力部队,如果这一战损失巨大,未来几个月的战局我们就更难应付了。” “打掉阿德拉姆,东土就没有什么战事了。成功与否,就在此役。”九铃儿坚决地说道。 希奥宜婴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宜婴,有什么话就说吗?”九铃儿笑道。 “如果阿德拉姆死守,我们半天攻不下来,事情就有点麻烦。底比斯山口的敌人最迟明天下午可以赶到这里。” “我们争取明天早上解决问题。”九铃儿自信地说道。 阿塞莱军的战鼓声突然声若惊雷,炸响在血腥的战场上。一队队的阿塞莱士兵犹如出水蛟龙,他们高声怒吼着,冲上河堤,冲进战场。正在战场上厮杀的铁骑战士好像被人拦腰一棍击中,顿时站不住脚,连连倒退。 宜安魉连声虎吼,右手战刀,左手长矛,交替进攻,拼死挡住像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敌人。古尔丁已经重新抢回自己的大捧,他左右横扫,无人可以近身,挨上者非死即伤。 “盾牌上前,盾牌上前,阻击,阻击……”古尔丁眼看抵挡不住蜂拥而来阿塞莱士兵,大叫起来。 乞儿察吼一声,沉步用力,左手圆盾飞速挡住十几支刺向自己的长矛,右手刀疾速划过矛柄,斩去十几支矛头。矛柄冲击势头不减,同时撞上圆盾。乞儿察如遭重击,圆盾碎裂,身形倒飞而起。身后三四个战士同时扑上去,挡在了他的前面。乞儿察连滚带爬,窜入后面的战马肚子下,侥幸逃过死劫。他随即吹响了求援的号角。 急促而慌乱的号角声瞬间划破嘈杂的战场,直冲云霄。 “马阵,列马阵,挡住敌人。” “圈马,圈马,挡住……”古尔丁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着。如果不用战马排成阵势,临时迟滞一下敌人的攻击速度,恐怕今天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 阿特佐和列吒的骑兵同样抵挡不住敌人的凶猛攻击,无奈只能让骑兵们立即圈马列成了一个个的桶形阵势,一边连续射击,一边飞速后撤。 九铃儿突然听到了乞儿察的号角声。乞儿察的号角略带尖锐之音,特别容易辨认。 “命令阿特佐,近卫队立即撤出战场。” “命令赫居,鹭飞水部弓箭手全部押上,阻击追兵。” “刹允兄,你代我指挥。” 霍·刹允刚想喊住他,九铃儿已经像飞一般纵马冲下了山岗,十几个侍从紧随其后。 “弓箭手,出列……”霍·刹允打马在阵前狂奔,放声大吼。 ============ 阿德拉姆手指一群从山岗上飞奔而来的骑兵,对身边的佐伊尔说道:“那当头一人应该就是野人九铃儿了。” 佐伊尔疑惑地望了一眼阿德拉姆,奇怪地说道:“这么远,你能看清楚?” 阿德拉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感觉得到,那里面一定有九铃儿。这边那个大个子你看到了吗?” 佐伊尔顺着阿德拉姆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手刀,一手枪,所向披靡,正掩护自己的战友撤往身后的马阵后面。 “你认识?” “对,他叫宜安魉,外号叫狮子头。当年他在泰弋尔山捕杀了我们不少兄弟。” “他好厉害。”佐伊尔颇为心寒地说道。 “哼。”阿德拉姆冷冷一笑,继续说道:“他自认为武功堪称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但今天我照样叫他死葬身之地。” 他朝身后招招手。他的亲卫队首领跑过来。阿德拉姆指着宜安魉说道:“多带些人手,杀了他。” ============ 阿特佐看到九铃儿纵马飞来,大声叫道:“大人,我们顶不住,撤退了……” 九铃儿对他挥挥手,高声叫道:“压住阵脚,准备弓箭阻击。” 正在逐步后退的近卫队战士们突然看见九铃儿出现在他们中间,无不神情激奋,欢声雷动。 九铃儿却心急如焚,焦急地对士兵们连声叫道:“撤,撤,快撤……” “前面还有谁?还有谁?” 一个库赛特士兵回道:“大狮子和两位队长还在前面。” 九铃儿二话不说,打马向前飞奔而去。 第一道马阵障碍很快就被愤怒的阿塞莱军士兵砍得血肉模糊,上百匹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意犹未尽的士兵们对着尚未死透的战马疯狂地劈剁。障碍后的几十个战士立即就被汹涌扑来的敌人淹没了。古尔丁,乞儿察和十几个士兵紧紧地靠在一起,以宜安魉为箭尾,边战边退。宜安魉的气力悠长,激战到现在,依旧虎虎生威,无人能敌。 阿塞莱军士兵瞬间摧毁了第二道障碍。所有拿刀的士兵都冲在最前列,他们举刀剁去战马的四条腿,干净利索。士兵们吼叫着,像潮水一般扑向了正在急速后撤的倪海铁骑战士们。 九铃儿一手执刀,一手拿斧,带着几十个战士毫无惧色,奋勇杀了上来。九铃儿刀斧并用,拳脚俱上,对阵的敌兵纷纷栽倒,十几具血迹斑驳的尸体倒在了九铃儿的身后。跟在他后面的士兵被他的神勇所激励,一个个士气如虹,吼声如雷,他们就像一群陷在狼群的野牛,疯狂地冲击,杀戮。 乞儿察率先看到了九铃儿。心里一颤:“大人……” 他激动的狂叫起来:“兄弟们,大人杀来了……” 拖在最后面的宜安魉其实已经多处受伤,浑身乏力,头晕眼,神智迷迷糊糊的。面对数不清的敌人,他已无力应付,快要崩溃了。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乞儿察的喊声,这声巨吼犹如当头一捧,给了他重重一击。他的心脏好像失去控制一般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丝寒意霎时间掠过他的全身。正在飞快失去的力气好像洪水倒流一般,再度涌进他的身体,瞬间灌满他的全身。宜安魉猛地清醒过来。宜安魉大吼一声,战刀再现,立时剁下刺向胸口的长矛,堪堪救了自己一命。宜安魉知道自己不行了,但身后就是战友,就是死也不能退。 九铃儿杀到。 “退回去。” 九铃儿大步冲到宜安魉的身前,吼声如雷,战刀连劈,一连砍死几人。 九铃儿的话就像是救命的汤药,宜安魉二话不说,连退数步。他退到战友的中间,剧烈地喘息着,几乎就要栽倒。九铃儿顶在他的位置上,且战且退。他的凶猛犹胜宜安魉,杀得敌人胆战心惊。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宜安魉的大刀。九铃儿欢呼一声,突然斜冲出去,战刀闪动之间,连毙三个措手不及的敌兵,小斧顺势劈开一个敌人的脑袋。冲上来的阿塞莱士兵肝胆俱裂,稍微停顿了一下。九铃儿趁机连跑几步,俯身捡起了大刀。长柄大刀呼呼抡起,顿时气势大振,挡者无不命丧当场。 就在这时,列吒率领一帮铁骑战士如飞而至。战马奔腾,战刀飞舞,吼声如潮,犹如一阵狂风呼啸杀到。 九铃儿哈哈大笑,举刀狂吼:“兄弟们,杀啊……” 随即举步飞奔,一路高呼,跟在战马后面,向敌人杀去。 古尔丁,乞儿察,宜安魉和一帮正欲趁机退回山岗的士兵们顿时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列吒和部下们稍稍遇上阻碍,立即打马四散而逃。九铃儿刚刚冲了十几步,就被数不清的敌人围了上来。随即他就被长矛戳中了好几下。九铃儿怪叫一声,怒声痛骂,随即拔腿就跑,再也不管身后有多少兵器砍来。阿塞莱士兵发一声喊,几百人疯狂地杀了过来。九铃儿拖刀狂奔,狼狈不堪。 乞儿察等人正要冲上去接应,看见九铃儿亡命一般返身逃命,立刻再度后退,转身往山岗方向跑去。 “射……射击……”九铃儿纵声狂吼。 阿特佐迟迟不敢下令。敌人和跑在最前面的九铃儿只差几步,怎么射。 九铃儿看见阿特佐没有反应,破口大骂。他偷眼回顾,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身后全部都是敌人愤怒的脸,高举的武器。情急之下,九铃儿飞起一脚踢起一张丢弃在地上的圆盾,圆盾腾空而起,在空中飞快翻滚。 九铃儿紧跑几步飞身抓住,再次大吼:“射……射啊……” 阿特佐心领神会,回首狂呼:“放……”顿时,几百支长箭终于迎着敌人呼啸而去。 九铃儿一手拖刀,一手举盾,飞速狂奔。十几支长箭狠狠地钉到他的盾上,巨大的撞击力撞得他差点跪倒在地。九铃儿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顶着圆盾大步向前。他身后的敌兵遭到重击,立即倒下一片。 河堤上,阿塞莱军的战鼓擂得更响了,仿若地动山摇一般震撼有力。受到冲锋战鼓的激励,更多的阿塞莱士兵高呼着,毫不畏惧空中厉啸而来的长箭,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士兵踩着战友的身体,勇往直前。 九铃儿费尽力气,终于跑出长箭的有效射界。他随手丢掉钉满长箭的圆盾,向着小山岗狂奔而去。宜安魉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从侍从手上接过小黑的缰绳,拉着它飞速迎了上去。 九铃儿举手大叫:“走,快走,快走……”山岗下的骑兵弓箭手根本挡不住蜂拥而来的敌人,在山岗上连续催促撤退的号角声中,阿特佐带着他们打马飞撤。 九铃儿飞身上马,大刀丢给宜安魉,放声大吼:“接着,快撤……” 近卫队和侍卫们看到九铃儿无恙跑回本阵,齐齐欢呼一声,一窝蜂地打马上山。敌兵紧紧地追在后面,杀声震天。 山岗上的霍·刹允狠狠地骂了一句,放声狂吼:“放……” 黑压压一片密集的长箭冲天而起,撕扯空气的刺耳啸叫声响彻了半空。阿塞莱军士兵的勇气实在令人敬佩,他们面对呼啸而来的长箭熟视无睹,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一般,气势汹汹地扑向山岗。 “唰……”一声,满天的长箭灌顶而下,许多飞奔的士兵顿时中箭,惨叫声不绝于耳,更多的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箭射三轮,阿塞莱士兵已经冲到了半山腰。在他们身后的山坡上躺下了几百个敌兵,许多受伤的士兵在地上滚动哀嚎。 牛角号声再起。布阵山腰的弓箭兵立即打马向两侧跑去,让出了中间的空地。 山岗上,早就按耐不住的赫居,鹭飞水率领两队骑兵,策马扬鞭,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咆哮着,怒吼着,一泻而下。 “杀……” 阿德拉姆看到自己的士兵被敌人的铁骑肆意砍杀,毫无还手之力,心如刀绞。他立即命令河谷上的战士迅速撤回车阵之内。山岗底部到车阵的百步范围之内,没有来得及逃回的士兵立即被九铃儿的骑兵杀戮一空。 山岗上的九铃儿看到骑兵即将冲进阿塞莱军的弓箭直射范围之内,立即命令吹响停止进攻的号角。 黄昏已至。暮色苍茫的大地渐渐的被一层薄薄的雾霭所笼罩,黑幕即将拉起。山坡上,河谷上,遍地都是死尸。浓烈的血腥味随着风随处飘浮。 “萌货,阿德拉姆利用地形优势,用辎重大车搭建的这个防御车阵很牢固。要想彻底歼灭他,最好是用步兵撕开缺口。用骑兵直接攻坚,我们的损失太大了。”霍·刹允望着阿塞莱军的阵地,无奈地说道。 “可萨近卫和阿特佐的部队追在敌人的后面一路猛攻,却没能破掉他们的车阵,反而被打了回来,可见阿德拉姆对这一战是有准备的。他对这个车阵下了一番功夫。”九铃儿指着荆棘沟上的阿塞莱军阵地,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一帮军官说道:“你们看,此处坡长一百四十多米,下面的河谷有近三百米。但河谷被他的车阵占去一半,留给我们的冲击距离三百米不到,而且还有一百五十米是在他的弓箭精准射程之内。纵向距离和横向距离都不适合我们骑兵展开攻击。” 九铃儿笑道:“诸位可有什么破敌妙计?” 红胡子阿兰满脸怒气,大声叫嚷道:“我们在安普雷拉的时候,曾经训练过步兵作战。我们把一半骑兵改成步兵,步骑配合,同时攻击,肯定能拿下。” 希奥宜婴立即反驳道:“不行。我们不能和他们打消耗战。骑兵的优势是长途奔袭,冲锋陷阵,而不是攻打敌人的堡垒。现在我们用骑兵去打阿塞莱军的车阵,简直是自寻死路。” 食指说道:“我也同意宜婴兄的意见。现在我们占据绝对优势,没有必要和敌人拼消耗。阿塞莱军一直试图攻占山岗进行突围,经过长时间的激战,他们的损失远远比我们大。按照我的估计,他们最多还剩下一半人,你们看看战场上的死尸就知道了。现在前面好像连插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我们可以一直围下去,直到把他们饿死在这里。” 阿特佐接道:“这样围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旦底比斯山口的阿塞莱军赶到,我们很被动。打援军,没有兵力围阿德拉姆。打阿德拉姆,又会被敌人援兵攻击。” 霍·刹允点点头说道:“的确很被动。阿德拉姆正在收缩车阵,显然是因为兵力损耗太大。但他的车阵收的越小,我们就越难攻。现在阿塞莱军就像一只缩头乌龟,我们无从下手。” 九铃儿笑起来:“对,对。就像我们啃牛骨头。啃吧,累得慌,不啃吧,里面还有骨髓,表面还有一点牛筋,丢掉实在可惜。” 大家看他一副吝啬的样子,顿时哄然大笑。 “大人很爱啃牛骨头吗?下次我请你。”大拇指一副大哥的气派,豪气冲天的叫了起来。 这时,宜安魉匆匆地跑来。 “近卫队伤亡如何?”九铃儿立即问道。 宜安魉满脸悲凄,低声说道:“折了两百多兄弟。” 九铃儿吃了一惊。短短的一个照面,近卫队加上阿特佐部队,折损了五百多人。虽然敌人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九铃儿还是非常愤怒。他大吼一声:“打。” ============ 阿德拉姆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情越来越沉重。白马医生一定给九铃儿吃掉了。否则,他就是爬也爬来了。 “亲王,医生那里好像出事了?”同样感觉不妙的佐伊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阿德拉姆摇摇头,好像要把满腔的心事都抛出脑外。 “天黑了,你说九铃儿打算怎么办?”阿德拉姆眼射寒光,冷森森地问道。 佐伊尔悲伤地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没有吱声。 “佐伊尔……?”阿德拉姆略略提高音调,喊了他一声。佐伊尔缩了缩脑袋,好像抵挡不住河堤上血腥之风,走到了大车的侧面。阿德拉姆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们从胡比亚出发时,十五万人,浩浩荡荡的。”佐伊尔苦笑一下,自嘲地说道:“现在就剩下我们这一万多人。即使杀了九铃儿,灭了他的骑兵,我们也是惨败,全军覆没的惨败。” 阿德拉姆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佐伊尔,我们还有弗比奥的一万人嘛,什么全军覆灭?只要我们消灭了九铃儿,全军覆没的就是东土的军队。明年。明年我们就可以毫发未损的攻占东土。” 佐伊尔好像懒得和阿德拉姆罗嗦,一个人坐到车轱辘下闭上了双眼。 阿德拉姆嘲讽地望了一眼佐伊尔,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像一只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野牛,九铃儿就像一只恶极了的狮子,围着我们团团乱转。他现在等的就是一个能够一击致命的机会,彻底结束我们的生命。” 阿德拉姆嘴角掀起一丝杀气。“现在正是他最疏忽的时候。” 佐伊尔猛地睁大眼睛,惊喜地问道:“还有办法?” ============ 九铃儿准备再攻。希奥逸夫听霍·刹允说,九铃儿执意要开始步骑联合攻击,希奥逸夫大吃一惊,勉强支撑着赶到了前线。 山岗上,密集的牛角号声此伏彼起,响彻了战场。各部队的战旗在飞速移动,交错换位。骑兵分列两翼,下马做步兵的战士集结正中,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山岗。大战即将来临的紧张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夜幕即将拉上。阿塞莱军的车阵内,战士们个个满腔怒火,精神抖擞,各自站在自己的防御位置上,严阵以待,誓死要与倪海铁骑拼个鱼死网破。 九铃儿浑身血迹,披头散发,左手拿盾,右手拿刀,站在步兵突前部队的最前列。 希奥逸夫打马狂奔而来,身上的伤口由于战马的剧烈颠簸全部迸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早就血迹斑驳的衣服。 “萌货,不可莽撞,还是缓一缓。你这一战打完,我们东土几乎没有什么骑兵了。短期内再想筹集这么多骑兵根本可能。”希奥逸夫神情激动,大声说道,“你不考虑东土的将来,我要考虑。虽然我命令不了你,但你不要忘了你对法戎大人的承诺。大人临行前希望你组建一支骑兵,一支保护东土的骑兵。但这支骑兵不是你私人的,是卡拉德帝国的,是整个东土的。你为了眼一个阿德拉姆,要把倪海铁骑拼个净光,你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军功,为了自己的声名,还是为了东土。” “我们消灭了阿塞莱军三万多人,目的已经达到。阿德拉姆即使带着这一万多人退回去,但他的主力已经打完了,即便他想一直留在侯森·富勒格,也会非常困难。假如艾及特方面的军队打得凶,打得猛,他还是要撤回去的。他必须回到胡比亚,为阿塞莱军的生存保留一块地盘。” 九铃儿看到希奥逸夫发火了,赶忙笑着说道:“现在消灭干净了不是更好吗?你不要发火嘛,我保证天亮之前全歼阿德拉姆。” “不行。”希奥逸夫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为了配合你作战,从城里带出来四千名战士,这一战几乎全部阵亡了。现在整个东土的部队数量非常少,我们不能为了一场无关大局的战斗再损失四五千人马。绝对不行。” 希奥逸夫是东土督察府全权负责兵事的官吏,他的意见代表的就是督察府的意见,自然不能不重视。 九铃儿给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心里有点恼火。 “哎呀!逸夫兄,把阿德拉姆灭了,东土就没有战事了。部队还可以重建嘛。” “萌货,艾及特的情况现在我们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攻击了阿塞莱军后方,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马,更不知道艾及特方面是不是答应了我们的要求。现在阿塞莱军突然撤军,原因不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是我们猜测的,没有任何根据。如果不是艾及特方面的原因,也许是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问题,造成阿德拉姆撤军呢?我们决不能因小失大,为了确保万一,我们必须保留足够多的兵力以应付突发情况。这不单单是你指挥军队打仗的问题,这是关系到东土安全的问题。” 九铃儿明白了希奥逸夫的意思。自己考虑的是能不能全歼眼前的敌人,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有些赌气的成分。但希奥逸夫考虑的是整个东土,他必须要从整个东土的角度来考虑这个战是不是要打,怎么打更有利于东土的将来。 九铃儿无话可说。他很钦佩希奥逸夫的冷静和佩服希奥逸夫考虑事情的周全,几句话,就说明了现状,点明了要害。的确,阿德拉姆为什么突然撤军,大家都不知道原因。现在凭着自己的猜测,即使消灭了阿德拉姆又怎么样?阿塞莱军还有许多首领,还有许多军队,他们照样可以攻打东土,现在如果折损过大,他们以后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无人可当。现在战役目的已经到达了,的确无需再战。 “好吧,听你的。”九铃儿战刀回鞘,用力拍拍希奥逸夫,笑着说道:“你洗了把脸,立即就恢复了原状,我服了你了。” 希奥逸夫长吁一口气,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九铃儿无所谓地摇摇头头,“下次你记住要救我。” 随即转身大声叫道:“命令各部,严密监控,防止阿德拉姆夜间突围。” “派人通知羽誓,把俘虏交给后卫队的提扎老伯,暂停进攻。” “告诉索拉信,立即派出斥候。十五公里内密布斥候。” 他正说着,就看到索拉信打马狂奔而来。 “小信,你要下山单挑阿德拉姆吗?”九铃儿望着索拉信丝毫没有停下战马的意思,大声调侃道。 “萌货,情况危急,苏克鲁的部队突然出现在荆棘山。” 九铃儿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本章完) 第54章 第54章 九铃儿勃然大怒。他一再嘱咐索拉信密切注意骆驼古道对岸苏克鲁的动静,结果还是给人家偷偷跑了过来,而且还是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才发现。 他张口想骂,但看到索拉信懊恼的样子,他又骂不出来。他狠狠地把手上的圆盾砸到地上,随即不解气,再飞起一脚将圆盾踢得腾空而起。 “命令部队,立即撤离战场,全速撤离。” “带上所有伤兵,一个都不准丢下。” 急促的牛角号声霎时间冲天而起。正在各处集结的骑兵战士突然加快了速度,大家就像被马蜂追着一样,一个个火急火燎的,纷纷打马跑去。 “狮子,狮子头……” 宜安魉飞步跑来。 “你和古尔丁,乞儿察立即带上近卫队和亲卫队,赶去荆棘山方向,一路上想办法多布置疑兵,迟滞苏克鲁的行进速度。” “大人,那你……”宜安魉迟疑了一下,心想我是你的侍卫,这个时候你叫我到处乱跑,对不对? 九铃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恨恨地骂道:“你哪一次打仗在我身边?你那把祖传的大刀还是我帮你抢回来的。滚吧,自己小心点。” 宜安魉高兴地答应一声,转身飞跑而去。近卫队早就集结完毕,正准备撤走休息。接到命令,古尔丁,乞儿察和宜安魉立即带着六百多兄弟,趁着夜色向荆棘山方向狂奔而去。 九铃儿默默地看着近卫队消失在远处。 “萌货,这也没什么可生气的,我们的主要目的都已达到,撤军也无不可。”希奥逸夫看他情绪平静了一些,走到他身边说道。 “侥幸。”九铃儿回过头来,感慨地说道:“如果我现在带着部队正在冲杀阿塞莱军的车阵,短时间内就很难撤回来。一旦给苏克鲁堵上,损失必定惨重。” 随即他笑道:“是你有运气,还是小信有运气?” 索拉信站在希奥逸夫的身后,看到九铃儿情绪稳定下来,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他长时间和九铃儿待在一起,知道九铃儿现在脾气发起来非常大,但立即就会雨过天晴,和没发生过一样。 “我有什么运气?”索拉信奇怪地问道。 “我一再嘱咐你这事,但你还是没有做好。你是一个老斥候了,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们既然能偷偷跑去袭击毒蝎子,苏克鲁当然也能偷偷跑到荆棘沟来袭击我们。这个失误太可怕了,可一不可二。你没有发现苏克鲁的部队偷偷过来,我不怪你,毕竟路程太远。但苏克鲁的部队秘密潜行到荆棘山,你才发现,这就是你的责任。侥幸的是我们没有和敌人纠缠在一起,进退自如。虽然荆棘山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尚有足够的撤退时间。如果不是逸夫兄刚刚阻止我带队冲杀,我们现在肯定还和敌人激战纠缠,而你现在才把消息送来,我们岂不要被敌人前后夹击,大败而逃。因为你们斥候队的失误导致部队被敌人包围,战败,我不杀你杀谁?” 索拉信看到九铃儿严肃的表情,心里顿时一颤。兄弟归兄弟,如果打了败仗,死了许多士兵,看样子九铃儿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军法无情。 “萌货,苏克鲁颇会用兵,今年阿塞莱军在他的指挥下,攻城拔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横扫胡比亚、以亚基斯和拉齐赫一带。是个非常厉害的阿塞莱军首领。索拉信队长的手下都按正常办法侦察,可能被他欺骗了。”希奥逸夫随即替索拉信开脱道。 九铃儿望望索拉信,这个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一年多来,历经大战,比去年在科瑞尼亚要塞的时候成熟多了。 九铃儿想起两人跳河相携而逃的情景,随即又想起了当初死在河边的等战友。九铃儿心里一痛,勉强挤出几丝笑容对索拉信轻轻说道:“去查查。下次要注意了。今天你运气好。” 索拉信赶忙答应一声,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九铃儿帮助希奥逸夫上了马。希奥逸夫看他没有上马的意思,赶忙问道:“萌货,你什么时候走?” 九铃儿朝他挥挥守,笑着说道:“逸夫兄,你先走吧,我等狮子头,古尔丁他们回来,一起走。” 希奥逸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打马离去。 九铃儿看看站在一边的侍从,传令兵,号角兵,突然双手一拍,大声叫道:“我们来吓吓阿德拉姆,你们看怎么样?” 大家奇怪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吹号,吹冲锋号。阿德拉姆一听,肯定紧张。” 十几个人被他的神情逗笑了,紧张的心情立即一扫而空。 ============ 阿塞莱军士兵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敌人冲下山岗,心里都很诧异。但敌人骑兵的厉害实在太让人恐惧,所以大家不但没有懈怠,反而更加戒备了。 天色就在等待中悄然变黑,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对面山岗上的敌人慢慢地被黑夜吞噬了,现在感觉很安静。阿德拉姆和佐伊尔站在河堤上,一动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远处黑暗里的动静。 突然,牛角号声再度响起。阿塞莱军士兵心脏一阵狂跳。阿德拉姆和佐伊尔也顿时紧张起来。随即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目光。此时山岗上响起的并不是冲锋号,而是报警好,密集而急促的报警号。然后就是人喊马嘶的巨大嘈杂声,渐渐远去的战马铁蹄声。 难道九铃儿突然撤走了?佐伊尔面露喜色,大声叫道:“是不是苏克鲁埃米尔的部队赶来了?” 阿德拉姆摇摇头:“不会。按计划他应该在半夜出现。” 佐伊尔顿时有些泄气,嘴里嘟噜道:“会不会是白马医生打来了?” “如果他们的作为诱饵跑的远一些,九铃儿再派一支部队阻击一下,倒是有可能。”阿德拉姆沉吟着说道。 但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阿德拉姆更不敢主动出击。所以,只有等待。 天色越来越黑。刚刚开始还能看到几十步远的地方,后来却只能看到十几步了。佐伊尔在河堤上来回踱步,心里非常着急。阿德拉姆一动不动,像山一样,昂首而立。 山岗上突然再次传来巨大的冲锋号声,一声接一声,夹杂着凌乱的马蹄声。 佐伊尔吓了一哆嗦,大声叫起来:“亲王,这次敌人真的进攻了。” 阿德拉姆冲他摇摇手,神色凝重地说道:“不是。好像是敌人骑兵在山头上重新集结。” “会不会是我们的援军来了?”佐伊尔失望地问道。 阿德拉姆没有做声。 漫长的等待,让时间流逝得非常非常慢。阿塞莱军的阵地上哑雀无声,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几匹马在黑夜里轻嘶几声。黑夜和倪海铁骑所带来的恐惧深深地印记在每一个阿塞莱士兵的心底。他们睁大了双眼,极力望向黑夜深处。即使身在车阵里,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突然,黑夜里传来惊天动地的战鼓声、马儿嘶鸣声、厚重的脚步声。各式各样的声音重重地撞击在黑暗里,传遍了荒野和夜空。士兵们紧张得几乎崩溃的神经突然受到刺激,顿时如遭重击,差一点窒息过去。 佐伊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极力平息自己心里的紧张。“亲王……我猜一定是苏克鲁到了……” 阿德拉姆一言不发,脸色极其难看,他面色如土,沮丧地低下了头。佐伊尔闭上眼,一个劲地摇着头,他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几乎站不住了。他赶忙一把扶住身后的车轱辘,撑住自己的身体,仰天长叹。 果然,黑夜里冲出来的大军正是苏克鲁的援军。 阿塞莱军士兵先是惊愣,接着就像炸了营一样,援军的到来让他们发出了一声声欢呼,巨大的欢呼声几乎把黑夜撕了个粉碎。士兵们不停地叫着,吼着,跳着,任由泪水倾泄而出。许多士兵无力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苦起来。巨大的压力几乎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苏克鲁前来拜见阿德拉姆亲王。阿德拉姆瘦多了,面色焦黑,眼窝深陷,看上去非常疲惫,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苏克鲁心里一酸,眼眶顿时红了,泪水差点滚了出来。他死死的跪在了地上。 阿德拉姆缓缓走过去,拍了拍他低垂的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来早了。” 苏克鲁没有做声,趴下去恭恭敬敬给阿德拉姆磕了三个头。 阿德拉姆没有阻挡。等他行礼完毕,阿德拉姆把他扶了起来,继续说道:“你来早了。” 苏克鲁苦笑了一下,说道:“亲王,我遇见了白马医生。” 阿德拉姆眉角一挑,冷笑一声,淡淡地问道:“他人呢?他的部队呢?” 苏克鲁退后一步,躬身说道:“亲王息怒。我让他赶回底比斯山口,帮助图卢勒看押粮草辎重去了。” 阿德拉姆面色一暗,非常痛苦地望了一眼身边的佐伊尔。一切如他们所料,白马医生全军覆没。苏克鲁不提白马医生的部队,却说他让白马医生去了底比斯山口,很明显是怕自己盛怒之下杀了白马医生。白马医生丢失全军两万人独自逃生,依军律当然斩首。 佐伊尔神情黯淡,有气无力地问道:“医生是在什么地方被伏击的?” “就在荆棘山入口处,距此大约六七公里。战场上阵亡士兵的遗骸尚未掩埋。” 苏克鲁低声说道,“他心悬亲王安危,督促士兵来回连续奔跑,结果士兵们体力不支,被九铃儿军伏击,全军覆没。” 阿德拉姆冷冷地“哼”了一声,愤怒地说道:“所以你也心悬我的安危,一路跑来了。” 苏克鲁望了一眼阿德拉姆,不敢作声,低下了头。 “我就这么无能吗?我就守不到半夜吗?白马医生全军覆没,并不影响我们的计策,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赶来,以至于功亏一篑?” “你看看战场上,几万人就这样白白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德拉姆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怒不可遏。 佐伊尔赶忙上前拉住阿德拉姆,小声劝了两句。佐伊尔下午已经知道了阿德拉姆的计策。虽然他不同意阿德拉姆如此行险用计,但他还是很佩服阿德拉姆的用兵。阿德拉姆想消灭九铃儿,于是自己设下圈套,故意把大军分成两拨撤退,诱使九铃儿来攻。暗地里他偷偷征调苏克鲁部秘密赶到撤退路线上埋伏,也就在这荆棘沟附近。这是撤退路线中途,前后都可以兼顾。九铃儿攻击任何一部,只要被缠住几个小时,另外两路都可以及时赶到,包围他再加以围歼。他们也考虑到了白马医生可能抵挡不住倪海铁骑的打击,迅速被击溃。所以他们还留了一手。当九铃儿转而全力攻打阿德拉姆,根本不防备自己的背后时,苏克鲁率军半夜悄悄赶到。此时无论双方是否在交战,还是九铃儿的骑兵围而不攻,九铃儿都要遭到致命的一击。即使九铃儿不死,他的骑兵也会所剩无几。这本来是一个没有漏洞的奇计,却因为苏克鲁不顾命令,心悬亲王安危,飞速赶来,结果形迹暴露,在黑夜即将来临的时候,惊走了九铃儿。功亏一篑。 阿德拉姆心痛。白马医生的两万人,自己这边一万五六千人,都因为苏克鲁的提前行动,白死了。如果苏克鲁不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真怀疑苏克鲁是不是故意的。他的部队和苏克鲁的部队,奥赞的部队都是阿塞莱军的主力,他的部队人数最多,大约十二万人。现在他的部队除了守在胡比亚的三万人,就剩下弗比奥的一万人和面前的一万多人,其余全部葬送在侯森富勒格。他的部队如今只有五万多人,实力大减。在阿塞莱军中,他现在说话的份量要大打折扣。没有实力,谁会听你的话。 他带了十五万人攻打东土,现在只剩下三万人左右,其余将近十二万人全部战死。毒蝎子部三万人,奎瑟部三万人,自己部下六万多人全都战死,惨败啊,基本上也就是全军覆没。现在自己手上还有两万多人,奎瑟的旧部弗比奥还有一万人,这就是全部了。如果撤走之前,能够消灭掉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军,也算是报了仇,给自己挽回了一点颜面,并且基本上摧毁了东土的军队,这对明年再次攻打东土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然而,一切都成了泡影。他的计策彻底失败,不但没有消灭掉九铃儿军,反而遭到了更大的损失,部队不但打光,颜面丢尽,而且自己在阿塞莱军的统帅地位也随着这次东征的失败而变得岌岌可危。现在就算其他阿塞莱军首领不提这事,他也自觉无脸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 苏克鲁再次跪倒在地。阿德拉姆慢慢地平静下来。 山岗上,河谷里,河堤上,阿塞莱军士兵点燃了几百堆篝火,士兵们在经过了最初的喜悦之后,开始打扫战场,掩埋战友的遗骸。 “苏克鲁,你说说,为什么?”阿德拉姆轻轻问道。 苏克鲁心情沉重,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在路上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九铃儿跑了,士兵们白死了,亲王陷入困境,阿塞莱军也会因为亲王的惨败而陷入困境。但他心里却有一个非常顽固的念头,他要救出亲王。九铃儿的厉害不是谁能预测到的,所有轻视他的人现在全部都败了,都死了。亲王制定的计策之所以冒险,就是因为他是以自己的想法来揣测九铃儿,也就是说,他在心底里还是认为九铃儿不是一个够强的对手。 轻视对手往往死得都很惨,所以苏克鲁非常担心。如果九铃儿杀了亲王,那怎么办?自己将如何面对阿塞莱军几十万将士,将如何面对阿德拉姆的在天之灵。那个时候,即使突袭成功,杀了九铃儿,又有什么意义?阿塞莱军立即就会分崩离析,就像去年温吉德大苏丹突然死去一样,历史将再一次重演,命运将再一次戏弄阿塞莱军。所以他听完白马医生的话,二话不说,立即带领部队飞速赶往荆棘沟。就是死,也要救出阿德拉姆,因为在他的心里,阿德拉姆就是他的第二个父亲。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出乎意料。你想得再多,做得再多,往往最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阿德拉姆看他一直跪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像个白痴一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吼:“为什么?几万兄弟都死了,难道你连一句话都没有吗?” 苏克鲁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抬起头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道:“爹……” “爹……,我只是想救你,只是想救你。我不想你死,不想你死啊……” 阿德拉姆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吃惊地望着苏克鲁,泪水立时就涌了出来。 ============ 九铃儿站在黑夜里,远远的望着荆棘沟方向的火光,默默地想着心事。宜安魉拿着九铃儿的牛皮缛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大人,夜里冷,早点歇着吧。” 九铃儿紧紧地裹了裹牛皮缛,笑着到:“谢谢你。你去睡觉吧。” “大人还不睡?” 九铃儿望望远处地的火光,突然问道:“你说现在阿德拉姆正在干什么?” “睡觉。”宜安魉脱口说道:“他累了一天,当然要睡觉了。” “哈哈,他现在一定没有睡觉。”黑暗里一个老头爽朗的声音。 希奥逸夫和提扎走了过来。 “萌货!听说你给阿塞莱军打得拖刀而逃,可是真的?”提扎笑着打趣道。 九铃儿大笑起来。宜安魉有点不好意思走到一边。 “萌货,阿德拉姆睡不睡觉,对你很重要吗?”希奥逸夫随口问道。 “他睡了,说明他已经想通了,准备直接回胡比亚了。没有睡,说明他对侯森富勒格还有想法。不过阿德拉姆的确很厉害。本来他是必胜之局,如果苏克鲁赶到荆棘沟时,我们还是缠斗在一起,我们就死定了。你都说苏克鲁颇会用兵,但他为什么出现的时机那么不恰当呢?”九铃儿皱着眉头,摇着脑袋十分不解地问道。 “如果阿德拉姆对侯森富勒格还有想法,我们岂不是很麻烦?”提扎说道:“现在我们部队这么少,怎么攻城?” 九铃儿好整以暇地笑起来。“不用攻城,我也有办法把他们赶出东土。” ============ 阿德拉姆第二天率部离开了荆棘沟。他带着部队,押着粮草辎重,大摇大摆的向底比斯山口而去。 九铃儿没有打算追赶,也没有打算围攻底比斯山口,而是命令部队迅速赶到荆棘沟战场,掩埋战友的遗骸。 阿塞莱军因为仇恨,官军阵亡士兵的遗骸被随处丢弃。九铃儿和战士们恨得直咬牙。 荆棘沟一战,希奥逸夫和霍刹允带出城的部队损失惨重,希奥宜婴从安普雷拉带来的精锐步卒也丧失殆尽,两支部队仅仅剩下了八百余人。九铃儿按照老办法,以步兵填补骑兵的损失,重整一万铁骑。 霍刹允和希奥宜婴的部队虽然所剩无几,但两人都不愿意随希奥逸夫回去,他们都要跟着九铃儿一直打下去。从当前的形势来看,不消灭阿塞莱军,倪海铁骑重返科瑞尼亚的可能性也不大。 希奥逸夫只好征求九铃儿的意见。九铃儿喜出望外,求之不得。霍刹允和希奥宜婴都是难得的战将,文武全才,他们能够主动要求加入倪海铁骑,对部队的战斗力大有助益。 九铃儿随即和希奥逸夫商议,重新整编部队的建制。 按照希奥逸夫的说法,现在九铃儿以代理督军一职领军一万,依帝国军律是不允许的。一万人按照帝国军律,统帅者最少也应该是个宫廷郎将或者地区市政官这种军政大吏。将来阿塞莱叛乱平定之后,一旦有人以此事为借口上书弹劾九铃儿,皇帝一定会降罪。所以这件事必须立即请督察雅尔迟汶大人上书皇帝和宫廷,说明此事,征得许可,以防将来惹来祸患。 九铃儿非常感激希奥逸夫,连连道谢。这种事他一无所知,就是希奥逸夫提醒了他,他也是稀里糊涂的,更不要说去处理了。幸好他有希奥逸夫这个朋友,什么事都替他想周全了。 虽然九铃儿的官阶尚不足以领兵一万,但现在东土战事频繁,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这部队还是要统率的。幸好九铃儿有科瑞尼亚市政官,安普雷大督军,东土总督察的三重授权,勉勉强强也可以在名义上统率三军。特别是安普雷拉大督军的授权十分重要。(马利齐俄斯因为九铃儿几乎把所有战功都让给了他,所以他不但没被下罪,还被兵马大元帅彭同利用各种关系正式升为大督军。马利齐俄斯顶着督军的头衔这么多年,终于被正式授予安普雷拉大督军一职高兴的合不拢嘴,处处为九铃儿说好话,后面才有彭同对九铃儿的大力举荐,因为安普雷拉地区游牧蛮族众多,宫廷专门设置大督军一职领兵震慑周边蛮族,就像伽逊札德驻守的双河督区一样,基本是独立的,级别比较高) 考虑到霍刹允,希奥宜婴都是各地主管兵事的事务官,带兵治军的经验很丰富,九铃儿计划重新整编联队建制。联队级别的正式武官是联队指挥官,直接负责整个联队。薪资比兵事参谋的要高一倍。他们以兵事事务官的身份兼领联队指挥官一职,从职位上来说基本上差不多,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得到督察府和两人供职市府的同意。如果两人所属的上官不同意,他们还要乖乖地回去。当然以督察府的名义暂时借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九铃儿将部队重新整编为三个联队,第一联队希奥宜婴为联队指挥官,第二联队霍刹允为联队指挥官,第三联队由首席联队长羽誓暂时领军。因为九铃儿只是个代理督军,无权任命联队指挥官一级的军官。现在九铃儿和羽誓他们还是隶属于科瑞尼亚要塞边军,如果要迁升羽誓为联队指挥官,那也要市政官卢泽斯亲批才行。 整编的三个联队,每个联队三千人,由联队指挥官统领,下辖三个联队长辅佐。这样整个部队就有九个统领一千人左右的联队长,共十八个正副联队长,加上提扎,索拉信,宜安魉就有二十个联队长级军官,大队长基别则有三十多个,中队长级别的就更多了。 希奥宜婴的第一联队由食指,屁懒,列吒的三千人组成。 霍刹允的第二联队由红胡子阿兰,大拇指,阿特佐的三千人组成。 羽誓的第三联队由赫居,额速尔,鹭飞水的三千人组成。 纳延泰统领近卫队,宜安魉统领亲卫队,提扎领后卫队,索拉信领斥候队。 九铃儿刚刚宣布完任命,大帐内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怎么回事,我有什么不对吗?”九铃儿莫名其妙,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大家笑得更是直不起腰来。 九铃儿和希奥逸夫面面相觑,有点奇怪了。 “狮子…你说…”九铃儿指着宜安魉大声叫道:“怎么回事?” 宜安魉站起来,边笑边说道:“老伯说你分得这都是什么玩意。宜婴大人带的都是小孩,毛都没长齐。霍刹允大人那里从霍刹允大人开始,全部都是东土赫赫有名的马匪头子黑帮大佬,整个就是一土匪窝。羽誓大人那边都是外族士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库赛特大军入侵呢。” 大帐内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九铃儿哭笑不得,指着众人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天后,东土总督察四处抽调的援兵大约有两千多人赶了过来。希奥逸夫带着他们押着俘虏,准备返回侯森富勒格城。九铃儿送了一程。 “艾及特方面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实在令人担忧。”希奥逸夫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不要那么操心,影响身体的。有消息来也是好消息。”九铃儿笑着安慰道。 “是好消息又怎么样?如今战乱此起彼伏,受苦受难的都是无辜百姓。”希奥逸夫摇着头,一脸悲戚。 他停了一会,继续说道:“即使我们打退了阿德拉姆,打退了阿塞莱军,但谁能保证没有第二个阿德拉姆出现?谁能保证阿塞莱军从此消失?” 九铃儿没有做声。这种事他一般不想,也没想过,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他只想尽心尽力打好仗,保一方百姓的安稳。 “萌货,霍刹允的部队已经赶去底比斯山口,威胁阿德拉姆的渡河部队。阿德拉姆会不会丢下辎重,快速逃回拉齐赫?”希奥逸夫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九铃儿笑着摇摇头,“阿德拉姆现在有五万人,依旧可以对付我们,他不会急着离开底比斯山口,粮草辎重他更舍不得丢了。不过你放心,我保证在这个月内夺回整个侯森富勒格所有城池。” “你这么有把握?” “我有信心。”九铃儿笑道:“我还有一万骑,可以横行东土。” 第三天,九铃儿带着希奥宜婴部,羽誓部启程,消失了茫茫的沙地和丘陵之中。 ============ 阿德拉姆这几天心情非常不好。虽然苏克鲁正式加入了萨兰家族,但他依旧对苏克鲁耿耿于怀。一个带兵打仗的人,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想不通。佐伊尔倒是很理解。毒蝎子被打没了,攻城大营被袭击了,白马医生也全军覆没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例子。谁敢拍着胸脯说,我可以击败九铃儿。要有就是阿德拉姆有。苏克鲁当然更不相信他的话了。 “苏克鲁埃米尔不来救你,反倒说明他有问题。如果在天黑之前,九铃儿率部扑上来,以他们的战斗力,撕开车阵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个时候我们在人数上已经不占优势了。亲王,你不要再忿忿不平了。没有发生的事,谁能说清楚。” “佐伊尔,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守不到半夜?”阿德拉姆望着佐伊尔,口气冷峻地说道。 佐伊尔大胆地直视着阿德拉姆,语气诚恳地说道:“亲王,事实上我们的确没有把握。假如九铃儿和你一样,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对方,他哪里还会在乎自己的损失。” 阿德拉姆没有做声,他其实也理解苏克鲁的无奈。但他实在是太恨九铃儿了。十几万人,除了攻城的三万多人以外,全部被他的铁骑一点一点的蚕食了,吞噬了。他恨啦。 “亲王,我们还是采取苏克鲁的意见,放弃辎重,尽快撤回拉齐赫吧。”佐伊尔看到阿德拉姆没有发脾气,趁机提议道。 “怕什么,难道九铃儿还会长了翅膀,飞到前面堵住我们?”阿德拉姆不屑地说道,“这么多粮草辎重,运回去可以解决阿塞莱军许多问题,决不能放弃。” 佐伊尔面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亲王,这批粮草辎重没有了,我们还可以补充,但我们这三万多战士没有了,就无从补充了。” 阿德拉姆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弗比奥急匆匆地跑进了大帐。 “亲王,斥候禀报霍刹允的部队出现在骆驼古道,四处破坏官道。” 阿德拉姆面色一沉,呆呆地望向地图,半天没有回声。 “坦努姆堡如何?”佐伊尔急忙问道。 “苏克鲁埃米尔派人送来消息,他让白马医生带着一千人赶去守城,其余大部队已经随他急速南下了。” “亲王,我们赶快返回拉齐赫吧。”佐伊尔焦急地说道:“库车城现在基本可以算是一座空城,一旦给霍刹允抢在我们前面并占去,我们就被他堵在骆驼古道了。” “你急什么?”阿德拉姆狠狠地瞪着佐伊尔,指着地图说道:“霍刹允昨天还在对岸吆喝,今天就跑到骆驼古道上找死,去库车城堵我们?他飞呀?” “九铃儿可能让霍刹允在对岸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主力翻过丘陵,然后直扑库车城,堵住我们,这完全有可能的。”佐伊尔立即反驳道。 弗比奥走到地图前,指着库车城对阿德拉姆恭敬的说道:“萨其尔拿下坦努姆城后,我们基本可以算放弃了坦努姆,那里仅有五百驻军。九铃儿完全可以避开我们悄悄赶到库车,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大。他故意不打自己的旗号,反而打霍刹允的旗号,说明他想故布迷阵,希望我们举棋不定,为他抢占库车城取时间。” “库车的守军呢?”阿德拉姆问道。 “苏克鲁埃米尔临走前,让他们撤回拉齐赫了。”弗比奥小声说道。 阿德拉姆苦笑一声:“苏克鲁这个混蛋,他这是逼我回去啊。” 他挺直身躯,恨恨地说道:“这个小子现在手上有十万大军,翅膀长硬了,越来越不听话。如果在荆棘沟,他不提前行动,现在哪里还有九铃儿,我们何止于这么狼狈。” “亲王,他是你一手带大的,说什么他都是你的人。”佐伊尔安慰道。 阿德拉姆自嘲地笑了一下,失望地说道:“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好吃的小孩了。算了,不说他了。” 阿德拉姆用力地一挥手,好像把心中所有的烦恼都丢了出去。“命令弗比奥立即率部赶回拉齐赫,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明天最后一批辎重过河之后,我们立即出发。” 佐伊尔惊喜地问道:“亲王,我们回胡比亚?” “你说得对。”阿德拉姆神色平静地说道:“苏克鲁怎么说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儿子,但我的几个儿子都战死了,他现在和我亲生的儿子又有什么区别?回去后,我就收他为婿,另外我把大军统帅的位子也给他。” 佐伊尔和弗比奥顿时目瞪口呆。 “亲王……” 佐伊尔吃惊地喊道,“你……” “佐伊尔,你不必再劝,此次东征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我回去后,还能继续统帅阿塞莱军吗?如其让别人推下去,不如我自己主动退下来。把这个位子给苏克鲁,我也放心。”阿德拉姆下了决心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他很随意地说道。 “亲王,苏克鲁太年轻,恐怕难以服众啦。而且,他虽然做了你的女婿,但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的部下能服吗?即使你的部下愿意跟随他,阿塞莱军其他首领呢?奥赞,塔拉斯,骆驼王,哪一个不是冲着你的威名聚到这杆大旗下面的。”佐伊尔激动地说道:“现在东征失败,艾及特方面又战况吃紧,这件事千万不要再提。一旦传出风声,必定军心大乱,人心涣散,失败将成定局。” 阿德拉姆慎重地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情的轻重。这事关系到阿塞莱军几十万人的性命,关系到阿塞莱军的将来,我自会小心处理。” ============ 霍刹允望着对岸逐渐消失的阿塞莱军,很是佩服地说道:“阿德拉姆果然是一代豪雄。一眼就看出小鸟在库车城出现只是虚张声势,他不慌不忙,一点油水都不给我们。” “红屁股,我可要警告你,阿特佐不喜欢人家喊他小小鸟。你没事就这么叫!叫!叫!一旦喊顺了嘴,被他知道了,他会找你算帐的。”红胡子阿兰瞥了他一眼,大声说道。 “红胡子,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喊我红屁股,我拿你军法从事。”霍刹允用马鞭指着红胡子阿兰严肃地说道,“只有我师父才可以这样喊我,你有什么资格。” 正在这时,大拇指打马如飞而来,举手狂叫:“红屁股,红屁股,侯森富勒格城来书啦!” 霍刹允顿时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口吃掉大拇指。 红胡子阿兰先是偷笑,接着大笑,再接着笑得泪水横流,直不起腰来,轰隆一声掉到了马下。红胡子阿兰摔倒在地,还在抱着肚子狂笑。两个人的侍从忍得好辛苦,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一个个转过脸去,趴到马背上大笑起来。 大拇指纵马赶到,非常奇怪地望着河堤上的一群人。红胡子躺在地上抱着肚子放声狂笑,两个人的侍从也一个比一个笑得放纵,只有霍刹允一个人紧绷着一张脸,好像有点不高兴。 “唉,你说了什么笑话,这么好笑,说给我听听。”大拇指赶忙问霍刹允道。 霍刹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我说的。书信呢?” 大拇指赶忙从怀内掏出来递给他,笑着问道:“谁说的,是谁,我叫他再说一遍,我也乐乐。” 霍刹允实在气愤不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指正躺在地上狂笑的红胡子。 大拇指飞身下马,拉住红胡子阿兰连声追问。 红胡子见状已经完全忍受不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闭过气去。 艾及特方面终于来了消息。本月,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集结了大约五万军队,对盘驻在以亚基斯和胡比亚的阿塞莱军,发动了攻击。贾兀沃义安亲自率军攻打墨德尼城,打通了连接加西拉城的陆路官道,大军直接逼近候纳卜,从西部威胁以亚基斯。加西拉市政官戴·芬里尔率军出关,攻打贾迈耶城,从北部威胁以亚基斯。但是因为艾及特军队的数量与阿塞莱军差距太大,攻击效果一直不理想,目前战况处于胶着状态。所以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希望东土的军队在阿塞莱军撤出东土以后,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出兵拉齐赫,牵制一部分阿塞莱军的兵力,以策应艾及特战场。 现在已经证实了阿塞莱军从侯森富勒格城撤退原因的确是因为他们受到艾及特军队的攻击之后,东土督察雅尔迟汶,侯森富勒格市政官毋昂汝和一班子东土官吏都认为东土战场胜局已定,现在就是不打,阿德拉姆也要从东土撤走了。所以两人迫不及待的上书宫廷报捷,为自己,当然也要为东土的将士歼灭阿塞莱军十几万军队,将阿塞莱军首领阿德拉姆赶出东土一事大肆渲讲,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请求宫廷拨款援助。 一家喜来一家忧。图里亚多斯到了达努斯提卡之后就整天愁眉不展,郁郁不乐。虽然一直都没有收到宫廷处理他的消息,但他对自己的将来一点信心都没有。一些同僚常常开解他,最多不过是罢官而已,不会遭受牢狱之灾的。自从阿塞莱军叛乱以来,丢城弃地的官吏多了,也没看到几个被杀了头。但图里亚多斯不想被罢官,他还想继续当官。当他听说九铃儿的部队连打胜战,阿德拉姆已经撤出侯森富勒格城,顿时燃起了他重新夺回拉齐赫的希望。他马上向东土督察雅尔迟汶借兵,向俄德律萨市政官赫尔伊借兵。东土现在伽逊札德走了,除了各城的基本守备军,边塞关隘的边军,哪里还有什么军队,能够拉出去打仗的部队现在都在侯森富勒格战场上。俄德律萨倒是有五千部队由护军提安凯统率。但这是东土的预备部队,除了督察雅尔迟汶谁都动不了。 正好这时希奥逸夫急匆匆赶了回来。雅尔迟汶立即招他商议。希奥逸夫认为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很仗义,在东土最危急的时候及时出手援助,解了东土的燃眉之急,现在东土应该对他有所回报。他建议从俄德律萨的五千部队中抽调三千部队,火速赶到侯森富勒格,配合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彻底将阿德拉姆赶出侯森富勒格。之后,整个东土部队由九铃儿统一指挥,立即发动对拉齐赫的攻击,以策应艾及特战场上。至于图里亚多斯,迟早都要被宫廷革职查办,所以不必理睬他,当然更不可能借给他部队。但他熟悉拉齐赫,如果他实在想戴罪立功,可以随同大军一道出发,帮忙出出主意。将来真要是击败了阿塞莱军,夺回了拉齐赫,他也算立了战功,可以减轻一点罪责。 就在他们商议这个事的时候,一个下属拿着一卷书信飞一般跑了进来,雅尔迟汶慌忙打开书信,刚刚看了几行字,脸色顿时大变。 ============ 霍刹允看完侯森富勒格送来的文书后,随手递给红胡子阿兰和大拇指。“你们也看看。” “大人对我们说说吧,我勉强认识几个字,红胡子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侯森富勒格城有什么消息传来?”大拇指问道。 “和我们预测的一样,艾及特总督大人率军五万正在反攻阿塞莱军。另外市政官毋昂汝大人督促我们早日解决侯森富勒格地区的敌人,尽快收复所有城池。”霍刹允一边收起文书,一边笑着说道:“市政官大人说得倒挺轻松。阿塞莱军遍地都是,我们只有这么点人马,怎么可能打下来?尽快?怎么尽快?” “怎么不能?阿德拉姆的十几万阿塞莱军都被我们一块一块地吃掉了,打下几座城池怎么不行?”红胡子阿兰不屑地说道。 霍刹允懒得理他,继续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过河,会合小鸟。” “临行前督军大人说了,一切都大人的。但是我有个想法?”大拇指说道。 “你说说。人家都说我们这里是贼窝,听着就来气。督军大人信任我们,让我们独自承担追击阿德拉姆的任务,假如我们把这件事做好了,还能消灭一部分敌人,那就非常理想了。土匪又怎么样?照样杀人立功。”霍刹允挥舞着粗壮的大手,豪气十足地说道。 “对啊,不过我们追在阿德拉姆后面干什么?给他做护卫骑兵吗?我看去围城更合适一点。” “围城?”霍刹允立即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们人数不多,打阿德拉姆的部队打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肥羊,却不敢扑上去。既然对付不了他,干脆我们围住库车城,把阿塞莱军的后续部队堵住。如果阿德拉姆见死不救,库车城以北的所有阿塞莱部队就跑不出来,迟早都要被我们歼灭。” “你这个想法是有前提的。”红胡子阿兰指着霍刹允说道:“如果阿德拉姆放弃坚守拉齐赫,直接退回胡比亚,那么他留在库车用来牵制我们的兵力就不会太多,甚至拉齐赫城也不会太多。只有在库车城兵力较少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围得住敌人。如果他们人多,几万人突围出城,一冲就跑了,我们根本堵不住。” 霍刹允和大拇指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红胡子的顾虑。 “可现在我们没有这方面的准确消息。靠的都只是猜测”大拇指迟疑着说道,“我看我们先跟上去,同时派人通知阿特佐的部队加强侦察。如果阿德拉姆要走,肯定会有一大部分粮草从多卡城走水路运输。如果阿塞莱军的大部队和粮草辎重都集中在多卡城的渡口,说明他们准备放弃拉齐赫城了。” “也就是说留在库车城的阿塞莱军只是想牵制我们一下,掩护大部队撤退,他们的人数肯定不多。我们就打他们。如果库车城敌军太多,我们就留一部分人牵制一下,主力直接北上把坦努姆城给打了!”霍刹允高兴地说道,“你们看怎么样?” “如果能够顺便夺下拉库车城,堵住回撤的阿塞莱军,可是件很大的功劳。”红胡子阿兰兴奋地说道。 ============ 坦努姆城楼上,白马医生面色苍白,默默地望着城外,黯然伤神。荆棘山全军覆没之后,他就一直很沮丧,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一直没有勇气去见阿德拉姆。阿德拉姆亲王一直信任自己,重用自己,事事都和自己商量,结果在关键一战中,却因为自己的疏忽无能,导致亲王围歼九铃儿军的计划功亏一篑。阿塞莱军不但因此受到了重大的损失,更将亲王推进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亲王声名受损倒是小事,严重的是亲王可能因此失去阿塞莱军统帅的位置。白马医生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苏克鲁担心他会因为阿德拉姆的责骂而自刎谢罪,所以一直有意安排他避开阿德拉姆。阿德拉姆虽然痛恨白马医生无能,荆棘山一战让他大失所望,但白马医生毕竟是阿塞莱军中一位文武双全的猛将,为阿塞莱军立下过许多战功,不能因为这一战的失败就彻底否定人家。所以阿德拉姆也一直不提这事。他想等这件事平息之后,再让白马医生去统率军队。 弗比奥匆匆跑上城楼,对白马医生叫道:“医生,亲王要见你。” 白马医生面无表情,他呆呆地望着城外,苦笑了一下。“我不去。我丢下两万兄弟独自逃生,我没脸去见他。我不去。” 弗比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没有从战败的阴影里走出来,心情极度沮丧。他对身后的侍从挥挥手,示意他去回复亲王,自己走到白马医生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亲王说了,荆棘山一战,失败的主要责任在他,和你并无多大关系。医生不要过度自责了。” 白马医生心里一颤。对亲王的感激之情,对亲王的知遇之恩,对战死士兵的歉疚,对自己的痛恨,各种复杂的感情霎时间涌上心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亲王要退回胡比亚了吗?” 弗比奥马上说道:“是的。现在胡比亚方面的情况非常危急,卡拉德官军攻打得很猛,亲王必须迅速赶回去指挥作战,所以亲王命令图卢勒和佐伊尔押运粮草辎重赶回去,留下医生和我在此坚守一段时间,牵制尾追而来的东土军队。” ============ 苏克鲁站在一个小山丘上,默默地看着,情绪有些低落。这片丘陵名叫狮子山,地形复杂,非常容易隐藏。 苏克鲁已经连续派人催促阿德拉姆先行动身,急速南下。如果阿德拉姆接到他的消息立即上路的话,现在应该快到狮子山了。胡比亚的情况现在非常危急,到了必须要阿德拉姆亲自赶回去处理的地步。由于苏克鲁的五万军队及时赶回胡比亚,他们配合骆驼王,古齐德的部队,很快将贾兀沃义安的进攻遏制住。但随之而来就是阿德拉姆东征失败的消息在阿塞莱军中迅速传开,这立即引发了阿塞莱军的大地震。各怀心思的阿塞莱军首领们无心打仗,一个个开始拉帮结派想要重新推举新的阿塞莱军统帅。更多的首领产生了保存实力,摇摆不定的念头。他们考虑到阿德拉姆的十几万主力基本上在东征中丧失殆尽,阿塞莱军的前途一片渺茫。许多首领甚至命令自己的部队撤出前线。后方的一些小首领开始偷偷的抢运粮食和财物进山,准备随时撤进浩瀚的沙漠和丘陵。 军心的涣散直接导致了战场上的失败。固守以亚基斯的塔拉斯部因为补给供应不上,损失惨重,无奈撤出战场弃城而走。他一气之下不但没有回胡比亚和奥赞军会合,反而直接带着部队撤进了泰伊尔山。胡比亚阿塞莱军古齐德部,一直追击芬里尔,也是因为补给问题,不得不中途撤回,结果遭到贾兀沃义安和芬里尔的伏击。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骆驼王不但不及时支援,反而被加西拉的护军珀安符瓮用八百骑兵就吓退,最后竟然连胡比亚城都不回了,直接向北撤走。古齐德部被前后夹击坚守不住,最后全军覆没,只有古齐德带着几百人拼死突围逃了出来。侥幸逃出来的古齐德会合了苏克鲁派回去支援的部下,在瓦勒塔斯截住并包围了准备北上乘船逃走的骆驼王,现在双方正在交战。 敌人不打,自己反而先打起来了。苏克鲁不停地抬头看看天色,长吁短叹,忧心忡忡。现在就算阿德拉姆赶回胡比亚,形势也很难挽回了。阿德拉姆东征损失了十几万军队,这对阿塞莱军的打击太大,高涨的士气转眼之间荡然无存。如果要想重振阿塞莱军的士气,稳住阿塞莱军的军心,需要阿德拉姆自己要立即赶到胡比亚,最好还能带领部队击败艾及特军队,连打几个胜战,攻占几座城池。难,太难了。如果亲王不操之过急,冒险东征,今年阿塞莱军的形势非常好。但是一切都晚了,从东土的九铃儿率部南下侯森·富勒格开始,厄运再次降临到阿塞莱军的头上。 “来了,埃米尔,亲王他来了。”他身后的侍从指着远处,突然大叫起来。 阿德拉姆看到苏克鲁,心里暖乎乎的。 接到苏克鲁的告急,他猛然醒悟,自己定下的东征计划的确是大错而特错了。即使没有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就算他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打到达努斯提卡,面对东土第一大城达努斯提卡和如今这种情况,他也只有撤退回援了。他忽视了苏克鲁和奥赞等人提出反对东征的深层意思。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但已经晚了。 他和其他阿塞莱首领总结去年阿塞莱军失败的原因时,总结了许多,但却忽视了一个致命的原因,那就是每个人的私心。 阿德拉姆自己当然问心无愧,他的确是为了继承温吉德大苏丹的遗志,为了天下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但其他人呢?愿意追随和勉强愿意追随他的人呢?他们也是为了天下百姓吗?阿德拉姆知道不是,有的人是为了报仇雪恨,有的人是为了自己能够做官发财,有的人是为了自己能够掌控更多的军队,能够为所欲为。如果阿德拉姆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分裂,失败也就是迟早的事。即使今年能够打胜战,明年呢?后年呢?不解决阿塞莱军大小首领思想不统一的问题,不在阿塞莱军中竖立起自己的绝对权威,不在阿塞莱军中建立一套严格的军律,不彻底掌握阿塞莱军的每一个战士,不让阿塞莱军每一个人向着同一个目标奋进,阿塞莱军的失败都是必然的。 阿德拉姆神色冷峻,但急促的语气掩盖不了他内心的焦急,他看到苏克鲁立即说:“我们今天连夜赶路吧。” “爹,你不到拉齐赫城歇一下吗?”苏克鲁关切地问道。 “不了。直接回胡比亚,越早回去越好,迟了恐怕阿塞莱军都给古齐德这个混小子打完了。” 苏克鲁无奈地摇摇头,“古齐德性格暴躁,要打恐怕早就打完了。我们还是考虑回去怎么收场吧。” 阿德拉姆狠狠的朝空中抽了一马鞭,怒声说道:“这小子要是把祸闯大了,弄得阿塞莱军四分五裂,看我不宰了他。” 苏克鲁看看阿德拉姆的侍从都已经陆续赶到,赶忙上马对阿德拉姆说道:“走吧,爹。部队上午就出发了。我们快马加鞭,天黑之前可以追上他们。” “库车城你留了多少部队?”阿德拉姆问道。“扎伊冯的五千人留下。等到图卢勒和佐伊尔的部队赶到,总共有三四万人保护这批粮草辎重,大部分粮草还是走水路,安全上绝对不会有问题。”苏克鲁立即回道。 阿德拉姆回头望了望,担心地说道:“希望白马医生能够带着部队安全地撤回来。” 苏克鲁惊讶地问道:“你没有喊他一起回来?” “我让他守在坦努姆,牵制霍刹允的骑兵。坦努姆很重要。”阿德拉姆看着苏克鲁,眼睛内露出一丝悲伤,小声说道:“他不愿意见我。” ============ 阿德拉姆和苏克鲁带着五百多人策马狂奔,密集的蹄声回荡在空旷的沙地平原上。 突然,他们看到迎面跑来十几匹快马。马上的骑手就像被人追杀一样,速度已经达到了战马的极限,疾风骤雨一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瞬即至。阿德拉姆和苏克鲁放慢了战马的速度。这一地区尚没有发现官军的踪迹,前面那些人肯定是自己人,估计又发生了什么急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彼此都有些紧张。这个时候就是有事也是坏事。 苏克鲁渐渐看清了对面飞奔而来的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那是谁?”阿德拉姆立即发现了苏克鲁的异常,大声问道。 “库车城城出事了。”苏克鲁因为紧张,双手紧紧拉住马缰,颤抖着声音说道,“爹,库车城出事了。那是留守库车城的扎伊冯。” 阿德拉姆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向迎面奔来的一群人。 对方也发现了苏克鲁,纵声大叫起来:“埃米尔,埃米尔……” 扎伊冯浑身血迹,好像是受了重伤,一路强撑而来。此时见到自己要找的人,顿时支持不住,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苏克鲁立即从飞奔的战马上飞身而下,他依着战马的惯性飞跑几步,一把从地上抱起扎伊冯,大声叫喊着。 周遭几十匹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各自的主人强拉缰绳停了下来,一时间战马纷纷扬蹄长嘶,场面混乱不堪。 扎伊冯身上中了好几刀,刀刀见骨,背上还中了一直长箭。他竭力想说什么,但终因失血过多,死了。苏克鲁紧紧抱着他,心痛如绞,泪水悄然滚落。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阿德拉姆端坐马上,用马鞭指着跑过来的士兵喊道。 几个人一看是亲王,吓了一跳,赶忙跪倒在地。一个胆大一点的士兵大声叫道:“亲王,蛮子,库赛特蛮子的骑兵打进库车城了。” 另外一个也喊道:“是九铃儿的骑兵,我看到野人战旗了。” “库车城被他们攻占了,兄弟们死伤惨重,就我们几个人杀出来了。” 阿德拉姆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棍似的,一股巨大的疼痛霎时间冲击了他的全身。阿德拉姆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接着气血上涌,一阵剧烈的眩晕随之袭来,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差一点从马上摔了下去。阿德拉姆抓住缰绳,极力稳住身形,面色变得异常惨白。 苏克鲁放下扎伊冯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扎伊冯的部下慌忙给他行礼。苏克鲁摇摇手,示意免了。 “九铃儿军什么时候攻打库车城的?怎么打进去的?”苏克鲁冷静地问道。 “回埃米尔,野人军的人穿着我们的衣服,冒充我们的部队,一个个血迹斑斑的,说是大部队遭到了伏击,要求进城。守城的士兵信以为真,急忙打开城门把他们放了进来。随后他们就抢占了城门,九铃儿军的骑兵接着全部冲了进来,许多敌人都是髡头库赛特人,杀人不眨眼。”一个年纪较大的赶忙回道,他叫萨其尔。塔努姆城就是他用奇计拿下的。 “他们有多少人?” “到处都是,大概有一万多人。他们在四个城门来回狂奔,逢人就杀,下手绝不留情。” 苏克鲁用力摇摇脑袋,好像要从这些混乱的事情里理出个头绪来。他突然惊骇地大叫起来:“多卡城,谁有多卡城的消息?” 萨其尔和十几个跟随扎伊冯杀出来的士兵看着苏克鲁恐惧的眼睛,茫然地摇着头。 苏克鲁猛地转身,和神情萎顿的阿德拉姆面面相觑,一脸的震惊。好厉害的一招,致命一击。如今看来,今日清晨出发赶去多卡城的部队十有八九都被九铃儿伏击歼灭了,然后九铃儿军马不停蹄,再度杀回库车城,转瞬之间,多卡城运输粮草辎重财物的人马尽数被歼灭,连同拉齐赫东北方向几个小城尽为卡拉德官军占据,拉齐赫面对东土完全门户大开,再也无险可守。阿塞莱军在毫无戒备之下,不但丢了拉齐赫城东北门户库车城,也丧失了军队和大量辎重。更致命的是,库车小城以北的三万来不及撤退的阿塞莱军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前几天苏克鲁秘密潜伏到荆棘山,差一点就全歼了九铃儿军。没想到九铃儿立即采用相同的潜伏之计,奔行数百公里连续出击,埋伏到多卡城。他成功了,不但消灭了苏克鲁带到拉齐赫的军队,也彻底堵死了阿塞莱军东征的最后三万人的回撤之路。 苏克鲁痛苦地垂下头。他有一股冲动,一股要骂人的冲动。他实在不想再和阿德拉姆面对。当初自己极力劝阻阿德拉姆,不要贸然东征,他不听。后来在侯森富勒格城收下受损,自己劝他尽快撤军,不要和九铃儿周旋,他还是不听。到了底比斯山口,他劝阿德拉姆放弃粮草辎重,以最快的速度把五万部队撤出来,他依旧不听。整个东征大军,阿德拉姆亲自率领的十五万人,押运粮草的一万人,自己带来接应他的两万人,总共十八万大军,竟然就这样被眼前这个固执的亲王全部葬送了。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怒,突然跪倒地上,高举双臂,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 十八万人,十八万大军,被一支一万人的骑兵,东打一下,西打一下,硬是打完了;这就好像一只庞大的野牛,被一只恶极了的狮子,左啃一口,右咬一嘴,竟然给活生生地吞吃了。再好的部队,再多的部队,给一个不会用兵的人,它都是人家的战利品。九铃儿,九铃儿仅仅用一万骑兵,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全歼了阿塞莱军整个东征大军,这个奇迹不是他一个人创造的,还需要一个给予他创造机会的人。这个人就是阿德拉姆。 苏克鲁用愤怒的吼叫代替了自己的骂声。 而此时坐在马上的阿德拉姆,恨不得杀了跪在地上狂呼乱叫的苏克鲁。如果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半夜赶到荆棘山,围袭九铃儿的骑军,哪里会有现在全军覆没的事。现在他们彻底完了。所有进入东土侯森富勒格地境的阿塞莱军士兵全部被九铃儿的骑兵蚕食一净。 萨其尔就站在苏克鲁的旁边。他看看天色不早了,假如九铃儿军的骑兵一路杀来,恐怕自己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他赶忙俯身凑到苏克鲁耳后说出自己的担忧。 苏克鲁立即从震惊中蓦然惊醒。他抬眼望感激的看了一眼萨其尔,随后望向阿德拉姆。阿德拉姆神情木然,有点失魂落魄。这个时候什么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了,能够安全回到胡比亚就已经是万幸了。 “谁愿意北上,通知图卢勒,佐伊尔,立即撤回去坦努姆,据城死守。”苏克鲁目视自己的一帮侍从,大声问道。 他的话音刚落,立即就有十几个人拍马而出。萨其尔见状二话不说,飞身上马,紧紧的看着苏克鲁。 苏克鲁眼眶有点湿润。此去,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好汉子。你们去吧,都去,一定要保护好医生,知道吗?” 十几个轰然答应。随即他们给阿德拉姆和苏克鲁各行一礼,上马绝尘而去。 (本章完) 第55章 第55章 树林里,霍刹允和几个联队长围坐在一起,正在说笑。 阿特佐喝了一口开水,难受地说道:“这时候,如果能喝上一口酒多好。” 大拇指立即附和,大声叫道:“大人,马上我们就要打进坦努姆城了。进了城,能不能破一次例,给我们喝些酒?” 霍刹允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小声点。这种事要偷偷摸摸的,不能宣扬。” 几个人看他故作神秘的样子,大声笑了起来。 “你不要骗我们?”阿特佐说道,“还有,假如提扎老头知道了,你可要一个人承担责任。” “对。给提扎老头知道了,不死也要脱层皮,那个马夫整人的样特别多。你只能说你一个人喝了,可不能带上我们。”红胡子赶忙严肃地对霍刹允说道。 霍刹允气急,劈手拿起一根烧着的木头砸了过去。“不喝了。我怎么和你们这一帮土匪混在一起。” 大拇指立即跳了起来:“红屁股,你怎么说话像放屁,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霍刹允虎吼一声,翻身跃起,拿一根烧火棍就冲了上去,嘴里狂呼:“谁敢再喊我的绰号……” 大拇指怪叫着,抱头狂窜而逃。其余众人顿时笑倒。 “哎!小小鸟……”霍刹允冲着阿特佐比着小指头,挑衅似地叫道。 阿特佐笑得泪水横流,哪里管他叫什么。 这时众人看见大拇指急匆匆地又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大叫:“不好了,坏事了,坏事了……” ============ 九铃儿带着宜安魉的亲卫队,纳延泰的近卫队,避开大路往拉齐赫方向移动。阿塞莱军在官道附近的斥候的斥候明显增多,九铃儿带着部队一直藏在坦努姆城西南部的丘陵之中,直到斥候发现苏克鲁一支大概一万五千人的运粮部队,九铃儿立即连夜奔袭上百里,他们在多卡城附近成功袭击苏克鲁的这支一万五千部队,随后再次急行军,出其不意,攻下了库车城。 然而九铃儿想抓的人,苏克鲁和阿德拉姆,他一个都没有抓到。他袭击运粮队后审讯俘虏知道苏克鲁还在库车城。结果到了库车城还是没有抓到苏克鲁。再仔细审讯之后,才知道苏克鲁带人去骆驼古道接应阿德拉姆去了。九铃儿大喜,立即带人沿路搜寻。抓住这两人,阿塞莱军立即就完蛋。 “大人,这里的马蹄印记非常多,好像前不久有许多人在这里活动?”纳延泰突然指着身后的一段地面说道。 九铃儿也注意到了,只是不敢肯定,对马蹄这一类东西的认知,他远远没有库赛特人熟悉。 “停……”九铃儿狂叫一声,拨马回奔。他们在附近仔细搜了一番,很快发现了明显不久才被简单掩埋的遗骸。 “大人,往东南方向这一片是狮子山,狮子山是塔尔玛山一部分支脉,估计库车城中逃出来的敌人找到了阿德拉姆和苏克鲁。他们得到消息,知道库车城被我们抢占,而大路上难以避免被我们突袭,只好往狮子山逃窜了。”宜安魉说道。 “哦?狮子山的大狮子!你这外号就是在这里开始的吗吗?你可熟悉路?”九铃儿问道。 “熟悉。”宜安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头道。 “哈哈,那狮子你带路。”九铃儿立即说道:“大家上马。抓住他们,可以少打许多仗,可以少死许多兄弟,可以更快地平定叛乱。大家务必穷追不舍,明白了吗?” 周围的骑兵战士们轰然答应。 黄昏时分,临近狮子山的时候,终于发现前面有一群人在策马狂奔。 九铃儿兴奋起来,举刀狂吼:“兄弟们,杀上去,杀……” “杀……”众人也兴奋异常,径直加速直冲而去。 前面狂奔的那群人突然降下了速度。九铃儿率领近卫队像飓风一般席卷过去,激昂的牛角号声霎时间冲天而起,直飞云霄。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宜安魉忽然手指前方,大叫起来:“大人,那好像是我们的人。你看他们的战旗。” 九铃儿一直想着捉住阿德拉姆和苏克鲁后怎么处置,此时闻言吃惊地抬头仔细看去,果然看到前面的骑兵队伍里的帝国战旗格外醒目,他们的速度正在逐渐减慢,好像马上就要停下来了。 九铃儿高举长枪,大声吼道:“左右分列,围住……” 古尔丁和乞儿察立即各领一队骑兵,从两侧包抄上去。那支骑兵队伍里随即传出一声声号令,配合着各色战旗的挥动,士兵们不慌不忙,在长官的号令下井然有序地摆出了一个坚实的桶形防御阵势。 九铃儿带着亲卫队士兵慢慢压了上来。 眼前这队人马大约一百多骑,衣裳不整,甲胄不全,有的士兵甚至皮甲都没有,只是单薄的穿着普通衣物。武器也是各种各样的,刀枪剑戟,长矛长戟比较杂乱。对方士兵面对几百名来势汹汹的骑兵队伍,不但没有显出丝毫的惊慌,反而迅速做出反应结阵防御,这让九铃儿对这支小小的骑兵队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人,对方临危不乱,布阵娴熟自如,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兵,阵内可能有骑战高手。”纳延泰陪在九铃儿身边,很谨慎地说道。 九铃儿笑着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有高手,不过阿塞莱这地方本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自古以来,豪杰辈出,英雄遍地。你看,我们的大狮子兄弟不就是嘛。” 宜安魉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大人夸奖了。前面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阿德拉姆故弄玄虚,大人,你看我们是先冲一下还是先问一下?” 九铃儿远远看到古尔丁和乞儿察带着队伍已经包抄到位,距离那支骑兵军阵大约一百五六十米,而自己距离对方也有一百五六十米,再往前,可能就在敌人的弓箭精准射程范围内。 “你们等在这里,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阿德拉姆还能玩出什么新样?” 九铃儿对宜安魉和纳延泰说道,“看我手势,我叫你们冲你们就立即给我杀上去。” 宜安魉大声叫道:“大人,我和你一起去。” 九铃儿刚想拒绝,宜安魉已经回身抢过掌旗手手中的战旗,高高举在手上,一脸坚决。九铃儿笑起来,对宜安魉招招手,打马向前冲去。 纳延泰对九铃儿就是崇拜,认为他就是天下第一,他没有什么事做不成的,没有人可以击败他,所以他连半句劝阻的话都没有。 纳延泰转身狂吼:“搭弓上箭…小心戒备…” 牛角号陡然凄厉地叫起来。 亲卫队士兵和近卫队们同时张弓举箭,紧张的气氛顿时笼罩在战场上。 就在这时,从对方桶形阵势里突然冲出来一人一骑。那人骑在一匹白马上,布衣甲胄,左手高举帝国大旗,右手提枪,不急不慢,徐徐而来。 “大人,白马医生?好像是白马医生。他举着卡拉德战旗干什么?要来投降吗?”宜安魉看到白马骑手,突然叫了起来。 九铃儿摇摇头,他哪里知道为什么。他也非常奇怪地望着那个迎面而来的人。 “阿德拉姆是不是逃了?这个白马医生是不是要假投降,拖延我们时间啦?”宜安魉低声说道。 “狮子,你认识白马医生吗?”九铃儿突然问道。 宜安魉摇摇头。“他骑白马是天下皆知的事,肯定是他,不会错。他以为自己换身打扮就能骗过我们吗?笑话。等一下我直接砍了他,不和他罗嗦。” 双方逐渐接近。对面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高大健壮,眉清目秀,英俊飘逸,皮肤白白净净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显得极具灵性,看上去就是一个文武兼修的小青年,气度稳重而又不失儒雅,英气逼人。 九铃儿心中暗暗赞叹一声,如此俊雅的长相,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惭形秽。这人就是白马医生?宜安魉一看是个刚刚成人的大孩子,心中也是狐疑不定。那个少年双眼一霎不霎,死死盯着九铃儿,面色凝重,那份成熟显得和他的年纪非常不配。 九铃儿和宜安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均觉有点不妥。这人是白马医生? 少年拉住白马,戒备地望了两人一眼。宜安魉高举大旗,显然是个侍从。九铃儿披头散发,一身破旧的皮甲,还血迹斑斑,一脸的杀气,也不像什么好人。 少年冷笑一声,右手长枪前指,大声说道:“你们这群马匪强盗,趁我卡拉德战乱纷起之时,勾结库蛮,烧杀掳掠,犯下累累血债,该当何罪?” 九铃儿和宜安魉顿时目瞪口呆。 “你们冒充东土的九铃儿骑军,到处为祸百姓,死不足惜。” 九铃儿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真是笑话。 “贼人,今日遇上,定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少年突然厉声叫了起来,中气十足声若惊雷。 宜安魉看看九铃儿。九铃儿则抬头看看天色。黄昏已至,估计是追不上阿德拉姆了。他们比自己早早动身,想追上很不容易,尤其在这山区里,恐怕更难。 九铃儿随即萌生退意。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非常喜欢。但他不想耽误时间,赶忙解释道:“你们是那位大人手下?我是行代理督军九铃儿……”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少年突然大吼一声:“投降!或者死!”。随后他用力将帝国战旗插于地上,驱马提枪就杀了过来。 宜安魉虎吼一声:“小屁孩!你会得到我的剑,但是它会插在你的胸口”,他一手举旗,一手倒提着长刀,催马就迎了上去。 “当……”刀枪相接,发出一声震响。两马相错,各自冲出快二十多米才停下。 宜安魉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看上去文质彬彬,力气却是惊人,他大意之下,单手执刀去剁他的枪,结果被人家崩得差一点连刀都丢了。他恼羞成怒,用力将战旗反手掷于远处地上斜斜插住,拨马回身,举刀再剁。 那少年夷然不惧,挺枪再战。两人立即杀在一起。这种马上缠斗很麻烦。两人每次交手过后都要催马跑出近十几二十米远,然后再返身调头,催马加速,等战马提到一定速度的时候,再次过招。过招也就是瞬间的事,一击过后,战马早就带着他们跑远了。于是回头再战。 九铃儿还是头一次看到战将骑马面对面地交锋。但看他们过了几招之后,九铃儿有点不耐烦了。什么玩意?这么打下去,要多少时间才能决出胜负?恐怕战马白沫都跑出来了,两个人还没有打出汗呢?他再次抬头看看天色,心里更加着急了。库车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哪有时间在这里墨迹下去。 九铃儿打马跑回本阵,大喝一声:“吹号,集结。” 牛角号声立即响彻了夜空。古尔丁和乞儿察带着部队迅速聚集到亲卫队两侧列阵。 “叫狮子回来。打什么打,都是自己人。叫他回来。” 正在交战的宜安魉不敢违抗军令,迅速拨马而回。 少年看见对方部队突然撤掉包围,开始集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赶忙跑回自己的部队。 九铃儿随即命令部队启程,立即返回库车城。撤退的号角随即响起。 “大人,那个少年又来了。”宜安魉忽然叫道。 九铃儿回头看去。那个少年跟在一个全身铠甲的军官后面,正打马疾驰而来。 “怎么?他们相信了?”宜安魉奇怪地问道。 “去看看……”九铃儿拍拍座下小黑,带着宜安魉,纳延泰以及几个侍从迎了上去。 “前面可是宜安魉大人?”全身铠甲的军官高声叫道。 宜安魉仔细望去,突然惊叫起来:“勒瀚儿,你还活着?我是宜安魉,我是宜安魉。” “大狮子,大狮子……”那个军官惊呼一声飞身下马,一连摔了两个跟头,一路大喊着跑了过来。宜安魉也下马迎面跑去,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九铃儿带着纳延泰和侍从,还有刚才和宜安魉大战的那个少年都下马围了过来。那个少年非常难为情,牵着马,站得远远的。 宜安魉带着他的好友拜见九铃儿。那人肩宽体阔,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非常彪悍勇猛。 “下官勒瀚儿拜……拜见督军大人。刚才情况不明,多……多有冲撞,得罪,得罪。”确认眼前的就是名震东土的九铃儿,勒瀚儿显得非常激动,说话有些结巴。 九铃儿赶忙把他扶起来:“你好像受伤了,伤还没有好吧?看你刚才下马不稳,连摔两下。今晚叫狮子请你吃酒,压压惊。” 勒瀚儿脸顿时红了。 宜安魉大笑起来:“大人,勒瀚儿是我兄弟。当年我们一起剿匪时他是镇护官,我是他的下属。后来他升职做了市府的兵事事务属官。” 宜安魉介绍道,“今年阿塞莱叛军攻打拉齐赫,市政官大人和一班市府官吏全部给阿塞莱军杀了。” “我以为你也死了。”宜安魉对勒瀚儿说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带着一帮兄弟逃了出来。当时阿塞莱叛军和官军正在胡比亚一带打仗非常混乱,我们只好一路向东逃跑。但拉齐赫不久出现阿塞莱主力大军,我们待不下去,只好北上,准备逃往侯森富勒格。谁知我们还没到进入坦努姆地界,坦努姆城就让阿德拉姆打下来了。没有办法,我们只好逃到狮子山暂时落脚了。” 勒瀚儿赶忙解释道:“最近这一带经常有各族的马匪强盗冒充督军大人的倪海铁骑军到处杀人越货骚扰百姓,刚才一场误会,请大人多多谅解。” “你能带着这么多士兵坚持到现在,非常不容易。”九铃儿赞道:“现在侯森富勒格地区的阿塞莱叛军已经被我们彻底击败,你可以带着部队离开狮子山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拉齐赫没有了,市政官大人他们都死了,我这个逃兵到哪里都没有人愿意收留。”勒瀚儿沮丧地说道:“如果有人告发了我,我就是临阵脱逃的死罪。” “那你也不能一直落草为寇啊”宜安魉担心地问道。 勒瀚儿苦笑一下,指着远处的士兵说道:“他们都是随我一起逃出来的,他们没有罪。如果督军大人愿意收留他们,我就感激不尽了。我一个人,到那里都能混到饭吃。” 九铃儿笑起来,望着宜安魉说道:“你这个兄弟不错。”随即他拍拍勒瀚儿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就带着部队跟着我。将来打回去,立了军功,你将功折罪,不就没事了。” 勒瀚儿大喜,激动地跪倒在地,要给九铃儿磕头,被九铃儿拉住了。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兄弟,没事少磕头,多做事。” “勒瀚儿,那个小孩好厉害,叫什么?”宜安魉指着站在远处的牵马少年说道。 勒瀚儿埋在心里的阴霾突然散去,情绪顿时好了许多。他立即对着那个少年连连招手。“他是我老乡,今年才招募的新兵,只有十七岁。因为他从军时武艺高强,所以直接进了我们市府的卫队任十人长。” 这时,少年赶忙跑过来,红着脸,给九铃儿和宜安魉分别行了一礼。 “下官童仔见过两位大人。” “童仔,这位是名副其实的九铃儿大人,不是假的。”勒瀚儿大声说道:“以后我们就跟着他了。” ============ 霍刹允带着部队飞速赶到坦努姆城附近。 深夜,阿塞莱军士兵密密麻麻地围在车队两边,几万个火把在夜色里熊熊燃烧着,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霍刹允望着前方阿塞莱军的粮草辎重车队,一筹莫展。他们接到斥候的消息,说阿塞莱军早上离开坦努姆城,第二天下午突然调头返回坦努姆城,不再继续南下了。霍刹允和部下们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塞莱军不撤了,为什么?艾及特战场出现了变故? “督军大人可有消息?”霍刹允问道。 没有人回答。没有接到九铃儿的消息已经有好几天了。他最后传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尾随。”尾随而不是尾追,这让霍刹允几个人很难受。 “大人不会瞒着我们夺下库车城,关门打狗吧。”阿特佐突然说道。 霍刹允,红胡子,大拇指互相看看,摇摇头。 “此去库车城,除非把阿塞莱军的斥候全部杀了,否则是人都能看见。我们不就是看没有希望,才返回来看看坦努姆城有没有机会嘛?”红胡子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说道,“你不要瞎想许多,哎,督军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阿塞莱军连夜撤进坦努姆城,这下坦努姆城的阿塞莱军增加到三万人。我们这点人围也围不住,打也打不动,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大拇指丧气地说道,“算了,不想了,回去睡觉吧。” 霍刹允哈哈一笑,冲着大拇指一伸大拇指,大声说道:“这主意高!真高!走!,我们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阿塞莱军全部撤进了坦努姆城。 第二天中午,霍刹允终于接到了九铃儿的文书,九铃儿率骑兵主力在多卡城附近成功伏击苏克鲁部一万五千人运粮队,随后奇袭库车城,彻底切断了敌人的回撤之路。九铃儿要求霍刹允部大胆包围坦努姆城。同时将此文书送到侯森富勒格城,达努斯提卡,请求市政官毋昂汝,督察雅尔迟汶两位大人尽一切可能再筹集兵马赶到坦努姆城,参加围歼坦努姆城阿塞莱军的战斗。 夺取拉库车城的第三天,九铃儿命令希奥宜婴部驻守,自己带着羽誓部和可萨近卫队等大约四千骑兵,赶回到了坦努姆城下,和霍刹允部会合。七千大军将坦努姆城团团围住。 阿塞莱军也无意突围,死守城池。 黄昏,九铃儿站在空旷的原野上,望着雄伟巍峨的坦努姆城楼,看着城楼上阿塞莱军大旗迎风狂舞飞舞,心里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整个侯森富勒格地区,我们终于夺回来了,哈哈!我怎么这么厉害!。 突然,他想到了图里亚多斯。心情一下子失落起来,图里亚多斯那夜在河边说的话,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的百姓,我杀了一拨又一拨,到底做得对不对?我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九铃儿陷入了苦思。他好像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茫茫人世中,到底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九铃儿一动不动的站着,任长发飘拂,狂野而凌乱,一时间想得痴了。 提扎带着几个部下站在远处,望着九铃儿日渐消瘦的身躯,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无限敬佩。这个小伙子带着一万骑兵,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力挽狂澜,把十几万阿塞莱叛军消灭了个干干净净,这种胆识和气魄,这种智慧和勇气,天下能有几人?自从认识这个野小子以来,他就一直在战场上杀,杀,天天和战马,战刀生活在一起,没有一刻停止。这个傻乎乎的小野人也许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宜安魉从行囊里翻出牛皮缛子,准备给九铃儿送过去。提扎从他手上拿了过来,大步向九铃儿走去。 “萌货……” 九铃儿蓦然惊醒。 提扎给他披上有些破旧的褥子,笑着说道:“什么时候,我给你拿一件皮毛大氅吧,冬天快到了。” 九铃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伯,给伤兵吧,他们更需要。我们太穷了。” “你天天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身体会顶不住的。” 九铃儿轻轻一笑,“我和士兵吃一样的东西,穿一样的衣服,他们能顶住,我为什么顶不住?” “你和他们都回去吧,我还要想一些事情。” 提扎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老伯……”提扎回过头来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九铃儿踌躇了一下,问道:“我们杀了这么多阿塞莱士兵,对吗?” 提扎苦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对他们而言,饿死也是死,战死也是死,反正都是死,无所谓怎么死。” 说完他调头大步而去。 九铃儿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荆棘山战场上那个被活活踩死的阿塞莱老兵。他的心不自觉地抽搐起来,猛烈而痛苦。 “狮子头……”九铃儿大声叫起来。 宜安魉飞跑而来。 “叫霍刹允大人立即派人赶到侯森富勒格城,把阿塞莱军的那个兵事事务官赫乌汀接到坦努姆城来。” “那你……”宜安魉迟疑着问道。 “童仔在这里,没事的。你赶快去吧。” 夜色里,九铃儿的营帐边上,童仔牵着一黑一白两匹战马,驻枪而立。 过了几天,拉齐赫裁判官图里亚多斯,督察府兵事事务官希奥逸夫带着三千部队匆匆赶到坦努姆城下。 两人的目的一致,要求九铃儿立即出兵拉齐赫。现在艾及特战场卡拉德官军的形势非常不好,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送到东土的后续文书就是告诉东土督察雅尔迟汶,自己的部队在胡比亚周边打了好几次硬仗,部队损失比较大,已经无力再发动猛烈攻击,希望他尽快击败阿德拉姆,出兵拉齐赫相助。 九铃儿当然答应。只是坦努姆城的敌人不解决,说什么都是白搭。坦努姆城位置十分重要,是侯森富勒格的西部门护。从拉齐赫北上的敌人大多会在坦努姆堡被遏制住,不得不穿越塔尔玛山林之间的骆驼古道再北上侯森富勒格,这次阿塞莱军十八万人马就走的这条路,但阿德拉姆还没走到侯森富勒格,坦努姆城就被阿塞莱军夺了下来。不过阿德拉姆大军如今损失惨重,任他有天大的本事,在排兵布阵上也是捉襟见肘。现在艾及特送来的消息还是半个月之前的,谁知道现在艾及特怎么样了?也许因为阿德拉姆在东土战场的惨败,艾及特战场上的阿塞莱军人心惶惶,也许已经接连败北了。 几天后,希奥宜婴派人送来了消息。阿德拉姆和苏克鲁都安全回到了胡比亚城。阿塞莱军在两人回去之前,就已经大乱了。贾兀沃义安的部队初战失利之后,立即伏击了阿塞莱军古齐德的部队。现在贾兀沃义安的军队正在以亚基斯休整。而古齐德却在攻打阿塞莱军另外一个首领骆驼王,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塔拉斯突然放弃以亚基斯,逃进了沙漠绿洲里。芬里尔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他的部队如今正在贾迈耶城做攻击胡比亚的准备。现在艾及特战场阿塞莱军因为初战失利,兵力不足,无力再发动攻击。而卡拉德官军因为连续攻击半个多月,部队急需休整和补给,所以暂时也没有大的攻击行动。 九铃儿长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艾及特方面出兵攻击阿塞莱军,是东土战场取得胜利的关键。现在东土战场击败了阿德拉姆十八万大军,也间接的减轻了艾及特军队的压力。如果艾及特战场尚能支持,东土方面目前就无需出兵。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坦努姆城内的三万阿塞莱军。解决了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可以集中所有力量南下攻打拉齐赫了。 霍刹允带着赫乌汀匆匆赶了回来,同时他还带来了市政官毋昂汝对部队将士的犒劳。 九铃儿和希奥逸夫立即以上宾之礼接待赫乌汀。希奥逸夫完全同意九铃儿的意见,能够劝降阿塞莱军,兵不血刃的解决坦努姆城问题,的确是上上之策。赫乌汀是白马医生帐下的兵事主官,两人私交颇深。现在坦努姆城内的阿塞莱军就是白马医生说了算,找说客,当然赫乌汀最合适。赫乌汀不会武功。他在荆棘山战场上被抓了,就是因为骑术太差匆忙间掉到马下面了。 赫乌汀三十多岁,长相普通,唯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他的胡子,一黑一白的,像斑马条纹一样。但他在俘虏营里待长了,胡子没有修剪,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 侯森富勒格城的俘虏大营里有一万三千多名俘虏,赫乌汀的官最大,他负责日常管理。希奥逸夫押他们回侯森富勒格城时,和他天天打交道,还算熟悉。但他却是头一次看见九铃儿,心里非常害怕。 九铃儿直接对他说了侯森富勒格地区战场的现状,以及艾及特地区阿塞莱军的现状。赫乌汀越听越心惊,渐渐的头上冒汗了。 “你大概也知道我喊你来的意思。“九铃儿笑着说道,“你去一趟坦努姆城,告诉白马医生现在的状况,问他投降不投降?什么样的条件他才投降?” 赫乌汀看了看他,胆怯地问道:“大人能做主吗?” 希奥逸夫在一旁说道:“东土总督察大人已经把这里的事全权交由九铃儿督军处理,你放心吧。当初督军大人说保证让你们活着,让你们吃饱穿暖。现在你看看,你们被俘后,不都在侯森富勒格城活得好好的嘛。” 赫乌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绝望地说道:“将来呢?将来我们怎么办?” 九铃儿笑道:“你想知道吗?” 赫乌汀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那种企盼的神色让九铃儿的心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戍边屯田农兵护国。前朝就有先例,本朝也不一定非要杀了你们。只有这一条路了,我也只能保证做到这一点。”九铃儿温和和看着他说到。 赫乌汀沉默了半天,神色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九铃儿面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九铃儿赶忙把他扶起来,笑着安慰道:“赫乌汀兄,人总要活下去,无论你们造反也好,投降也好,内心里都是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活得好一点。你们这么想是没有错的,你们的阿塞莱亲王作为大军统帅,他也不会希望你们毫无意义地死去。虽然你们投降了,但能够活好好下去,他应该也会同意的。” 赫乌汀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走出了大帐。 晚上赫乌汀就回来了,真快。 九铃儿赶忙把他迎进大帐,急切地问道:“赫乌汀兄,怎么样?” 赫乌汀脸色很难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被骂回来了?” 赫乌汀摇摇头,苦笑一下道:“骂肯定是要被骂的。要不是考虑到我死了,俘虏营的许多兄弟要陪葬,他们早把我剁成肉酱了。” 九铃儿好像早有准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他们怎么说?” “城内有四个主要阿塞莱军首领,白马医生,图卢勒,佐伊尔,还有一个是奎瑟的部下弗比奥。图卢勒反应最激烈,他要死守待援。其他三个好像都很犹豫,尤其是弗比奥。” “弗比奥?”九铃儿问道,“他是奎瑟的部下?奎瑟给阿德拉姆杀了,他是不是不想在阿塞莱军混了?” “他过去是卡拉德官军的一个中队长,是被我们说反的。”赫乌汀说道,“他一直都不做声。” 九铃儿笑着点点头,“那你可有什么建议?” 赫乌汀想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和白马医生是生死之交,他的许多老部下都在侯森富勒格城俘虏大营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为难我。这次他败在你手上,感觉自己愧对阿德拉姆的信任,一直不愿意面对阿德拉姆。如果坦努姆城真的没有出路,他投降的可能性很大。佐伊尔这个人总是抱怨自己怀才不遇。现在他看到阿德拉姆只身逃回艾及特,对阿塞莱军的前途恐怕很不看好,想投降找条活路也很正常。只有图卢勒,不过他年少轻狂,完全可以理解。” 九铃儿再次问道,“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只要他们能够投降,很多条件我都可以答应的。” 赫乌汀仔细看了九铃儿一眼,他实在看不出九铃儿有什么欺骗自己的迹像。但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残忍嗜杀的野人怎么这样仁慈,和传说中描述的差距太大了。 “如果大人答应放走不愿意投降的阿塞莱军将士,坦努姆城可能马上就会举城投降。” 九铃儿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惊讶。 赫乌汀心里暗暗吃惊。如果九铃儿连这种事他都敢做,这个年轻的督军大人真的非同一般,其胆识和胸襟不得不让人敬佩。他这个提议,也是事先和白马医生,佐伊尔商量过的。现在这个情况强行突围基本就是死路一条。指望艾及特方面的阿塞莱军来救援,更是痴人说梦。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坚守坦努姆城同样没有出路。城中现有的粮草最多支持四五个月。但四五个月之后呢?饿死吗?投降也是唯一可以挽救三万阿塞莱军士兵性命的一条路。但就这样投降,阿塞莱军中的一帮少壮派军官还是不答应。所以这个条件最好。让他们回艾及特汇合阿塞莱主力大军去。 “赫乌汀兄可愿意再入城一趟?”九铃儿笑道,“我只要求阿塞莱军士兵留下,其余所有的阿塞莱军军官全部可以离开,马上就可以走。” 赫乌汀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九铃儿。 “还有,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九铃儿其实心里巴不得他们明天就走。 希奥逸夫走进大帐。九铃儿正趴在地上看地图,拉齐赫的地图。这是希奥逸夫特意从达努斯提卡给他带来的。 “逸夫兄,赫乌汀兄回来了吗?”九铃儿头都没抬,大声问道。 “没有。”希奥逸夫坐旁边,小声问道:“你这么做,将来怎么向督察大人解释?” 九铃儿翻身坐起来,笑容满面,好像坦努姆城已经拿到手一样,开心得很。“这件事还要麻烦逸夫兄亲自跑一趟达努斯提卡。” 九铃儿端给希奥逸夫一碗水,笑着说道:“放阿塞莱军的军官回去,有许多好处。首先,他们回到阿塞莱军之后,阿塞莱军的士兵们知道现在卡拉德官军不会再像之前加利厄斯将军那样,抓到俘虏就杀,最起码知道我九铃儿不会杀俘虏了。那么下次打仗,阿塞莱军士兵就会主动投降,不会像在拉迈萨一样,战到最后一个人都不肯投降了。现在我们连阿塞莱军军官都不杀,直接放回去,那就更不会杀普通士兵了。那么多军官回到阿塞莱部队里,这都是事实,是活生生的例子,士兵们一看就会相信,这直接就会动摇阿塞莱军的军心。” “其次,就是坦努姆城中的那批粮食了。侯森富勒格地区今年颗粒无收,冬天已经到了,几十万流民怎么生活?艾及特的援助去年就没有了,今年他们自己的流民问题都解决不了,更不要说帮我们了。所以这批粮食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那可以救活几十万人。我们不但要弄到手,而且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因此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促使城内阿塞莱军尽早投降。只要可以接受的条件,我们统统答应。” “还有好处就是……” “你不要说了,就这第二个理由就绰绰有余了。”希奥逸夫立即打断了他,由衷敬佩地说道:“我没有你考虑得多,不管是打仗,还是这件事,我都没有你想得这么周全,我的确不如你啊。” 九铃儿故意调侃道:“逸夫兄,你这是夸我,还是嘲讽我?是不是下次我有难你不救我了?” 希奥逸夫无奈地连连摇头,“是夸你,夸你的。” 九铃儿大笑起来,“逸夫兄,图里亚多斯大人都在忙什么,怎么看不到他?” “我有意让他回避我们的事。” “为什么?他有问题嘛?”九铃儿奇怪地问道。 “他这个裁判官当不长了,迟早都要被罢职的。有些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希奥逸夫淡淡地说道。 第二天凌晨,赫乌汀回来了。 一切如九铃儿所愿,阿塞莱军同意投降。但白马医生增加了要求,他要求九铃儿再释放三千名士兵。 九铃儿看到赫乌汀吞吞吐吐,难以启齿的样子,只说了一个字:“行。” 不要说九铃儿怕夜长梦多,白马医生更怕夜长梦多。他和佐伊尔极力说服了图卢勒等一帮主战派,连夜召集了中队长以上级军官说明此事。在可以顺利回去的情况下,许多极力叫嚣要血战到底的军官不吱声了。白马医生,图卢勒和弗比奥让所有愿意回去的军官都回去。但出乎意料的是,有几乎一半的军官选择了留下。这里有的是要誓死跟随自己主帅的,有大概对阿塞莱军失去了信心不愿意回去的,还有是怕敌人反悔或者耍阴谋在半路上被杀了的。 白马医生随即在部队里挑选了三千名精锐士兵,让图卢勒带回去。这三千人的战斗力完全可以抵得上一万大军。弗比奥选择了留下。佐伊尔选择了留下。白马医生也选择了留下。 图卢勒几乎要跪下来求白马医生一起走了,但白马医生坚决选择了留下。 “如果那个野人反悔,我带着大家守城,一直到战死为止,决不给阿塞莱军丢脸。我没脸见亲王。这样回去,更无脸见亲王,知道吗?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你可以带我的人头走。” 图卢勒当天中午就带着三千多人出了城。佐伊尔和赫乌汀一路想送。一路上,倪海铁骑的骑兵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第四天,坦努姆城门大开,阿塞莱军士兵从北门出,官军从南门进。坦努姆城顺利拿下。九铃儿和希奥逸夫在军营大帐内宴请了白马医生,佐伊尔,弗比奥,赫乌汀。 白马医生终于看到了野人九铃儿。他长时间地默默望着,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看上去应该也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已经是代理督军了,而且已经名震东土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太年轻了?”九铃儿笑道,“也许我的真实年纪比看上去的大。我和你们的埃米尔苏克鲁相比,谁的年纪要大些?” 白马医生被他的热情和坦率感染了,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笑着说道:“苏克鲁埃米尔今年二十七,比你大上几岁。但他打仗不如你。临走了,还在库车附近被你伏击了。” 九铃儿微微一笑,说道:“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楚。今天我打胜战,明天兴许我就战死了。不必在意这个事,生生死死,没有一定的。” 白马医生几个人心中一动,不由对九铃儿刮目想看。年纪轻轻,就能看透生死,果然不同于常人。 “大人,你在茅屋山刚刚出现,怎么突然又跑了?我们一直想不明白。你的主力当时是在茅屋山吗?”弗比奥问道。 九铃儿一听,立即指着他道:“在茅屋山充当先锋的就是你啊。是的,当时我们的主力全部埋伏好了,准备伏击你们。可你们埋伏的部队被我们的斥候发现了,所以我们立即就溜之大吉了。” 九铃儿笑呵呵的指着他:“我也要问你一件事。我们在坦努姆到底比斯山口这段路上设了三道埋伏,就等着你出城。你怎么一转眼就跑了?你早就知道我们埋伏在路上?” 弗比奥脸色顿时大变,半天说不出话来。白马医生,佐伊尔,赫乌汀三人暗暗心惊。 “我……”弗比奥想说实话可又怕被笑话,涨红了脸,想了半天才说道:“我怕被伏击,就跑骆驼古道南岸去了。” 九铃儿一时愣然,简单实用。 大家边吃边聊,彼此慢慢谈得都很投机。 “诸位先随希奥逸夫大人到侯森富勒格城。等到了明年春天,战事结束,我们一同北上。安普雷拉有大片大片的草地,森林,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将来我们在一起,相聚的日子多了。” 童仔突然走了进来,俯身凑到九铃儿的耳边说了两句。九铃儿吃了一惊,赶忙站起来向白马医生四人礼节性的躬躬手,急步走出了大帐。 卡拉德1085年12月。 列吒安静地站在大帐外面。看到九铃儿出来,列吒赶忙跪下行礼。“大人……” “艾及特方面有情况?”九铃儿一把扶起他,焦急地问道。 “苏克鲁在恰布拉卜一带加强了巡逻,在萨赫尔城也布置了重兵,完全切断了我们和艾及特的陆路联系。”列吒小声说道,“阿塞莱军最近调动非常频繁,好像有什么大动作。” 九铃儿吃了一惊,立即问道:“是进还是退?” 列吒摇摇头。 九铃儿微微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小信怎么没有亲自来?” “索拉信队长亲自去拉齐赫侦察军情了,一直不在库车城。” “宜婴和食指、屁懒他们都还好吧。” “指挥官大人和两位联队长托我向大人问问好。”列吒很感动地说道。 “库车城的俘虏全部押到了吗?” “回大人,今天都押到了。另外,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已经和艾及特总督取得联系。这是督艾及特总督大人的回书。” 九铃儿接过列吒手上的文书,急不可耐的当即打开。 贾兀沃义安的要求非常简单,立即出兵拉齐赫。坦努姆城可以用部分兵力暂时围住,不影响大局。如果能在春天到来之前,彻底消灭阿塞莱军,就可以保证明年的春播,可以保证明年下半年百姓的生活。贾兀沃义安最后一连用了几个“急”字,表达了他对这件事情的急切心情。 列吒很感兴趣地看着童仔。这个白净文雅的小伙子不但长相英俊,而且显得老练沉稳,给人的第一印像非常好。 他忍不住悄悄问道:“你是大人的新侍卫统领?” 童仔腼腆地一笑,很礼貌地躬身回道:“不是。我是拉齐赫府上的兵卫十人长。” “拉齐赫?”列吒惊讶地反问道。 “拉齐赫被阿塞莱军攻占之后,兵事部属官勒瀚儿大人就带着我们一路北上。直到前几日才投到督军大人帐下效力。” “哦。”列吒恍然大悟,新来的,还没有纳入倪海铁骑的建制。 “我过去也是大人的侍卫,我叫列吒。你……” “在下童仔。”童仔赶忙答道,“我听老伯说过你,你和阿特佐大人,过去都是督军大人的侍卫。” 列吒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督军大人武功惊人,没事的时候要多多讨教,多学一点,将来受益匪浅。” 童仔赶忙再施一礼,感激地说道:“谢谢大人。” 九铃儿看完贾兀沃义安的书简,稍稍想了一下,说道:“列吒,你暂时留下,不要着急返回库车城。” “童仔,立即通知几位联队指挥官、联队长到偏帐等我。” 坦努姆城内所有的阿塞莱军士兵,加上车队的马夫,杂役,再加上列吒从库车城押回来的五千多名俘虏,总共三万五千多人,在白马医生的统率之下,很顺利的集中到城外,扎下俘虏大营。 九铃儿现在非常头痛。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在催他出兵,希奥逸夫和图里亚多斯也在催他出兵,甚至有几个部下都在催他出兵。但他无兵可出。部队在库车的两场战斗中损失七百多人,至今没有补充。而且库车城,坦努姆城现在都需要兵力守卫。三万多俘虏也要部队看守。大量的粮食要士兵押运到侯森富勒格和达努斯提卡。到处都要人,他现在怎么凑都凑不出五千人出来。他天天命令快骑赶到侯森富勒格城、达努斯提卡,催讨援兵,可至今连个回音都没有。督察雅尔迟汶倒是派人来了,不过是来嘉奖犒劳部队的,一个兵都没有。 大雪,他现在就盼望早一点下一场大雪,以解他的燃眉之急。九铃儿把希奥逸夫带来的三千步兵重新组建了步兵队,由希奥逸夫统领。这三千人都是各个小城、小镇临时拼凑出来的,由希奥逸夫的老部下伏其尔临时充当大队长,把他们带到了坦努姆城前线。为了指挥方便,九铃儿安排勒瀚儿,宜安魉,伏其尔三人分别担任步兵队的三个大队长。 按照九铃儿的意思,步兵队虽然是步兵,但必须要骑马,以马代步,否则部队没有机动性,也跟不上骑兵的节奏,发挥不了威力。现在部队的战马非常富余,不利用也是浪费。勒瀚儿的一百多名骑兵全部并入亲卫队。亲卫队扩大到了两百多人,九铃儿指派童仔任队长。 东土无兵,这是事实,九铃儿只有另想他法。九铃儿找来赫居,鹭飞水,额速尔,纳延泰,征求他们的意见,准备再次向两个部落借兵。 如果再次开口向两个部落要骑兵,得看白鹭部落的鹭腾飞和库吉特部落的墨速宜会不会答应。九铃儿不想因为自己一再征兵,削弱了两个部落本身的力量,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四个人商量了以后,觉得两个部落在一起,再凑千把人估计差不多。 赫居出主意说,可以向黑羽王勒安勒欧要兵,上次黑羽王欺骗了九铃儿,欠了大人的人情。虽然上次大人把纳察罕俘虏全部征用了,但那都是提提脱儿的部下,并没有动勒安勒欧本部人马。这次可以借机向他征调。九铃儿大喜,随即派出信使,日夜兼程赶往塔农山。 但远水救不了近渴。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再次派人来催,要求九铃儿率部,立即击退占领拉齐赫的阿塞莱军,为艾及特军队扫清后顾之忧,威胁胡比亚的阿塞莱军。 督察雅尔迟汶也接到了贾兀沃义安的书信。贾兀沃义安在信中威胁他,如果再不勒令九铃儿出兵,他要上书弹劾雅尔迟汶延误军机。雅尔迟汶气得破口大骂。要不是九铃儿能打,现在阿塞莱军还在侯森富勒格地区耀武扬威,哪有余力可以帮助你?也不看看东土实情,就知道弹劾,弹劾。 雅尔迟汶生气了,命令各地市政官,立即抽调所有兵力赶到坦努姆城。如果没有,就自己拿着兵器,带着属下官吏,家人奴役去。谁不听令,弹劾谁,告他抗命不遵,姑息同情阿塞莱叛军。 九铃儿又接到督察雅尔迟汶严厉的命令,知道拖不下去,只好带着羽誓部的骑兵赶到库车城会合希奥宜婴部。 希奥逸夫和霍刹允部暂时留驻坦努姆城,看守俘虏,等待援军。九铃儿带着亲卫队,斥候队,后卫队,可萨近卫队,羽誓部,希奥宜婴部六千多人挺近拉齐赫。 骑在小黑宽大的背上,九铃儿好奇地四下张望着。“老伯,这就是哈撒沙漠,这就是哈撒大沙漠吗?” 提扎不屑地哼了一声,大声说道:“我觉得这一点没有我们那里好,我们那里一望无际,山也大,水也清,草原也辽阔,到处都是森林,美丽的塔倪西斯湖更是天下第一。可你看看这里,到处都是黄沙,虽然也一望无际,但没有什么山,也没有什么树,和我们老家比起来,差远了。” 九铃儿笑起来:“你没来过哈撒大沙漠吗?” “我当然没有来过。我在边关当了四十多年的兵,从来没有出过东土,这是第一次。”提扎淡淡地说道。随即他想起来九铃儿跟他说的过去,赶忙关切地问道:“你小时候见过吗?可有什么印象?” 九铃儿摇摇头,“我感觉对这地方非常陌生,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过我觉得这地方更加宽广,更加雄浑,更加具有气势。” 提扎四处看看,故意皱着眉头问道:“气势?什么气势?我倒觉得它更加苍凉,更加悲壮。” 九铃儿顿时想起了阿塞莱军,想起了无数流离失所,饿死路边的百姓,心情立时差了许多。 提扎回头看了看紧紧跟在后面的童仔,提扎特别喜欢他,看到他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童仔,昨天给你的那件铠甲怎么不穿?还有,那件白色毛皮大氅呢” 童仔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老伯。” “为什么不穿?”提扎笑眯眯地追问道。 “老伯,你们都没有,我一个侍卫穿着太难看了,而且我想……”他看看旁边的九铃儿,没有说下去。 “没事,说给我听听。”提扎看着童仔,怎么看怎么喜欢,嘴都笑裂开了。 “等战事稍歇后,我想带回去给我母亲。”童仔轻轻说道。 提扎用力一拍战马,大声叫道:“好,好孩子。离家这么远了,还惦记自己的父母,知道孝顺自己的长辈,好孩子,好孩子。” 他一个劲地喊着,童仔的白脸霎时就红了。 九铃儿转头望着提扎,大笑起来:“老伯,跟着我的有几个侍卫统领了,好像你对童仔最好,你不怕给其他几个知道,折了你那把老骨头。” 提扎回头望了一眼童仔,笑道:“没法子,这小子知书识礼温文尔雅,非常招人喜欢,就像墨塔基亚的小神童马尼德一样,看着就舒服。”随即他冲着九铃儿一瞪眼道:“他们几个敢找我麻烦?你去问问,他们敢找我?躲我还来不及呢!” 九铃儿笑着摇摇头,知道他是拿着自己纠察的身份吓唬人。现在谁都不愿意得罪他。提扎是倪海铁骑的纠察,谁犯错都要经过他处理,谁愿意得罪他? “上次大狮子想要那套铠甲,你为什么不给?现在你给了童仔,大狮子知道了可能不高兴。” 提扎马上叫道:“萌货,这副铠甲本来是我留给你的,给不给在你。现在你给了童仔,关我什么事?” 九铃儿实在说不过提扎,哑然失笑。“好,好。老伯,真有你的。对了,部队现在人多,军官也多,你可要注意军纪。违反军纪的,要严惩不怠。” “你放心。斥候队的人鬼精鬼精的,到处帮我盯着,很少有人逃得过。” “你不要总是盯着士兵犯错,要注意军官们,可有克扣军饷的,可有鞭打士兵的,可有仗势欺人的,可有暗中抢劫的,或者其他违法乱纪的,像这些人抓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九铃儿严肃地说道。 “我做了几十年的士兵,饱受其中之苦,怎么会不注意这些事?说起来要感谢你,老都老了,还给个官干干,而且还是个纠察,谢谢你呀。假如我死了,这个纠察的职务你一定要给一个忠心可靠的人,否则乱了军纪,胜仗就难打了。” 九铃儿慎重地点点头。 索拉信打马迎面赶来。 由于在荆棘山战斗中,苏克鲁的部队突然出现,差一点导致倪海铁骑全军覆没,这件事给他的刺激非常深。虽然九铃儿没有惩罚他,其他的战友也没有哪个站出来指责他,但他觉得自己过失太大,心情一直不好,总是躲着九铃儿。现在只要是他认为不正常的消息,他都不辞劳苦的亲自去复核。 九铃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索拉信比前一段时间瘦多了,人也黑了。 九铃儿心痛地说道:“你是斥候队的主官,不是斥候。你这样乱跑,假如有什么紧急军情需要处理,怎么办?” 索拉信赶忙说道:“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最近斥候队都在库车城,事情多,人少,忙不过来。” “穆索姆城有什么消息?”九铃儿问道。 “阿塞莱军突然弃城而逃。现在穆索姆城四门大开,除了城中的百姓,一个阿塞莱军士兵都看不到。”索拉信笑道,“大概是听到倪海铁骑来了,阿塞莱军吓破了胆,一哄而逃了。” “拉齐赫方向呢?”九铃儿立即追问道。 “拉齐赫现在由苏克鲁的部下樊伊利尔驻守。” “有多少人?” “如果加上逃到拉齐赫的阿塞莱军,樊伊利尔手上大概有一万多人。” 九铃儿稍稍想了一下,转身对号角兵说道:“命令部队休息,暂停前进。” ============ 希奥宜婴和羽誓赶到中军所在。九铃儿正坐在地上看地图。 “宜婴,羽誓,穆索姆城的敌人现在都逃到拉齐赫城去了。穆索姆城没有阿塞莱军,我们赶去干什么?直接去拉齐赫,你们看怎么样?”九铃儿问道。 希奥宜婴和羽誓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低头望向地图。 “我们没有攻城的力量。”希奥宜婴说道,“补给我们带的也不多,现在赶去拉齐赫城,是不是太仓促?” “如果我们不攻城,赶去干什么?拉齐赫城距离穆索姆有一百里,补给必须要走更多的路才能到达拉齐赫城。如果他们在路上耽搁几天,我们在拉齐赫城就很被动了。”羽誓大声说道。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要在今年彻底解决阿塞莱军,所以我估计他们攻打阿塞莱军的战斗很快就要再次打响。我们现在快速追上去,死死咬住他们,可以保证对拉齐赫的阿塞莱军形成威慑,逼迫他们无法增兵胡比亚方向。如果我们做出一万大军的假像,更有可能逼迫他们放弃拉齐赫城,退回萨赫尔城。” 九铃儿指着地图上的萨赫尔城说道:“你们看,萨赫尔城扼守住胡比亚和拉齐赫的边境,地形十分复杂险要。还有萨赫尔城西部的港口城市恰布拉卜,这两座城池配合耶什姆山脉的复杂地形很好的分割了胡比亚与拉齐赫,如果我们一直压上去,可以给胡比亚的阿塞莱军造成巨大的压力。” 希奥宜婴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用手比划着说道:“拉齐赫城的敌人如果要撤退,要么走水路从多卡城港口,要们向西去恰布拉卜。现在多卡城港口虽然还在阿塞莱军手里,但他们粮草辎重基本走的差不多了,而且库车城在我们手上,对他们威胁很大他们不会走这条路。假如我们在耶什姆山脉和拉齐赫城之间设兵伏击,也许能消灭他们。萨赫尔城距离这两地池很远,不可能及时出兵支援。” 羽誓立即反驳道:“阿塞莱军早被我们骑兵伏击怕了,一定不会给我们机会。” 索拉信指着拉齐赫城说道:“如果我们飞速赶到拉齐赫城,虽然我们有伏击他们的机会,但我们兵力不够,粮草补给不够,恐怕抓不住这个机会。” 希奥宜婴点点头,“小信说的不错。我们佯攻拉齐赫城需要一定数量的部队,伏击他们更需要有足够的人马。看样子我们只能到拉齐赫城吓吓他们了。” “小信,艾及特答应给我们的粮草,是加西拉的先到,还是撒纳拉的先到?”九铃儿问道。 “说不准。”索拉信苦笑道:“这里到处都是阿塞莱军的人,联络非常不方便。说实话,我怀疑他们按时赶到的可能性非常小。” “如果不能肯定艾及特的补给明天到,我们就不能到拉齐赫城去。”提扎严肃地说道:“如果因为补给的事,部队遭遇不测,士兵受到损失,那就是我的责任。” 九铃儿笑道:“如果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呢?” 提扎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显得非常恼火。“如果你一定要到拉齐赫城去,也要找几个当地人带路,免得走错了方向,被阿塞莱军伏击了。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但阿塞莱军熟悉,他们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九铃儿一拍手,大声说道:“老伯说的有道理。小信,到拉齐赫城方向的斥候什么时候能回来?” “恐怕要到夜晚半夜才能赶回来。” “那就先去找几个当地的百姓,问他们愿不愿意给我们带路?” “只要给点粮食,没有人不愿意。”索拉信一边飞身上马,一边笑着说道。 突然,后军方向传来急促而凄厉的报警号角声。号声惊动了所有的士兵,大家纷纷上马,以最快的速度排成了战斗队列。 九铃儿望着提扎,觉得他简直神了。 羽誓和希奥宜婴立即翻身上马,向各自部队疾驰而去。 九铃儿大笑起来,他对提扎说道:“老伯,如果真是阿塞莱军来袭,你就是半个神了。” 提扎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洋洋得意地说道:“我都打了几十年的战,派兵布阵不如你,但这打仗经验肯定比你足。” 神色凝重的童仔站在两人旁边,看到九铃儿和提扎这时候还气定神闲有说有笑,心里十分敬佩。他很想平静下来,但心脏就是不争气地猛跳,微微感到有点窒息。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跳上马,跃马挺枪而战。他从军半年不到,一直跟在市政官大人后面做卫兵,没有参加什么战斗。跟随勒瀚儿突围,那是他经历的第一战,第一场血战。后来随勒瀚儿四处流窜,和零星阿塞莱军也打过几次战,但都是几十人的小战斗。那天在狮子山下部队被倪海铁骑的近卫队围住,勒瀚儿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让部队里武功最好的童仔单独出战。勒瀚儿是想凭仗童仔出众的武功挑杀对方几员好手之后,部队趁机突围。没想到,童仔第一次单独出战,就碰上了赫赫有名的大狮子宜安魉。 童仔一直没有参加过大战,他渴望跟在威名赫赫的野人九铃儿后面鏖战沙场,建功扬名。几千人的骑兵大军,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冲杀起来,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件事。 童仔紧紧地握紧剑把,手心开始冒汗。 九铃儿突然听到他稍稍粗重的呼吸,冲他微微笑道:“童仔,放松一些。” 童仔脸一红,为自己的过度紧张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九铃儿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几千人,上万人的部队打仗,不像那天我们在狮子山几百人之间的战斗,他们之间的区别很大。几十、几百人的小战斗,士兵们的武功和勇气,大家之间的配合非常重要,是致胜的关键。但几千、几万人的大战却讲究派兵布阵,需要灵活指挥,需要各部队之间的默契配合,个人的力量和勇武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 “童仔,多打几战,多看几次血肉模糊,死尸遍野的战场,你马上就会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老兵。”提扎毫不在意地说道,“时间长了,对打仗就习惯了。” 一个斥候匆匆打马而来。 “怎么回事?”索拉信怒气冲天地问道,“怎么又出了这事?游弋在外围的斥候呢?” 那名斥候看到索拉信发火了,吓了一跳。 “大人,是加西拉的部队,他们押运粮草补给过来的。”斥候慌忙回道。 九铃儿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趟运气不错,想什么,它就来什么。 索拉信一听是自己人,一颗悬起来的心立时落了地,神情马上转怒为喜。 “他们从我们的后面赶来,而且还是从小路赶来的。我们的斥候都在大路上,所以忽视了。”斥候忐忑不安地解释道。 索拉信理解地点点头,挥挥手说道:“下次小心了,小心了。你回去吧。” 九铃儿转向索拉信,郑重地说道:“到了这大沙漠地带,山川河流,村庄城池都变化太大,你要督促斥候们及时适应环境,这种疏忽可不能再有了。” 索拉信红着脸,轻声说道:“我们在荆棘山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但变化太大,斥候们也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所以难免百密一疏。” 九铃儿自己就是做斥候出身,当然知道斥候们的难处。 “有可能的话,在这边招募一些士兵补充到斥候队。”九铃儿对索拉信说道:“这个加西拉负责押运粮草的军官很有手段。如果是敌人,今天我们就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索拉信苦笑道:“是个厉害角色。上次苏克鲁差点吃掉我们,这次又冒出来一个。都说阿塞莱这地方人杰地灵,人才辈出,着实不假,我算是见识了。你看大狮子,武功之高不在你之下;阿塞莱军的阿德拉姆,苏克鲁,心智计谋都令人敬佩;你旁边的那个童仔,武功好,人品好,长相好,学问也好,不用猜都知道,将来肯定成就非凡,这种凤毛麟角的人好像阿塞莱多的是。佩服佩服,真是好地方。” 提扎“噗嗤”乐了。“你小子才活二十年,知道什么?我看你就非常不错,也是我们东土的……” “好了,好了。”索拉信对着提扎连连作揖,“我是什么种我知道,你老人家口下留情,口下留情。” 九铃儿和提扎大笑起来。这时,远处传来解除警报的牛角号声。 一个全身甲胄的军官带着几个随从飞马赶来。九铃儿和索拉信,提扎下马迎了上去。 那个军官远远看见,立即飞身下马,紧走几步。他好像一眼就认出了走在中间的是督军九铃儿,隔着很远就停步行礼,非常恭敬。 “下官穆扎伊拜见督军大人。” 九铃儿赶忙上前扶起。此人非常年轻,大约十八九岁,身材高大健壮,肤色稍黑,一张脸棱角分明的脸,神情刚毅不卑不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睿智深邃,气质儒雅而又不失英武。 九铃儿见状立即心生好感,笑着问道:“你们是加西拉的部队?” “正是。下官奉市政官大人之命,带五百人押运粮草,从加西拉日夜兼程赶海路赶来。”穆扎伊说话语调不快,娓娓道来,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你是……”九铃儿不知道他身居何职,故意拖慢声调问道。 “下官现为加西拉城的城门队长。” “临行前,市政官大人可曾对你说,粮草送到之后,你的部队就留下,参加攻打穆索姆城的战斗?”九铃儿问道。 “恰布拉卜的镇长对我交待过,见到督军大人交割粮草之后,就留在大人帐下效力。”穆扎伊非常恭敬地说道,“下官军职小,见不到市政官大人。” 九铃儿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哪里人吖?” “下官是加西拉人。去年从军,一直跟随总督大人的军队参加讨伐阿塞莱军。三个月前在战场上受伤后回家养病。这个月刚接到任命,准备到恰布拉卜任任镇护官一职。” “哦,原来是这样。你出其不意的从我们背后出现,吓了我们一跳。你这个行军路线很隐蔽,如果是阿塞莱军,我们就要被突袭了。”九铃儿赞赏地说道。 穆扎伊赶忙解释道:“阿塞莱军现在非常猖獗,出没无常,防不胜防。为了粮草安全,我特意提前率部从海路出发,我们发现多卡城的阿塞莱军混乱无比,随即攻占了渡口,现在希奥逸夫大人已经派人前往多卡城接收城池,我们缴获了阿塞莱一部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我率部带足粮草马料,随即绕到倪海铁骑大军后面。前面有大人的倪海铁骑开道,我在后面自然高枕无忧,一路顺畅。” 九铃儿闻言大为惊讶,这小子才几百人,把多卡城渡口都打下来了,简直英雄啊!九铃儿再次仔细看了看他,心里暗暗称赞,不由的对他刮目相看。九铃儿随即把索拉信和提扎介绍给他。 “你和提扎老伯立即办理交接,把粮草和部队都交给他。” “那,我……”穆扎伊迟疑着问道。 “我们初来咋到,许多事情不清楚,我要仔细问问你。你暂时跟着我。一个小时后我们再出发。” 穆扎伊怔怔地望着九铃儿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本章完) 第56章 第56章 “老伯,他真的是九铃儿大人吗?” 提扎慎重地点点头,奇怪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嘛?” 穆扎伊摇摇头,非常敬佩地说道:“督军大人这么年轻,太出乎我的意外了。他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说说?”提扎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督军大人在科瑞尼亚要塞一战成名之后,威名传于天下,世人皆知其在库赛特的传奇经历,人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嗜血好杀的野蛮之人,谁知道却是这样一个英雄人物。”穆扎伊一脸的崇拜,兴奋地说道。 “英雄人物?”提扎故意反问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老伯一直和他在一起,有所疏忽。大人在东土连战连捷,击败入侵的库蛮大军,斩首逾万,擒杀多名敌方将领,其赫赫战绩已经传遍了帝国每一个角落。如今世人皆知我卡拉德东方有个英雄人物,骁勇无敌。” “现在九铃儿大人又在侯森富勒格击败阿塞莱军亲王阿德拉姆,歼灭阿塞莱军十八万大军。”穆扎伊睁大眼睛,夸张地挥舞着双手说道:“十八万大军呐!这件事一旦传遍四方,大人的威名将更甚从前,恐怕不比加利厄斯将军差了。我们过去以为九铃儿大人是个中年人,有的还猜测他既然是库赛特人的奴隶,可能还是个髡头大汉,没想到大人却是一头长发,飘逸而豪放” “他那一头鬼头发有什么好,整天披着乱哄哄,像个什么东西,叫他扎起来他还不听。简直一个粗鄙莽夫!”提扎没好气地说道。 穆扎伊吃惊地睁大眼睛,小声说道:“老伯,你这么说上官,可是犯上啊。” “什么?”这次轮到提扎吃惊了,“犯上?”随即想起自己就是纠察,赶忙不做声了。 “这次在加西拉,上官说要我押运粮草,起先我还不太乐意,想到跟随总督大人战场上去打仗。后来听说是给九铃儿大人押运粮草,又听说让我暂时在九铃儿大人帐下效力,我立即就动身了,生怕这好事给别人抢去了。现在想立军功的人多了,尤其跟在战无不胜的九铃儿大人后面,想来的人肯定更多了。” 提扎笑眯眯地说道:“放心,这次你来对了。马上就要打仗了。” “老伯,我们马上去打穆索姆城吗?”穆扎伊问道。 提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的人都会骑马吗?” 穆扎伊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当然都会了。” “那就好。我们去拉齐赫。” “不去穆索姆?”穆扎伊吃惊地问道。 提扎立即装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小声对穆扎伊说道:“穆索姆的敌人去拉齐赫了。” ===================================== 拉齐赫城高大的城墙雄伟挺拔,它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战士,默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九铃儿带着部队在途中歇了一夜,第三天上午赶到了拉齐赫城下。 他望着拉齐赫城高耸的城墙,想起了科瑞尼亚要塞、俄德律萨城。库赛特人并不擅长攻城拔寨,但为了财富,他们放弃了骑兵的优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攻打卡拉德的城池。骑兵作战千里奔袭只是为了战胜对手,而不是为了只抢夺财物。但是今天自己带着骑兵,也要来攻城吗?我们打拉齐赫,是为了什么呢?和阿塞莱军在这城墙上血战吗? 九铃儿不由地想起科瑞尼亚要塞那血肉模糊的关隘,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血腥,他对眼前这道高高的城墙突然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阿塞莱军的士兵都是穷苦百姓,没有受过什么军事训练,武器装备和战斗力都要比正规军差上很大一截。虽然他们有高昂的斗志,有与敌共亡的决心,但仅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阿塞莱军每每在大战开始的时候都能占到便宜,但相持的时间一旦过长,他们的缺点就会逐渐暴露,直至因此而败。 在侯森富勒格战场,自己连杀带俘,竟然奇迹般地歼灭了他们十八万人,和这个原因就有着很大的关系。 九铃儿当然明白,能够战胜阿德拉姆,固然和自己灵活多变的指挥有关。但更重要的是,阿德拉姆完全没有充分准备好攻打东土的工作。 也正因为如此,九铃儿觉得自己胜得非常侥幸,阿塞莱军败得不明不白。如今战场转移到了艾及特地区,阿塞莱军对自己的骑兵是不是有了预防,有了应对的办法呢? 九铃儿在侯森富勒格大胜之后,常常想起图里亚多斯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不明白,这些人如此英勇,前赴后继地起来造反,难道真如图里亚多斯所说,就是因为吃不饱肚子,为了一天三餐饭?阿塞莱军去年死了几十万人,今年又死了十几万人,但是因为造反而惨遭连累被官军杀害的,流离失所饿死野外的百姓就达到了上百万人;因为打仗,田地荒芜,颗粒无收,无数百姓为了生存不得不卖儿卖女,最后干脆人吃人;因为死的人太多,最后许多地方都爆发了瘟疫,结果死了更多的人。 这种人间惨事,难道和阿塞莱军一点关系都没有?都说皇帝昏庸无能,官吏贪赃枉法,贵族富豪横行霸道,的确是事实。但他们的势力和阿塞莱军的势力恶战之后的结果,就是在两年内导致上百万人死去。阿塞莱军到底想干什么?推翻当今皇帝,改朝换代?还是要把这个叛乱进行到底,让天下百姓都和他们一起死绝? 现在阿塞莱军势弱,随着时间的延续,他们迟早都要被卡拉德官军剿灭。但现在他们一味的烧杀抢掠,能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吗? 九铃儿认为不能,反而会让更多的百姓死去,让更多的百姓陷入更加悲惨的困境。他认为要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前东土督察法戎的一套办法就比较有效。 人人都说宫廷不好,议会不好,皇帝不好,各地官吏不好,可在东土,就有许多百姓说法戎这个官好。法戎用尽所有办法,让治下各地的百姓尽可能的吃饱肚子,过上安稳日子。虽然法戎没有完全做到,也没有做好,但他让东土百姓看到了希望。今年东土的百姓不就是没有造反吗?为什么其他地方的官吏就做不到呢?说到底,根本还在官,官逼民反嘛。 要想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那只好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了,这就是九铃儿心里最简单的办法。虽然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可笑很幼稚的办法,但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更好的主意。造反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办法,事实已经证明了。现在,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的话是对的,必须尽快剿灭眼前的阿塞莱叛军军,争取明年让逃离家园躲避战祸的百姓回来种田耕地,解决他们明年吃饭的问题,否则,死去的人将一年比一年多。将来必须要找一个办法解决百姓的温饱。 九铃儿暗暗想道。穆扎伊和童仔一左一右陪在他旁边。穆扎伊比童仔大一岁,两人年纪相仿,脾气性格相投,彼此也很欣赏对方,所以很快就混熟了。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穆扎伊轻轻问道。 九铃儿抬头望望天,突然笑了起来。“在等等。” =================================== 清晨,樊伊利尔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望着拉齐赫的方向,收到倪海铁骑已经到达拉齐赫城下的消息时,他粗壮的身躯缓缓退了两步。 “大人,倪海铁骑会攻城吗?”他的部下贾乌卫随口问道。 樊伊利尔冷冷一笑,低声说道:“他没有攻城的机会了。诱敌的部队都出发了吗?” “回大人,诱敌的五千兵马今早就出发了了。” “百姓呢?有多少百姓和我们一起走?”樊伊利尔接着问道。 贾乌卫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大约六七千人。他们许多人不愿意离城,只有那些逃难过来的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立即赶他们出城。不愿意走的,立即处死。”樊伊利尔厉声叫道。 贾乌卫大吃一惊,“你不要脑袋了。这要是让苏克鲁埃米尔知道,那还了得。” “怕什么?天大的事我顶着。倪海铁骑来的太快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五千人只要一出城,立即就会被他的骑兵追杀一空。现在只有和百姓们混在一起后撤了。如果九铃儿顾忌百姓的死活,就不会赶尽杀绝,我们就有机会把他诱到巨蜥峡谷。” “听说他残忍嗜杀,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不会的。他能放回来三千阿塞莱军兄弟,说明他还有一点人性,不会肆意屠杀百姓的。”樊伊利尔很肯定地说道。 “但愿这次苏克鲁埃米尔的伏击能成功。”贾乌卫抬头看着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天气依旧炎热,倪海铁骑六千多人静静地列阵于拉齐赫城下,等待九铃儿的攻击号令。几百面颜色各异的战旗随风飘扬,抖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 斥候们像走马灯一样穿梭往来,高声禀报着拉齐赫城四周的军情。 一个斥候急匆匆而来,拉齐赫守将樊伊利尔突然率领五千大军城直奔耶什姆山脉而去,大量的百姓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朝西南方向逃离。 九铃儿很吃惊。阿塞莱军竟然夹杂在百姓中间撤退,这显然是想逃避追杀,迟滞自己的追击速度。 “小信,萨赫尔城方向可有消息?”九铃儿转头问道。 “斥候消息说,萨赫尔城从三天前就四门紧闭,禁止进出了。”索拉信回道,“这个樊伊利尔只可能撤往萨赫尔城,恰布拉卜方向根本无险可守,他不可能去的那个方向,那简直就是找死。我们应该一鼓作气,一直追下去,一直追到萨赫尔城。” 九铃儿抬头望天。他盼望能够来一场巨大无比的沙尘暴,自己就有借口不再进攻了。他的用兵方法几乎完全来源于穆勒剋所授。而穆勒剋精于骑战,他对自己一生用兵的总结都是以骑兵为基础,讲究的是奔袭千里,一击而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九铃儿曾经帮助穆勒剋整理他的用兵心得,对穆勒剋用兵方法领悟很多。后来在科瑞尼亚要塞塞,又读到西喀尼斯的用兵心得,受益非浅。经过一年多时间在实战中的不断磨砺,九铃儿对打仗用兵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办法。他不喜欢这种攻城夺寨的打法。这根本就不是骑兵做的事,这应该是步兵的事。但现在部队里没有步兵,就不应该这么打。他想掌握战场的主导权,不想这样被动的去攻城。库赛特人在科瑞尼亚要塞和俄德律萨城失败的教训太深刻了。骑兵应该用骑兵的办法战胜敌人。 九铃儿想停下来,等待后续部队赶到,重新拟订击败阿塞莱军的方法。阿塞莱军已经放弃了穆索姆,现在又有五千大军撤离拉齐赫。出兵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还要去继续攻打萨赫尔?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现在并没有发动对胡比亚的攻击,自己贸然前进,缺少策应,特别拉齐赫还没攻下来,始终是个威胁,一旦出现意外,就是自讨苦吃了。但掩袭阿塞莱军,攻打萨赫尔城的机会这么好,又有点舍不得放弃。如果攻占了萨赫尔城或者歼灭了眼前这一群敌人,就可以直接威胁胡比亚了,拉齐赫城也成了瓮中之鳖,可以等后续步兵攻城部队来慢慢打了。 九铃儿举起手来,用力劈下。冲锋的牛角号声冲天而起。 ============ 巨蜥峡谷。峡谷里山势平缓,地形开阔,椰子树林到处都是很适合伏击。 苏克鲁站在一个小山头上,仰头喝下一口冰凉的水。他和阿德拉姆回到萨赫尔城的时候,阿塞莱军正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大有一哄而散的趋势。阿德拉姆没有了实力,说话分量当然不如从前,但苏克鲁适时交出了军权,把自己的十万大军拱手交给了阿德拉姆亲王。阿塞莱军各部首领为之一震,随即再不敢提什么另选统帅之事。 如今阿德拉姆在阿塞莱军的地位依旧无人可以替代,这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在阿塞莱军遭遇困境,岌岌可危的情况下,阿德拉姆根本无法提出什么让贤之议,面对一张张充满期待、信任和希望的目光,他只要勇敢地挑起重担,暂时忘却东征失败的耻辱,全力解决阿塞莱军当前所面临的危机。 阿德拉姆首先斩杀了几个动摇军心的小首领。他们负责向前线提供粮草辎重,在前线战况紧急的时候,他们不但不尽心尽责,反而率先抢运粮食出逃藏匿起来,导致阿塞莱军在前线连吃败仗,损失惨重。 谢赫古齐德还不算十分莽撞。他没有攻打骆驼王的大军,只是把他围住了,防止他逃走。一旦给他逃走,再抓他治罪的可能性就不大了。阿德拉姆没有杀骆驼王,只是解除了他的军权,接管了他的部队,把骆驼王请到自己的大帐,负责粮草后勤方面的工作,变相软禁了起来。 阿德拉姆仅带三十骑的随从去见塔拉斯。塔拉斯看到阿德拉姆不辞辛劳亲自来劝他,羞愧不安,主动向阿德拉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立即率部重新投入战场。阿德拉姆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平息了阿塞莱军的内部纷争之后,马上着手准备对外作战。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一场可以重振阿塞莱军士气的胜利。 留在拉齐赫地区的苏克鲁其实早就开始了反击。阿德拉姆处理阿塞莱军内部纷争,整顿集结部队,准备攻击行动都需要时间。但贾兀沃义安和芬里尔的部队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对阿塞莱军发动第二轮攻击。在这种情况下,苏克鲁只有出兵,拖延他们进攻阿塞莱军的时间。 按照苏克鲁的思路,如果阿塞莱军攻占贾迈耶城,就会切断加西拉和以亚基斯之间最近的交通线路,直接威胁贾兀沃义安的大军。以亚基斯现在是官军补给的供给地。如果以亚基斯的安全得不到保证,贾兀沃义安必定心存顾忌,不敢轻易发动对阿塞莱军的攻击行动。 贾兀沃义安本来是想趁阿塞莱军内乱之际发动凌厉攻势尽早歼灭阿塞莱军,但在苏克鲁的大军突然出现在贾迈耶城附近,他担心阿塞莱军趁机攻打,威胁自己的补给。于是他只好暂时放弃进攻,全力督促东土的九铃儿尽快南下参战。 还有一方面,苏克鲁想击败九铃儿的倪海铁骑。九铃儿杀了十几万阿塞莱军战士,欠下了累累血债,这个仇一定要报。只要九铃儿南下,他就有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伸手可及。他本人亲自留在萨赫尔城精心策划了一个诱敌伏击之局,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出现任何漏洞。 阿塞莱军的斥候飞跑而来。 “埃米尔,拉齐赫城撤出的部队距离我们尚有五公里,倪海铁骑正尾随追击而来。” 苏克鲁微微一笑,问道:“樊伊利尔和倪海铁骑距离多少路?” “大约四公里。” “哦。” 苏克鲁顿时惊讶起来,他急忙问道:“倪海铁骑的速度如何?” “回苏克鲁埃米尔,很慢,和走路差不多。” “为什么会这样?”苏克鲁奇怪地问道,“樊伊利尔的部队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那个斥候赶忙回道:“谢赫樊伊利尔带着城中的几千百姓同时撤了出来。百姓行走迟缓,倪海铁骑远远的跟在后面,好像非常顾忌,迟迟没有加速追赶。” 苏克鲁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埃米尔,怎么了?”站在他身后的兵事事务官卫扎伊小声问道。 “这个樊伊利尔,怎么这么糊涂。他们是诱敌之兵,要不惜一切代价诱骗敌人上当。只有让倪海铁骑的骑兵能够沿途不停地击杀我们,才会失去警惕,他们前进的速度才会越来越快,阵形才会变得越来越乱,越来越单薄,这样击杀他们就会非常容易,就有全歼他们的机会。我少交待了他几句,他竟然为了保存实力,做出这种迟滞敌人速度的事情。”苏克鲁懊悔不迭,情绪极度愤怒。 “埃米尔,我们有五万人,只要九铃儿率军进入巨蜥峡谷,就算他们阵形整齐,也能全歼他们。难道他们还能跑了?”卫扎伊不以为然地说道。 苏克鲁连连摇头,大声命令身后的传令兵:“命令负责阻击的前军部队,立即将阻击阵地前移一千米。”随即他望着卫扎伊苦笑一下道:“最近运气特别差。” “埃米尔,樊伊利尔虽然没有做好,但敌人还是追来了。最多不过包围之后,我们多费一点力气歼灭他们而已。”卫扎伊安慰道,“一切都还在苏克鲁埃米尔掌握之中。” 苏克鲁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沮丧地说道:“一旦合围,那些百姓就在包围圈中。两军交战之后,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无辜百姓,几千人就这样被我们屠杀了。” “这个樊伊利尔,我要杀了他。”苏克鲁狠狠地骂道。 ============ 羽誓已经多次派人来请示九铃儿,要求率部展开攻击。九铃儿断然拒绝。 “大人,再往前方,就是巨蜥峡谷了,我们可以利用巨蜥峡谷的地形,前后包抄,将这股阿塞莱军围在巨蜥峡谷。”穆扎伊迟疑了半天,想想还是鼓足了勇气,催马上前向九铃儿建议道,“如果一直这样跟下去,阿塞莱军会一直夹杂在百姓中间,不会给我们攻击机会的。” 九铃儿笑笑,赞许地说道:“这个计策不错。你读过很多书吗?” 穆扎伊没有想到九铃儿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和他闲聊,赶忙说道:“不多。我只把老师家里的书读完了。” 九铃儿惊讶地大声说道:“那还不多?这么说,你家境一定不错了。” “我家在城里,虽然不是很穷,但也不富裕。父母希望我有出息,从小就把我送去学堂。”穆扎伊回道。 “那你的武功也是跟老师学的?” “那是另外一个师父,他已经过世了。”穆扎伊说道,“我师父和童仔的师父还是朋友呢?” “哦。”九铃儿笑道:“那你们很有缘分嘛。童仔的家境和你差不多,你们两人才识武学相差无几,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和大人比起来,我们差远了。”穆扎伊脸红红的,谦虚地说道。 九铃儿笑起来,“我?我除了比你们大几岁,杀人比你们多,运气比你们好一点,其他的都不如你们。” “大人太谦虚了。大人曾经在库赛特的阿克卡拉克城以一人之力杀出几千人的包围,其武功之高天下闻名。若论用兵,大人才智之高,我等也是望尘莫及。” “好了,好了……”九铃儿连连摇手,大声说道:“我就一莽夫,过去还是库赛特人的奴隶,你不要吹捧我了。武功嘛还可以,自保有余。学问嘛,没有,纯粹就和白丁差不多。最近的一些文书我都是叫童仔代笔的。你来了更好,以后像这种事就你们两人包了。” 穆扎伊回头望望童仔,两人相视而笑。 羽誓亲自赶来了。 “大人,再走一段路,就是巨蜥峡谷了。敌人一进山区,我们就失去了地形优势,很难展开攻击。如果现在不攻,我们今天就没有机会了。” 九铃儿抬头看看天,笑着说道:“天要黑了。” “大人……”羽誓催促道,“我们冲过去,分割围歼,不会伤害到多少百姓的。” “怎么不会?”九铃儿立即反驳道:“我们的骑兵冲过去,百姓们立即就会四散而逃,不但挡住我们的攻击线路,还会迟滞我们的攻击速度。你手下的士兵如果不杀百姓,我把脑袋割给你。” 羽誓哑口无言。 穆扎伊手指前方,大叫道:“大人,敌人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巨蜥峡谷了” 九铃儿大叫起来:“停止前进,立即停止前进。” ============ 苏克鲁心里一沉,顿时觉得有点不妙。斥候禀报,九铃儿的骑兵突然停止了前进。倪海铁骑的前军部队静静的,远远的目送着前面负责的诱敌的部队消失在山野里。 天快黑了。 “埃米尔……”樊伊利尔急匆匆地飞马赶来,头上冒着热气。卫扎伊急忙迎上去,暗暗给他打了个眼色。 “苏克鲁埃米尔……”樊伊利尔看到苏克鲁一脸怒气,知道事情有点不妙,赶忙单腿跪下,大声说道,“倪海铁骑已经上当,一路尾随而来。” 苏克鲁冷冷一笑,死死的盯着樊伊利尔。 “倪海铁骑已经停止前进了。”卫扎伊对他说道,“埃米尔只让你带领部队诱敌,并没有让你带着百姓一同撤退。现在你的部队虽然没有损失,但因为你带着百姓同行,严重影响了速度,也耽误了时间。天要黑了。” 樊伊利尔立即明白了苏克鲁埃米尔不高兴的原因,他赶忙说道:“倪海铁骑已经追了一整天,总不会半途而废撤回去吧?只要他们决心赶到萨赫尔城,我们就能伏击他。” 苏克鲁也这么想,所以他暂时还忍得住心中的怒火。他尽心思,费尽心血打这一战,却在最关键的诱敌上出现了失误,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他望着满头大汗的樊伊利尔,真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踹他一脚。自己用错了人,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只要倪海铁骑继续前进,走进巨蜥峡谷,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天完全黑了下来。 苏克鲁望着斥候一路狂奔的身影越来越近,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急切的盼望着斥候能够告诉他敌人前进了。 “埃米尔,九铃儿骑军撤走了。” 苏克鲁顿时万念俱灰。 ============ 这几天,九铃儿实在找不到攻击拉齐赫城的办法,只好带着大军赶到多卡城,他只是单纯的想看看穆扎伊几百人就夺下的港口城池怎么样,另外也要在这里休整几天,九铃儿将大营扎在多卡城外,严禁部队进城。夜里,来了许多百姓携家带口返回城中。九铃儿命令提扎,屁懒带着五百卡拉德人士兵进城,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发放食物和衣物。 九铃儿一直在大营内巡视,直到看到所有的士兵和战马都得到妥当安置,他才回到中军大帐,这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第五天,又一批粮草运到了。 九铃儿看到童仔大步走进来,随手丢下手上的书简,笑着说道:“今天,你又把谁打下马了?” 童仔脸一红,赶忙说道:“今天就和穆扎伊练了一阵。” 九铃儿微微笑道:“宜婴,列吒,纳延泰,他们几个人都打不过你,脸面丢大了。过一段时间狮子头来了,列吒他们一告状,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童仔腼腆地笑笑,“狮子头大哥太厉害,我恐怕打不过他。” “有什么事吗?”九铃儿问道。这几天,他们这些人天天聚在一起,比武练习,很少到大帐来。 “撒纳拉的粮草运到了。”童仔说道,“此次押粮的是艾及特总督府的文书官凯文隆大人。” 九铃儿闻言立即站了起来。“他一定带来了总督大人的消息,我们赶快去接一接吧。” 九铃儿走了两步随即发现童仔站着没动,奇怪地问道:“怎么不走?” “大人,希奥宜婴大人已经迎上去了。” “那我们也要去啊。这里到处都是高人,得罪不起的。”九铃儿笑道。 “这位凯文隆大人是艾及特名人,是大贵族子弟,做过帝国大学的教授,不但学问高深,知识渊博,而且为人慷慨大度,忠烈正直。”童仔答道,“很多学士和贵族子弟都喜欢和他结交。我的老师就一直很仰慕此人的学识和人品。” 九铃儿很惊讶地问道:“既然这么有学问,又是贵族子弟,怎么到现在还是个文书官?” 童仔迟疑了一下,说道:“听我老师说,他为人太过刚直,不喜欢巴结权贵,喜欢得罪人。” “喜欢得罪人?”九铃儿奇怪地反问道,“还有人喜欢去做得罪人的事?” “是的。我老师就是这种人。他看不顺眼的,就直言顶撞,如果还不过瘾,就指桑骂槐,直到把人得罪了为止。”童仔迷惑不解地说道:“好像做学问的人,这种毛病的多。” 九铃儿大笑起来,“好了,好了,走吧。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想看看他了。” 童仔指指他的头发道:“可你的头发……这要是让他看到,估计要骂个狗血喷头。” 九铃儿立即醒悟过来,赶忙说道:“对,对。这样子不礼貌,快帮我扎起来。不认识的人他也骂?” 童仔微微一笑道:“都一样。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看不惯的东西,张口就会来几句,保证能把你气得发疯。” 九铃儿心里顿时对这人大感兴趣。 凯文隆三十多岁,身长中等,腰悬长剑,衣着华丽。他的面容清秀,留三绺长须,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神态看上去平和稳重。大概因为连续赶路的原因,凯文隆显得非常疲倦,眉宇间愁云密布。他对九铃儿的热情接待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喜色,只是淡淡地躬躬手,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气话,然后就跟着九铃儿进了大帐。希奥宜婴和羽誓随在九铃儿左右相陪。 看到大帐里的案几上,地上铺满了关于艾及特的地图,记录文字的文书也丢得到处都是,凯文隆的脸上显出一丝惊讶。 九铃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乱了一点,让大人见笑了。” 随即示意站在大帐门口的童仔、穆扎伊过来收拾。 凯文隆立即摇手道:“不用,不用,马上我们就要用到,不用收拾了。督军大人对艾及特局势如此关注,实在令下官感激。”随即又说了几句废话,凯文隆立即转到了正题上。“总督大人这次让我来,主要是想听听督军大人对艾及特战局的看法。” 九铃儿笑道:“大人远道而来,一定十分劳累,还是先歇歇吧。” “叛贼猖獗难定,前方军情紧急,哪有时间歇息。总督大人心悬战局,迫切想知道我们这位东土悍将可有什么破敌妙计。”凯文隆一边坐到客席上,一边问道。 九铃儿怕自己做错什么,失了礼节,惹出笑话,一直都很小心。现在看到凯文隆为人随和,有点不拘小节,觉得童仔说的也不尽对,此人肯定有其他的许多优点。他随即拿起身边的地图,一边走到凯文隆跟前,一边说道:“既然凯文隆大人心急,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请凯文隆大人指点。” 凯文隆看到他拿着地图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吓了一跳。这人是不懂礼节还是礼贤下士,哪有官大的跑到官小的面前商讨事情的。 坐在陪席上的希奥宜婴和羽誓对着九铃儿连打眼色,可惜九铃儿没有看到。 凯文隆慌忙站起来指着大帐中心的办公大桌子,紧走两步迎上去道:“督军大人,我们还是去前面坐讨论吧。” 希奥宜婴和羽誓也先后站起来,随声附和。总不能当众让九铃儿出丑吧。 九铃儿犹不自觉,连声招呼童仔和穆扎伊拿几张牛皮缛子来,直接就铺在地上,就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凯文隆脸上的表情随着九铃儿滔滔不绝的分析,推断和阐述,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敬佩。虽然一年来,九铃儿在东土战场上连战连捷,声名显赫,但凯文隆一直不以为然,一个奴隶出身的人,而且脑子还不正常,能用兵如神?恐怕其中另有文章吧? 但现在他亲耳听到九铃儿对整个艾及特战局的准确分析,心里顿时对九铃儿的才能钦佩不已,印像大为改观。 “再过些日子,阿塞莱军整顿好内部纠纷,极有可能主动发起攻击。所以我还是建议总督大人再等一等,准备得再充分些。只要阿塞莱军开始行动,就说明他们的主力已经集结完毕,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大战。”九铃儿慎重地说道,“总督大人面对的是阿塞莱军的主力,恐怕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 凯文隆良久不语,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和总督大人在一起商议时,也预料到这个情况可能出现。但现在督军大人却说,到那时拉齐赫的牵制作用已经不大,难道说叛贼会主动放弃拉齐赫?” “阿塞莱军当然不会主动放弃,但他们在拉齐赫不会投入大量防守兵力。如今但阿塞莱军在萨赫尔城还驻扎有重兵防备我们,而在胡比亚放方向,阿塞莱军的意图非常明显,一战定胜负,只要击垮了艾及特官军的主力,明年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九铃儿很坚决地说道,“所以拉齐赫我很快就可以拿下。” “督军大人对夺回拉齐赫这么有信心?”凯文隆狐疑地问道。 九铃儿摸着下巴上黑黑的胡渣子,轻轻笑道:“请凯文隆大人回禀总督大人,只要阿塞莱军开始攻击行动,我们随时可以拿下拉齐赫。” “好。”凯文隆语调平和地说道,“既然督军大人这么有把握,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回去回禀总督大人。” 九铃儿和希奥宜婴,羽誓三人愣了。 “大人,你连晚饭都不吃吗?”希奥宜婴急忙问道。 “是呀,难得见到大人,我还有许多问题准备求教……”羽誓也连忙凑过来。 凯文隆立即摇手打断了几人的话,“阿德拉姆已回到胡比亚很久了,以他的才智和威望,很快就会平息阿塞莱军中的混乱局势,他随时可能进攻我们,军情紧急,身不由己啊。请诸位多多谅解。” 九铃儿脱口赞道:“大人为国为民,不辞幸苦,往返奔波,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实在令人敬佩。” 凯文隆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道:“叛贼乱我卡拉德,涂炭生灵,一日不定,寝食难安啦。” 随即他望着九铃儿说道,“我们日盼夜盼,终于盼到督军大人你率部西进,总算有希望了。” 九铃儿赶忙摆摆手,谦虚了几句,然后说道:“大人既然一定要走,我就不留了。只是有件事麻烦凯大人一定要替我转告总督大人。” “督军大人请说,下官一定转达。” “艾及特方面已经送来两批粮草,但战马的饲料明显偏少。东土骑兵的后续部队马上就要赶到,饲料的需求量将剧增。”九铃儿说道,“我们为了加快部队的行进速度,粮草辎重一般都是用战马驮载,如果部队全部集结到位,大约有两万多匹战马。所以……” 凯文隆吃惊地睁大眼睛,想说什么,但随即又咽了回去。 “马上解决饲料的事。还有什么需要吗?”凯文隆想了一下,点头问道。 九铃儿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大人,你知道去年和今年,东土都遭受战祸,各地税赋极度匮乏。以往宫廷每年都是从艾及特赋税中调拨两亿钱补充东土财政,但这两年因为打仗也就没有调拨了。我们的士兵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拿到军饷了,不知道这次总督大人能不能临时帮我们解决一点?” 希奥宜婴和羽誓立即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督军大人的脑子根本没有坏,而且还好使得很。这个时候向艾及特要钱,真是绝妙好时机,哈哈!高! 九铃儿也是没办法。提扎已经向他提过好几次缺钱了。部队人数虽然没有增加多少,但阵亡的将士都要发放抚恤,部队的开支越来越大,已经入不敷出了。 缴获的阿塞莱军战利品一部分给了侯森富勒格,尤其是最值钱的粮食,都给希奥逸夫送走了。剩下的虽然也不少,但都是武器和贵重财物,一时间也卖不掉,变不出钱来。 上次向督察雅尔迟汶要军饷,还给雅尔迟汶回书斥责了一顿。雅尔迟汶说你缴获了那么多战利品,怎么会没有钱?我还没找你上缴呢?你是不是太贪心一人独吞了,担心我上书弹劾你。 九铃儿苦笑不得,他冤啦。 凯文隆刚刚对九铃儿的几丝好感顿时烟消云散。他严肃地望着九铃儿,面色不善。 “督军大人,我看你的士兵有一半以上都是库蛮,他们是不需要发军饷的。你刚刚打了几个胜战,全歼了叛贼十八万人,怎么连几千个士兵的军饷都发不出来?莫非……”凯文隆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胡须,眼睛里露出几丝嘲讽之色,意思是东西莫非都给你独吞了。 九铃儿眉头皱了起来,他望着凯文隆,疑惑地问道:“外族士兵不需要发军饷?谁说的?” 凯文隆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他们本是蛮夷,顽冥不化,都是一帮野人,下贱之种。他们屡屡犯我卡拉德边境,杀我卡拉德子民,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我大卡拉德帝国以仁义治天下,向来不赶尽杀绝,一直对他们善加安抚,甚至允许他们内迁我卡拉德帝国境内,繁衍生存。他们受我卡拉德帝国征调,从军杀敌,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发军饷?谁说能给他们发军饷了?他们是贱民,你知道吗?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要他们趴着他们就不能站着,他们就是家里的一条狗,就是畜牲。” 九铃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感慨直言的凯文隆。 希奥宜婴和羽誓大惊失色,想出言制止可又怕说得不好被凯文隆一起骂上。他们担心地望着九铃儿。这么说外族士兵,和骂九铃儿本人有什么区别。 凯文隆意犹未尽,还想说下去,羽誓立即插嘴道:“凯文隆大人,军饷的事也就是我们大人的一个提议。如果艾及特府有困难,可以……”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和你家主子说话的时候乱插嘴,一点规矩都没有。这都是你家大人教的?”凯文隆丝毫没有客气,立即张嘴斥骂道。 羽誓顿时气血上涌,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多大,不知说什么好。希奥宜婴赶忙伸手拍拍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大帐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凯文隆面无表情,继续说道:“蛮子士兵不发军饷,这是规矩,这是我大卡拉德给他们的恩赐。能够让他们从军,就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耀了。如果你说他们也拿军饷,那就是督军大人虚报人数,冒领军饷,我可以向艾及特总督大人如实禀告此事。” “这次在侯森富勒格全歼阿塞莱军十八万人,我的士兵个个都立了大功。按你这么说,这战不但白打了,我的部下还全部白死了。”九铃儿忍住怒气,极力压低语调问道。 “这些蛮子贱种还不如那些阿塞莱叛贼,死绝了更好,我卡拉德东土就不会受到入侵了。”凯文隆毫不在意,冷冰冰地说道。 “但是没有他们,这个战怎么打下去?”九铃儿问道。 凯文隆嗤之以鼻,连连冷笑。 “哟!督军大人,没有他们,这个战就打不下去了?我卡拉德帝国就消灭不了一群叛贼?那去年呢?去年我们的情况比现在更糟糕,但我们不是照样消灭了上百万的叛贼。你难道离开了库赛特蛮子就不会打仗了吗?” 这次连希奥宜婴也忍不住了。“凯文隆大人,你有权利决定这件事吗?总督大人授权给你了吗?我们家大人就是让你问一下,你为何这么尖酸刻薄,说了这么多废话?你懂不懂规矩,你这叫犯上,你知道吗?” 凯文隆顿时感到自己图一时痛快,失言了,神色有些尴尬。随即想起来什么,大声说道:“九铃儿现在不过是代理督军,官阶和我这艾及特总督府的文书官相差无几,谈不上什么犯上吧。犯上的我看倒是你这个尚未开化的假蛮子。” 希奥一姓本是游牧民族,内迁东土已经两百多年,早已同化。凯文隆这么直白的骂他是个假蛮子,自然是侮辱他了。希奥宜婴白脸顿时变红,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一跃而起,腰中战刀呼啸而出,搂头剁下。 九铃儿本想发火了,可没想到平时文质彬彬的希奥宜婴脾气最大,率先跳了起来。他惊讶地看着希奥宜婴一刀剁下,一时间感觉非常解气。 凯文隆身手敏捷,翻身躲过,长剑出鞘,飞速刺了过去。希奥宜婴的功夫自然高出他太多,再劈一刀,凌厉的刀风冲着凯文隆的脑袋就去了。 羽誓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凯文隆大人,你的剑术比你的嘴上功夫差多了。” 凯文隆到了此时依旧嘴硬,大骂不止:“一群东方蛮子,下贱刁民。囧蛋!快来援手。” 站在大帐门口的童仔和穆扎伊目瞪口呆,傻了。几个大人刚才还说得好好的,一转眼,里面就打起来了。 随着凯文隆喊声刚落,童仔和穆扎伊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大吼,两人一愣神的功夫,一个白衣大汉飞步而入,手上战刀带起一股强悍的风雷之声,冲着希奥宜婴的后背就剁了下去。 九铃儿大吃一惊,就着坐势一脚踢起面前的火盆,身形跟着飞跃而起。 那个大汉的战刀眼见就要剁到希奥宜婴的背后,突然看到一蓬火光飞速射来,躲无可躲,不由地再吼一声,硬生生刹住身形,就势剁在呼号而来的火盆上。 随着一身巨响,霎时间火光四射。接着他就看到一只脚,一只穿着牛皮战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上。 大汉惨嚎一声,身形倒飞而起,飞出了大帐。希奥宜婴一刀劈断凯文隆的长剑,感觉心中稍稍解气,随即连退几步,举刀而立,怒视对面踉跄而退的凯文隆。 羽誓坐在地上,还在大笑。 九铃儿一脚踢飞了赶来救援凯文隆的那个大汉,怒气得到发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凯文隆毫无惧色,两眼似乎要喷出火来。 帐外传来一阵打斗声,转瞬即止,接着童仔和穆扎伊就拖着刚才那个白衣大汉走了进来。 “凯文隆大人,你如此侮辱东土战士和我的手下,是不是太过分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精英”九铃儿冷冷地望着凯文隆,讥讽道。 凯文隆大声回道:“所谓贵族精英,不畏权势利诱,不甘堕落流俗,荣耀大于性命,信仰终身相随。岂能与尔等野蛮之人相提并论。” 九铃儿总算见识了这什么鬼精英。他慢慢走到案几之后,突然明白了凯文隆的话,也明白了凯文隆的心思。自己和部下们都是东土蛮子,没有什么高贵出身,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受过什么教育,自然给这些有钱有势有地位有学问的人瞧不起。不论自己和部下们立了多大军功,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都是应该去杀,去死。 就像图里亚多斯说的,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这天下本来就是他们的。农夫们辛苦一年,所有的收获都是主人的,最后连饭都吃不饱,只能饿死,死了主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战士们战死沙场,他们还认为死少了,死绝了才好。天下的道理就是这样,天下的律法就是这样。自己的这些蛮族兄弟冲锋陷阵,血染沙场,最后不但没有功劳,反而连个最起码的尊重,最起码的平等待遇都没有。不给军饷,死了都不给,这是卡拉德帝国的规矩还是卡拉德帝国的律法?贱种?最后就是个该死的贱种。这些人的眼睛难道都瞎了吗?这些人的心难道都被他们读过的书蒙住了吗?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到遍布天下的富豪贵族都是这样吗?阿塞莱军抓到这种人就杀,有什么错?推翻这种天下有什么错? 九铃儿苦笑了一下。他突然从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一股要推翻卡拉德,重建天下的冲动。 “你们这些蛮种想造反不成?”凯文隆怒视希奥宜婴,大声质问道。 九铃儿理都没有理他,对童仔、穆扎伊道:“给我打出去,打出辕门。” 童仔和穆扎伊畏惧地看了一眼九铃儿,赶忙上前架起凯文隆,连拖带拉把他弄出了大帐。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他们心目中,九铃儿和他的倪海铁骑军都是英雄,凯文隆更是学识渊博的贵族大学士。但今天,凯文隆把他们心目中的英雄骂了个狗血喷头。难道说,只有加利厄斯这种世代为官出身的贵族子弟才是英雄吗?英雄还论出身吗? 希奥宜婴冷笑一声,收刀回鞘。“感谢大人救命之恩。今日,带累大人了。” 九铃儿挥挥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都是兄弟,不要说什么见外的话。打得好。兄弟们在战场上流血流汗,凭什么给这种偏狂的疯子辱骂。打得好。” 九铃儿随即指着躺在地上的白衣大汉,问羽誓道:“他是谁,竟敢伤我兄弟?” 羽誓赶忙把他扶起来,笑着对九铃儿说道:“他是无辜的,他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变故。不过他那一刀迅若奔雷,要不是大人救得及时,宜婴今天就惨了。” 希奥宜婴心有余悸地望了他一眼,大声问道:“你叫什么?竟敢擅闯中军大帐。” 白衣大汉被九铃儿一脚踢得不轻,面色煞白,勉强跪下说道:“下官囧蛋,是艾及特总督府的兵卫队长。这次奉总督大人之命,一路负责保护凯文隆大人的安全。不知道内中隐情,贸然出手,多有得罪。” 九铃儿抬头望向那个大汉,顿时惊叫道:“你说你叫什么?” “囧蛋。” “囧蛋?你叫囧蛋?”九铃儿奇怪地反问道。 囧蛋也奇怪地望着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彪悍的大汉为什么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囧蛋年纪不大,最多十七八岁,身材高大,体态矫健,白面无须,浓眉大眼,非常英俊,看上去英气勃勃而又不失书生意气。 九铃儿吃惊,是因为他和童仔一样,都年轻英俊而武功非常不错。想起穆扎伊、宜安魉,九铃儿觉得这地方真是人才济济,好像随处都可以碰到。好地方。 羽誓和希奥宜婴也仔细看了囧蛋几眼,暗暗惊讶。这个人的名字取得非常有意思,和相貌反差太大,容易让人记住。 “你是哪里人?”九铃儿随口问道。 “我是艾及特胡比亚人。”囧蛋恭敬地答道。他武功好,但随便一脚就能把自己踢飞的人,还是头一次遇见。不过想想他就是闻名天下的野人九铃儿,觉得也很正常。 “好地方。”九铃儿不禁大声赞道。“宜安魉,童仔,苏克鲁,还有眼前的囧蛋,都是年轻俊杰英雄。阿塞莱!好地方,真是人杰地灵啊” “你们凯文隆大人性情刚烈,和我们合不来,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你回去告诉总督大人,军饷必须按一万五千人拨给我,立即就拨。”九铃儿口气不容置疑,坚决地说道。 囧蛋答应一声,问道:“督军大人,还有吩咐吗?” 九铃儿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告诉总督大人,倪海铁骑以总督大人马首是瞻,绝对不做延误军机的事。” 七天后,希奥逸夫和霍刹允带着部队赶到拉齐赫。九铃儿立即召集部下,商议攻打拉齐赫的事。 当天夜里,索拉信,食指,列吒带着童仔,穆扎伊以及一百多名士兵离开了大营。 十天后,阿德拉姆率领阿塞莱军开始发力攻打贾兀沃义安的部队。官军抵挡不住,连连后退。 十五天后,白鹭部落和库吉特部落的一千援兵赶到。九铃儿立即把库吉特部落的士兵全部安排到可萨近卫队。白鹭部落的士兵补充到希奥宜婴的部队,填补上次大战之后的损失。 倪海铁骑军的四部人马,一万三千人全部集结完毕。 贾兀沃义安这次另外派了一个总督府军需部的属官押运战马饲料和军饷赶到了拉齐赫。贾兀沃义安写了一封书信,特意说明艾及特财政困难,这批军饷还是艾及特地区各地的贵族富豪们捐助的。希望九铃儿接到补给后,立即开始攻击行动。关于凯文隆的事,只字未提。 九铃儿立即当着那个总督府军需部属官的面,把军饷全部发了下去。那个属官是个老官吏了,他一直认为九铃儿要这笔军饷事要挟艾及特,中饱私囊。他万万没有想到九铃儿一次性把它发了个干干净净,一子都没留下。整个大营的战士收到军饷立时欢声雷动。 “督军大人为什么自己不留一点?”他很奇怪,九铃儿怎么自己不拿一份。 “部队明天开始攻打拉齐赫城,再过段时间还会攻打萨赫尔城,也许我会死在两军阵前。”九铃儿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要这玩意干什么?打仗靠士兵,没有士兵们奋勇杀敌,什么战都打不赢,所以我一直记着一件事,就是只要有钱,马上就把它们发给士兵。这就是士气。” 那人立即问道:“明天就进攻?” 九铃儿用力地点点头,“明天。” ============ 晴朗的天空,骄嫩的太阳,洁白的浮云,满眼的黄色沙丘,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宁静安逸荒凉。 卫扎伊站在拉齐赫城楼上,面无表情。 伏击倪海铁骑失败之后,苏克鲁一言不发,带着主力部队赶到胡比亚去了。现在整个拉齐赫城只有自己率领的这五千人马,萨赫尔城还有樊伊利尔率领两千人马。虽然部队不多,但守城不同于攻城,这些人马已经足够了。 倪海铁骑在拉齐赫城外耀武扬威了两天便偃旗息鼓了,没有任何准备攻击的迹像。据城外的流民回来说,敌人主力都跑穆索姆城去了,天天在穆索姆演练什么步骑联合攻击的战术,好像没有攻城的打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他们从后方运来一具攻城的器械。难道倪海铁骑放弃了? 从胡比亚传来的消息非常不好。阿塞莱军首领塔拉斯因为补给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他的部队至今还迟迟没有开拨到战场。加西拉市政官芬里尔闻知贾兀沃义安的部队步步败退,赶忙前往贾迈耶城援救。贾兀沃义安得到援军之后,立即发动反攻,又把阿塞莱军打得步步后退。阿德拉姆的部队现在已经退到胡比亚了。由于阿德拉姆的威信和苏克鲁的实力,阿塞莱军各部首领虽然暂时俯首听命于阿德拉姆,但他们内部之间的矛盾根本没有得到解决,各支部队之间缺乏真诚的信任和默契的配合。如今阿塞莱军的形势越来越严峻,长此下去,恐怕要出变故。 由于阿塞莱军和官军再度开战,大量的流民无处安身,只好一路向东北流窜赶到暂无战火的拉齐赫方向。流民已经达到了几万人。饿死、病死的流民尸体随处可见。 卫扎伊命令手下在拉齐赫城里和城外各设了十个救济点,上午和下午各煮一次稀粥救济灾民,尽量减少百姓的死亡。这也是阿塞莱军唯一可以帮助他们的。 “大人,早上的稀粥已经没有了,但至少还有一半人没有吃到,难民们在城里城外吵嚷不止,怎么办?”负责救灾的放粮官急步跑上城墙,跪在卫扎伊面前说道。 卫扎伊收回远眺的目光,苦笑一下道:“你说怎么办?我能有什么办法?” “大人,再放一点粮出来吧。最近这几天流民蜂拥而至,越来越多,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吃啊。”放粮官低声哀求道。 卫扎伊慢慢蹲下来,望着放粮官痛苦的面孔,无奈地说道:“一旦官军攻城,就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而是几十天,几个月的问题。到了那个时候士兵们吃什么?吃土度日吗?” “大人,这样下去,城里城外要死上几万人的。大人,你忍心吗?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穷人,都是一样的。”放粮官大声叫道。 “不行。” 卫扎伊硬梆梆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会地走下了城墙。城门洞下,街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一个个衣裳褴搂,饥肠漉漉,老人的哀叫和孩子的哭声令人惨不忍睹。 卫扎伊心里一阵阵抽搐,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开仓放粮。但他的确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那么多粮食。 “把他们都赶出城,都赶走。”卫扎伊突然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侍从们叫道。 侍从们惊呆了。 “大人,把他们赶出去,会有更多的人被饿死。大人……”一个大胆的侍从大声叫道。 “命令士兵们立即散到城中各处,把流民全部赶走。”卫扎伊冷冷地看了那名侍卫一眼,不带任何感情的又说了一遍。 “大人,你这是要他们死啊。”一个年纪较大的侍从跟着叫道。 “如果现在官军来攻城,这么多人挤在城里,连搬运武器的路都找不到,怎么守城?” 卫扎伊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我们活不了几天了。” 侍从们默然无语。 萨赫尔城突然之间陷入了疯狂之中。城中的士兵无奈地驱赶难民,城中的难民自然不想出城。在城外,没有衣物,没有食物,不死才是怪事。城里顿时沸沸扬扬地闹了起来。城外的难民一听说阿塞莱军士兵要驱赶他们,担心阿塞莱军士兵随时关闭城门,大家急急忙忙往城里挤去。白天到城外,主要还是想弄碗稀粥喝喝,都挤在城里,更喝不上嘴了。一时间,城里城外,城门下,街道上,无处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吵闹声,嘶叫声,震耳欲聋。 守在城门处的士兵害怕被愤怒的流民打死,都退到了城墙的楼道上。时间不长,城门就被完全堵死了。城外的人要进来,城里的人被驱赶着要出去。随之通往城门的几条街道都被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难民被挤的无处容身,开始顺着楼道往城墙上爬。 守城的阿塞莱军士兵开始还拿着刀枪准备阻挡,但随即就被汹涌的人群推的连连倒退无法立足。人流突然找到渲泻口,立即从城门的两边迅速往城墙上爬去。再不离开城门,估计要被挤死了。城楼上渐渐地站满了难民,而且还在不停地往两边城墙上延伸。 阿塞莱军士兵面对手无寸铁的难民,徒呼奈何。吃不饱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连晚上待在城里睡觉都不允许,还怎么活啊。 突然,城外的难民像发了疯了一样,从几百步之外的山岗上,平地上,没命地呼号着,奔跑着,四散而逃。他们看到城门的入口处被死死堵住,掉头又沿着城墙根狂奔而去。城门附近的难民有的因为恐惧,虽然莫名其妙,但也紧随其后狂奔而去;有的茫然失措,痴呆呆地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地面开始在颤栗,地上的黄沙开始在抖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越来越大的轰鸣声。一杆火红色的野人大旗伴随着突然飞起的满天黄沙冲入人们的眼睛。 卫扎伊坐在书房里,看着樊伊利尔派人送来的文书。樊伊利尔带着两千人马守在萨赫尔城。由于樊伊利尔错误的诱敌方法,直接造成了巨蜥峡谷伏击行动的失败。苏克鲁没有怪罪他,甚至连一句责骂都没有。苏克鲁仰天长叹一句话不说,便离开萨赫尔城。樊伊利尔守萨赫尔城,卫扎伊守拉齐赫城,都是他事先安排好了的。他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神情沮丧。樊伊利尔很痛苦,一直自责不已。 卫扎伊被一阵由远而近,飞奔而来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心脏顿时跳了几下,接着又跳了几下。卫扎伊自嘲地笑了。仗打得越多,胆子也就越小了。 “大人,倪海铁骑打进来了……”卫兵的吼声穿过院子,透过窗户,冲进卫扎伊的耳中。 卫扎伊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呆住了。他的耳中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有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就像战鼓声一样,沉重而浑厚,声声重击在心里。 他的侍卫像受惊的野马一样,“轰”的一声撞开房门,带进一阵风沙冲了进来。 “大人……” 卫扎伊面色苍白,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手中依然拿着那卷书卷。 “大人……” “大人,九铃儿带着骑兵大军突然出现在西城门。当时我们正在驱赶流民,城里城外一片混乱,根本没有防备。现在他们已经杀进西城了。” 卫扎伊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 “大人,快走吧,我们现在还来得及撤出去。” 卫扎伊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们逃吧。我太累了,太累了。” ============ 九铃儿站在拉齐赫城楼上,望着城里城外的流民,听着凄惨无助的叫喊,心都在滴血。打仗,这就是打仗的后果,这就是阿塞莱军揭竿而起的后果。这种场面难道就是阿塞莱军愿意看到的,是阿德拉姆喜欢看到的吗?九铃儿真的觉得无法回答。图里亚多斯的愤怒,凯文隆的蔑视,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翻滚。参加阿塞莱军的人是因为穷,因为不公正,因为自己是贱种,所以要反抗,要战斗。而剿杀阿塞莱军的卡拉德官军是对的吗?是公正的吗?那么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高贵,就富有,就可以为所欲为;而有的人生下来就下贱,就贫穷,就遭受凌辱。天下的人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富有的人可以盘剥贫穷的人?为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可以任意蹂躏宰杀下贱的人?难道人还没有生下来就已经有了贵贱之分吗? 九铃儿不明白。他自己就是奴隶,他知道贫穷是什么,下意识里他认为阿塞莱军没有做错什么。 但现实是残酷的,阿塞莱军并没有用什么有效的手段来改善这一切,相反,他们就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用极其血腥残忍的手段毁去这一切。结果穷的人更穷,欺压他们的人更加凶狠地拎起屠刀,肆意的宰杀。 阿塞莱军因为仇恨而暴力毁灭,既毁灭了自己,也毁灭了敌人,更毁灭了这个不公正的天下。而最后承担这个毁灭后果的,却是无辜的百姓,千千万万的贱民。 阿塞莱军的做法对吗?它的确是对的。它报仇了,它泄恨了,它报复了不公正的老天。错吗?它的确也是错的。它所有的收获,都是建立在千千万万百姓的痛苦之上,建立在无辜百姓的生命和血泪上,它和敌人一起把无数的百姓推向了灾难更加深重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阿塞莱军准备了十几年时间,预谋已久,为什么没有一个通过暴力而改善百姓生活的办法,却只有通过暴力而毁灭一切的手段呢?温吉德,阿德拉姆都不是一般人,才智武力都很超群,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步?还是想到了却没有时间做?大概是敌人太狠了,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时间和机会。想想加利厄斯杀了他们二十多万人,自己,也杀了他们十几万人。想想凯文隆那张刚毅倔犟的面孔,那种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思想,想想天下又有多少像凯文隆一样的权贵官僚,富豪贵族。任阿塞莱军有三头六臂,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九铃儿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改变眼前的这一切。阿塞莱军上百万人都无力撼动这个不公正的苍天,自己又能干什么?自己就是人世间的一粒尘土,一粒随风而逝的尘土,一粒渺小而又没有任何作用的尘土。百姓也罢,阿塞莱军也罢,贵族官僚也罢,卡拉德帝国也罢,和自己又有多大关系。九铃儿突然之间心灰意冷。 (本章完) 第57章 第57章 “萌货……” 喊声惊醒了九铃儿。他从沉思中收回心神,望向希奥逸夫。 “萌货,拉齐赫城已经被我们控制。苏克鲁的兵事事务官卫扎伊投降,两千多名阿塞莱军士兵被俘虏,其余的都趁乱跑了。” “我们损失如何?”九铃儿急切地问道。 “没有损失。”希奥逸夫笑道,“督军大人神机妙算,我们不费一刀一枪就拿下了整个城池。” 他冲着九铃儿钦佩地竖起大拇指,“跟在你后面打仗,不服你都不行。” 九铃儿一把推开他的手,搂住他的肩膀笑道:“逸夫兄,先别夸我,和你商量一件事,你看行不行?” 希奥逸夫警惕地望着他,摸着自己的三绺长须,问道:“你说。” “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希奥逸夫沉吟了半天。他望望城里城外的难民,为难地说道:“萌货,你把粮食全部用完,部队的军饷和补给怎么解决?艾及特总督大人知道你攻占了拉齐赫,肯定认为我们夺取了阿塞莱军的大量战利品。在艾及特财政拮据的情况下,恐怕他不会再拨给我们军饷和粮食了。” 九铃儿奇怪地问道:“我为百姓赈灾放粮有错吗?他凭什么不给我军饷和粮食?艾及特没有,他可以向宫廷,向皇帝要啊?” “萌货……”希奥逸夫挣开他的手,面对着他,严肃地说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不论地方财政,还是宫廷国库,都非常拮据。因为打仗,不管是阿塞莱军还是我们,物资消耗都是成倍成倍地增长。你知道现在一代谷物值多少钱吗?” “那他们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吗?”九铃儿指着城下的难民,厉声吼道。 “萌货,我们可以和阿塞莱军一样,天天煮一点稀粥救济他们一下。只能这样了。”希奥逸夫知道九铃儿的心性,虽然九铃儿发脾气,但他毫不在意,坚持自己的原则。作为督察府的事务官,有些事他要负责任的。 “那还是会有很多人饿死的。”九铃儿叫道。 “没有部队,会有更多的人饿死,你知道吗?去年,光艾及特地区就饿死了十几万人,有谁开仓放粮了?就是威名远扬的加利厄斯将军,他也没有开仓放粮吗?” 九铃儿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吃饱了,马上就会加入阿塞莱军来打我们。”希奥逸夫理直气壮地说道。 九铃儿大骂一声:“放屁。那下面都是老人,妇女和小孩,有多人强壮男丁?开仓放粮。” 希奥逸夫急了,一把抓住他,大声说道:“你这么做,马上就会有人上书宫廷,告你同情阿塞莱军,甚至是和阿塞莱军串通一气。现在宫廷碰到这种事,一般都是不问青红皂白,先抓起来再说。” 九铃儿怒气冲天,举手狂吼道:“我偏要放粮,谁敢抓我!” “传令,开仓放粮!” ============ 卫扎伊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士兵大步走进了庭院。这个人高大威猛,浑身上下有一股凌厉的杀气。他衣裳单薄,身上的皮甲不但破旧,还打着布丁。 卫扎伊的心跳突然加剧。他是不是那个野人屠夫身边的侍卫,过来提审自己的。接着他就听见那个彪悍的士兵和守在房门口的守卫大声说笑着,好像他们很熟悉。卫扎伊轻轻拉开房门。 “我是九铃儿,特意来找您聊一聊。” 卫扎伊大吃一惊,眼前这位就是屠夫九铃儿。迟疑间,九铃儿已经大步走到他身边。 卫扎伊赶忙要下跪,九铃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免了,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这次攻打拉齐赫城,九铃儿筹谋已久。童仔和穆扎伊对拉齐赫地区的地形和道路都十分熟悉,而且勒瀚儿带出来的一百多名士兵都是本地人,他们的说话口音和习惯都和当地人一模一样。 九铃儿利用他们不易被怀疑这一点,让索拉信,食指,列吒三人和他们一起赶往拉齐赫城附近,煽动召集沿途的流民,让他们全部集中到城里去讨吃的。一旦城里人满为患,阿塞莱军的警惕性就会下降,索拉信他们就能找到夺取城门控制权的机会。 九铃儿命令羽誓和希奥宜婴两部人马直接退到穆索姆大营驻扎去,而且天天出营训练,麻痹阿塞莱军的斥候。自己带着希奥逸夫和霍刹允的部队秘密赶到拉齐赫城附近,四处捕杀斥候隐蔽了起来。 考虑到夺取城门之后可能要和阿塞莱军进行巷战,所以九铃儿特意带上了以步兵为主的希奥逸夫的部队。九铃儿和索拉信约好,在早上吃饭的时间前后,难民最多秩序最混乱的时候展开突袭。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卫扎伊命令士兵驱赶城中难民出城。场面的极度混乱帮了九铃儿一个大忙。兵不血刃,占据了拉齐赫城。 “两次了,为什么你的运气都这么好?”卫扎伊坐在九铃儿的对面,苦笑道。 “两次?”九铃儿奇怪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还交过手吗?” “在巨蜥峡谷,苏克鲁埃米尔埋伏了五万人马,就等着你们过去。” 九铃儿浑身打了个冷战,一股凉意从背心直冲脑门,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不是樊伊利尔这个蠢货带着百姓一起走,你敢说你的部队不过巨蜥峡谷?” 九铃儿苦笑。好运气,真的是好运气。“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樊伊利尔。” 霍刹允和希奥宜婴带着部队赶到拉齐赫城下。同时九铃儿派人以快骑急书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告诉他拉齐赫城已经攻占。倪海铁骑是继续收复拉齐赫和周边的其他县城,还是西进到胡比亚助战。 卫扎伊受九铃儿之托,赶去了萨赫尔城劝降樊伊利尔。拉齐赫的阿塞莱降兵驻扎于城外俘虏营里。九铃儿命令士兵们在俘虏大营外围筑起大营,一部分帐篷安置难民,一部分安置九铃儿军的骑兵。希奥逸夫的步兵则全部驻扎在城内,守城警戒。 月底,图里亚多斯首先赶到拉齐赫城。他非常感激九铃儿用这么短的时间帮他夺回了拉齐赫,虽然还有几个小城还在阿塞莱军的手里,但凭仗倪海铁骑的威力,收复也就是时间问题。 图里亚多斯立即带着原来的市府官吏开始了日常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安抚大营内的难民。九铃儿一直陪着图里亚多斯,喜欢和他聊天,听他讲叙内政的管理方法和管理心得,这让九铃儿受益匪浅。在九铃儿的心里,图里亚多斯就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官,如果卡拉德的市政官都像图里亚多斯这样,估计也就不会有阿塞莱军叛乱这回事了。 图里亚多斯博学多才,数学、天文、古语都有涉猎,年轻时还游历到遥远东方的帕迪沙阿国与那里哲学大师辫学,所以他在哲学逻辑方面颇有一番见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坐在书房里,一个滔滔不绝地说,一个津津有味地听,常常通宵达旦。 希奥逸夫则不喜欢图里亚多斯。他认为图里亚多斯为人阴狠,心计深沉,劝九铃儿和他少接触一点。九铃儿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还是天天和图里亚多斯泡在一起,就像是图里亚多斯的侍从一样。中途听说萨赫尔城的樊伊利尔根本不屌卫扎伊,图里亚当斯当即指派身边一个侍卫跑一趟。 不久,消息传来,萨赫尔城的樊伊利尔投降了。九铃儿高兴的不得了,萨赫尔城城墙高大,周边地形复杂,强攻必定损失巨大,而且现在除了希奥逸夫部根本没有什么攻城步兵。九铃儿对图里亚多斯佩服的五体投地。樊伊利尔的部队在倪海铁骑的看押下,也走进了俘虏大营里。 又过一天,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来书。他首先大力嘉奖了九铃儿,同时对图里亚多斯能够及时赶回来主持军政恢复生产进行了一番褒奖,随即婉转拒绝了九铃儿西进参战的要求。现在阿塞莱军被官军打得狼狈不堪,基本完全退到了胡比亚,一副覆没在即的样子,贾兀沃义安当然不希望这个时候九铃儿带着部队去抢他的功劳。但他同意九铃儿的部队收复拉齐赫全境。 九铃儿立即命令霍刹允、宜安魉两人统领的队伍,共四千人逐个收复小城和小村庄,同时全面散开四处打击盗匪。希奥宜婴率部去多卡城护卫港口和官道,粮草辎重走水路再走陆路,消耗极少也安全的多,现在实在没必要在翻山越岭趟河越沙的辛苦了。九铃儿自己则率领羽誓部以及可萨近卫队赶去恰布拉卜城,逐步向胡比亚城方向靠拢,以策应贾兀沃义安大军的进攻。希奥逸夫带领勒瀚儿,弗其尔以及后卫队,共两千多人镇守拉齐赫城。 部队到达恰布拉卜城的时候,这里的阿塞莱军早就已经撤离。九铃儿立即命令部队扎下大营,不再往胡比亚方向移动。靠得太近,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也许有意见。 当天夜里,九铃儿被帐外嘈杂的叫声惊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刚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童仔已经冲了进来。 “大人,艾及特总督大人的主力部队被阿塞莱军包围了。” 九铃儿立即低头向摆在案几上的地图望去,同时问道:“消息怎么得到的?” 童仔尚末回答,大帐内突然冲进来一股血腥之气,穆扎伊扶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走了进来。九铃儿抬头看去,吃了一惊:“囧蛋”。 “下官囧蛋拜见大人。”面色惨败,狼狈不堪的囧蛋挣扎着就要下拜,被童仔和穆扎伊一左一右架住了。 “免了!快说,怎么回事?”九铃儿大手一挥,焦急地问道。 囧蛋断断续续的道出了原委。 十天前,加西拉市政官芬里尔大人率部轻松击退贾迈耶城附近的阿塞莱古齐德部。总督大人得到安全保障随后一路追击到胡比亚城下。在胡比亚,阿德拉姆率部死守三天后全线溃败弃城而走。总督大人仅留下五百人接受胡比亚城,随后率领主力尾随追击死咬不放。前天夜里,阿塞莱军塔拉斯部,苏克鲁部,古齐德部,图卢勒部,骆驼王部共计十五万大军突然出现,打了总督主力军一个措手不及。总督大人率部紧急撤退,撤到盐矿山的时后全军被围。囧蛋受总督大人之托,带一百铁骑拼死突围,杀出求援。 九铃儿一直趴在地图上,随着囧蛋的叙说找到大致方位。 “大人,这是总督大人的文书。”囧蛋从怀内掏出一卷沾满鲜血的书信,递给身边的童仔。 童仔立即递了过来,九铃儿随手打开,看了一眼,放到案几上沉吟不语。 阿德拉姆终于出手了,其谋略和胆识令人惊叹,而且就是在自己分兵之后,立即就出手了。这个时机掌握的十分巧妙,让九铃儿不得不佩服阿德拉姆的用兵。现在看来,什么塔拉斯滞留山上无法赶到战场,什么骆驼王被软禁等等的一切,都是阿德拉姆的故意安排,甚至准备死守拉齐赫和萨赫尔的阿塞莱军士气低落被自己轻松拿下,都是在暗示贾兀沃义安,阿塞莱军内部纷争激烈,部队混乱不堪,留在胡比亚老巢的阿塞莱军部队已经不多了。 阿德拉姆见时机成熟立即发动反攻,打得贾兀沃义安连连后退,逼得贾兀沃义安不得不集结艾及特官军所以力量,发起对阿塞莱军的反攻。随即阿德拉姆让古齐德在贾迈耶城佯装不敌,步步退却,而总督大人收到自己攻占萨赫尔城的消息后,必定误认为这是击败阿塞莱军的最佳时机,随之督军猛追。 阿德拉姆把贾兀沃义安诱进了自己设好的陷阱里。此时阿德拉姆还不放心,因为还有实力强劲的倪海铁骑可以随时西进参战。于是他进一步示弱,甚至不惜损兵折将放弃胡比亚城,这样的魄力简直无人能及。这个时候贾兀沃义安已经认为逃进荒野的阿塞莱军即将被自己击溃,无需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帮忙了。 阿塞莱军一步步放弃拉齐赫地区大大小小的城池、村庄,也是在暗示九铃儿和贾兀沃义安,阿塞莱军已经实力大减,败亡在即了。结果九铃儿要求分兵收复拉齐赫全境,而贾兀沃义安竟然也答应了。于是对阿塞莱军威胁最大的倪海铁骑一分为三,甚至四散开来开始剿匪,完全失去了集中力量打击阿塞莱军的可能,同时也彻底失去了在官军主力被围后及时救援的可能。此时,加西拉城市政官戴·梅罗克·芬里尔率领的五千人马,估计也被阿塞莱军牵制了,他的人马更少,根本不起作用。 九铃儿呆呆地望着地图,一筹莫展。九铃儿曾经提醒过贾兀沃义安总督,留意苏克鲁的动向,苏克鲁和阿德拉姆一样谋略出众,很会用兵。但因为贾兀沃义安是他的上级,官比他大得多,不好直说。他其实就是想告诉他,最好把自己的倪海铁骑调到正面战场上攻击阿塞莱军。两军联合进攻,歼灭阿塞莱军的把握性更大一些,也不怕阿塞莱军玩什么招。但他那个时候刚刚轻松夺下拉齐赫城,已经立了大功,如果再跑去抢功,似乎太过分了。所以贾兀沃义安自然而然的拒绝了九铃儿倪海铁骑参战的要求。结果就是一团遭,现在贾兀沃义安的部队如果被阿塞莱军全歼,戴·梅罗克·芬里尔就是下一个被阿塞莱军攻击的对像。芬里尔的部队被消灭,阿塞莱军立即就可以长驱直入,重新打进以亚基斯和加西拉。而胡比亚在贾兀沃义安的主力被围歼开始,基本就等于重新回到了阿塞莱军手中。到时候,想在艾及特这么大的地方击败地形十分熟悉的阿塞莱军,是非常很困难的。 同时,艾及特方面再想短期内集结五万以上的部队攻打阿塞莱军,更是完全没有可能。阿德拉姆一出手,艾及特方面的战局立即反盘。官军惨败已是定局。 九铃儿后悔万分。到了这个时候,还贪功打什么小城?在阿塞莱军主力尚在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应该盲目分兵,否则今天这个惨局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九铃儿越想越窝火,怒气上涌。 “立即命令霍刹允,希奥宜婴,希奥逸夫部,率领部队以最快速度赶来汇合。” “吹号,立即集结部队,准备出发。” ============ 盐矿山,这是一片地处死亡沙漠中的枯竭盐矿。随着天慢慢暗了下来,依旧燥热的风拍打着巨大的总督大旗,发出阵阵刺耳的啸叫。 山丘下,阿塞莱军的营帐密密麻麻,绵延到天边。数不清的火把慢慢点燃,他们在风中摇曳,就像一颗颗妖艳的宝石镶嵌在轻盈的绸缎上,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印衬着战场的肃杀之气。 贾兀沃义安五十多岁,发须皆白。此时他站在沙丘上的大旗下,望着远处阿塞莱军营,面带微笑,神情自若。 去年,他还是撒纳拉的市政官。阿塞莱军在他的管辖地爆发,其声势之大,无人可挡。他勉强支撑了几天,便逃到了海上。后来加利厄斯将军率部赶到,他带着残存的官兵兵参予了对阿塞莱军的剿杀。 “不知道囧蛋可见到了九铃儿督军?”站在他身后的凯文隆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认为九铃儿会日夜兼程赶来救援吗?”贾兀沃义安怀疑地问道。 “肯定会来,只要我们还能再守七天。”凯文隆口气坚决地说道。 贾兀沃义安叹了一口气,显然没有信心。 “大人看到他就知道了,他绝对是一条汉子。好汉子”凯文隆不容置疑地说道。 “哦。一条好汉子?” 贾兀沃义安转身面对着他,惊异地问道:“你从多卡城回来后,一直不对他做任何评价,听囧蛋说你还把他狠狠骂了一顿。怎么今天突然这对他评价这么高?” 凯文隆苦笑了一下,说道:“他虽然出身低贱,满身的蛮子味,但他不是蛮子,他的武功和才学都很令人敬佩。那天指桑骂槐地骂他,我的确有些不对。我以为他像那些库蛮一样贪婪狡诈,趁机要挟我们,然后中饱私囊,谁知道他真的把那笔军饷全部发给了士兵。有机会我向他解释一下。” “所以你现在很相信他?” “是的。他对蛮族士兵就像对自己兄弟一样,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这是有大度的胸怀。一般胸怀宽大的人,都是忠义之士。所以我相信他。”凯文隆很严肃地说道。 贾兀沃义安笑起来,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哈哈哈!凯文老弟你也是忠烈刚直之人,否则也不会得罪许多人。你看,我们还能再守七天吗?” 凯文隆摇摇头。 贾兀沃义安大笑起来,“好。今次老夫也尝尝血染沙场的滋味。” ============ 阿德拉姆的头发又白了不少。他坐在大帐内,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 “明天,我们发动最后一次强攻,不惜一切代价,杀掉贾兀沃义安。”苏克鲁正蹲在地上看地图。 他缓缓站起来,望着阿德拉姆杀气腾腾的脸,轻声说道:“斥候回报,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得到消息已经朝我们移动过来。我们应该抽出三万人马赶去阻击。” “亲王,在平原上对阵,我们的确没有击败倪海铁骑的把握,但伏击他,应该还是有把握的。他现在不过只有四千人。”大帐内,一个中等身材,肤色焦黑,神态威猛的年轻人大声说道。 他就是古齐德,阿塞莱军中的一员猛将。 “虎子,不要轻敌。”坐在他旁边的图卢勒推了他一下,小声说道,“听亲王的,不要乱诈唬。” 坐在图卢勒另一边的中年人就是塔拉斯。塔拉斯参加阿塞莱前,家里是一方富豪,良田上千顷。他自己也很有才华,只是因为出身不好,处处被人瞧不起。他感叹世道的不公,加入了温吉德的事业,成为一方鲁埃米尔级别的首领。他不会武功,但他有钱,有钱就可以买到人。 塔拉斯捻着短须,缓缓说道:“虽然我们有十五万人,敌人只有三万五千人,但官军士兵的战场能力和装备远远胜过我们。四天惨烈激战下来,部队已经伤亡五万人。按照亲王的设想,若想明天一举全歼敌军,这十万人必须全部投上去。如果抽调三万人去阻击九铃儿的骑兵,不但主战场上的兵力不够,而且我担心即使挡住了九铃儿军,在九铃儿心急救援全力攻击之下,恐怕这三万人也所剩无几了。这似乎违背了我们发动这场战役的目的。部队伤亡太大,将会影响到一下场战斗。” 阿德拉姆立即赞同地说道:“嗯,你说得非常有道理。那我们就不管他,我们集中所有的兵力,全力以赴,干净彻底地消灭贾兀沃义安。九铃儿的援军一路不停地赶来,最快也要到明天晚上。到那个时候,死亡沙地上除了死尸什么都没有。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还要和他的骑兵纠缠,白白折损兵力。” 苏克鲁迟疑了一下,问道:“不阻击?” 阿德拉姆肯定地点点头,大声说道:“不阻击。” 苏克鲁眼内闪过一丝失望。 “苏克鲁,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个一个地消灭,无需着急。九铃儿的骑兵我们都见识到了,在平原上和他对垒,我们的伤亡太大,拼消耗我们的确拼不过他。但到了胡比亚和以亚基斯这一带的丘陵和沙漠。他就是一只病殃殃的狼崽。”阿德拉姆缓缓说道,“这次我们先打贾兀沃义安。打完贾兀沃义安,剩下的也就是他了。” 苏克鲁笑笑,“我知道,只是心里有些不服气,为什么他的运气每次都这么好?这次他的增援部队一路长途跋涉而来,士兵们极度疲劳,而且最多也就四千人,这么好的机会却放弃了,实在可惜。” 阿德拉姆冷冷一笑,“没有人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 ==================== 天上的云层特别薄,太阳就像一个硕大的圆盘,烘烤着大地。几乎没有什么风,帝国战旗有气无力地悬挂在高高的旗杆上。 盐矿山上的稀疏椰树都被士兵们砍光了,整片整片光秃秃的山丘上全部堆满了尸体。官军的几道障碍都被阿塞莱军士兵成功突破了,迫于无奈,他们只好把战友的尸体临时堆积起来,充做挡箭牌。经过将近一天的血战,双方死伤惨重,战场上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卡拉德官军士兵如今已经剩下不到三千人,他们被阿塞莱军挤压到两个小山包上。左边是中军所在地,右边是辎重堆积地。 战鼓声再次敲响,声震云霄。 “杀……杀……”阿塞莱军士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们高举着武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山岭上冲去。一时间,杀声震天。 贾兀沃义安静静地坐在总督大旗下,望着面前激烈搏斗的战场,心如止水。这两年来,他带着部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阿塞莱军战士,今天轮到阿塞莱军战士来杀他,他觉得这很正常。他从来就没有奢想过自己可以寿终正寝。想想当初在古亚兹战场上,加利厄斯和他带着士兵们肆意屠杀阿塞莱军士兵,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个时候,他就想到自己终究也会有这么一天。在战场上,杀人,被人杀,有什么区别呢? 古齐德和图卢勒亲自带着亲卫杀了上来。大队长沙卡虎吼一声,长枪戳入敌人心脏,还没有等他抽出长枪,古齐德的战刀已经凶猛的迎头劈下。沙卡弃枪而退,顺手拔出腰间长剑,刺入迎面冲上来的敌兵身体内。图卢勒早就瞄准了他,带着三四个战士突然围住了他。沙卡措手不及,被连砍两刀。古齐德飞起一脚,将他踢飞了起来。 看到上官被敌人伤了,沙卡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一部分奋力挡住敌人,另外两人慌忙将他拖到安全处。 “杀……杀上去……”古齐德高举着血淋淋的战刀,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奋力狂吼。图卢勒一张娃娃脸绷得紧紧的,低着头一路砍杀。阿塞莱军士兵起初还能跨过战友的尸体,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踩着敌我双方死去战士的尸体艰难地往山顶上推进。 阿德拉姆就站在山下。他看到图卢勒和古齐德的亲卫队冲击受阻,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杀气。 阿德拉姆“唰……”的一声抽出战刀,回头望着身后的侍卫队,猛地举起战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为了死去的兄弟们……杀……啊……” “杀……”一百多名战士同声呼应,吼声伴随着轰隆隆的战鼓声霎时间响彻战场,他们像潮水一般汹涌地扑向了山上。 沙卡简单的包扎了两下,飞步跑到贾兀沃义安身边,大声叫道:“总督大人,我送你到对面的辎重车队去,哪里还可以坚守一段时间。” 贾兀沃义安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沙卡,是珀安符瓮属下第二大队大队长。快走吧,总督大人,迟恐不及啊。”沙卡大声吼道。 贾兀沃义安打量了他一眼。沙卡身高体阔,大约二十多岁,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庞,一双英气逼人的大眼睛。由于这几天日夜奋战,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铠甲也被多处砍破,几道伤口只是用布条草草地捆了一下,鲜血正在往外渗透。 沙卡看到自己的士兵步步后退,接二连三的惨叫着被阿塞莱军砍倒,急得大声叫道:“大人,快走吧。” “那就是阿德拉姆。”贾兀沃义安突然站起来,指着前方大声吼道。 沙卡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一二十米外,阿德拉姆亲自带着一帮侍从,已经像一支犀利的长箭射了进来,所向披靡。他的左边是图卢勒,右边是古齐德,各自带着一帮亲兵,奋勇跟进。三支队伍形成一个坚实的品字形攻击阵势,急速推进。 阿德拉姆也看到了贾兀沃义安。仇恨就像一团巨大的烈火突然在他的心中爆燃。 “贾兀沃义安!贾兀沃义安……”阿德拉姆再也不顾生死,他就像一头疯狂的猛虎,竭尽全力地嘶叫着,咆哮着,杀了过去。 贾兀沃义安冷冷地望着他,脸上掠过一丝讥讽之色。 阿塞莱士兵听到亲王的叫喊,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就像突然被敌人砍了一刀似的,嚎叫着,像嗜血猛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沙卡虎吼一声,率先迎了上去。阿德拉姆一刀劈下,沙卡提刀就挡。阿德拉姆那一刀挟带着满腔仇恨,雷霆万钧,岂是沙卡能够接下。沙卡顿时如遭重击,战刀断裂,虎口迸裂,张嘴喷出一口鲜血。阿德拉姆顺势一脚将他踢得凌空飞起,重重地摔向远处。 十几个挡在贾兀沃义安面前的战士立即被如狼似虎的阿塞莱军士兵宰杀了一干二净。随即更多的官军疯狂地扑了过来,更多的阿塞莱军士兵疯狂地杀了上去,双方杀的血肉模糊。 一直站在辎重车队里指挥战斗的凯文隆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他指挥士兵们迅速搬开车阵,他带着所有的士兵,冲了出去,全部冲了出去,冲向已经被阿塞莱军占领的,总督大人所在的山包。 阿德拉姆看着贾兀沃义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惨而悲凉。 贾兀沃义安望着他,面含笑意。能够死在自己的对手手上,未尝不是人生一件快事。 阿德拉姆一刀枭首。 随即身后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将贾兀沃义安的尸体顿时剁成了肉酱。贾兀沃义安身后高大的总督大旗轰然倒地。阿德拉姆一手举刀,一手拿着贾兀沃义安血淋淋的人头,满脸泪水,对着天空纵声狂吼:“大苏丹……我给你报仇了……” ==================== 第二天,傍晚时分,九铃儿带着四千铁骑终于赶到死亡沙地里的盐矿山。阿塞莱军早已经撤走。九铃儿不敢停留太久,命令士兵们立即散开,四下寻找幸存的伤兵。 整个死亡沙地,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无数的武器和战旗被任意丢弃在血淋淋的战场上。间或还有几匹战马孤零零地站在尸丛中,发出低低的嘶鸣,偶尔也会听到几声痛苦的呻吟声,但无从知道它们是从那个角落里发出来的。风渐渐的大了,吹起的黄沙在一步步掩埋着战场,隐约传来呼啸之声,就像战死的冤魂在放声悲号。难闻的血腥和尸臭味伴随着瑟杀之气弥漫在整个死亡沙地的上空。 九铃儿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血腥的战场,但这里士兵遗骸之多,死状之恐怖,仍旧令人触目惊心。他浑身冰冷冰冷的,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窖。童仔面色惨白,两眼恐惧地望着眼前的战场,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穆扎伊面显胆怯之色,小心翼翼地躲到战旗后面。纳延泰心惊胆战,寸步不离地跟在九铃儿后面,双手紧紧地抓住战马的缰绳,好像生怕自己被躺在地下的死人拽下了马。羽誓,赫居,额速尔,鹭飞水,乞儿察,古尔丁和几千部落士兵,也被眼前的血腥战场震骇了,但他们毕竟久经沙场,很快恢复了心神。 士兵们在各自长官的指挥下,大声吆喝着,纵马飞驰而过。铁蹄肆意践踏在尸体铺就的地面上,不是溅起一蓬蓬的鲜血,就是带起一个个的断肢残臂,更加增添了战场的恐怖和血腥。 囧蛋扯着嗓子凄厉地叫喊着,状若疯狂。他跑到中军阵地上,哭着,喊着,不停地翻动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但他看到的熟悉面孔没有一个是活着的,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有活的吗?还有活的吗?”囧蛋举起双手,声嘶力竭地哭叫着。 九铃儿回头望望索拉信。索拉信抬头望天,正在喃喃自语。 “小信,这死亡沙地上大约死了有六七万人吧?”九铃儿轻声问道。 索拉信恐惧地看了战场一眼,苦笑道:“大概有十万人吧。” “有这么多?”九铃儿不相信地反问道。 “盐矿山这一仗,阿德拉姆总算扬眉吐气了。基本全歼官军近五万人,这可是个巨大的胜利,只怕阿塞莱军从此更加猖獗了。”索拉信无奈地说道。 “不知道总督大人怎么样了?”九铃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总督大人和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恐怕已经被阿塞莱军挫骨扬灰了。”索拉信难过地说道,“可笑我们还日夜兼程的狂奔,连老命都不要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小声说道:“萌货,假如此时阿塞莱军还在和总督大人的部队纠缠,我们人疲马乏地赶到,立即就会被阿塞莱军吃掉。”他恨恨地望了九铃儿一眼,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的小命都送掉?你要知道,现在这四千人,都是你真正的血本。将来你即使不当官了,不带部队了,但这些部落战士还是你的忠心部下,他们只会听你一个人的命令。在东土,只要你登高一呼,他们立即就会云集麾下,为你卖命效力。你把这样的部下往敌人的刀口上送,你是不是疯了?” 九铃儿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勉强笑道:“兄弟就是兄弟。” 索拉信追问道:“当时你是怎么想的?我中途叫你歇两次,你理都不理我?在别人眼里,你这么做也许会赢得忠信的美名,可是,在我们这些老战友的眼里,你就是疯子?要是法提斯还活着,他一定会骂你的。” 九铃儿突然听到索拉信提起法提斯,心里一痛,半天说不出话来。 索拉信看到九铃儿一脸悲凄,知道触痛了九铃儿,悻悻然不再做声。 九铃儿指指眼前的战场,缓缓说道:“如果被阿德拉姆围住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索拉信哑口无言。 “虽然我们不认识总督大人,他的部下也不是我们的朋友,但我们都是举着同一面大旗战斗,都是为了卡拉德帝国而战斗。救他们,和救自己的战友,自己的朋友有什么区别吗?这是道义,做人的道义。”九铃儿严肃地说道:“换了是我在死亡沙地,不要说只有四千人,就是只有一百人,我相信你也会义无反顾地杀过来。” 索拉信神色凝重地望着九铃儿,轻轻说道:“我懂了。” 一直在一边听他们说话的童仔忽然叫起来,“大人,还有活着的。” 九铃儿和索拉信惊喜地转头看去。乞儿察和几个士兵抬着一个人,在十几个士兵地簇拥下,飞步赶来。九铃儿飞身下马,大步迎上去。 凯文隆胸口上中了一箭,背上也被人砍了一刀,但他奇迹般地竟然没有死去。 看到九铃儿那张披头散发的脸,凯文隆吃力地说道:“督军大人,你来得好快啊。可惜……” “可知道总督大人的下落?”九铃儿一边查看凯文隆的伤势,一边大声问道。 “没有。”乞儿察说道,“我们仔细搜查了,只有十几个人还活着,其中还有一个大队长。他被踹断了肋骨,一直昏迷不醒,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凯文隆望着自己周围的髡头士兵,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当着九铃儿的面曾经辱骂过他们,但今天却是他们将自己从死人堆了救了出来。 “大人,他身上的箭簇入肉很深,流血不止,最好马上拔出来。但长箭的位置离心脏非常近,如果硬拔出来,恐怕……”乞儿察指着凯文隆胸口的长箭,担心地对九铃儿说道。 “暂时不拔怎么样?”索拉信说道,“阿塞莱军大胜之后,匆匆撤退,连战场都没有清理,可见他们当时疲惫不堪,急于整军休息。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如果他们卷土重来,我们立即就会被包围。还是先撤退吧。” 九铃儿问乞儿察道:“暂时不拔行吗?” 乞儿察摇摇头,“伤口一直在流血,估计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他还要是随我们乘马离去,一路颠簸,马上就会死的。” 九铃儿望着浑身血迹的凯文隆,一时无语。 “大人……”索拉信焦急地催促道,“天就要黑了。” “命令部队集结,立即离开。”九铃儿大声说道:“告诉羽誓大人,带上伤员,连夜撤回去。” 九铃儿转身对纳延泰大声叫道:“点起火把。让近卫队留下,小心戒备。” 急促而低沉的牛角号声顿时响彻战场。散落各处的骑兵战士们纷纷打马冲向战旗,准备集结离去。 近卫队在古尔丁,乞儿察的指挥下,以野人战旗为中心,迅速结成桶形防御阵势。十几支火把被点燃了。索拉信知道九铃儿要干什么。他知道九铃儿的脾气,过去一起做斥候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德性。他绝对不会丢下一个战友独自逃生。 羽誓打马狂奔而来。“大人,怎么不走?” 九铃儿指指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凯文隆,平静地说道:“等我把他身上的箭头挖出来,立即就撤。” 羽誓轻蔑地看了一眼凯文隆,十分不满九铃儿的做法,大声说道:“他就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夫,他一个人的性命,可以抵得上我近卫队六百名兄弟的性命吗?我们近卫队所所有战士哪个不是血染沙场战功无数,大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九铃儿当然知道他不满的原因,所以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九铃儿对他挥挥手,示意他趁早离开。羽誓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打马而去。 “督军大人,你们赶紧走吧,我不行了。”凯文隆感动地说道,“谢谢你。我已经不行了。” 九铃儿笑了起来:“大人放心,你会活下去的。” ============ 希奥逸夫带着部队,最先赶到恰布拉卜城大营。九铃儿亲自跑到辕门外接他。 “逸夫兄,你怎么把部队全部带来了。裁判官大人有部队替他守拉齐赫城吗?”九铃儿看到勒瀚儿,弗其尔,提扎的部队全部跟了过来,担心地问道。 “那个图里亚多斯手段高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卫扎伊和樊伊利尔说服了,那两人带着五千俘虏全部投靠了他。现在卫扎伊和樊伊利尔都成了拉齐赫市府的兵事属官。”希奥逸夫笑着说道,“萌货,你可有这个本事?” 九铃儿闻言大喜,钦佩地说道:“裁判官大人胸襟宽广,博才多学,我自然比不上他。他和法戎大人一样,一心为民,都是难得的好官。卫扎伊和樊伊利尔跟着他,比做什么逆贼强多了。” 希奥逸夫赞叹地说道:“裁判官大人此举的确高明,令人钦佩。他不但解决了拉齐赫的守备问题,还解决了阿塞莱俘虏的处理问题,更为各地官府将来招抚其他阿塞莱军开了一个先例。只是这一招风险极大,弄得不好,就是人城俱损的局面。” 九铃儿笑道:“裁判官大人的气魄不是人人都有的。这么做必须首先要取信于人,人家才会信服跟随。其他的人想学恐怕也没有这个魄力和胆子。” 希奥逸夫笑道:“现在你和他都成忘年之交了,自然称道不已了。另外还有一件高兴的事要告诉你。” “现在还有高兴的事?”九铃儿看看站在身边的提扎,勒瀚儿和弗其尔,个个面无表情,不由奇怪地问道,“怎么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不高兴嘛。” “恭喜大人,你已经是督军大人了。”勒瀚儿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九铃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马上问希奥逸夫道:“宫廷来消息了?” “是的。督察大人觉得宫廷赏罚失当,很早就已经上书了。”希奥逸夫说道,“督察雅尔迟汶大人和市政官毋昂汝大人先后来书,叫我们尽量不要声张,免得激怒了将士们,动摇了军心。” 九铃儿不解地望着希奥逸夫,疑惑地问道:“诸位将士都没有赏赐吗?” 提扎终于忍不住,愤怒地骂道:“狗日的,除了把你的代理督军改成了督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我们歼敌十八万,十八万啊。” 弗其尔也十分气愤地说道:“兄弟们流血流汗,连点赏钱都没有。要不是督军大人发点军饷,恐怕大家都要吃黄土了。”弗其尔曾经跟随九铃儿参加过夜袭千鸟牧场的战斗,上次他还参加了荆棘山的阻击战。 “算了,虽然这次我们没有得到什么封赏,但好歹我们跟着督军大人,也落了一点实惠,权当是皇帝的赏赐好了。”希奥逸夫叹了一口气,劝慰道。 提扎还想再骂,但看到希奥逸夫那双严厉的眼睛,只好把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希奥逸夫是督察府的兵事事务官,虽然官没有九铃儿大,但他代表的是督察府,而且希奥逸夫为人严谨沉稳,正直忠信,素为同僚敬重,提扎在他面前,自然不敢太过放肆。 九铃儿对这事毫不在意,他无所谓地说道:“逸夫兄说的对,宫廷不赏我来赏。马上迁升羽誓为联队指挥官,你们看如何?” 提扎立即转怒为喜,冲着九铃儿竖起大拇指,大声赞道:“好。我在路上就对他们说,大人升了督军,第一个要赏的肯定就是羽誓这小子。” 九铃儿立即又道:“大家各升一级。” 提扎立即叫了起来:“你疯了,我们到哪里弄钱发军饷啊?” “是啊,你难道有办法?”希奥逸夫问道。 “艾及特的军队已经没有了,艾及特这个战现在就靠我们打。”九铃儿奇怪地说道,“艾及特方面的军饷不给我们给谁?” 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顿时喜形于色。 ============ 芬里尔前脚刚送走九铃儿的信使,后脚就接到总督全军覆没的消息,芬里尔毫不犹豫立即放弃了贾迈耶城,率军退回到了加西拉城。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全军覆没,造成兵员巨损。现在他只有五千人,要想守住贾迈耶城这个小城根本不可能,倒不如死守加西拉城。加西拉城高大坚固,城中人口多守起来自然要占便宜,而且加西拉周边山势险峻,很好的拱卫着加西拉城,加西拉城一直没有受到侵扰全凭其地理的优越性。芬里尔让快船立即北上宫廷,请求援兵。此时艾及特地区只剩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尚可一战,其余再无可用之兵。 阿塞莱军在死亡沙地全歼官军主力后,士气大振。他们立即在阿德拉姆的策划下,准备一鼓作气,夺取加西拉城。奥赞接到阿德拉姆的命令后,立即率领十万人马飞速拿下以亚基斯获得大量补给。阿塞莱军在死亡沙地一战大约损失了七万人,塔拉斯,骆驼王,苏克鲁三人的部队都有损失,但他们在阿德拉姆亲王的要求下,还是迅速集结了十万人,飞速向加西拉开进。 死亡沙地大战之后的第四天,苏克鲁带三十随从来到胡比亚城下,简单的喊了两嗓子,城里守军直接就投降了。 第十天阿塞莱军齐聚贾迈耶城下。二十万人在阿德拉姆的指挥下,一个上午就拿下了贾迈耶城。随即部队立即北上开始攻击加西拉城。 ==================== 芬里尔的长相看上去就是个忠厚的长者,他从不发怒,也不斥骂部下,待人和善。芬里尔虽然官不大,但他擅长理财,更像一个商人,几十年下来,家资颇丰,有良田千顷。就在他美滋滋准备告老还乡,享受美好晚年的时候,阿塞莱突然叛乱,将他的美梦击了个粉碎。留在家中的妻儿亲人被叛贼杀了,上百间豪宅被叛贼烧了,良田被叛贼霸占了,财产被叛贼抢了,最后他只剩下了仇恨。在古亚兹,在突比力斯,在塔舍巴,他带领士兵跟随加利厄斯屠杀了无数叛乱的阿塞莱士兵,但他没有解恨,他心中依旧仇视,极端仇视。 加西拉护军珀安符瓮一直陪在他旁边。珀安符瓮是个文武全才的武将,虽然有些心机深沉热衷功名,但他为人热情,好结交朋友。他三十多岁,身高体壮,骨骼粗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留着一把漂亮的黑须。 “这…哎!…”芬里尔心情沉重地说道,“如今的形势岌岌可危啊。” “大人多虑了。虽然总督大人不慎误中了叛贼奸计,以身殉国,但东方尚有九铃儿的倪海铁骑,西面还有法戎大人的援军,阿德拉姆想一口吞下艾及特,无异于白日做梦。”珀安符瓮毫无惧色,大声说道。 芬里尔瞥了珀安符瓮一眼,没有理睬他。 “虽然倪海铁骑全力支援,但他还是没有来得及救出总督大人。死亡沙地一战,我们全军覆没。阿德拉姆厉害啊,就像当年他们的大苏丹温吉德一样,不但很有威信,而且也很会用兵。这种人你不要瞧不起他,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杀死。现在我们手上没有多少士兵了,主力都随着总督大人葬送在死亡沙地。没有士兵,还打什么仗?”芬里尔苦笑道。 珀安符瓮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没有出言反驳。 “你认为我们守得住加西拉城吗?”芬里尔问道。 “我们只有六千人,相比阿塞莱军的二十万人,的确太少了一点。但加西拉地理得天独厚非常利于我们防守,而且九铃儿大人的铁转瞬即至,很快就会赶来,内外夹攻之下,阿德拉姆能抗到几时?” “你的意思是说九铃儿大人的一万骑兵可以战胜这城下的二十万叛贼?”芬里尔笑了起来。 珀安符瓮自知绝对不可能,没有说话。 “倪海铁骑来得越早,破城的时间就越快。”芬里尔指着城下旌旗飘扬的阿塞莱军大营,缓缓说道,“阿德拉姆现在是把我们当做鱼饵,钓九铃儿这条大鱼,你知道吗?” 珀安符瓮面色大变,顿时明白了芬里尔话中的意思。芬里尔转脸望着珀安符瓮,笑着问道:“阿德拉姆在侯森富勒格前前后后投入了十八万大军,最后只身逃了回来,你知道他是怎么败的吗?” “是被九铃儿大人的铁骑一口一口吃掉的。”珀安符瓮回道。 芬里尔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个督军九铃儿,就像一头饿狼,或者一头饿急了的狮子,围着阿德拉姆这只大野牛团团乱转,东一口,西一口,慢慢就把这只雄壮的野牛给咬死了。那么,要怎么样才能打死这只饿狼呢?很简单,挖个坑,把饿狼诱到坑里,乱棍就能打死。” 芬里尔站在城楼上,背负双手,泰然自若。珀安符瓮忧心忡忡的站在他的身后,把脸完全缩进衣服里,看不到一丝神情。 ============ 沙卡被囧蛋和穆扎伊一左一右搀扶着,走进中军大帐。大帐内童仔正蹲在一边整理各种文书。九铃儿俯身趴在地上,看着地图。 沙卡总算看到了名闻天下的九铃儿。果然如传言所说,披头散发,高大凶猛,但看不出来血腥残暴,倒觉得他更像一个豪爽彪悍的勇士。 九铃儿看到他们来了,赶忙站起来,一边打招呼,一边帮忙托着沙卡的腰,和囧蛋、穆扎伊一起用力,准备把他放到牛皮缛上躺着。沙卡大惊,连连推辞。他一个下级军官躺在中军大帐内和一个督军大人说话,岂不是失礼之致。 “你肋骨受伤,需要躺下静养。你不要觉得失礼,都是刀头舔血的人,爽气一点。”九铃儿看到沙卡挣扎不休,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沙卡心里一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躺下了。 “听囧蛋说,你是被阿德拉姆一脚踢伤的?”九铃儿笑着问道。 沙卡脸一红,神情有点尴尬。 “前年在科瑞尼亚要塞,我是大战之后剩下来的最后一个军官,当时我是中队长。今年在死亡沙地,你也是大战之后剩下来的最后一个军官,不过你是大队长。从这一点来说,我们的经历非常相近,完全可以成为好兄弟嘛。”九铃儿朝他伸出大手,大声笑道:“来,我们握握手,以后就是兄弟了。” 沙卡被九铃儿的豪气所感染,慌忙伸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囧蛋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沙卡兄,不要不好意思,你被阿德拉姆踢了一脚,那是好事,将来就是吹牛的本钱。我也被人一脚踢飞过,可那就不是吹牛的本钱了。” 童仔和穆扎伊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沙卡不解地望着他。 “我是被督军大人一脚踢出了大帐,那是丢脸的事呀。哇!你不知道,当时飞得好……远呐!”囧蛋手舞足蹈的怪叫起来。 童仔和穆扎伊被囧蛋夸张的表演逗得完全忍不住,一个劲狂笑。 九铃儿无奈地摇着头,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再提了,下次有机会让你踢一脚,给你长长脸,如何?” 囧蛋连连摇手,眼睛望着童仔,穆扎伊大声说道:“那我还不被人给打死。你们这里的那个狮子头宜安魉,又高又大,你们没看见,那天他把那么大一辆辎重车直接就给举起来了,太厉害了。” “囧蛋兄,什么你们,我们的,你是不是想离开这儿?”童仔打趣的问道。 囧蛋顿时脸就红了,赶忙说道:“失言,失言。” 九铃儿在一旁说道:“总督大人已经阵亡,你们的部队也打完了,现在就剩下你们几个人。我看你们暂时留在我这里,等平定了阿塞莱叛乱,再回去吧。” 沙卡和囧蛋连声答应。 “凯文隆大人什么时候走?”囧蛋问道。 “明天。他的伤一直不见好,军营的条件太差,只能走水路,送他去撒纳拉城去医治了。”九铃儿说道,“今天天请你们来,是想向你们询问一些加西拉城周边的情况。” “阿塞莱军攻打加西拉城了?”沙卡吃惊地问道。 “是的。我们必须立即赶去救援。” ==================== 凯文隆望着九铃儿因为过度熬夜而憔悴的面容,感动地说道:“督军大人要注意休息。贼军势大,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平定的。” 九铃儿叹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多谢大人关心。只是如今战局逆转,加西拉城被围,如果不能及时挽救危局,恐怕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了。” 凯文隆望望马车外荒凉的沙丘,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悲痛,“我看督军大人暂时还是以保存实力为主,短期内不宜和叛贼决战。如今艾及特主力在死亡沙地盐矿山全军覆没,总督大人也战死沙场,我们原定在年底之前击溃阿塞莱军的想法已成泡影。” 九铃儿缓缓问道:“大人可有什么建议?” 凯文隆忍着疼痛,低声说道:“如果你急于支援,和叛贼肯定就是一场血战,其结果必定死伤惨重。阿德拉姆匆忙攻打加西拉城,估计也有一箭双雕的意思。如果你不急于支援,着急的就是阿德拉姆。二十万人待在加西拉城下,仅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惊人的数量,如果加上攻城的损失,他的补给很难维持。” 九铃儿也曾想到打击阿塞莱军的补给运输,但因为地形不熟,难以捕捉到阿塞莱军的准确补给路线,只好作罢。此时突然听到凯文隆肯定地说到阿塞莱军会出现粮食短缺问题,非常吃惊地问道:“为什么?” “现在叛贼控制的几个地方,仅流民就有一百多万,加上二三十万士兵和本地的百姓,有将近二百多万的人口,阿德拉姆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粮食供应他们。士兵们如果不打仗,一天的口粮大约是900克,到了战场上,士兵的口粮供应就要翻倍。这是维持一个士兵能够上战场的最基本最少的口粮了。但就算是900克,也至少勉强可以供应五六个普通难民一天的生活。”凯文隆有气无力的说道。 大概话说多了,牵动了伤口。他痛苦地呻吟了几声,挣扎着继续说道:“阿德拉姆是阿塞莱军的亲王,他要对追随自己的士兵和支持自己的百姓负责,他最起码要让这些跟着他的人活下去。所以阿德拉姆一旦在加西拉城滞留的时间过长,以亚基斯缴获的补给根本不够消耗,粮食问题就会立即凸现出来。这时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立即撤军,二是沙尘暴来临前立即攻破加西拉城,用加西拉城的粮食补给部队。” 凯文隆吃力的继续说道:“在整个艾及特地区,每年五月都会刮起五月风,破坏力极强,上百年来皆是如此!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十多年前,天显异象每年十月到十一月也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飞沙天气,虽然没有五月风破坏力强,但依旧能严重影响部队的视野和灵活性,在满天飞沙走石的环境里,骑兵的作用甚至不如步兵!你明白了吗?” 九铃儿听到这里,已经心领神会,郁积在心中的苦恼立即不翼而飞。他高兴地大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真得太谢谢大人了。” 凯文隆痛苦地皱着眉头,咬着牙,颤抖着声音问道:“大人真的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谢谢凯文隆大人。到时候倪海铁骑行动不便,就是阿德拉姆击败我的绝好机会,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也是能保住加西拉城的唯一机会!”九铃儿激动地说道。 “一个月,在沙尘暴来临之前,一定要确保加西拉城不失。如果阿德拉姆不再顾及于你,一心只想夺下加西拉城,那加西拉城就非常危险了。加西拉城周围山势险峻,本来只要守住外围几个关口叛军就很难打进去,但加西拉只有六千人,在如今总督大人全军覆没士气低落之际,在二十万叛贼的凶猛进攻下,想守住,几乎没有可能。” “这个月内,肯定会刮起沙尘暴,十几年来一直如此,到那时痛苦的就是阿德拉姆了。这是他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切莫操之过急。” 九铃儿笑道,“大人,你要是没有受伤多好,凭你的本事,完全可以指挥我们打败阿德拉姆。” 凯文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极力支撑着,继续说道:“去年,艾及特总督加利厄斯大人奏请女皇,免了艾及特百姓一年的赋税用来赈济灾民,所以直到现在,艾及特的财政情况尚能勉强自保。这次我到撒纳拉城以后,尽力说服艾及特总督府的其他官员,给你筹备足够的军饷和补给。你在前线,不要挂记这事,我自会帮你办妥。” 凯文隆从马车上伸出手冲着九铃儿挥了两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下官告辞了。” 九铃儿赶忙抢上一步,紧紧握住凯文隆颤抖的手,笑着说道:“感谢大人对倪海铁骑的帮助。大人一路走好,保重。” 凯文隆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很真诚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九铃儿默默地站着,任由长发飘洒,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所谓贵族精英,不畏权势利诱,不甘堕落流俗。想起凯文隆的这句话,九铃儿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关系错综复杂的贵族那庞大的势力在卡拉德有举足轻重的力量,许许多多有学问有影响力的人,无一不是出身于贵族。他们有皇室宗亲,有官宦世家,有富商豪族,每个势力都掌握着卡拉德的权利和财富。所有的贵族子弟们都在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而整日忙碌着。但卡拉德如果突然没有了他们,立即就会彻底崩溃。如果东土没有法戎,拉齐赫没有图里亚多斯,死去的人可能更多。即使阿塞莱军赢了,靠阿塞莱军中那几个有学问的首领就能轻易治理好天下吗?他们的绝大部分手下都是大字不识的庶民甚至奴隶,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能帮助百姓吃饱肚子吗?天下千千万万的贱民,为什么不能去念书,去做学问,去做官?怎么样才能让庶民和贵族一样,可以吃饱穿暖,可以读书做官呢? “大人,塔农山黑羽王的援兵到了。” 九铃儿一惊,猛然回头望着索拉信,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塔农山黑羽王的援兵到了。这次黑羽王很给你面子,派了两千人来。”索拉信笑着说道,“赫居和鹭飞水已经去接了。” 带着援兵千里迢迢赶来的是黑羽王勒安勒勒欧的小儿子库剌瓦。倪海铁骑军中的部落骑兵猛然之间增加到了大约一万人。这不仅让部落士兵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就连卡拉德普通士兵和军官也感到了压力,恐惧的压力。 九铃儿很高兴,立即命令库剌瓦的部队并入可萨近卫队,库剌瓦为联队指挥官,赫居副之,古尔丁,乞儿察两人为大队长。纳延泰回到羽誓的部队顶替赫居任联队长。由于希奥逸夫的士兵都是卡拉德步兵,所以九铃儿特意安排穆扎伊、囧蛋到希奥逸夫手下任联队长和大队长,将原来的三大队整编为了五个大队,每大队六百人。沙卡因为需要养伤,所以九铃儿暂时把他安排在提扎手下,随后卫队一起行动。 第二天,九铃儿率部出发,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向加西拉方向赶去。 ==================== 加西拉城外。阿塞莱军攻城大营。 斥候队长飞一般冲进阿德拉姆的大帐。 “亲王,倪海铁骑出动了。” 阿德拉姆正趴在案几上写文书,闻言抬头看了一样斥候,不紧不慢地问道:“全部出动了。” “回亲王,他们的大营已经撤了。前军希奥宜婴部行动非常迅速,已经赶到贾迈耶小镇。” 阿德拉姆挥挥手,斥候飞速退下。 阿德拉姆俯身拿起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嘴里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随即他大声喊道:“命令各部,中午时分,攻城。” 阿塞莱军二十万大军分成四部,将加西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阿德拉姆亲自率领大营驻扎在东门。苏克鲁部在南门。塔拉斯和骆驼王的部队在北门。奥赞来得最早,他多绕了一点路驻扎在西门。阿德拉姆之前预想打到加西拉城下估计还会有一番功夫,所以让奥赞先行前往扫清外围各处关卡的守军。 奥赞很早就在加西拉周边安插无数的眼线和内应,各关卡的守军措不及防很快就丢失所有关卡,加西拉市政官芬里尔见阿塞莱军势如破竹,只好下令全部回防加西拉城,依靠高大的城墙抵抗阿塞莱军的攻击。现在阿塞莱军已经围住加西拉城三天,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骆驼王五十多岁,身材消瘦,须发皆已灰白。一般来说,人年纪越大,欲望应该越少,但骆驼王不是,他希望自己能够重振家族,能够完全领导阿塞莱军。骆驼王真名泰伊斯,是吉勒德家族的族长,他之所以被叫骆驼王,是因为他一直骑着一匹骆驼传宗布道,他乐善好施却心机深沉。他曾经和大苏丹温吉德一样云游天下多年,在阿塞莱军中,声望仅次于阿德拉姆。 泰伊斯的吉勒德家族和阿德拉姆萨兰家族,还有温吉德大苏丹的胡勒延家族。三大家族都是阿塞莱传奇英雄的阿塞拉的直系后裔。阿塞莱人是纳哈撒沙漠的居民,混合了游牧的贝都因人和绿洲的农民,还有帝国统治以来逐渐迁移到此的卡拉德人(卡拉德人大多定居于伯拉索斯海沿岸)。阿塞莱人以骑术和博学多识(尤其是医学)而闻名,这些知识来自于大陆上一些利润极高的商路。每个家族都以自己的血统为傲,互相蔑视,阿塞莱人大多在伯拉索斯海沿海和沙漠绿洲定居,他们分为数十个部落和子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详尽的族谱,他们统称为巴努阿塞拉或阿塞莱,此名便是以传奇族长阿塞拉命名,他们都将这位族长奉为祖先。(致敬贴吧大神:我就想看看abc大佬。) 帝国在查里丁大帝之前基本不愿意把太多军团派遣到有去无回的纳哈撒废土,而是通过扶植在各个部落的代理人,将影响力投射到这片边境地区,让他们在无休止的权力斗争中翩翩起舞。这样的统治让那些能够控制绿洲的部落很容易就获得了帝国的资助,他们保护过往的商队,并因此致富。那些无法控制绿洲的,则被赶进沙漠,靠放羊和打劫过往商队为生,直到他们能够卷土重来,萨兰家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长久以来,阿塞莱人都在一位帝国指定苏丹的统治下生活,这个苏丹通常是从最富有的家族一巴努·胡勒延中挑选出来的。雄才大略的查里丁大帝统治期间,他迅速加强阿塞莱地区的管理,指派大量卡拉德人官员来直接管理一些重要地区,但阿塞莱人都清楚,权力之舞只是暂时休场,一旦时机成熟,它将再次开始。 温吉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甘于帝国的腐败残酷统治,他悲悯于受苦受难的百姓,他散尽家财四处传道,宣扬他那一套近乎完美的治国理念,追求建立一个纯粹的、公平公正的世界,建立一个完全由阿塞莱人自主自导的幸福国家,他几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阿塞莱的大大小小的家族、部落、和卡拉德平民怀揣着温吉德大苏丹给他们的梦想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反叛卡拉德帝国统治的运动。 (本章完) 第58章 第58章 泰伊斯在阿塞莱中资格非常老。就是因为这一点,他非常不服气阿德拉姆出任阿塞莱军的统帅。 阿德拉姆只是萨兰家族一族的族长而已,萨兰家族早就没落了,近两代人才从浩瀚的沙漠里复出,他有什么资格做阿塞莱军的统帅,现在做了大军统帅,以后岂不是要做阿塞莱的大苏丹? 骆驼王认为,自己才是温吉德大苏丹的继任者,胡勒延家族在帝国的围剿下已经完全没落,现在只有自己才有资格做阿塞莱军统帅的位子,只有自己才有资格做未来阿塞莱人的大苏丹。所以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总想找个机会把阿德拉姆推下去。 结果他稍一动作,就惹了一身的祸,差一点连老命都丢了。在得知阿德拉姆东征大败之后,他认为自己攫取阿塞莱军统帅的机会来了,立即命令自己的几个家族弟子,寻找借口,不发粮草给塔拉斯和古齐德。结果古齐德部被围歼,塔拉斯部被迫撤退逃进了沙漠和丘陵。 随后他就倒霉了。他没有想到苏克鲁的部队来得那么快,自己立即就被卷土重来的古齐德率军包围。要不是古齐德顾忌他的地位,顾忌他是是阿塞莱军的老前辈,而且还有许多阿塞莱军的首领纷纷出面帮他讲话,早就把他火拼完了。幸好阿德拉姆回来的非常及时,象征性的杀了骆驼王的几个家族弟子,平息了这场风波,没有让这场内耗给阿塞莱军造成更大的损失。 当然阿德拉姆东征的十八万大军被全歼在侯森富勒格战场上,还是沉重打击了阿塞莱军,侯森富勒格和拉齐赫地区多年前可是萨兰家族的根基所在,只不过被卡拉德帝国剥夺了,当然这也有其他阿塞莱家族的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谁能想到轻轻松松就攻下拉齐赫的东征大军会在侯森富勒格全军覆没,太恐怖了。 阿德拉姆没有下台,依旧坐在统帅的位子上,甚至能染指大苏丹的位子,那可要感激苏克鲁和奥赞全力协助。苏克鲁和奥赞两人加在一起有十几万部队,现在阿塞莱军中几乎没有人撼地动他们。塔拉斯虽然也号称十万部队,但他最多只有二三万人算是精锐,勉强可以拿的出手,其他的士兵都是拿着木棍,铁耙的难民,是跟在他后面混饭吃的。虽然塔拉斯和一些小首领支持骆驼王泰伊斯,但没有实力,说什么都是废话。 巴努·吉勒德家族百年来起起落落,却也始终在阿塞莱大家族人中占有一席之地,吉勒德家族根基之地胡比亚是个内陆城市,这座城市据说建立在堕落残暴的图兰王的一座奢华的狩猎小屋遗址之上,他奴役了传奇族长阿塞拉的家人,被后者复仇杀死。这段记忆或许能解释巴努·吉勒德家族那凶狠严酷的世界观,他们掌控着该城好几代人直到帝国军团的到来,他们且厌恶一切轻浮的事物。这里的晚风中仍能嗅出暗含诱惑的茉莉香。萨兰家族的英雄尼姆尔就是在此地落难的,他在一名吉勒德少女的闺房中被捉住,关死在了集市上吊着的笼子里。 泰伊斯年轻时饱读诗书,很有才华,多年的传宗布道,又让他颇负盛名,外人都叫他骆驼王,一些亲近的人或者弟子则尊称他为大师,泰伊斯擅长讲书授课,医学也颇有一番研究,但完全不善于兵事。 塔拉斯一大早就来喊骆驼王泰伊斯来喝酒。塔拉斯是巴努·阿提吉家族的族长,阿提吉家族发迹于加西拉,虽然只是一个小家族,但也算一方富豪,父母对塔拉斯的溺爱到了极致。塔拉斯跟所有富家子弟一样,生活一贯奢侈,到了阿塞莱军,他也没有改掉这些习惯。 “大师!你在想什么?”塔拉斯笑道:“刚刚打了胜战,你怎么不高兴?这次杀了贾兀沃义安,灭了他的主力,如果再过几天我们打下加西拉城,杀了那个芬里尔,整个艾及特地区就没有什么卡拉德官军了,今年好日子就来了。” “你小子难道没有看出来,阿德拉姆这是在排除异己吗?”骆驼王冷冷一笑,慢悠悠地说道。 塔拉斯大笑,指着骆驼王道:“大帅你想得太多了。在盐矿山一战,亲王命令我们在侧翼进攻,损失并不大嘛。这次我们在北门佯攻,损失肯定也不会太大。你想什么我知道,只是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啊。” 骆驼王看着他,小声问道:“还有时机吗?” “当然有。”塔拉斯笑道,“上次要不是你借机粮草不足让我适当撤退,帮了我一把,我的部队可能早就打完了。所以这个忙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现在我们两个人的兵力加在一起,和苏克鲁埃米尔的部队相比,实力上要差一截。但这战一打完,情况就不一样了。你看,无论是攻城,还是阻击九铃儿军,苏克鲁的部队都是主力。阿德拉姆自己没有部队,只好拿他这个女婿的部队冲锋陷阵。大战过后,苏克鲁的部队肯定损失惨重,所剩无几。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把奥赞拉过来,再联合一帮阿塞莱首领,逼迫阿德拉姆让出统帅的位子。” 骆驼王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出的这都是什么狗屁主意。到了那个时候,阿德拉姆连战连捷,杀贾兀沃义安,又杀芬里尔,声望如日中天,心甘情愿投靠他的人就更多了。谁会跟着我?你会吗?” 塔拉斯望着他,心灾乐祸地笑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至于派人刺杀阿德拉姆吧?萨兰家族尼姆尔不就是个好例子嘛。” 骆驼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怒声说道:“你想干什么?这话也能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们都尊循大苏丹定下的规矩不要搞什么血亲复仇,不是挺好的嘛。” “真——的吗?”塔拉斯一脸的不相信,眼睛瞪得老大,声音拖得老长,随即哈哈大笑! 泰伊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时大帐外传来侍从的叫声:“大师!埃米尔!亲王有命令送到。” 塔拉斯接过书信,挥手示意侍从退下,随后展开案几上的地图,指着下贾迈耶小镇绿洲方向说道:“大师,你说九铃儿有这么蠢嘛。他难道看不出来这加西拉城,就是亲王诱他入笼的陷阱。” 骆驼王轻轻抿了一口酒,沧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低声说道:“他当然不蠢。阿德拉姆和苏克鲁两个人在阿塞莱军中都是用兵高手,结果两个人都栽在了他手上。十八万人啊。” 骆驼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就是加利厄斯那个恶魔,当年也没有这个本事,三两下就吃掉十八万人。我担心阿德拉姆报仇心切,这次还会栽在他手上。” “哦?”塔拉斯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亲王想一箭双雕,就怕雕没射到,反而被雕啄瞎了眼睛。他设的这个局,有一个致命漏洞。”骆驼王故作莫测高深的样子,缓缓说道。 塔拉斯“噗嗤”一笑,随口说道:“你是指粮食?” 骆驼王惊讶地望着塔拉斯,顿时觉得自己很蠢,好像别人不用脑子都能看出来的问题,自己还在故作深沉。 “你以为亲王不知道吗?打下加西拉城我们就有了足够的粮食,芬里尔那个老贼在加西拉城囤积了大量的粮草。问题的关键不是粮食,而是我们能不能在下个月之前打下加西拉城。” 塔拉斯望着案几上的地图,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亲王又想打九铃儿,又想迅速拿下加西拉城,那才是这个局的致命漏洞。最近风沙越来越大,按往年的情形,最近时间必定会刮起沙尘暴。在沙尘暴里作战,飞沙走石,双方都十分被动。希望亲王能够得偿所愿!你说呢?” 骆驼王望着案几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 苏克鲁正在大帐内和奥赞下棋。 他们的棋术都是经过温吉德大苏丹亲自指导的,水平非常高。两人当年放弃一切追随温吉德云游四方,都是温吉德弟子中的佼佼者。温吉德非常欣赏他们的才华,认为他们将来都是阿塞莱军的中坚力量。 奥赞在阿塞莱军中也有个外号,叫沙漠灵狐。他和苏克鲁年纪相仿,长相英俊,武功也好,但他比苏克鲁更聪明,为人圆滑乖巧,心计十分深沉,而且手段极其狠辣。阿塞莱中许多老一辈都不喜欢他,认为他太过暴戾,所以他在阿塞莱军中的口碑和地位一直不如苏克鲁。奥赞会打仗,而且不比苏克鲁差,这在阿塞莱军中人人都知道,但他和苏克鲁是生死之交,就没有几人知道了。 接到亲王的口信之后,两人继续下棋,就像没事一样。 “奥赞,你怎么看?”苏克鲁落下一枚棋子,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 “九铃儿来了,血战开始。”奥赞笑着说道。 苏克鲁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这次你就再帮一次。吃掉了野人,艾及特地区就任我们纵横了。” 奥赞望了他一眼,慎重地问道:“你有把握吗?我们从来没有和如此大规模的骑兵正面对决过。毒蝎子的部队绝对是阿塞莱军中的主力,但他的三万人在拉迈萨全军覆没,可见倪海铁骑的厉害。这种没有把握的战你敢打?” “我仔细研究过卡拉德帝国和东方草原骑兵多次交战的过程,我觉得自己有把握。” 苏克鲁看着奥赞的那双大眼睛,满怀信心地笑道:“九铃儿既然敢来,我就有办法叫他回不去。但是,如果我和九铃儿交战,我的部队就要全部投上去了,所以我们必须依靠你的部队打下加西拉城。” 奥赞望着棋盘,没有做声。 “泰伊斯大师的心思我们都知道。塔拉斯这个人摇摆不定,让人琢磨不透。现在能指望他们牵制一部分兵力就不错了。我们是兄弟,你给我一句话。答应,我就和九铃儿干一场。不答应,我就立即打下加西拉城,放弃围歼九铃儿的行动。” 奥赞久久地望着棋盘,依旧不做声。 “狐狸!,难道我还会故意陷害你,让你损兵折将吗?”苏克鲁严肃地望着奥赞,慢慢说道。 奥赞眉头一挑,一双大眼望向苏克鲁,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猜忌。现在阿德拉姆的部队基本上没有了,阿塞莱军中就剩下苏克鲁和奥赞拥有强劲的实力。如果这次战斗奥赞的部队被打惨了,苏克鲁就是阿塞莱军中的老大了。 奥赞拿起一粒棋子,轻轻放落棋盘,郑重问道:“我们是兄弟吗?” 苏克鲁感觉他话里有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回道:“生死兄弟。” “那你告诉我,亲王是不是有意把大军统帅的位子传给你?” 苏克鲁霎时心神巨震,目瞪口呆痴痴看着,难以置信。 奥赞不动声色的看着苏克鲁,心中若有所定,嘴角微微掀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微笑。 ============ 芬里尔听到城外传来惊雷一般的战鼓声和喊杀声,急忙冲上了城楼。珀安符瓮匆忙迎了上去。 “叛贼开始进攻了?”芬里尔一边问着,一边大步走到城墙边上,举目望去。 远方阿塞莱军的大营里鼓声震天,旌旗飘扬,一队队阿塞莱军战士正从大营里冲出来,他们携带着大量的攻城器械,蜂拥而至。 珀安符瓮神色如常,微微笑道:“叛贼等不及了。”随即他转头大声叫道:“可有其他城门的消息?” “禀报护军大人,还没有。”站在远处的侍从大声应道。 “叛贼如果同时从四门齐攻,我们的防守兵力就显得太分散了。大人,你看……”珀安符瓮小声问道。 “敌人虚虚实实,我们根本无从确定他们的主攻方向。就这样吧,守一天是一天。”芬里尔双眼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就在这里,和大家共进退。” 珀安符瓮吃了一惊,赶忙说道:“大人还是回府邸去吧。无须大人督战,士兵们也会奋勇杀敌的。” “哼……”芬里尔冷笑一声,口气不容置疑,“我就坐在这里。我倒要看看阿德拉姆能不能攻上来。” 珀安符瓮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 芬里尔抬头看看灰天空,突然说对珀安符瓮说道:“要是能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沙尘暴就好了。你说呢?” ==================== 九铃儿策马飞驰。他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战士,身后是五彩缤纷的战旗,耳中充斥了战马奔腾的轰鸣声。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洪流中一样,好像随时都有灭顶之灾,完全失去了自由和信心。 他想起跟在穆勒剋后面的日子里,有许多次,他都梦到自己统率着千军万马在大草原上尽情驰骋,梦中的兴奋之情至今他还能清楚的感觉到。美梦历历在目,仿若就在昨天。如今梦已成真,他却完全没有驰骋疆场的兴奋,取而代之的却是压在肩上的沉重责任,这种责任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有窒息的感觉。原来统率千军万马根本就不是什么风光的事,而是一种负担,一种心灵不能承其重的负担。 就像现在,任何一个将士都知道,现在飞速赶到加西拉战场,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求死。面对二十万阿塞莱军,这一万五千人还能回来多少?但大家无怨无悔,甚至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从军干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天能够血染战场。当真有多少人从军是为了享受战争带给他们的荣耀吗?能够享受荣耀的都是战争的幸存者,更多的人都是战争的殉葬品。 在拉迈萨,毒蝎子和他的士兵们演绎了一场血淋淋的经典死亡。这场轰烈烈的死亡震撼了九铃儿。拉迈萨平原上的血腥深深地烙刻在了他的心里。他觉得自己要对一万五千名士兵的生命负责,要对他们无私的信任和他们心中的荣耀负责。 斥候迎面打马飞驰而来,临近大军时突然紧勒马缰,战马吃痛,顿时长嘶一声,庞大身躯几乎要离地凌空飞起,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圆弧扬起一道绸缎般的黄沙,霎时转身再度奔跑起来。 九铃儿紧踢马腹,飞速追上,和斥候并驾齐驱。 “督军大人,加西拉城的阿塞莱军今天中午攻城了。” “四门同攻吗?”因为轰鸣声太大,九铃儿只能大声吼叫。 “是的,大人。详细情况半夜才能有回报。” 九铃儿点点头,伸手用力拍了一下这名斥候的肩膀,大声叫道:“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斥候感动地朝九铃儿躬身行了半个礼,拨马离去。 九铃儿回头朝号角兵做了个手势,停止前进的号角声突然刺破了巨大而浑厚的轰鸣声,冲天而起,响彻了黄昏。 ================= 阿德拉姆传达下来的意思非常明确,今天是东门和北门的阿塞莱军主攻,南门和西门的阿塞莱军牵制敌人。 他的主要目的是想把九铃儿的倪海铁骑军诱到加西拉战场上予以歼灭。消灭了九铃儿军,也就彻底清除了艾及特地区战场上最后一股有威胁的帝国军主力,今年阿塞莱军的发展将会非常顺利。正因为这件事的正确性,所以奥赞,塔拉斯,骆驼王三个阿塞莱军目前实力最为强劲的几个首领都带着部队赶到了加西拉。假如这个目的达到了,后期的利益分配还是非常丰厚的。 塔拉斯和骆驼王的部队最先开始了攻击。有分歧,有意见,那都是不打仗的时候想的事情。到了战场上,就来不得半点马虎了,打就打,不打就不打,敌人不会和你有什么默契,更不会手下留情。稍稍有点疏忽,那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塔拉斯不会武功,他留在后方指挥。 泰伊斯大师则带着一帮门徒亲自赶到城下督战。他的弟子穆柯亲自带着第一批攻城部队冲了上去。 城墙上的守将是加西拉府上一名普通属官,叫伽尔古。他也不会什么武功,但他同样不怕死。他身先士卒,站在城墙边上,和其他士兵一样,举起一块块大石头,对准攀爬云梯的阿塞莱军士兵狠狠地砸下。 沿着城墙,几百架云梯一字排开,每架云梯上都有阿塞莱军士兵在奋勇冲杀,毫不畏惧满天的长箭和石块。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成堆成堆的忙碌的士兵。巨大的擂木和沸腾的开水不时从天而降。战鼓声,喊杀身,惊天动地。 看着阿塞莱军士兵不停地在空中飞舞,坠落,惨叫,看着城下越来越多的尸体,穆柯愤怒了。 穆柯一手拿盾,一手执刀,回头对着远处的士兵狂吼道:“弓箭压制,给我齐射,齐射……” 一小队士兵立即聚到一起,对准穆柯准备上去的云梯顶端城墙上射出密集的长箭。两个探出上身抛掷石块的士兵立即被射死,其中一个惨叫着坠落城下。 “兄弟们,杀啊……”穆柯高举战刀,对伏在盾牌后的攻城士兵大吼一声,随即就像一只敏捷的猿猴,顺着云梯高速上爬。几个阿塞莱士兵立即脱离盾牌兵的掩护,紧随其后。 一根巨大的擂木被丢上半空,冲出城墙,接着砸向了这架云梯。穆柯大吼一声,举盾顶去。盾牌虽然斜举着着卸去了许多力道,还是被沉重的擂木砸了个粉碎,穆柯如遭重击,差一点翻身掉下云梯,举盾的左手立即失去了知觉。擂木依着惯性,沿着穆柯的背部滚了下去。跟在他后面的几个战士躲闪不及,立即被砸下了云梯。 “杀……,上啊……,上啊……”云梯上的穆柯怒睁双目,对着下面的战士不停地狂吼着。更多的士兵从盾牌后面冲出来,爬上云梯。 穆柯战刀接连剁去三根长矛的矛头,终于给他找到机会。他举起疼痛难忍的左手,一把抓住其中一根断矛,用尽全身力气,虎吼一声,飞身跃上城墙,同时战刀凌空剁向了城墙内的敌人。 附近的几个帝国士兵高喊着不约而同地冲了过来,准备堵住这个缺口。 穆柯战刀飞闪,鲜血飞溅,一连宰杀了几个敌人。三四个阿塞莱军士兵趁着这个空隙纷纷跳进城墙。 更多的帝国士兵冲了过来。 突破口给打开。远处的伽尔古被激烈的厮杀声吸引了,随即他看出了危急,顺手拿起地上的一根长矛,飞速奔向城墙中间,举矛高呼:“快去支援,杀啊……随我杀啊……” 一直蹲伏在城门楼两侧的预备队士兵听到喊声呼啸而出,他们紧紧跟在伽尔古的后面,疯狂地杀向被阿塞莱军突破的防御点。 “轰……轰……”十几架云梯连同梯上的阿塞莱军士兵被推倒,重重地砸向地面,随即接二连三地传来云梯和人撞到地面的沉闷撞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声。长箭像雨一样,没头没脑的四下肆虐,冷不丁的就吞噬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杀……啊……”穆柯浑身血迹,状若疯狂,带着士兵们勇往直前。 “杀……啊……”伽尔古狂吼着,睚眦欲裂,一矛插进一个阿塞莱军士兵的身体内,还没有等他抽出长矛,立即就被冲上来的三个阿塞莱士兵砍倒在地。 帝国士兵们顿时惊呆了,接着仇恨的烈火轰然炸开,士兵们一个个就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红着双眼,不停地叫喊着,舍生忘死地杀了上去。 穆柯首当其冲。但他的刀穿透对方的身体时,自己的头已经被一刀剁了下来,随即握刀的手就被砍成了两截。 帝国士兵们付出了二十多条生命,终于夺回了防御点,将冲上城墙上的阿塞莱士兵杀了个一干二净。 古齐德的刀已经砍断,短枪也插在官兵的尸体上一时抽不出来,只好顺手捡起一根长矛,冲向气势汹汹杀向自己的珀安符瓮。 珀安符瓮从阿塞莱军开始攻城时就盯上了这个黑小子。这小子已经爬上城墙四趟了,他就像打不死似的,每次被赶下去之后,过了一会儿又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 珀安符瓮一斧砍去,隐含风雷之声。 古齐德脸色一变,知道遇上高手,顿时大吼起来:“来到好,杀……” 他长矛架开铁斧,立即顺势刺向珀安符瓮的小腹。珀安符瓮来不及变招,急退两步。古齐德长矛横挑,立即刺杀两名守城士兵。珀安符瓮大斧再次呼啸杀至。古齐德伸矛去挡,矛断。珀安符瓮兴奋的大吼一声,斧势加快,冲着古齐德的脑袋就去了。古齐德身形闪动,手上短矛脱手飞向珀安符瓮,人已经矮身蹲了下去。他顺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战刀,对准去势已缓的铁斧就是凌厉一刀。珀安符瓮躲过飞矛,却没有躲过那一刀,立时双手巨震,差一点长斧就脱手飞了出去。 古齐德不再理他,返身杀入混战的人群密集处,纵声大吼:“撤……,撤下去……” 阿德拉姆指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大声吼道:“黑虎子呢?黑虎子呢?” 图卢勒小圆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小心说道:“黑虎子!他在城墙上。” “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能让人不操心。停止攻城,让将士们歇一歇,你立即去叫虎子给我滚回来。”阿德拉姆狠狠地叫道。 “亲王,我们刚刚占据了城墙左边的一个小角,是不是可以再打一下,多消耗他们一点。”图卢勒小声说道。 “要拿下加西拉还不容易。但我们现在的目的不是加西拉,而是野人九铃儿。立即传令,停止攻击。” ============ 昏暗的烛光下,芬里尔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珀安符瓮。 “大人,阿塞莱军已经撤下去了。” “今天损失如何?”芬里尔轻声问道。 “您的学生伽尔古,阵亡了。” 芬里尔沉默不语,半天才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四个城门的守军共损失七百多人。以东门和北门损失最大。另外,城外的斥候送来消息,倪海铁骑向我们移动了。” 芬里尔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他来干什么?自投罗网吗?” 珀安符瓮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也许这个九铃儿有破敌妙计呢?” 芬里尔苦笑一下,“你说说,他会有什么妙计?” “以大人的说法,如果我们守到下个月必定爆发沙尘暴,而且是一场无比巨大的沙尘暴,大人说这就是我们的一线生机。他是不是就是冲着这一线生机来的。” 芬里尔无奈地笑笑,说道:“好,他既然有这个豪气,我们就陪他赌一把。你立即从四个城门抽调一千名精兵,留做最后的反击力量。你亲自领军。” 珀安符瓮脸色一变,吃惊地说道:“大人,我们本来防守力量就严重不足,你还抽调一千人做后备军,是不是……” 芬里尔看着珀安符瓮半天,突然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护军也做了许多年了,你想想,如果现在你是阿德拉姆,急切想吃掉九铃儿,你会怎么做?” 珀安符瓮瞟了芬里尔一眼,小声说道:“我会先打下加西拉,再对付九铃儿。我要保证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芬里尔头一低,没有说话。他翻了翻手上的文书,低声说道:“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问题是,你打下了加西拉,九铃儿还来干什么?骑马攻城吗?” “加西拉是诱饵,在鱼没有吃饵之前,这个饵无论如何都要穿在钩上。所以,只要九铃儿还在附近,只要九铃儿没有被歼灭,加西拉都是安全的。阿德拉姆连续攻城,只是给九铃儿施加压力,逼迫他上钩,同时消耗我们的守城力量而已。” 珀安符瓮明白了。既然阿德拉姆打加西拉只是做做样子,当然可以抽调一千人下来,在城池被攻破时进行强有力的反击。他随即问了一句:“大人,这个月,即使沙尘暴来了,我们的生机在哪里?” 芬里尔望着微微摇曳的烛火,突然笑了起来,他轻松地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奄奄一息,不堪一击了,哪里还有什么生机?” =================== 半夜,中军大帐内,倪海铁骑的二十五个大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全部在座。 大帐内侧挂着一块巨大的加西拉城的布局图。大家坐在地上,挤在一起,正在聆听九铃儿对加西拉战场的分析和安排。 童仔在大帐内给大家倒水。沙卡躺在褥子上,头枕在提扎的大腿上。 “加西拉城的生机在哪里?就在刮起沙尘暴的那一天,不论是晚上,还是白天,就是那几个小时里。” 九铃儿喝了一口水,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现在我们不知道沙尘暴会在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这个月一定会来,年年如此。所以阿德拉姆在等机会消灭我们,我们也在等机会击败他,就看谁的机会把握得更好,更有效。” “大人,要是沙尘暴不来呢?”囧蛋大声问道。 话音刚落,大帐内立即传来一声惨呼。大家一起转头看去,只见宜安魉正举着碗大的拳头准备打第二下。 提扎立即作势大呼:“狮子头,你违反军纪了,立即给我站起来。” 大帐内顿时哄堂大笑。宜安魉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结果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囧蛋趴在纳延泰的背上几乎笑岔了气。九铃儿本来已经止住了笑容,可看到宜安魉窘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狂笑起来。 闹了一阵,九铃儿示意宜安魉坐下,继续说道:“囧蛋问得好。我们只带了十天的干粮和水,人,马都是。所以十天内如果还是没机会,我们只能撤退,没有任何办法。各部曲的具体任务可都清楚了?这次诸位大队长亲自带队执行任务,务必不要出差错,不要与敌人正面接触。” 九铃儿笑着说道:“谁要是贪功和敌人展开正面侯森·富勒格冲突,军法从事。大家都看到狮子头了吗?打人一拳都要罚站,更不要说你们违反军令了。” 大家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还有什么疑问没有?”九铃儿笑着问道。 “大人,如果阿德拉姆认为我们没有和他决战的意思,干脆放弃围歼我们的计划,直接攻城怎么办?”阿特佐问道。 “撤退。“九铃儿说道:”阿德拉姆肯定也有一个围歼我们的时间。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他自然会放弃,直接攻城了。他占据了加西拉城,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大人,阿德拉姆为了缠住我们,会一直不停地攻城,加西拉城的守军肯定损失惨重。假如我们和阻击的苏克鲁主力打起来,但阿德拉姆依然轻松地拿下了加西拉城,我们怎么办?”霍刹允问道。 “撤退,立即撤退。阿德拉姆破了城,立即就会赶来围歼,那个时候我们更要全速撤退,免得被敌人缠上。”九铃儿坚决地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这次能不能击败阿德拉姆,决定因素不在我们,也不在阿德拉姆,而在于芬里尔大人能不能守住加西拉城的同时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沙尘暴,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阿德拉姆的机会。” 九铃儿指着地图上那座已经被标记得血红的加西拉城,大声说道:“加西拉城守不住,一切都完了。” 突然他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加西拉完了,我们会不会也被阿塞莱军一口吃掉?他忽然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了,简直是拿自己的士兵开玩笑。 ==================== 阿德拉姆今天把几位首领都请到了大帐。 九铃儿的大军已经到了两天。阿德拉姆为了引诱九铃儿,把加西拉外围关口全部放弃,就是为了让九铃儿长驱直入。可九铃儿把大营扎在距离加西拉城东部二十来公里的小平原上,天天派十几支游骑,日夜骚扰阿塞莱军大营和小股运粮队,主力却不再往前迈进一步。那些库赛特人彪悍骁勇,箭法又准,他们整日像游魂一样出没于阿塞莱军大营四周,逮到机会就冲上来杀死几个,然后立即逃之夭夭,气得阿塞莱军只有干瞪眼的份。 塔拉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道:“亲王,九铃儿将大军折成小股游骑,一直不停地骚扰我们,士兵们都很紧张休息不好。时间一长,不但部队的战斗力会下降,估计还会影响攻城。” 图卢勒立即接上说道:“亲王,他们太可恶了,就像沙漠里饿极了的野狼,盯上猎物就不放。只要我们稍一疏忽,他们立即冲上来。现在各个军营都有损失。” “损失大吗?”阿德拉姆问道。 “几大军营加在一起,大概有两千多人被杀了,许多都是晚上值夜的士兵。” “我们应该主动进攻他们。我们二十万人还打不过他一万多人?”古齐德气呼呼地大声说道,“这样给他搞下去,人都快疯了。” 阿德拉姆微微一笑:“鱼儿上钩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九铃儿用的这招,是草原上的狼群捕猎之术。草原上的狼群猎杀野牛的时候,都是先不停骚扰野牛群,麻痹野牛群,耐心地寻找突袭的机会。只要有一头牛失去警惕或者被激怒冲出牛群,他们就会一拥而上,一击而中。我看黑虎子就是那只被激怒的野牛。” 古齐德不好意思地笑了。 骆驼王瞅了阿德拉姆一眼,心想,你这只野牛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只自以为是的野牛。 奥赞神色凝重地说道:“九铃儿非常狡猾,他大量散布游骑,只要我们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即就会发现。如果我们主动去包围他,他立即就会逃逃之夭夭。但如果一直给他这样闹下去,我们的损失会越来越大,士气也会迅速低落。毕竟他杀了我们十几万人,士兵们对他还是非常恐惧的。” 阿德拉姆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苏克鲁望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有疑惑也有一点失望。图卢勒的脸立刻就红了,他垂下头,有些不敢对视奥赞的目光。骆驼王暗暗窃喜,但又怕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立刻低下头,借着喝水掩饰。 “奥赞埃米尔,你有什么建议吗?”塔拉斯看到帐中的气氛很尴尬,赶忙出言问道。 奥赞当然把各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他微微笑了一下,对塔拉斯说道:“我看,我们还是集中主力,趁早夺下加西拉城。攻下加西拉,不仅可以解决粮食短缺问题,还可以缓解后方的补给压力。首先自己要立于不败之地,才可以打击敌人。你认为呢?” 塔拉斯捉着自己的短须,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倪海铁骑不是一群狼,而是一群狮子。单以兵力来说,我们二十万人的确可以和他的一万五千铁骑血战一场,但我们的兵力至少折损一半不止。打贾兀沃义安的部队,我们损失了七万人,基本上是快二个士兵换一条敌人的性命。现在打九铃儿,如果我们六七个士兵能够换取倪海铁骑军一条性命,就要付出十万人的代价。如此一来,加上攻城的损失,我们阿塞莱军的兵力基本上就打完了,剩下的也就是一些老弱残兵了。如果今年卡拉德宫廷再次集结几万人来打我们,我们怎么办?所以我同意奥赞埃米尔的想法,立即全力攻打加西拉。至于九铃儿,我们总会有办法收拾他的。亲王和苏克鲁埃米尔,你们怎么看?” 阿德拉姆和苏克鲁都没有回答。 “怎么九铃儿军一来,两位就没胆了。”古齐德气愤地说道,“加西拉城内只有五六千人,我们四十倍于敌人,完全可以迅速拿下。但是,没有加西拉城做饵,九铃儿的骑兵军立即就会逃离。失去了这个机会,再想歼灭他们就很困难了。将来在战场上,以他们的机动灵活,吃亏的肯定是我们,东征失败就是个非常明显的例子。如果奥赞埃米尔和塔拉斯埃米尔的部队给九铃儿军突袭,你们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奥赞和塔拉斯面上神色一紧,没有接腔。 “但是九铃儿现在采取这种游斗骚扰战术,一再袭击我们的士兵,打击我们的士气,迟滞我们的进攻,就是不和我们正面作战,我们就是想围而歼之,也找不到机会啊。虎子,你可有什么办法?”骆驼王泰伊斯故作无奈地说道。 古齐德黑脸立刻苦恼地干笑起来,“大师,你都没有办法,我就更不行了。不过,亲王这次着意制造出消灭九铃儿的机会非常难得,放弃了,真的太可惜。下次,也许就是九铃儿围歼我们了。” 大帐内陷入一片沉默。 “拿下贾迈耶城的时候,我曾向在座诸位解释过这个计划。今年我们的确可以不打加西拉,各种理由也多的很,但我们今年十分缺粮。如果我们打下加西拉,可以解决部队和各地难民的粮食紧缺问题。”阿德拉姆开口说道:“但我们打加西拉,不可能一帆风顺,因为旁边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九野人。所以我们才有这个一箭双雕的计划,这也是歼灭九铃儿的最好时机。” “我们立即拿下加西拉之后,就像虎子说的,九铃儿跑了,将来我们会非常麻烦。塔拉斯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苏克鲁为了消灭骑兵做了不少准备,应该可以大量减少我们的伤亡。而且消灭了九铃儿,艾及特地区就没有官军大部队了,这样我们可以喘息一段时间,大量征招人马补充部队。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九铃儿的问题,而是怎么打九铃儿的问题。希望大家不要论错了话题。” 阿德拉姆说到后来口气冷冰冰的了。 塔拉斯立即接上说道:“请亲王明示。” 阿德拉姆严肃地望了大家一眼,冷峻地说道:“大家全力攻城,保持攻击节奏,不要太猛,也不要太软,要大量消耗守城的士兵。对于九铃儿的骚扰战术,大家不要过于理睬,大家佯装麻痹,任其袭击,但要日夜做好被九铃儿主力大军突袭的准备。只要九铃儿军来袭,任何一部都要死死拖住他,等待大部队赶到围歼。一旦合围,以苏克鲁的部队主攻,其他部队夹击,务必要求全歼。” 奥赞突然问道:“最近沙尘越来越多,按往年推算,最近可能会爆发一场巨大的沙尘暴,那时我们怎么办?” 阿德拉姆大声说道:“那时候第一个撤退的就是九铃儿的骑兵。满天沙尘里,骑兵的视野和灵活性要大打折扣,他留在这里,就是自取灭亡,所以九铃儿会立即撤退。他跑了,我们这个计划自然取消。我们立即攻城。加西拉城已经被我们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二十万人同时攻打这样一个城池,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拿下。所以,只要刮起沙尘暴,大家立即攻城,不要有任何犹豫,也不要再等我的命令。” “都明白了?”阿德拉姆冷目四望,无人再出声反对。 “亲王,我们粮草终究不够,待我们粮草完全短缺之时,我们还是要放弃围歼九铃儿的计划,转而攻城。”骆驼王望着阿德拉姆冷峻的面孔,毫无惧色地问道,“亲王可以告诉我们,如果一直没有沙尘暴的那天,我们哪一天攻城吗?” 阿德拉姆冷笑一声,“八天之后。” 这时古齐德忽然笑了起来,他大声说道:“还有八天,现在我们看看谁的运气最差,被九铃儿看中的猎物一定要小心喔。” ============ 沙卡因为不能骑马,一直躺在装运马料的大车上跟随部队行军。九铃儿因为不太熟悉艾及特地区的情况,部队驻扎下来以后,就叫沙卡一直待在中军大帐内,帮助自己分析斥候送来的各类消息,研讨军情。 九铃儿丢下手上的笔,接过童仔递过来的一块干饼,一边用力啃着,一边笑着说道:“这些大队长们都干得不错,日夜轮班活动,阿德拉姆估计要气疯了。” 沙卡半躺着,面带忧色,担心地说道:“已经六天了,不知道加西拉城怎么样?” 童仔递给沙卡一碗水,笑着说道:“阿德拉姆现在就怕我们跑了,想攻又不敢猛攻,肯定憋得难受。沙卡兄,加西拉城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事,估计芬里尔大人正站在城楼上也盼着来一场巨大的沙尘暴。” 九铃儿把手上那块干饼用力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嘴里大声叫道:“老天显灵啊,” 突然他脑海里跳出一张绝美的面孔,冰露绝美的面容霎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好像就在他的眼前冲他甜甜地一笑。九铃儿心里顿时一痛,竟然再也喊不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种消魂蚀骨的思念,在那一刻,竟然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痛苦。 “大人……” 童仔突然发现九铃儿神色异常,赶忙喊道:“大人,你怎么了……” 沙卡也发现了,马上紧张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大人,你发现敌人有什么不对吗?” 九铃儿被几人的大叫,换回了心神,他冲着几人摇摇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躺到在褥子上,满脑子都是冰露的笑容和泪水。九铃儿突然知道,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样黯然伤神,不但浑身疲软无力,浓浓地惆怅还像冰冷的水一样浸湿了全身,侵人心魄地寒气直往骨髓里钻去。九铃儿就那样想着,眼眶红红的,心里酸酸的,时间不长竟然沉沉睡去。 索拉信掀起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童仔赶忙向他示意九铃儿睡着了。 索拉信立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下,小声说道:“沙卡,好消息。” 沙卡赶忙问道:“快说,信哥,你快说。” “宜安魉他们袭击了阿塞莱军的粮草大营,发现他们的粮食储备已经非常少了。” 沙卡吃了一惊,立即问道:“狮子兄可把它们烧了?” 索拉信摇摇头,沙卡长吁一口气。 索拉信笑道:“沙卡,你不要小看狮子头,他虽然杀气腾腾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其实他人很好,也会打仗。萌货非常欣赏他,认为他头脑冷静,处事果断,执行命令一丝不苟,对战术的理解也很透彻。现在看来果然不假,面对堆积如山的粮食,他知道不烧,可见他对这场战斗的理解真的非常透彻。” 索拉信随即问童仔道:“童仔,你说说,狮子头为什么不烧粮食?” 童仔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沙卡笑着鼓励道:“说说嘛。你读书多,文采也好,还会音律,对兵法肯定也有涉猎。我看你这几天对战局分析的头头是道,一定有自己的看法。说说。” 童仔赶忙递给索拉信一碗水,小声说道:“烧了粮食,阿德拉姆立即就会放弃围歼我们的计划,转而全力攻打加西拉。这个时候他对我们高度戒备,我们很难找到攻击的机会。加西拉得不到我们的帮助,自然也就丢失了。” “不烧他的粮食,继续维持原状,阿德拉姆肯定还是想着吃掉我们,他会继续留着加西拉城引诱我们。加西拉城不破,我们就还有机会。大人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只要来一次大沙尘暴,机会就来了。” “在满天的沙尘暴里,骑兵完全不如步兵灵活,我们只有撤回。阿塞莱军看到我们撤走,只好放弃诱击我们的计划,这个时候他们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自然要全力攻城,要抢在下个月之前拿下加西拉。” “机会就在沙尘暴最大的这几个小时。我们飞速赶去,趁其不备,大举突袭。阿塞莱军措手不及,必定要抽调兵力阻击我们,这样攻城的力量就减弱了。城内芬里尔大人得到我们的帮助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到了那个时候,阿塞莱军不但要面对我们骑兵的纠缠攻击,还要顾虑自己部队的粮草即将告罄所带来的危险,这时他们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撤退了。” “但是督军大人的这个计划不确定因素太多,非常冒险。会不会真有史无前例的沙尘暴?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我们双方都需要的沙尘暴?我们都是根据多年的惯例推测的,虽然最近风越来越大,但还是不可能真就如我们所愿啊,还有,我们突然回头袭击,阿德拉姆会不会早有准备?芬里尔大人能不能守住?如果加西拉城突然失守,我们能不能及时脱离战场?如果阿德拉姆眼见攻城无望,转而全力围攻我们,我们能不能突围?” “大人为了解救加西拉,为了这非常渺茫的一线生机,而如此大胆,兵行险着,实在令人敬佩。” 沙卡和索拉信同时点头,面显赞许之色。 童仔脸红红的,小声问道:“两位兄长认为我说的对吗?” 索拉信和沙卡连连点头。 沙卡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赞道:“透彻,说得透彻。” 索拉信更是竖起大拇指道:“你这话基本上就是小萌货的原话,还真是小瞧你。不过他就是一傻子,而且是个运气不错的傻子,所以他每次都能打赢,这次也不例外。现在就盼着这场沙尘暴。再有四天,如果如你所想,我们就赢定了。” 看到索拉信信心十足的样子,童仔和沙卡互相望望,心中却有些不安。 “冰露……,冰露……”睡梦中的九铃儿突然叫了起来,随即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你们看,大人日夜操劳,还想冰的露水,当这里是大草原啊?我去给他倒点水”童仔指着九铃儿,笑着说道。 索拉信脸色一暗,伸手拦住了要站起来的童仔。 “那是一个女孩的名字。”索拉信突然对童仔和沙卡说道,“一个库赛特人姑娘的名字。” 童仔和沙卡吃了一惊,回头望着九铃儿半天没有做声。 “她漂亮吗?”童仔问道。 “她库赛特最漂亮的姑娘,她有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一双深邃蔚蓝的眼睛。”索拉信爱惜的看着九铃儿,缓缓说道。 童仔和沙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你认识?”沙卡问道。 “亲眼看见的?”童仔跟着问道。 “我不认识。”索拉信小声说道,“但阿特佐和红胡子都认识。” ================= 其后的几天内,九铃儿的部下们更加大胆,甚至有点肆无忌惮地袭杀阿塞莱军士兵。 宜安魉、大拇指、囧蛋、鹭飞水几次率部冲营,士兵们呼啸杀进,风卷残云一般又呼啸杀去。但阿塞莱军不理不睬,只顾攻城,好像已经放弃了对他们反击。 白天越来越热,晚上却也有了一丝丝凉意,风吹的越来越大,天空也一直灰蒙蒙,但完全看不出什么满天灰沙的样子。 九铃儿看到提扎走进来,气往上撞,愤怒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沙尘暴?” 提扎没有理他,走到沙卡面前,小声问了几句。 “没有粮食了?”沙卡小声问道。 “没有了,今天必须撤走,否则就要杀马了。”提扎心情沉重地说道。 沙卡面显悲痛之色,不再做声。芬里尔大人和六千名士兵没有希望了,城内几万百姓也没有希望了。艾及特地区军队一败再败,任九铃儿如何厉害,也无力回天。虽然九铃儿为了那么一线生机,为了那么短短的几个小时,费尽了心计,做了详尽的计划和准备,想死中求生,力挽狂澜,救出危在旦夕的加西拉城,但老天不助,徒呼奈何。 “大人,我们往哪里撤?”提扎问道。 “向东,出加西拉东部山口。” 九铃儿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案几上的东西。 童仔大步走进来,躬身说道:“大人,各部都已按时归营。” 九铃儿头都不抬,平静地说道:“命令各部曲,立即向东撤退,撤出加西拉东部山口。” 童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躬身欲退。 “对了。”九铃儿突然喊住他,大声说道“命令部队慢慢走,今天夜里也不要扎营了,露天宿营。” 童仔,沙卡,提扎三人呆呆望着九铃儿,觉得他简直就是疯了。他竟然让战士们露天宿营,疯了。 九铃儿盼望着老天出现奇迹。今天,还有今天晚上,是最后挽救加西拉城的机会。明天部队就在百公里之外了。 ==================== 阿德拉姆接过图卢勒递过来的文书看了一眼。然后他神色忧郁地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是后方催粮吗?”图卢勒轻声问道。 阿德拉姆默默地点点头,心痛地说道:“我们储备的粮食早就空了,许多地方都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明天我们攻城吧?”图卢勒建议道,“苏丹秘史已经几次催粮,他那边也非常困难。” 阿德拉姆低头望向案几上的地图,忧心忡忡地说道:“等最后一批斥候回来,看看九铃儿的部队撤到什么位置了。如果他的确已经撤到百公里之外,明天我们就攻城。只是九铃儿不除,后患无穷啊。” “亲王,九铃儿如果死了,白马医生,佐伊尔他们在候森富勒格是不是很危险?”图卢勒看了阿德拉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 阿德拉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苏丹秘史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很快就不是俘虏了。” 图卢勒面色一变,惊讶地问道:“不是俘虏?那是什么?” 随即他醒悟到这是阿塞莱军的绝对机密,自己尚没有资格知道这些,赶忙冲着阿德拉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连连摇手认错道:“属下失言,失言。亲王,属下失言了。” 阿德拉姆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出言责怪他。但他指着地图上的加西拉城叹了一口气,遗憾地说道:“唉,九铃儿怎么都不上钩,这个鱼饵不香啊。” 图卢勒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没有沙尘暴助攻,这个鱼饵怎么闻都不香。” “是啊……”阿德拉姆的几个右手指头轻轻地磕着案几面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往年这个时候早就满天黄沙了” “亲王,真要是来了沙尘暴,我们又要攻城,又要围歼九铃儿的骑兵大军,部队够吗?”图卢勒轻轻问道。 阿德拉姆想了一下,说道:“即使他突围了,还会剩下多少骑兵?” 图卢勒摇摇头,小声说道:“我不熟悉骑兵作战,也没有和九铃儿正面交锋过,所以这个我也说不准。” “你是不是在侯森富勒格战场给他吓傻了,怎么讲话这么没有底气?”阿德拉姆愤怒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斥问道。 图卢勒脸一红,没有做声。 古齐德飞步跑进来,大声叫道:“亲王,斥候回报,九铃儿主力军今晚在距离我们五十多公里外宿营了。明天就出加西拉东部山口了” 阿德拉姆看看古齐德黝黑的脸,问道:“外面风很大吗?” “很大。”古齐德拍了拍头上的沙土,大声叫道。 “传令下去,明天全力攻打加西拉城。” =================== 芬里尔推门走出屋子。 城楼上的风猛烈地吹动着矗立在高空中的大纛,凄厉的呼号声令人毛骨悚然。城内一片漆黑。城外阿塞莱军的大营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辕门附近的几盏灯笼发出淡淡的红光,随风左右晃动着。芬里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凭空舒展开十指,稍稍活动了一下双手。 九铃儿的勇猛和无畏深深地感动了这位老人。十天了。他带着部队像一群凶猛地野狼,日夜飞奔在加西拉城的周围,耐心而细致地寻找着阿塞莱军的破绽,准备给他们致命地一击,解救被围的加西拉城。一个年轻的武夫尚能坚韧不拔地为了一个未知的可能,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一线生机而顽强的努力着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又怎能甘落人后,轻言放弃。有希望就去争取,锲而不舍地去争取,奇迹也许就能发生。打赢了,一定要见见他,请他喝顿酒,聊聊战胜阿德拉姆的艰辛和惊险。一个流落库赛特的奴隶,都有这种本事,可见我卡拉德国运的兴旺。一个温吉德,一个阿德拉姆就能颠覆我卡拉德帝国数百年的江山?笑话! 突然,他一动不动,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随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起来:“擂鼓…敌军攻城啦…” 战鼓声霎时间打破了黑暗的宁静,响彻了整个加西拉城。 ===================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满天沙尘像恐怖的海啸黑压压的从天边死死的压了过来,黯淡无光,阴森恐怖,宛如末日一般。 阿德拉姆一跃而起,飞一般跑出大帐。阿德拉姆被狂风吹的差点没站稳。 黑夜里,加西拉城上战鼓雷鸣,火光冲天。 “亲王,沙尘暴来了,还是夜间来的,真是史无前例啊。”古齐德和图卢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阿德拉姆死死的盯着高大的加西拉城墙。 “虎子,带最精锐部队上去吧,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东城门。”阿德拉姆大声说道。 古齐德屈身行礼,然后飞一般地跑向了人喊马嘶的黑夜里。 阿德拉姆负手望天,久久不语。图卢勒站在一侧,低头不语。 “九铃儿此时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图卢勒苦笑一下。在东土战场,他自始至终都窝在底比斯山口,什么战都没捞到。后来跑到坦努姆城,还是一战未打,就被人家当战俘放了回来。窝囊。想想他都窝囊。现在亲王问他这个问题,他怎么知道。他没有吱声。 “如果你是九铃儿,现在你怎么办?”阿德拉姆突然转身面对着他,严肃地问道。 图卢勒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想都没想大声喊道:“奔袭,连夜奔袭,必杀的一击。” 阿德拉姆眉毛一挑,双眼顿时掠过一丝杀气。奔袭,九铃儿的骑兵战术主要就是奔袭,连续奔袭。今夜,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图卢勒看到阿德拉姆脸上的杀气,心里一颤,顿时明白了阿德拉姆的心思,他立即大声叫起来:“亲王,我们要攻城,要攻城啊。我们要粮食。鱼肉和熊掌岂能兼而得之。亲王,如果我们的主力全部投到歼灭九铃儿军的战场上,其他部队势必难以在明天天黑之前拿下加西拉城。明晚一过,遍地黄沙寸步难行,后天我们更没法攻城了。亲王,没有粮食,今年我们至少要饿死十几万人。亲王…亲王…” 阿德拉姆杀气腾腾地望了他一样,怒哼一声,转身大步向大帐走去。 图卢勒急忙跟上,继续劝道:“亲王,将来一定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歼灭九铃儿。亲王,亲王,我们打仗都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吃饱穿暖,让他们能够好好活着,他们都饿死了,病死了,我们还打什么战?为谁打仗?亲王……” 阿德拉姆猛然转身,他怒气冲天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图卢勒大声吼道:“我难道是为了自己打仗吗?我难道希望百姓饿死吗?我难道是为了给大苏丹报仇吗?泰伊斯和我血海深仇,我有背后算计过他吗?我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阿塞莱,你说!你说给我听听!你知道当时侯森富勒格的形势有多好吗?但是九铃儿一到,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全部都变了。” 阿德拉姆激动地挥舞着双手,面目狞狰,双眼圆睁,他狂暴地吼叫道:“你说,我是傻子吗?我不会打仗吗?毒蝎子不会打仗吗?白马医生不会打仗吗?但是我们十八万人转眼间就没有了,这难道都是我们不会打仗吗?” “今天不把九铃儿灭掉,不出几个月,整个艾及特地区就不会再有阿塞莱军了,没有了阿塞莱军,死多少百姓都是死,谁会关心?谁会理睬?” 阿德拉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叫起来:“先有加利厄斯,后有九铃儿,这是天要灭我阿塞莱,天要灭我阿塞莱啦!” 阿德拉姆抬头向天,高举双手,纵声大叫:“大苏丹啊,你在天之灵睁开眼睛看一看,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 图卢勒被阿德拉姆的暴虐完全惊呆了,他骇然后退,目瞪口呆。亲王的心思不是九铃儿,不是加西拉城,也不是粮食,而是阿塞莱军的将来,天下百姓的将来,图卢勒拜服于地。 “亲王……” 图卢勒心如刀绞,他跪倒地上,一把抱住阿德拉姆的大腿,失声痛哭起来:“亲王……” 阿德拉姆渐渐平静下来。他轻轻抚摩着图卢勒的头,平静地说道:“不要哭了。去告诉苏克鲁,部队主力向东门靠拢,以一部人马攻城即可。九铃儿要是回头突袭,主攻方向一定是东门。我亲自去见泰伊斯一趟,再去西门和奥赞贤侄也说点私事。你回去帮助虎子全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攻城。” “亲王,你什么时候回来?” “九铃儿被围之后,我就回来,我要亲自攻上加西拉城,亲手杀死芬里尔。大苏丹被他剖棺戮尸,我要将他挫骨扬灰,为大苏丹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 加西拉城的夜空被点燃了,火光映透了半边天,隆隆的战鼓声像惊雷一样,回荡在漆黑的夜里,喊杀声迅速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奥赞的部队刚刚进攻不到一个多小时就完全撤了下来。 阿德拉姆和奥赞并肩站在黑夜里,看着阿塞莱军士兵整齐有序地向东门开拨。 “亲王,看样子我的运气非常好,有幸成为九铃儿的袭击对像。”奥赞笑着说道。 阿德拉姆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向东撤,回头之后自然奔袭东门。歼灭了九铃儿,你就是阿塞莱军最大的功臣。” 奥赞看了一眼阿德拉姆,担心地说道:“九铃儿来势凶猛,我的部队单独对付他,估计要遭到重创。如果部队受损严重,我们很难合围,怎么办?” “不会的。”阿德拉姆自信地说道:“你的部队探出右手,苏克鲁的部队伸出左手,肯定能合围。怎么?你担心部队的损失?” 奥赞没有做声。 “此战过后,艾及特地区将暂时没有任何抵抗力量。你的部队直接进入撒纳拉发展,战利品全部归你自由分配,你看如何?撒纳拉是艾及特最富裕的一个地区,缴获的财物很轻易就能补偿你的损失。”阿德拉姆平静地说道。 奥赞英俊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他惊讶地问道:“亲王,这是你对我的奖赏?” 阿德拉姆点点头。 “苏克鲁呢?苏克鲁去古亚兹吗?”奥赞又问道。 “他留在胡比亚。”阿德拉姆说道,“塔拉斯攻击古亚兹。” 奥赞迟疑了一下,问道:“亲王,那泰伊斯大师……” “打下加西拉,消灭九铃儿后,我立即让出阿塞莱军统帅的位子。”阿德拉姆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缓缓说道。 奥赞大吃一惊,问道:“是苏克鲁吗?你让苏克鲁坐阿塞莱军统帅的位子吗?亲王,他不是你亲身骨肉,你这么做,会遭到许多首领的反对,大家会带着部队离开的。” 阿德拉姆皱着眉头,望着激动的奥赞说道:“奥赞,你……” “如果他是你的亲生儿子,继承阿塞莱军统帅的位子,自然无可非议,但他不是……” “奥赞,你和苏克鲁是兄弟…生死兄弟…”阿德拉姆失望地说道。 “亲王,你误会了。”奥赞急忙解释道:“我和苏克鲁是兄弟,我肯定会支持他。但是,泰伊斯大师,还有塔拉斯,图卢勒,古齐德他们能答应吗?” 阿德拉姆问道:“那你可有办法?” 奥赞摇摇头,半天才说道:“亲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克鲁的威信和能力都还不够服众。亲王为什么好好的不干了?” “我为什么不干了,你们都知道。”阿德拉姆冷冷一笑道,“苏克鲁的威信和能力不够,肯定不能做阿塞莱军的统帅。” 奥赞又吃了一惊,“亲王,你……你什么意思,不是苏克鲁吗?是谁?” 他想起自己那天和苏克鲁下棋时,自己曾经提到这事。但苏克鲁目瞪口呆,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原来他真的不知道。 “泰伊斯。”阿德拉姆一字一句地说道。 奥赞顿时泄气地一甩头,忿忿不平的大声说道:“他…亲王…他杀了萨兰家族的尼姆尔,他……” 阿德拉姆冲他挥挥手,意思叫他不要说了。“你和苏克鲁的十四万部队负责围歼九铃儿,图卢勒,虎子的部队已经向西门移动过来,配合泰伊斯大师和塔拉斯负责攻城。” 阿德拉姆不容置疑地大声说道,“这一战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阿塞莱军的未来,其重要性你们都知道。” “亲王……”奥赞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阿德拉姆那张坚毅的脸,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阿德拉姆为了打赢这一战,为了激励部下奋勇作战,甚至连阿塞莱军统帅的位子都不要了。 如今贾兀沃义安死了,只要再把芬里尔,九铃儿杀了,把帝国在此的主力军歼灭了,夺取整个艾及特地区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占据了艾及特地区,将得到了大量的财物和喘息的时间,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够战胜阿塞莱军?阿德拉姆的血沸腾了。 ==================== 芬里尔坐在城门楼里,给宫廷写文书。 城墙上,猛烈的战鼓声,疯狂的叫喊声,激烈的厮杀声穿透门窗,清晰地传到芬里尔的耳中。他像没有听到一样,端坐在案台后面,全神贯注地写着。艾及特地区战场的危急和惨烈必须要如实上报。宫廷必须要派援兵,必须要拨款赈灾,必须要重赏前线将士,否则艾及特地区阿塞莱叛军将愈演愈烈,终成不可收拾之局面。 文书部属官安迪·托德推门急步走了进来。 芬里尔闻声抬头看去。 “老师,南门阿塞莱军突然撤了下去。” 芬里尔笑了起来,九铃儿发威了。 “东城墙留五百人看守,其余士兵全部抽调到西门和北门。”芬里尔大声说道。 安迪·托德神色紧张地说道:“老师,不会是阿塞莱军耍什么诡计吧?” 芬里尔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写着,一边冲他摇摇手说道:“决无可能,立即照办”。 (本章完) 第59章 第59章 塔拉斯坐在一棵树桩上,靠着一颗椰子树一动不动。他望着周围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的士兵,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就像看着一群死人在奔跑一样。阿德拉姆的气魄和豪气实在令人心折。他为了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连大军统帅的位子都不要了。只有这种甘愿舍弃一切的人才配做阿塞莱军的统帅。 塔拉斯默默地想着,自己也是抛弃一切加入了阿塞莱军,手下也有几万人,但就是没有阿德拉姆的洒脱,没有阿德拉姆纵横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塔拉斯转目看向杀声震天的战场,隐约看到骆驼王泰伊斯正站在城墙下,举剑狂呼。泰伊斯大师虽然在阿塞莱军中德高望重,但他已经老了,他被强烈的权欲蒙蔽了自己的心神,已经看不透阿塞莱军的现在和将来了。 一名阿塞莱军官浑身血迹,纵马飞驰而来。 “谢赫,大师要求用突击部队冲一下。” 塔拉斯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战场,摇摇头,低声说道:“你去告诉泰伊斯大师,如果他再这样打下去,到天亮我们就没有士兵了。” “谢赫!…我们…” “等第一批攻城部队的士兵死光了,再动用突击部队。”塔拉斯严肃地说道。 ==================== 古齐德狂吼一声,一刀剁在敌人的头颅上。对方的头盔立时凹陷下去,同时也将战刀弹起,他的胸前空门大开,一柄长矛瞬间刺入。矛尖撞上铠甲的铁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古齐德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五步。 “谢赫,撤吧,我们无法立足……”一个阿塞莱军官大步上前将持矛者一刀砍翻,立即大声叫道。 “杀……,杀……,一个都不准退下去。” 古齐德奋力挡住敌人的攻击,趁着间隙回头狂吼,“兄弟们,杀啊……” 图卢勒望望天。黎明即将拉开黑幕,天要亮了。他扶了一下头盔,搓了搓双手,缓缓拔出战刀。突然他举起战刀,转身一张娃娃脸面对身后的三百名战士,纵声狂呼:“兄弟们,杀啊……” “放……”随着一声怒吼,几千支长箭霎时间呼啸而出,冲入黑暗之中。 城墙上的古齐德一脚踹开缠住自己的敌人,一边返身奔跑,一边放声大吼:“长箭……长箭……,找掩护,快找掩护……” ==================== 加西拉城就像一头雄壮的狮子坐立在平地之上,四周都是平原一直到百里外的山口,风还在吹,越来越大,凄厉叫号;黄沙漫天,飘飘洒洒的,随风而舞。 苏克鲁一个人站在原野上,默默地望着远方。 距离他一百步的地方,五万阿塞莱军战士列成五个巨大的密集方阵。士兵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悄然无声。无数面五彩缤纷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发出巨大的声响。 南城门下,还有二万战士在攻城。只要有九铃儿的消息,他们将立即撤下,参加到围歼九铃儿的战场上。现在,他在等待消息,等待九铃儿出现的消息。突然,他看到地平线上冒出一个黑影,在满天的黄沙里还算显眼。 斥候到了。 苏克鲁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猛地转身,高举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了起来:“擂鼓…准备迎敌!” ============ 奥赞的七万部队分成两部分。三万部队阻敌,四万部队实施包抄合围。 现在,三万阻击部队在东城外的原野上列成三十个密集队列,横排五个,纵深六个。阻击部队的后面就是准备包抄合围的部队。他们分成八个密集队列,横排两个,纵排四个。 阿德拉姆和奥赞站在阻击部队和包抄部队的接合部。 阿德拉姆闭着眼睛,好像在用心地聆听着什么。突然他睁开双眼,望向远处。 满天黄沙里蓦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之声! 奥赞心神俱震,张口叫道:“那个野人来了。” ============ 九铃儿驻马而立,面带微笑。 在最后的一瞬间,老天还是给了加西拉城一线希望。一万五千名战士连续飞驰六个小时,终于赶到加西拉城下。 此时风沙还不算大,能见度也还行,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他望着对面庞大的敌军阵列,毫不在意,笑着对身边的童仔说道:“阿德拉姆真英雄!想法和我们完全一致,都要趁此机会决一死战。” “有气魄,好!”九铃儿挥舞着马鞭,大声叫道。 童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声说道:“大人,阿德拉姆既然有准备,南门的苏克鲁马上就会赶来支援,我们要对付十几万人……” 九铃儿凌空抽了一马鞭,兴奋地大声说道:“来得越多越好。到了今日黄昏,我看他们怎么办?” 想到阿塞莱军望城兴叹,愁眉不展的样子,九铃儿放声大笑起来。 索拉信拍马上前,指着前方敌军阵势说道:“萌货,你不是一直想方设法避免和阿德拉姆正面决战吗?怎么现在……” 九铃儿转头望望索拉信,笑道:“现在回头?” 索拉信笑着轻轻打了他一鞭子,大声说道:“两军相遇,勇者胜,怕他什么?” 童仔被九铃儿和索拉信的豪气所激,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战意。 九铃儿大笑着打马出列,沿着一字排开的骑兵大军开始飞跑起来。 索拉信一把抢过掌旗兵手上的野人战旗递给童仔:“跟上去,大人要临阵巡视。” 童仔接过举大旗,猛踢白马,飞射而出。 一黑一白两匹战马一前一后,飞奔在原野上。 九铃儿回头看到童仔,想起当初库赛特白马原战场上,自己高举战旗跟在穆勒剋身后纵马飞驰的情景。心里突然一热,顿时百感交集,仿若做梦一般。才过了一年多,自己竟然也成了一军统帅,临阵纵马巡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世事变幻莫测当真是神奇。 九铃儿看到了希奥宜婴,他高声叫道:“宜婴兄,你率部居中策应。哪里稍有阻挡立即支援突进” 希奥宜婴兴奋的高声答应,随即拨马归队。 九铃儿打马飞驰而过,看到羽誓,他大声叫道:“羽誓,你攻击敌人右路,一旦完成正面冲击,立即转向攻击右翼,防止敌人合围。” 随即九铃儿看到了希奥逸夫。 “逸夫兄,你率部紧随中军之后。一旦中军杀入敌阵,你立即率部向左翼运动,前去阻击和迟滞从南面赶过来的苏克鲁。” 九铃儿随即拨转马头向另外一个方向飞速狂奔。 “赫居兄弟,你率可萨近卫随我攻击,连续攻击。” “霍刹允兄弟,你攻击敌人的右路,完成正面冲击后,立即转向攻击右翼,防止敌人合围。” 九铃儿再次拨马而回。猛地举起长枪,纵声狂呼:“呜嗬” 童仔听的一愣,傻傻的看着九铃儿。卡拉德骑兵战士们不明白督军大人怎么突然叫出库赛特语,也是一愣。 一直跟着九铃儿南下作战的库赛特部落骑兵也一愣。这么熟悉的吼声,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了。 九铃儿大吼之后,感觉浑身舒坦,仿佛又回到了大草原上,霎时间浑身上下拥有了无穷的力量,杀意盎然。 九铃儿猛踢坐骑,小黑吃痛,飞跃而起。九铃儿在马上挺身扬枪,用尽全身的力气,面对黑压压的骑兵大军,再次纵声狂呼:“呜……嗬……” 前排的库赛特族士兵兴奋异常,几乎同时举起武器竭力呼应:“呜嗬……” 小黑全速狂奔,犹如风驰电掣一般。九铃儿挥动长枪,放声狂吼:“呼……嗬……” 更多的库赛特人战士,更多的卡拉德人战士高举武器,同声呼应:“呜……嗬……,呜……嗬……” 九铃儿紧勒马缰,小黑瞬时停住身形,前腿连着身躯几乎直立而起。九铃儿好像要随着战马腾空飞起一样,身形陡然升高。他看到更多列队在后的战士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九铃儿在空中再举长枪,竭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吼道:“呜……嗬……” “呜嗬……呜嗬……呜嗬……” 先是几百人吼,接着是几千人吼,最后是一万五千人全部吼了起来。浑厚而激昂的声音像一个又一个的惊雷炸响在加西拉大地上,炸响在空中。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要炸开满天的黄沙,冲天而去。 童仔被阵阵雷鸣般的吼声刺激得浑身颤栗,他挥舞着大旗,跟在九铃儿后面,用尽全身力气,放声狂吼。他疯狂地张大着嘴巴,随着大家一遍又一遍的尽情吼叫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疲劳一起吼出去,只留下一往无前的战意。 呼啸的狂风和飞扬的黄沙好像被这一阵阵的惊天炸雷击晕,忘记了再去肆虐人间。 阿德拉姆和奥赞被回荡在空中的吼声惊呆了,他们无法遏制心里的惊慌,一种本能的恐惧,心惊肉跳的恐惧感突然冲进了心里。 奥赞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远处倪海铁骑那种纵横天下的无敌气势,让他不由的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气馁和畏惧。 说来也是笑话,阿德拉姆被眼前这支骑兵消灭了十八万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它的真面目。上次在荆棘沟,因为战场狭窄,他并没有见识到倪海铁骑的全貌。阿德拉姆完全被倪海铁骑的气势惊呆了,突然之间他为自己的勇气骄傲起来。 他昂首而立,此战歼灭倪海铁骑,阿塞莱军必将名震天下。 “擂鼓……”阿德拉姆狂吼起来,“擂鼓,准备应战……” 隆隆的战鼓声就像平地上的惊雷,轰然暴响。 ============ 九铃儿长枪前指,纵声狂呼:“杀……” “呜嗬……呜嗬……” “杀……啊……” “呜……呜……呜……”激昂而嘹亮的冲锋号随即冲天而起。 倪海铁骑开始启动,开始奔跑,加速,再加速。先是吼声,牛角号声,然后是战马奔腾的铁蹄声,渐渐的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轰鸣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大地开始抖动,然后就是震动,再接着就是跳动了。倪海铁骑就像海啸,像山崩,像山洪暴发一样,排山倒海,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 奥赞脸色剧变。 阿德拉姆浑身掠过一阵凉意,就像寒风钻入骨髓一样,直接凉到心里。然后这丝凉意直冲他的脑门。 阿德拉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毒蝎子原来就是这样死的。 阿塞莱军的士兵们个个面无人色,耳边只有铁骑飞奔所发出的轰鸣声。恐惧,带着浓浓死亡气息的恐惧。 汹涌扑来的倪海铁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一匹匹狂野凶悍的战马。吼声,战马的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 阿塞莱军的阵脚开始松动,最前面的三个千人阵列开始慌乱,开始退却。阿德拉姆和奥赞看出了危急。 奥赞大叫起来,叫声凄厉而恐怖。奥赞根本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叫声。 “顶上去,命令前列顶上去……” “射击……,射击……” “放……放……”吼声不停,叫声不停,战鼓声不停,传令兵在队列中疯狂的奔驰。 长箭呼啸而出,一路厉啸着,撕破狂风,穿透黄沙,“唰……唰……唰……”。 霎时间,满天长箭,像一片厚厚的乌云,迎面飞向扑来的铁骑大军。九铃儿和可萨近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圆盾。 “加速,加……速…!…”九铃儿全身都趴在马背上,拼命地叫喊着。凄厉的号角声顿时响彻战场。 长箭落下。刺耳而尖锐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接二连三的,有士兵中箭落马。长箭钉到圆盾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就像下了一阵猛烈的冰雹,即使是逆风,密集的长箭还是死死压制着骑兵。九铃儿也许是为了速度,也许是忘了,没有命令还击,只顾一个劲的往前冲,一往无前。 箭射三轮。 阿德拉姆的双眼蓦然巨睁。奥赞惊骇地连退两步。 “轰”一声巨响。两军接触。 骑兵战士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霎时卷走了成千的阿塞莱士兵。淹没。吞噬。无助而软弱的阿塞莱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铁骑大军淹没,被滚滚洪流吞噬,除了临死前发出一声惨叫,什么都没有留下。被士兵们的脚步踩得凌乱不堪的沙地,转眼之间就溅满了鲜红得还在冒着热气的血液,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战马地践踏下翻来滚去,断肢残臂和着鲜血和泥沙,在马蹄下飞舞。 九铃儿长发狂舞,长枪在吼声中任意蚕食着敌人的生命。童仔犹如下山猛虎,所向披靡。 可萨近卫的战斗力非常强大。赫居,库剌瓦带着纳察罕本部士兵在九铃儿的左侧;古尔丁,乞儿察带着库赛特战士在九铃儿的右侧。这个犀利的箭头无人可挡,一路势如破竹,飞速推进。 羽誓,额速尔,鹭飞水,纳延泰带着部队在敌人阵势的右翼;霍刹允,红胡子,大拇指,阿特佐带着部队在敌人阵势的左翼。三支部曲,成品子形扑了上来,九千铁骑冲击三万步兵的阻击,简直就是摧枯拉朽,毫不费力。 稍稍遇到一点阻力,居中策应的希奥宜婴,食指,屁懒,列吒四人各带部队一哄而上,立即踏平。 阿德拉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在铁蹄下被践踏,被砍杀,被撞飞,一个个死于非命,心痛的脸都变形了。 奥赞眼看抵挡不住,立即从包抄部队里抽调了两万部队堵了上去。现在什么都不要顾忌了,堵住,坚决堵住,不让倪海铁骑冲破阵势。等到苏克鲁部队赶到,就还有希望。 阿德拉姆一边随着奥赞往后退,一边不停地向南方看去。 战场上杀声震天,尸横遍野,阿塞莱军陷入了苦苦挣扎。希奥逸夫带领部队却停了下来。 “大人,为什么停下?为什么?”宜安魉和囧蛋飞马赶来,焦急地大叫道。 “再不赶过去,仗就打完了。”勒瀚儿从后面跑上来喊道。 希奥逸夫望望前面沸腾的战场,勉强压下心中的冲动,用手指指南面,“督军大人让我们到南面阻击苏克鲁的大军。” “苏克鲁?”勒瀚儿叫道,“他来了吗?” “走,走,快走,快走。”宜安魉大声催促道,“我们赶快过去。” “大人,我们距离战场多少距离列阵?”囧蛋大声问道。 希奥逸夫看向北面,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百米,”囧蛋大声吼道,“走,快走,距离八百米列阵。” ============ “亲王,苏克鲁怎么还不来?”奥赞看着眼前越来越恶劣的战场形势,脸都变得发紫了。他现在已经投入了五万人,但是依旧抵挡不住倪海铁骑的冲击。数以万计的阿塞莱军战士倒在了战马的铁蹄之下。 也许是过于紧张,阿德拉姆的手在轻轻地抖动。五万人,还是挡不住倪海铁骑的冲击,但他还是看出来随着防守纵深的拉长,倪海铁骑的攻击速度慢了下来。苏克鲁,现在只要苏克鲁的部队赶到,再加上七万人,就是拖,也要拖死这这个野人。 ============ “砰……”安迪·托德狂奔而至,一把撞开了大门,身后的狂风带着黄沙和灰尘呼啸着直冲而入。 芬里尔神色平静地抬起头来,望着满头大汗的安迪·托德,问道:“何事?” “老师,倪海铁骑大军和阿塞莱军奥赞的部队正在东城门外血战。” 芬里尔微微一笑,接着问道:“还有什么好消息?” “攻击南城门的苏克鲁大军突然全部撤退,飞一般地跑了,连战场都不收拾。” 芬里尔点点头,说道:“他着急去围攻九铃儿,当然要快一点。” “北门的情况怎么样?”芬里尔随即问道。 “叛军的那个泰伊斯还在狂攻不止,部队伤亡很大,哈桑·萨巴赫大人已经几次要求带后备军上去了,怎么办?”安迪·托德连连抹着头上的汗,紧张地问道。 “南门的防守部队留五百人下来,其余的全部赶到北门支援。”芬里尔一边摊开一卷文书,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 安迪·托德脱口就想说出心中的担忧,但随即想起大人指挥若定,一直胸有成竹,赶忙把话又吞了回去。安迪·托德躬身施礼,转身欲走。 “叫哈桑·萨巴赫大人把后备部队全部带到我这里,现在我这里的防守最为单薄了。”芬里尔突然说道。 ============ 九铃儿看着远处的阿塞莱军阵列,又望望非常安静的战场南面,心想,苏克鲁的大军估计要到了。 “立即通知希奥逸夫大人,以战马列阵,下马做步兵阻击。只要迟滞敌人合围的速度就行,不要过度纠缠。” “命令中军希奥宜婴大人,速速率部脱离战场,赶到后方列阵待命,随时支援希奥逸夫大人的部队,提防苏克鲁部合围。” “领命。”四名传令兵两人一组,立即拨转马头,如飞而去。 九铃儿指着身后的一名号角兵叫道:“命令霍刹允大人,立即率部转向,插向敌人的左翼,堵住敌人的合围线路。” 号角声立即冲天而起。 九铃儿看看聚在自己四周的可萨近卫战士,举枪狂吼:“兄弟们,随我杀啊……杀……” “杀……” 九铃儿的目的非常明确,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阵容冲垮奥赞的阻击,迫使奥赞动用包抄部队参加防守。九铃儿率领可萨近卫,羽誓带着库赛特骑兵,他们疯狂地沿着敌军阵地,向纵深连续冲击。他们砸开一个又一个的密集队列,就像一个巨人抡起大斧,劈倒一棵又一棵的大树,雷霆万钧,一击而成。 奥赞完全忍受不了血腥的刺激,亲自带着亲卫队歇斯底里的杀了上去。如果苏克鲁的部队再不赶到战场,他要把最后两万人投入战场了。 倪海铁骑,势不可挡。 ============= 骆驼王泰伊斯一口喝下一碗冰爽的泉水,大手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渍,冲着塔拉斯笑道:“现在可以上你的精锐了吗?” 塔拉斯端着碗,一边摇晃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师!两万人打完了?” “当然没有。”泰伊斯看看杀声震天的战场,大声说道:“但总要让他们歇一下。现在你的人马精力充沛,正是发起凌厉一击的时候。” 塔拉斯瞥了泰伊斯一眼,轻声说道:“东门正在激战,我们是不是稍稍等一下,看看形势的发展。” “怎么,你怀疑苏克鲁和奥赞那个狐狸吃不掉九铃儿?”泰伊斯惊讶地说道,“十几万人,吃不掉一万多人?” 塔拉斯冷冷一笑,问道:“大师啊!平原作战,最适合骑兵冲杀了。你见过上万骑兵冲杀吗?” 泰伊斯摇摇头。 “我见过,所以我知道厉害。十几万人?十几万人怎么样?他们照样来去自如。”塔拉斯苦笑道:“那个沙漠狐狸根本就没有准备,几万人硬抗倪海铁骑,立即就会被冲垮,剩下苏克鲁根本独木难支。九铃儿要突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连夜奔袭而来,无非就是为了趁风沙弥漫之际,解加西拉之围。我看,为了大师的将来着想,还是暂时缓一缓吧?” 泰伊斯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点不自然,“你不看好?为什么不看好?现在,无论是拿下加西拉城,还是击败九铃儿,我们都算赢了。” 塔拉斯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苏克鲁一直在南门做准备,南门是加西拉城的正门,他挖了数条壕坑,布置了上千辆大车的车阵,准备了许多了巨型盾和排桩,都是用来对付九铃儿的。结果九铃儿不上当,跑去打沙漠狐狸奥赞。打折了沙漠狐狸,这个合围的计划基本上就泡汤了。沙漠狐狸本来在西门,却被亲王换防到东门,为什么?情报有误呗!九铃儿是往东边出山口的,但尾随的斥候却发现他们出了山口后就一路向西,显然是想去撒纳拉方向的西部山口碰碰运气!结果运气真的来了,满天的沙尘黑压压的从南方盖了过来,他们在山的南部,比我们早发现立即杀了回来!” “如果九铃儿的骑兵和他们在东门打到下午,今天我们就没有足够的人马攻打加西拉。明天……”塔拉斯苦笑道,“明天我们兵力不够,而且满天沙尘完全落下来,我们就没有办法破城了,只能撤退了。” “所以,这场战斗,最多还有四五个小时,我们就可以知道结果。如果九铃儿输了,我们至少还有十万人可以攻打加西拉,天黑前就能拿下。如果主力一直被九铃儿拖着,陷在东门,我们攻城的力量就不够,今天就无法打下加西拉。今天打不下,明天就更打不了,后天就没有口粮了,不撤退怎么办?”塔拉斯盯着泰伊斯耐心的解释起来。 泰伊斯沉默不语,神情不安。 “我们俩手上差不多还有四万人,大师认为你有把握拿下加西拉城?城里的芬里尔比谁都精,他好像把东门,南门的部队全部调过来了。大师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现在连城墙都上不去了吗?其实我们的战斗任务已经完成。我们用阵亡一万多人的代价吸引了加西拉城大部分的防守力量。只要苏克鲁和奥赞参加攻城,东门和南门的防守力量不足,此城立马就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泰伊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假如这次大师的部队打完了,亲王即使把统帅位子让给你,你没有部队,这个位子你能坐多久?亲王这一招以退为进的做法,无非就是希望你我合力,帮他打下加西拉。将来他的实力恢复了,你还能做得住这个位子?” 泰伊斯局促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两眼紧紧地闭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亲王的作战目的我们已经帮他完成,只要适当保持对城内守军的压力就可以了。我们无须猛攻,徒增伤亡。等吧,九铃儿如果被消灭了,我们就可以继续保持攻击节奏,拖着防守的敌人,攻城的活就让苏克鲁和奥赞去忙活吧。九铃儿如果还在和他们激战,我们就要适当减少进攻次数,保存实力,准备随时能够撤走。” 泰伊斯慢慢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说道:“人老了,有时候也糊涂了。幸好还有你这个朋友在身边。” 塔拉斯无所谓地笑道:“我不会武功,不能上阵杀敌,只好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刚刚那名浑身血迹的军官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大声问道:“大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泰伊斯把手上的空碗递给他,微微一笑,说道:“给我再来一碗。 ============= 苏克鲁的阻击部队在阵前布下了两排车阵,又长又厚。车阵之后是大树扎成的排桩,排桩的顶部都被削得尖尖的,一排排的凌空而立。排桩的后面是一排排的巨盾,每个巨型盾的后面都是手执近十米长矛的士兵,长矛犀利的矛头架在盾牌的顶部,斜指向空。 苏克鲁拍马冲出,望向远处杀声震天的战场。传令兵把消息送来了,奥赞那边的情况非常不好,远处的战场隐约可见。那里的战场混乱不堪,阿塞莱军根本没有阵形,已经全部给九铃儿的骑兵冲散了。士兵们在战场上鬼哭狼嚎,狼奔豕突,成片成片地被横冲直撞的战马肆意地践踏,冲撞。 倪海铁骑的威力的确不同凡响,奥赞的阻击部队三万人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打散溃败了,正在返身奔逃。原来准备包抄围歼的部队,现在已经冲上来,以五千人一个的密集阵列防御骑兵的冲锋。 九铃儿的骑兵显然啃到了一个大大的骨头,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但他们紧紧压制着阿塞莱军的活动范围,奥赞想从容变阵,指挥部队实施包抄合围,已经绝无可能。 苏克鲁抬头望望天空,九铃儿再次占据了先机。这个人的用兵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运气又格外得好,实在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血战,又要血战。苏克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萨姆扎的部队还要多长时间赶到?”苏克鲁低声问道。 “回埃米尔,他们刚从南门战场撤下,正一路急行而来,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他的侍从大声回道。 苏克鲁皱着眉头,凝神观望对面前来阻击的卡拉德官军马阵。“可知道对面是谁人领军?”苏克鲁目不斜视,小声问道。 侍从也不知道,立即找后面的斥候过来问了下。“埃米尔,是东土督察府的兵事事务主官希奥逸夫。” 苏克鲁点点头,脸上突然显出一丝笑意。把骁勇善战的骑兵当步兵用,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九铃儿的骑兵这么富余吗?这是他的无奈之举还是别有用心?自己费尽心思设计的几套对付骑兵的办法,竟然不能用上,实在遗憾。九铃儿用骑兵冲击没有防御措施的奥赞部,却命令希奥逸夫带着骑兵阻击自己的精锐步兵,都是以强对弱。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变幻莫测,瞬息万变,谁都决定不了形势的发展。 “大军以蟹形布阵,互为支援,稳步推进。” “命令前军为蟹头,以重型防御器械为前队,强弓队掩护策应,快速推进,向战场中间挤压敌人。” “命令后军和左翼部队,中军和右翼部队分别为左右大钳,快速向前直线推进。” “传令各部指挥官,保持阵形,务必保持阵形。只要我们和奥赞的部队会合,依旧还有重击敌人的可能。” ============ 提扎站在希奥逸夫旁边,大声赞道:“好小子,这些东西都是对付骑兵的。我们在宝驹城训练的时候,也做过这些武器。这小子好聪明。” 希奥逸夫望着对面的阿塞莱军,神色凝重,大声问道:“骑兵怎么对付他们?” 提扎看了他一眼,笑道:“骑兵做步兵呗,这要是骑马冲上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对方的战鼓蓦然响起,鼓声震撼,喊声厉叫。随即各色战旗纷纷摇动,阿塞莱军开始进攻了。 希奥逸夫和提扎立即拨马回头,飞速穿过马阵。五大队人马,三千人,早就列阵集于马阵之后,正在等待攻击的命令。 勒瀚儿,宜安魉,弗其尔,囧蛋,穆扎伊五人站在各大队的最前列。 “准备迎敌……”希奥逸夫在马上高举铁戟,纵声狂吼。 ============ 九铃儿听到报警的号声急促而剧烈地响起,立即勒马停下,回头望向南方。苏克鲁到了,黄沙飞扬的地平线上,他们像一片灰黄相间的潮水冲了过来。战鼓声惊天动地,低沉而震撼。 九铃儿再看看自己的前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全部都是阿塞莱军。现在必须要撕开奥赞部队的防守,拦腰截断他的包抄部队,断去他们合围的念头。只要击溃了奥赞的部队,这个战场就是倪海铁骑的天下,可以纵横驰骋。 “命令霍刹允大人的部队,羽誓大人的部队再整锥形队列,以可萨近卫骑为锥头,发起最后一击,最后一击。”九铃儿大声吼着,纵马飞驰。 ============ 阿德拉现在姆神色平静,望着南面潮水一般涌上来的苏克鲁军,眼睛内的杀气越来越重。 奥赞兴奋地大吼一声,纵马狂奔,举枪高叫:“援军来了,援军来了……,杀……啊……” 接着他就看到无数敌骑在长长的号角声中,纷纷向居中的野人大旗靠去。奥赞脸色大变,立即反应过来,一边打马飞驰,一边竭尽全力地吼了起来:“冲上去……紧贴敌骑……” “紧贴敌骑……不要让他们冲起来……” “兄弟们,随我杀上去…杀啊…“ 士兵们看到主帅身先士卒,士气大振,战场上立即发出一声震天吼声:“杀……” ============ 库剌瓦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高体壮,年纪轻轻就长了一脸的胡子,像钢针一样。他父亲黑羽王不愿意他来,他就一个人先跑出来了。黑羽王无奈,只好让他率军南下。他要打仗。他二十多岁了,在塔农山也算是一条好汉,但没打过什么仗,所以一直默默无闻。九铃儿到哪里,哪里就战火纷飞,跟在他后面,一定有仗打。所以他兴高采烈地跑来了。第一战,就是对阵十几万阿塞莱军,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痛快,打这种大仗,太痛快了。将来他走到哪里,人人都会羡慕崇拜地看着他。他参加过十几万人的血战。 赞叹。九铃儿只能赞叹。草原战士天生就是骑兵,他们娴熟的控马技术,透彻地战术理解,绝对地命令执行,让他指挥起来如臂指使得心应手。一些几乎不可能的战术配合在他们的马下转眼都能变成现实。九铃儿兴奋地几乎要吼出来。带着这样的队伍什么仗不能打赢。 九铃儿四下看了一眼,虽然战士们队列不齐,但基本上已经形成锥形,在奔跑途中稍稍整理即可。对面阿塞莱军已经扑上来,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再做调整。九铃儿长枪前指,回身狂呼:“呜嗬……” 战士们无不神情激奋,举刀狂呼“呜……嗬……” “呜……嗬……”九铃儿声嘶力竭地叫着,杀气充盈了全身。坐下小黑一声长嘶,飞跃而起。 战场上再次爆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响声突然炸开,战马奔腾的蹄声瞬间变成了轰鸣声。 “呼……嗬……”几千匹战马霎时间达到了高速,以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杀进了敌阵。 九铃儿就是锥头,犀利的锥头。九铃儿怒睁双目,犹如嗜血猛兽一般,左挑又刺,枪下绝无幸存之人。他身旁的战士不停地倒下,后面的士兵不停地补上。威力强悍的铁锥在九铃儿一枪挑飞迎面杀到的奥赞之后,终于密集合拢。顿时激昂的牛角号声冲天而起。 九铃儿仰首狂吼:“呜……嗬……” 紧随其后的古尔丁,乞儿察,随后的童仔,许许多多的库赛特战士,他们不停地挥动着武器,肆意地杀戮着,疯子一般地吼着:“呜……嗬……” 大阵中间的赫居,库剌瓦,羽誓,额速尔,纳延泰,鹭飞水带着纳察罕士兵,库赛特士兵,放声狂吼:“呜……嗬……” 吼声犹如实心的巨大铁槌,横扫整个战场,令敌人肝胆俱裂,令战友士气如虹。 奥赞被亲卫战士们连拖带拉,刚刚脱离了锥头铁骑的践踏,迎面就冲过来更为强悍的铁骑锥体大军。阿塞莱士兵再也承受不住心理的恐惧,发一声喊,立即抱头鼠窜。 奥赞也不例外,夹在士兵们中间,飞速狂奔,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大家不辨方向,不知东西,只知道距离轰鸣声越远越好。 五千人的密集阵势终于抵挡不住这气势磅礴的巨型铁锥,一击而碎,一个,两个,接着终于兵败如山倒,战场上发出一声巨响,犹如山洪破堤,阿塞莱军彻底崩裂。前军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后面的军队架不住逃兵的冲击,立即一哄而散,接着战场上陷入了疯狂的混乱之中。 随着小黑扬蹄踹飞一个敌人,长嘶着冲进原野原。满天的风沙迎面扑来。破了,阿塞莱军的防御阵势被完全突破了。 “转向……回击……回击……”九铃儿策马狂奔,声嘶力竭地叫着。牛角号声再度冲天而起,霎时间响彻血腥的战场。 ============ 阿德拉姆看着乱哄哄的战场,看着自己的士兵像蚂蚁一样被敌人踩死,看着敌人挥舞的战刀上飞溅的鲜血,突然心里一酸,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已经不能承受这一切伤痛了。 “亲王,我们撤吧?”他的侍从又惊又怕,焦急地问道。 阿德拉姆摇摇头,指着前面的战场说道:“你看,奥赞已经赶到最后两个防守阵势里,我们很快就能稳住阵脚,缠住九铃儿的主力。现在只要苏克鲁能够快速的击溃敌人的阻击部队,迅速赶来会合,我们就能击败九铃儿。” “即使我们全部打光了,但只要消灭了他的骑兵,我们就是赢家。”阿德拉姆狠狠地冷笑一声,说道:“我们面前这些耀武扬威库赛特人,就是倪海铁骑的全部了。我们十几万人难道吃不掉他?就算他是一头大象,我们这些蚂蚁今天也要把他吃了。” 阿德拉姆杀气腾腾地挥舞着右臂,好像一掌下去就可以剁掉九铃儿的头一样。 ============ 苏克鲁的强弓部队给了希奥逸夫当头一棒,打得他们晕头转向。密集而强劲的长箭射得又远又准,就是盾牌都难以挡住。长箭钉到地上发出嘣嘣的闷声,力量非常巨大。许多士兵都是给长箭一箭射穿而死,甚至还有长箭射穿盾牌但余势不减再接着射死人的。长箭撕裂空气的厉啸,从漫天黄沙里飞出来摄人心魄,让人毛骨悚然。希奥逸夫和士兵们先是举着盾牌躲在马阵里,后来一看顶不住了,都躲到马腹下,狼狈不堪。 但战马遭到敌人的一轮攻击后,立刻就乱了。敌人的长箭纷纷射进战马的体内,有的战马被射中要害直接死了,有的吃痛不过在马阵里横冲直撞,许多士兵都被踩伤了。就在大家惊慌不安,手足无措之际,战马开始动了。先是几匹战马因为挣扎的太厉害,挣脱了被系在一起的长绳,冲出了马阵,接着更多的战马冲出了马阵。 希奥逸夫看着跑向敌阵的战马,突然有了办法。如果再给敌人射一阵,即使士兵们没给箭射死,也要给马踩死了。他果断命令部下砍断马阵里系马用的长绳,然后借着战马的掩护,一起跑向阿塞莱军的阵地,冲过敌人的弓箭覆盖区,直接杀到敌阵里去。 苏克鲁看到希奥逸夫的部队被逼得蜂拥而出杀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看到那片巨大的马阵他就头痛。马阵挡住了他的去路。敌人躲藏在马阵内,一时也难以对付。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越早和奥赞的部队会合,重击九铃儿军的可能性就越大。射,把敌人从马阵里射出来。结果真的遂了他的愿,希奥逸夫带着部队主动杀了上来。 “命令前军,全部杀出去,把他们堵在阵外,不许放一个人进来。”苏克鲁大声命令道。 消灭了眼前这股几千人的阻击敌兵,自己的主力就可以迅速杀过去。如果九铃儿来攻,这个由多种防御器械组成的阵势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即使九铃儿不攻,也能通过它的移动压制骑兵的活动范围防止他们从自己这一侧突围。 战鼓猛烈地敲响。上万名阿塞莱军战士高举着武器,在战旗的指引下,在长官的喝令下,疯狂地奔跑起来。他们分成五路,就像五条金黄色的蛟龙,挟带着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迅速通过了阻击阵势让出来的通道,冲向了人马混杂的战场。 “杀……”吼声直冲云霄,好似山崩地裂一般,骇人心魄。 两军相遇,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血战开始。 ============= 希奥宜婴看到苏克鲁的左翼两万大军飞速赶来,果断率部从敌人的侧翼迎头杀了上去。他们以雁行冲锋阵列展开,对准敌人的腰肋就杀了进去。 ============ 加西拉城东门外战场上,两军激战正酣。战场东面,九铃儿率领倪海铁骑的精锐,正以东侧战场为中心,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铁锥,将顽强挣扎的敌人砸成齑粉,碾成碎末。战场南面,希奥逸夫的三千部队被苏克鲁的一万阿塞莱士兵疯狂攻击,双方士兵在浴血鏖战。战场东南面,希奥宜婴的三千骑兵正在奋勇冲击苏克鲁右翼的两万大军。战场西南面,苏克鲁的左翼两万大军飞速插上,迅速和奥赞的残部会合,勉强支撑住了西面战场的局势。 ============ 苏克鲁的蟹形攻击阵势变得非常松散。左路因为没有阻力,部队已经完全展开。右路却被希奥宜婴的骑兵连续冲击,寸步难行。自己亲率的蟹头也因为希奥逸夫部的顽强阻击,迅速陷入混战,停在了原地。虽然从南门撤下的部队已经赶到了战场,但他们一直猛烈攻击城墙损耗很严重,只剩一万多人,接着又连续跑了一个多小时赶来,士兵们都累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这样的部队拉到战场上,根本就是去送死。苏克鲁叫他们立即休息,准备随时支援战场。 ============ 萨赛莎是苏克鲁的族弟萨姆扎的妻子,是个巾帼英雄,箭术不错。现在他就跪在阿德拉姆的面前。 “苏克鲁怎么说?”阿德拉姆冲她招招手,示意她站起来说话。 “亲王,埃米尔的意思是围歼九铃儿军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重创倪海铁骑。现在奥赞埃米尔的部队已经被打散,战场东面我军已经没有部队可以用作拦截,所以要想重创九铃儿军,就必须要缠住他,要缠住他,就需要兵力,需要时间,因此……”萨赛莎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因此什么?因此没有兵力攻打加西拉城了?”阿德拉姆问道。 萨赛莎坚决的点点头。 阿德拉姆轻松地笑了起来,温和的说道:“派人告诉苏克鲁,还有前面的奥赞,我回西门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务必重击九铃儿的骑兵。” “亲王……”萨赛莎赶忙说道:“风沙已经非常大了,还是留在这里吧。” 阿德拉姆摇摇头,神色坚决非常自信地说道:“我要亲自拿下加西拉城。” ============ 希奥逸夫的三千人越战越少,战士们在苦苦挣扎。 穆扎伊和部下们数次被阿塞莱军杀退,但他又顽强地带着部下杀了回来。他要堵住侧翼,不能让敌人包抄到部队的背后,背击自己的战友。就在他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囧蛋带着一百人支援了上来。 囧蛋看上去极其英俊,但杀起人来绝对是血腥残暴,刀下从无一合之将。穆扎伊靠在一匹战马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睛却跟着囧蛋高大的身影在移动。经过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形势顿时逆转,囧蛋不但击退了围攻的敌人,而且还开始带人四下追杀起来。 宜安魉的无敌实在令人恐惧。他的部下跟着他,深切地感觉到在战场上闲庭信步是什么滋味。宜安魉的长柄大刀所向披靡,无人可以近身,数以百计的敌人被他一刀一个任意斩杀。他的侍从们很难找到什么可以厮杀的对手。许多阿塞莱军士兵只要一看到浑身血淋淋的宜安魉,立即一哄而散,根本没有人敢围攻他。 闲庭信步的宜安魉突然吼了起来,吼声犹似一头猛虎被人一刀扎进了胸膛,痛苦而凄凉。勒瀚儿的旧伤并没有好彻底,他在奋力砍杀了十几个敌兵之后,终于支撑不住,被七八个阿塞莱士兵团团围住。敌兵紧紧地逼着他,誓死要将他击杀。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一匹死马绊倒,失去重心,仰面倒下,三支长矛不分先后,呼啸而上,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膛,鲜血迸射。他看到宜安魉一刀斩去刚刚两位敌人的头颅,抱着自己在拼命的叫喊,他看到泪水顺着宜安魉的面颊留了下来。 “大狮子,大……”勒瀚儿竭尽全力,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叫着,喊着,最后死在了宜安魉的怀里。 弗其尔也被尸体绊倒,和他对阵的阿塞莱士兵随即一矛将弗其尔早就破烂不堪的铠甲彻底撞散开来,另一名阿塞莱士兵毫不犹豫的将战刀直直插入弗其尔得胸口。弗其尔望着胸口上的战刀,浑身上下霎时失去了力气,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弗其尔惨嚎一声,顿时死绝。一个阿塞莱军士兵飞身跃起,一刀剁下了他的头颅。希奥逸夫看到弗其尔死去,心痛地放声狂吼起来。他怒气上涌,睚眦欲裂,手中铁戟对准俯身捡起勒瀚儿头颅的敌兵脱手掷出。随即他狠命一脚踢飞当前一名敌人,抢过他手上的长矛,嚎叫着扑向了围杀勒瀚儿的阿塞莱军士兵们。 那个敌兵拿着勒瀚儿的头颅刚刚站起来,就看见空中飞来一柄血淋淋的长戟。他恐惧地睁大双眼,张大嘴巴发出一声绝望而无助地惨叫。 “噗嗤”一声,铁戟穿胸而过,带着他一连倒退两步,随即被重重地钉在地上。 希奥逸夫大吼一声,长矛洞穿敌兵,就在同时十几把武器冲着希奥逸夫就飞了过去。 “杀……”希奥逸夫夷然不惧,呼啸上前。 提扎低头看着弗其尔,不禁想起科瑞尼亚要塞,想起千鸟牧场,想起他和弗其尔并肩战斗的那一夜,他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他猛地高举战旗,放声狂呼:“兄弟们,杀啊……,报仇啊……” ============= 苏克鲁远远望着战场上那个白发苍苍,举旗狂吼的老人,心里一痛,立即冲着身萨姆扎的连连摇手。 萨姆扎是个神箭手,正准备射杀提扎。他看到苏克鲁满脸的悲凄,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念头。 “埃米尔,不杀光他们,我们冲不过去,但杀光了他们,我们损失很大。这样硬拼,值不值啊?”萨姆扎放下手上的弓箭,大声叫道。 苏克鲁没有理睬他,向战场上望去。希奥宜婴的部队还在冲击,不停地冲击,但人数已经明显的减少了。北面战场上,杀声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如雷一般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知道那里就是屠宰场,几万阿塞莱军在没有针对骑兵的器械帮助下,没有坚固防御工事的情况下,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他们这是第一次对抗如此大规模的骑兵,第一次,以生命为代价。那个野人九铃儿正亲自统率铁骑,一遍又一遍地吞噬着阿塞莱军的生命,那是阿塞莱军的将来。 苏克鲁缓缓闭上了双眼。今日之局,正是阿德拉姆所需要的,也是九铃儿所需要的。一个要歼灭九铃儿和他的骑兵,为阿塞莱军的前途扫清障碍;一个要血战阿塞莱军,为了一座小小的加西拉城,为了给官军争取一个喘息的时间。但谁会是赢家呢? 苏克鲁觉得是九铃儿,九铃儿才是赢家。即使他的部队今天打完了,他也是赢家。他以一支万人的铁骑,消灭了阿塞莱军三四十万人马。自此之后,阿塞莱军里,谁敢再对决九铃儿?谁敢再直面铁骑? 他抬头看天。快到中午了,风沙得更大了。 “埃米尔,让我的部队顶上去吧?”萨姆扎大声叫道。 苏克鲁摇摇头,十分坚决。此战过后,阿塞莱军将一蹶不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规模,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信心。 “埃米尔……”一个嘶哑而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含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苏克鲁心里一抖,猛地回头看去。 古齐德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泪流满面。 ============ 阿德拉姆飞身越过城墙,一刀斩杀一名敌兵。 在阿德拉姆前面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古齐德带着亲卫队士兵正在一路酣呼鏖战战,勇往直前。加西拉城墙的守军抵挡不住,步步退却。 看到亲王身先士卒,奋力杀上城墙,城下的阿塞莱士兵们激动得热血沸腾,他们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像潮水一般顶着头上飞舞的长箭和石块,飞速爬上云梯,疯狂地进攻,进攻,勇猛无敌。更多的士兵翻越了城墙,撕开了守军一个又一个的防守点。阿塞莱军逐渐占据了城墙上很长的一段防守面。 阿德拉姆非常有把握攻占加西拉城,因为他对自己的攻城策略很有信心。他利用十天的时间对加西拉城发动了连续的攻击,消耗了大量守城官军的防守力量。现在按照他的乐观估计,加西拉城还有二千守军就已经很不错了。 从半夜开始,北门的泰伊斯和塔拉斯部就按照他的要求集中兵力,不停的进攻加西拉城,让守军误以为阿塞莱军的主攻方向是北门,趁机吸引敌人的防守力量,麻痹了敌人,然后在适当的时机,由图卢勒和古齐德部在西城门发动雷霆万钧的一击,争取一次性拿下城墙,随后部队再往城内的纵深发展,夺取加西拉城。所以他眼见围歼九铃儿的计划已经很难完成,立即来到西门,组织了一次最猛烈的进攻。 古齐德的战刀如雷霆炸裂,挡者披靡。跟在古齐德后面的亲卫们个个就像嗜血的猛兽,他们咆哮着,手上的武器肆虐着,根本不顾自己的性命,他们一往无前毫不畏惧。紧随其后的弓箭兵在前排士兵的掩护下,以最快的速度向顽强抵抗的官军射出一批又一批的长箭。 城墙上,双方士兵的尸体以各种姿态躺着,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宽约七米的城墙顶部。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鲜血,飘飘扬扬的风沙不停地用自己曼妙的舞姿悄悄地给它们盖上,但随即就被更多的四处喷射而出的血液再次染红了。 防守的士兵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他们浑身浴血,一个个睁大了血红的眼珠子,恨不能撕裂眼前的所有敌人。他们疯狂的吼叫着,挥动着手中血淋淋的武器,一批又一批地冲上来,死去,再冲上来,再死去。 阿德拉姆此时就像一头暴怒的野牛,他的面部肌肉因为仇恨而变得异常扭曲,他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炙热的火焰,他的战刀就是空中飞舞的闪电。每一刀下去,都结束一条鲜活的生命;每前进一步,都踩踏着敌人的尸体。 “杀……”阿德拉姆挥刀怒吼,激烈搏杀在战场最前沿。 图卢勒带着第三批突击士兵翻上了城墙。 “结阵,立即结阵……”图卢勒一边大声吼叫着,一边指挥士兵们迅速占据已经被阿塞莱军攻占的地段。 城墙下,突然敲响了胜利的战鼓。鼓声激昂而猛烈,声传四野,震撼了整个西城门战场。阿塞莱军士兵猛然间士气大振,他们齐声呐喊,那种发自肺腑的欢呼几乎要把满天的风沙瞬间湮灭。 ============= 安迪·托德气喘吁吁地冲进城门楼内,大声叫道:“老师,城墙已经失守,我们赶快撤吧!” 芬里尔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一脸恐惧的安迪·托德,伸手把一卷小心包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上书宫廷的书信。” 安迪·托德一把接过来,焦急地叫道:“老师,快走吧。” 芬里尔站起来,随意问道:“走?往哪里走?” “南门,从南门走。九铃儿大人的部队正在东门外和叛贼的十几万大军激战,南门的叛贼已经全部赶到东门参战去了,所以南门方向现在没有一个敌人,我们可以安全撤走,”安迪·托德大声说道。 安迪·托德见芬里尔不慌不忙的整理书卷,急得大声催促:“老师,快走吧,护军哈桑大人的部队正在街口,准备护送大人迅速撤离。” 芬里尔摇摇头,他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说道:“九铃儿督军不顾自身安危,毅然以一万铁骑赶来救援加西拉,其舍身赴死,视二十万阿塞莱贼为蝼蚁的豪气,令人折服。难道,你就没有从中学到一点什么吗?” 安迪·托德顿时面红耳赤,面显惭愧之色。 芬里尔走到门口,望望几十步外激烈搏斗的双方士兵。 “九铃儿督军带着铁骑赶到加西拉,主动邀战阿塞莱军主力,其目的就是为了我们今天能守住城池。我们守到今天夜里,就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芬里尔问道。 安迪·托德神情一动,恍然大悟,激动地大叫起来:“老师,这就是你说的一线生机?” 芬里尔点点头。他指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平静地说道:“可以让护军大人带着部队上来了。” 安迪·托德激动过后,立即就被眼前血腥的战场拉回到残酷的现实当中。防守部队已经被打光,城墙已经失陷,没有挽回余地了。 “老师,我们现在只有护军大人的一千人,即使补充上来,也很难夺回城墙。大人,我们还是撤吧。” 芬里尔缓缓摇头,神情坚决。他向前走了几步,指着一块空地说道:“你去把椅子搬出来,我就坐在这里。” “老师……” 安迪·托德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道:“老师,快走吧…我求你了…” 一直站在门口警戒的十几个侍卫也同时跪下,大声叫道:“大人,你快走吧,我们留下,坚决挡住敌人……” 芬里尔神情冷峻地看了安迪·托德一眼,大声说道:“你敢贻误军机?” 安迪·托德万般无奈,神情悲愤地给他磕了三个头:“老师,保重啊!”。 随后他飞一般地跑下了城墙。 “把椅子搬来。”芬里尔淡淡地说道。 ============ 古齐德被敌人一矛刺中大腿。他惨呼一声,手上战刀急速戳进敌人的胸膛,同时身形一滞,退了一步。他身后的战友立即补上他的空位,一刀劈杀了对面的敌兵。 三四个守城士兵看到古齐德摇摇晃晃,似乎支持不住了,立即一拥而上,刀枪齐下。古齐德身边的两个战友招架不住,先后被砍翻在地。古齐德勉强挡了两刀,再退一步。这时一柄长枪突然闯过人墙,飞速刺向古齐德的咽喉。 古齐德措手不及,眼睁睁地望着,张口发出一声狂叫。阿德拉姆怒吼一声,双手握刀,飞身跃起,对准执抢飞刺的敌兵就砍了下去。顿时鲜血飞溅,一颗斗大的头颅横飞而去。长枪在空中停了一下。 古齐德支撑不住,腿一软,单腿跪了下去。与此同时,长枪余势不减,狠狠地扎进了古齐德身后的士兵身上。 阿德拉姆横刀而立,举目向前看去。突然他看到了芬里尔,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的芬里尔。 阿德拉姆猛然之间举刀狂呼:“兄弟们,杀死芬里尔,杀死他……” 这一声吼,就像平空响了一个炸雷,震骇了阿塞莱军士兵。大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去。 芬里尔,阿塞莱军最大的仇人。就是他,砍下温吉德的头颅送到京都邀功;就是他,杀尽了古亚兹城内所有阿塞莱军首领的家小;就是他,屠杀了阿塞莱军成千上万的士兵。 愤怒在突然之间被点爆。阿德拉姆,古齐德,所有的亲卫侍从,所有的阿塞莱士兵,突然之间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杀……” 官军霎时间就像陷入了一群疯狂的狼群里,他们被穷凶极恶的野狼撕扯着,啃咬着,吞噬着,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场面极度的血腥残忍。 杀,以命搏命地杀,前赴后继地杀。一层层的官军士兵被张牙舞爪的阿塞莱兵扑到了,淹没了,砍死了。 阿德拉姆身中三刀,鲜血从脖子上肩膀上倾泻而出,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被仇恨彻底地点燃了,引爆了,什么疼痛都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睛里只有芬里尔,他的心里只有杀,杀死芬里尔。他竭尽全力,舍生忘死,终于砍死了最后一个挡在芬里尔面前的侍卫。 芬里尔端坐椅中,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尘。他双眼微微眯起,看着浑身浴血的阿德拉姆,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阿德拉姆就像一头凶恶的猛虎,仰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劈下。 长箭,满天的长箭突然从风沙之中钻了出来。阿德拉姆浑然未觉,他一手举刀,一手拿着芬里尔的头颅,仰天狂呼:“大苏丹…我为你报仇啦!…” 长箭发出摄人心魄的啸叫,“唰……”一声射到。 阿德拉姆的吼声嘎然而止。他的身躯剧烈地抖动着,十几支长箭霎时间将他穿透。阿德拉姆一手举刀,一手拿着芬里尔的头颅,仰头望着被沙尘完全遮住黑压压的天空,睁大着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突然死去。城门楼附近正在血战的官军士兵、阿塞莱士兵顿时被呼啸而至的满天长箭全部射死。 几十步之外的图卢勒和士兵们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脑中一片空白。 哈桑·萨巴赫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城墙上,他高举着大斧,对着从楼道上蜂拥扑来的士兵们纵声狂吼:“杀……啊……” 图卢勒的泪水喷涌而出,他举起战刀,几乎是哭着叫了起来:“杀,杀,杀……” ============= 希奥宜婴的雁行冲锋队列在阿塞莱军士兵凶狠的阻击之下,伤亡巨大,逐渐失去了威力,阵形也开始散乱了。 “加速……加速……”希奥宜婴大声吼叫着,不停地策马狂奔,手上的战刀不停地飞舞着。牛角号凄厉的叫声响彻了满天风沙的战场。 屁懒大叫一声,长枪戳死一名阿塞莱士兵。他的战马被敌人斩去马腿摔倒在附近,早已经被敌人砍死。虽然自己大难不死,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却陷入了敌人的围杀之中。他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阿塞莱军战士,夷然不惧,挥枪鏖战。就在他岌岌可危的时候,他看到食指带着十几个士兵徒步杀了进来。 “德洛斯……”屁懒惊喜地狂叫起来。 “你小子命真大,摔成这个样子还没死。”食指一边奋力砍杀,一边笑着调侃道。 “你们的马呢?也被砍死了?”屁懒问道。 “苏克鲁的手下都是不要命的。”食指无奈地苦笑道,“他们不顾死活地冲上来就砍马腿,怎么挡都挡不住,没有法子,掉下来了。” “哈哈,我们向南吧。向南,跟在骑兵的背后,敌人会少些……”屁懒挥枪挡住连连砍来的战刀,大声叫道。 “好。兄弟们,随我向南,向南杀……”食指和屁懒带着一帮失去了战马的骑兵战士,奋力向南杀去。 ============= 倪海铁骑的步兵队再次被完全消灭了。现在整个南面战场上,只剩下一群被困在一个马阵内的一百多人还在顽强抵抗。 希奥逸夫,宜安魉,囧蛋,穆扎伊各自带着几十个士兵守在马阵的四角,提扎带着一帮人居中策应,只要有阿塞莱军士兵冲破马阵杀进来,他们就立刻上去堵杀。几个人全部受了伤,勉强支撑着。谁都知道,只要苏克鲁下令部队发起一个全面突击,所有的人立即就会被杀死。但奇怪的是,阿塞莱军士兵把他们团团围住,发疯般地攻击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停了下来,而且,也停止了往马阵内射箭。 宜安魉面色惨白,右手驻刀,单腿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停地流着血。 希奥逸夫慢慢走过来,小声问道:“还撑得下去吗?” 宜安魉点点头,大声说道:“苏克鲁到底搞什么名堂?是不是督军大人马上要杀过来了?” 希奥逸夫望了望北面杀声震天的战场,摇摇头,迷惑不解地说道:“那边杀得难分难解,正是激烈的时候,督军大人根本就没有余力赶来救我们。战场东面霍刹允的部队估计也很难撑住了,我听那面的杀声越来越小。现在这个局面对我们非常不利。” 宜安魉苦笑,没有不做声。他裂着嘴,大声吼了几嗓子,好像这样可以减轻身上痛苦似的。 穆扎伊大步走来,大声说道:“大人,阿塞莱军一定出了什么事。” 希奥逸夫点点头,皱着眉头指着苏克鲁的战旗说道:“对,一定出了什么事。你看,现在他的部队一发力就可以轻松突破我们的阻击阵地,迅速向奥赞残部靠拢,但他很奇怪地停在了原地,既不进攻我们,也不向前推进。出了什么事呢?” 穆扎伊紧张地说道:“会不会是阿塞莱军打下了加西拉城?” 希奥逸夫神色凝重地抬头看向天空。现在已经是中午,风沙得越来越大,能见度也非常低。 ============= 苏克鲁的部队及时赶到东门战场西面,帮助奥赞部稳住了阵脚。奥赞的几万溃散士兵纷纷逃到支援部队的后面,在奥赞的指挥下,迅速组织起来并且重新投入到战斗中。他们对倪海铁骑发动了凶猛的,连续不断地的,几乎是自杀性的反击。因为如果不反击,大家死得更快。 倪海铁骑的铁锥大阵在九铃儿的率领下,已经连续奋战了近四个小时,由于伤亡越来越大,铁锥大阵的速度和杀伤力开始逐渐下降,士兵和战马也越来越疲惫,但现在还没有到撤出战斗的时间,所以只能咬牙坚持,再坚持。 ============= 苏克鲁听到阿德拉姆的死讯,一时间无法接受,霎时间万念俱灰,悲痛欲绝。 他跪倒在地,全身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天亡阿塞莱啊! (本章完) 第60章 第60章 阿德拉姆的突然死去,就像前年温吉德在古亚兹城突然逝去一样,对阿塞莱军的打击是致命的。阿塞莱军立即跌进了深渊,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现在阿塞莱军要想重创九铃儿军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苦战,而攻占加西拉城也因为风沙越来越大,同时部队兵力已经严重不足根本做不到,如今最现实的事就是保住现有阿塞莱军的兵力,力图将来东山再起。 苏鲁克意识到自己的责任,现在能不能从容,安全地带领剩下的十几万阿塞莱军撤离加西拉战场,全看他了。 他逐渐从极度悲痛中冷静下来,开始筹划阿塞莱军的撤离方案。 “古齐德,亲王阵亡的消息,可有通知了其他首领?”苏鲁克轻轻问道。 古齐德摇摇头,小声说道:“这么大的事,当然不敢泄露。亲王阵亡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这仗就不用打了,大军立即就会一哄而散。我和图卢勒都是亲王的部下,你是亲王的女婿,亲王如今阵亡了,我们自然帮着你。你立即拿主意,图卢勒正在大营等我回话。你说现在怎么办?” 苏鲁克感激地对古齐德说道:“谢谢你和图卢勒谢赫。” 古齐德连连摇手,催他赶快拿主意。 苏鲁克毫不犹豫地说道:“撤。” 撤退的命令很快通过传令兵送达战场各处指挥官手里,很快就传达到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的士兵耳里。围住倪海铁骑步兵队的几千阿塞莱军士兵像潮水一般撤了下去。他们迅速后退,连同笨重的防御器械一同后退。 倪海铁骑步兵队的将士们突然绝处逢生,顿时欢呼雀跃,激动不已。宜安魉举刀狂呼,好像就是他杀退了敌人一样,趾高气扬。 希奥逸夫和站在身后的穆扎伊互相看了一眼,死里逃生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和悲伤。 苏鲁克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突然撤退,为什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加西拉城已被他们攻占。阿德拉姆如果攻占了加西拉城,首先会考虑到如今天气恶劣不利于继续作战,在九铃儿军已遭重击的情况下,撤军进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仅希奥逸夫这么想,希奥宜婴也这么想。 希奥宜婴和部下们看到敌人迅速脱离战场,虽然感觉如负释重,但心里却非常不安。如果加西拉城还是被阿塞莱军攻占了,那么这场仗就白打了。 奥赞收到撤退的命令,一点也没有犹豫,立即指挥部队脱离战场。他的部队被九铃儿打惨了,死伤大半,这让他既心痛,又愤怒。他背运背到家了。他极不愿意和九铃儿交手,结果偏偏就交手了,而且还是面对面的较量;做了精心准备,一心想和倪海铁骑决战的苏鲁克,反而没有捞到正面对决的机会,只是跑来帮帮忙。 苏鲁克带着萨姆扎的一万多人马留在大军的最后面。他们带着阻击骑兵的器械,小心翼翼徐徐后退。他最担心九铃儿衔尾追来,发动凌厉攻势,那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阿塞莱军来说,已经承受不起。现在每一个士兵的性命,对摇摇欲坠的阿塞莱军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 从东,西两翼战场上撤下的士兵飞一般越过掩护部队,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跑向南城门方向。各部指挥官纷纷接到苏鲁克的命令,大军直接撤往贾迈耶城,连夜撤回。 奥赞披头散发,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他飞马赶到苏鲁克身边,愤怒地大声质问:“苏鲁克,为什么要撤回贾迈耶城?亲王不是拿下了加西拉城吗?” 苏鲁克心里一痛,泪水顿时涌了出来。他呆呆地望着奥赞,泪水不停地淌着,竟然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奥赞见状大惊失色,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厉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啊!” “亲王阵亡了。”苏鲁克哽咽着,小声说道。 奥赞如遭重击,呆若木鸡,他睁大眼睛望着苏鲁克,一脸的震惊和痛苦。 “苏鲁克,我们要撤回以亚基斯,撤回胡比亚……” ============ 九铃儿听到远处阿塞莱军一队一队的撤下去,心里顿时冰凉的。他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竟然还是功亏一篑。加西拉失陷了。 九铃儿驻马停在风沙中,无奈地看着阿塞莱军迅速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中。 衔尾穷追?追上去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再多杀几个阿塞莱士兵,还能干什么? 九铃儿无奈地苦笑起来。现在黄沙满天,天地之间完全笼罩于满天黄沙之下,几十步之外的东西根本就看不到,还打什么仗?加西拉丢了,再打得就更加没有意义了。 “大人,趁着阿塞莱军撤退,阵脚不稳,我们立即跟上去,杀上去啊……”羽誓和赫居从阵中打马如飞而来,大声叫道。 “萌货,还犹豫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立即重整队形,我们一路杀过去……” 索拉信也飞马赶来,大声催促道,“快啊……” 九铃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停止进攻。” “命令部队集结,立即集结。” 话音未落,就听到南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战鼓声。倪海铁骑的将士们骇然望去。原来是希奥逸夫带着仅存的一百多名战士赶了过来。他们血迹斑斑的从风沙里走了出来,走进了九铃儿的视野。 提扎高举着战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九铃儿的眼睛湿润了。无数士兵们阵亡了,加西拉城丢了,他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痛苦和愤怒,突然高举长枪,纵声狂呼起来:“呜嗬……呜……嗬……” 战士们看到阿塞莱军撤离了战场,知道自己打赢了这一场,虽然很疲劳,但都非常兴奋,这时听到九铃儿的吼声,大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纷纷高举武器,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呜……嗬……呜……嗬……” 希奥逸夫和步兵队的战士们听到吼声,顿时热血沸腾,他们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躯好像突然之间增添了无穷的力量,飞一般地加快了步伐; 希奥宜婴带着骑兵部队也飞速赶来会合,他们都随着战场上雷鸣一般的吼声疯狂地叫了起来:“呜……嗬……,呜……嗬……” 九铃儿挥舞着长枪,在阵前来回飞驰,他带领战士们一遍又一遍,尽情的放声狂吼,好像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愤怒全部倾泄出来。 九铃儿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泪流满面。“呜……嗬……” 气势磅礴的巨大吼叫声仿若阵阵惊雷,炸响在风风沙交加的战场上,直冲云霄。 ============ 远处的加西拉城仿佛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黄白色大衣,高大巍峨的身躯掩映在茫茫的天地之间,显得非常的静谧和肃穆。狂风一阵紧似一阵,啸声凄厉而惨烈,黄沙就像一只只飞翔的银蝶在空中飞杨,飘落,随即覆盖在原野上,似雾似潮,一片洁净,再也看不到半丝瑕疵。 血腥狼藉,满目凄凉的战场没多久就被飞扬的黄沙盖上,迅速遮去了一切的苦难和仇恨。 原野上,倪海铁骑威风凛凛地肃立着,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随时发起雷霆一击。 索拉信带着一名戴盔穿铠、高举帝国战旗的少年军官飞奔而来。少年军官经索拉信指点,远远看到长发飘洒的九铃儿,急忙飞身下马,小跑过来。 九铃儿下马迎了上去。 “下官加西拉军需部文书官卡莱尔·卡伦,拜见九铃儿大人。”少年军官十六七岁,一脸稚气。 九铃儿将他扶起来,焦急地问道:“加西拉城如何?” “安然无恙,大人,安然无恙。”卡莱尔·卡伦大声回道,“叛贼全部撤了,全部撤走了。” 九铃儿吃了一惊,惊喜的大声问道:“加西拉城还在我们手上。” 卡莱尔·卡伦连连点头,兴奋地叫道:“督军大人,加西拉城安然无恙。” 九铃儿一颗紧悬的心霎时落下。他激动地举起双手,转身面对大军,用尽全身的力气,纵声狂呼:“赢了,我们打赢了,我们赢了……” 大军沸腾了,欢呼声,吼叫声霎时间响彻了天空,欢乐的气氛传遍了整个战场。 “扎营,立即扎营。”九铃儿大声对着号角兵叫道。欢快的牛角号声随即冲进了满天的欢声笑语里。 “大人,加西拉事务主官大人特意邀请督军大人率部入城驻扎。”卡莱尔·卡伦兴奋地说道,“将士们鏖战多时,十分辛苦!还是去城里舒服多了。” 九铃儿笑道:“不必了。” “大人,还是到城里去吧。除了那些蛮子兵不给进,剩下的士兵赶快进城吧,有美酒佳肴享用、营房也已准备好,还有歌舞助兴,大家可以……” 卡莱尔·卡伦看到九铃儿的一张脸突然变了色,变得杀气腾腾,心里一惊,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恐惧地退了两步,不敢说下去了。 “这是芬里尔说的?”九铃儿极力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咬牙说道,“这是你们芬里尔大人说的?” 卡莱尔·卡伦惊骇地再退两步,惊慌的说道:“市政官大人已经阵亡了。” 九铃儿怒不可遏,大声吼道:“那是谁说的,是谁说的?蛮子兵救了你们,竟然不给进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也是卡拉德定下的规矩吗?” 卡莱尔·卡伦被九铃儿的暴虐惊呆了,一时间呆若木鸡,傻了。刚才还笑呵呵的,怎么转眼就变了。 希奥逸夫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作势要扑上去九铃儿,大声叫道:“萌货,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这是哪个说的?”九铃儿愤怒地挥舞着双臂,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声嘶力竭地叫道:“你叫他滚出来,老子要活劈了他。” “萌货,萌货。”希奥逸夫一把抱住他,连声叫道:“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随即回头冲着索拉信叫道:“还不把他带走。” 索拉信冷着一张脸,拍了一下卡莱尔·卡伦,“走吧,再不走,你就要变成死尸了。” 卡莱尔·卡伦非常恐惧,非常不解地看了一眼狂怒之下的九铃儿,慌慌张张地给他行了个礼,转身就往战马跑去。 霍刹允指着索拉信道:“小信,你和他一起去,告诉那个管事的,我们大人是督军,不是大队长,随便派个军需属官来接,是不是瞧不起人啊。他这是不敬之罪。” “侮辱外族战士,就是侮辱我倪海铁骑。我们千里迢迢跑到艾及特,跑到加西拉,救了你们的命,还受这份鸟气。叫你们主事的立即滚出来,不然我们立即攻城,血洗加西拉,宰了那个狗官。”红胡子阿兰举起大刀,高声吼道。 大拇指立即随声附和:“攻城!血洗加西拉……” 卡莱尔·卡伦刚好在飞身上马,听得浑身一抖,身子不停使唤地掉了下来,脸都吓白了。 希奥逸夫冲着红胡子、大拇指叫道:“你两个想死啊,乱喊什么?” 胡子和大拇指悻悻地怒哼一声,没有做声。 索拉信望望九铃儿。他正被童仔和穆扎伊拉到一边,但嘴里还在怒气冲天地骂着,估计正在盛怒之下,没有恢复理智。他随即望向希奥逸夫,想问问自己是不是要去一趟加西拉城内。 希奥逸夫对他挥挥手,大声说道:“去一趟吧。什么都不要说,就说我们需要补给。另外,路上对那个小孩解释一下,叫他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索拉信点点头,飞身上马,追上卡莱尔·卡伦。 ============ 下午稍晚些的时候,加西拉军需官长卡莱尔·多格法克带着粮草,酒肉以及一些犒劳品赶到了军营。 九铃儿正在伤兵营里,听到童仔的禀报,问道:“怎么,又是一位什么大学士还是贵族精英?” 童仔点点头,问道:“大人还生气?” 九铃儿叹了一口气,神情有点沮丧地说道:“我已经对赫居,库剌瓦,纳延泰他们解释了,叫他们不要放在心上。他们也非常理解。卡拉德人和库赛特人之间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世世代代的仇恨啊。要让卡拉德人现在接受他们,的确非常困难。就算在我们东土,仇视库赛特的百姓也占大多数。其实库赛特的百姓也很可怜,他们都是部落首领和部落贵族的财产,比卡拉德的百姓还可怜。” “战争不是普通百姓拉帮结伙就可以引发的。战争都是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因为自己国家、民族、部落家族的利益或者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发动的。无论是库赛特人、乌怀特人、纳察罕人还是卡拉德人,都是这样。受害的最后都是百姓,都是这些可怜的百姓。百姓们是无罪的,士兵们也是无罪的,我们凭什么去仇恨他们?如果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读个什么书?学的什么知识?还是什么贵族精英?” “宫廷的官员也好,帝国的贵族也好,如果都能像法戎大人,像图里亚多斯大人那样治理国家,善待百姓,温吉德、阿德拉姆登高一呼,怎么可能就会有上百万的百姓起来造反?” “可笑这些引起战争的人却像白痴一样,认为这一切都是百姓,都是贱民,都是蛮族的罪过。这种天下还有什么公正?还有什么正义?” “我生气?我生气有什么用?我能改变这一切吗?我能为他们做什么?” 童仔惊呆了。他目瞪口呆地听着,模模糊糊地觉得九铃儿也没有说错,但为什么就和自己老师说得不一样呢? 九铃儿苦笑着,一边慢慢往帐外走去,一边指着伤兵说道:“你看看,现在我们就靠这些外族兄弟打仗了,可笑那些些所谓的贵族精英,对刚刚救下自己性命的救命恩人进行侮辱,难道他们读了一辈子的书,学了一世的礼仪就是这么教他们做人的?是这么治理国家的?笑话啊。如果一个国家给这些顽冥不化,狗屁不通的人治理,不亡国那才真是怪事。” 童仔吃了一惊,他觉得今天九铃儿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不是惊世骇俗的。他张口结舌地小声说道:“大人,能不能不说这些,不能说啊!” “为什么不能说?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吗?”九铃儿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地望着童仔说道:“不管你将来干什么,你都要记住,要善待这天下的百姓,要保护他们,这才是一个武将的根本。” 童仔诺诺点头。两人上马之后,策马向辕门方向小跑而去。 “这位加西拉的卡莱尔·多格法克大人和撒纳拉的凯文隆大人比起来,哪一个更出名一些?”九铃儿问道。 童仔脑中还在想着九铃儿刚才说的那番话,没有注意。随即醒悟过来,赶忙回道:“自然是这位多格法克大人的名气大一些,多格法克大人家世显赫,是名门之后。听我老师说,他才华横溢,少时就已经名闻侯森富勒格,刚刚成年就被当时的侯森富勒格市政官招入府邸。” “他是侯森富勒格人?” “是的,他是侯森富勒格本地人。听索拉信大队长说,先前来拜见督军大人的卡伦就是他的儿子。” 九铃儿皱了一下眉头,觉得自己先前对待卡莱尔·卡伦的态度有点过分了。他只是传令之人,怪不了他的。 ============ 卡莱尔·多格法克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他身材高大消瘦,长脸长须,两道八字眉又浓又粗,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上去咄咄逼人,非常自信。他对九铃儿的态度谦虚恭敬,这让九铃儿非常意外。当日九铃儿初见凯文隆时,凯文隆就很轻视傲慢。 卡莱尔·多格法克首先代表加西拉市府对九铃儿和倪海铁骑的怠慢表达了歉意。 “市政官芬里尔大人突然阵亡,城中无人指挥全局,这让我们措手不及,加上城中有许多事情急需处理,管理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所以耽搁到现在才来拜见督军大人,真是失礼了。” 九铃儿给卡莱尔·多格法克这么一说,大感难为情,觉得自己气量小,心胸狭窄,脸立刻就红了。 “我们担心阿塞莱军突然撤离是他们耍的什么诡计,所以不敢稍有懈怠,全力戒备,同时派人通知大人。这期间难免有疏忽怠慢之处,还请督军大人务必包涵。小儿不会说话,多有得罪,下官代为道歉了。”卡莱尔·多格法克接着说道。 看到卡莱尔·多格法克躬身要行礼道歉,九铃儿赶忙一把拉住,连道不敢。 “不知道大人现在可有阿塞莱军的确切消息?”卡莱尔·多格法克问道。 九铃儿点点头,“据斥候回报,他们正在快速向以亚基斯方向撤离。” 卡莱尔·多格法克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地说道:“芬里尔大人和贾兀沃义安大人两位上官先后阵亡,给了我们重重一击。两位大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军队也丧失一尽,艾及特的形势……” 他用力的摇着头,哀叹道,“一塌糊涂啊。” 九铃儿奇怪地问道:“市政官芬里尔大人怎么会阵亡?他到战场上去干什么?” “市政官大人早有求死之心,这次总所如愿以偿了。”卡莱尔·多格法克悲伤地说道,“自从叛贼攻城以来,他就一直住在西城楼上,誓死要和士兵们共进退。今日午时,西城们失守,大人在战斗中被敌人杀死,以身殉国。虽然后来加西拉护军大人率领援兵及时赶到,从叛贼手上夺回了西城,但已经找不到市政官大人的头颅了。可惜,市政官大人忠心为国,死了都不能全尸,也是没有天理啊。” 九铃儿望着卡莱尔·多格法克伤心欲绝的面孔,再一次问道:“大人说市政官大人有求死之心,这是什么意思?” 卡莱尔·多格法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前年阿塞莱叛乱,杀了市政官大人全家,市政官大人的祖父母,父母,妻妾,儿孙全部一百余口惨遭杀害,家里鸡犬不留,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市政官大人孤苦一人。本来,去年他就要告老回乡,颐养天年了,谁知……” 卡莱尔·多格法克眼眶发红,神情有些激动,稍稍歇了一下,继续说道,“市政官大人突然遭此横祸,心神大变,嗜杀如命,清剿叛贼的时候向来都是赶尽杀绝,下手绝不留情。他的心早就随着家人一起死了。他一直想死,一直想死,这次总算如愿以偿,遂了心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九铃儿默不作声,心里一阵阵绞痛。遭遇这种悲惨祸事的人,天下又岂止芬里尔一人,因为遭遇这种祸事而投身战场仇杀对方的,更不止芬里尔一人,而是千千万万。结果都是一样,杀,杀,杀得血肉横飞。 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做声。 “大人今天还回城吗?” “不回了。我就在大营里四处走走,看看。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些外族战士这么厉害,在督军大人的指挥之下,仅以万骑就击败了叛贼十几万大军。” ==================== 傍晚,沙卡以及几十名后卫队老兵押着粮草大车,赶到加西拉城外的大营里。 晚上,中军大帐内,气氛比较压抑。此战因为阿塞莱军不明原因的突然撤退,侥幸守住了加西拉城。但因为阿塞莱军有准备的组织了十几万大军围歼倪海铁骑,造成部队不但没有突袭成功,反而陷入混战,损失惨重。 三千人正面阻击苏克鲁前军一万人,基本上全军覆没,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人,勒瀚儿和弗其尔两位大队长阵亡。 希奥宜婴部阻击苏克鲁的右翼敌人,以三千骑兵对阵二万步兵,结果损失过半,一千六百多名士兵阵亡。 九铃儿亲自率领羽誓部,霍刹允部,可萨近卫部共九千多人和阿塞莱军奥赞部七万人交战,虽然初期重创了敌军的阻击部队,但随后苏克鲁部的左翼二万人马支援上来,战局就陷入了胶着状态,铁骑损失较大,有将近两千名士兵阵亡。 综合损失,倪海铁骑阵亡两位大队长,十七位百人长,六千六百名战士,伤一千多人。部队现在能够上马打仗的只剩下七千人,折损过半。 如果不是阿塞莱军莫名其妙地撤走了,苏克鲁的中军和左翼先后都会杀到。血战之下,即使倪海铁骑能够成功突围,最多也只会剩下三四千人。可谓是非常幸运的惨胜。 重伤员一个都没有。阿塞莱军太多,激战之下,根本不会留活口。不论是步兵战士,还是骑兵战士,只要落在敌人手上,都是被杀。经过初步打扫战场后的统计,阿塞莱军大约折损七万人,如果加上他们攻城的损失,阿塞莱军大约损失十万人。如此算来,撤走的阿塞莱军至少还有十万人。 提扎说完具体数字之后,默默地走到一边,心里充满了悲伤。许许多多熟悉的战友从此长眠地下,再也看不到了。 童仔和宜安魉暗暗垂泪。勒瀚儿长眠于此了,终究没有等到风光地回家那一天。 希奥逸夫也在独自伤神。他和弗其尔一起共事了许多年,感情深厚。现在弗其尔阵亡了,自己回去后怎么去对弗其尔的亲人说呢? ============= 中途离开的宜安魉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地附在九铃儿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九铃儿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九铃儿默默地翻着案几上的文书,沉默不语。 卡莱尔·多格法克神色凝重地望着九铃儿。大帐内的军官们都把眼睛盯着九铃儿和站在他身后的宜安魉身上,一个个好奇的不得了。大家都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到宜安魉神情肃穆,一副气势汹汹马上就要冲出去杀人的样子,谁都不敢开口询问。 “童仔,把地图拿来。”九铃儿把案几上的文书慢慢地卷起来,平静地说道。 童仔刚从行囊里拿出地图,宜安魉就跑了过去。他急急忙忙从童仔手上直接抢过地图,几步走到九铃儿案几前,跪倒地上,把地图在案几上摊开。 大帐内没有一个人做声,气氛显得紧张压抑。 九铃儿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卡莱尔·多格·法克轻轻问道:“法克大人,加西拉能不能马上给我提供十日粮草?” 大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乎把大帐的帐顶都冲破了。 宜安魉猛地站起来,大声叫道:“兄弟们,打仗了。” 库剌瓦狠狠地锤了鹭飞水一下,大声吼道:“好,好,好,跟着野人大哥就是好,天天都有战打。好。” 卡莱尔·多格法克脸上闪过一丝疑问,他肯定地点头说道:“可以。” “明天早上可能备齐?”九铃儿追问道。 卡莱尔·多格法克沉吟了一下,坚决地说道:“只要大人需要,我立即赶回城里,和城内诸位长官商议之后,连夜运到大营。” “那就太谢谢了。”九铃儿感激地说道,随即他对手下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明晨出发,奔袭以亚基斯。” 大队长们刚走出中军大帐,立即围住了宜安魉。 囧蛋小声问道:“大狮子,你刚才对督军大人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有哇。”宜安魉一本正经地回道。 站在他旁边的提扎狠狠地给了他脑袋一下,皱着眉头说道:“快说,一定有事。大人突然之间决定长途奔袭以亚基斯,一定和你这个消息有关?” 索拉信佯装恶狠狠地样子,对他说道:“有消息先不告诉我,直接去禀告大人,是不是眼里没有我了。” 宜安魉赶忙赔笑道:“信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事情太紧急,我只想快点告诉大人,结果把你给忘了。抱歉,抱歉。” “什么事?”索拉信立即问道。“难道阿德拉姆死了?” 宜安魉点点头。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心里一喜,再接着一想不对啊,这怎么可能? “我的手下在西城们掩埋贼兵尸体的时候,救了几个重伤活下来的。其中有一个是阿德拉姆的侍从,是他说的。” 索拉信和提扎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消息不可靠。阿德拉姆会死?怎么可能?他是阿塞莱军的亲王,是大军主帅,一直都在大营里指挥战斗,他怎么可能会死? 穆扎伊大声说道:“那个伤兵在哪里,我们再去问问?” 大拇指不屑地说道:“不要去了。我看督军大人和我们一样也不相信。他始终没有说这事,说明他也认为这个消息是假的。” 列吒立即心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狮子哥,你乱传未经证实的消息,要打军棍的哦。” “去你的。”宜安魉抬腿踢了他一脚,恨声说道,“我要打仗,我要去杀阿塞莱军,我要为兄弟们报仇。难道你们就不想为勒瀚儿大人,为弗其尔大人,为死去的几千兄弟报仇吗?” “原来你假传消息,是为了误导督军大人出兵打仗,是为了报仇。”提扎不客气地指着宜安魉的鼻子说道,“我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宜安魉赶忙说道:“老伯,那消息真是敌人说的,不是我编造的。” 众人看他一副很紧张的样子,顿时大笑起来。 提扎亲昵地拍拍他的后背,心痛地说道:“你这伤口还在渗血,明天能上路吗?” “我要报仇。”宜安魉叫道。 ============ 大帐内,九铃儿,卡莱尔·多格·法克,希奥逸夫和羽誓,霍刹允,希奥宜婴,赫居,库剌瓦,纳延泰几位也在讨论这事。 卡莱尔·多格法克轻轻摸着自己的胡子,慎重地说道:“这个消息不可信。不过,如果阿德拉姆真的死了,叛贼内部的矛盾就会激化,十有八九他们都会分裂。到了那个时候,不要我们出兵打,叛贼自己就会败退。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希奥宜婴突然说道:“我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个敌兵是阿德拉姆的侍卫,我们救了他,即使他不感激我们,也没有必要造一个假消息来骗我们,尤其还是阿德拉姆死了的消息。” 赫居和库剌瓦连连点头,都支持希奥宜婴的观点。 “萌货,你是什么意思?”霍刹允问道。 九铃儿笑道:“阿德拉姆死不死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阿塞莱军损失惨重,士气遭到致命打击,正是趁胜攻击的时候。狮子头的消息适时提醒了我,这是机会,战胜敌人的机会。” 卡莱尔·多格法克立即脸显钦佩之色。 希奥逸夫担心地说道:“我们刚刚经历恶战,战士们都疲惫不堪,体力消耗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继续南下,现在长途跋涉奔袭,是不是太冒险了。” 羽誓也附和道:“逸夫兄说得非常有道理。这么大的风沙,人马行走都很困难,补给也跟不上,长途奔袭的确有危险。” 九铃儿望望赫居,库剌瓦,纳延泰三人,笑着问道:“你们觉得士兵们的体力可能支撑?” 三人同时点头。 “这点风沙,我们扛得住!没有问题,大人放心。”库剌瓦抢着说道。 “没有补给?我们打下以亚基斯不就有补给了。”希奥宜婴笑道,“奥赞倾巢而出,以亚基斯还能剩下多少人马?大人,我们这次还是用奇袭拉齐赫城的办法,先派人混进城吗?” “以亚基斯城高大坚固,守城部队在主力北上之后,警戒性一定非常高,那个办法估计行不通了。” 九铃儿信心十足地说道:“这次我们另想办法。” ============ 第二天清晨,部队悄悄冒着满天风沙上路了。伤兵和后卫队留了下来,继续看守大营,迷惑敌人的斥候与间谍。 卡莱尔·多格·法克赶来相送。 “加西拉首席行政事务官长因为公务繁忙实在无法脱身赶来相送,所以让我代表他,向大人表示歉意。” 九铃儿对这个什么首席长官没有什么印象,随意地挥挥手,表示无所谓。 “护军(就是护城督军)哈桑·萨巴赫大人因为受伤,城中防务又要重新安排,所以……” “法克大人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保一方百姓安稳,无须如此客套。只是部队的补给和大营里的伤兵就全部拜托大人了。”九铃儿深施一礼。 卡莱尔·多格·法克赶忙还礼,笑着说道:“大人,这些都是加西拉应该做的,大人在前线尽管放心杀敌,后方我等自会全力支持。只是小儿卡伦年纪尚幼,从军时间尚短,请大人多多照抚。” 九铃儿连连答应。 加西拉官府考虑到九铃儿对地形不熟,特意安排卡莱尔·卡伦带着一百人市府上的卫兵随同九铃儿的大军行动,希望能助九铃儿一臂之力。 ============ 古齐德站在大堂之上,怒睁双目。 他一手拎着泰伊斯大师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拿着血淋淋的战刀,纵声狂吼:“还有谁?” 大堂内阿塞莱军首领们完全惊呆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大喊大叫了。 “还有谁?”古齐德睚眦欲裂,再次吼道。 “还……有……谁?”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气氛血腥而恐怖。 苏克鲁面色苍白,眼睛内尽是悲哀和无奈。 塔拉斯面无表情,两眼发呆,直勾勾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奥赞面带冷笑,颇有兴趣地看着泰伊斯的人头,好像要看清楚泰伊斯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一样。 图卢勒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阿塞莱军的各个大小首领,脸上浮出一丝阴阴的杀气。 萨姆扎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卫兵迅速控制住大堂,把守在在门外。 许多士兵的武器上还在滴着鲜血。鲜血还在一滴一滴的落下,显得异常的触目惊心。 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苏克鲁身后的一名老者走到大堂正中,缓缓说道:“大家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说苏克鲁不是亲王的亲身骨肉,没有继承的资格。” 他看了大堂中的大小首领们一眼,继续说道:“这个问题非常好解决!” 众人的目关顿时向他看去。老者沉稳而有力地说道:“亲王生前待苏克鲁如同己出,这大家都知道。亲王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苏克鲁能够成为他萨兰家族的人。今天,我们就为亲王完成这个心愿。” “我们都到亲王的灵前,当着亲王的面,让苏克鲁正式加入萨兰家族。从此以后,苏克鲁就是亲王的儿子。” “有谁不同意吗?”老者冷冷地问道。 面对古齐德的战刀,泰伊斯的人头,谁敢说半个“不”字。 老者微微顿了一下,目视四周,接着说道:“谁要是再敢对苏克鲁继承阿塞莱军统帅一事有异议,就和亲王去说吧。” 奥赞站起来,大声说道:“好。阿塞莱军从今天开始,就由苏克鲁统领。我们去亲王灵前,跪拜亲王吧。” 大家纷纷站起来,随着奥赞离开大堂,向阿德拉姆的灵堂方向走去。 苏克鲁独自坐着没动,黯然神伤。大家都是为了推翻这个天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先后走进了加入温吉德大苏丹的伟大事业,才走进了阿塞莱军。但如今为了一个阿塞莱军统帅的位子,却闹到要杀人的地方,实在是阿塞莱军的悲哀。 现在阿塞莱军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家还有闲心挣这些东西,看来阿塞莱军的气候的确是到头了。其实现在不论谁来做统帅的位子,都已经无法力挽狂澜,无法改变阿塞莱军败亡的命运了。 阿塞莱军两次大失败,两位绝对权威的领导者先后死去,上百万士兵阵亡,造成了阿塞莱军的元气损耗殆尽。以后再想看到这种规模的阿塞莱军是不可能了,将来大家最多也就是占山为王的草寇,拦路抢劫的土匪。难道这些人看不出来吗? “埃米尔,走吧。” 图卢勒走过来轻轻喊道。 ============ 萨姆扎像风一般卷了进来,神色慌张。“埃米尔,倪海铁骑消失了。”萨姆扎远远看见苏克鲁,大声吼道。 苏克鲁骇然止步。所有的阿塞莱军首领都大吃一惊,面显忧色。 苏克鲁抢出人群,大声问道:“消息准确?” “绝对准确,我们的人夜里摸进了他们的大营。大营里除了伤兵,什么都没有。”萨姆扎喘着粗气,大声说道。 奥赞望着苏克鲁,焦急地说道:“三天,今天是第三天。如果那个野人在大战之后的第二天离开加西拉实施新的突袭行动,他们距离目标就非常近了。” 苏克鲁的面色一连数变。 “那个野人最可能突袭的地方就是贾迈耶城。他假如用奇袭的方法夺取了贾迈耶城,就等于再断去们一条胳膊,到那时我们只有败退无尽的沙漠了。”奥赞说道,“假如我们立即回军,也有可能堵住他,再战一场。” “贾迈耶城的守军有一万多人,那个野人除非用什么奇计,否则很难打下城池。埃米尔,还是奥赞兄说得对,我们立即出发,争取将他堵在城下,和他再战一场。”图卢勒在一旁大声说道。 “你们都认为他会奔袭贾迈耶城?”苏克鲁回身望着大家问道。 “是的。假如野人在短期内拿不下城池,他就有可能被我们堵住。虽然这个计划冒险了一点,但这个野人用兵一直喜欢兵行险着,这次恐怕也不例外。”一名阿塞莱军将领说道。 “贾迈耶城有我们囤积的很多的粮食,我们的补给,一旦贾迈耶失陷,我们粮食立即就会再次短缺。立即回援吧。”萨姆扎附和道。 苏克鲁冲着大家摇摇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望着低头沉思不语的奥赞说道:“他也有可能袭击以亚基斯。如果野人强攻贾迈耶城,我们立即回头,的确可堵住他,但他假如南下打以亚基斯,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以骑兵的速度和九铃儿的用兵,很容易就能避开我们回援的主力” 奥赞顿时心惊肉跳,有点乱了方寸。他和部下的家小都在以亚基斯,自己把以亚基斯的主力都带走了,如果以亚基斯被那个野人打下,那就真的惨了。 其他阿塞莱军的大小首领们均觉得新统帅的话有道理。九铃儿南下打以亚基斯,更加安全,可靠,有把握,不就是绕一点路,他时间也很充裕。最重要的是,本来盘驻以亚基斯的奥赞,塔拉斯部现在随大军撤往胡比亚的方向,距离以亚基斯那么远,根本无力回援。 “以亚基斯到加西拉之间路途遥远。现在风沙很大,路非常难走,如果野人的骑兵长途跋涉打以亚基斯,似乎有点舍易求难。而且以亚基斯城高大坚固,在这种天气里,他那点人马根本不可能攻城。我觉得他攻击贾迈耶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打下贾迈耶城他的安全也有保障”奥赞有气无力地辩解道。 “塔拉斯,你认为呢?”苏克鲁突然看着塔拉斯问道。 一直站在远处痴呆呆地望着天空的塔拉斯,好像突然惊醒过来一般,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苏克鲁。 苏克鲁重复了一遍。 塔拉斯苦笑一下道:“我们被这头穷凶极恶的野人苦苦追杀,已经遍体鳞伤,无所谓他袭击什么地方。但现在关键是要保住部队,保住阿塞莱军。我看加快速度直接去胡比亚吧。” “问你那个野人会袭击什么地方,不是问你要不要回胡比亚?”古齐德大声叫道。 刚才他想连塔拉斯一起杀了,但被塔拉斯巧妙地躲过了。他看到塔拉斯就来气,一个破落的富家子弟。 “以亚基斯。”塔拉斯慢慢地说道,“埃米尔说得对,那个野人要奔袭以亚基斯。” 奥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沮丧痛苦至极。 “撤,立即放弃幻想,急速撤往胡比亚。”苏克鲁坚决地说道。 ============ 阿斯凯尔裁判官法戎带着三千士兵,冒着风沙,走进了加西拉城。 加西拉城首席事务官长比拉克姆·杜里,后勤事务军需官卡莱尔·多格·法克,法务事务属官安迪·托德亲自迎出城。 彼此寒暄一番之后,法戎问了一下情况,得知老友芬里尔在激战中阵亡,很是伤感。 他感慨地说道:“月前,我和芬里尔,与总督大人在撒纳拉,还见过一面,不想竟是和两位大人的最后一面。”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激动地情绪,继续说道:“阿德拉姆祸乱艾及特和东土,涂炭生灵,残杀帝国高级官员,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比拉克姆·杜里立即答道:“据督军九铃儿的消息,阿德拉姆在几天前的大战中,被流矢射中,死了。” 法戎惊喜地问道:“消息准确?” 比拉克姆·杜里,卡莱尔·多格·法克,安迪·托德三人同时摇摇头。 比拉克姆·杜里回道:“没有证实。” 法戎随即张口问道:“督军小萌货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卡莱尔·多格法克赶忙回道:“回大人,他五天前已经南下攻打以亚基斯去了。” 法戎笑了起来,“这个小子,我支援加西拉还没有赶到,他就急不可耐地南下打以亚基斯了。这个臭小子……” 他亲昵地骂道,“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对面三人虽然知道九铃儿和法戎相识,但是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样好,听法戎的口气,好像很不一般。 “回大人,督军九铃儿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卡莱尔·多格·法克担忧地答道。 “他过去在东土打仗就是这样,等打赢了,他就冒出来了。放心吧,没事的。”法戎微笑着说道,随即问道:“阿塞莱军现在撤到什么地方了?” “前天留守贾迈耶城的叛贼突然弃城而逃。护城督军已经带着部队赶过去接管了。”安迪·托德说道,“督军九铃儿的部队主力不在加西拉城的消息,我们怀疑被叛贼知道了。他们大概担心自己的老巢胡比亚被袭,估计连夜逃回去了。” 他们正在这里说着,突然从远处冲出来一小队骑兵,飞一般疾驰而来。 比拉克姆·杜里指着他们问道:“大人,那是大人的斥候吗?好像有什么急事?” 法戎赶忙仔细看去。 旁边的卡莱尔·多格法克却惊叫起来,“大人,你看后面那车……” 法戎笑了起来,高兴地说道:“诸位随我去接接。那是宫廷使节坐的车,有女皇陛下的圣旨到了。” 三人听了大为高兴,跟着法戎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本章完) 61.第61章 第61章 来的是宫廷议员尼尔·尼卡诺。他是西北肖农之地的巴丹尼亚人,文武双全,武功很好。过去他曾在加利厄斯军中任职联队指挥官,因为正直无私敢言犯上,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宫廷权贵,被调任拉圪塔,做了拉圪塔的护城督军。去年初,又被调到到帝都进了元老院做了议员。 法戎和尼尔·尼卡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早有耳闻,神交已久。两人均是刚直忠烈之人,性情相投,相见之后交谈甚欢。 尼尔·尼卡诺颇有名气。他出名不是因为打仗,也不是因为才学,而是因为直言骂人。去年西北巴丹尼亚人的至高王卡拉多格再次率众造反,反抗卡拉德帝国,但宫廷却无力征讨,元老院于是召众人议事,商讨如何解决此事。 多年以来,卡拉德帝国为了平定叛乱守住西北的国土,皇帝和宫廷年年征讨,年年钱,却效果甚微,因此在议会之上,大家为战还是不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时任教育总长的安德烈斯·德瓦烈,在议会之上竟然大胆说出要放弃西北国土全面退守的惊人言论。 尼尔·尼卡诺听了安德烈斯·德瓦烈的言论,怒不可遏,立即厉声狂呼:“德瓦烈可斩!斩了德瓦烈,天下乃安!” 此语一处,四座皆惊。 安德烈斯·德瓦烈勃然大怒,指责尼尔·尼卡诺犯上不敬。安德烈斯·德瓦烈是帝国最高的教育事业事务的负责人,还参与部分官员的考核及基础教育的工作,制定了各种教育内容和教育制度,声望极高。 元老院顾及安德烈斯·德瓦烈的面子,不得不上书女皇,弹劾尼尔·尼卡诺不言不逊,扰乱议会秩序。 女皇当时心情正好,于是亲自召见尼尔·尼卡诺,问其为什么当众辱骂教育总长。 尼尔·尼卡诺从容答道:“西北巴丹尼亚为我帝国之要冲,国家之屏障藩卫,怎么能随随便便说放弃不要?现在西内巴丹尼亚人和卡拉德人联合反叛,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地方官吏和豪族违法乱纪所引起的,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安德烈斯·德瓦烈身为宫廷要员,当朝重臣,不尽心尽力想办法去消灭叛逆安抚民心,却张嘴就说要放弃我帝国的万里疆土,这种人不杀,该杀何人?如果叛逆完全占据了西北,势力膨胀,军力提高之后再东进继续寇边,试问我等将如何抵御?这岂不是祸国之言?” 女皇听了之后,大为欣赏他的忠烈直言,立即采纳了他的建议,封加利厄斯将军为统军大元帅,率军西上征伐叛军。 尼尔·尼卡诺自此天下扬名,人人皆知西北有个铮铮忠骨的“尼尔家疯子”。 尼尔·尼卡诺三十多岁,高大英武,大概是因为从军多年的原因,皮肤微黑而乏红。 “法戎兄跑得好快啊。我一到古亚兹就直插阿斯凯尔而去,却扑了个空,都说你带着部队北上撒纳拉去了。等我到了撒纳拉,你又跑到加西拉了,害得我一路马不停蹄,日夜追赶啊。”尼尔·尼卡诺笑着说道。 “辛苦尼卡诺老弟了。怎么,女皇陛下的圣旨是给我吗?”法戎奇怪地问道,“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大人,加西拉市政官芬里尔大人先后阵亡,艾及特的军队也已经损失惨重,宫廷难道还没有得到消息?” “我已经出帝都十数日,是专门来给你传达旨意的。艾及特地区的事情,宫廷如何处理我自然不知了。不过两位大人先后阵亡的事情,我在路途上已经听说了。叛贼如此猖獗,难道诸位大人没有一点办法?不是听说东土的野人九铃儿已经南下收复拉齐赫了吗?他的部队呢?”尼尔·尼卡诺问道。 “督军九铃儿已经率部奔袭以亚基斯去了。”法戎笑道,“五天前,就在我们脚下,这块加西拉土地上,九铃儿以一万五千人应战阿塞莱军十几万人,硬是打败了叛贼,击毙了近十万人,解了加西拉之围。” “哦?”尼尔·尼卡诺惊喜地说道,“东土铁骑有这等厉害?如此说来,艾及特地区已经解决了叛贼猖獗的问题?” 比拉克姆·杜里赶忙答道:“没有,没有。如果再解决了以亚基斯和胡比亚两地的叛贼,收复了两地的全部城池,将叛贼消灭,才可以这样说。” “快了。过几天,九铃儿大概就要从以亚基斯送来消息。剩下的,就是解决胡比亚的问题了。”法戎笑道。 尼尔·尼卡诺皱着眉头说道:“阿德拉姆此人不除,总是心腹大患。即使我们将叛贼赶进沙漠荒地,但以阿德拉姆的才智和威望,他们慢慢蓄积力量后,又要出来侵扰,很难彻底根除。” “听说阿德拉姆在加西拉大战中死了。”安迪·托德恭敬地回道。 尼尔·尼卡诺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怎么我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未经证实。我们也是听说,拿不准,所以没有传开。”法戎赶忙解释道,“对了,尼卡诺老弟,你亲自跑来传递陛下旨意,宫廷有什么急事吗?” “女皇陛下要你回帝都,接旨之后立即启程。”尼尔·尼卡诺笑着说道,“陛下降旨升法戎兄为皇家秘书长。恭喜法戎兄了。” 皇家秘书长,掌管皇帝的奏章及出纳,是直接对皇帝负责、掌管一切政令的首脑。可以说是天天和皇帝在一起,算是皇上的绝对心腹了,权利那是相当的大。 比拉克姆·杜里等人,还有法戎自己的下属听到法戎高升了,赶忙过来祝贺。 法戎自然也非常高兴,他笑着对尼尔·尼卡诺说道:“谢谢尼卡诺老弟长途跋涉送来这等好消息。待会进城等我沐浴更衣,恭恭敬敬接了陛下旨意,就给你接风,给你洗洗路途劳顿之苦。” 尼尔·尼卡诺大笑起来:“谢谢了。法戎兄已经是皇家秘书长了,可否答应下官一个请求。” 法戎挥手毫不在意道:“你说。” “我要回西北。我已经数次上书女皇陛下,但均被陛下拒绝。希望法戎兄能帮我一把。” “原来你千里迢迢给我送陛下旨意,是有目的的。”法戎恍然大悟道,“西北情况不好吗?” “非常不好。阿尔马甘·亚武兹元帅,自去年入秋开始,率部与叛贼交战。虽然早期双方互有胜负,但后来却被叛贼诈败逐步诱入肖汶高地的腹地,至十一月,遭到伏击,大败而回。部队几乎完全退出了肖汶高地。现在阿尔马甘·亚武兹大人在拉圪塔,每日一书,讨要援兵,情况非常不好。” 法戎吃了一惊,追问道:“宫廷可有应对之策?” 尼尔·尼卡诺神色凝重地摇摇头,“女皇陛下也是愁眉不展,无计可施啊。现在叛贼四起,兵战连连,不但国库空虚,就是募兵也困难重重啊。” 法戎心中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 尼尔·尼卡诺接着说道:“这天下的祸乱,无论是艾及特地区的阿塞莱叛军,还是西北的巴丹尼亚逆贼,哪一个不是被逼而反。被谁逼反的?归根到底,都是那一帮祸国殃民的豪强酷吏。如今宫廷之上,议会之中,个个弄权祸国为非作歹,忠臣不进,奸臣当道,这才是帝国烽烟四起、叛贼不断的根源。如果不是他们祸延四海,哪里会有阿塞莱起事?哪里会有西北巴丹尼亚叛乱?其实外族入侵也好,阿塞莱叛乱也好,我们都可以击败他们,都可以战无不克。但现在能击败敌人的忠臣能人还有几个?为什么叛逆之事屡战不平,反而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都是这帮奸佞误国啊。自古以来,奸邪与贤良不宜共处一堂,就和水火不可同器一样。但女皇陛下不听忠谏,依旧委以他们重任,参予政事,造成祸乱日盛。女皇陛下应该从善纳谏,以雷霆手段速速诛杀谗佞,将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除,然后重用忠臣贤士,重振我帝国雄威。” 法戎目瞪口呆地望着慷慨激昂的尼尔·尼卡诺,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什么话他都敢说。 法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劝慰道:“如今小人当道横行,奸臣擅权祸国,朝纲失常,吏治腐败,我卡拉德帝国国力日渐衰微,百姓苦啊。其实,天下事说难它难如乱麻,说易它也非常简单。马和鹿很容易分别,但如果硬要要指鹿为马,祸乱自然就丛生不断。你就说现在的宗室、外戚当中,他们也是良莠不齐,都有忠奸善恶之分。如果要重振朝纲,简明易行的办法就是择优除劣,不一定非要杀得血雨腥风嘛。关键还在于女皇陛下。如果陛下纳谏,则我帝国昌盛之日,指日可待。” 尼尔·尼卡诺盯着法戎笑起来,“法戎兄果然名不虚传。世人都说法戎仁义,果然不假。只是要劝动陛下,恐怕……” 他极其沮丧地摇摇头,说道,“到了帝都,你替我想想办法,把我外放到西北吧。在帝都,整日泡在是非权利争斗之中,实在无聊透顶。我们明日启程如何?” 法戎皱着眉头叫起来:“你这么急干什么,我连加西拉城的大门都还没有进去。” “我恨不得你现在就随我回帝都。艾及特剿匪的事你交给野人督军九铃儿不就行了。” 尼尔·尼卡诺说道。“怎么,宫廷还有其他旨意?” “你别看野人九铃儿年纪小,后台可是很多啊。前些日子,东土总督察雅尔迟汶大人,安普雷拉大督军马利齐俄斯,还有侯森富勒格市政官毋昂汝大人,科瑞尼亚市政官卢泽斯大人,艾及特总督贾兀沃义安大人都先后上书宫廷和陛下,给这个野人督军九铃儿鸣屈叫冤,这么多地方大吏都连翻上书,说宫廷刻薄,赏罚失当。” 尼尔·尼卡诺笑道,“这事惊动了女皇陛下,于是连夜召见兵马大元帅彭同仔细查询。” “督军九铃儿在候森富勒格剿灭十八万阿塞莱叛军,整个部队仅仅就九铃儿一人由代理督军迁升为督军,其他还没有一丝一毫的赏赐,宫廷此次实在是太刻薄吝啬了。”法戎颇为气愤地说道。 随即他喜滋滋地问尼尔·尼卡诺:“那小萌货这次升了个什么官?” 尼尔·尼卡诺面无表情地说道:“艾及特代理廷郎将。” 法戎顿时满面怒容。 尼尔·尼卡诺苦笑,解释道:“代理,代理,好歹是廷郎将,比督军高一点,聊可自慰,聊可自慰。” 法戎强忍怒气,愤愤问道:“陛下旨意怎么说?” “征调九铃儿及其部下归艾及特总督指挥,征伐阿塞莱叛军。现在贾兀沃义安大人阵亡了,这征伐之事自然由九铃儿接管了。他现在是艾及特地区军职最大的官了。”尼尔·尼卡诺道。 法戎撇撇嘴,调侃道:“哼!现在艾及特除了九铃儿那点人马,还有什么部队?” “还有你这支部队啊?”尼尔·尼卡诺指着停在城外的三千大军说道。 法戎摇摇头,“我阿斯凯尔只有三百人马,其余的都是我向周边各地借的。胡比亚南部死亡沙地一战,艾及特军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随即他问加西拉首席行政事务官长比拉克姆·杜里道:“加西拉大战后,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六千人尚余两千四百人。”比拉克姆·杜里赶忙回道。 “哦。这么说艾及特还有三千人马,如果加上下个月从瓦兰迪亚赶来的三千人马,我们尚有六千人,勉强能自保了。”法戎对尼尔·尼卡诺说道。 尼尔·尼卡诺笑道,“法戎老兄,瓦兰迪亚有好几个人口上百万之地,你可以多借一点吗?” 法戎苦笑道:“艾及特已经先后三次向瓦兰迪亚借了五千人马,现在瓦兰迪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实在没有部队给我们。” “进城吧。”法戎对比拉克姆·杜里几个人叫道,“不谈这些烦心事了,免得将来尼卡诺大人说我怠慢了他。” ============ 以亚基斯城就像一头头戴白冠的雄狮,虎踞在沙原之上。九铃儿率领可萨近卫缓缓走进以亚基斯城。 清晨,童仔,穆扎伊,囧蛋,卡莱尔·卡伦领着一百多名艾及特本地士兵扮作押运补给的阿塞莱军士,骗开了东城门。随即藏在补给车上的几百名士兵一拥而下,迅速攻占了东城门。埋伏在远处的骑兵立即杀入城里,直接冲进阿塞莱军的兵营。许多阿塞莱军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骑兵战士们抓住了。 以亚基斯城转眼失守,六千多名阿塞莱士兵成了俘虏。 囧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大声叫道:“大人,督军大人,大狮子和童仔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九铃儿没有在意,笑着对囧蛋说道:“怎么?他们这么悠闲,还有时间练两手。” 囧蛋急地大叫道:“不是,不是这样的。大狮子要杀俘虏,童仔不给杀,两个人为这事吵了起来,后来就拿上家伙打起来了。” 九铃儿笑着摇摇头,对身边的提扎说道:“老伯,部队进城后,一定要严肃军纪,凡违令者,罪加一等。” “督军大人……”囧蛋焦急地喊道:“你赶快过去看看,可能会出人命的。狮子头要给步兵大队的战友,要给勒瀚儿大人报仇,眼珠子都红了。” 九铃儿无奈地说道:“我去了也拉不开。” 随即他对周围的人说道:“遇上他们两人打架,你们赶紧躲远点,免得自找苦吃。” 大家哄堂大笑。 “大人……”囧蛋非常气愤地喊道。 九铃儿看他生气了,赶忙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去喊几嗓子,就说我死了,他们立即就散了。” 囧蛋一愣,随即说道:“这不大好吧。他们要是跑来一看你没事,还不两个打我一个。” “那你就说我快死了。” 囧蛋站在那里还是摇摇头。 九铃儿气道:“你是不是打不过他们两个?打不过可以找帮手嘛,什么纳延泰,穆扎伊,列吒,多了去了,十几个打他们两个也打不过吗?” “这可是你说的?”囧蛋高兴的大声叫道。 “是呀。我说的,咋了?”九铃儿点头道。 囧蛋欢呼一声打马跑了。 九铃儿奇怪地看了他背影一眼,回头问希奥逸夫道:“有什么不对吗?” 希奥逸夫笑道:“都去比武玩耍了,谁干事情?城防要布置,俘虏要看守,补给要运输,战利品要清点,民心要安抚,难民要救济,军纪要约束,治安要加强……” “好,好,好。”九铃儿摇着双手连连说道,“逸夫兄,你不要说了,你全权负责这事,我立即找人给你。” 随即他对古尔丁和乞儿察说道:“你们立即带上两队人马,把城中所有阿塞莱军首领的家属和财产全部看管起来,严禁任何士兵骚扰。” 两人答应一声,招呼手下,呼啸而去。 “萌货,你想干什么?”希奥逸夫不解地问道,“你要把他们全杀了?” 提扎也紧张地望着他,大声说道:“萌货,我们倪海铁骑从来不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如果要杀,也日后由赶过来接手以亚基斯的官吏杀,你可不要背这个名声。” 九铃儿笑道:“放心,放心,我不会杀他们。但如果他们被大狮子这种带着满腔的仇恨士兵杀了,事情也比较麻烦。我要放了他们。” 希奥逸夫和提扎睁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不敢相信。 “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告诉阿塞莱军大大小小的首领们,立即从胡比亚和以亚基斯各地撤出去,否则,他们就要死光了。他们可以到山上当土匪,去沙漠里零星的绿洲去休养生息,可以暂时保住性命。” “萌货,你这么做,如果给艾及特方面的官吏知道了……”提扎小心翼翼地说道。 “怕什么……” 九铃儿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很不屑地说道:“我怕什么。俘虏里,凡是愿意回去的,都让他们回去。” 希奥逸夫忍不住说道:“萌货,你不要意气用事……” 九铃儿挥手说道:“到了沙漠零星的绿洲和那些丘陵里,阿塞莱军根本就没有什么粮食,即使有,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况且现在他们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有几个士兵愿意回去?只要我们向俘虏说清楚,第一我们不杀他们,第二有饭吃,能有多少人离开?我们在候森富勒格没有杀俘虏,在拉齐赫也没有杀俘虏,萨赫尔城的阿塞莱守军还主动投降加入了拉齐赫官军。这几件事阿塞莱军从普通士兵到各部首领,上上下下都知道,所以我想大部分俘虏还是相信我们的。” “这些人离开以亚基斯,最先会赶去附近的大小大小城里。这些城中只有少量阿塞莱军部队,俘虏们回去短时间会很混乱,一旦军心动摇,我们就有打下这些城池的机会。当然,如果他们得到阿塞莱军在加西拉大败的消息,主动撤出各城,那是最理想的了。” 提扎笑起来:“哈哈!萌货总是与众不同。我们走吧,到市府上吃点好吃的吧。” 几人刚刚走没多久,乞儿察就飞马而来。 “督军大人……” 乞儿察刚要说什么,被九铃儿挥手打断了,“城中可有人趁火打劫的?” “没有。红胡子阿兰和大拇指正带着部队在大街小巷里飞马巡视?” “飞马巡视?“九铃儿笑道,“他耍威风耍错了地方了吧?叫他注意点。对了,可有士兵违反军纪,骚扰百姓的?” 九铃儿非常担心自己的部下。他们几乎都是外族士兵,语言不同,习俗不同,和卡拉德人之间又有世代的仇恨,一旦惹出什么事来,处理起来非常辣手。他带领部队四处征战,一直不愿意进城,这是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他怕出事。但这次不行,他必须带着部队走进这座赫赫有名的古城。他率部孤军深入,奔袭成功,没有后援,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入城驻扎,才能保障安全,防止出现意外。 乞儿察头一低,没有回答。 九铃儿一惊,旁边的希奥逸夫和提扎也大吃一惊。 提扎急忙问道:“乞儿察,出了什么事,你快说?” “城中许多豪宅大户已经被我们的士兵破门而入了。这些屋子之前都被阿塞莱军的一些将领占据着,里面都是妇孺奴婢。士兵们杀了看家守院的卫兵,立即开始了……” 九铃儿再次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问道:“可命令他们撤出来了?” “都撤出来了。”乞儿察回道。 “每到一处,掳掠一空,这是库赛特游牧的习惯,稍加约束就可以了。”希奥逸夫立即说道,“乞儿察,你速速传令下去,再发生类似事情,参加者当场处死,绝不姑息。” 九铃儿看了希奥逸夫一眼,笑道:“怎么,你怕我杀了他们,这么急着下命令。” 希奥逸夫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九铃儿刚才还真有那么一股冲动,但听到希奥逸夫已经抢先说了处理方法,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提扎立即对乞儿察说道:“乞儿察,你快去吧。” 乞儿察看了一眼九铃儿。 九铃儿笑笑,说道:“兄弟们离家已经很长时间了,这里距离家乡也太远,许多事可能一下子不适应,你通知赫居,库剌瓦,纳延泰三人立即来见我,我有话跟他们说。” 乞儿察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这以亚基斯不能待太久,久了一定会出事。”九铃儿说道,“小信呢?” “索拉信队长一直在俘虏营里。” 九铃儿身边的侍从立即回道。 “你去跑一趟,告诉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加西拉,火速派人赶到以亚基斯接守,来处理一切军政事物。” 望着侍从飞马而去的身影,九铃儿笑着对希奥逸夫、提扎说道:“打下一座城池和治理一座城池差得太远了。当初在拉齐赫听图里亚多斯大人说这些事的时候,我只觉得比较复杂而已,并没有觉得有多么难。现在轮到我自己来做了,顿时觉得头绪繁杂,无从下手。逸夫兄,你刚才在城门口说了一大堆我们要做的事,你好像非常在行,干脆暂时就由你来暂时最这个市政官吧,全权处理一切。” 希奥逸夫立即摇摇手,笑着说道:“我在东土一直负责兵事,对其他属官的职责也不清楚,只是了解一点,还是你来吧,我来治军。” 九铃儿傻了眼。他不死心地说道:“逸夫兄,你总比我熟悉,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该怎么做?” 提扎安慰道:“你把这事当仗打,多想想,一定行,不就是暂时管理几天嘛。阿塞莱军的人都能干好,你为什么不行?很简单的嘛。” 九铃儿气道:“很简单?那你干啊!” 提扎白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他,赶忙拉着希奥逸夫就走。 九铃儿抬脚准备跟上去,就看见红胡子阿兰从远处纵马飞驰而来。 “大人……” “什么事?”九铃儿紧张地问道。 “城内流民纷纷往城中施粥地点集中,人已经越集越多了。”胡子气喘吁吁,焦急地说道。 “那你赶紧命令士兵们煮粥救济啊。”九铃儿说道,“跑来找我干什么?” “大人,粮食在哪里?我不知道啊!” 九铃儿一听傻了,赶忙冲着提扎的背影叫道:“老伯,老伯,阿塞莱军的粮库在哪?” 提扎回身摇摇头。他跟着九铃儿一起进城的,当然不知道。 “对了。你立即赶到俘虏营,把阿塞莱军里日常做这事的人找出来,以后就让他负责。”九铃儿突然想起来,兴奋地冲着胡子说道。 胡子答应一声,急匆匆去了。接着九铃儿看到屁懒,还有十几个下级军官纷纷跑来,看他们脸上着急的表情,不用问都知道是有急事。 九铃儿立即被他们团团围住,不知回答哪一个好。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 “在拉齐赫城的时候,是谁负责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九铃儿大声问道。 “大人不知道吗?”屁懒奇怪地问道。 九铃儿摇摇头。他在拉齐赫城的时候天天看地图,研究艾及特战局,根本没有人打扰,所以不知道这事。 “在图利亚德多斯大人到达拉齐赫之前,哪个高人在指挥你们处理这些?”九铃儿再次问道。 “狮子头。”屁懒说道,“是狮子头大哥。” 九铃儿瞪大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宜安魉?” 提扎和希奥逸夫这时已经返身又走了回来。 希奥逸夫笑道:“萌货,你想不到吧?” 九铃儿点点头,笑道:“他还有这本事?” “本事不大,但他指挥起来倒也是井井有条,知道什么事情该怎么做。”提扎笑着说道:“宜安魉做过城门守卫,村长,镇护民官!他熟悉得很呐。” “上次在拉齐赫城,你们就是听他指挥的?” “是呀?”屁懒说道,“本来不想麻烦你,但狮子大哥正在和童仔哥,囧蛋哥三人杀在一起,喊他们停下来他们也不听。” 九铃儿顿时火气就大了,他大声叫道:“这个囧蛋,叫他去拉架,他却跑上去打起来了。一群疯子。” 就在这时,乞儿察再次飞奔而回,他在马上纵声狂吼:“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九铃儿大吃一惊,推开人群,迎上去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乞儿察飞身下马,大声说道:“大人,奥赞府上被一群手执强弓的卫兵守住,我们攻了几次都没有攻进去,好像里面有什么重要人物?” 九铃儿惊讶地说道:“你们攻不进去?” 随即他想起什么,大笑道:“屁懒,快去喊狮子头,叫他打进去,把那个重要人物抓来见我。” ============ 九玲儿中军大帐里,童仔神色凝重地给九铃儿行了个礼,然后站到九铃儿的身后。 九铃儿正在阅看索拉信送来的审讯记录,案头上还堆着许多要处理的文书。 “谁打赢了?”九铃儿关切地问道。 童仔没有回答。 九铃儿奇怪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打了一架,还不高兴?” “没有。”童仔说道,“我们抓到奥赞府上那个人了。” 九铃儿没有在意,他指着案头上的文书说道:“你帮我看看,有重要的就拿给我看看。这个宜安魉,一上午都没有看到他人。听说他很会处理这些事物,本来指望他来帮帮我,谁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人。他在忙什么?” 童仔走到案头上翻看文书,嘴里小声说道:“他还在奥赞府上。” “哦。”九铃儿随口问道,“他还在奥赞府上干什么?” “我们抓到奥赞府上那个重要人物了。”童仔又说了一遍。 九铃儿这才注意到童仔说什么。他笑道:“是谁呀,这么重要,值得奥赞派许多人保护?” 童仔迟疑了一下,说道:“是奥赞的妻儿,还有他两个妹妹。” 九铃儿笑笑,赞叹地说道:“奥赞这样爱护自己的家人,可见他心地不错。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家人都不爱惜,他怎么可能爱惜天下的百姓呢?童仔,你说对吗?” 童仔点点头。 九铃儿又指着面前的一堆文书说道:“我看这上面,不少俘虏都说奥赞心狠手辣,心计深沉,是阿塞莱军中很会打仗的一个年轻将领。他有个绰号叫沙漠狐狸,可见此人比苏克鲁更难对付。阿塞莱军中也不乏高明之士啊。童仔,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怎么了?不舒服吗?宜安魉打伤你了?” 童仔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那是什么事?你说说?”九铃儿笑道。 “狮子哥……”童仔吞吞吐吐地说道,“狮子哥,他……” 九铃儿用手指敲敲案几,突然厉声说道:“宜安魉是不是把人家都杀了。” 童仔赶忙摇手说道:“不是,不是,大人,他看上奥赞的妹妹了。” “哦?哪一个?”九铃儿吃惊地问道。 “两个都看上了。”童仔说道,“奥赞妹妹是一对漂亮的孪生姊妹。” 九铃儿愣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他人呢?不来帮忙做事了?” 童仔看李到弘没有生气,也笑着道:“狮子哥当心她们被他人抢走,所以带着一帮士兵守在奥赞府上。” 九铃儿笑道:“他那一副杀气冲天的样子,人家会答应吗?” 童仔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大人,只要你同意,她们就是狮子哥的了。” 九铃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奥赞的家人,是叛逆的亲族,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童仔吃惊地望着他,没敢做声。 九铃儿看着童仔吃惊的样子,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童仔点点头,说道:“按照卡拉德帝国律,这些叛逆的亲族都要被处死。即使他们得到从轻处置,可以不死,但境遇也非常悲惨。男的不论老少都要去流放戍边,女的都要被卖为奴婢官妓奴隶。现在她们能够被当作战利品赏赐给宜安魉,那是她们的福气,算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了。” 童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是一件理所当然,应该赏赐宜安魉的事,也是一件可以帮助奥赞两个妹妹逃过死劫的事,大人如果执意不允,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九铃儿问道。 “有点无情。”童仔坚决地说道。 “无情?”九铃儿惊讶了,随即他有点恼火地看了一眼童仔,严肃地说道:“我准备放了这些人,全部放掉,包括不愿意投降的阿塞莱军士兵,全部放掉。我这样做是不是也是无情?” “大人这样做是违法。” 童仔毫不示弱地望着九铃儿,斩钉截铁地说道:“大人这样做是违法。这次和坦努姆城那次不一样。在坦努姆,大人是为了促成当时的阿塞莱军早日投降,所以可以临时变通。但这次大人纯粹是因为同情叛逆,所以才做出这种违抗帝国律的事。大人这么做是错误的,是要受到宫廷追究,遭到罪罚的。” 九铃儿看到童仔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顿时惊呆了。 这是平时温文尔雅的童仔吗?九铃儿突然感到自己和自己部下的想法在许多地方都不一样,甚至最基本的认知都是。 例如这件处理叛逆亲属的事。九铃儿认为他们根本就是无辜的,不想看到他们因为这而死于非命或者陷入悲惨的境地,所以他找出许多理由说服自己的手下放了他们。虽然自己的手下都不理解,认为处死他们,惩罚他们,是一件非常正常,正确,天经地义的事,但自己为什么执意认为是错误的呢? 虽然希奥逸夫和提扎在城门口都同意了自己的做法,没有提出异议,但明显看得出来,他们不是理解了,而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主将,官比他们的大,权利比他们的大,所以他们只能习惯的顺从了。但现在童仔根本无惧于他的权势,坚决提出了反对意见。九铃儿自认为宜安魉看上奥赞的妹妹,如果不经对方同意直接占为己有是不应该的,自己不会同意,更不会把人家当做物品来任意赏赐。 但现在给童仔直言不讳地指出自己的错误,九铃儿顿时感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国家,对卡拉德帝国律的许多条款更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的脑子真的坏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把思维深入自己的脑海里,妄图寻找过去的记忆。一团火,一团冲天大火在脑海里瞬间炸开。突然间,他失去了所有的听觉,失去了所有的意志,他好象看到了什么,好象听到了什么。他极力去听,极力去看,内心的期盼和兴奋令他浑身剧烈地燃烧了起来。他看到了阿达库·鲁姆老伯,看到了黑山熊,看到了马腿,看到了吉米斯,看到了西喀尼斯,看到了法提斯…看到了一条高高的无尽的城墙… 耳际突然传来轰然一声巨响,九铃儿霎时惊醒。 童仔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卷掉到地上的文书。屋内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童仔,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做?”九铃儿轻轻问道。 童仔茫然地望着手中的文书,默然无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