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空降汉东,娇妻裴倩倩》 第1章 空降汉东!开局就要抓市长!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过收费站。 车窗外的路牌显示,汉东省京州市到了。 李毅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二十年。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科员,到如今主政一方的江州市市委书记。 恍如一梦。 官场的规则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 无非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权与利之间的交换。 前世作为一个普通社畜的记忆,早已模糊。 但那种从底层向上攀爬的本能,却刻进了骨子里。 手机震动起来。 李毅睁开眼,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两个字:父亲。 这是他的岳父,国內巔峰榜之一的裴一泓。 他划开接听键。 “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刚进汉东地界。” 李毅的回答同样简洁。 “嗯。” 对方停顿了一下。 “汉东水深,关係盘根错节。” “你这次过去,是副省长兼政法委书记,担子不轻。” “站稳脚跟,放手去做。” “家里是你后盾。” 简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这是定调,也是授权。 “我明白,爸。” “掛了。” 电话切断,车內恢復了安静。 李毅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点开了一份加密文件。 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內部举报材料。 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 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 李毅的指腹停在“丁义珍”三个字上,一丝冷意在他周身散开。 二十年的官场沉浮,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小角色。 规则,是用来利用的,不是用来遵守的。 “老板,我们是先去省委报到,还是去省政府?”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 按照惯例,新官上任,第一站必然是去省委组织部报到,然后拜访主要领导。 “不去省委,也不去省政府。” 李毅的声音很平淡。 “去汉东国际大酒店。” 司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酒店?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是”,然后默默调整了导航路线。 轿车匯入车流,朝著京州市中心驶去。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大院,常委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同意!”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涨红了脸,手拍在桌子上。 “在没有拿到最高检正式批文的情况下,就对一个在职的副市长採取强制措施,这不符合程序!” “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坐在主位对面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扶了扶眼镜。 “昌明同志,你要搞清楚,这不是我要抓,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命令。” “侯亮平同志已经在北京对赵德汉动手了,我们这边必须同步进行,否则丁义珍一旦得到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得等手续下来!” 季昌明寸步不让。 “一个正厅级干部,影响太大了,必须慎之又慎!” 两人爭执不下,会议陷入了僵局。 在座的其他常委,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汉东国际大酒店。 光明峰项目的开发协调会,已经进入了晚宴时间。 宴会厅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被一群商人老板簇拥在中心。 他端著酒杯,满面红光,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和恭维。 “丁市长,我敬您一杯!光明峰项目,以后可要您多多关照啊!” “丁市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丁义珍笑著一一回应,来者不拒。 他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被人仰望的感觉。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材挺拔,气质卓然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隨著他的进入,声音诡异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丁义珍也注意到了来人。 他皱了皱眉,京州的头面人物他都认识,这人是谁? 他放下酒杯,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同志,您是?” 李毅停下脚步,打量著眼前的丁义珍。 油光满面,一身酒气,眼睛里透著被酒精和权力浸泡多年的浑浊。 “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同志?” 李毅的口吻很平静,像是在確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我,您是?” 丁义珍点点头,带著一丝官场上的矜持。 李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工作证,在他面前打开。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毅。” 他一字一顿地介绍自己。 “跟你了解一点情况。” 省委常委! 政法委书记! 丁义珍脑子里“嗡”的一声。 新来的政法委书记?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李书记,您好您好!欢迎您来京州指导工作!” 他连忙伸出双手,想要跟李毅握手。 李毅却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省委办公厅。 高育良揉著发痛的太阳穴,正准备宣布暂时休会,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 “高书记,出事了!” 电话里是省委办公厅主任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 “新上任的政法委李毅书记,没有来省委报到,他的车直接去了汉东国际大酒店!” “什么?” 高育良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去酒店干什么?” “他……他好像是去找丁义珍了!” 高育良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疯子! 这个李毅,简直就是个疯子! 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讲政治规矩! 酒店宴会厅旁的贵宾休息室。 李毅將丁义珍带了进来。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跟在李毅身后,隨手关上了门。 “李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 丁义珍心里七上八下,强作镇定地问。 “坐。” 李毅指了指沙发,自己却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丁义珍。 丁义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这种沉默的压迫,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恐惧。 他完全猜不透这位新书记的路数。 “把他控制起来。” 李毅终於开口,却是对身后的两名警卫下的命令。 “通讯设备全部收缴。” 两名警卫动作乾脆利落,一左一右上前,瞬间就將丁义珍按在了沙发上。 丁义珍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手机、钱包就被搜了个乾净。 “你们干什么!” 丁义珍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李毅!你这是违规的!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要向省委举报你!我要向沙书记举报你!”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李毅靠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他看都没看丁义珍一眼。 “等你见得到省委领导再说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丁义珍的心上。 “现在,你哪也去不了。” 说完,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育良书记,是我,李毅。” 高育良正心急火燎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接到李毅的电话,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李毅同志,你现在在哪里?你……” “育良书记,丁义珍在我这里。” 李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的会可以结束了。” “人,我先抓了。” 第2章 胜天半子?祁同伟,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高育良和季昌明赶到时,贵宾休息室的门紧闭。 两名身著黑西装的警卫如铁塔般立在门口,不带一丝表情。 “我们是省委的!让我们进去!”季昌明心急如焚,上前一步。 警卫伸手一拦,动作標准,力道沉稳。 “没有李书记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放肆!”高育良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警卫只是看著他,不说话。 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毅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那杯没喝完的茶。 他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高育良和季昌明。 “育良书记,季检察长,来得很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毅同志!你这是在做什么!胡闹!简直是胡闹!”季昌明气得脸都在抽抽。 高育良强压著怒火,让自己保持著上位者的体面。 “李毅书记,就算你是政法委书记,也不能在没有正式手续的情况下,私自扣押一名副市长!这是违反组织纪律的!” 李毅没理会他们,对身后的警卫吩咐。 “把丁义珍同志带出来。” 片刻后,丁义珍被两人架了出来,面如土色,浑身发软。 他看到高育良和季昌明,像是看到了救星。 “高书记!季检!救我!他这是非法拘禁!” 高育良和季昌明看到丁义珍这副模样,心里都是一沉。 事情闹大了。 “李毅!我命令你,立刻放人!”高育良加重了语气。 李毅像是没听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高书记,可以先看看这个。” 高育良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一缩。 是中央组织部的任命文件,鲜红的印章,滚烫的字跡。 李毅的任命,是省委常务副省长,兼任政法委书记。 高育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副省长兼任政法委书记,这在汉东是前所未有的高配。 “另外,还有这个。” 李毅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只是用最普通的牛皮纸装著。 高育良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 没有抬头,没有称谓,只有寥寥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汉东事,李毅可全权处置。”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却分量足以压垮整个汉东官场的私人印章。 裴一泓。 高育良拿著信纸的手,开始发抖。 他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敬畏。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李毅。 眼前的年轻人,平静,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爭执都与他无关。 “李……李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主动收起了文件和信纸,双手递还给李毅。 “是我冒昧了。” “是我对情况不了解,请李书记见谅。” 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旁边的季昌明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李毅接过文件,放回口袋。 “高书记言重了。” “事发突然,我也是为了工作。” 他的目光转向丁义珍,声音转冷。 “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从现在起,此案由我亲自督办。” “任何人,不得插手。” “陈海同志,陆亦可同志在哪?”李毅问向季昌明。 季昌明还在发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们……应该还在检察院待命。” “通知他们,立刻带人过来,对丁义珍进行初步审讯。” “另外,马上查封搜查丁义珍的办公室和所有住所,不要放过任何一张纸。” 李毅的命令简洁而清晰,不容置喙。 “这……手续还没……”季昌明还想说程序问题。 高育良拉了他一把,对他摇了摇头。 季昌明这才把话咽了回去。 他终於意识到,汉东的天,要变了。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立不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地上的菸头已经堆成了一小堆。 丁义珍被抓了。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在他脑中炸开。 是那个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李毅乾的。 一点风声都没有,直接就动手了。 这个李毅,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和丁义珍之间的那些勾当,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高育良,又放下。 想打给赵瑞龙,又觉得不妥。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却不知道陷阱在哪里。 一个小时,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第3章 白天碾压侯亮平,晚上娇妻入怀! 最高人民检察院的黑色奥迪,风驰电掣地驶向汉东省检察院。 车內,侯亮平的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握著手机,刚刚和大学同学、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通过电话。 “亮平,你可算来了!” “丁义珍已经被抓了,就在省检!” “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李毅,亲自抓的人!” 李毅?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侯亮平的热情稍稍冷却。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带著最高检的命令,以雷霆之势,在汉东打响反腐的第一枪。 现在,有人抢先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 人抓了就行。 他此行的目的,是揪出丁义珍背后的整张关係网。 作为最高检派下的专案组负责人,他有这个权力和自信。 “我马上到,准备接管案件。” 侯亮平掛断电话,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汉东,我来了! 省检察院大楼,庄严肃穆。 侯亮平出示了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审讯中心。 走廊里,气氛凝重。 陈海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侯亮平,快步迎了上来。 “亮平!” “丁义珍在哪个审讯室?”侯亮平开门见山。 陈海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里面。” “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侯亮平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他要第一时间见到丁义珍,掌握第一手资料。 然而,在审讯室门口,他被两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正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此刻的祁同伟,警服笔挺,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谦卑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严肃。 “侯亮平同志,请留步。” 侯亮平站定,看著自己这位学长。 “祁厅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奉李书记的命令,负责这里的安保工作。” 祁同伟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书记?”侯亮平眉头微动,“正好,我是最高检派来的专案组负责人,现在要提审丁义珍,麻烦让一下。” 祁同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抱歉,没有李书记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他的態度强硬,完全没有给侯亮平这个“京官”留任何情面。 侯亮平的火气上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地方保护主义?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带著鲜红印章的公函,在祁同伟面前展开。 “祁同伟同志,看清楚了!” “这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命令!” “我现在以专案组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让开!” 空气瞬间凝固。 走廊里的其他检察官都紧张地看著这一幕。 公安厅长和最高检的专案组负责人,就这么当眾对峙了起来。 祁同伟看著那份公函,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执行的是李书记的命令。” “你!”侯亮平气结。 他没想到,祁同伟竟然敢硬顶最高检的命令。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审讯室旁边的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李毅。 他仿佛没有看到走廊里的紧张气氛,踱步走到侯亮平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侯亮平,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晚辈。 “你就是侯亮平?” 侯亮平压下火气,挺直了胸膛。 “我是侯亮平,李书记,我正要找你。” “这是最高检的公函,请您过目。” 他將公函递了过去,他相信,只要是体制內的人,就不可能无视这份文件的分量。 李毅接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便隨手还给了他。 “最高检的命令我收到了。” 李毅的语气很平淡。 “但汉东有汉东的办案流程。” “丁义珍是省管干部,在汉东的地界上被抓,此案理应由汉东省政法委主导。” “从现在起,此案由我亲自督办。” 他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带著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严。 “你,从旁协助。” 侯亮平彻底懵了。 协助? 自己手持尚方宝剑而来,竟然只是个协助的角色? “李书记!我才是最高检任命的专案组负责人!” 他据理力爭,试图强调自己的主导地位。 李毅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是专案组负责人,没错。” “而我,是汉东省整个政法系统的负责人。” 李毅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侯亮平,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的尚方宝剑,也要在我的规矩里用。” 说完,他不再看侯亮平,转身对祁同伟下令。 “祁同伟。” “在!” “从现在开始,丁义珍案所有卷宗,全部列为绝密档案。” “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查阅。” 李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侯亮平。 “包括,侯亮平同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呆立当场。 他纵横反贪战线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势霸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领导。 这简直就是当眾夺权! 是赤裸裸的羞辱! 李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对侯过平说。 “我知道你是育良书记的学生,也算自家人。” “不过,办案不是在大学课堂上做学问。” “汉东的情况很复杂,你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吧。” “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话音落下,李毅带著祁同伟,径直走进了审讯室。 厚重的大门在侯亮平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侯亮平被彻底晾在了门外。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十足的局外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夜色深沉。 李毅回到位於省委家属院的住所。 刚一进门,一具温软的娇躯就扑入了他的怀中。 裴倩倩穿著一身性感的黑色真丝睡裙,吊带堪堪掛在圆润的肩头,裙摆下,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若隱若现。 她仰起绝美的脸庞,纤细的手臂环住李毅的脖子。 “老公,第一天还顺利吗?”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 “听说,你把汉东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了。” 李毅一把將她拦腰抱起,走向客厅的沙发。 他將她轻轻放下,低头在她耳边笑道。 “这才只是个开始。” “汉东的天,该换了。” 裴倩倩媚眼如丝,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 李毅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手也不老实地滑进了丝滑的睡裙里,肆意探索。 “嗯……” 裴倩倩发出一声撩人的鼻音,身体主动扭动起来,双腿盘上了李毅的腰。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 客厅里,只剩下女人火热的娇喘声,在寂静的夜里,谱写著权与欲的交响。 第4章 动用军队!这背景到底有多硬? 清晨。 省委大院的住所內,还残留著昨夜欢愉的气息。 裴倩倩站在李毅身前,为他整理著挺括的衬衫领口。 她的指尖轻柔,昨夜的激情余韵未消。 此刻,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智慧的光芒。 “老公,汉东这潭水,你搅动的浪已经不小了。” “京城那边,我会帮你看著。” 她的话语轻柔,却是李毅最坚实的后盾。 李毅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放心。” 省政法委大楼。 李毅的红旗轿车平稳停下。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踏入自己的权力中心。 他推开车门,迈步走上台阶。 走廊里,来往的工作人员看到他时,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所有人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人们纷纷侧身,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直视。 李毅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宽大,装修沉稳。 他推门而入,反手將门关上。 他走到那张崭新的红木桌面旁,手指轻轻拂过。 一丝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动作平静地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 “祁同伟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与此同时。 省检察院。 陈海的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夜未眠的侯亮平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焦躁。 “陈海!” 他的语气十分急切。 “把丁义珍案的所有卷宗和审讯记录给我!” 陈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露难色。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文件是红头的,上面盖著一个崭新的印章:汉东省政法委员会。 “亮平,不行。” 陈海的口气里满是苦涩。 “李书记凌晨下的命令,所有相关材料全部列为最高绝密,暂时封存。” 侯亮平一把夺过文件。 他的视线落在文件末尾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李毅。 一股怒火从他胸中烧起。 封存? 他这是要干什么? 一手遮天吗? 我才是最高检任命的专案组负责人! “他凭什么!”侯亮平低吼。 陈海嘆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是李书记的命令,整个政法系统,没人敢不听。”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笔直地站在李毅面前,姿態恭敬。 李毅將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茶香裊裊。 但祁同伟不敢碰。 李毅的声音很平静,下达了真正的指令。 “把丁义珍转移到西郊的军事管理区。” 祁同伟的心臟猛地一跳。 军事管理区? “行动要快,要绝对保密。” 李毅继续吩咐。 “甩掉所有可能存在的尾巴。” “是!”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立正回答。 他知道,这是李毅对他的第一个考验。 侯亮平衝出了陈海的办公室。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直接去找李毅当面对质? 不,那只会是自取其辱。 联繫北京的领导? 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会显得自己无能。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拿出手机,他不信在汉东的地界上,他连一个犯人的行踪都查不到。 他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他在市检察院的老同学。 “喂,老张,帮我个忙。” “丁义珍现在到底在哪?被谁看管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亮平啊,这个……我真不清楚。” “上面的命令,我们下面的人不敢问啊。” 侯亮平掛断电话,心里一沉。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省检反贪局的一个老同事。 “侯处,您就別为难我了。” “李书记亲自下的令,谁敢乱打听?那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对不住,对不住。” 李毅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两个字:父亲。 他接起电话。 裴一泓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毅,西郊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一个营的兵力负责外围。” “任何人没有你的手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明白。”李毅回道。 “放手去做。” 电话掛断。 李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著军区印章的特別通行证,递给祁同伟。 “这是通行证。” 祁同伟双手接过,薄薄的一张纸,在他手里却重如千斤。 他內心再次被李毅通天的手段所震撼。 调动军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省级领导权力的认知。 这位李书记的背景,深不可测。 “保证完成任务!” 他紧紧握著通行证,领命而去,背影决绝。 侯亮平坐在陈海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打了一圈电话。 结果令他心寒。 那些曾经在酒桌上称兄道弟、拍著胸脯保证有事好商量的人,现在全都变了腔调。 要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要么乾脆就直接说不敢问。 所有人的言语间,都充满了对“李书记”这三个字的敬畏。 他第一次在汉东,感受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这张网笼罩了一切。 他可是最高检派来的钦差,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 现在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彻底架空,连案犯的面都见不到。 被所有人用“纪律”两个字搪塞回来。 难道在汉东,党纪国法还不如他李毅一句话管用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夜幕降临。 省检察院的地下车库,一片寂静。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滑出车库。 车队没有开警灯,也没有鸣笛。 丁义珍就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后排,被两名便衣夹在中间。 他戴著头套,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车子正在快速行驶。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那个叫李毅的年轻人,手段太可怕了。 他脸上带著绝望。 车队平稳地匯入城市的车流。 在一个十字路口,车队等候红灯。 就在此时,一辆停在路边毫不起眼的计程车里。 有人举起了一台带著长焦镜头的相机。 透过镜头,清晰地锁定了那几辆黑色的轿车。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车內响起。 几张清晰的照片,被永久定格。 第5章 叫天天不应!侯亮平被当眾打脸! 计程车內,相机快门声落下。 一张照片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了侯亮平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 照片上是几辆黑色轿车,车牌號一清二楚。 附带一条消息:“城西方向。” 发送人,是他在市交管局的老同学。 侯亮平的眼中燃起火光。 “走!” 他一声低喝,带著自己从北京带来的人,衝出了省检察院。 一辆黑色的雅阁轿车,引擎轰鸣,划破夜色。 车队头车內。 祁同伟透过后视镜,看著远处那辆紧追不捨的雅阁。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执行一號预案,分流。” “把尾巴甩乾净。”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乾脆的应答。 前方的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 车队骤然有了动作。 五辆相同的黑色轿车,分头行动。 一辆左转。 两辆右转。 另外两辆继续向前。 眨眼间,五辆车匯入不同的车道,消失在茫茫车海里。 侯亮平的雅阁一个急剎,在路口停下。 他看著散开的车队,一时间难以判断。 “跟直行那辆!” 他只能靠直觉做出选择,那辆车的行驶姿態最像主车。 雅阁车再次提速,追了上去。 侯亮平死死攥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脚下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声音在嘶吼。 车子在拥挤的车流中左右穿插。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把丁义珍的下落找出来! 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在小巷里绕来绕去。 最终,驶进一个废弃的货运站。 货运站內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侯亮平也跟著冲了进去,將车死死堵在对方车后。 他带著人跳下车。 黑色轿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几个穿著便衣的公安干警走了下来。 为首那人瞧著气喘吁吁的侯亮平,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侯处长,这么晚不休息,陪我们兜风呢?”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血衝上头顶。 他明白了,自己被耍了。 与此同时。 真正的押送车辆早已通过另一条路线,抵达了目的地。 西郊,军事管理区。 高大威严的门岗,像是一座沉默的堡垒。 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大门之上,那颗闪亮的红色五角星,在夜色中宣示著此地的威严。 车门打开。 丁义珍头上的黑布被扯下。 他被两名便衣架著下了车。 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瞬间垮了。 军事管理区! 他被带到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地。 在这里,他过去的所有关係、財富、权力,都已失效。 “不……不要……”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里一片湿热的骚臭。 两名便衣面无表情,像拖一条死狗般將他拖了进去。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夜风吹来,带著寒意。 侯亮平带著手下,在城西转了半个多小时。 他问遍了所有能联繫的线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 终於,一个模糊的线索,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当雅阁车的车灯照亮“军事重地,禁止靠近”的警示牌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侯平亮下了车。 他望著那座如同钢铁要塞的营地。 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还有哨兵不带感情的警告声。 “军事重地,閒人免入!” “立刻退后!” 侯亮平胸中的怒火终於爆发。 他衝上前去。 从怀里掏出最高检的工作证,对著哨兵大喊。 “我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 “我正在执行公务!” “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哨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手中的枪,稳稳地指著前方。 他根本不理会侯亮平的证件,只是重复著警告。 “立即退后,否则后果自负!” 岗亭里,快步走出来一名佩戴少校军衔的军官。 军官来到门口,对著侯亮平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说出的话,却像钢铁一样冰冷。 “同志,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没有李毅书记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就算是中央领导来了,也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哨兵看著气急败坏的侯亮平,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是谁? 口气这么大,敢在军区门口大吼大叫? 看他这副模样,八成是在那位李书记手下碰了钉子。 李书记到底是什么人物,连军区都得给他面子。 侯亮平不甘心。 他退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高育良。 “育良书记,我被拦在西郊军管区外面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透著疲惫。 “亮平啊,要尊重汉东省委的决定嘛。” “注意团结,不要激化矛盾。” 电话掛断了。 他又打给季昌明。 “季检,李毅把丁义珍转移到军队去了!这是违规的!” 季昌明在那头嘆了口气。 “亮平,李书记有他的考虑,我们……我们还是服从命令吧。” 侯亮平的心,一点点向下沉。 他最后拨通了妻子钟小艾的电话。 “小艾,帮忙让岳父跟汉东军区打个招呼!”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岳父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钟小艾的声音传来。 “亮平,爸爸说……这件事,让我们不要插手。” “要尊重李毅同志的安排。” 电话里,那些官样文章,那些模稜两可的话语,刺痛著他的神经。 他终於明白。 李毅的背景,比他能想像到的,还要深。 夜色渐深。 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枯叶。 侯亮平和他的几个手下,被死死地晾在军管区外。 像几个迷路的游魂。 他看著那座固若金汤的营地,和门上那颗冰冷的红星。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此刻。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祁同伟恭敬地站在李毅的办公桌前,匯报情况。 “老板,那只猴子已经堵在门口了,像只没头的苍蝇。” “丁义珍也安全送达,情绪很不稳定,已经安排了心理医生和审讯专家接手。” 李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 “让他闹。” “他闹得越欢,就越能让某些人看清楚,现在的汉东,到底是谁的天下。” 第6章 最高检钦差,竟沦为跑腿联络员? 第二天一早。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长条会议桌旁,汉东省的权力金字塔尖,人物齐聚。 省委书记沙瑞金居中而坐,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戴著眼镜,一派学者风范。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匯聚在那个最年轻的身影上。 李毅。 他坐在属於省委常委的位置上,背脊挺直,姿態从容。 仿佛昨夜那场搅动汉东政坛的风暴,只是饭后的一杯清茶,与他无关。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会议开始。 议题只有一个,丁义珍案。 作为政法委书记,李毅第一个发言。 他没有铺垫,没有客套,声音平稳地切入正题。 “各位领导,同志们。” “丁义珍案,影响恶劣,牵涉面广,保密性要求极高。” “为了避免外界干扰,高效推进工作,我有一个提议。” 李毅的视线扫过全场。 “我提议,由省委牵头,成立『省委联合专案组』,直接对省委负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李达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眼神锐利。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手笔。 一上来就要把案件的全部主导权,牢牢抓在省委,也就是抓在他自己的手里。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立刻开口,声音清晰,態度坚决。 “我完全赞同李毅同志的建议。” “丁义珍案非同小可,背后很可能藏著一张大网。” “只有由省委直接领导,才能排除万难,一查到底!” 他旗帜鲜明地表示了支持。 李毅像是没看到其他人的反应,继续公布他心中的名单。 “我建议,由我本人,担任专案组组长。” 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由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执行。” 这句话,让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祁同伟是高育良的门生,汉东官场无人不晓。 李毅这是在投桃报李?还是在释放某种结盟的信號? “另外,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省检察院季昌明检察长,担任副组长,负责协调纪委和检察院的工作。” 名单念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发现了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名字。 那个从北京来的,手持最高检公函的“钦差”。 侯亮平! 季昌明额头冒汗,如坐针毡。 他作为检察院的负责人,侯亮平名义上还在他那里。 他不能不问。 “李书记……” 季昌明的声音有些乾涩。 “最高检派来的侯亮平同志……他的工作怎么安排?” 李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看向季昌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学生。 “侯亮平同志嘛,是上级派来指导我们工作的,是客人。” “客人”两个字,他咬得特別轻,却又特別重。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我们专案组与最高检之间的日常联络。” “確保信息渠道的畅通。” 李毅环视一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定义。 “至於具体的侦办工作,就不劳烦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这句话,等於直接宣判了侯亮平的“死刑”。 季昌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高育良,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到此为止。 季昌明背后一凉,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李达康的目光在李毅和高育良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开始敲击桌面。 “篤、篤、篤……”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沙瑞金,终於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有別的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有力。 “汉东现在最缺的,就是效率。” “我希望专案组能儘快拿出成果。” 一锤定音。 这道命令,以红头文件的形式,用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汉东政法系统的每一个角落。 省检察院,侯亮平的临时办公室。 陈海拿著那份滚烫的文件,神情复杂地走了进来。 侯亮平一夜未眠,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 “怎么样?省委怎么说?” 他一把抢过文件,急切地展开。 《关於成立丁义珍案省委联合专案组的决定》。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 组长:李毅。 常务副组长:祁同伟。 副组长:田国富、季昌明。 他的心一点点下沉,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找著自己的名字,从头找到尾。 终於,在文件的最下方,不起眼的一行小字。 专案组联络员:侯亮平。 联络员…… 联络员! “轰!” 侯亮平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一股滚烫的血直衝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这已经不是架空。 这是羞辱! 是当著整个汉东官场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我,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 长! 手持尚方宝剑,代表著中央的意志! 如今,竟然成了一个跑腿传话的联络员? 古代被派去监军,却被大將军夺了兵权,只能在帅帐外听令的太监,说的就是我吧! “咯吱……” 他手中的文件,被他死死攥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纸张的边缘,深深地嵌进了他的掌心。 陈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协助”两个字的分量,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每一个机关大院。 侯亮平,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听说了吗?最高检来的那个侯处长,成了联络员。” “联络员是干嘛的?端茶倒水,传递文件?” “哈哈哈,人家李书记根本没把他放眼里,这是杀鸡儆猴啊!” “他还是高书记的学生呢,这下老师的脸都让他丟尽了。” “这就是政治,小胳膊哪拧得过大腿?他以为这是在北京呢?” 这些议论,化作无数根尖针,扎进侯亮平的耳朵里,刺进他的心里。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办公室里却一片漆黑。 他如同一个石雕,一动不动。 突然。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黑暗中,他的眼睛里闪著不甘的火光。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走到陈海面前,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陈海。” “帮我联繫一下你父亲。”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现在,只有他,或许……还能说上句话。” 第7章 拜访陈岩石!李毅的手段滴水不漏! 陈海看著侯亮平眼中那绝望又不甘的火光,心里发沉。 他知道,此刻的侯亮平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陈海。” 侯亮平的声音嘶哑,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几天几夜。 “帮我联繫你父亲。”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现在,只有他,或许……还能说上句话。” 他口中的那个人,正是被誉为汉东“老革命”的陈岩石。 一位在汉东德高望重,连省委书记沙瑞金都要礼敬三分的老前辈。 在侯亮平看来,如果陈岩石肯出面,就一定能给李毅施加压力。 陈岩石代表著一种精神,一种象徵。 李毅再强势,总不能连这位老前辈的面子都一点不给。 听到这话,陈海的面色变得凝重。 他走到侯亮平身边,按住他的肩膀。 “猴子,你冷静点。” 他的声音很低。 “我爸虽然受人尊敬,但他毕竟已经退休了。” “而且,那个李书记做事……滴水不漏,你找不到他任何程序上的问题。” “你这样贸然去找他,恐怕没什么用,反而会让他觉得你黔驴技穷。” 陈海的劝说发自肺腑。 他比侯亮平更了解汉东,也更清楚一个退休老干部的分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究竟有多重。 但此刻的侯亮平,什么都听不进去。 屈辱和愤怒已经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把甩开陈海的手。 “我不管!” 他低吼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陈老代表的是人民!我就不信,在汉东,还有人敢无视人民的声音!” 他將陈岩石,当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必须要试一试!” 陈海看著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知道,现在的侯亮平,劝不住。 就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清洁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低著头,看似在认真工作。 耳朵,却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几分钟后。 清洁工走进卫生间,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讯。 信息,迅速上报。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笔挺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他的姿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恭敬。 他刚刚匯报完丁义珍的初步审讯进展。 “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李毅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文件。 “侯亮平准备去找陈岩石了。”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毅听完匯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他只是拿起桌上笔筒里的一支钢笔。 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指尖缓缓转动著。 笔尖的金属光泽,在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祁同伟低著头,静静等待著指令。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领导,心思深不见底。 侯亮平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终於,钢笔停止了转动。 被轻轻地放回笔筒。 发出“噠”的一声轻响。 李毅抬起头,对站在一旁的秘书吩咐。 “备车。” 秘书立刻点头。 “再去一趟同仁堂。” 李毅补充道。 “取上次给裴老准备的特供药。” “我们去拜访一位老同志。” 秘书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 “是,我马上去办。” 祁同伟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李毅的意图。 釜底抽薪。 截胡! 侯亮平还在办公室里,苦苦思索著该如何跟陈岩石开口。 是直接说明来意,请求他出山? 还是旁敲侧击,先博取同情? 他觉得哪种方式都不够妥当。 就在他纠结万分,迟迟没有动身的时候。 李毅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平稳地停在了陈岩石家那栋朴素的小楼前。 车门打开。 李毅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让秘书代劳,而是亲自从后座提过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步走上台阶。 带著秘书,叩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咚,咚,咚。” 门开了。 开门的是陈岩石的老伴,王馥真。 她看到门口站著的两个陌生人,不由得一愣。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身材挺拔,气质不凡。 虽然穿著简单的便装,但那股从容的气度,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阿姨您好。” 李毅的脸上带著温和谦逊的笑容,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我是省政法委的李毅。” “冒昧前来,探望一下陈老。” 政法委书记! 王馥真心里吃了一惊,连忙让开身子。 “快请进,快请进!” “老陈!有客人来了!” 她朝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正在院子一角侍弄花草的陈岩石,听到声音,直起身子,摘下手套,走了出来。 他看到李毅,也有些惊讶。 李毅这个名字,这两天在汉东如雷贯耳。 他当然听过。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登门。 更没想到,这位搅动了整个汉东官场风云的新任政法委书记,竟然如此年轻。 李毅微笑著走进小院。 他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的,泥土和花草混合的清香。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 看到墙角那棵老槐树下,石桌上还摆著一副没有下完的象棋。 黑方的“帅”,已经被红方的“车”和“马”逼入了死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手臂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能感受到这里悠閒而缓慢的时光。 “陈老,您好。” 李毅主动伸出手。 “李书记,你好你好。” 陈岩石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李毅將带来的特供药品,双手递了上去。 “陈老,早就听闻您是咱们汉东的宝贵財富,汉东的活字典。” “我刚从京城过来,受一位长辈所託,给您带了些保健品。” 他指了指礼盒。 “都是中央保健局特调的,对您和阿姨的身体有好处。” 陈岩石接过礼盒,目光落在包装盒侧面一个特殊的红色標识上。 他心里猛地一跳。 作为离休老干部,他认得这个標识。 也知道这个標识的分量。 这种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它代表著一种极高的身份,和通天的渠道。 他再看向李毅时,眼神已经变了。 “李书记,太客气了,快坐。” 王馥真端来了茶水。 宾主落座。 三人閒聊了几句家常。 从院子里的花草,聊到汉东最近的天气。 李毅始终带著谦逊的笑容,耐心倾听,不时点头。 气氛融洽得像是一次晚辈对长辈的普通探望。 聊了几分钟后,李毅放下茶杯。 他看似无意地,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我听说,陈老的儿子陈海同志,现在是省反贪局的局长。” 他看向陈岩石,语气里满是讚许。 “年轻有为,是我们政法系统的中坚力量啊。” 第8章 儿子前途与正义两难,陈岩石將如何抉择? 李毅说:“年轻有为,是我们政法系统的中坚力量啊。” 听到李毅提起自己的儿子陈海,陈岩石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 他那双看过半个世纪风云的眼睛,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盯著李毅。 他立刻明白,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今天登门,根本不是来探望的。 李毅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他继续说。 “陈海同志工作很出色。” “我看过他的履歷,是个好苗子。” 他的声音不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陈岩石的耳朵里。 “未来的汉东,还需要他们这些栋樑来支撑。” 话音落下,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栋樑。 支撑。 这既是对陈海的肯定,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敲打。 陈海的前途,甚至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年轻人的前途,都在他李毅一句话里。 陈岩石在政治风浪里游了几十年。 他瞬间听懂了李毅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在警告他。 提醒他,不要多管閒事。 更不要为了一个外人,搭上自己儿子的前途。 陈岩石心里腾起一股火气。 他放下茶杯,茶杯与石桌碰撞,发出“嗒”的一声。 他想用老革命的身份,用前辈的姿態,跟这个年轻人好好谈谈纪律,谈谈原则。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李毅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视线落回桌上那个礼盒。 那个小小的红色標识,分量太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一生坚守的革命信念,那些黑白分明的原则。 在对方这番软硬兼施的手段下,竟然开始动摇。 不再那么稜角分明。 李毅看穿了他的心思,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当然,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工作上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自省般的诚恳。 “比如这次丁义珍的案子。” “有些从京城来的同志,不了解汉东的复杂情况,急於求成,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直接点出了问题。 却又巧妙地將责任归结为“不了解情况”,而非个人对错。 这既是解释,也是在划定边界。 侯亮平的问题,是“水土不服”,跟你陈岩石要谈的“是非对错”,不是一回事。 你,就不要插手了。 李毅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继续说道。 “我把丁义珍秘密保护起来,也是为了防止他背后的人狗急跳墙。” “伤害到我们一线的办案同志。”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抬起眼,看向陈岩石,语气平和。 “陈老,您说是这个理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 全是“大局观”的考量。 句句不离一线同志的安危。 这让陈岩石怎么反驳? 他能说办案人员的安全不重要吗? 他能说不该提防丁义珍背后的人吗? 他不能。 他酝酿了半天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考虑得……是很周全。” 声音乾涩,带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无力。 李毅看到他这个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陈老,今天就不过多打扰您休息了。” “改天我带上陈海同志,一起登门。” “听您讲讲过去的革命故事。” 他再一次,把陈海抬了出来。 这道无形的枷锁,又被他加上了一把沉重的锁。 陈岩石和王馥真將李毅送到门口。 看著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陈岩石一个人返回院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盒还没开封的特供药上。 包装精致,却感觉无比烫手。 他一生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面对多少大风大浪,都未曾低过头。 可今天,就在自己这个小院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那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它不跟你讲大道理。 它只是温和地笑著,关心你的身体,肯定你儿子的未来。 却让你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陈岩石心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跟侯亮平那个年轻人说? 一边是外人的求助,和自己坚守一生的所谓“正义”。 另一边,却是亲生儿子的光明前途,和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李毅。 这道选择题,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遇到。 王馥真从屋里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衣。 她看著自己老伴紧锁的眉头,满是担忧。 “老头子。”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我看这个李书记不简单。” “你可別为了外人,把咱们家小海给连累了。” 妻子一句话,很轻。 却彻底压垮了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坚持。 他闭上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 一个小时后。 陈家小院的门,再次被敲响。 王馥真打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双眼通红,脸上带著急切和期盼的年轻人。 正是侯亮平。 “阿姨您好!我是陈海的同学,我叫侯亮平!” 他兴冲冲地赶来。 准备將自己满腹的委屈和愤懣,向这位传说中的“汉东脊樑”倾诉。 寻求他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支持。 第9章 陈老变卦,侯亮平傻了! 王馥真打开门。 门口站著的年轻人,正是侯亮平。 他看到开门的王馥真,脸上带著急切和期盼。 “阿姨您好!我是陈海的同学,侯亮平,好久不见了” 他兴冲冲地赶来。 准备將自己满腹的委屈和愤懣,向这位传说中的“汉东脊樑”倾诉。 寻求他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支持。 当他看到院子里那个略显佝僂的背影时,他三步並作两步走了过去。 “陈叔叔!” 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岩石缓缓转过身。 侯亮平看著他,如同看到了亲人,再也绷不住了。 满腹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陈叔叔!您要为我做主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新来的李书记,他简直是一手遮天!” “他无视最高检的命令,扣著人不让我审!” “还把我这个最高检任命的专案组负责人,变成了一个跑腿的联络员!”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侯亮平的控诉,在安静的小院里迴荡。 陈岩石听著他的话,脸上的纹路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默默地拿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给侯亮平倒了一杯茶。 动作缓慢,壶嘴里冒出的热气在灯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亮平啊,先喝口水,慢慢说。” 侯亮平哪里有心情喝水。 他的视线扫过茶几,一个精致的礼盒闯入他的眼帘。 红色的特殊標识,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在灼烧著他的眼睛。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陈家自己的东西。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听上去像一声声无力的嘆息。 侯亮平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愤怒上。 “陈叔叔,我严重怀疑!” 他压低了声音,向前一步。 “这个李毅,跟丁义珍背后的人有勾结!”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包庇犯罪!是在给罪犯销毁证据爭取时间!” 他越说越激动。 “陈老,您在汉东德高望重,是咱们的老革命!” “连沙书记都要敬您三分!” “只要您肯为我,为正义说一句话,他李毅不敢不听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陈岩石。 他相信,这位老前辈,就是他在汉东最后的希望。 陈岩石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 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却有些乾涩,带著一种侯亮平从未想过的疲惫。 “亮平啊,你先別激动。” “这个……李书记,他刚来汉东。” “可能……他有他自己的办案思路。” 这句含糊其辞的话,轻飘飘的。 却让侯亮平满腔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一半。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陈叔叔,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您也觉得他做得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这不对。 这不应该是陈岩石会说出的话。 他看到的,是陈老迴避的眼神。 他听到的,是他话语里明显的犹豫。 他闻到空气中那股本该是清茶的香气,此刻却变得有些苦涩。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原本火热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变冷,变硬。 这不是他想像中的剧本。 陈岩石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礼盒,用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著。 “就在你来之前。” “李书记……也来过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终於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李毅早就料到了他会来! 他不仅提前来了,他还成功地“说服”了这位汉东的“活化石”! 桌上那个灼眼的红色標识,此刻在他眼中,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讽刺。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陈岩石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让侯亮平感觉有千斤重。 “亮平啊。” 陈岩石的语气,语重心长。 “汉东的情况,比你从文件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李书记……背景很深。” “他做事,有他的一套方法。” “你还年轻,不要太衝动。” “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些话,听在侯亮平的耳朵里,句句都是劝退。 句句都是敷衍。 句句都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他所期望的,那能够撼动一切的“人民的名义”。 在此刻,在绝对的权力和复杂的人情世故面前。 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他的理想,他坚守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里的尚方宝剑,能斩尽天下一切不平事。 可现在,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手中的这把剑,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想像中那样锋利。 或者说,在这片土地上,它到底还有没有用。 侯亮平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陈岩石的家。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告辞的。 他站在清冷的街头。 晚风吹来,带著深秋的寒意,吹透了他的衣衫。 他抬头,望著不远处省委大院方向的万家灯火。 那里的每一盏灯,都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可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冰寒。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將他紧紧包围。 他终於明白。 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检公函,那把所谓的“尚方宝剑”。 在汉东这片属於李毅的领地里,连一块废铁都不如。 李毅根本不屑於跟他玩“规则”內的游戏。 因为,他直接成为了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侯亮平的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镜头拉远,他孤单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城市的夜景繁华依旧,却与他无关。 第二天。 京州的清晨,被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寧静。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第10章 风暴降临!一一六事件爆发! 京州市。 大风服装厂。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是巨兽的咆哮,震动著地面。 “保卫大风厂!保卫我们的家!” “谁敢拆厂,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工人们愤怒的口號声,匯聚成一股洪流。 他们手持著从车间里找出来的铁棍、木棒,甚至还有扳手。 几百人,组成了一道脆弱但坚定的人墙。 他们的对面。 是头戴钢盔、手持防暴盾牌的警察。 还有一群穿著黑色保安服,手持胶皮棍的壮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双方激烈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燃。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气氛凝重如铁。 李达康抓起电话,对著听筒咆哮。 “孙连城!”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天亮之前,必须把路给我清出来!” 他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光明峰项目是市里今年的头號工程!” “一天的工期都不能耽误!” “耽误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说完,他狠狠地掛断了电话。 …… 山水庄园。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檀香裊裊。 高小琴穿著一身精致的旗袍,曲线玲瓏。 她端著一杯碧螺春,姿態优雅。 一名手下正躬身站在她面前,低声匯报著大风厂的情况。 “……工人们情绪很激动,和警察对峙起来了。” 高小琴听著,嘴角却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毫不在意。 在她看来。 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在被碾碎前,最后的挣扎。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笔挺地站著,正在向李毅进行实时匯报。 “老板,李达康已经下令强攻了。” “市局的防暴警察都已经出动。” 他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现场工人情绪很激动,有人带了汽油。” “扬言如果强拆,就要自焚。” 李毅静静地听著。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这身装扮,既有体制內的威严,又透著一丝不拘一格的锐气。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京州市的详细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大风服装厂”的位置,轻轻一点。 祁同伟的匯报结束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李毅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远处京州模糊的天际线,城市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李达康一心想靠gdp出政绩,想立威。” “高小琴仗著背后有高育良,有恃无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们都忘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才是最大的政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指令下达。 “通知市局的赵东来。” “让他的人立刻后撤,稳住现场。” “绝对不能激化矛盾。” “是!”祁同伟立正回答。 “另外。”李毅的声音不容置喙。 “立刻通知省委办公厅,我要召开省委政法工作紧急会议。” “所有在京州的政法委委员,半小时內,必须到场!” “一个都不能少!” 祁同伟心中一震。 他知道,老板要出手了。 …… 李达康的秘书敲门进来时,他正对著窗户抽菸。 “书记,省政法委的紧急会议通知。” 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达康接过通知,只看了一眼,捏著通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气得差点把电话机给摔了。 这是李毅要插手了! 他原本想快刀斩乱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拆迁变成既定事实。 可李毅的反应,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也狠得多! …… 高育良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通知。 他放下电话,立刻又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 “小琴。”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毅这个人,不简单。” “手段非常硬。” “你最近做事,收敛一点。” “千万不要被他抓住了把柄。” …… 省检察院。 侯亮平正通过网络新闻,紧盯著大风厂事件的直播。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绕开李毅,直接切入汉东腐败问题的绝佳机会! 他的心又活了过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岩石家的电话。 他开始用一种充满正义感的语调,怂恿那位“老革命”。 “陈叔叔!您快看新闻!” “工人们太可怜了!他们要被强拆了!” “现在只有您出面,才能为他们主持公道啊!” 电话那头,陈岩石被他说动了。 他那颗沉寂下去的心,又一次被“人民”两个字点燃。 他掛了电话,披上外衣,就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电话。 “爸!” 电话里是儿子陈海焦急的声音。 “您千万別去!” “大风厂那事水深著呢,李书记已经亲自介入了!” “您別去添乱了!” 陈岩石拿著话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站在了李毅那边。 一种被整个时代拋弃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老古董。 一个孤寡的老人。 …… 省委会议室。 李达康板著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高育良面色凝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检察长季昌明额头冒汗。 公安厅长祁同伟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所有政法委委员,悉数到场。 人人都知道,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李毅最后一个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有忌惮,有好奇,有审视。 李毅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同志们。” “今天我们不谈拆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谈一谈。” “『司法腐败』!” 第11章 权力洗牌!李毅逼退两大巨头! “同志们。” 李毅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李达康、高育良、季昌明……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地映在他平静的眼眸里。 最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整个会场空气都凝结的话。 “我们谈一谈。” 他微微前倾身体,吐字清晰。 “『司法腐败』!” 这四个字,像四道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司法腐败? 李达康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肌肉瞬间绷紧。 高育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反射著会议室顶灯的冷光,完美地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 他们都以为,今天的会议,是来討论如何平息大风厂的群体性事件。 是怎么在强硬和安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保住京州来之不易的“发展势头”。 可谁也没想到。 李毅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 將一场看似简单的经济纠纷,直接上升到了政治和法律的层面。 李达康引以为傲的“gdp优先论”,在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道德制高点。 他想靠光明峰项目立威的宏伟计划,还没正式开场,就被人从根子上挖断了。 高育良则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的末端,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他嗅到了浓烈的,属於猎物的危险气息。 李毅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和反应的时间。 他朝祁同伟递了一个眼色。 祁同伟站起身。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幕布旁,打开了投影仪。 风扇开始转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束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一张文件被清晰地投射出来,蓝底黑字,盖著鲜红的印章。 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 关於大风服装厂股权归属的最终判决。 祁同伟拿起一支雷射笔。 “啪嗒。” 一道红色的光点,像一滴血,稳稳地落在判决书最下方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处。 他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这份判决书,直接导致了大风厂一千多名工人的股权,被非法剥夺。” “而负责此案审理的,正是市法院的副院长……” 祁同伟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故意留出时间让所有人看清那个名字。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陈清泉同志。” 陈清泉! 这个名字一出来。 高育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陈清泉是他的秘书出身。 是他一手从汉东大学政法系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 更是他苦心经营的“汉大帮”中,插在司法系统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李毅这是要干什么? 他要斩断自己的臂膀! 祁同伟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线索。” “陈清泉副院长与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存在不正当的经济往来。” 投影画面切换。 一张张照片,出现在眾人眼前。 山水庄园,灯火曖昧的包厢。 陈清泉和高小琴推杯换盏,笑容满面。 “我们还掌握了他们多次在山水庄园进行私人会面的证据。” “我们有理由怀疑……”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场官司的背后,存在著严重的司法腐败和利益输送!” 李达康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坚硬的红木桌面,让他的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他用这种方式,竭力控制著自己內心翻涌的情绪。 他终於彻底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完全掉进了李毅布下的局里。 大风厂的骚乱,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让他李达康和高育良都无法忽视,必须跳进来的引子。 李毅真正的目的,是藏在拆迁事件背后,那更深、更黑的东西。 李毅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著桌面,环视全场。 “大风厂的工人为什么闹事?” “不是因为拆迁款给的少了。” “是因为不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每个人的耳边迴响。 “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用半辈子血汗换来的股权,被一纸可疑的判决书,给生生夺走了!” “同志们,这个问题的核心,不是经济问题,更不是发展问题!” 李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是我们政法队伍的內部,出了蛀虫!” 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越过长长的会议桌,最终精准地锁在了高育良的脸上。 那目光锐利,让高育良无处躲藏。 “育良书记。” 李毅开口,语调平稳。 “你是咱们政法战线的老前辈,主管教育工作多年。” “汉东大学政法系,更是桃李满天下。” 他每说一句,高育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对於陈清泉这样的害群之马。” 李毅停顿片刻,一字一顿地问。 “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 直接捅向了高育良的要害。 他如果开口保陈清泉,就是公然与李毅叫板,就是和中央“反腐”的大趋势对著干。 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可如果他不保。 就等於当著全省政法委所有委员的面,自断臂膀,承认自己识人不明,治下不严。 他“汉大帮”的招牌,今天就要被李毅当眾砸个粉碎。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高育良。 看著这位在汉东官场上,一向以沉稳睿智、长袖善舞著称的省委副书记。 高育良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再开口。 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如果……查证属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必须……依法依规……” 高育良的嘴唇蠕动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严肃处理!”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说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靠在了椅背上。 李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一直阴沉著脸的李达康。 “达康书记。” 李毅的语气平和下来,像是在探討一个普通的工作问题。 “现在您还觉得,这是一场可以用推土机解决的简单纠纷吗?” 李达康的嘴唇紧紧抿著,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不能给人民一个公正的交代。” “今天倒下的是一个大风厂。” 李毅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会场! “那明天,倒下的,可能就是我们执政的根基!” 李达康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还能说什么? 说为了gdp,就可以牺牲公平正义吗? 他不敢。 他也不能。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毅这种直捣黄龙、掀桌子式的雷霆手段,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这位新来的年轻领导。 根本不屑於去玩那些虚与委蛇、利益交换的官场游戏。 他要的,是从根本上,改变汉东的规则。 会议很快结束。 李毅当场宣布。 由省政法委牵头,联合省纪委、省检察院,成立“一一六联合调查组”。 专门负责调查大风厂股权纠纷背后,可能存在的司法腐败问题。 他亲自担任组长。 散会。 李达康阴沉著脸,一言不发,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他想借大风厂拆迁来立威的算盘,被李毅这一脚,踢得粉碎。 还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高育良第二个离开。 他走得很慢,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他知道,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叫李毅的年轻人。 第12章 美人心计,李毅单刀赴会!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闭。 走廊里,高育良和李达康一前一后地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压抑的气氛,从会议室里蔓延出来,笼罩了整个省委大楼。 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都感受到了这股冰寒的气息,纷纷低头,快步避开。 李毅的手段,太过直接,也太过凶狠。 他根本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缓衝的余地。 一上来,就直接將“司法腐败”这顶天大的帽子,扣在了京州头上。 山水庄园。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檀香的烟气笔直升起,又缓缓散开。 高小琴穿著一身手工刺绣的旗袍,正优雅地为自己沏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这座世外桃源无关。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讯跳了出来。 是她安插在省委的眼线发来的。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会议结束,定性司法腐败,查陈清泉。” 高小琴端著茶杯的手,轻轻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光洁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痕。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最直接的保护伞,汉东政法系统的老领导,高育良。 在会上,竟然一言不发。 这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丟下茶杯,快步走到一旁,抓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高书记……” 她的声音带著惯用的娇柔,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可怎么办?那个李毅他……” “这是要置我们於死地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嘆息。 高育良的声音,沙哑而又决绝。 “小琴啊,我早就说过,这个李毅水深不见底!” “他现在是从上往下压,直接定性为司法腐败,我怎么插手?” “你自己……”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最无情的话。 “你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掛断。 冰冷的忙音,像一根根钢针,扎进高小琴的耳朵里。 她握著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遍体生寒。 她明白了。 高育良这棵大树,已经自身难保。 他彻底靠不住了。 她的脑中闪过远在京城的赵瑞龙。 但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毅的手段是雷霆万钧的政治清洗。 赵瑞龙的商业影响力,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此刻鞭长莫及。 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汉东,唯一能让这场风暴停下的。 只有风暴的中心。 那个让她感到恐惧,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男人。 李毅。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动用她过去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係网。 试图找人向李毅疏通,求情。 然而,她得到的回覆,却让她一次比一次心冷。 “高总啊,真不凑巧,我这会儿正在外地出差呢。” “小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李书记那边,没人敢开口啊。” “高总,您就別为难我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昔日那些在酒桌上称兄道弟,拍著胸脯保证有事好商量的人。 现在,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 曾经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山水庄园。 此刻,仿佛成了一座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疫之岛。 高小琴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她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碧绿的顏色,在灯光下幽幽地发著光。 这是赵瑞龙“赏”给她的。 象徵著她背后真正的权力来源。 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自己依附於人的本质。 在彻底的绝望中,她想到了最后一个人。 她的情人,祁同伟。 她颤抖著手,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接通。 她的声音不再是商场上那个呼风唤雨的高总。 而是一个在溺水边缘,寻求最后一根稻草的女人的哀求。 “同伟……救我……”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高老师他不管我了,所有人都躲著我。”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帮我约一下李书记……求求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祁同伟的心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一边,是与他缠绵多年,带给他无数温存与慰藉的女人。 另一边,是刚刚向他许诺了“通天手段”,能让他真正实现“胜天半子”梦想的新主。 他爱高小琴的温柔 但他更爱自己那不甘平庸的野心。 许久。 祁同伟沉重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挣扎。 “小琴,你让我……”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试试看。” “但……你別抱太大希望。” 掛断电话。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他的脸上,明暗交替。 在极度的內心煎熬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李毅的號码。 他將高小琴的求见,当成了自己彻底倒向新老板的,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听完祁同伟的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她终於坐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放下茶杯,对祁同伟下达了指令。 “告诉她。” “今晚十点,山水庄园。” “我一个人去见她。” 祁同伟心里猛地一紧。 既是下属对上司安危的担忧,也夹杂著一丝对旧情人的复杂情绪。 “老板,这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山水庄园是她的地盘,我怕她会狗急跳墙……” 李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在汉东这片土地上,还没有我李毅不敢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平静而自信。 “放心。” “一条网里的大鱼,还能翻了天不成?” …… 得到回覆的高小琴,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李毅的胆魄。 喜的是,事情终於有了转机。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立刻行动起来。 清空了整个山水庄园。 只留下最心腹的几个人。 她要用最高规格的款待,以及她自己,来做这最后的赌注。 她走到自己的衣帽间。 看著那满满一排量身定製的红色旗袍。 那是她在商场与官场上,无往不利的战衣。 象徵著她用美貌与智慧,构建起来的虚假繁荣。 她没有碰那些红色。 而是从最里面,取出了一身洁白的真丝长裙。 她换上长裙,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头。 对著镜子,略施粉黛。 让自己看起来,柔弱,纯洁,又带著一丝无助。 她相信。 再强大的男人,也无法拒绝一个主动示弱、楚楚可怜的绝色美人。 夜幕降临。 山水庄园內,灯火通明,却又寂静得可怕。 晚十点整。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庄园的大门。 车子在主楼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李毅独自一人,身著简单的便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神情淡漠。 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隨后,迈开脚步,从容地走了进去。 一场权力与美色,征服与诱惑的无声较量,即將展开。 第13章 高小琴的绝境求生 山水庄园的主楼大门,无声地敞开著。 李毅走了进去。 皮鞋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孤单又清脆的迴响。 这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数倍。 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刺眼,將墙上那些字画和角落里的古董照得一清二楚。 一个身影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高小琴。 她换了一身洁白的长裙,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 她走到李毅面前,红唇翘起一个弧度。 “李书记,您能来,真是让这儿亮堂了不少。” 她的声音带著刻意练习过的柔媚。 李毅只对她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没有在高小琴身上做任何停留,而是扫视著周围的陈设。 他没说话,直接越过高小琴,向里走去。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快步跟上,走在李毅身后。 她忽然觉得,自己精心营造的气场,在这个男人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每一步,都走得心虚。 两人进入庄园最顶级的包厢。 空气里有黄花梨木的香气。 高小琴主动走到茶台前,拿出一罐茶叶。 她弯下腰,开始沏茶。 温杯,投茶,注水。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设计,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韵味。 她身体的角度,让洁白长裙的领口恰到好处地敞开,露出一片白皙。 水汽蒸腾,氤氳了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李毅在主位坐下。 他没看她。 他只看著沸水冲入壶中,茶叶在里面翻滚,慢慢舒展开来。 高小琴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 重新注水,然后將一杯澄黄的茶汤,双手捧到李毅面前。 “李书记,您尝尝。” 李毅端起茶杯,在鼻尖闻了闻。 他喝了一口。 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 “高总,你时间宝贵,我时间更宝贵。” “我们直接说正事。” “找我来,想谈什么?” 高小琴精心准备的所有铺垫,都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有些狼狈地坐直身体。 脸上的嫵媚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李书记,大风厂的事,都是下面的人乱来,是个误会。”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我……我愿意出钱补偿工人们。” “只求您……能高抬贵手。” 李毅的嘴角动了动。 他再次拿起茶杯,然后猛地往桌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 茶水四溅,在昂贵的木桌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李毅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锋利。 “高抬贵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高小琴的心臟重重一缩。 “高总,你是不是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愿不愿意补偿!” 他上身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锁住高小琴。 “而是我,给不给你补偿的机会!” 高小琴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窒。 她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双手在桌下绞在了一起。 李毅一字一顿地开口。 “高育良,现在自身难保。” “他保不了你。” “至於你背后那个姓赵的。” 李毅顿了顿,声音里全是轻蔑。 “他也一样。” 他靠回椅背,看著脸色惨白的高小琴。 “你信不信。” “我一句话。” “明天早上,山水集团就会被贴上封条。” “而你,会去一个和丁义珍一样的地方,好好反省。” 这句话,冰冷,直接。 彻底击穿了高小琴所有的幻想和防备。 她最后的依靠,被当面撕得粉碎。 李毅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 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然。”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抓你。”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著热气。 “我给你指一条路。” 高小琴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李毅放下茶杯。 “第一,把非法侵占的大风厂股权,还回去。” “第二,山水集团再拿出五个亿。” “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全省下岗职工再就业扶持基金』,由省里直接监管。” 李毅平静地看著她,说出自己的条件。 “你把这件好事办成了,我不仅让你山水集团继续开下去。” “我还会把你树立成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典型。” “到时候,大风厂的工人心气顺了,你的名声和企业,就都保住了。” 高小琴彻底呆住了。 她张著嘴,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过求饶,想过交易,甚至想过用身体做最后的赌注。 却唯独没有想到,李毅会给她这样一个方案。 五个亿。 这笔钱,几乎要抽乾山水集团一半的血。 可…… 这和集团覆灭、自己身陷囹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男人…… 他先用最狠的手段,把她所有的退路全部斩断,让她看到地狱的模样。 然后再给她一条活路,让她对他感激涕零。 他要的哪里是钱。 他要的是山水集团这条船,从今天起,换一个掌舵人! 高小琴看著李毅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资格。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痛。 “我……” “我同意。” 她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一切……都按李书记的安排来办。” 李毅站了起来。 他走到高小琴身边,伸出手,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高总,你很聪明。” “跟著我,比跟著赵瑞龙,前途光明得多。” 说完。 他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包厢里迴荡,越来越远。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关上。 高小琴全身的力气,在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被彻底抽空。 她瘫软在椅子上。 整个人,仿佛刚从冰冷刺骨的水里被捞出来。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窗外,夜色更浓了。 第14章 完美政绩!李达康算盘落空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一则重磅新闻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汉东省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政商圈子,都被这则消息搅动了。 新闻的主角,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高小琴。 她主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现场记者云集,镁光灯闪个不停,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高小琴站在台前。 她没有穿往日那身標誌性的艷丽旗袍。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雅的职业套装。 往日的妖嬈与强势,被一种刻意表现出的诚恳与谦卑所取代。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对著镜头微微鞠躬。 这副模样,让在场所有熟悉她的记者,都感到无比陌生。 她对著数十家媒体,念著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那稿子,一字一句,都出自李毅秘书之手。 她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山水集团,將与大风厂的工人代表,达成全面和解。 不但无条件归还所有被法院判给山水集团的股权。 还將额外拿出一笔钱。 一笔巨款。 与省政府合作,共同成立“汉东省下岗职工再就业扶持基金”。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省电视台、汉东日报,所有主流媒体,都行动起来。 用最显眼的版面,最黄金的时段,报导了这次“世纪和解”。 报导的基调,是压倒性的正面。 高小琴,一夜之间,从一个备受爭议的女商人。 被塑造成了一个深明大义、勇於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家典范。 她的形象,在公眾面前焕然一新。 消息传到大风厂。 正在为未来发愁的工人们,先是不敢相信。 確认消息后,厂区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 像过年一样热闹。 工人们自发凑钱,做了一面巨大的锦旗。 上面用金线绣著八个大字。 “人民卫士,一心为民”。 他们抬著这面锦旗,浩浩荡荡地,一路送到了省政法委的大门口。 那一刻,李毅这个名字,在汉东普通百姓的心里,分量重如泰山。 平房小院里。 陈岩石坐在电视机前,看著新闻里的画面。 他看到高小琴那张“真诚”的脸。 又看到工人们发自內心的笑脸。 老人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李毅用了何等雷霆的手段。 最后,这位老革命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欣慰,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与外界的欢腾完全不同。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李达康盯著手里的《汉东日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高小琴和工人代表握手的大幅照片。 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那笑容,在他看来,却无比刺眼。 他的脸色阴沉,捏著报纸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光明峰项目。 他主政京州,衝击gdp,打造核心政绩的王牌。 就这么被李毅轻描淡写地废掉了。 大风厂这颗“钉子”,他费尽心思想拔掉。 结果非但没拔掉,还被李毅拿去,铺成了他自己的登天之路。 旁边的秘书小金,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心里却在想著: “书记这次,是真栽了个大跟头。” “本想杀鸡儆猴,用强拆立威,结果鸡没杀死,反被猴耍了。” “这个李毅书记,完全不按规矩来。” “硬生生把一场群体性事件,办成了一场完美的个人政绩秀。” 最让李达康憋屈的是,他找不出任何攻击的理由。 李毅解决问题的方式,无懈可击。 工人拿回了股权,还得到了补偿。 企业保住了,社会稳定了。 李毅站在道德和民意的高地上。 他李达康,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靠强拆立威的算盘,在这场政治秀面前,摔得粉碎。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也在看新闻。 当他看到电视里高小琴的身影时,眼神有些复杂。 他震惊於李毅的手段。 更震惊於高小琴“投降”的速度。 他本以为那会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没想到李毅只用了一个晚上。 就让这只最艷丽也最带刺的鸟儿,收起了所有爪牙。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温存的女人,如今已是別人的战利品。 但这种失落,很快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他庆幸自己的选择。 这位新老板的手段和魄力,已经超出了他的全部想像。 他所渴望的“胜天半子”,或许真的只有跟著这样的人,才能实现。 而在京城。 一间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赵瑞龙正端著一杯红酒,和几个酒肉朋友高谈阔论。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 脸上的笑容,在下一秒凝固。 “高小琴……捐赠……扶持基金?” 他不敢相信地念出声,立刻点开了详细报导。 当他看到高小琴那张“悔过”的脸。 看到“省政府合作”那几个字眼时。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猛地衝上头顶。 “砰!” 价值不菲的水晶杯,被他狠狠砸在对面的大理石墙壁上。 瞬间碎裂。 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流淌下来。 “操!” 赵瑞龙一脚踹翻了身前的茶几,状若疯虎。 “高小琴!” “你这个贱人!” “敢背著老子投降?” 他通红的眼睛转向北方。 “还有那个姓李的,叫李毅是吧?” “动我赵瑞龙的人,你他妈活腻了!” 咆哮声在包厢里迴荡。 嚇得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不只是损失一个企业。 这是他在汉东的布局,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笔帐,他记下了。 风暴中心的汉东,权力格局正在悄然改变。 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书记公开表扬了李毅。 “李毅同志处理『一一六』事件,有勇有谋,有情有义!” “这种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思路,值得所有同志学习!” 面对讚誉,李毅站起身,表现得极为谦虚。 他表示这都是在省委的正確领导下,以及李达康书记和高育良书记的支持下才完成的。 他把功劳分了一圈,姿態做得滴水不漏。 李达康看著李毅那张谦和的脸,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恨不得当场拍桌子,揭穿这个年轻人的虚偽。 可他不能。 他像被网住的野兽,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高育良同样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著李毅收割声望,自己却有苦难言。 省检察院里。 侯亮平看著这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一直信奉程序正义。 但李毅用无可辩驳的结果告诉他,在复杂的现实面前,能解决问题的“霸道”,似乎比僵化的“程序”,更受民眾欢迎。 陈海私下对他说:“猴子,我感觉,我们以前对『正义』的理解,可能太简单了。” “李书记他……或许走的是另一条我们看不懂,但行之有效的路。” 而高小琴,因为这次“义举”,彻底洗白了形象。 山水集团虽然付出了五个亿。 但却换来了一张更重要的“船票”。 在一次私下的会面中,李毅看著面前恭敬站立的高小琴,淡淡说道: “基金会的事情,你办得很好。” “以后,安心做生意。” “有我李毅在一天,汉东就没人敢再动你。” 这句承诺,让高小琴彻底放下了心。 风波平息。 李毅强势截胡了李达康的政绩,又收服了高小琴这员商界大將。 汉东的棋局,正一步步按他的剧本上演。 然而,就在他事业高歌猛进之时。 一个甜蜜而又猝不及防的“意外”,正在悄然向他袭来。 第15章 裴倩倩特別篇 汉东的夜,因为一场成功的政治博弈,显得格外平静。 省委常委会上那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余波仍在。应酬结束,酒气与高级香菸混合的味道,像是权力的烙印,顽固地残留在李毅笔挺的中山装衣领上。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驶过岗哨,融入省委大院深沉的夜色里。 车轮压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毅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还在復盘今日的种种。沙瑞金的讚誉,李达康憋屈的脸色,高育良深藏的城府,还有高小琴那张识时务的脸……汉东这盘棋,每一步都耗费心神。 回到住所楼下,他推开车门,带著一身寒气下车。 掏出钥匙,插进冰冷的锁孔。 “咔噠。” 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李毅推门的动作,在下一秒顿住。 一股熟悉的、带著梔子花清甜的香气,混合著女子身上独有的温软体香,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寒意与他满身的疲惫。 这味道…… 他眼底的锐利和疲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暖意。 客厅的灯光被调得极暗,只留了一盏角落的昏黄色落地灯。柔和的光线像一支画笔,慵懒地勾勒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那身影斜倚在沙发上,长发如瀑,姿態优雅得像一只休憩的波斯猫。 李毅的脚步停住了,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是他的妻子,裴倩倩。 她竟然不声不响地从京城来了。 前两天才通过电话,说京里有些事要处理,怎么会…… 李毅换上拖鞋,脚步无声地走了过去。他绕到沙发后,俯下身,將她那柔软娇小的身体连带著薄薄的毛毯,一把拥入怀中。 他將脸埋进她馨香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瞬间抚平了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你不是前两天才去的京城?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是酒后的磁性,也是卸下防备后的温存。 怀中的人儿轻轻动了动。裴倩倩仰起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精致明艷的脸,一双会说话的凤眼,此刻正闪烁著狡黠的光。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李毅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怎么?我们日理万机的李书记,是怕我过来查岗,发现你金屋藏娇,被汉东的哪位佳人给勾了魂?”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的吴儂软语,又夹杂著京城大妞的娇俏,像小刷子一样,钻进李毅的耳朵里,挠得他心头髮痒。 “我这可是特意飞过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李毅笑了。 这一笑,仿佛將胸中积攒的所有权谋算计、人事纷扰都吐了出去。他不再多言,手臂猛然发力,一个標准的公主抱,直接將她连人带毯打横抱起。 “呀!” 裴倩倩轻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就你花样多。”李毅低头看她,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正好,今晚的应酬味同嚼蜡,你来了,我才能真正放鬆一下。”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臥室。 这个决定,让他將脑中所有关於工作的后续安排瞬间清空。此刻,他不是汉东省的李书记,只是裴倩倩的丈夫。他只想和妻子享受这阔別已久的二人世界。 裴倩倩搂著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耳边,像最轻柔的羽毛,一下下拂过他的心尖。 “那……”她俏皮地拖长了音调,故意用上了他公开的身份,“李书记,今晚……需要我为您分忧解乏吗?” 李毅推开臥室的门。 当他看清里面的情形时,抱著她的手臂都下意识收紧了些,呼吸不由得一顿。 臥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香薰蜡烛在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比客厅更浓郁的馨香。 裴倩倩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剪裁別致的墨绿色丝绒连衣裙。復古的方领设计,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裙子的款式並不暴露,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腰肢纤细,往下则是饱满的弧度。 既有世家名媛的端庄优雅,又带著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致命的魅惑。 这身装扮,让她在平日的雍容华贵之外,多了一份令人心跳失速的別样风情。 这波操作……谁懂啊! 裴倩倩从他怀里轻巧地滑下,赤著雪白的小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后退两步,在烛光下,对著李毅,盈盈一福,微微躬身。 动作標准得像是经过最严格的礼仪训练。 声音更是甜得发腻:“先生,欢迎回家。请问今晚,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李毅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扯开束缚了一整天的领口扣子,隨手將外套脱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那双在官场上深不见底、令人不敢直视的眸子,此刻变得深邃而专注。视线带著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將她整个人连皮带骨地融化掉。 被他这种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目光注视著,裴倩倩的心尖微微发颤。但这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眼底深处闪烁著更加兴奋和迷恋的光芒。 她就喜欢丈夫身上这股子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息。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床上。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看来,我们的李书记……对这次的『惊喜』,很满意?” 李毅眼中的柔情与原始的渴望,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掩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妻子,而是在回归自己最温暖、最安心的港湾。这里,能抚平他所有的疲惫和杀伐之气。 他猛地俯身下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住了她那喋喋不休的唇。 这个吻,霸道而深沉。 融合了白日里权谋交锋的疲惫,融合了此刻汹涌如潮的思念,更融合了久別重逢压抑不住的激情。 房间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急速攀升。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透过薄纱窗帘,静静地在木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霜,默默见证著这房间內的一切。 权力的冰冷与爱人的火热,在此刻完美交融,化作了无声的慰藉与极致的沉沦。 …… 许久。 激情过后,风平浪静。 两人相拥而眠。李毅的手臂依旧带著强大的占有欲,紧紧环在裴倩倩纤细的腰间,仿佛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著自己的主权。 裴倩倩慵懒地像只被餵饱的猫咪,整个人蜷缩在李毅宽阔而温暖的怀里,脸上还带著未曾褪尽的满足红晕。 她的手指,在他的坚实胸膛上,无意识地轻轻画著圈。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而交缠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然而,在李毅看不见的角度,裴倩倩那双漂亮的凤眼,却在黑暗中闪烁著异常清醒的光芒。 她知道,前戏已经结束。 真正的“正事”,现在才要开始。 她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丈夫从激情中彻底抽离,身心都达到最放鬆、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她在心中酝酿著情绪和措辞,准备一击即中,拋出她这次专程从京城带来的,那个足以影响汉东未来走向的重要情报。 终於,她感觉到李毅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而平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鬆弛了下来。 他快要睡著了。 就是现在! 裴倩倩画著圈的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停顿。 她突然开口,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满室的温馨与平静。 “老公,別睡。” 正处於半梦半醒间的李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只听裴倩倩的声音,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我跟你说个事……是关於那个高小琴的。” 第16章 枕边风起,高小琴的真面目! 李毅的睡意,彻底没了。 他在黑暗里睁开双眼。 怀里女人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带著欢愉过后的香气。 他偏过头,只能看到她一个模糊的轮廓。 “哦?” “她有什么问题?” 李毅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情慾褪去后的沙哑。 他心里清楚,裴倩倩从不无的放矢。 在这种时候还非要说的事,绝对小不了。 裴倩倩从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臥室里很暗,但她能看清丈夫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有神的眼睛。 她的声调变了,没了刚才的媚態,透著一股凉意。 “问题大了去了。” “你从赵瑞龙手里把她抢过来,这步棋是真漂亮。” “可你也等於,接了个烫手的山芋过来。” 裴倩倩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 指尖带著凉意,轻轻点在李毅温热的心口。 “我帮你查了她的底。”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交换一份绝密情报。 “她和她妹妹高小凤,是赵瑞龙最早从吕州一个鸟不拉屎的渔村里,刨出来的。” “你懂我意思吧?刨出来的。” “然后,送去专门的地方,好好『培训』了一番。” 裴倩倩的手指,在李毅的胸膛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一个,送去腐蚀祁同伟。” “另一个,则留给了高育良,专门用来攥他的把柄。” 李毅的身体静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这件事,杜伯仲给的资料里提过大概。 可裴倩倩从京城查到的情报,不仅快,而且更详细,更见不得光。 裴家的能量,比他预想的,铺得更广,扎得更深。 裴倩倩能感觉到他身体肌肉的细微变化。 她继续说。 “高小琴,是赵瑞龙在汉东那条线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是他的钱袋子。” “山水集团,就是赵家在汉东的白手套。” “专门用来围猎那些不听话的官员。” “也专门用来侵吞国有的好东西。” 她停了停,给李毅留出思考的时间。 然后,她拋出了最要命的一点。 “你以为你用雷霆手段把她打服了。” “让她现在对你服服帖帖。” “可你別忘了,她从骨子里,就是赵家养的狗。” 李毅没有出声。 他抱著妻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意思是,她会反水?” 裴倩倩摇了摇头。 髮丝蹭过李毅的下巴,带来一阵微痒。 “不。” “她现在不敢。” “你露的这一手太狠,力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现在就是条被踩住了七寸的蛇,只能暂时盘起来。” “但你千万要小心。” 裴倩倩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柔软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这种女人,最会演戏。”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她会表现得比谁都听话,比谁都顺从。” “可一旦让她抓到机会,或者她的旧主子给了她拒绝不了的价码。” “她会毫不犹豫地回头咬你一口。” “而且保证是衝著你的喉咙来。” 李毅在黑暗中静静听著。 高小琴这颗棋子,確实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斩断赵家在汉东的根。 用不好,这把剑,隨时会捅向自己。 裴倩倩猜得到他的想法。 她的红唇凑到李毅的耳边,吐出的气息温热。 “所以,对她,只能用,不能信。” “一分一毫的信任都不能给。” “赵瑞龙现在被你逼到了墙角,他那种人,绝对不会认输。” “他让高小琴继续潜伏在你身边,一定打了更脏的算盘。” “什么算盘?”李毅问。 裴倩倩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给你下套。” “比如,让她找机会往你怀里钻,用美人计。” “然后,偷偷录下点什么不该录的东西。” “再或者,利用她现在这个『正面企业家』的身份,从你这儿套取更核心的机密。” “赵家那帮二代,做事没底线。” “现在被你打疼了,肯定会用上这些最噁心的手段。” 李毅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想给我下套?” “他们还不够那个资格。” 这股强大的自信,並非狂妄。 而是来源於他绝对的实力,和他对未来走向的精准预判。 裴倩倩当然清楚自己丈夫的本事。 但关心则乱。 她还是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不放心地叮嘱。 “总之,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老公,你在汉东前面冲。” “我在京城,就是你最稳的后方。” “我帮你盯著那些明枪暗箭。” “我们夫妻一体,他们的算盘,打不响。” 他们不只是夫妻。 更是最紧密的政治同盟。 这场深夜的密谈,让李毅对汉东的牌局,看得更清楚。 也让他对高小琴这步棋的用法,有了新的盘算。 李毅用力,把怀里的妻子紧紧抱住。 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知道了,我的好军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和宠溺。 “有你这样的老婆,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枕边的温存,不只是男女间的欢愉。 更是最顶级的政治情报交换。 李毅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高小琴……赵瑞龙……祁同伟……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中闪过,串联成一张新的网。 第17章 夫妻联手,汉东棋局再落一子! 李毅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光著上身,靠在床头。 动作很轻。 但怀里的女人还是醒了。 黑暗中,他眼里的那点睡意,被妻子刚才的话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高小琴的安排。 確实,他小看了这颗棋子。 小看了她可能带来的反噬。 裴倩倩也跟著坐了起来。 丝滑的被子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但她没有在意。 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冰点的,属於政治盟友间的审慎。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裴倩倩开口,声音里听不到一丝妻子的担忧,只有军师的冷静。 李毅的手指,在柔软的床单上,无声地敲击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杀,不能杀。” 他的声音很低。 “她现在是我解决大风厂问题的『功臣』。” “是汉东新树立的企业家典型。” “现在动她,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舆论上过不去。” “放,更不能放。” 他补充道。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裴倩倩的眼睛亮了。 在昏暗的臥室里,那双美眸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 她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怎么做?” 李毅的眼中,一片幽深。 “我要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 “一个没有思想,只能按照我的剧本演戏的木偶。” 裴倩倩听得心驰神摇。 她终於明白,自己丈夫的手段,到底有多么可怕。 李毅继续说道。 “我要让她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手创立的商业帝国,一点点地,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但她还要在外面,继续为我扮演那个光鲜亮丽、充满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角色。” “继续为我所用。” 裴倩倩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老公,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把人卖了,还让对方高高兴兴地帮你数钱。” 她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李毅也笑了。 他抓过妻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山水集团的业务,我会让祁同伟派人渗透进去。” “財务、法务,所有关键部门,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另外,你帮我在京城物色一个顶级的女性ceo。” “一个真正的职业经理人。” “背景要乾净,能力要强。” 裴倩倩接过话头,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要绝对可靠。” “而且,要漂亮。” 李毅挑了挑眉。 裴倩倩的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 “你想想,一个能力超群又漂亮的女总裁空降下来。” “高小琴心里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这个新来的人,是你派来取代她的,不光是取代她的位置,还要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 “女人最懂女人。” “这样,她才会彻底断了念想,才会真正害怕,才会乖乖当好她的提线木偶。” 李毅捏了捏妻子的脸蛋。 “还是你坏。” 裴倩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放心,找人的事包在我身上。” “京城那边我熟,各大猎头公司的高管名单我都有。” “保证给你找一个最顶尖、最可靠,也最漂亮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汉东省最大的一个民营商业集团的命运。 就在这间小小的臥室里。 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谈笑间,被彻底决定了。 李毅再次將裴倩倩拥入怀中。 这次的拥抱,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战友间的信任与温情。 他的手掌,轻轻抚摸著她光滑的后背。 “有你在,我在汉东,才能了无牵掛。” 裴倩倩把头埋在他的胸膛。 享受了片刻的温存。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 “对了,还有件事。” “我爸让我提醒你。” 李毅闻言,抚摸著妻子长发的手,停顿了一下。 裴倩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沙瑞金书记虽然是空降来的,但他背后代表的派系,和你家不是一路。” “你们现在可以合作。” “但不能全信。” 李毅的眼神,变得比夜色更加深沉。 他当然明白岳父的意思。 京城的权力格局,远比地方复杂。 裴家,作为京城根基深厚的老牌政治家族,门生故旧遍布各大部委和传统经济领域。 他们行事风格偏向稳健,更注重维护现有权力格局的平衡。 而沙瑞金,则是近年来一股新兴“改革派”力量的先锋大將。 他们受到更高层领导的赏识,锐意进取,旨在打破旧有的利益链条。 推行更深层次的改革。 沙瑞金这次空降汉东,本身就是这股新势力,向传统地盘发起的一次猛烈衝击。 他和沙瑞金在汉东的合作。 本质上,是两大派系在特定时期、特定地区的一种“暂时调和”。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就是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以及他留下的那张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网络。 但他们的根本政治诉求,和未来的发展路线,完全不同。 一旦赵家这个最大的外部威胁被彻底解除。 他们之间的竞爭,甚至是直接的对抗,將不可避免。 李毅点了点头。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我明白。” 他的声音很沉稳。 “汉东这盘棋,赵家只是开胃的前菜。” “我和他,和沙书记的真正交锋,才刚刚开始。” 窗外,天边的夜色开始褪去,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而汉东省的权力棋盘上。 因为这次深夜的密谈,几颗最关键的棋子,已经被悄然移动到了全新的位置。 高小琴的命运,已然尘埃落定。 而李毅与沙瑞金之间那条合作与对抗的无形界线,也变得愈发清晰。 风暴,还远未结束。 第18章 宇宙区长孙连城怒懟李达康 晨光熹微。 李毅目送裴倩倩的专车悄然滑出省委大院。 他站在窗前,看著天际那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眼中的温存迅速敛去。 汉东这盘棋,因为妻子的到来,棋路已然清晰。 而此刻的京州官场,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李达康心里憋著一团火。 他主抓的光明峰项目,在大风厂那里吃了大亏。 本想藉此项目,为自己的履歷添上浓重一笔,却被李毅截胡,成了对方的嫁衣。 政绩没捞著,反倒惹了一身骚。 他迫切需要一个突破口,来重新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一则新闻闯入了他的视野。 光明区信访办的“蹲式窗口”。 照片上,低矮的窗口前,来访群眾只能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半蹲著办事。 这则新闻,被省委书记沙瑞金看到了。 沙瑞金在一次內部讲话中,不点名地敲打了一句。 “我们有些干部,心里根本没有人民,搞些形式主义,让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 话不重。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李达康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这股无名火,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的怒火,精准地对准了那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光明区区长。 孙连城。 …… 京州市委扩大会议。 会场內,全市处级以上干部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李达康决定杀鸡儆猴。 他面沉似水,锐利的目光在会场扫了一圈,最后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孙连城的身上。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 突兀的声响让整个会场的人都为之一颤。 “孙连城!” 李达康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孙连城的脸上,声音如同咆哮。 “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个窗口是给人办事的吗?我看是给狗钻的!” “这事都传到沙书记耳朵里了!” 他的声音在会场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在区长的位置上,就是混吃等死!” “不想著工作,就想著下班回家看星星!” “我看你乾脆別当区长了,去少年宫看星星得了!正好没级別,跟你对口!” 会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连城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等著看一齣好戏。 他们都以为,孙连城会像以往一样,站起来,唯唯诺诺地做检討。 然而。 孙连城坐在原位,一动未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著主席台上那个暴跳如雷的市委书记。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长期的压抑、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李达康无休止的甩锅和指责。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缓缓站起身。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也重重地一拍桌子! “砰!” 这一声,比李达康的更响,更沉。 “李达康!” 孙连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穿了会场的寂静。 “我忍你很久了,你別欺人太甚!” 全场譁然! 一个区长,敢在全市干部大会上,直呼市委书记的名字叫板? 疯了!这人一定是疯了! 李达康也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一向被他视作麵团的孙连城,竟然敢当眾顶撞他。 孙连城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你说的轻巧!光明区的財政,早就被你那个好下属丁义珍掏空了!” “我上任的时候,区政府帐上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 “我拿什么去改造窗口?” “为了改造经费,我前前后后给你打了十七个报告,你李达康批过一个字吗?” “你为了你那个光明峰项目,把全市的財政都抽乾了!” “丁义珍给你捅了这么大个窟窿,他跑了,你作为他的直接领导,毫髮无伤!” “这个烂摊子,却要让我来背锅!” 孙连城的声音越来越大,压抑已久的情绪喷薄而出。 “还有!” 他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前妻欧阳菁,在银行吃了多少回扣,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作为!” “你凭什么说要开除我的党籍?” 孙连城挺直了胸膛,双眼直视著脸色由红转紫的李达康。 “党是你家的吗!” 会场已经彻底失控。 李达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浑身发抖,指著孙连城,嘴唇哆嗦著,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最后,他只能挥舞起权力的大棒。 “再胡闹!我现在就开除你的党籍!” 他想用这种方式,强行结束这场让他顏面扫地的闹剧。 孙连城冷笑一声。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扔下一句让所有人胆寒的话。 “我等著。” “我等著你李达康来开除我的党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在全场干部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径直走出了会场。 会议不欢而散。 这场风波,像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了汉东的每一个角落。 李达康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从一个锐意进取的改革先锋,变成了一个被下属当眾羞辱的官场笑话。 为了反击,为了挽回顏面。 他连夜授意市委办公厅,炮製出了一份“针对懒政干部的回炉学习班”方案。 他要用这把火,烧掉孙连城带给他的耻辱。 …… 省委常委会议室。 李达康带著一股未消的怒气,將这份略显粗糙的方案,作为“整顿干部作风”的雷霆手段,提交了上来。 他慷慨陈词,想把这个“京州经验”向全省推广。 核心,就是將那些考核不合格的“孙连城们”集中起来,封闭学习,只发基本工资。 会议桌旁,几位常委交换著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达康这是被气糊涂了,拿个学习班来撒气。” “这哪里是整顿干部,分明是公报私仇,手段还这么老套。” “沙书记刚提了作风问题,他就搞这么一出,看似政治正確,实则格局太小。”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李毅。 有好戏看了。 终於,轮到李毅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一贯的平静。 “达康书记整顿干部作风的决心,是值得肯定的。” 他先是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学习班』这种模式,是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我看,值得商榷。” “治標不治本。” “而且容易引起干部的逆反心理。” 他看著脸色铁青的李达康,从容地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关於干部考核,我这里,也有一套不太成熟的方案。” 文件被分发给眾人。 “绩效考核与末位淘汰制”。 几个加粗的大字,印在文件首页。 相比李达康那个充满个人情绪的“学习班”。 李毅的方案,显得无比专业、冷静,且高效。 可量化的工作標准。 清晰的奖惩机制。 冷酷的末位淘汰。 优异者破格提拔的晋升通道。 高育良扶著眼镜,仔细阅读著方案。 他感觉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要將官僚主义的脓包一层层切开。 他从这套方案里,看到了现代企业管理的冷酷与高效。 这让他对李毅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达康还在用大锤砸墙,李毅已经用上了雷射手术。 李毅没有停下,他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这套方案,也並非我凭空想像。” “在江南省江州市,我们已经试行了两年。” 他示意秘书,將另一份文件分发下去。 那是一份详实的数据报告,以及厚厚一叠的成功案例。 有理论,有方法,有实践,有数据。 李毅的方案,如同一套完整的现代化战爭体系。 而李达康因一时之气搞出的“学习班”,瞬间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沙瑞金,看著手里的数据报告,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李达康。 他的眼中,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缓缓开口。 “这个『末位淘汰制』,很有意思。” “李毅同志,你详细讲讲,在江州的具体情况……” 李达康知道。 这一局。 他输得比大风厂那次,还要彻底。 他不仅输掉了方案。 更输掉了自己的格局。 第19章 祁同伟出击,机场活捉欧阳菁! 沙瑞金书记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毅身上。 李毅神色平静,对著沙瑞金微微頷首,然后站起身。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响。 “感谢沙书记和各位常委的肯定。” “达康书记整顿干部作风的初衷是好的,但『学习班』模式,更像是『罚站』。” “有惩罚性,却缺少激励性。” “而我们过去在江南省江州市试行的这套『末位淘汰制』,其核心並非『淘汰』,而是『激活』。” “它是一套完整的、数据化的绩效管理体系,我將其总结为『三维考评,双轨並行』。” 李毅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疾不徐。 “所谓『三维考评』,就是打破过去仅以gdp论英雄的单一维度。” “我们將干部的考核分为三个维度。” “第一,经济发展指標。” “这依然是基础,包括gdp增速、招商引资额、税收贡献等硬性指標。” “第二,社会治理指標。” “这直接关係到执政根基。我们將群眾办事效率、窗口服务满意度、12345热线投诉率、信访案件办结率等全部纳入量化考核。” “比如光明区那个『蹲式窗口』,在我们的体系里,相关负责人当季度的社会治理分就会被直接清零。” “第三,创新发展指標。” “我们鼓励干部『敢想敢干』。对那些在优化营商环境、推动產业升级、引入高新科技等方面有突出贡献的,给予额外加分。” “这解决了『不干不出错,多干多出错』的懒政心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神情各异的常委。 特別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达康。 “而『双轨並行』,则是这套制度的执行核心,即『激励轨』和『淘汰轨』。” 李毅示意秘书將ppt翻到下一页。 上面是一个清晰的数据图表。 “我们每季度进行一次综合评分排名。排名前5%的干部,进入『激励轨』。” “他们不仅能获得高额绩效奖金,更重要的是,將被列入『后备干部优先提拔名单』,在晋升时享有绝对优先权。” “这解决了『干好干坏一个样』的问题。” “而排名后5%的干部,则进入『淘汰轨』。” “第一次进入,黄牌警告,並进入为期三个月的『待岗赋能培训班』。” “注意,是『赋能』不是『回炉』。” “培训期间只发基本工资,学习最新的政策法规和业务技能。” “培训合格后,重新上岗,但会被重点观察。” “如果连续两次或累计三次进入『淘汰轨』,那么对不起,直接启动免职或辞退程序。” “这解决了『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问题。” 说到这里,李毅拿起了那份从江州带来的数据报告。 “这套制度在江州试行了两年,效果非常显著。” “我只说几个关键数据。” “第一,行政效率。政府行政审批的平均时间,从原来的12个工作日,缩短到了4.5个工作日,效率提升了62.5%。” “第二,群眾口碑。群眾对窗口单位的差评率,从23%下降到了3%以下。因懒政怠政引发的信访量,两年內下降了78%。” “第三,干部活力。两年间,江州市有47名干部因考核不合格被调整岗位或免职。” “同时,我们破格提拔了32名来自一线的优秀年轻干部,整个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形成了『比、学、赶、超』的良性竞爭氛围。” 李毅放下报告,目光直视沙瑞金。 他的语气鏗鏘有力。 “所以,沙书记,我认为,解决懒政问题,不能靠运动式的、情绪化的手段。” “而应该依靠科学、严谨、可持续的制度设计。” “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能让『孙连城』们不敢躺平、不能躺平,也让真正的『李达康』们脱颖而出、大展拳脚的机制。” “我的匯报完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率先打破沉默。 他推了推眼镜,由衷地讚嘆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干部管理办法了,这是一套现代化的治理体系。” “李毅同志的思路,有高度,有深度,更有精度!我完全赞同!”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交口称讚。 李毅的方案,逻辑严密,数据详实,有成功的先例,更有宏大的格局。 相比之下,李达康那个充满个人泄愤情绪的“学习班”,就像一个粗糙的草台班子。 瞬间被比得黯然失色。 沙瑞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我看,李毅同志的这套方案,很有推广价值。” “达康同志的提案,精神可嘉,但具体方法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我看就先搁置吧。” 一句话,宣判了李达康的“死刑”。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顏面尽失。 他强忍著怒气,会议一结束就黑著脸,第一个走出了会场。 他与李毅的梁子,越结越深。 然而,李毅对李达康的打击,还远未结束。 会议结束后的当天下午。 祁同伟就来到了李毅的办公室,送上了一份绝密情报。 他神色凝重。 “老板,我们的人发现,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最近在频繁办理一本外国护照。” “而且有大额资金正在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 欧阳菁! 李达康的妻子! 这个信息让李毅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 送给李达康的“第二份大礼”,自己送上门了。 欧阳菁因为收受了蔡成功的一笔巨额贿赂,自知问题即將暴露。 加上与李达康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便准备效仿丁义珍,持假护照外逃。 而李达康对此虽不知情,却也因为夫妻关係冷淡而疏於察觉。 李毅当机立断,对祁同伟下令。 “盯死她!” “掌握她所有的动向和证据链,包括那本假护照的来源,以及她准备出逃的具体时间和航班。” “但先不要动她。” 李毅要等的,就是一个最佳时机。 他要在李达康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拋出这张王牌。 给予他最沉重的一击。 几天后。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將一个牛皮纸的绝密档案袋,放在了李毅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站姿笔挺,神情肃穆。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 李毅的目光从一份文件中抬起,落在那份档案袋上。 他没有打开。 祁同伟继续匯报。 “物证確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银行转帐记录的复印件。 上面的数字和流水,清晰指向一个事实。 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刘新建,通过第三方帐户,向欧阳菁的关联帐户,转入了五十万元。 名目是“感谢费”。 “人证在案。” 祁同伟又拿出一份文件。 是大风厂董事长蔡成功的最新口供。 上面详细交代了欧阳菁如何利用职权,违规发放贷款。 又如何在山水集团的斡旋下,突然抽贷。 这份口供,將欧阳菁和“一一六事件”的导火索,牢牢绑在了一起。 “她准备潜逃。” 最后,祁同伟递上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高清的机场监控截图。 照片上,欧阳菁拿著一本崭新的护照和一张单程赴美的机票。 正准备通过vip通道登机。 李毅拿起那张照片。 看著上面那个神色慌张的女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达康这个人。 政治生命,高於一切。 亲情、友情、爱情,在乌纱帽面前,都可以被牺牲。 欧阳菁。 就是那把能彻底锁死李达康的钥匙。 他放下照片,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看著祁同伟,平静地开口。 “可以开始了。” ....... 京州国际机场 欧阳菁拿到了偽造的护照和签证,订好了一张飞往境外的机票。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收拾好行李,准备悄悄离开。 京州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內。 欧阳菁坐立不安地等待著登机。 就在广播响起,提示她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时。 几个穿著便衣的公安干警出现在她面前。 为首的正是祁同伟。 他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向欧阳菁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欧阳行长,您的行程可能要改变一下了。” “李毅书记想请您去省公安厅的贵宾室,喝杯茶,聊一聊。” 欧阳菁听到“李毅”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中的护照,“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第20章 欧阳菁事件引爆,李达康处境艰难 京州市政府,一个重要的城建会议正在召开。 李达康正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洪亮。 他的私人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两个让他眼皮猛跳的名字。 李毅。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这个年轻人,每一次出手,都带著雷霆之势。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绝不是来请安问好的。 他对著台下,摆了摆手。 “会议暂停十分钟。” 然后,他拿著手机,走到了僻静的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靠著墙壁,想让自己的心跳平復。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不露破绽。 “李毅书记,有事吗?” 李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达康书记,没打扰你开会吧?” “有点小事,跟你通报一下。” “刚才,嫂子准备去洛杉磯旅行。” “可能是旅途劳顿,加上心情紧张,在机场vip休息室里有点不舒服。” “我怕出什么意外,就让同伟同志把她接到了省厅的贵宾室,先休息一下。” “医生也去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 洛杉磯……旅行?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入李达康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欧阳菁要去美国?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分明是潜逃! 还被李毅的人,“请”走了? 李达康的脑子飞速旋转。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这不是“请”。 这是秘密逮捕! 欧阳菁出事了! 而且人、证俱获,全部落在了李毅手里! 李毅仿佛猜到了他的惊骇。 他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著最残忍的话。 “哦,对了。” “同伟同志在机场还捡到了一个信封。” “里面好像是嫂子给油气集团的刘新建写的感谢信。” “还有一份……嗯,一份五十万的理財合同。” “我们怕东西丟了,也一併代为保管了。” “达康书记,你不用担心,东西在我们这,很安全。” 刘新建! 五十万!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轰响! 震惊! 愤怒! 恐惧!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 而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李达康在汉东官场纵横多年。 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直白、如此致命的威胁?! 李毅的声音依旧温和。 “达康书记,你別担心。” “嫂子在我这里很安全。” “我们是同志,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只是有些情况,可能需要她配合省纪委的同志了解一下。” “当然,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或许……就不需要走到那一步了。” “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一起喝杯茶,慢慢聊?” 这哪里是喝茶。 这是城下之盟! 李毅的意思,再明確不过。 你妻子在我手里。 她贪污、瀆职、企图外逃的证据,也在我手里。 你想让她平安,想保住你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得乖乖坐下来,彻底臣服於我。 李达康握著电话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剧烈颤抖。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 “李毅,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李毅笑了。 那笑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 充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达康书记,瞧你说的。”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和您,好好地合作,一起把汉东建设好。” “汉东需要一个团结的、高效的、步调一致的领导班子,不是吗?” 步调一致? 这分明是要他李达康,放弃所有个人意志。 放弃所有政治野心。 彻底沦为李毅在京州的执行者! 李达康沉默了。 走廊里的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欧阳菁的问题一旦被公开引爆,他这个市委书记就算能侥倖脱身,政治生涯也彻底终结了。 他用半生心血构筑的政治大厦,即將崩塌。 他第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 向这个比他年轻十多岁的政坛新贵,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好……” “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后,我去找你。” 李达康掛断电话。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倚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脚一片冰凉。 他明白,从他答应去“喝茶”的这一刻起。 他李达康的时代,结束了。 他佝僂著背,推开会议室的门。 重新走回主位。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的市委书记。 那个永远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力充沛的“gdp书记”。 仿佛在短短十分钟內,苍老了十岁。 他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 汉东官场那架象徵著权力的天平,在这一刻。 已经毫无悬念地向李毅一方倾斜。 …… 会议草草结束。 李达康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乘坐专用的內部电梯,直达省委大楼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 一条安静到压抑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后,就是那间不对外开放的顶层会客室。 李达康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推开门。 走了进去。 他面沉如水地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没有碰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像钝刀子,割著他的神经。 门被推开了。 李毅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制服。 只是一身休閒的便装。 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仿佛不是来谈判。 而是来见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射在背后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上。 李达康感觉到身下的真皮沙发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股凉意,顺著尾椎骨,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臟。 李毅在他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壶,將李达康面前那杯冷掉的茶水倒掉。 又重新为他续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茶香裊裊。 李毅开口了,却没有谈欧阳菁。 “达康书记,你主政京州多年,把京州带到了全省gdp第一的位置,功不可没。” “我一直很敬佩你的魄力和能力。” 李达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没有接话。 讚美得越高,后面的条件就越苛刻。 李毅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讥讽。 他继续说。 “但是,汉东要发展,京州要发展,不能只靠gdp一条腿走路。” “我们需要更健康的经济结构。” “更公平的法治环境。” “更清廉的干部队伍。” “达康书记,你觉得呢?” 这番话,句句都在呼应之前常委会上的交锋。 李毅在告诉他。 你李达康之前的执政理念,已经过时了。 李达康的嘴唇紧紧抿著,依旧不语。 李毅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一本护照。 暗红色的封皮。 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正是欧阳菁那本偽造的外国护照。 这本护照的出现,劈开了房间里虚偽的平静。 它將所有客套全部撕碎。 將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李达康面前。 李达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那本护照。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毅看著李达康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未减。 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篤,篤。” 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李达康的心上。 “达康书记,这本护照,只是开胃菜。” 李毅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双臂张开,搭在沙发扶手上。 姿態放鬆,却带著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你一心扑在光明峰项目上,有没有想过,大风厂那颗『钉子』,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成『一一六』事件?” 他不等李达康回答。 便自顾自地揭开了谜底。 “大风厂的过桥贷款,是城市银行批的。” “但也是城市银行突然中断的。” “而负责这件事的,正是你的爱人,欧阳菁副行长。” “她在中断贷款前,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有过一次『愉快的』下午茶。” “她们聊了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这些话,像一把刀,直刺李达康的心臟。 它直接將大风厂事件的引爆责任,精准地指向了欧阳菁。 也狠狠地扇在了他李达康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光明峰项目,正是被自己的妻子亲手埋下了炸弹! 李达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李毅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危险。 “当然,高小琴只是游说。” “欧阳行长真正收下的,是这个。” 李毅看著他,一字一顿。 “汉东油气集团的老总刘新建,给了她五十万。” “钱不多。” “但性质……达康书记,你我都懂。”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以为妻子只是小贪小占。 却没想到她早已深陷泥潭。 甚至与汉东油气集团这种他都感到棘手的庞然大物有了牵连。 李毅不仅知道。 还掌握了证据! 在彻底击溃了李达康的心理防线后。 李毅才指了指那本护照,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 “达康书记,有时候,家人的一些小动作,可能会给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带来大麻烦。” “嫂子也是一时糊涂,我相信她不是有意的。” 这句看似宽慰的话,在刚才那番致命的揭露后,显得无比讽刺。 它像是在说:我知道她所有罪证,但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前提是……你听话。 李达康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 “说吧。” “你的条件。”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李毅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光明峰项目,由省里接手,成立新的项目组,京州市全力配合。” “第二,我那套『末位淘汰制』,京州要作为第一个试点城市,不折不扣地执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毅的目光,死死锁住他。 “以后,在汉东,我要做的事,我希望达康书记,能全力支持。” 这三个条件。 一个接一个。 像三座大山,压在李达康的心头。 第一条,夺了他的政绩。 第二条,插手他的人事。 第三条,是要他彻底放弃自主权,沦为李毅的附庸! 李达康的拳头,在沙发下紧紧握住。 指甲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李毅,你不要逼人太甚!” 李毅缓缓地收回那本护照。 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李达康。 语气淡漠。 “李达康,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 “门就在你身后,你可以现在就走。” “明天一早,关於欧阳菁同志的所有材料,就会出现在沙书记和纪委田书记的桌上。” 第21章 杀人诛心!李达康的彻底溃败! 李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锁死了李达康所有的退路。 他看著李毅那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席捲全身。 他想起了当年。 和易学习一起,在金山县修路的日子。 那时候的天很蓝。 心也很热。 他曾相信只要肯干,只要心里装著老百姓,就能改变一切。 后来,他当了市长,当了书记。 他信奉gdp,信奉效率。 他以为,只要把经济搞上去,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自己的意志就是京州的铁律。 可现在……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他的霸道,他的铁腕。 在对方真正的通天手段面前。 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会议室里是漫长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李达康慢慢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他眼中的所有挣扎、愤怒、不甘,都已褪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我……答应你。”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这三个字,抽乾了他全身的精气神。 也压垮了他身为政治强人的所有骄傲。 李毅脸上的冷意迅速消散。 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坐回沙发,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掌控一切的梟雄从未出现过。 “达康书记,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我们是同志,不是敌人。” 他主动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 “从今天起,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战友。” 李达康看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抬起了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李毅的手温暖而坚定。 李达康的手却冰冷而无力。 这一握,宣告著汉东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京州这块全省最难啃的骨头,自此姓“李”。 李毅给了他一个台阶。 一个足够体面的台阶。 “至於嫂子的事。” 李毅的语气变得关切。 “她可能是身体不太好,精神压力大。” “我看,还是让她提前病退,好好休养身体吧。” “至於银行那边的一些帐目问题……”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会让祁同伟处理乾净,不会牵连到你。”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也是阳谋。 李毅要的不是毁掉李达康。 而是一个被彻底收服,能够忠实执行他意志的京州市委书记。 一个听话的李达康,比一个倒台的李达康,价值大得多。 李达康心中百感交集。 有屈辱。 但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他知道,李毅已经手下留情了。 如果对方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他李达康现在,就已经在接受纪委的调查了。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 声音嘶哑。 “谢谢。” 李毅鬆开手,站起身。 “早点休息,达康书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决定了京州未来走向的密室。 李达康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走出密室。 守在门口的秘书小金立刻迎了上来。 “书记……” 小金看清李达康的脸时,后面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他发现。 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自己的书记,那个永远像陀螺一样不知疲倦的男人。 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樑,也微微有些佝僂。 …… 夜深了。 李达康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 他没有开灯。 任由自己被浓重的黑暗包裹。 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欧阳菁。 两人笑得灿烂,背景是刚刚修通的山路。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那张年轻的笑脸上,一遍遍地摩挲著。 他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些被他常年忽略的细节。 此时,却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无比清晰。 他意识到。 自己亏欠这个女人太多,太多了。 当她渴望陪伴时,他正在为全市的gdp增长殫精竭虑。 当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时,他正在为光明峰项目的规划蓝图奔波不休。 他贏得了全市的讚誉,拿到了耀眼的政绩。 却输掉了自己的家。 这份迟来的悔恨,比在李毅面前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更加锥心刺骨。 …… 第二天下午。 京州城市银行的官方网站上。 一则不起眼的通告,被悄悄掛在了人事变动栏里。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批准副行长欧阳菁同志因个人身体原因提出的提前退休申请,即日生效。” 这则通告,在普通人眼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但在汉东省的高层官场,却如同一场八级地震,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人。 他们知道,就在欧阳菁宣布“病退”的当天上午。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曾亲自带著一队人,“拜访”过京州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高育良关掉那则新闻页面,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可怕! 太可怕了! 李毅竟然用这种方式,兵不血刃地就收服了李达康! 先是在常委会上,当眾用一套无可辩驳的制度设计,打掉他的威风,让他顏面扫地。 紧接著,就从他最薄弱的家人环节下手,快、准、狠,一击致命! 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李达康这种政治强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按死了。 高育令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 他再次庆幸,自己当初在酒店里,选择了臣服。 否则,今天李达康的下场,就是他高育良的明天。 李达康被迫低头。 欧阳菁无声“消失”。 李毅用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组合拳。 彻底解决了汉东政坛最不稳定的两个因素之一。 京州,这块汉东最硬的骨头,已经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 他的目光,开始投向了北方。 投向了那个真正盘踞在汉东上空,笼罩了二十年的巨大阴影。 前省委书记,赵立春。 以及他背后的赵家。 第22章 杜伯仲的秘密,即將引爆汉东! 李毅回到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他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京州市连绵不绝的灯火。 如同被他踩在脚下的星河。 收服李达康,不过是在汉东这盘棋上,吃掉了对方一枚无足轻重的“兵”。 这盘棋真正的“帅”,始终藏在京城,隔空操控著一切。 那个盘踞在汉东上空二十年的阴影。 赵家。 李毅转过身。 他走到那张空旷的红木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修长的手指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不带任何情绪地敲击著。 篤。 篤。 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在迴响。 他的脑中,一张针对赵家在汉东所有势力的天罗地网,正在飞速成型。 …… 同一时间。 京城,某家顶级私人会所的隱秘包厢。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赵瑞龙刚刚掛断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汉东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京州市委多年的眼线。 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李达康,那个在汉东官场以强硬著称的李达康。 在李毅面前,低头了。 彻彻底底地服软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啪嚓! 赵瑞龙手中的水晶杯,脱手滑落,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四分五裂。 几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弹起,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一滴一滴,砸在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种臟腑都被人掏空的暴怒与恐惧,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上面的名贵茶具和水果,滚落一地。 他状若疯虎,一把抓起另一部加密电话,贴在耳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找到杜伯仲!” “现在!立刻!马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 “那个叛徒,绝对不能让他活过今晚!” 杜伯仲。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臟上。 那个帮他处理了无数脏事的“管家”。 那个掌握著他所有黑色交易的“帐本”。 一旦杜伯仲被抓住,无论是被李毅,还是被那个姓侯的检察官。 他赵瑞龙,就全完了。 他父亲赵立春二十年经营的政治基业,也会瞬间崩塌。 尤其是,杜伯仲手里还捏著那份最致命的东西。 一份视频。 一份足以让高育良身败名裂,让他整个汉东布局都毁於一旦的视频。 赵瑞龙掛断电话。 他颤抖著手,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一个从未在他任何通讯录里出现过的號码。 电话接通。 他不再咆哮,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阴冷的杀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去香港,一个叫杜伯仲的人。” “我要他消失。”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 “清理乾净,不留任何痕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订金,双倍。” “钱,要多少给多少!”赵瑞龙的声音再次失控。 “我只要结果!” 电话掛断。 黑暗中,一支专为顶级富豪处理“麻烦”的境外团队,像精密的机器一样开始运转。 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从京城,悄然撒向了灯火璀璨的香港。 …… 汉东省检察院。 侯亮平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这里,整整两天两夜。 面前的白板上,用红黑两色的记號笔画满了各种线条和名字。 丁义珍、高小琴、祁同伟、高育良……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个死结。 而所有线条的最终交匯点,都指向那个让他备感无力的名字。 李毅。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从京城来的,自以为手持尚方宝剑,却被地方势力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小丑。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向北京匯报请求支援的时候。 陈海敲门走了进来。 他將一份文件放在侯亮平桌上。 “猴子,这是『一一六』事件的结案报告。” “李书记特批的,允许我们查阅非核心部分。” 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光,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他抢过文件,一页一页地飞快翻阅。 报告写得很“漂亮”。 工人和解,企业负责,政府引导,一片和谐。 全是些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 他胸中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这哪里是让他查阅,分明是在告诉他:案子已经结了,你该滚蛋了。 他的手指烦躁地翻到最后。 忽然,他停住了。 在报告最后一份財务审计的附件里,角落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公司名字。 一个为山水集团处理早期不良资產的壳公司。 法人代表:杜伯仲。 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被堵死的脑海里。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记號笔,在“山水集团”的旁边,重重地写下了“杜伯仲”三个大字。 然后用一个红圈,將它圈了起来。 侯平亮盯著这个名字,喃喃自语。 “杜伯仲……山水集团的白手套……所有黑钱的经手人……” “一定是你!” 他那颗几乎死掉的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找到了线头。 他立刻转身,掏出手机,快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拨通了北京的电话。 他动用了自己毕业以来,从未动用过的人情。 “老周,帮我个忙,十万火急。” “帮我查一个人的出入境记录,最高权限。” “对,杜绝的杜,伯仲叔季的伯仲。”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刚刚掛断了妻子的电话。 裴倩倩的效率很高,已经帮他筛选出了三位顶级的女性ceo人选。 一份加密的详细资料,半小时內就会发到他的私人邮箱。 他放下电话,端起桌上的温茶,准备润润喉。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没有任何铃声。 也没有任何震动。 只有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简讯,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目標已锁定。香港,九龙,弥敦道364號,安全屋。】 短短一行字。 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千里之外所有人的咽喉。 信息来自岳父裴一泓一手建立的私人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像潜伏在深海的巨兽。 不属於任何官方体系。 只为裴家服务。 李毅看著这条信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赵瑞龙,你终於坐不住了。 可惜。 你的所有动作,都在我的棋盘之上。 他放下手机。 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在拨號盘上,不紧不慢地按下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瞬间被接通。 “同伟同志。” 李毅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来我办公室一趟。” “立刻。” 第23章 活捉杜伯仲!绝密任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皮鞋鞋底敲击著大理石地面,声音急促而沉稳。 他在李毅的办公桌前站定,身形笔挺,带著军人特有的气势。 “老板,您找我。” 李毅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沿著桌面推了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 香港,九龙,弥敦道364號。 “杜伯仲,在这里。” 李毅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我要你,把他活著带回来。” 祁同伟的呼吸骤然一滯。 杜伯仲!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赵瑞龙的钱袋子,是汉东旧势力所有黑幕的活帐本! 老板这是要对盘踞汉东二十年的赵家,正式宣战了! 他胸中的血液瞬间沸腾。 没有任何犹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是!” 这一个字,他答得斩钉截铁。 他知道,这是新老板交给他最重要的一份投名状。 也是他祁同伟挣脱过往,真正“胜天半子”的唯一机会。 他拿起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纸条,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李毅叫住了他。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坚定。 “赵瑞龙的杀手,也已经过去了。” 李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响,却字字千钧。 “记住,人,我要活的。” “事情,要做得乾净。” 祁同伟的心臟重重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 这是一场在境外,与赵家势力的直接武装衝突。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走出办公室。 他只觉得一股灼人的热流从脊椎升起,身上的警服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令人振奋。 ……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瞬间亮起。 香港九龙区的实时卫星地图,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一个闪烁的红点,精准地標註在弥敦道364號。 祁同伟站在屏幕前,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到仿佛空气都已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祁厅长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应急预案。 却没人知道,这次行动的目標,远在千里之外。 祁同伟拿起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拨通了一个深藏在他记忆里的號码。 这个號码,是他当年在缉毒一线用命换来的人情。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带著浓重港式口音的男声。 “祁厅,这么多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高升就忘了我这个老朋友。” “老黄,帮我个忙,十万火急。”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弥敦道364號,我的人要进去办点事。” “以你们商业罪案调查科查案的名义,把那栋楼周围封锁了。” “理由隨便找,漏水、煤气泄漏都行。” “我只要你,帮我的人清出一条乾净的路,拖住任何人半个小时。” 电话那头的香港警司黄志诚沉默了。 他知道,能让祁同伟动用这份人情的,绝不是小事。 这个忙,烫手。 但这个人情,更重。 “半小时。” 黄志诚最终给出了答覆。 “多一分钟,我都担不住。” “够了。” 祁同伟掛断了电话。 …… 几乎是同一时间。 李毅办公室里的另一部电话,也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爸。” 李毅的声音直接而冷静。 “我需要一队人,在香港。” “要最顶尖的。” 电话那头,岳父裴一泓的声音沉稳如山,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他只回了一句话。 “一个小时。” “京城卫戍区特种大队刚退下来的,十二个人,会在深圳集结点交接。” “队长代號『幽灵』。” “他们只听你的命令。” …… 一小时后。 深圳,某个临近口岸的废弃仓库。 十二名身著便装的男人,如同从阴影中浮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都带著久经沙场的沉稳,眼神是习惯了锁定目標的锐利。 为首的男人手上戴著一块纯黑色的军用手錶,脖子上有一道极淡的疤痕。 他就是“幽灵”。 李毅的秘书早已等在那里。 他快步上前,將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和一台火柴盒大小的加密通讯器,交到幽灵手上。 档案袋里,是杜伯仲的详细资料和安全屋的內部结构图。 “李书记的命令。” 秘书的语气简洁,不带任何感情。 “活捉目標。” “清理掉所有不该出现的人和痕跡。” “把人,安全带回来。” 幽灵接过东西,只点了点头。 他单手拆开档案袋,目光在资料上飞速扫过,仿佛一台高速扫描仪,將所有信息刻入脑中。 隨后,他对著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手势。 十二人的小队,瞬间化整为零。 他们换上最普通的游客装扮,分批离开了仓库。 几分钟后,他们混入汹涌的人潮,通过了过境口岸。 像十二滴水,悄无声息地,匯入了香港这片光怪陆离的钢铁丛林。 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跡。 …… 香港,九龙。 弥敦道364號。 这是一栋破败的老式公寓楼,墙皮剥落,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楼下。 一辆印著“港通水电”字样的工程车,停在路边。 两个穿著蓝色工装服,头戴安全帽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工具箱。 看起来,和普通的水管维修工没有任何区別。 只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工人的疲惫与麻木。 只有一种冰冷的、属於职业杀手的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公寓楼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他们的目標。 就在七楼。 那个叫杜伯仲的男人。 赵瑞龙的命令很简单。 清理乾净。 不留活口。 第24章 李毅反手布下陷阱,赵瑞龙气得砸手机! 京城,顶级私人会所。 水晶灯的光芒,在赵瑞龙面前那杯罗曼尼康帝中,折射出妖异的红色。 他刚刚掛断电话,脸上带著一种残忍的快意。 “杜伯仲……” 他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嘴里咀嚼著这个名字。 “你以为躲到香港就安全了?”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动手。” “我要他在天亮之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明白。”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舒服地吐出一口雪茄菸圈。 他仿佛已经看到杜伯仲被沉入维多利亚港的画面。 汉东那个姓李的小子,断了这条线,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他赵公子,依然是汉东的天。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操纵別人生死的感觉。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汉东。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李毅正安静地看著一份关於全省司法系统干部年轻化的调研报告。 他看得极其专注,时不时在上面用红笔做著批註。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无声地响起。 是祁同伟。 “老板,香港那边已经按计划行动了。” 祁同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黄志诚的人,封锁了整条街。” “理由是煤气管道泄漏,紧急维修。” “刚好半个小时。” 李毅的笔没有停。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在听一件关於明天天气预报的小事。 祁同伟在那头停顿了一下,继续匯报。 “赵瑞龙派出的两个杀手,被堵在了楼下。” “现在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温茶。 吹了吹浮沫。 “让『幽灵』他们动作快点。” “我不想在新闻上,看到任何关於香港出现不明尸体的新闻。” “是!” 祁同伟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老板这种云淡风轻姿態的敬畏。 他知道。 一张针对赵家的天罗地网,已经在老板的谈笑间,悄然收紧。 …… 香港,九龙。 弥敦道364號,七楼。 杜伯仲正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是赵瑞龙的杀手偽装成了警察,还是自己真的暴露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绝路。 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臥室的方向,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杜伯仲猛地回头。 他看见,那扇被他用椅子死死顶住的窗户,像是没有阻力般,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 一道黑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飘了进来。 落地无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几秒,十二道鬼魅般的身影,就站满了整个臥室。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杀气,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杜伯-仲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张大嘴巴,刚想喊出声。 一道残影闪过。 为首的“幽灵”,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按。 杜伯-仲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快到让人窒息。 “目標到手,撤。” 幽灵对著通讯器,发出简短的指令。 不到一分钟。 这十二道身影,连同那个被塞进行李袋的杜伯-仲,就通过楼顶的滑索,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无影,去无踪。 …… 半个小时后。 警方的封锁线准时撤离。 街道恢復了平静。 “港通水电”工程车里,两名杀手立刻冲了出来。 他们一脚踹开七楼的房门。 举著枪冲了进去。 房间里,空空荡也。 灯还亮著,茶杯里还有余温。 只有大开的窗户,晚风吹拂著窗帘,像是在无情地嘲笑。 “操!人呢?” 其中一人走到窗边,看到窗框上那个专业而细微的撬痕,脸色大变。 “我们被耍了!” “有人抢先一步,把人带走了!” 这个发现,让两人遍体生寒。 能在香港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活人。 对方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其中一人颤抖著手,拨通了赵瑞龙的加密电话。 …… 京城会所內。 赵瑞龙正悠閒地享受著女技师的按摩。 他闭著眼,一脸愜意。 加密手机的震动,让他不耐烦地睁开眼。 他以为是手下报喜的电话。 “解决了?” 他懒洋洋地问。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几秒,才传来手下那充满恐惧和颤抖的声音。 “老板……任务……失败了。” “目標……消失了。”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推开身上的女技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人呢?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消失!” “废物!一群废物!” 电话那头传来更让他绝望的消息。 “对方……对方是顶级的专业人士,我们……我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们怀疑,香港警察的行动,就是为了给他们打掩护。” “这……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砰!” 赵瑞龙將手机狠狠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圈套? 李毅! 一定是他! 这个名字像魔鬼的诅咒,在他脑中轰响。 他竟然能把手伸到香港! 他竟然能调动香港的警察! 这已经不是钱能办到的事了。 这是权力的绝对碾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赵瑞龙。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在那个年轻人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气急败坏地在包厢里来回踱步,將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 “啊——!” 他发出无能的狂怒。 …… 汉东。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放下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祁同伟恭敬地站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板,杜伯仲已经上路了。” “预计后天一早,就能到汉东。” “幽灵”小队传回来的消息,让他对李毅的敬畏,达到了顶峰。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李毅点了点头。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波澜不惊。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递给祁同伟。 “杜伯仲到了之后,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另外,这份名单上的人,可以开始动了。” 祁同伟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赵家在汉东官场和商界的核心人物。 他知道。 汉东的天,真的要彻底变了。 而亲手掀开这片天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著李毅平静的侧脸,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高山仰止 第25章 真假美猴王!李毅的反向陷阱 祁同伟接过那份名单。 纸张很薄,拿在手里却像托著一座山。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曾是汉东官场和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如今,他们只是这张死亡名单上,等待被李毅用红笔一一划掉的符號。 祁同伟郑重地將名单折好,放进上衣的內侧口袋,紧贴著胸口。 那里,心臟在剧烈跳动。 “杜伯仲后天到。” 李毅的声音很轻,却像命令。 “路上,不会太平。” 祁同伟猛地抬头,立正站好,眼中是狂热的崇拜。 “老板放心,人一定安全送到!” 李毅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吐出三个字。 “我不信。” 祁同伟的呼吸一窒。 李毅已然起身,踱步到那幅巨大的汉东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地图上画了三个血红的圈。 京州火车站。 滨江港码头。 京州国际机场。 “赵瑞龙现在是条疯狗,他会在这几个地方布满眼线,不惜一切代价要杜伯仲的命。” 李毅的笔尖,又在省检察院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还有那只自以为聪明的猴子,侯亮平。” “他也不会閒著。” 祁同伟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不仅要防备来自敌人的刺刀,还要提防来自“队友”的背刺! 老板的算计,滴水不漏! 李毅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是操纵一切的冷酷。 “所以,我要你,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戏。”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祁同伟面前晃了晃。 “三路人马,三条假路线。” “去火车站的,给我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必须让赵瑞龙的探子,看到『目標』的侧脸!” “去码头的,动静要小,但要故意留下破绽!一个能让侯亮平那只猴子,顺藤摸瓜『查』到的线索!” “去机场的,立刻偽造一份加急的空中管制申请,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动用专机把人接回来!” 李毅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指令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解剖著敌人的心理。 “我要他们所有的人,都被死死钉在这三个地方。” “我要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祁同伟听得热血沸腾。 这哪里是简单的押送? 这是一场將所有对手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完美骗局! 李毅走到他面前,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而真正的杜伯仲……”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会从另一条他们谁也想不到的路,悄无声息地,回到汉东。” “老板,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正在汉东上空缓缓张开。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收网的刽子手! …… 第二天,深夜。 京州火车站,贵宾通道外。 几辆黑色轿车如同鬼魅,一个甩尾急停在入口处。 车门猛地弹开。 十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壮汉跳下车,身上散发著骇人的煞气。 他们护送著一个戴著头套、身形与杜伯仲极为相似的男人,快步冲向戒备森严的站台。 远处高楼的窗户后,一架高倍望远镜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鱼上鉤了!在火车站!目標已经进站!” 加密的讯息,瞬间传到了赵瑞龙的手机上。 “动手!” 赵瑞龙的指令,带著嗜血的快感。 早已埋伏在车站內的杀手,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扑了上去! …… 几乎同一时间。 滨江港。 一艘锈跡斑斑的货轮,拉响了准备离港的汽笛。 侯亮平的线人,气喘吁吁地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邀功的兴奋。 “侯处!我看到祁同伟的头號心腹,带人上了一艘开往南方的货轮!” “船上有一个用防水布盖著的货柜,保护得非常严密!”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 “跟上!给我死死盯住那艘船!” 他立刻带著自己从北京带来的人,驱车冲向码头。 他断定,李毅这个老狐狸,一定会用水路这种最隱蔽的方式来转移杜伯仲! 他绝不会再让李毅抢走功劳! …… 一时间,整个京州的风,都被彻底搅动! 火车站,赵瑞龙的人製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最终衝进车厢,却发现扑了个空。 那个被押送的“杜伯仲”,只是一个身形相似的公安干警! 码头,侯亮平动用关係,调来海警船,在海上追了半个多小时,强行逼停了那艘货轮。 他带著人衝上船,撬开那个神秘的货柜。 里面,除了几箱发臭的走私冻肉,什么都没有! 两拨人马,都被耍得像条狗! 而此刻。 一辆车身上印著“京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 没有拉响警报,不急不缓地行驶在通往西郊的僻静小路上。 车內。 杜伯仲被注射了镇定剂,像个真正的重症病人,安静地躺在担架上。 “幽灵”小队的两个人,换上了白大褂,扮成医生和护士,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 救护车平稳地驶过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军用特殊通道。 道路两旁,是笔直肃杀的白杨。 这里,没有任何监控,也没有任何眼线。 这条路,直通汉东最神秘的西郊军事基地。 …… 基地深处,一间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审讯室。 灯光惨白得刺眼。 杜伯仲被一盆冰水当头泼醒,打了个激灵。 他发现自己被死死固定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动弹不得。 巨大的惊恐,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开了。 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杜伯仲对面的椅子,坐下,將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杜伯仲,你跟了赵瑞龙十年,他干的那些脏事,一件件说清楚。” 杜伯仲抬起头,看著祁同伟。 他脸上虽然苍白,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有恃无恐的镇定。 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厅长?”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 “你还不够资格审我。”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杜伯仲却像没看到,靠在椅背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要见李毅。” “告诉他,我给他带了一份见面礼。”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一份……连他都拒绝不了的滔天大礼!” 祁同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 半小时后。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毅走了进来。 他只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杜伯仲,便对祁同伟摆了摆手。 祁同伟立刻会意,带著其他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將铁门从外面锁死。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毅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杜伯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只笼中的困兽。 杜伯仲强撑著与他对视,却感觉那平静的目光,比刀子还要锋利。 他心里发毛,咬了咬牙,抢先开口。 “李书记,我知道你想对付赵家,我可以帮你!” “赵瑞龙那个蠢货把我当夜壶,用完就想砸,我跟了他十年,他所有的黑料,我这儿都有备份!” 他艰难地从自己衣服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u盘。 “这是第一份礼物!” 杜伯仲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他认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里面,是高育良书记和高小凤小姐,在香港的別墅里,『谈论明史』的完整高清视频!” “有了这个,高育良这辈子都得给你当狗!” 他將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以为这份投名状,足以换来自己的活路。 李毅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当著杜伯仲的面,將u盘放进口袋。 他看著杜伯仲,突然问了一句。 一句让杜伯仲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就这些?” 李毅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一个高育良,也配当礼物?” 杜伯仲被这一问,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脸上的镇定瞬间崩溃,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高育良!那可是省委副书记!在他眼里已经是天大的人物! 在李毅这里,竟然连当礼物的资格都没有? 他咬碎了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还……还有……” “还有一本帐本!” 第26章 天罗地网!杜伯仲的彻底崩溃! “还……还有……” 杜伯仲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他面目涨红,眼中是赌徒最后的疯狂。 “还有一本帐本!” 祁同伟的心臟重重一跳。 李毅依旧面无表情,看著他。 “那本帐本里,详细记录了赵立春在位时,卖掉的那几百亿国有资產,最后都流进了谁的口袋!” 杜伯仲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和兴奋。 “这才是能把他连根拔起的核弹!” 他以为,这枚“核弹”足以让李毅动容。 然而。 李毅的反应,让他从头凉到脚。 李毅听到“帐本”二字,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却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脸上的所有波动,都在一秒钟之內,重新归於古井深潭般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杜伯仲。 不说话。 也不表態。 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耗尽所有的力气,露出最后的破绽。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具压迫感。 杜伯仲被他看得心头髮慌,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连“赵立春”这个名字,都无法让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丝毫的反应。 难道他的胃口,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杜伯仲的眼珠飞快地转动著。 他决定,虚晃一枪,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牌。 “帐本……藏在我一个远房亲戚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砌在了墙壁的夹层里。” “地点非常隱秘,除了我,没人知道。” 他死死盯著李毅,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急切。 可他失望了。 李毅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里,全是嘲弄。 李毅根本没有理会他那个拙劣的“墙壁夹层”的说法。 他转了个话头。 一个让杜伯仲完全意想不到的话头。 “杜先生,在你逃亡之后,你的妻子和女儿,就被赵瑞龙的人『保护』起来了。” 李毅的语调很平淡。 “我说的,对吗?” 杜伯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但他毕竟是跟了赵瑞龙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惊慌之后,他立刻顺势演了一出苦情戏。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声音嘶哑地哀求起来。 “李书记!求求您!” “她们是无辜的!” “只要您能救她们,我什么都给!我什么都说!” “那个帐本,我马上告诉您真实地点!” 他试图用家人的安危,来换取自己在这场谈判中最后的一点主动权。 李毅只是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像在看一个三流演员的蹩脚演出。 他走到墙边,直接打开了房间里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但他並没有立刻播放什么。 电视屏幕一片漆黑。 “杜先生,別急。” 李毅的语调依旧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我们先来看一段东西。” 话音刚落。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播放的,並非什么实时画面。 而是一段经过剪辑的、带有清晰时间戳的录像。 杜伯仲的瞳孔,在看清时间戳的那一刻,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时间戳显示:就在李毅派人去香港接触他的十二个小时之前! 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是从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內拍摄的。 镜头正对著的,是他家人被软禁的那栋別墅。 別墅门口,几个赵瑞龙的手下正围在一起打牌,显得十分鬆懈。 突然。 几辆与赵瑞龙平时乘坐的车型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如同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別墅门口。 车门打开。 一群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精干人员,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一人,径直走到那几个打牌的手下面前。 他拿出一个偽造的证件,在那几人眼前晃了一下。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龙哥有令,情况有变,立刻转移目標,我们接手!” 赵瑞龙的那几个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了一跳。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迅速让开了一条路。 李毅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別墅。 他们用同样的话术,对著杜伯仲那惊恐万状的妻女说道。 “夫人,小姐,情况紧急,赵总安排我们送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在半强制半哄骗之下。 他的妻女,被这群“自己人”,带上了车。 车队迅速启动,很快消失在镜头的尽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乾净利落。 没有一丝烟火气。 录像的最后一个镜头,切换到了机场。 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两名女性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登上了另一架飞往海外的私人飞机。 录像播放完毕。 杜伯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屏幕一闪。 切换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海外庄园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的妻子和女儿,正安然无恙地在草坪上喝著下午茶。 李毅走到桌前,將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推到杜伯仲的面前。 他的声音淡然得可怕。 “我们做事,习惯先拿到所有筹码,再坐上牌桌。” “现在,给你一分钟。” “亲自確认她们是否安好。” 杜伯仲颤抖著手,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那部电话。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当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带著哭腔却平安无事的声音时。 他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他看著李毅。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近乎神祇般的敬畏。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野兔。 自以为在广袤的森林里可以狡兔三窟,躲过一劫。 殊不知,从他踏出洞口的那一刻起。 猎人的瞄准镜、捕兽夹和猎网,就已经布置在了他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上。 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所有行动。 甚至连他对手的行动模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真假难辨。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魔鬼! 电话自动掛断了。 审讯室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毅等杜伯仲从巨大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才慢悠悠地,拋出了那致命的一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 李毅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他最后的偽装。 “埋在你老家那棵老槐树下的东西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杜伯-仲的脑海里炸响! 他……他怎么会知道! 李毅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男人。 拋出了最后的通牒。 “第一,交出所有原始资料。” “我安排你们全家洗白身份,远走高飞,安度余生。” 李毅的语调骤然变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第二,你可以继续耍心眼。” “那么,我就会把你安全的消息,连同你刚才那个『墙壁夹层』的假地址,一起『不小心』透露给赵瑞龙。” “你觉得,他会信谁?” 杜伯仲浑身剧烈一颤。 他再也支撑不住,从冰冷的铁椅子上滑落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李毅的脚下。 对著李毅,五体投地般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带著哭腔和彻底的绝望,嘶喊出声。 “李书记……我……我错了啊!” “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从今以后,我杜伯仲的这条贱命,就是您的一条狗!” 第27章 杀人诛心!赵瑞龙首次败北! 李毅垂下眼,看著脚下这个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尊严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冷漠。 他抬起脚,从杜伯仲的身边绕开。 “帐本。”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杜伯仲像是得到了赦免,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体。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將一切和盘托出。 “在……在吕州,我老家的祖宅。” 他的声音颤抖,语速极快。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当年我爸在树下埋了一坛女儿红。” “帐本就用油布包著,藏在那个酒罈的夹层里!” “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李毅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他没有再看杜伯-仲一眼。 “咚,咚,咚。” 他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外,祁同伟立刻將门打开。 李毅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 “让他睡个好觉。” “是!” 祁同伟立正敬礼,看著李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身,看向审讯室里那个瘫软如泥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同情。 然后,那丝同情迅速被更强烈的敬畏所取代。 …… 当天夜里。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吕州市郊的一座荒废村落。 车灯熄灭。 十二道黑影,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从车上跃下。 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用最简洁的手势沟通。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台被精密编程的杀戮机器。 “幽灵”带队,径直走向村子最深处那座早已破败的院落。 院子里杂草丛生,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几名队员迅速散开,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和警戒位置。 “幽灵”走到树下,用脚丈量了一下距离。 然后,他对著一个点,做了个下挖的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 他们没有用工兵铲,而是用一种特製的、可以摺叠的探铲。 剷头入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泥土被一层层地刨开。 很快,一个黑色的酒罈,出现在坑底。 酒罈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幽灵戴上一副白手套,亲自打开了上面早已乾裂的泥封。 一股尘封多年的酒气,混杂著泥土的腥味,飘散出来。 他伸手探入酒罈。 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硬物。 …… 凌晨四点。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灯光依旧亮著。 李毅坐在办公桌后,翻阅著一份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祁同伟推门而入。 他手上,捧著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他將档案袋,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李毅的桌上。 “老板,东西拿回来了。” 李毅放下手中的笔。 他打开档案袋,从里面取出了那本帐本。 一本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硬皮笔记本。 封皮因为常年埋在地下,已经有些磨损发黑。 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任何文字。 全是一种用特殊符號和数字组合而成的加密代码。 密密麻麻,像鬼画符。 但李毅知道,这本不起眼的册子里,记录著一个足以顛覆整个汉东的巨大秘密。 记录著赵家那张盘根错错节、触目惊心的洗钱网络。 另一边,那个储存著高育良私密视频的u盘,正静静地躺在桌角。 视频。 帐本。 两份核弹级別的证据,此刻都已攥在他的手中。 他隨时可以引爆。 將高育良,將赵家,炸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然而。 李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即將大功告成的兴奋。 他將帐本和u盘,都放进了办公桌下那个沉重的、需要三重密码才能开启的保险柜里。 “咔噠。” 保险柜的门,应声锁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即將破晓的天际。 他对著身后的祁同伟,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现在就亮出底牌,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冷酷的意味。 “我要把这张牌,死死地攥在手里。” “在他们最接近希望的时候,再打出去。” “我要让他们,尝到最彻底的绝望。”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这,才是真正的將军。 …… 几天后。 京州国际机场,一条不对外开放的特殊通道。 杜伯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眼神空洞,却又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妻子和女儿,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 一名穿著得体的中年男人,將三本崭新的加拿大护照,和一张没有署名的瑞士银行卡,交到了杜伯仲的手中。 “李书记说,他言出必行。” “卡里有足够你们三代人,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富足生活的钱。”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杜伯-仲这个人。” 杜伯仲颤抖著手,接过那些东西。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汉东的方向。 然后,头也不回地,带著家人登上了那架即將飞往加拿大的私人飞机。 引擎轰鸣,飞机刺破云层,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不远处的塔台上。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毅的信誉和实力,再一次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也让他那颗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地,死心塌地。 …… 京城。 赵瑞龙的私人会所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 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满是红酒和雪茄灰的污渍。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赵瑞龙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在房间里暴躁地来回踱步。 杀手扑空了。 杜伯仲,连带著他手里所有的秘密,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像一把看不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地悬在他的头顶。 隨时都可能掉下来,將他斩得粉身碎骨。 他抓起桌上的雪茄剪。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插进了面前那张昂贵的义大利真皮沙发里。 “噗嗤!” 锋利的剪刀,没入柔软的皮革,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毅!!”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著深入骨髓的恨意。 和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 在和別人的正面对决中,输了。 输得这么惨。 输得这么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都一无所知。 他终於明白。 在汉东。 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的,不可战胜的敌人。 一场围绕汉东的,更加猛烈、更加血腥的风暴。 正在悄然积蓄著力量。 第28章 陈岩石带老干部组团闹事! 一场围绕汉东的,更加猛烈、更加血腥的风暴。 正在悄然积蓄著力量。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里。 空气压抑万分! 李毅坐在沙发上,姿態放鬆。 他將一份名单,轻轻放在了李达康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很轻,声音却像砸在李达康的心上。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纸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吕州市副市长,吴大江。这是他当年一手从县里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將。 光明县县委书记,丁宝楨。这是高育良留下的钉子,也是他一直想动却不敢动的人。 …… 纸上,每一个名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这几乎是京州官场势力的半壁江山。 “达康同志,这上面的名字,你应该比我熟。” 李毅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份普通的工作报告。 李达康没有出声。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我给你一周时间。” 李毅看著他,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不希望在我的政法系统档案里,看到他们还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这是命令。 也是对他李达康的,最后一次考验。 李达康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这会引起多大的官场地震。 他想说,整个京州的行政体系都会因此陷入瘫痪。 可当他对上李毅那双平静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 自己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他所有的挣扎,都在那个密室里,在那本偽造的护照面前,被彻底碾碎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沉重。 李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李达康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了市纪委书记的专线。 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立刻对吴大江、丁宝楨等人,採取措施!” “所有相关人员,就地免职,配合调查!” 一道命令,从市委大院发出。 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了整个京州。 当天上午,副市长吴大江正在主持一个城建会议,市纪委的人直接推门而入,当著所有与会人员的面,將他带走。 下午,光明县县委书记丁宝楨的办公室被查封,人是在情妇的床上被抓的。 …… 一周之內。 名单上的十二名核心官员,全部落马。 京州官场,一片譁然。 人人自危。 李达康,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市委书记。 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李毅,向整个汉东官场,递交了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他亲自坐镇指挥。 亲自拍板抓人。 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慄。 他也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了自己与过去的联繫。 …… 这场清洗,自然也引来了巨大的非议。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 是那位早已退休,却依然喜欢对汉东政局指手画脚的“老革命”。 陈岩石。 被拿下的官员中,有一个叫陈志强的,是市国土局的副局长。 也是他陈岩石沾著点亲带点故的远房侄子。 消息传到陈岩石耳朵里。 老人当场就拍了桌子。 拐杖把地板敲得“咚咚”作响。 “无法无天!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 “这是排除异己!这是在搞政治迫害!”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侄子会是贪官。 在他眼里,这一定是那个新来的李书记,为了清除异己,巩固权力,搞出来的冤假错案。 “我必须要去找他!” “我要为人民討个公道!” 陈岩石拄著拐杖,立刻开始打电话。 他联络了一群和他一样,早已退休,却不甘寂寞的老干部。 第二天一早。 十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举著写有“还我公道”、“严惩酷吏”的简陋白布。 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省委大院的门口。 他们要求见李毅。 要李毅给他们,给“人民”,一个说法。 这件事,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无数不明真相的群眾,开始在周围围观。 各种流言蜚语,不脛而走。 “听说了吗?新来的政法委书记搞白色恐怖,乱抓人。” “连陈老都惊动了,这事肯定小不了。” 省委大院门口,一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剑拔弩张。 省委办公厅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劝退陈岩石,都被老人用拐杖指著鼻子骂了回去。 就在这时。 李毅的专车,平稳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 李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从侧门进去。 而是径直走向了情绪激动的人群。 走向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满脸怒容的陈岩石。 “陈老,您这么大年纪,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李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声音很温和。 “这么兴师动眾,对您的身体不好。” 陈岩石看到李毅,火气更大了。 他用拐杖指著李毅,声音洪亮。 “李毅!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 “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抓我侄子!” “你这是滥用职权,这是迫害忠良!” “今天,你必须当著大家的面,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围的老干部们也跟著起鬨。 “对!给个交代!”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李毅看著他们。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对著身后的秘书,吩咐了一句。 “去,把省电视台的记者请过来。” “另外,在门口的广场上,架起一块最大的投影幕布。” 秘书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去执行。 半个小时后。 省电视台的採访车呼啸而至。 长枪短炮,对准了现场。 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也在省委大门口被迅速架设起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李毅要干什么。 陈岩石也愣住了。 但他依然梗著脖子,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凛然姿態。 李毅拿起一个话筒。 对著所有人说。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老领导。” “我知道,大家对我们最近在京州的一些反腐行动,有一些疑问。” “今天,我就当著全省人民的面,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说完。 他对著秘书点了点头。 投影仪亮起。 一束光打在巨大的幕布上。 一张张高清照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张,是京州市中心一栋装修奢华的別墅。 第二张,別墅的车库里,停著三辆价值数百万的豪车。 第三张,一个男人,左拥右抱,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亲昵地给他餵著水果。 那个男人,正是陈岩石的侄子,陈志强! 紧接著,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陈志强带著不同的女人,出入各种高档酒店和会所。 画面不堪入目。 广场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群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跟著陈岩石来闹事的老干部们,也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李毅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陈老口中的『忠良』,原市国土局副局长,陈志强。” “我们查证,他在京州,拥有五套豪宅,七辆豪车。” “长期包养三名情妇。” “他的所有非法所得,超过三千万元。” 李毅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拿著话筒,缓步走到已经面如死灰的陈岩石面前。 他將另一个话筒,递到老人的嘴边。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 话语,却字字诛心。 “陈老,您是受人尊敬的老革命。” “现在,请您当著全省人民的面告诉大家。” “您这位亲戚的所作所为。” “符不符合您心中『人民公僕』的標准?” 陈岩石看著幕布上那不堪的画面。 听著周围群眾传来的窃窃私语和鄙夷的鬨笑声。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后,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向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个老干部手忙脚乱地將他扶住。 在无数道鄙夷、嘲笑的目光中。 这群所谓的“正义之师”,搀扶著他们昏厥过去的领袖,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省电视台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当天晚上的《汉东新闻》。 头条便是李毅在省委门口,铁面无私,当眾用证据打脸“关係户”的报导。 李毅那光辉、正义、不畏强权的形象。 通过电视信號,传遍了汉东的千家万户。 第29章 侯亮平的最后底牌!中纪委书记施压? 省电视台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当天晚上的《汉东新闻》,头条便是李毅在省委门口,用证据打脸“关係户”的报导。 李毅那冷静、强势、不容置疑的形象,通过电视信號,传遍了汉东的千家万户。 省检察院,那间几乎成了侯亮平囚笼的临时办公室里。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灰败。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陈岩石,那个被他视为最后希望的老革命,像个小丑一样,被李毅用最残酷的方式,公开处刑。 李毅,那个在他眼中一手遮天的“保护伞”,此刻却被媒体塑造成了新的“人民卫士”。 黑与白,在这一刻,被彻底顛倒。 侯亮平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 他衝进卫生间,对著洗手池剧烈地咳嗽起来。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著他的脸。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满脸憔??悴,狼狈不堪的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感席捲了他。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原则,在他看来,都成了笑话。 按程序办案?对方直接架空。 寻求舆论支持?对方反手就办成了一场个人政绩秀。 搬出老前辈?对方当著全省的面,將老前辈的脸面撕得粉碎。 这个男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侯亮平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他从未想过要动用的,属於他自己的“通天”底牌。 他抓起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钟小艾温柔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侯亮平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小艾……”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在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公,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汉东的水,太深了!太黑了!” 侯亮平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这里有个叫李毅的政法委书记,他就是汉东最大的保护伞!他打压异己……我手持最高检的命令,却被他处处掣肘!他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小艾,他这是在对抗中央!他这是在动摇国本啊!” 他將李毅描绘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巨贪酷吏。 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孤军奋战的悲情英雄。 钟小艾听著丈夫的哭诉,心都碎了,眼泪直流。 “亮平,你別急,你別怕。你等著,我……我去找我爸!” 掛断电话,钟小艾擦乾眼泪,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直通中南海的红色专线。 电话那头,是她的父亲,钟振国。 “爸……” 钟小艾將侯亮平的话,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钟振国静静地听著,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毅。 裴一泓的女婿。 裴家那颗最扎眼的新星。 他对这个年轻人,本就心存警惕。 如今,竟然欺负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婿头上。 无论是出於父亲对女婿的爱护,还是出於一个政治派系对另一个新兴势力的敲打与试探,他都决定,要亲自过问一下了。 “我知道了。” 钟振国放下电话,声音沉稳。 他沉思片刻,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专线。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灯下看一份关於汉东未来五年经济规划的报告。 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號码,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接起,语气不卑不亢。 “钟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钟振国那平稳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瑞金同志啊,最近工作很忙吧。” “听说,最高检派了一个专案组,去你们汉东了?” 沙瑞金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这通电话的来意,但他脸上波澜不惊。 “是的,钟书记,侯亮平同志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 “哦?” 钟振国拖长了语调。 “我怎么听说,亮平同志在你们那儿,工作开展得不是很顺利啊。” “最高检的专案组,到了地方上,怎么连案子都接触不到呢?” “瑞金同志,办案,还是要讲程序的嘛。” “我们党內,更要讲政治规矩。不能因为地方情况复杂,就架空中央部委的同志,搞自己的一言堂嘛。” 话语温和,分量却重。 沙瑞金终於笑了,笑容里意味深长。 他知道,这既是敲打,也是试探。 试探他这位“空降”书记,在汉东这片复杂的土地上,究竟是选择隨波逐流,还是真的能掌控局面。 “钟书记关心汉东的工作,我代表省委表示感谢。” 沙瑞金的声音依旧沉稳。 “汉东的情况確实复杂,所以我们才更要稳扎稳打,不能出一点乱子。” “至於亮平同志的工作,省委会全力支持,確保一切工作都在规矩和程序內进行。” “请您放心,汉东,乱不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尊重,也暗示了地方的自主权。 掛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叫李毅过来,而是静静地又喝了一杯茶。 他知道,钟振国的电话只是前奏,好戏还在后头。 李毅这把刀,他用得顺手,但也想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背后的铸剑师,又有多大的能量。 他这是在等。 等李毅的反应。 或者说,等李毅背后那个人的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秘书敲门进来,低声报告。 “书记,李毅同志来了,说有工作想向您匯报。” 沙瑞金点点头。 “让他进来。” 李毅走进办公室时,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沙瑞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著说。 “李毅同志,来得正好,我刚接了一个京城来的电话。” 他將钟振国的话,平静地复述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那些带有压迫感的语气。 说完,他目光锐利地看著李毅。 “钟书记对我们的工作,很『关心』啊。” “侯亮平同志这张牌,看来比我们想的,要重一些。”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提醒,像是在和一位平等的盟友,分析棋局。 李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看他的底牌。 他没有多说。 只是当著沙瑞金的面,拿起了沙书记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不紧不慢地按下一串號码。 电话接通。 李毅的语气,像是在跟家人閒聊。 “爸,钟书记好像对汉东的工作,有些不同看法。” 电话那头,裴一泓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 “等。” 李毅掛断电话,將话筒轻轻放回原位。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神情自若。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沙瑞金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他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李毅,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对弈。 不到五分钟。 沙瑞金办公室里那部级別更高,通常只有在最高层会议时才会启用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那铃声沉稳而有力,仿佛直接敲击在权力的心臟上。 沙瑞金的眼神,终於亮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底牌”被翻开了。 他从容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比钟振国更加沉稳,更加威严的声音。 一个他只在新闻联播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瑞金同志啊,”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俯瞰全局的气度,“汉东的问题复杂,要充分信任地方同志嘛。” “李毅这个同志,年轻有为,要多支持。” “不要被一些杂音干扰了工作的大方向。” 沙瑞金握著话筒,站直了身体,沉声应道。 “是!我明白了!请首长放心!” 电话掛断。 沙瑞金再看向李毅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和试探,那么现在,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联盟既成的默契。 他没有忌惮,更没有恐惧。 因为他沙瑞金自己,也不是毫无背景的孤臣。 他需要的,正是一个像李毅这样背景通天、手段凌厉的盟友,来帮他彻底撬动汉东这块铁板。 侯亮平和他背后的钟家,不过是他们联手要搬开的第一块绊脚石而已。 “看来,我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沙瑞金重新坐下,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他举起茶杯,向李毅示意。 李毅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与他的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沙瑞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毅这个组合,才是汉东真正的核心。 第30章 制衡之术!易学习即將空降京州!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端著茶杯,站在窗前。 窗外,京州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將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 他需要这种灼热感,来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茶杯被重重放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毅。 这个名字,像一颗正在急速膨胀的星体,光芒万丈。 他的能量,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沙瑞金最初的预期。 “一一六”事件的处理,堪称完美。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汉东最桀驁的商界女梟高小琴俯首称臣。 兵不血刃,就让京州最强硬的“gdp书记”李达康彻底沦为附庸。 现在,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几乎只剩下李毅一个人的声音。 这,不是沙瑞金想要看到的局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却又绝对忠诚,只听命於他沙瑞金的刀。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內线。 “国富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很快就到了。 他看到沙瑞金面前那只空了的茶杯,和紧锁的眉头。 他知道,有大事要谈了。 沙瑞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动作不急不缓。 茶香在空气中瀰漫。 “国富啊,李毅同志能力很强。” 沙瑞金开口,声音深沉,像一口古井。 “但现在汉东的政法系统,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田国富端起茶杯,点了点头。 “李达康也是一员猛將,但性格太刚,过刚易折。” 他接著沙瑞金的话说下去。 “京州那摊子事,也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看著。” 沙瑞金放下茶杯。 “我有个想法。” “把京州现在那个纪委书记换了。” 田国富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著。 “我们需要一把『尖刀』。” “一把不畏强权,只认党性的刀,插进京州去。” 田国富明白了。 书记这是要同时敲打李毅和李达康了。 用一颗自己的棋子,在京州那块已经被李毅和李达康瓜分的地盘上,重新划定势力范围。 这个人选,必须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一个谁也啃不动,谁也拉拢不了的人。 “好,我同意。”田国富表態。 沙瑞金看著他。 “那你们纪委好好想想,派谁去比较合適。” 田国富做出沉思的模样。 “这我们可得认真地想一想,因为毕竟是李毅同志和李达康同志嘛。” 沙瑞金笑了。 “我替你想了一个,你会同意的。” 田国富抬起眼。 “谁呀?” “你很欣赏他。” “你知道我欣赏谁呀?”田国富反问。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像是稳操胜券的棋手。 “你极力推荐的,最近刚破格提拔的。” 田国富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在汉东官场,以不懂变通、一根筋著称的“老黄牛”。 “吕州易学习同志。” 沙瑞金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他。” 两人相视一笑。 一桩足以影响汉东未来政治格局的人事任命,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被敲定了。 消息像风一样,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迅速传了出去。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刚签完一份文件,秘书小金就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书记,刚得到的消息……” “省里,可能要动京州的纪委书记。” 李达康抬起头,没什么反应。 那个纪委书记本就是个和稀泥的角色,换了也好。 小金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接替的人选,可能是……吕州市的,易学习。” 李达康捏著钢笔的手,骤然停住。 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支笔,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能闻到空气中,自己因为烦躁而点燃的那支香菸,燃烧出的愤怒味道。 他的耳边,仿佛能听到沙瑞金和李毅两人合谋的笑声。 易学习! 那个和他搭过班子,却因为性格原因和替他背锅的缘故,被死死压了二十年的老搭档! 沙瑞金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李达康被李毅压得还不够狠,再给他派一个监督员?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李毅和沙瑞金联手,要將他彻底架空? 他將手中的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里。 怒火,无处发泄。 ……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 一盘下到一半的围棋,摆在桌上。 黑子大龙被白子重重围困,只剩一口气。 高育良捏著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他听著电话里传来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枚夹在指间的棋子,被他捏得越来越紧。 易学习。 这步棋,太刁钻了。 高育良看不透。 他看不透这是沙瑞金对李毅的敲打,还是沙李二人联手,对李达康的最后一击。 他更看不透,面对这步棋,那个年轻人,又会如何应对。 是强硬地顶回去,还是会顺水推舟,另有图谋? 他看著棋盘,第一次感觉到,汉东这盘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 汉东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所有常委都到齐了,正襟危坐。 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最年轻的身影。 李毅。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態从容,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 仿佛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会议按流程进行。 前面的几个议题,都波澜不惊地通过了。 终於。 轮到了最后一个议题。 人事任命。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京州是我们的省会,是汉东的脸面。” “达康同志抓经济的能力很强,但纪检监督工作,是块短板。” 他像没有看到李达康那瞬间绷紧的下頜线。 “所以我提议,由吕州市代市长易学习同志,调任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沙瑞金特意加重了语气。 “易学习同志党性强,原则硬,作风正派。” 他目光转向李达康,意有所指。 “我想,他是监督我们这位『gdp书记』的最佳人选。”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齐刷刷地射向了李毅。 这已经不是暗示。 这是明牌。 是在李毅刚刚打下的京州地盘里,硬生生楔进一根钉子。 是一把手对一个强势崛起的下属,发起的正面敲打。 几个常委的眼神开始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要顶起来了。” “沙书记这是要立威啊。” “李达康脸都黑了,这易学习是他的老对头,沙书记这一手,一石二鸟。” “高书记倒是稳坐钓鱼台,乐得看他们斗。” “这个任命要是通不过,沙书记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李达康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他准备开口。 他要用“京州领导班子需要稳定,不宜频繁调动”这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顶回去。 然而,他刚要张嘴。 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李毅。 他脸上带著从容的笑意,举起了手。 全场皆惊! 李毅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会场中央,面向所有人。 声音洪亮,充满了饱满的热情。 “我完全拥护沙书记的提议!” “而且我认为,这个提议提得非常及时,非常英明!” 这番话,让喧囂的內心世界瞬间寂静。 李达康张著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就连沙瑞金,那张一直不动声色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李毅像是没有看到眾人的反应。 他继续用一种无可辩驳的语调,慷慨陈词。 “易学习同志是谁?”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他是我们汉东干部队伍里的一面旗帜!” “是我们所有党员干部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二十年扎根基层,兢兢业业,两袖清风!”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李达康那张铁青的脸。 “这样的好同志,这样的硬骨头,这样的老黄牛!” “放到京州这个最重要的岗位上,难道不是对我们京州工作的最大支持吗?” 他把调门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直接站在了政治正確的制高点上。 任何反对意见,在这样的盛讚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那么自私。 那么上不了台面。 李毅的话还在继续。 “我不仅同意,我还要提议!” 他对著沙瑞金的方向,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们政法系统,要全力支持易学习同志的工作!” “要给他配最强的兵,给他最大的授权!” “要让这把反腐倡廉的利剑,在京州的上空,高高悬掛!”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会场。 “要让那些心存侥倖的腐败分子,闻风丧胆!” 这一番话说完。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张著嘴,那句“保持班子稳定”的说辞,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现在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就等於是在公开反对反腐,反对廉政。 就等於是在公然保护那些“心存侥倖的腐败分子”。 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他的脸,憋得发紫。 高育良看著李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权谋算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幼稚得可笑。 这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无法破解的阳谋! 李毅不仅接下了沙瑞金的招。 他还反手把这把刀,从沙瑞金手里夺了过来,变成了他自己的武器。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京州的纪委书记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这把刀。 而他李毅,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沙瑞金看著会场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他想用易学习来制衡李毅。 结果,李毅却把易学习的到来,变成了他自己巩固权力,整肃京州官场的最佳藉口。 这盘棋,他还没落子,就已经输了。 最终。 沙瑞金那张沉稳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带头鼓起了掌。 “好!” “李毅同志的觉悟很高啊!” “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隨著他的掌声。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却又不得不响起的掌声。 在李毅的“全力支持”下。 易学习的任命,被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 李毅走过李达康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对著李达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李达康从头凉到脚。 他知道。 从易学习踏入京州的那一刻起。 他李达康这位市委书记,將被彻底架空。 他將成为京州名义上的“一把手”,和实际上的“看守者”。 而真正的权力,將牢牢地掌握在李毅和那个叫易学习的“老黄牛”手中。 李毅走出会议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身后。 是汉东官场那一张张复杂、惊惧、又充满敬畏的脸。 第31章 达康书记:我的大门钥匙没了?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李达康第一个走了出去,黑著脸,像一头髮怒的公牛。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高育良没有急著走。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李毅並肩而行。 他微微侧身,落后李毅半个身位,姿態摆得极低。 “李书记,”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 “沙书记本想用易学习这块顽石,给京州这辆失控的战车减速。” “却被您顺水推舟,改造成了插在李达康心口的一把刀。” “这一手,高某心服口服。” 李毅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越过高育良,落在了正准备追上去的李达康秘书,小金的身上。 “小金同志。” 李毅的声音很温和。 小金的身体却像被电击中,猛地一颤,停住了脚步。 李毅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切。 “替我转告达康书记一句话。” “省政法委,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易学习同志的工作。” “请他务必,把心放在肚子里。” 小金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句话,哪里是安慰。 这分明是在告诉李达康,你家的大门钥匙,现在归我管了! 他连连点头,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逃也似地快步追了出去。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杀人,还要诛心。 这位年轻的李书记,手段之酷烈,已经超出了他对权术的所有认知。 …… 黑色的红旗轿车里。 李毅靠在后座,闭著眼睛。 他拿起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 电话瞬间接通。 “老板。” “同伟,我们的新任纪委书记马上要到京州了。”李毅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从档案库里,挑几份『礼物』,给他送过去。” 祁同伟在那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声音里透出极度的兴奋。 “我明白了!就挑那些李达康当年亲自批示压下来的陈年旧案!” “对。”李毅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要让易学习这把刀,从上任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该砍向谁。” 他要让沙瑞金明白。 你想制衡我? 可以。 但你放出来的“猛虎”,只会成为我撕碎敌人的工具。 “保证完成任务!”祁同言的声音里,是彻底的臣服。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小金站在办公桌前,战战兢兢地將李毅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达康听完,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许久。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嚇人。 “出去。” 小金如蒙大赦,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李达康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他看著窗外那片属於他的城市。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一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困兽。 他奋斗了一生的权柄,在这一刻,被剥夺得乾乾净净。 …… 省检察院。 侯亮平双眼放光,死死抓著陈海的胳膊,用力摇晃。 “陈海!机会!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易学习!他是汉东官场最后一块硬骨头!是绝对不会妥协的老党员!” “他就是我们反击李毅的突破口!” 陈海看著他这副魔怔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 “猴子,你醒醒吧。”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易学习现在过去,就是一把刀,一把被李书记握在手里的刀。” 侯亮平根本听不进去。 他已经被无数次的失败逼到了悬崖边上,易学习是他看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转身,开始动用所有关係,打听易学习的联繫方式。 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將这位“汉东脊樑”,拉到自己的阵营! …… 吕州,一栋普通的家属楼里。 易学习看著省委组织部的调令,沉默不语。 妻子毛婭在一旁替他收拾著行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老易,你跟李达康斗了半辈子,现在让你去当他的纪委书记,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易学习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崭新的京州市地图。 他走到墙边,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將地图展开,掛了上去。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声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 “我是去当纪委书记。” “不是去当他李达康的朋友。” …… 夜,深了。 李毅的住所里,一片安静。 他刚洗完澡,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点了接通。 裴倩倩那张顛倒眾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慵懒地躺在京城豪宅那张巨大的沙发上。 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吊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对著镜头,做了个飞吻。 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 “老公,听说你今天在汉东,又唱了一齣好戏?” “把沙瑞金都给绕进去了?” 李毅靠在床头,笑了笑。 “消息还挺灵通。” 裴倩倩在镜头那头,换了个姿势。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双被睡袍下摆遮住的修长美腿。 黑色的蕾丝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沙瑞金这步棋,也算是在提醒你。” 她的声音,在用最诱惑的方式,传递著最冷静的政治分析。 “该收一收你的锋芒了。” 李毅的目光,在那片若隱若现的黑色蕾丝上停留了一瞬。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隔著屏幕,用眼神交流著只有彼此才懂的情愫。 片刻后,裴倩倩坐直了身体。 她脸上的媚態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老公。” “你让我物色的那个ceo。” “我找到了。” 她对著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个绝对能让你惊喜的女人。” “她的简歷,我等下发你邮箱。” 李毅的眉毛挑了一下。 通话结束。 几秒钟后。 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邮件没有標题,只有一个附件。 李毅点开附件。 一份製作精美的ppt简歷,呈现在屏幕上。 简歷的第一页,是一张女人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头利落的短髮,五官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眼神里,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自信与冷静。 姓名:苏清影。 学歷:美国沃顿商学院,mba。 履歷:美国华尔街顶级投行,最年轻的副总裁。 李毅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几秒。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拂过。 他知道。 汉东这盘棋,最重要的一颗商界棋子,终於要落下了。 第32章 商业女王空降,高小琴沦为提线木偶! 山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秘书將一摞签好的银行贷款协议放在了高小琴的桌上。 “高总,五家银行的三十亿贷款,已经全部到帐。” 高小琴端著红酒杯,眼神迷离地看著窗外。 三十亿。 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现在,不过是李毅一句话的事。 “通知下去。” 高小琴转过身,嘴角噙著一抹胜利的微笑。 “立刻启动对城南那块地的收购。” “我要在一个月內,让山水集团成为京州真正的无冕之王。” 她坚信,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的玩物。 她现在,是李毅在汉东商界的代言人。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祁同伟。 高小琴的笑意更浓了。 她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声音娇媚入骨。 “祁厅长,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李书记要见你。”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私人感情。 “现在,立刻到省政法委来。” 高小琴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巨大的喜悦衝散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论功行赏。 一定是李书记要给她更大的项目,更重要的任务了。 “好的,我马上到。” 掛断电话,她快步走进休息室。 对著镜子,精心补了妆,確保自己风情万种,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 她怀著即將被封赏的巨大期待,坐上了那辆驶向权力中心的专车。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高小琴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脸上掛著最完美的笑容。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办公室里,不止李毅一人。 主位对面的沙发上,还坐著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头利落的短髮,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气场强大得可怕。 她只是隨意地抬眼瞥了高小琴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高小琴精心营造的气场,在那道目光下,瞬间分崩离析。 她侷促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来了。” 李毅的声音打破了尷尬。 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坐吧。” 高小琴定了定神,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李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像是拉家常一般。 “高总,最近集团业务发展得不错。” “对於山水集团的未来,你有什么规划吗?” 高小琴心中一喜,以为这是对她的考查。 她立刻坐直身体,將自己准备了许久的扩张蓝图,详细地匯报了一遍。 从地產到金融,再到文化旅游。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她手中诞生。 李毅安静地听著,不时地点头,脸上全是讚许的表情。 直到高小琴说完,他才鼓了鼓掌。 “高总的规划,很有野心,也很有见地。”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对面的女人。 “为了能更好地实现你的蓝图。” “我特意从华尔街,为你请来了一位帮手。” “这位是苏清影小姐,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顶级投行的副总裁。” 李毅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刀。 “从今天起,她將出任山水集团的ceo,来帮你实现这些规划。” 高小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ceo? 帮我?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苏清影已经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她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高小琴眼前。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高女士,这是山水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重组计划,以及財务权和人事权的交接清单。” 她的声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你的所有构想,都充满了外行人的臆想和致命的財务风险。” “从现在起,集团的所有决策,將由我全权负责。” “请你在24小时內签字。” 高小琴呆呆地看著她,又抬头看向主位上那个含笑不语的男人。 她终於明白了。 这哪里是论功行赏。 这是缴械投降。 她被架空了。 被剥夺得乾乾净净。 “李书记……” 高小琴的声音发颤,带著一丝哀求。 “我……” 李毅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他弯下腰,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高总,你要清楚。” “你现在,只是山水集团的『名誉董事长』。” “一个负责出席慈善晚宴,负责在剪彩仪式上微笑的吉祥物。” “苏总,才是替我掌管山水集团的人。” 高小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门口。 祁同伟正笔直地站著。 高小琴下意识地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祁同伟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完美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目不斜视,对著办公室里的李毅,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高小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她踉踉蹌蹌地向前走著,摇摇欲坠。 “盯紧她。” 李毅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別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是!”祁同伟的回答,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 秘书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古怪地低声报告。 “书记,吕州的易学习同志,已经到京州了。” “他没有去市委,也没有去纪委大楼。” “而是直接去了市信访办,说要在那儿现场办公。” 李毅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对刚刚领命的祁同伟,下达了新的指令。 “去一趟档案库。” “把李达康当年压了十年的案子调出来。” “给我们的新任纪委书记,送一份『见面礼』。” 第33章 宇宙区长的春天!孙连城躺平成了贏家? 李毅的指令通过加密线路,清晰地传达到祁同伟的耳中。 “去一趟档案库。” “把李达康当年压了十年的案子调出来。” “给我们的新任纪委书记,送一份『见面礼』。” 祁同伟立正敬礼,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是!” …… 京州市信访办。 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短髮利落,略带发白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大厅。 他就是刚刚上任的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易学习。 他看到了那个在新闻上让他大为光火的“蹲式窗口”。 窗口没有改造,只是旁边多了几个红色的小塑料马扎。 几个来访的群眾,正以一种彆扭的姿態,或蹲或坐,趴在窗口上费力地沟通。 易学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窗口前,朝里面看去。 窗口后,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男人,正戴著老花镜,对著一张画满了圈圈点点的图纸,看得出神。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图纸上,是浩瀚的星空。 正是光明区区长,孙连城。 面对群眾焦急的询问,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摆摆手。 “这个事,不归我管。” “流程不对,回去重新准备材料。” 易学习的拳头,在衣袖下悄悄握紧。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小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发颤。 “书记,不好了!” “那个易……易书记,他去光明区信访办了!” 李达康正在批阅一份关於光明峰项目重启的规划书。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派克金笔“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断! 墨水溅出来,在他洁白的手稿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污点。 “他想干什么!”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暴躁地踱步。 “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孙连城。 电话接通,他对著听筒咆哮。 “孙连城!”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个姓易的给我应付好!” “別给我惹麻烦!” 电话那头,孙连城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看著窗外的天空。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应付? 他早就看透了。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躲远点就是了。 不一会儿,易学习走到了他的窗口前。 “孙连城同志。” 易学习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孙连城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星象图。 易学习指了指那个低矮的窗口。 “这个窗口,什么时候能改?” 孙连城头也不抬,语气懒散。 “易书记,这事儿不归我管。” “我没经费。” “您得找达康书记批。” 他把皮球踢得乾乾净净。 易学习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没有发火。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孙连城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 当天下午。 京州市纪委会议室。 易学习召开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纪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肃杀。 他当著所有纪委委员的面,直接播放了一段他用手机偷拍的,信访办的视频。 画面清晰,孙连城那副懒散的样子,被拍得一清二楚。 视频播放完毕。 易学习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为官不为,懒政怠政!” 他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我建议,市委立刻对孙连城同志,进行组织处理!” …… 这份会议纪要,像一份战书,被送到了李达康的办公桌上。 李达康看著上面的內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处理孙连城? 那就等於当著全京州的面,承认自己用人失察,管理不力! 不处理? 那就是公然袒护懒政干部,跟新来的纪委书记对著干! 他被易学习这把火,烧得进退两难。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 一份没有任何署名的巨大档案箱,被匿名送到了易学习的办公室。 箱子上,只有一张纸条。 “一个相信正义的公民。” 易学习打开箱子。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 全是李达康主政京州期间,亲自批示压下来的举报材料和未结案件。 其中,关於光明区的问题最多,矛头直指丁义珍时期的各种烂帐,和李达康本人的监管不力。 易学习看著这箱“弹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当场宣布。 “成立联合调查组!” “彻查光明区所有歷史遗留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李达康的秘书小金身上,一字一顿。 “根据迴避原则,请李达康同志,不要插手此次调查!” …… 京州市委常委会上。 李达康彻底被动了。 易学习手握成山的黑材料,步步紧逼。 李毅在背后不动声色,却掌控全局。 他像一头被两面夹击的困兽,无路可逃。 最终。 他站起身,对著所有常委,深深地鞠了一躬。 “光明区的问题,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我同意,对孙连-城同志,进行停职检查。” …… 光明区区长办公室。 组织部的干部前来宣布命令时。 孙连城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那台宝贝天文望远镜。 听到自己被停职的消息,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对著前来宣布命令的干部,无比真诚地鞠了一躬。 “谢谢组织!” “我终於可以放下俗务,专心研究宇宙了!” 说完,他抱著自己心爱的望远镜,哼著小曲,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这一幕,很快就传遍了京州的每一个角落。 成了官场上最大的笑谈。 李达康这位铁腕书记的脸,被彻底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 省检察院。 侯亮平看著这一切,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硬骨头!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喃喃自语。 “他连李达康都敢硬刚,就一定敢查李毅!” 他决定,要主动出击。 他要將自己手里那份,关於李毅可能“包庇”祁同伟亲戚《强姦案》的“证据”。 用一种最稳妥,最隱秘的方式,送到易学习的手中。 他要借易学习这把刀,斩断李毅在汉东的根基。 第34章 钟小艾空降汉东,钟家密令搅动风云! 省检察院。 侯亮平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疯狂撕咬铁栏的野兽。 他死死抓著陈海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陈海,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这份材料,你必须帮我送到易学习手里!” 陈海看著他这副癲狂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冷。 他知道,此刻的侯亮平已经彻底疯了。 他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 那重量,却足以压垮汉东的半边天。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 京州市纪委。 新上任的纪委书记易学习,正对著光明区那堆积如山的烂帐发愁。 秘书敲门进来,动作很轻。 將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他的桌上。 “易书记,省检一位同志托人送来的。” 易学习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材料,一份直指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匿名举报信。 信中的內容,让易学习这位久经沙场的老纪检,也感到触目惊心。 材料详细记述了不久前发生在吕州的一起恶性案件: 祁同伟的三个远房亲戚,轮姦了一名外来打工妹。 案发后,身为公安厅长的祁同伟知法犯法,不仅亲自向吕州市公安局施压。 还让亲戚准备二十万给受害人家属,试图强行调解撤案,並扬言“吕州公安局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 信中称,此事后来被其妻梁璐捅到了高育良书记那里。 高书记震怒,当即斥责吕州市公安局陈局长,命令他们依法办案,將已被释放的嫌犯立刻抓回。 然而,信件的笔锋陡然一转,更用隱晦的笔触,直指此案的后续处理,是在省政法委书记李毅的“协调”下进行的。 材料暗示,李毅为了维护“汉大帮”的顏面,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为其“捂盖子”的重大嫌疑。 易学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没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专线。 “沙书记,我收到一份关於祁同伟同志的举报材料。” 他的声音,像块石头,又冷又硬。 “我请求,立刻对其进行调查!”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侯亮平这张牌,终於掀开了。 李毅,你会怎么接? “易学习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不急不缓,“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件事,你先按程序办。” “我支持你。” “按程序办。” 这四个字,是最大的授权,也是最大的枷锁。 掛断电话,易学习立刻就要召集人手,成立专案组。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响这反腐的第一枪。 然而,他还没走出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的號码。 “易书记,我是李毅。”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平静得可怕。 “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 易学习握著话筒的手,停在了半空。 …… 李毅要见易学习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汉东官场的阴霾。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失手打翻了他最心爱的紫砂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感觉不到。 “好!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 他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神情近乎癲狂。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里。 他捏著一枚黑子,对著棋盘,久久无法落下。 “看不透,真是看不透……” 他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即將在汉东的两位铁腕人物之间爆发。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亲自为易学习倒了一杯大红袍。 茶香四溢。 他没有兜圈子。 等易学习將那份举报材料放在桌上后,他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了另一个更厚的,已经封口的蓝色档案袋。 他將档案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档案袋的封面上,用黑色记號笔写著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於光明区非法土地转让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 “易书记。” 李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侯亮平同志送来的材料,我看了。” “祁同伟有没有问题,可以查,我不拦你。”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那个蓝色的档案袋。 “但是,你是纪委书记,办案要讲究效率,要讲究影响。” “查祁同伟,最多是打只蚊子。” 他看著易学习,眼神锐利如刀。 “而这份报告里牵扯的,是涉及数十亿国有资產流失的马蜂窝。”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李达康。” 李毅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易学习的眼睛。 “易书记,你上任的第一枪。” “是想打只无关痛痒的蚊子,给京城的人一个交代?” “还是想捅穿这个盘踞在京州最大的马蜂窝,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在易学习的心口。 他是个聪明人。 他瞬间明白了李毅的意图。 他沉默了。 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 “李书记,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拿起了那个蓝色的档案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易学习前脚刚走。 祁同伟后脚就被叫了进来。 李毅没有废话。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关於祁同伟的举报信。 “你的尾巴,侯亮平帮你递到了纪委。” 李毅的声音很冷,像十二月的冰。 祁同伟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的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老板……我……我错了……” 李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 “滚出去。” 祁同伟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办公室,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 第二天。 京州市纪委突然宣布。 成立“光明区土地问题专项调查组”。 由纪委书记易学习,亲自掛帅。 调查组的全部火力,对准了丁义珍时期遗留的那些土地烂帐。 很快。 几个与李达康关係密切的市规划局、国土局的核心干部,应声落马。 每一个,都是李达康当年亲自提拔的心腹。 李达康在京州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根基。 被易学习这把“刀”,一刀一刀,亲手斩断。 他彻底成了京州名义上的“一把手”,实际上的“孤家寡人”。 …… 省检察院。 侯亮平看著电视上关於“光明区土地案”的新闻。 他没有吐血。 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 然后,一拳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砰!” 指骨与墙面碰撞,传来沉闷的声响。 鲜血,顺著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流下。 他看著自己流血的拳头,又抬起头,看著电视屏幕上自己那张苍白而扭曲的倒影。 他终於明白。 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一个被李毅玩弄於股掌之间,还自以为在执行正义的,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借刀杀人之计,再次被李毅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鬆化解。 他不仅没伤到李毅分毫。 反而成了对方剷除异己,嫁祸他人的工具!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被愚弄的羞辱感,让他彻底崩溃。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吃不喝。 像一具行尸走肉。 就在他即將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 李毅的加密手机,响了。 是他的妻子,裴倩倩。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公,刚收到的消息。” “侯亮平的老婆,钟小艾。” “带著钟振国的密令,已经到汉东了。” “她这次的身份,是中纪委专案督导组,副组长。” 第35章 夫人外交!裴倩倩的鸿门宴! 李毅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裴倩倩的声音还在耳边。 “侯亮平的老婆,钟小艾。” “带著钟振国的密令,已经到汉东了。” “她这次的身份,是京城纪委专案督导组,副组长。” 李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早就料到,侯亮平这张牌,最后一定会打到京城去。 钟家,终於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汉东的夜景,繁华而又喧囂。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號码。 “沙书记,京城来人了。” …… 第二天一早。 一架从京城飞来的民航客机,平稳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鲜花和红毯。 钟小艾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风衣,戴著墨镜,隨著人流走出机场。 她的身后,只跟著一个拎著公文包,神情严肃的年轻女助理。 她绕过了前来接机的省纪委人员,直接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奥迪。 “去省委。” 钟小艾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汽车启动,匯入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一场针对汉东,针对李毅的政治风暴,就以这样一种近乎静默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亲自给钟小艾倒了一杯茶。 “小艾同志,欢迎你来汉东指导工作。” 他的態度热情,却又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钟小艾没有碰那杯茶。 她开门见山。 “沙书记,我这次来,是奉了钟书记的指示。” 她刻意加重了“钟书记”三个字。 “调查了解我爱人侯亮平同志,在汉东办案受阻的问题。” 她直视著沙瑞金。 “据我了解,汉东省政法委的李毅同志,工作方式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他不仅架空了最高检的专案组,还在汉东搞一言堂,打击异己。” “这种行为,是在公然对抗组织程序,是在动摇我们党的执政根基。”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重。 每一句,都是足以压垮一个副省级干部的政治指控。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直到钟小艾说完,他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小艾同志,你反映的这些情况,省委非常重视。” “我代表省委表个態。”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督导组的工作,有错必纠,有责必查。”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舒展。 她以为,沙瑞金服软了。 可沙瑞金的下一句话,让她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嘛,我们还是要讲究程序。” 沙瑞金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李毅同志是省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的工作,归他主管。” “侯亮平同志的具体工作安排,也属於政法委的內部事务。” “你看这样好不好?” 沙瑞金看著她,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你先代表督导组,跟李毅同志沟通一下。” “把你的意见和要求,跟他谈一谈。” “如果他那边解决不了,省委再出面协调。” 皮球,被乾净利落地踢了回去。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位空降的省委书记,竟然敢跟她打太极。 她站起身。 “好。” “既然沙书记这么说,那我就先去找李毅同志。” 她转身就走,步履生风。 她要立刻杀到省政法委去。 她要当面质问那个一手遮天的李毅。 她就不信,在京城纪委的牌子面前,他还能翻了天! …… 黑色的奥迪车上。 钟小艾拿著手机,正准备给省政法委办公厅打电话。 一个陌生的號码,打了进来。 她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您好,是钟小艾副组长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美而又客气。 “我是省委办公厅的。” “李书记的夫人,裴倩倩女士,今晚在镜月湖山庄设宴。” “为您接风洗尘。” 钟小艾握著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裴倩倩? 李毅的夫人?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下马威。 一场精心安排的,来自对方阵营的下马威。 她想拒绝。 可对方搬出的是“省委第一夫人”的名头。 她代表的是京城纪委,如果拒绝一个“接风洗尘”的私人晚宴,传出去就是她钟小艾不懂规矩,不近人情。 好一招“夫人外交”! 钟小艾的嘴角,反而向上提了提。 她的眼神里,燃烧起熊熊的战火。 “好啊。” 她对著电话,声音平静。 “请转告裴倩倩女士,我一定准时到。” 你想在女人的战场上敲打我?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钟小艾的手段! 让你知道,钟正国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惹的! …… 傍晚,镜月湖山庄。 汉东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致。 钟小艾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香奈儿职业套装。 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她走进预定好的包厢。 包厢里,只有一个女人。 那个在资料照片上见过无数次的,李毅的妻子,裴倩倩。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掛著温婉的笑。 看到钟小艾进来,她主动站起身。 “小艾妹妹,总算把你盼来了。” 她的声音,像春风拂面,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 可钟小艾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那种高贵,不是靠名牌服饰和珠宝堆砌出来的。 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俯瞰眾生的从容。 “裴姐姐,你好。” 钟小艾伸出手,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 两只柔软的手,在空中握了一下。 温度,却截然不同。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正式打响。 “坐吧,別客气。” 裴倩倩拉著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知道你们有纪律,不能喝酒。” “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山泉水泡的柠檬茶。”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体贴入微,无懈可击。 钟小艾感觉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她像一个全副武装,准备衝锋陷阵的士兵。 却发现对面根本没有敌人,只有一个微笑著递给你一杯水的邻家姐姐。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憋闷。 “裴姐姐太客气了。”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 “我这次来汉东,是带著工作任务的。” “时间紧,任务重,本来不该打扰姐姐的。” 她这是在暗示,我没空跟你在这演姐妹情深。 裴倩倩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钟小艾的碗里。 “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呀。” 她看著钟小艾,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知道,你是在为你家亮平的事著急。” “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我们做妻子的,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把后方稳固好。” 她轻轻嘆了口气。 “我家李毅也是,整天忙得不著家。” “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侯亮平同志太年轻,做事太衝动,怕他把握不好分寸,在汉东栽跟头。” “所以才暂时让他冷静一下,这是在保护他呀。” 寥寥几句。 一场可能掀起巨大政治风波的“打压迫害”。 就被她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一位成熟的领导,对一个衝动的年轻下属的“爱护与保护”。 钟小艾的心,沉了下去。 她第一次发现。 这个看起来温婉如水的女人,比她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第36章 裴倩倩:区区钟小艾,拿捏! 钟小艾感觉自己的胸口,堵著一团棉花。 上不来,下不去。 她带来的雷霆之威,被裴倩倩用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手,化解得乾乾净净。 她所有的凌厉攻势,都像是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而裴倩倩,始终保持著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 她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一丝毛病。 “哎。” 裴倩倩忽然又嘆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仿佛不经意地,將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最近还有件事,让我家李毅挺头疼的。” 钟小艾没有接话。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她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裴倩倩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戒备。 她自顾自地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作为妻子的担忧。 “汉东不是要搞一个『数字经济与人工智慧示范区』吗?” “方案做得特別宏大。” “连沙书记看了,都讚不绝口,说是汉东未来二十年发展的引擎。” 她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可就是……在两个最关键的环节上,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钟小艾的脸上。 眼神诚恳,带著一种求教的姿態。 “一个是顶层的金融架构。” “另一个,是跨境数据的安全问题。” “汉东本地的团队,格局还是小了些。” “缺少能跟国际顶尖標准直接对话的视野和经验。” 钟小艾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閒聊。 这是在拋出一个巨大的诱饵。 裴倩倩的眼神,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探寻。 “小艾妹妹,我记得……钟伯父早年,是不是主管过国家信息安全和金融改革领域的工作?” “您从小耳濡目染,见识肯定非同凡响。” 钟小艾握著水杯的手,指节收紧。 对方果然对她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裴倩倩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婉。 “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回头让李毅把那个项目的核心构想,拿一份给您。” “您就从您家学的专业角度,帮著指点一下?” “就当是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姿態放得极低,理由也冠冕堂皇。 让人根本找不到拒绝的藉口。 可钟小艾知道,一旦她点头,就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然而,裴倩倩根本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当然了。” “这个项目,未来肯定要引入战略投资者的。” “李毅前两天还跟我说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闺蜜间在分享秘密。 “他说,如果钟家有熟悉而且信得过的优质资本,他非常乐意开闢一条『绿色通道』。” 钟小艾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听见裴倩倩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毕竟,这么大的事,还是得跟真正懂行的『国家队』一起合作,才能办得又快又好。” “也最让人放心,对吗?” “轰!” 钟小艾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爆开。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哪里是什么请教!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 这是一把包裹著天鹅绒的利刃! 这是一道精心设计的,专门为她钟小艾量身定做的送命题! 答应? 那等於她默认了,可以利用“钟家”的背景,为李毅的项目站台背书。 甚至,为自己家族关联的资本,牵线搭桥。 这已经不是违纪。 这是在拿她钟家的政治声誉,做赌注! 是授人以柄! 更是把自己作为纪委干部的身份,放在火上烤! 可要是拒绝呢? 那她就坐实了,自己这次来汉东,就是为了给丈夫出头,就是“公报私仇”。 在“汉东发展大局”的帽子面前。 她个人的所有理由,都显得那么狭隘,那么可笑! 进,是万丈深渊。 退,是顏面扫地。 钟小艾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句话抽空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背景,所有的手段。 在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服务员恰在此时推门进来,送上了一道精致的甜品。 那轻微的声响,却让钟小艾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漫长的死寂之后。 钟小艾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音,乾涩,僵硬。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姐姐,对不起。” “工作纪律,不允许我参与任何与调查无关的地方项目。” 她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裴倩倩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和“歉意”。 “哎呀!” “你看我这脑子!” “光想著让妹妹你帮忙,都忘了你的身份了。”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钟小艾面前的碟子里。 “是姐姐考虑不周,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婉。 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怜悯。 钟小艾看著碟子里那块精致的桂花糕。 却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甜品。 那是一份判决书。 宣判了她在这场交锋中,彻彻底底的完败。 她再也坐不住了。 “裴姐姐,谢谢您的款待。”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我那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这么快就走?” 裴倩倩也站起身,脸上全是真诚的挽留。 “再坐会儿吧,菜都还没上齐呢。” “不了。” 钟小艾摇了摇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好,那姐姐就不留你了。” 裴倩倩亲自將她送到包厢门口。 “路上慢点。” 钟小艾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快步走过长长的迴廊,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又急又乱。 一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 她才全身脱力,瘫软在后座上。 开车的女助理,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还有那双在衣袖下,死死攥紧,不停发抖的手。 镜月湖山庄。 包厢里。 裴倩倩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她看著钟小艾仓皇离开的方向,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的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是李毅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妥?” 裴倩倩拿起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 她回了两个字。 “拿捏。” 第37章 易学习铁腕!当眾打脸副局长! 京州市,光明区国土资源局。 常务副局长孙兴国的办公室里,电话听筒被重重扣上。 李达康的秘书小金在电话里急得快要喊出来。 “孙局,易学习带人过去了!你千万稳住!” 稳住? 孙兴国靠在老板椅上,脸上浮现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个从吕州来的土包子,就算当了纪委书记,还真以为京州是他家后院了?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档案室。 “老张,『客人』到了。” “按老规矩招待,別怠慢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明白,孙局,保证让客人喝好茶。” 孙兴国掛断电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心爱的紫砂壶添上新茶。 急什么。 在京州,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这水,深著呢。 …… 三楼档案室。 空气压抑得像是凝固的水泥。 市纪委的几个年轻人,被一个地中海髮型的科长老张,堵在堆积如山的档案柜前。 “同志,真不是我们不配合。” 老张搓著手,脸上掛著標准化的假笑。 “您看这帐,丁义珍留下的,跟乱麻一样。” “我们正加班加点整理呢,您几位先去会议室喝杯茶,休息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干部,全都低著头,一副忙碌又无奈的样子。 每一个毛孔,都散发著“消极抵抗”的气息。 易学习站在人群后,面无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档案室里,只有调查组人员克制的呼吸声,和老油条们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又过了五分钟。 易学习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孙兴国挺著啤酒肚,端著一个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看到屋子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径直走到易学习面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易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门口迎接您啊!” 他热情地伸出手,想要跟易学习握手。 易学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兴国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变得更加热情。 “易书记,您是不知道,这光明区的帐,就是个天坑!” 他指著那些档案柜,痛心疾首地说。 “我们局里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大家都是一个当三个使。” 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 “您放心!我给您立个军令状!” “三天!就三天!我亲自带队,不眠不休,也保证把您需要的材料,整理得清清楚楚!” “您看,这够不够意思?” 他把“配合调查”,轻飘飘地换成了“给纪委面子”。 易学习终於有了反应。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名面容冷峻的调查组组员,下达了命令。 “王队。” “以妨碍公务罪,把这位张科长,带回纪委谈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姓王的组员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老张的胳膊。 “你……你们干什么!” 老张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变成了惊恐。 “易学习!你敢!” 孙兴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动手抓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易学习的鼻子。 “你这是滥用职权!你这是搞突然袭击!” “我要向达康书记匯报!你这是在破坏京州的稳定!”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在他看来,在京州这片地界上,李达康三个字,就是天。 易学习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拿出任何文件。 而是缓步走到孙兴国的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一段清晰无比的,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孙哥,城南那块地,人家真的好想要嘛……” 男人的声音,正是孙兴国本人,带著酒后的炫耀: “宝贝你放心,那块地早就是你的了。我明天就让下面人把性质改了,从工业用地改成商业用地,转手就能翻十倍!” “达康书记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只看gdp,这些小事,他从来不管!” 录音不长。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兴国的心臟上。 录音播放完毕。 孙兴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片煞白。 他那肥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头,晃了两下。 “扑通”一声。 瘫坐在了地上。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出。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之前那些看好戏的国土局干部,一个个都嚇得魂飞魄散,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易学习收起手机。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孙兴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 “你还觉得三天之內,整理不完吗?” 孙兴国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乞求和恐惧。 易学习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跟我去纪委的谈话室,把你这些年的『功绩』,一件一件,慢慢聊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森然。 “第二。” “把你知道的,关於李达康的所有事,现在,就在这里,全部说出来。” “哪块地是他批的条子,哪个项目是他老婆打的招呼。” “说得越详细,你將来,就越轻鬆。” 第38章 权力风暴!易学习的雷霆手段震慑京州! 京州市国土资源局,三楼档案室。 孙兴国身体晃了一下,那把昂贵的老板椅翻倒在地。 人,也跟著摔了下来。 他顾不上狼狈,手脚並用,挣扎著想爬到易学习的脚边。 “易书记……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恐惧。 “我什么都说……我全都交代……” 易学习没看他。 他转过身,对著那几个之前还假笑,此刻却脸色发白的国土局干部,下达了命令。 “把档案室所有的门窗全部封锁。”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出。” “所有人的手机,全部上交,统一保管。” 易学习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反抗的压力。 “给你们半个小时。” “把所有关於光明区土地转让的原始卷宗,全部找出来。” “一份都不能少。” “半小时后,如果我发现少了一页纸……” 易学习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后果自负。” 那几个干部被这道目光看得身体一哆嗦。 他们再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些档案柜,疯了一样翻找。 整个档案室,只剩下纸张被疯狂翻动的“哗哗”声,和孙兴国粗重的喘息声。 易学习拉过一张椅子,在孙兴国的面前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地看著他。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审问都更让人崩溃。 孙兴国彻底垮了。 他为了自保,开始什么都往外说。 “是……是李达康……” “京州官场,明面上听沙书记的,可实际上,还是李达康说了算。” “尤其是在我们国土和规划系统,他说的话,比省委文件都管用。” 孙兴国交代,在光明区的国土系统內部,有一个外人不知道的“小团体”。 这个团体的核心,就是他这个常务副局长。 成员全都是由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保证李达康所有关於土地的意志,都能被彻底执行。 “偽造文件,拖延审批……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只要是达康书记不想让省里查的,我们就用各种理由拖著。” “只要是他想批的地,就算手续不全,我们也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文件都『做』出来。” 孙兴国越说,头埋得越低。 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他开始疯狂出卖別人。 “不止我们国土局!” “市规划局的副局长赵立民,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他以前是达康书记的秘书,是书记最信任的人!” “还有城建集团的王总……光明峰项目里,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去办的!”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孙兴国的嘴里吐出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李达康在京州这座城市里,经营多年的权力节点。 易学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示意身后的记录员,將关键人名记下。 半小时后。 孙兴国说到口乾舌燥,再也吐不出一个新名字。 易学习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录,看了一眼。 然后,他对那名姓王的调查组队长,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立刻兵分三路。” “第一组,去市规划局,控制赵立民。” “第二组,去城建集团,带走王总。” “第三组,把这位孙局长,还有档案室的张科长,一起带回纪委。” “记住,同步行动,务必在他们接到消息之前,把人控制住。” “是!” 王队长领命,带著几名精干的组员,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场针对京州官场的清洗风暴,在这个下午,用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突然展开。 纪委的行动,就像烧红的刀切入黄油。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那些平日里在李达康面前拍马屁、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官员。 在纪委调查组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表现得比谁都脆弱。 市规划局副局长赵立民,被堵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正和情妇打电话,商量晚上去哪吃饭。 城建集团的王总,则是在一个高档会所的按摩床上,被戴上了手銬。 一夜之间。 光明区乃至整个京州市,国土、规划、城建系统的几个关键人物,全被拔掉。 消息传出,京州官场震动。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新来的纪委书记,那个外表像头“老黄牛”的男人,竟然隱藏著如此可怕的手段。 一时间,人人自危。 那些屁股底下不乾净的官员,整日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啪!” 李达康最爱的那个宜兴紫砂杯,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秘书小金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墙角,恨不得能消失。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围猎的狮子。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下属,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正在被对方一个一个地剪除。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京州这座城市的掌控力,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流失。 易学习! 李毅! 李达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是那两个人联手,对他发起的总攻。 风暴中心的京州市纪委,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易学习亲自坐镇,连夜对抓回来的人进行突击审讯。 在清查丁义珍留下的大风厂土地烂帐时,调查组的成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份財务报表,引起了易学习的注意。 “易书记,您看。” 一个年轻的调查员指著报表上的一栏数据。 “丁义珍主政光明区期间,几乎把周边所有县市的土地都置换了个遍。” “每一笔交易,都或多或少存在问题,要么是估值虚高,要么是程序违规。” 调查员停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 “唯独一个县,很奇怪。” 他將另一份文件推到易学习面前。 “光明县。” “这是汉东最穷的一个县,也是距离大风厂最近的一个县。” “丁义珍曾多次想用『土地置换』的名义,把光明县最有价值的一块工业用地拿过来,给光明峰项目做配套。” “但是……” “全都被顶回去了。” 易学习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又一份的会议纪要,一份又一份措辞强硬的拒绝函。 上面反覆出现著同一个人的签名。 光明县县委书记,梅晓歌。 在满是污泥的帐本里,这个名字,和他所代表的那个贫困县,乾净得有些不正常。 易学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背后,绝对不简单。 能在李达康和丁义珍联手施加的巨大压力下,多次顶住压力,拒绝那些明显不合理的土地置换项目。 这个梅晓歌,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县委书记。 易学习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將那份关於梅晓歌的档案,从厚厚的卷宗里抽了出来,放在了最上面。 第39章 梅晓歌亮出底牌,易学习力荐省委,仕途转机 京州市纪委大楼,灯火通明。 易学习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將那份关於光明县县委书记梅晓歌的档案,反覆看了三遍。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浑浊池塘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巨大的波澜。 在丁义珍留下的那摊烂泥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沾染了污秽。 唯独这个梅晓歌,和他治下的光明县,乾净得有些刺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易学习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梅晓歌,要么是真正的硬骨头,要么,就是偽装得最深的巨贪。 他將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 “王队。” 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调查组的王队长立刻推门进来,身上还带著一丝寒气。 “易书记。” “你带两个精干的人,明天一早,跟我去一趟光明县。” 易学习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倒要亲自看看,这个梅晓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队长立正站好。 “是!” …… 第二天清晨。 就在易学习准备带人出发时,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直接开到了市纪委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门口的警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同志,这里是市纪委,请问你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態度不卑不亢。 “我叫梅晓歌,是光明县的县委书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吐字清晰。 “我来找易学习书记,向组织主动匯报工作。” 警卫愣住了。 一个县委书记,不开专车,不带秘书,单枪匹马拎著个帆布包,就来市纪委“匯报工作”? 这阵仗,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卫,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敢怠慢,立刻用对讲机向里面通报。 消息一层层上报。 当易学习听到“光明县梅晓歌主动前来匯报工作”时,他也感到了意外。 他正准备去挖井,结果井自己跑到他面前来了? “让他上来。” 易学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 …… 市纪委书记办公室。 梅晓歌坐在了易学习的对面。 他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 直接將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放在了茶几上。 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金条,不是美金。 而是一沓沓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有光明县近三年的所有財政收支报告。 有每一次拒绝丁义珍土地置换项目的会议纪要。 还有一本厚厚的,用蓝色硬壳纸包装的规划书。 《光明县未来五年发展规划及歷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 梅晓歌將这些材料,一份份拿出来,在易学习面前的茶几上,摊开。 “易书记。” 梅晓歌的眼神清澈,直视著易学习。 “我知道,市纪委正在查丁义珍留下的土地问题。” “我今天来,就是主动向您,向组织,把我们光明县的情况,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易学习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財政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记录著一个贫困县的挣扎。 收入少,支出大,歷史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书记,光明县穷,这是事实。” 梅晓歌指著报告上的一笔笔赤字。 “丁义珍当年,不止一次找过我。” “他许诺,只要我同意土地置换,他可以帮光明县平掉一半的债务,还能从市里爭取一大笔发展资金。” 易学习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梅晓歌的脸上。 “那你为什么拒绝?” 梅晓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不能答应。” 他拿起那份关於拒绝土地置换的会议纪要。 “丁义珍看上的那块地,是我们光明县最后的家底。” “那块地下面,有我们县唯一的一条地下水脉,关係到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饮水安全。” “那块地上,还有我们县仅有的几家能解决几千人就业的县办工厂。” 梅晓歌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如果为了眼前的利益,把子孙后代的活路都断了。” “那我这个县委书记,就是光明县的千古罪人。” 易学习看著他。 在这个瞬间,他心里对梅晓歌的怀疑,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作为一名老纪检,他见过太多擅长表演的官员。 他指了指那本厚厚的规划书。 “这个,又是什么?” 提到这本规划书,梅晓歌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终於看到一丝希望的光。 他激动地將规划书打开,摊在易学习面前。 “易书记,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向组织坦白。” “更是为了来向组织求援!” 他指著规划书上的地图和数据模型,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光明县虽然穷,但我们有自己的优势!” “我们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有紧邻几个重要交通枢纽的地理位置。” 他提出了一系列极具创造性和可行性的改革方案。 从建立农產品深加工基地,到发展电商物流,再到承接京州外溢的轻工业。 每一个方案,都经过了详细的调研和论证。 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这根本不是一个贫困县书记的空想。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经济专家都感到惊嘆的,完整而严谨的发展蓝图。 易学习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谈论几十万百姓未来时,那双清澈而恳切的眼睛。 他意识到。 自己真的发现了一块被埋没在泥潭里的璞玉。 一块真正的,能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干部! “规划很好。” 易学习合上了那本规划书,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但是,做这些事,都需要钱。” “你的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梅晓歌所有的激情。 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声音嘶哑。 “没钱。” “县財政早就空了,银行看见我们就躲。” “我……我没办法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一个七尺高的男人,一个为几十万百姓前途奔走呼號的县委书记,在现实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易学习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许久之后,他停了下来。 “材料你先留下。”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你先回去等消息。” 梅晓歌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和不甘。 易学习没有再多解释。 他亲自將梅晓歌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著那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当晚。 京州市纪委大楼,那间属於书记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易学习亲自执笔。 他將梅晓歌带来的所有材料,以及自己对梅晓歌的看法,连夜整理成一份加密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通过任何正常的渠道。 而是通过一条绝密的线路,直接呈送到了一个人的案头。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李毅。 …… 省委家属院,李毅的书房。 夜,已经深了。 李毅看著电脑屏幕上,易学习发来的那份加密文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文件的最后,是易学习的个人评语: “此人,有德,有才,有担当。” “如能善用,可为汉东百姓,造福一方。” “如若埋没,则是我辈之耻,汉东之失。” 李毅的目光,落在了附件里,梅晓歌的那张一寸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男人,儒雅,坚毅。 和自己另一条情报渠道里,关於梅晓歌的资料,完全吻合。 在李达康和丁义珍的双重压力下,洁身自好,保住了光明县最后的底裤。 在贫困和绝望中,没有选择躺平,而是呕心沥血,为百姓规划出了一条生路。 这样的人…… 李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 自己要找的,那个真正能替他扎根基层,执行他意志的棋子。 找到了。 第40章 慧眼识珠!李毅的长远布局 夜,已经很深了。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里,依旧亮著灯。 李毅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电脑屏幕上,那份来自易学习的加密文件,已经静静地停留了很久。 梅晓歌。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擦去尘土的钻石,在他的脑海中,散发出独特的光芒。 许久之后,李毅睁开眼。 他对著站在一旁的秘书,轻声说了一句。 “这块璞玉,也该到发光的时候了。” 秘书微微躬身,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他跟在李毅身边时间不短,很少见到老板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基层干部,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李毅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动椅子,面向自己的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被打开。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光明。 秘书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他看到,文件夹里罗列著一个个子文件。 《梅晓歌同志近五年政绩报告汇编》。 《光明县群眾匿名评议调查记录(2012-2017)》。 《关於梅晓歌同志家庭背景及社会关係的深度调查》。 …… 一份份文件,记录得事无巨细。 从梅晓歌上任光明县县长开始,他推动的每一项小改革,他拒绝的每一次不合理批款,甚至是他妻子在哪家医院工作,儿子在哪所小学读书,都清清楚楚。 秘书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老板,早就盯上这个梅晓歌了。 在易学习发现这块“璞玉”之前,老板已经將这块玉石的里里外外,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这份观察,甚至可能早於丁义珍出事之前。 李毅的目光,落在一份报告上。 那是三年前的一份记录。 內容是时任京州市委书记的李达康,在一次市委会议上,对梅晓歌的点名批评。 批评的理由是:“思想僵化,不懂变通,跟不上京州大发展的步伐。” 而这次批评的直接后果,就是梅晓告本该得到的一次提拔,被无限期搁置了。 原因,仅仅是因为梅晓歌拒绝了丁义珍那个会污染大半个县水源的化工项目落地。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李达康。 你不要的石头,在我这里,却是可以奠定江山的基石。 李毅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易学习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易学习略带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书记。” “易学习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李毅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有点工作上的事,睡不著。”易学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他以为,李毅打电话来,是要询问他查办李达康旧部的进展。 然而,李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刚看了你发来的报告。” 李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讚许。 “易学习同志,你的眼光很准。” “汉东干部队伍里,就需要多一些你这样慧眼识珠的伯乐。”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易学习有些无所適从。 他正想谦虚几句。 李毅的声音,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对於梅晓歌这样的好干部,我们不仅不能查,还要大力支持!” “要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干事创业!” 易学习握著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隱隱感觉到,李毅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晚这通电话的关键。 “我要把他,树立成一个样板!” 李毅的声音,掷地有声。 “一个在汉东基层,真正推行改革的样板!” “一个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样板!” “我要用这个活生生的样板,去狠狠敲打那些还在混日子、不作为、乱作为的旧势力干部!” “我要让全汉东的官员都看一看,在我的规矩里,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提拔!”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汉东的未来!” 一番话,像一道道惊雷,在易学习的耳边炸响。 他那颗因为常年跟腐败分子打交道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李毅的手段,远不止是清洗和打击。 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他的目光,始终都放在更远的地方。 他不仅仅是要摧毁一个旧的秩序。 他更要亲手建立一个全新的,属於他的秩序! 打击敌人,是为了扫清障碍。 而发掘和培养自己未来的阵营栋樑,才是在为这座大厦,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这一刻,易学习对李毅,才真正的心悦诚服。 那是一种下级对上级,在格局和视野上,被彻底碾压后的嘆服。 “李书记,我明白了!” 易学习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很好。” 李毅的语气,又恢復了平静。 他像是隨口下达一个微不足道的指令。 “你这次查办李达康的旧部,动静很大,京州官场人心惶惶。”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把所有跟光明峰项目有牵连的,尤其是那些阻碍过光明县正常发展的蛀虫,都给我连根拔起。” 李毅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一股血腥味。 “我要让梅晓歌同志,乾乾净净地上任。” “他的面前,不能有任何绊脚石。” 易学习的心臟,又是一缩。 他听懂了。 李毅这是要用雷霆手段,为梅晓歌的上位,扫清一切障碍。 “是!保证完成任务!” 掛断电话,易学习站在窗前,久久无法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绑上了李毅的战车。 而这辆战车,正以一种他无法想像的速度和力量,碾压著汉东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旧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 他决定,现在就去见一个人。 …… 凌晨两点。 光明县招待所,一间简陋的客房里。 梅晓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不知道自己主动去纪委匯报,是对是错。 他更不知道,自己和光明县几十万百姓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梅晓歌警觉地从床上坐起。 “谁?” “我,易学习。” 梅晓歌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打开门。 门口站著的,正是那位不苟言笑的市纪委书记。 易学习的身后,没有带任何调查组的人。 “易书记……” “进去说。” 易学习走进房间,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里充满忐忑的中年干部。 “梅晓歌同志,我问你。” “如果,省里决定支持你的发展规划。” “让你放开手脚去干。” “你有没有信心,在三年之內,让光明县的財政收入,翻一番?” 梅晓歌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副冰冷的手銬。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问题。 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压抑了多年的理想和抱负,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看著易学习,重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有!” “只要组织信任我!” “別说三年,我两年就有信心!” 易学习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好。” “组织,就信任你这一次。” 这一次深夜的长谈,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也改变了一个县的未来。 梅晓歌走出招待所的大门。 他抬起头,看著京州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 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和他的光明县,將成为这新时代里,第一缕刺破黑暗的晨光。 第41章 裴倩倩的「徵用令」 钟小艾在镜月湖山庄落荒而逃的消息,比她本人乘坐的黑色奥迪,更快地传回了京城的圈子。 在那个由权力、血缘和利益编织而成的无形网络里,没有秘密可言。 一个回合。 仅仅一个回合。 钟振国书记最疼爱的女儿,那个在京城二代圈子里向来以伶牙俐齿、气场强大著称的钟小艾,就在汉东,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杀得丟盔弃甲。 裴倩倩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如此强势的姿態,闯入了京城顶级圈层的视野。 所有人都在打听,这个李毅的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汉东省政法委。 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裴倩倩踩著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走了进来。 她將手里的爱马仕包隨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径直走向那个正在埋头批阅文件的男人。 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正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向李毅匯报著工作。 可下一秒,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位刚刚在京城圈子里掀起波澜的“老板娘”。 毫不避讳地,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李毅的大腿上。 她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回家换一双拖鞋。 祁同伟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当了半辈子警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迴避这过於刺激的画面。 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忙完了吗?” 裴倩倩伸出两只白皙的手臂,圈住李毅的脖子。 她將自己的脸凑得很近,红润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李毅的嘴唇。 一股混合著香水和女性体香的甜腻气息,瞬间包裹了李毅。 也飘进了站在一旁的祁同伟的鼻子里。 李毅的眉头,因为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正紧紧皱著。 他抬起头,看著怀里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没看到我这儿正忙著吗?” 他指了指桌上那比砖头还厚的文件堆。 “下午还有三个会。” “一个省委的,一个政法系统的,还有一个是跟京州那边的视频会议。” “乖,先去我休息室睡一觉,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哄孩子的宠溺。 可裴倩倩不吃这套。 她不依不饶地晃了晃身体。 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李毅轮廓分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著自己。 她的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管。” “李书记下午的时间,从现在开始,被我个人徵用了!” 说完。 她鬆开勾著李毅下巴的手,转而伸向了办公桌上的笔筒。 从中,抽出了一支价值不菲的派克金笔。 这支笔,是李毅用来签署那些最重要文件的。 裴倩倩拿著笔,又抽过一张雪白的a4列印纸。 在祁同伟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她就在李毅的大腿上,以一个极其曖`昧的姿势,俯下身。 手腕翻飞,在那张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下午三点后,李书记所有公务活动取消,由本人全权接管。” 写完。 她又在落款处,签下了两个分量重如泰山的字。 夫人。 “啪!” 这张薄薄的a4纸,被她拍在了办公桌上。 就像是皇帝的圣旨,被盖上了传国玉璽。 她做完这一切,才像是刚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別人一样。 转过头,对著早已石化的祁同伟,俏皮地眨了眨眼。 红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带著命令的口吻。 “祁厅长。” “这份文件,请你立刻传达下去。” “並,严格执行!”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传达下去? 严格执行? 他该怎么传达? 难道要他拿著这张写著“夫人”二字的“徵用令”,去通知省委办公厅,告诉他们省委常委下午的会议取消了? 再告诉政法委的委员们,你们下午不用开会了,因为老板要陪老板娘出去玩? 这……这简直是荒唐! 这已经不是不按规矩办事了。 这是在公然践踏所有官场规矩! 祁同伟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下意识地,向办公桌后的李毅,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老板,管管你老婆吧! 然而,李毅只是看著怀里这个调皮捣蛋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 全是纵容和宠溺。 他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然后,对著祁同伟,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同意了。 祁同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终於明白。 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 规矩,有两个版本。 一个是给外人看的。 另一个,是专门为怀里这个女人,量身定做的。 李毅拿起桌上那张荒唐的“徵用令”,看了一眼。 隨即,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秘书发了条信息。 “下午所有会议和安排,全部取消。”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裴倩倩。 “说吧,我的女王大人。” “下午想去哪儿?” 裴倩倩得意地笑了起来,像个打贏了胜仗的小女孩。 她从李毅的腿上跳下来,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带你体验一下生活。” “省领导亲自下基层,考察京州民俗文化市场及非物质文化遗產保护工作!” 这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就这样。 在祁同伟呆滯的目光中。 汉东省最年轻,权势最盛的政法委书记。 被他的夫人,以一种近乎绑架的方式,“徵用”了。 两人堂而皇之地,溜出了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 直到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消失在视线里。 祁同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著桌上那张写著“夫人”二字的a4纸。 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板娘,升起了一种比对李毅本人还要深刻的敬畏。 他知道。 能用这种方式“拿捏”老板的女人。 绝对不是凡人。 她的手腕和能量,恐怕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恐怖得多。 祁同伟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徵用令”收了起来。 他决定,把这张纸,锁进自己办公室最深处的保险柜里。 这东西,比什么投名状,都管用。 第42章 古玩街的「砍价」风波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距离古玩街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就悄无声息地停下了。 司机和秘书都没有下车。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著,那位在汉东搅动风云的年轻书记。 和他的夫人,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那样,手牵著手,走下车,匯入了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潮。 摘掉了所有的身份標籤,李毅感觉到了久违的轻鬆。 裴倩倩更是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鸟,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雀跃。 她好奇地打量著街道两旁那些古色古香的店铺,还有地摊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 “老公,你看那个!” 她指著一个卖鼻烟壶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李毅笑著牵著她的手走了过去。 他拿起一个画著仕女图的內画鼻烟壶,放在手心里把玩。 “清代晚期的东西,冀派的画法,工艺还算精细。” 李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笑意。 “不过是匠人的作品,没什么收藏价值,买回去当个摆件还行。” 裴倩倩惊讶地看著他。 “你连这个都懂?” 李毅颳了刮她挺翘的鼻子。 “你老公我,懂的东西还多著呢。” 他拉著她,继续往前走。 从宋代的瓷器窑口,讲到明清的家具形制。 从字画的南北宗流派,讲到金石篆刻的不同风格。 李毅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信手拈来,娓娓道来。 那些枯燥的歷史典故和专业术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变得生动有趣。 裴倩倩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跟在他的身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看著丈夫的侧脸,看著他在谈论自己喜欢的领域时,那双眼睛里闪烁著的光芒。 那是一种不同於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另一种魅力。 是一种沉淀了岁月和知识的儒雅与从容。 裴倩倩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里面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又深了一层。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卖古玉的摊位前。 摊位不大,铺著一块蓝色的绒布,上面摆放著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玉器。 有玉佩,有玉鐲,还有一些小巧的玉雕摆件。 裴倩倩的目光,被其中一块玉佩吸引了。 那是一块和田玉雕琢的平安扣,玉质温润,白中带一点淡淡的青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老板,这个怎么卖?” 裴倩倩拿起那块玉佩,触手生凉,很是喜欢。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著山羊鬍,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一股精明。 他瞥了一眼李毅和裴倩倩的穿著打扮。 虽然两人穿的都是便服,但那料子,那剪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尤其是裴倩倩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女士手錶,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摊主的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两个手指头。 “这位美女,您可真有眼光。” “这可是块上好的和田青白玉,老坑出的料子,找老师傅纯手工雕的。” “您要是真心喜欢,二十万,您拿走。” 摊主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这块玉佩的成本,其实也就一万出头。 裴倩倩被这个价格嚇了一跳。 她虽然不差钱,但也不是冤大头。 她正准备开口还价。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哦,美丽的女士,这块玉,真漂亮。” 一个身材高大的金髮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脖子上掛著一个硕大的单眼相机,典型的外国游客打扮。 他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块玉佩的好奇。 他用一口蹩脚的中文,指著玉佩,问那个摊主。 “这个……多少钱?” 摊主一见来了个外国人,眼睛更亮了。 在他看来,这些老外人傻钱多,最好忽悠。 他正准备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英语,把价格再往上抬一抬。 李毅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裴倩倩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个外国游客。 开口,就是一口流利地道的伦敦腔英语。 “sir, it seems you have a great appreciation for chinese jade.” (先生,看来您对中国玉器很有鑑赏力。) 外国游客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oh! my god! you speak english so well!” (哦!我的天!您的英语说得太好了!) 他乡遇故知般的热情,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摊主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毅和那个老外,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李毅的脸上,始终带著从容的微笑。 他从《山海经》里“君子比德於玉”的神话传说,讲到《诗经》里“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美好寓意。 然后,又巧妙地將话题,引申到了西方文化。 他谈起莎士比亚的戏剧里,那些关於宝石的著名比喻。 又聊到欧洲皇室的王冠上,镶嵌的那些传世珠宝背后的故事。 旁徵博引,风趣幽默。 李毅渊博的知识,和优雅的谈吐,彻底把这个来自英国的游客给镇住了。 那个外国游客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李毅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讚嘆。 “sir, you are the most knowledgeable chinese gentleman i have ever met!” (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有学问的中国绅士!) 摊主站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聊什么。 他只看到,那个本来对玉佩很感兴趣的老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两人聊得兴起。 李毅的话锋,忽然一转,又回到了那块玉佩上。 他拿起玉佩,用专业的眼光审视著。 然后,用同样流利的英文,对那个外国游客说道。 “this piece of jade is indeed quite nice in terms of texture and craftsmanship.” (这块玉的质地和工艺,確实都还不错。) “however, the price the owner is asking for is ridiculously high.” (但是,这位老板的要价,高得有些离谱了。) “in london, at a sothebys auction, a similar piece would probably start at around ten thousand pounds, and that’s the starting price.” (在伦敦,苏富比的拍卖会上,类似品相的藏品,起拍价大概也就一万英镑左右,注意,那还是起拍价。) 李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外国游客的耳朵里。 也清晰地传进了那个摊主的耳朵里。 虽然摊主听不懂李毅在说什么。 但是他看见,那个外国游客在听完李毅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那个游客对著他,连连摇头,摆出一副“你太不诚实了”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摊主顿时急了。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了! 他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李毅,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兄弟!兄弟!別走啊!” “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嘛!” 他指了指那个摇著头走远的老外。 “你……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李毅转过身,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跟他说,这块玉是好东西,让他赶紧买,不然就被我女朋友抢走了。” “我还告诉他,你是个实在人,开价就是实价,一分钱都不讲的。” 摊主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看著李毅那副真诚的表情,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哪是遇到財神爷了。 这分明是撞上一个懂行的祖宗了! “兄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摊主快要哭出来了。 “您別跟我开玩笑了。” “您说,您给个价,只要不让我亏本,您就拿走!” 他把姿態放得极低。 李毅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 摊主一咬牙,一跺脚。 “五万就五万!交个朋友!” 李毅却摇了摇头。 他拉起裴倩倩的手,转身就走。 “老婆,我们去別家看看。” 摊主彻底慌了,一个箭步衝上来,拦在两人面前。 “三万!”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万!这是我的底价了!再低我就要跳楼了!” 李毅这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摊主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乾脆利落地扫码付了款。 摊主看著手机上显示的“到帐三万元”,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少赚了十几万,但总比一分钱赚不到要强。 他认栽了。 李毅拿起那块温润的玉佩。 转身,当著摊主的面,亲自为裴倩倩戴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冰凉的玉佩,贴上温热的肌肤。 裴倩倩的心,也跟著融化了。 她仰起头,看著自己的丈夫。 看著他刚刚在唇枪舌剑的“砍价”中,展现出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智慧和魅力。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无论是在波诡云譎的官场,还是在这市井喧囂的古玩街。 他永远都是那个,能轻易制定规则,並让所有人都跟著他的节奏走的人。 裴倩倩的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爱意填满了。 她踮起脚尖。 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在那个目瞪口呆的摊主面前。 毫不犹豫地,凑上前,在李毅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带著甜香的吻。 第43章 偶遇宇宙区长孙连城 李毅和裴倩倩手牵著手,漫步在京州古玩街的石板路上。 喧囂和市井气扑面而来。 裴倩倩的脸上,洋溢著久违的放鬆和愜意。 她像一只脱韁的彩蝶,东看看,西瞧瞧。 对路边那些带著岁月痕跡的旧物,充满了好奇。 两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摊位明显少了很多。 也更加安静。 突然,一阵神神叨叨的念经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声音抑扬顿挫,带著一股子神秘劲儿。 “嗡嘛呢叭咪吽……此石有灵,得天独厚……” 裴倩倩扯了扯李毅的衣袖,指了指前方。 李毅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支著一个简陋的小摊。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戴著一副深度老花镜。 正是前光明区区长,孙连城。 他手里拿著一个高倍放大镜。 对著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看得津津有味。 小摊上,稀稀拉拉地摆著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旁边立著一块用硬纸板写的牌子。 上面是四个大字:“宇宙原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开光纳福,趋吉避凶”。 孙连城嘴里念念有词。 他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李毅和裴倩倩听得一清二楚。 “嗯……这块陨石的能量场非常纯净。” “频率很高。” “看来是直通仙女座星系的……有缘人得之,可增智慧,开天眼……” 他捧著那块石头。 脸上全是虔诚。 裴倩倩看到这一幕,实在忍不住了。 她用手捂著嘴。 肩膀不停地耸动。 强忍著笑意。 孙连城听到动静。 他抬起头。 看到李毅和裴倩倩。 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窘迫。 反而眼前一亮。 仿佛看到了大客户。 他热情地站起身。 拿起一块石头。 就向两人推销起来。 “这位领导,这位美女。” “一看你们就不是凡人。”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与我这宇宙原石有缘啊!” 裴倩倩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彻底逗乐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 靠在李毅怀里。 李毅莞尔一笑。 他竟真的来了兴趣。 配合地拿起一块石头。 煞有介事地端详起来。 孙连城见两人有兴趣。 他更来劲了。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从宇宙大爆炸。 讲到陨石坠落。 从仙女座星系。 讲到地球磁场。 仿佛他本人。 就是宇宙的见证者和守护者。 他指著一块带著晶体的石头。 “这块,是来自於猎户座星云的核心。” “你看它这斑驳的色彩。” “这是宇宙能量衝击的痕跡。” “佩戴它,可以稳定心神,提升第六感。” 他又拿起一块黝黑髮亮的石头。 “这块,是宇宙中的黑洞碎片。” “它吸收了无尽的黑暗能量。” “可以帮助你清除负面情绪,招財纳福。” 李毅听著孙连城的神侃。 他嘴角带著一抹笑意。 他看著孙连城那张消瘦的脸。 那双因为长期观测星空而有些浮肿的眼睛。 他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曾经的光明区区长。 如今却沦落到街边摆摊卖石头。 官场沉浮。 真是捉摸不透。 裴倩倩止住了笑意。 她拉了拉李毅的衣袖。 低声问他。 “老公,他真的是那个孙连城啊?” 李毅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孙连城。 孙连城並没有听到裴倩倩的私语。 他沉浸在自己的“宇宙世界”里。 激情四射地介绍著他的“宝贝”。 “两位,我观你们气运昌隆,福泽深厚。” “但再好的运势,也需要宇宙能量的加持。” “我这些原石,都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每一块都蕴含著强大的宇宙之力。”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郑重地递到李毅面前。 “特別是这块,通体泛著幽光,是极其罕见的紫微星陨石。” “它能激发潜能,助您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 “原本我是不捨得拿出来卖的。” “但是与两位有缘,我愿意割爱。” 他衝著李毅眨了眨眼。 眼神里,却带著一丝狡黠。 李毅接过那块所谓的“紫微星陨石”。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触手冰凉。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石头粗糙的表面。 “孙区长。” 李毅突然开口。 孙连城一愣。 他脸上的表情。 瞬间凝固了。 他僵硬地看著李毅。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认错人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李毅笑了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 他指了指孙连城小摊上的那块“宇宙原石”的牌子。 “孙区长,你这『宇宙原石』的生意,做得还真够『宇宙』的。” 孙连城彻底泄了气。 他知道。 自己那点小伎俩。 在李毅面前。 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李书记,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 带著一丝认命的无奈。 李毅將那块“紫微星陨石”放回摊位。 他看著孙连城。 “孙区长,你现在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一丝嘲讽。 孙连城嘆了口气。 他指了指身后的摊位。 “还能怎么样。” “被组织停职检查,工资也停了。”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只好出来,发挥一下我的『特长』。” 他苦涩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 带著一丝自嘲。 裴倩倩听到孙连城的话。 她的眼中。 闪过一丝怜悯。 她拉了拉李毅的衣袖。 示意他不要再为难孙连城。 李毅却摇了摇头。 他看著孙连城。 “孙区长,你这『特长』,倒是发挥得很充分。” “把宇宙都研究透了。” “可惜了。” “如果你把这份『特长』。” “用在为老百姓解决问题上。” “光明区的信访办,是不是就不用让人蹲著了?” 李毅的话。 像一把尖刀。 狠狠地刺进了孙连城的心窝。 孙连城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著嘴唇。 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毅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继续说道。 “孙区长,你的天文学造诣,確实令人敬佩。” “可你別忘了。” “你的本职工作,是为人民服务。” “是把光明区的事情,管好,管明白。” “而不是在这里,研究什么『宇宙原石』。” 孙连城终於抬起头。 他看著李毅。 眼神里。 闪过一丝不甘。 “李书记,您说得对。” “可我也没办法啊。” “光明区的財政,早就被丁义珍掏空了。” “区政府帐上,连发工资的钱都没有。” “我拿什么去给老百姓办事?” “我打给李达康的十七个报告,一个都没批。” “我能怎么办?” 他声音里。 带著一丝委屈。 李毅看著他。 他没有反驳孙连城的话。 因为他知道。 孙连城说的。 都是事实。 “孙区长,你知道。”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 “而是为官不为。” “是懒政怠政。” “是失去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李毅的话。 让孙连城无从辩驳。 他低下了头。 眼圈。 微微泛红。 “是……我错了。” 他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 裴倩倩看到孙连城这副样子。 她的心里。 不由得有些心疼。 她拉了拉李毅的胳膊。 “老公,別说了。” 李毅却摇了摇头。 他看著孙连城。 “孙区长,我给你一个机会。” 孙连城猛地抬起头。 他看著李毅。 眼睛里。 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李书记,您说什么?” 李毅的嘴角。 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指了指孙连城摊位上的那些石头。 “你不是对宇宙能量很有研究吗?” “现在。” “光明区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机遇。” “省里要扶持光明县。” “你有没有兴趣。” “把你的『宇宙原石』。” “变成光明县的『宇宙科技』?” 孙连城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 李毅会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他颤抖著嘴唇。 “李书记,您是说……” “光明县,需要一个懂科技,懂创新的人才。” 李毅的语气很平静。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需要一个能把你的『特长』。” “用在正道上的人。” 孙连城的心臟。 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著李毅。 眼睛里。 充满了感激。 和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李书记,我……我愿意。” “我一定尽我所能。” “为光明县的发展,贡献我的全部力量!” 李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 “很好。” “既然这样。” “你明天就去光明县报导。” “新的职位,梅晓歌县长会告诉你。” 孙连城猛地站起身。 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著李毅。 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李书记!”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裴倩倩在一旁看著。 她的脸上。 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 李毅这不仅仅是在给孙连城一个机会。 他更是在给光明县。 给汉东。 一个新的未来。 第44章 裴倩倩的极致诱惑 深夜。 省委大院深处,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最后稳稳停在一栋別致的小楼前。 车门打开,李毅和裴倩倩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刚才在古玩街上,他们还是一对压马路的小情侣。 这会儿,一个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汉东的政法委书记。 另一个,则是唯一能让这位书记心甘情愿“翘班”的女人。 两人回到家。 空气里还飘著裴倩倩白天留下的那股又甜又腻的香味儿。 李毅隨手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打了个哈欠就进了浴室。 “我先洗个澡,累死我了。”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裴倩倩看著浴室磨砂玻璃上那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嘴角坏坏地翘了起来。 哼哼,想休息? 门都没有! 她转身,从下午在古玩街淘来的那堆“战利品”里开始翻箱倒柜。 一方小巧精致的端砚。 一锭散发著淡淡墨香的徽墨。 还有一支笔桿温润的羊毫毛笔。 她把这些文房四宝,一件件地摆在了客厅的红木茶几上,像是在准备什么神秘的仪式。 接著,她扭著腰走进了臥室。 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袍。 那睡袍的面料滑得像水,紧紧地勾勒出她那爆炸般的身材曲线,简直是犯规级別的存在。 袍子短得令人髮指,堪堪遮住最关键的部位。 两条笔直修长的大白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李毅出来了。 他赤著上半身,腰上就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还在往下滴著水。 温热的水汽从他身上蒸腾出来,带著一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他常年保持锻炼,身材好得不像话,胸肌、腹肌线条分明,堪比健身模特。 可当他看到客厅里的裴倩倩时,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好傢伙! 我直接就是一个好傢伙! 李毅心里疯狂刷屏。 这小妖精,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只见裴倩倩整个人跟没长骨头似的,斜斜靠在沙发上。 她手里拿著那根崭新的毛笔,在纤长的指尖轻轻转著。 一双狐狸眼水汪汪地看著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著鉤子。 “李书记,你过来一下嘛。” 李毅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叫自己“李书记”,都代表著“公事公办”的审问要开始了。 但这审问,可不是办公室里那种。 他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遵命,老婆大人有何吩咐?” 他心里想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抱了再说! 他迈开长腿,张开双臂就想给自家媳妇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谁知道。 裴倩倩身子一滑,像条滑不溜手的美女蛇,直接从他胳膊底下溜了过去。 她绕到他身后,伸出冰凉的手指,在他滚烫的脊背上轻轻一划。 那一下,让李毅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站好。” “转过去,背对著我。”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李毅挑了挑眉毛。 嘿,有意思。 今天玩的是女王和她的小跟班? 他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还是乖乖照做,转过身去。 一个宽阔、结实、线条分明的后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裴倩倩面前。 裴倩倩看著眼前这片完美的“画布”,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她拿起那块徽墨,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伸出葱白一样的手指,开始研磨。 一圈,又一圈。 清幽的墨香,混合著她身上那股独特的甜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毅闭上眼睛,心里直犯嘀咕。 这到底是要干嘛? 人体彩绘?玩得这么花吗? 突然。 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右边肩胛骨上。 是饱蘸了墨汁的笔尖! 那冰凉,和他身上还没散去的热气一碰撞,激得他浑身一阵轻微的哆嗦。 裴倩倩的轻笑声从背后传来,带著一丝得逞的意味。 她以李毅的后背为画纸。 开始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那毛笔的笔尖划过皮肤,像羽毛,又像小猫的舌头,轻轻地舔舐著。 带来一阵阵奇异的酥麻感。 这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动作都更让人心头髮痒,浑身难耐。 “嘶……” 李毅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这谁顶得住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柔软的笔尖,正在他的背上四处游走。 时而轻柔地拂过,时而又加重力道,用力地勾勒一笔。 一笔,一划。 好像要把什么东西,直接刻进他的骨头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笔尖划过皮肤的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还有两人越来越沉,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曖昧的气氛,在沉默中,被催化到了顶点。 裴倩倩画得非常专注。 她光洁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画的,是一幅山河图。 虽然笔法算不上多专业,甚至有点歪歪扭扭。 但那股磅礴的气势,却已经有了那么点意思。 有连绵不绝的山脉。 有奔腾不息的江河。 还有那广袤无垠的土地。 这是她的山河。 也是她男人的山河。 终於。 最后一笔落下。 裴倩倩隨手扔掉毛笔。 她从背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李毅。 她將自己柔软温热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贴上了他那滚烫又坚实的后背。 红唇,凑到他的耳边。 吐出的气息,温热,潮湿,带著致命的诱惑。 “我的山河,好看吗?” 轰! 这句带著无穷挑逗的话。 就像一根引线。 瞬间点燃了李毅体內积攒已久的所有弹药! 好看! 太特么好看了! 老子忍不了了! 他猛地一转身。 一把就將这个主动点火的小妖精,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箍著她的细腰。 眼神里全是侵略性。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现在!” 李毅的嗓音,因为压抑太久而变得沙哑低沉,充满了磁性。 “该老公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一统江山』了!” 他粗暴地將她狠狠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然后,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猛兽,猛地扑了上去! “刺啦”一声! 那身黑色的真丝睡袍,被粗暴地撕开。 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下。 一场更加狂野的风暴,在臥室里,猛烈地席捲开来。 房间的温度,瞬间直线飆升。 女人的娇喘,和男人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奏响了一曲最原始,也最动听的乐章。 她的声音破碎,带著哭腔,却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老公,爱我” 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也最疯狂的仪式。 白天的权力博弈,官场的尔虞我诈,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欲望彻底撕碎。 只剩下男人和女人之间,最纯粹的占有和征服。 臥室內,动听的呻吟声,久久没有停歇。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害羞地躲进了云层里。 这一夜,註定无眠。 第45章 掀桌子?你桌子腿都是我的! 臥室里,风暴初歇。 李毅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舒坦! 这才是生活! 裴倩倩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都软趴趴地掛在他身上。 她光洁的后背上,还残留著曖昧的红痕。 那张顛倒眾生的脸上,带著一丝满足后的潮红,媚眼如丝。 她用一根青葱般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口上画著圈圈。 “老公,我的『山河图』画得怎么样?” “好看!”李毅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嘿嘿一笑,“就是有点废老公。” “那……老公你带我看的『一统江山』呢?感觉如何?”裴倩倩的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感觉?” 李毅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 “感觉就是,万里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啊!我,李毅,就是那个唯一的英雄!” “噗嗤!” 裴倩倩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给逗笑了,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德行!” 她翻了个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被单滑落,露出大片惊心动魄的雪白。 那曲线,简直是老天爷最得意的杰作。 “说真的,那个钟小艾,你打算怎么处理?看她那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裴倩倩有点担心。 “她?” 李毅不屑地撇了撇嘴。 “放心,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刚想继续吹牛,说自己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叮咚。】 手机响了。 李毅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加密简讯。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裴倩倩好奇地凑过脑袋。 李毅把手机递给她,嘴角的笑容充满了玩味。 “没什么,就是你担心的那位钟女士,好像要开始她的表演了。” 裴倩倩看著简讯上的內容,美眸瞬间睁大。 【老板,钟小艾通过京城关係,调取了祁同伟三年前在吕州的所有案底。】 李毅搂住自家老婆的细腰,在她耳边低语。 “你猜,她现在在干嘛?” “肯定是在某个小黑屋里,疯狂分析案卷,想找出祁同伟的黑料,然后给我来个致命一击唄。”裴倩倩秒懂。 “聪明!” 李毅哈哈一笑。 “不过,她以为她在第五层,其实啊……她连地下室的门都没摸到。”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祁同伟的那些“黑歷史”,从他决定收下这条疯狗开始,就已经被他亲手“优化”过了。 所有能查到的电子档案,都是他亲手製作的“洁版”。 想从这里面找到破绽? 做梦去吧! “走,睡觉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李毅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德行。 老子都给你铺好路了,你要是不往里走,我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 京州,五星级酒店。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外卖盒子。 钟小艾就坐在这堆垃圾中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她双眼通红,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 脑子里,全是裴倩倩那个女人云淡风轻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输了。 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人家面前,就是个笑话。 “呵。” 钟小艾发出一声冷笑,比哭还难听。 她终於悟了。 跟李毅这种不讲武德的傢伙玩规则,自己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 人家老婆一张“夫人徵用令”,就能把一个省政法委书记从会场上提溜走。 这特么叫规矩? 这叫你爹觉得你很规矩! 你想玩高端局? 行! 老娘不装了,摊牌了,直接掀桌子! 钟小艾的眼神,从愤怒不甘,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她死死盯著那份关於祁同伟的材料。 李毅! 你不是要保他吗? 你不是把他当最快的刀吗? 那我就先把你的刀给你撅了! 她瞬间理清了思路。 祁同伟,就是李毅的命门!只要把祁同伟干倒,李毅这条大船就得漏水! 想到这,钟小艾浑身的血都燥热起来。 她抓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京城的號码。 电话一通,她声音冷得掉渣。 “我钟小艾。” “立刻,马上,给我调汉东吕州三年前,祁同伟经手的所有刑事案卷!” “特別是那桩《强姦案》” “对,要没脱敏的原始版,所有內部记录,一根毛都不能少!” “半小时,发我邮箱!” “是,钟副组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得不行。 掛了电话,钟小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毅?汉东王? 你给我等著! 半小时后,加密文件准时到达。 钟小艾像个顶级黑客,十指在键盘上敲得火星子直冒。 无数的数据在她眼前飞速划过。 她要找的,就是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被当成垃圾信息处理掉的细节。 终於! 在一份对邻居的询问笔录里,她看到了一句话。 “那姑娘回来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给无锡的一个表姐打了电话……” 表姐! 无锡! 找到了! 钟小艾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她立刻调转枪口,开始在户籍系统和通信记录里疯狂交叉比对。 五分钟后。 一个名字和地址,被她牢牢锁定! 那个唯一的活证据! “哈哈……哈哈哈哈!” 钟小艾看著电脑屏幕,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那笑声里,全是復仇的快感! 李毅!裴倩倩!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不! 老娘的復仇爽文,现在才写到第一个小高潮!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给了侯亮平。 …… 省检察院。 侯亮平正瘫在椅子上,对著天花板怀疑人生。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 一个在舞台上上躥下跳,结果发现观眾和后台老板都是一伙的,就他一个蒙在鼓里。 挫败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肋骨疼。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钟小艾。 他有气无力地接起来:“喂,小艾。” “亮平!”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压抑著狂喜,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我找到了!” “我找到能把祁同伟,连著他后面的李毅,一块儿送进去的王炸了!” 轰! 侯亮平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啥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 “听好了!”钟小艾的声音又快又稳,“受害人的表姐,在无锡!她知道內情!”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娘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去秘密取证!” 侯亮平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衝到了天灵盖! 他回来了! 那个战无不胜的猴子,原地復活,满血归来! “好!我马上去!” “等等!” 钟小艾打断他,“这次,不能出任何么蛾子!会面地点我已经找好了!” 她压低声音。 “市郊有家私密农庄,不对外营业。我用我爸的关係查过了,背景绝对乾净,跟汉东官场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记住,就你和我,天知地知!” “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深夜。 钟小艾再次拨通侯亮平的电话。 “亮平,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只能贏,不能输!” 侯亮平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个字。 “好!” …… 与此同时。 李毅的別墅里。 他正准备搂著香喷喷的老婆睡觉,手机又【叮咚】一声。 还是那个加密號码。 【老板,钟小艾通过一个叫『青山农庄』的地方,约了无锡来的证人。她特意强调了,那里『背景绝对乾净』。】 李毅看著简讯,差点没笑出声。 他扭头看向怀里的裴倩倩。 “老婆,还记不记得咱们结婚一周年,我送你的那个农庄?” 裴倩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记得啊,叫什么……青山农庄?” “对嘍。” 李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拨通了农庄经理的电话。 “喂,小王啊。” “把你们那最好的监控设备都给老子打开。” “角度要全,收音要好。” “明天,有贵客要来给咱们送一份大礼。” 他掛掉电话,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掀桌子? 我的傻白甜对手啊。 你知不知道,你连吃饭的这张桌子,都是我家的? 好戏,开场了! 第46章 好戏开场,猴子你被包围了! 李毅掛掉电话,脸上掛著没收住的笑意。 他转身,一把將裴倩倩捞进怀里。 女人身上好闻的香气,混著沐浴后的水汽,钻进鼻子里。 “老婆,香!” 李毅没脸没皮地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裴倩倩被他弄得有点痒,咯咯直笑。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眨了眨。 “又在算计谁呢?” “什么叫算计?” 李毅不乐意了。 “我这叫运筹帷幄。” “是是是,运筹帷幄的李书记。” 裴倩倩顺著他的话说。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裙,黑色的蕾丝边衬得皮肤愈发雪白。 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说吧,我的大书记,这次又是哪个倒霉蛋要撞你枪口上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李毅的胸膛上。 李毅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一个自以为是的猴子。” 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老婆给他找了个『王炸』,准备今天晚上就把我送进去呢。” “噗嗤。” 裴倩倩直接笑出了声。 她靠在李毅怀里,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送你进去?” “他们怕是不知道,连关你的笼子都是你亲手造的吧?” “知我者,老婆也。” 李毅得意地挑了挑眉。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人最喜欢公平公正了。” “既然侯大处长这么想查案,我当然要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 “帮他把证人请来,把场地备好,安保做到位。” 李毅一脸正气。 “你看,我多贴心。” “我甚至还安排了咱们的祁厅长亲自去接待。” “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汉东省的热情好客。” 裴倩倩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 她锤了李毅一下。 “你可真是笋到家了。” “山上的笋都快被你夺完了。” “这叫物尽其用。” 李毅抱著自家香喷喷的老婆,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 “睡了睡了。” “等会还要看一场年度大戏呢。” …… 夜色,黑得像打翻的墨汁。 一辆普通的大眾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京州市区。 车里,只有侯亮平。 他死死抓著方向盘,关节都捏白了。 心臟在胸口咚咚咚地打鼓,快得嚇人。 激动,兴奋,还有一种报復的爽感,在他身体里乱窜。 王炸! 小艾说得对,这绝对是王炸! 一张能把李毅和祁同伟这两个混蛋一起炸上天的王炸! 李毅! 祁同伟! 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你们的死期到了! 他用力吸了口气,逼著自己镇定。 今晚的行动,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车子跟著导航,开进了一条乡下小路。 路边的灯光越来越少。 最后,车停在了一座高墙大院的门前。 大门紧闭,上方掛著块木头牌子。 “青山农庄”。 两个穿黑制服的保安走了过来,表情很严肃。 其中一个拿著个仪器,把他的车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另一个冲他敬了个礼。 “请问,是侯先生吗?” 侯亮平摇下车窗,点了下头。 “我们老板吩咐了,请您直接把车开进停车场。” 保安的口气很客气,但动作非常专业。 侯亮平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牛啊! 这么专业! 小艾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地方安保等级这么高,绝对乾净! 简直是秘密会面的完美地点! 电动大门无声地打开。 他把车停好,马上就有个服务生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侯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领著他,走在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上。 农庄里静悄悄的。 只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还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越往里走,环境越好。 服务生最后在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门上掛著个牌子,“听雨轩”。 “侯先生,您的客人在里面等您。” 服务生鞠了一躬,转身就融入了夜色里。 侯亮平站在门口。 他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一点。 推开这扇门,就是吹响胜利的號角!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有点沉的木门。 包厢里的光线很暗。 一个看起来很朴实的中年女人,正紧张地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看见侯亮平,明显鬆了口气。 就是她! 关键证人! 侯亮平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可是。 下一秒。 他的视线扫向了包厢最里面的主位。 整个人瞬间就定住了。 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血液好像都不流动了。 手脚也变得不听使唤。 就在那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一个男人正慢悠悠地端著茶杯,吹著上面的热气。 他身上穿著笔挺的警服。 肩膀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著光,刺得侯亮平眼睛疼。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侯亮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不可能!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祁同伟看见他,一点都不意外。 就好像,他一直在这里,专门等他一样。 他甚至还抬起手,对侯亮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侯处长,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坐。” 那口气,自然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坐?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脚像长在了地上,根本动不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跑! 快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是个陷阱! 这是个要命的陷阱! 他猛地一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砰!” 包厢的门,被两个穿黑西装的大汉,面无表情地关上了。 那关门的声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丧钟。 侯亮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祁同伟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杯子和桌子碰了一下,发出“噠”的一声脆响。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特別刺耳。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那支录音笔在他手里,像个黑色的甲虫。 祁同伟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看著侯亮平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 轻轻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 一个侯亮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是钟小艾。 “亮平!我找到了!” “我找到能把祁同伟,连著他后面的李毅,一块儿送进去的王炸了!” …… “受害人的表姐,在无锡!她知道內情!” …… “市郊有家私密农庄,不对外营业。我用我爸的关係查过了,背景绝对乾净,跟汉东官场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 “记住,就你和我,天知地知!” 一句。 又一句。 他和钟小艾昨天晚上那通自以为绝密的电话。 现在,一个字不差地,在这个包厢里循环播放。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侯亮平的脑子里。 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迴响。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电话是加密的! 农庄是小艾她爸查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里! 他想不通。 也根本没办法去想。 一种巨大的、荒唐的感觉,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录音放完了。 祁同伟关掉录音笔。 他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侯亮平面前。 他的影子很高大,把侯亮平整个都罩住了。 祁同伟抬起手。 轻轻地,拍了拍侯亮平僵硬的脸颊。 他的表情,带著一种玩味。 又带著一种看傻子似的同情。 “侯处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 “为了我的事儿,让你费这么大劲,真是辛苦你了。” 祁同伟的笑容更大了。 “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奖状啊?” “就叫……年度最佳送人头奖?” 第47章 杀疯了!你爹没教你规矩? 祁同伟那带著笑意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侯亮平的耳膜。 年度最佳送人头奖? 这五个字,比一万句脏话都带劲儿。 侯亮平的身体剧烈地抖了起来。 他的脸,先是白,然后涨红,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想骂人。 想掀桌子。 可喉咙里跟塞了块烧红的烙铁,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刚被关上的包厢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女人踉踉蹌蹌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皱巴巴的,精心打理过的头髮也乱了,脸上全是急火攻心的慌乱。 正是钟小艾。 她本来在农庄外围的车里,坐立不安地等消息。 可当她看到一串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跟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开进农庄时,心臟猛地一抽。 不好!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顾不上暴露,发了疯一样往里冲。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当她衝进包厢,一眼看到主位上那个稳坐泰山的祁同伟时,心就凉了半截。 再转头。 看到自家老公那张白得跟鬼一样的脸。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完了。 芭比q了。 她下意识就想衝到侯亮平身边。 一个身影,却像一堵墙,稳稳地堵在了门口,挡住了她所有的路。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 一件藏青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件乾净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隨意地解开两颗。 整个人从容得不像话,气场却强大到让人想跪。 他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可那笑,比十二月的冰雹还砸人,又冷又硬。 是李毅。 他来了。 他就像一个掐著秒表登场的终极boss,在猎物掉进坑里,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溜溜达达地出来看热闹。 钟小艾的身体,猛地定住。 她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乾了,白得嚇人。 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毅的视线,懒洋洋地扫过屋里已经傻掉的侯亮平。 又掠过那个一脸看好戏的祁同伟。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门口,那个丟了魂儿的女人身上。 【我靠!正主登场!全体起立!】 【这压迫感……我的妈呀,我隔著手机屏幕都快喘不上气了。】 【小猴子:我被包围了! 小艾:好巧,我也是!】 李毅看著她,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钟副组长。” 他开口了,语气跟在问“你吃了吗”一样隨意。 “这就是你所谓的『督导工作』?” 钟小艾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李毅像是没看见,慢悠悠地停顿了一下。 给了她一个假装镇定的机会。 然后,丟出了那颗能把她所有骄傲炸成粉末的核弹。 “看来。” “钟书记在家里,没教好你官场的规矩啊。” 【!!!】 【臥槽!臥槽!臥槽!诛心!这是赤裸裸的诛心啊!】 【杀疯了!李书记当场杀疯了!直接骑脸开大!】 【这一句,打的哪里是钟小艾的脸,这是隔空一巴掌扇到京城钟家的脸上了!】 【猴子:你骂我就算了,怎么还带上我老丈人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轰! 这句话,当著祁同伟的面。 当著那两个黑西装大汉的面。 当著那个快嚇尿了的证人的面。 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却比一道晴天霹雳,威力还大。 侯亮平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他感觉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这句话扯了出来,撕了个稀巴烂。 然后,被人扔在地上,用皮鞋底,碾过来,碾过去。 他看著李毅。 看著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 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被绑在柱子上游街的犯人。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跑。 却发现整个世界,都是李毅的牢笼。 而对於钟小艾来说。 这句话的威力,比被人当眾连抽一百个耳光还狠。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警告。 是李毅在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告诉她,也告诉她背后那个庞大的钟家。 在汉东。 我,李毅,才是规矩。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屈辱感,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把她整个人都衝垮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前一阵阵发黑。 几乎要当场倒下去。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她在京城圈子里无往不利的身份,她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在李毅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面前。 碎得连渣都不剩。 祁同伟站在一边。 他看著侯亮平夫妇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看著他们脸上那死人一样的灰败。 他脸上的嘲讽,慢慢地,一点点地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知道。 从今晚开始。 在汉东这片地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挑战李毅的权威。 这位年轻的书记,用一场教科书级別的阳谋,把他的对手,碾得连灰都不剩。 也彻底征服了,他这条曾经桀驁不驯的疯狗。 李毅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好像多看一秒,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他转过身。 对著祁同伟,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那口气,跟让人去楼下买包烟没什么区別。 “祁同伟同志。” “把他们『请』出去。” 他在那个“请”字上,特意加重了音。 “今天晚上。” “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 “什么叫纪律。” “什么叫规矩。” 祁同伟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啪”地一下立正,像个等待將军检阅的士兵。 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一个字。 “是!” 他猛地一挥手。 那两个一直守在门口,跟雕塑一样的黑西装大汉,立刻动了。 他们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朝著侯亮平走了过去。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侯亮平终於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丝力气。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徒劳地扭动著身体。 然而,那两只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跟两把大铁钳一样。 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另一边。 钟小艾则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就那么任由另外两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手下,一左一右地“搀扶”住。 她的眼神空洞。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像一个精致的,却没有了灵魂的娃娃。 侯亮平被两个大汉架著,从李毅身边经过时。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著李毅。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更有无尽的恶毒。 李毅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赏给他一个。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自己那根本没有灰尘的衣袖。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间,他亲手为侯亮平准备的,“审讯室”。 第48章 想用规则拿捏我?安排! 黑色的奥迪车在夜色里飞驰。 车厢里,安静得能让人发疯。 侯亮平把自己缩在后座的角落。 他双手抱著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活像一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 他脑子里,现在是单曲循环模式。 全是李毅那句“没教好你官场的规矩”。 每个字,都特么跟弹幕一样,在他脑仁里疯狂刷屏。 在他的尊严上反覆碾压。 耻辱! 太耻辱了!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啊! 怎么就输了? 怎么会输得这么惨,跟个傻子一样? 明明自己这边每一个环节都对过了,剧本完美! 结果呢? 人家连坑都懒得挖,直接在平地上给你画了个圈。 然后他就一头扎了进去。 关键还带著自己老婆一起跳。 他就是个废物。 纯的,不掺假。 钟小艾笔直地坐在座位的另一头。 她两只手死死地揪著风衣的下摆,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一晃一晃地打在她脸上。 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农庄里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来回播放,还是带音效的那种。 李毅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祁同伟那个看猴戏的表情。 还有自己老公那张瞬间垮掉的脸。 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还顺便碾了两脚。 她从小到大的骄傲,她钟家的名头,她的一切光环。 今天,全碎了。 车子停在省委招待所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房间。 全程零交流。 “砰!” 侯亮平一进门,就跟个沙包似的,把自己砸进了沙发里。 他用胳膊盖住自己的脸,搞起了自闭。 只要我看不见,失败就追不上我。 钟小艾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的冷气,让她抖个不停的身体终於找回了一点感觉。 她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垮了。 现在崩溃,除了让对手看笑话,屁用没有。 她钟小艾,字典里就没“认输”这两个字! 她走到侯亮平面前,嗓子哑得厉害,但语气里全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亮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李毅今天敢这么搞我们,就是吃准了我们是软柿子,不敢把事情捅出去!” “他拿捏我们呢!”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扎在侯亮平那脆弱的神经上。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红得嚇人。 “那能怎么办!” 他压著嗓子吼,声音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崩溃。 “你还想怎么样?跟他硬碰硬吗?” “你没看见吗?整个汉东都是他的人!那个农庄都是他家开的!” “咱们俩就跟透明人一样,做什么他都知道!” “拿什么跟他斗!拿头去斗吗!” 看著丈夫这副快要碎掉的样子,钟小艾心里抽了一下。 但现在,必须下狠药。 “硬碰硬是送人头,但我们可以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的声音,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甚至有点嚇人。 “你给我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李毅最大的底气是什么?” 钟小艾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是他做事讲『规矩』!” “他走的每一步,都卡在程序里,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用这套规则,建了个铁桶阵,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他玩的这叫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侯亮平傻了。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 那张脸虽然还白著,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回来了。 他才发现,自己的老婆,好像比自己想像中要猛得多。 “既然他喜欢玩规则。” 钟小艾的嘴角,扯出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那我就用督导组的规则,去撬开他的铁桶!” 她的新目標,清晰得可怕。 她不打算在外面瞎找证据了。 她要用自己最大的身份优势。 督导组副组长! 这个身份,就是她最牛的武器。 “我要名正言顺地,进京州纪委!” “我要对易学习的整个调查工作,进行全面的『督导』和『审查』!” 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我就不信了!” “只要让我摸到核心案卷,见到那些被他藏起来的证人。” “我就不信,找不出他跟祁同伟官官相护的证据!” 侯亮平听著老婆的计划。 那颗已经凉透了的心,好像又被重新激活了。 他那双熄了火的眼睛里,又冒出了一点小火苗。 虽然他现在是真的怕了李毅。 怕那个男人神神叨叨的手段。 但他更不甘心! 凭什么啊! 凭什么自己和老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 钟小艾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纪委制服,头髮利落地盘在脑后。 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把昨晚的狼狈盖得严严实实。 她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钟家大小姐。 她带著自己的女助理,坐上了去京州市纪委的专车。 新的战斗,开始了。 同一时间。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正靠在老板椅上,悠閒地打著电话。 电话那头,是祁同伟。 “老板,鱼儿上鉤了。” “钟小艾的车刚走,目的地,市纪委。” 李毅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对著电话,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安排下午茶。 “同伟啊,让易学习那边准备好。” “贵客上门,咱们得好好『招待』。” “可不能丟了我们汉东的待客之道嘛。”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毕恭毕敬。 “是,老板,我明白怎么『招待』。” 掛了电话,他立刻把李毅的圣旨,一字不差地传给了易学习。 市纪委书记办公室里。 易学习听完电话,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 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京州市纪委大楼门口。 易学习亲自带著几个副手,站在台阶下面等。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夹克衫,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钟小艾的车一停稳。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下级对上级,恰到好处又显得发自肺腑的恭敬。 但你要是仔细看他的眼睛。 就会发现那里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车门打开。 钟小艾穿著一身制服,走路带风地下来了。 易学习主动迎上去,伸出了手。 他的声音很稳,带著一股老干部的朴实。 “钟副组长,欢迎您来我们京州指导工作。” “我们京州市纪委,一定全力配合督导组!” 钟小艾跟他握了握手。 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很粗糙,很有力。 这是一双天天签字批文件,握了不知多少年的手。 她直直地看著易学习,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她失望了。 这个老头,简直就是个黑洞。 你能看见他,但你看不透他。 啥也看不出来。 这场纪检系统內部,关於“程序”和“反程序”的掰手腕。 就在这次平平无奇的握手中,正式开打。 钟小艾以为自己找到了翻盘点。 她却不知道。 她一脚踏进去的,是李毅为她量身定做的另一个迷宫。 一个更复杂,更让人抓狂的迷宫。 第49章 易学习的太极打懵钟大小姐! 京州市纪委,会议室。 空气里飘著一股子廉价茶叶和文件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钟小艾笔直地坐在主位上,气场全开。 她对面,是以易学习为首的一眾京州纪委干部,一个个坐得跟要检阅的標兵似的。 那气氛,礼貌,客气,又带著一股子坚决的疏离感。 钟小艾懒得跟他们玩虚的,直接开门见山。 “易书记。” 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砸在玻璃上。 “根据京城纪委督导工作条例,我有权查阅所有与光明区土地案相关的原始档案、审讯记录和关键证人口供。”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请你立刻安排移交。” 易学习脸上,依然掛著那种教科书般恭敬的微笑。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夹克衫,今天似乎特意熨烫过,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钟副组长,您的要求,我们百分之百支持!” 他语气诚恳得能当场入党。 “不过……” 来了。 听到这个“不过”,钟小艾心里就“呵”了一声。 官场经典保留曲目,前奏都一模一样。 只听易学习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此案牵涉面太广,案情极其复杂,李毅书记亲自指示,这是汉东省近十年来第一要案。” “目前正处於攻坚阶段,保密级別是最高级。” “很多原始材料,特別是审讯记录,按照我们纪委的內部办案规定,必须在案件侦结之后,才能统一解封归档。” “您看……” 他把皮球踢得又圆又滑。 钟小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拿规定当挡箭牌? 这套路她自己都玩烂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行,死的东西你不给,那我就要活的。 “好。” 钟小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改变策略。 “既然原始卷宗不方便,那我就见人。” “我要单独约谈主要涉案人员。” 她点了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李达康旧部里的核心人物,也是这起案子的关键污点证人。 “特別是那个大风厂的蔡成功,我必须立刻见到他。” 她想从这些活人的嘴里,敲出点东西来。 易学习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然后才放下茶缸,嘆了口气。 “钟副组长,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他苦著一张脸。 “您提的这几位,都是本案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污点证人。” “他们的安全,是李毅书记三令五申,必须保证的头等大事!” “您是不知道,赵瑞龙那个团伙,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说得跟真的一样。 “为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杀人灭口,这些核心证人,早就被李书记下令,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特殊地点』,进行24小时的隔离保护。” “別说是您想单独谈话了。” 易学习一摊手,脸上全是无奈。 “就连我这个主办案件的纪委书记,也只能通过特定的加密视频线路,进行远程问询。” “这也是为了保护证人,更是为了保护我们来之不易的办案成果啊!” 钟小艾的心,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李毅这个王八蛋,早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所谓的“特殊保护”,不就是把人牢牢地攥在他自己手里,不给任何人接触的机会吗? 这他妈就是个铁桶阵! 水都泼不进去! 站在钟小艾身后的女助理,此刻的內心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靠!这个老狐狸!太能演了!】 【句句在理,字字是坑啊!】 【什么保护证人,这根本就是软禁!他和那个李毅,就是一伙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钟小艾死死地盯著易学习那张看起来无比真诚的脸。 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见不到人,那就白来了。 她不能退。 “易书记,既然如此,那就安排视频连线。” 她的语气很强硬。 “我现在,就要跟蔡成功通话。” 易学习脸上的“为难”更重了。 他沉吟了半天,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最后,他一咬牙,一拍大腿。 “行!” “既然钟副组长坚持,那我就是担著违反保密条例的风险,也要配合您的工作!” 他表现得大义凛然。 “不过,有两点,我们得提前说好。” 他又开始提条件了。 “第一,为了不影响证人的情绪,也为了不打乱我们的审讯节奏,对话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第二,所有问题,必须严格围绕光明区的土地案本身,不能涉及其他无关內容。” “这也是李书记定下的规矩。” 他又把李毅抬了出来。 钟小艾心里憋著一团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但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可以。”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下午,京州市纪委,远程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上,雪花闪烁了几下,一个画面跳了出来。 蔡成功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著一身蓝白相间的囚服,头髮剃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脸色蜡黄,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些呆滯。 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钟小艾隔著屏幕,用她那双淬炼多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蔡成功。 她敏锐地察觉到。 在这个男人那死水般的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根本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个人,绝对被李毅的手段,“格式化”过了。 “蔡成功。” 钟小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过去。 “我是京城纪委督导组的钟小艾,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是。” 蔡成功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乾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 接下来的八分钟。 成了一场堪称折磨的问答。 无论钟小艾的问题多么刁钻,多么具有引导性。 蔡成功的回答,都像是在背书。 滴水不漏。 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易学习之前给她的那些“脱敏”过的材料,一字不差。 显然,是被人提前辅导过无数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看著十分钟马上就要到了。 钟小艾知道,自己这次又输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就在对话即將结束,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切断信號的时候。 钟小艾像是隨口一问,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蔡成功,你在里面的生活……还好吗?” 这个问题,和案件没有任何关係。 屏幕上。 蔡成功依然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 “挺好的。” 然而。 就在他点头的同时。 他那只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不经意地抬了一下。 对著摄像头的死角。 用食指和中指,飞快地比划了一个“八”字。 然后又迅速握成了拳头。 整个动作,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钟小艾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这个手势…… 是巧合吗? 还是说…… 这是他拼了命,从李毅的铁桶阵里,递出来的求救信號? 第50章 钟小艾:我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视频通话的屏幕,“啪”的一下,黑了。 京州市纪委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小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著。 “噠,噠,噠。” 那声音,是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循环播放一个画面。 就是蔡成功在视频最后,那个一闪而过的手势。 那动作太快了。 屈起三根手指,剩下的食指和中指,飞快地交叉了一下。 快得像一道幻觉。 可是,钟小艾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绝对不是什么无意识的小动作! 在那种跟铁桶一样的监控环境下,任何一点点反常,都可能是拼了命递出来的情报! “小刘!” 她猛地转头,对著身后那个神情紧张的女助理,下达了命令。 “立刻!把刚才那段视频录像,给我拷贝一份!” “把最后三十秒,蔡成功手部的动作,给我慢放到最慢!” “画面给我拉到最高清!” …… 省委招待所。 钟小艾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她死死地盯著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那段被处理过的高清慢放视频,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这下看清楚了。 那绝对是一个刻意做出的手势!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数字“八”? 是某种暗號? 还是道上兄弟们拜码头的黑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一筹莫展。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的头髮薅禿了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侯亮平。 她老公。 虽然最近表现得跟个废物点心似的,但好歹在基层摸爬滚打过。 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接触过。 说不定,他能认出这种犄角旮旯里的手势。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立刻拿出另一部手机,用绝密的线路联繫了侯亮平。 把那段视频,给他发了过去。 此刻的侯亮平,正处於人生的又一个低谷。 他瘫在自家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接到钟小艾的电话和视频时,他整个人还有点懵。 当他看到视频里那个诡异的手势时,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又“腾”地一下,冒出了一点火星子。 “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是一头雾水。 但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把他自己能在公安系统里找到的所有老关係、老同学、老线人,全都骚扰了一遍。 电话打得手机都快没电了。 可得到的回覆,全都是“不知道”、“没见过”、“猴子你小子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一无所获。 那点刚燃起来的小火苗,眼看著又要灭了。 就在侯亮平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在省监狱系统工作的老同学,回了一个电话。 “猴子,你说的那个手势我没见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古怪。 “不过,我在查蔡成功入狱档案的时候,发现个有意思的东西。” “你要不要听?” “废话!快说!”侯亮平急得快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孙子的入狱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写著,他有『间歇性图雷特综合徵』。” “啥玩意儿?”侯亮平一脸问號。 “就是抽动症!”老同学解释道,“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做一些重复的、刻板的奇怪动作。比如眨眼、耸肩、或者……做一些奇怪的手势。” “而且,档案里还有一份心理辅导记录。说他进监狱以后,这个症状还挺严重的,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轰!” 这个消息,对侯亮平来说,简直就是当头一记闷棍。 对他老婆钟小艾来说,更像是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 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侯亮平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沙漠里追著海市蜃楼跑的傻子。 每次以为看到绿洲了,跑过去才发现,全是幻觉! 难道连老天爷都在帮李毅那个混蛋? 还是说,这他妈的……又是李毅设计好的一个圈套?! “不可能!”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尖锐得有点变形。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图雷特综合徵?早不犯晚不犯,偏偏在跟我视频的时候犯?” “这份病歷,也太『恰到好处』了吧!” “这绝对是偽造的!是李毅为了以防万一,提前准备好的后手!” 钟小艾的斗志,又被点燃了。 她决定冒险。 她要亲自去一趟关押蔡成功的监狱! 她就不信,李毅能把所有知情人都变成哑巴! “亮平!你给我动用所有关係,给我安排一次去监狱的『突击检查』!” “就用我的名义!京城纪委督导组,考察监狱管理工作!” …… 第二天下午。 钟小艾和侯亮平,出现在了京州第一监狱的大门口。 然而,当他们表明来意后。 监狱长却顶著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迎了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十二分的“歉意”和“无奈”。 “哎呀!钟副组长!侯处长!” “您二位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监狱长搓著手,一脸为难。 “真是不巧,您二位来晚了一步。” “那个蔡成功……昨天晚上,病情突然復发了。” 监狱长说得有鼻子有眼。 “在监室里又哭又闹,还拿头撞墙,我们好几个狱警都拉不住。” “这不,为了他的生命安全著想,我们连夜打了报告。” “今天凌晨,人已经被紧急转到省公安厅下属的安康医院,进行强制治疗去了!” 安康医院! 那不就是精神病医院吗?! 钟小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被一刀切断。 断得乾乾净净。 她站在监狱门口,看著那高高的围墙和上面一圈圈的电网。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一头撞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蛾。 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被那张看不见的网,越缠越紧。 她终於明白了。 从她踏进京州纪委大门的那一刻起。 她的一举一动,就全在李毅那个混蛋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男人,不仅预判了她的行动。 甚至预判了她的预判! 他提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让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一场徒劳的表演。 一个天大的笑话。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刚掛断一个电话。 电话是祁同伟打来的,匯报了一下监狱那边的情况。 一切,尽在掌握。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无聊。 这届对手不行啊。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给自家老婆发了条微信。 【老婆大人,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 裴倩倩秒回,还附带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李毅看著屏幕,笑得一脸荡漾。 【光吃我可不顶饿。】 【那我先吃点別的垫垫肚子,晚上再把你当夜宵吃掉~】 【好啊,洗乾净等你。】 李毅打完这行字,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刚准备再调戏两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走了进来,神色有点古怪。 “书记,那个……光明县的梅晓歌同志来了。” “他说,他想跟您当面匯报一下工作。” “哦?” 李毅挑了挑眉。 梅晓歌? 这傢伙,动作还挺快。 “让他进来吧。” 李毅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 逗弄猴子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汉东这盘大棋,他真正的核心棋子,终於要开始落盘了。 第51章 育良书记別慌,你的好大儿来救你了! 梅晓歌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基层干部。 “李书记。” 他微微欠身,態度恭敬,但腰杆挺得笔直。 不卑不亢。 李毅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那个能在穷得叮噹响的光明县,硬是做出一番成绩的梅晓歌。 有点意思。 “晓歌同志,坐。” 李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秘书说,你想跟我当面匯报工作?” 梅晓歌点点头,坐了下来。 “是的,李书记。” “主要是关於光明县下一步的发展规划,我想听听您的指示。” 接下来,梅晓歌便开始匯报。 从產业升级,到招商引资,再到民生工程。 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对光明县的每一个数据都瞭然於胸。 李毅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这傢伙是个实干家。 有能力,有想法,更有衝劲。 这样的人,如果用好了,绝对是一员猛將。 “你的规划,很不错。” 等梅晓歌说完,李毅才开口。 “大胆去做。” “资金方面,省里会给予一定的支持。” “人事方面,你觉得哪些位置上的人不合適,可以打报告上来,我来给你调整。” 李毅的话,直接得让梅晓歌都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要费尽口舌,才能爭取到一点支持。 没想到,新来的政法委书记,竟然这么好说话? “谢谢李书记!” 梅晓歌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行了,別搞这些虚的。” 李毅摆了摆手。 “我只要结果。” “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光明县。” “能做到吗?” “能!” 梅晓歌的回答,鏗鏘有力。 送走梅晓歌,李毅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刚才一本正经地谈工作,可把他给憋坏了。 还是逗老婆有意思。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裴倩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裴倩倩带著喘息的慵懒声音。 “喂,老公?” “刚忙完?” 李毅一听这声音,骨头都酥了半边。 “宝贝儿在干嘛呢?声音怎么跟小猫似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裴倩倩娇嗔道:“討厌,我刚练完普拉提,浑身都是汗。” “正准备去洗澡呢。” 李毅脑子里立刻有画面了。 那紧身的瑜伽裤,勾勒出的完美曲线。 那因为运动而泛著红晕的脸蛋,还有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几缕髮丝。 “等等!” 李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先別洗,开个视频,老公要检查一下你的锻炼成果。” “呸!想得美!” 裴倩倩啐了一口,声音里全是笑意。 “流氓。” “想看啊?晚上回家自己来检查,真人高清无码版。” 李毅嘿嘿直笑。 “那我可得好好检查,一寸一寸地检查。” “油嘴滑舌。” 裴倩倩的声音软了下来。 “快掛了,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嗯,老婆晚上见。” 掛了电话,李毅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又充满了干劲。 【李毅內心os:搞事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婆过上好日子,然后回家有老婆抱嘛!动力满满!】 就在李毅心情舒畅的时候。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里,气氛却压抑得能挤出水来。 高育良手里捏著那个紫檀木镇纸,来来回回地摩挲。 镇纸都被他盘得油光发亮了。 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就是压不下去。 丁义珍跑了。 欧阳菁进去了。 就连孙连城那个躺平怪都被擼了。 京州官场这场地震,余波越来越强,眼看就要震到他这栋小楼了。 这些都还能忍。 真正让他睡不著觉的,是高小凤。 那个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软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在拨號盘上停了半天。 最后,还是一咬牙,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起鬨声。 赵瑞龙那吊儿郎当的声音,隔著听筒都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餵?高老师啊?又咋了?” “我这儿正嗨著呢,有事快说!” 这口气,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 高育良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好歹是汉东省的政法委书记,副部级大员! 在这个小辈面前,居然连半点面子都没有。 他强压著火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平静。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 他拐弯抹角地试探。 “小凤……她一个人在香港,还习惯吗?” 电话那头,赵瑞龙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 “高老师,你还真陷进去了?不就是一个妞儿嘛,至於这么上心?” “放心吧,在香港吃香的喝辣的,玩得乐不思蜀呢!” 赵瑞龙的语气,轻佻又隨意。 “等我这边把事儿办利索了,保证给你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高育良再开口的机会。 “不聊了啊高老师,我这儿正到关键时刻呢,掛了啊!”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高育良捏著话筒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赵瑞龙內心独白:这老狐狸,真把那女人当成宝了?笑死。等老子利用完你,把你们俩的床上学习视频一公开,我看你还怎么当你的汉东大圣人!】 就在高育良心態快要爆炸的时候。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老师,是我,同伟。” 祁同伟推门进来。 他今天的姿態,放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老师,听说您最近休息不好。” “我托朋友给您搞了点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喝了静心。” 书房里,很快就瀰漫开一股浓郁的茶香。 祁同伟亲手给高育良泡上茶,一套动作下来,堪称茶艺大师。 两人谁也不说话,默默喝著茶。 祁同伟端著茶杯,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那张脸上,把“纠结”、“犹豫”、“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演了个十成十。 最后,他像是实在憋不住了,才开口。 “老师,有几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育良抬了抬眼皮。 “有屁就放。”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搞得神神秘秘。 “外面都在传,说赵公子那边……好像……好像拿了您什么东西。” “砰!” 高育良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把他的手背都烫红了一片。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指著祁同伟的鼻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祁同伟!” “你是不是被那个李毅洗脑了!” “跑我这儿来当间谍,挑拨离间!” 他气疯了。 这肯定是李毅的阴谋! 绝对是! 派祁同伟这个叛徒来试探自己! “滚出去!” 他指著门口,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立刻!马上滚!” 祁同伟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委屈”和“害怕”。 他像是被嚇傻了。 “扑通”一声! 这位堂堂的省公安厅厅长,汉东警界的头面人物,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师!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啊!” 他跪在地上,仰著头,表情急切,写满了“忠诚”。 “我真是为您好啊!” “我听说……我听说他们手里,有您和……和那个高……那个女人的视频!” 他嚇得连“高小凤”三个字都不敢提。 “他们就是想用这个,把您拿捏得死死的啊,老师!” 高育良的身体僵住了。 “视频”两个字,像根钉子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脸上,依旧是愤怒和不信。 祁同伟一看这情况,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膝行两步,把纸条放在了高育良脚边的茶几上。 “老师,这是我的线人,拼了命从赵瑞龙身边传出来的消息!” “赵瑞龙现在跟疯狗一样,派人到处找那个叫杜伯仲的,要杀人灭口!” 他指著那张纸条。 “这个地址,就是杜伯仲之前在香港的一个落脚点!” “老师,您要是不信我,您可以自己派人去查啊!” 说完,他好像生怕高育良再发火,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老师您消消气,就当学生什么都没说,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高育良一个人。 他就那么僵硬地站著。 过了足足五分钟。 他才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茶几上那张纸条。 他的脑子里,现在就是一团浆糊。 祁同伟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李毅的计谋? 赵瑞龙,真的敢对自己下手?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不行。 不能再这么干等著了。 必须搞清楚! 他猛地停下脚步,走到书桌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他从未用过的黑色卫星电话。 他深呼吸一次,手指颤抖著,按下一串他记在心底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 他对著那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帮我查一下。” “最近在香港,有没有一批来路不明的人,正在找一个叫杜伯仲的男人。” 第52章 枕边风杀人,高书记心態崩了 第二天,上午。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高育良一宿没合眼,眼圈下面黑得跟熊猫似的。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像一个在等成绩的小学生,又怕又期待。 终於。 “铃铃铃——” 电话响了。 这声音在此时,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高育良一个激灵,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猛地抓起电话。 手心里全是又冷又黏的汗。 电话那头,是他在香港埋了多年的暗线,声音压得极低。 “老高,事儿查清了。” “那个祁同伟,没跟你说假话。” 高育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找那个叫杜伯仲的,確实有两伙人。” 对方的口气,听起来也相当严肃。 “一伙人,是专业的,手脚乾净,一看就是国家队的路数。”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停了。 李毅! 他脑子里就蹦出这两个字。 “另一伙人……那就脏多了。” “纯粹是拿钱办事的烂仔,下手黑,没王法,摆明了就是要杜伯仲的命。” 赵瑞龙! 高育良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真敢! 他娘的竟然真的敢! “老高,这浑水不简单。” “你自己多加小心。”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 高育良已经听不见了。 他“啪”地掛了电话。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软绵绵地瘫倒在椅子上。 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小凤! 必须马上找到高小凤!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另一部手机。 拨出那个他闭著眼都能按对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简直就是催命符。 他又赶紧换了几个备用號码。 关机。 还是关机。 他急眼了,手忙脚乱地点开各种聊天软体。 发消息。 语音轰炸。 可对面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高小凤,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 同一时间。 汉东市郊外,一处守卫森严的秘密安全屋。 高小凤正抱著一杯热牛奶,小动物一样蜷在鬆软的沙发里。 她身上裹著条羊绒毯子,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还藏著没散乾净的后怕。 祁同伟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今天的他,姿態放得特別亲民。 身上那身笔挺的警服,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充满了安全感。 “高小姐,別怕。”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这地方,绝对安全。” “我们是奉了李书记的命令,特地来保护你的。” 高小凤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 “祁厅长,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赵公子他……他怎么能这样……” “赵瑞龙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祁同伟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鄙夷。 “他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现在栽了跟头,狗急跳墙,什么混帐事都做得出来。” “李书记早就料到他会对你下手。” “所以才让我提前一步,把你接出来。” “你再待在他身边,小命都没了。” 祁同伟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所有窟窿都堵得严严实实。 高小凤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信了。 信得不能再信了。 在她眼里,李毅和祁同伟,就是从天而降,把她从恶魔手里救出来的盖世英雄。 她看著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公安厅长,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祁厅长,还有李书记……你们真是大好人。” …… 深夜。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臥室。 高育良瞪著两只眼,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能闻到妻子吴惠芬身上飘来的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这股闻了几十年的味道,今晚,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还没睡著?” 身边的吴惠芬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困意。 她伸出手,熟练地给高育良轻轻按著太阳穴。 她的手指很软,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还在为白天的事儿烦心?” 吴惠芬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別瞎想了。” 高育良闭上眼,一声不吭。 吴惠芬的手,顺著他的额头轻轻滑下。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一种聊家常的閒散口气,慢悠悠地开了口。 “对了,今天下午我去做了个spa。” “你猜我碰上谁了?” 高育良还是没动静。 吴惠芬也不在乎,继续自说自话。 “碰见那位新来的李书记的夫人,裴倩倩。” “哎哟喂,那叫一个年轻漂亮,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身材嘛……嘖嘖,比咱们闺女也大不了几岁。” 高育良的眉毛,轻微地跳了一下。 黑暗中,吴惠芬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一边继续给高育良按摩,一边用那种“女人之间说悄悄话”的调调,隨口说道: “你猜,那位裴夫人跟我聊了点啥?” “她说啊,她早就听说,你身边,养了只『从渔村飞出来的金丝雀』。” 高育良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豁”地一下睁开眼! 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她怎么会知道?!” 他没控制住音量,声音都在发抖。 吴惠芬好像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 她停下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他。 “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像是在抱怨。 “还能是谁说的?” “人家裴夫人说,京城赵家那帮二代圈子里,这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 “一个个的,都把你当笑话看呢。” “说咱们汉东大学鼎鼎有名的法学大教授,晚节不保,被个小丫头片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轰! 这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狠狠地扎进了高育良的心窝子里。 他一直以为,高小凤是他的秘密花园,是他一个人的珍藏。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在別人眼里,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赵瑞龙那帮小崽子,放在酒桌上隨便取笑的傻子! 赵家! 赵瑞龙! 他那张破嘴,根本就没个把门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和怒火,在他胸口里乱窜。 吴惠芬看著丈夫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她轻轻地,又补上了一刀。 “不过说真的,那个裴倩倩,虽然年纪小,但看事情倒是挺明白的。” 她的话题,转得行云流水。 “她还跟我说呢。” “李毅书记,其实对你这位老师,一直都非常敬重。” “说您是汉东政法界的泰山北斗,他一个晚辈,好多地方都得向您请教学习呢。” 这番话,听著是在抬举高育良。 实际上,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赵家,拿你当猴耍。 李毅,却给你留足了面子。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灯还亮著。 祁同伟將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毕恭毕敬地放在李毅的桌上。 “老板。” “赵瑞龙这些年,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那些脏钱,帐目都理清了。” “还有他跟几个境外菠菜集团的资金往来,证据链全都锁死了。” 李毅拿起文件,隨便翻了翻。 “干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易学习那边,可以收网了。” “是!” 祁同伟腰板挺得笔直。 …… 高育良彻底失眠了。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看到了窗外发白。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睡得正香的妻子。 看著她那张平静的、他看了几十年的脸。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是那么的陌生。 今天晚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特製的钥匙。 精准无比地,捅开了他心里一道又一道的锁。 这他娘的是巧合? 他脑子里现在就是一锅沸腾的粥。 所有人,好像都在他面前演戏。 李毅。 祁同伟。 赵瑞龙。 甚至……还有他身边的妻子。 自己,是不是被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第53章 赵瑞龙的真面目,老高心寒 夜晚。 臥室里,高育良直挺挺地躺著,瞪著天花板,眼睛干得快要冒烟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金丝雀”、“笑话”、“晚节不保”这些词儿在循环播放。 救命,谁来把这破音响给关了!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吴惠芬猛地坐了起来。 她没开灯,黑暗里,只能听见她压抑著、抖得不行的抽泣声,跟小猫似的。 高育良的心,莫名一紧。 “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吴惠芬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被噩梦魘住了,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著浓重的鼻音,开了口。 “老高,我害怕。” 她的声音,像一根冰凉的针,扎进高育良的耳朵里。 “我……我做了个噩梦。” “梦见……梦见赵瑞龙那帮人。” 高育良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吴惠芬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 她抓住高育良的手臂,手指冰凉。 “他们做事没有底线。” “我今天听裴夫人说……” “他们连那个叫……杜伯仲的,都想灭口。” “老高……” 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高小凤……她一个女孩子……” “会不会也……”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但那未尽之言,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高育良的心上。 这正是他现在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 他怕的,不是高小凤出事。 他怕的是,高小凤落到赵瑞龙手里,变成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 高育良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想安慰妻子几句,却发现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惠芬抓住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颤音。 “我后来……我实在不放心,就托人打听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高育令的呼吸。 “你猜怎么著?” 黑暗中,吴惠芬的语气,突然变了。 从刚才的惊恐,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崇拜。 “那个李毅!” “他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高育良的脑子,嗡的一声。 只听吴惠芬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继续说道: “他竟然……他竟然抢在赵瑞龙那帮疯狗动手之前!” “用『保护证人』的名义!” “把高小凤……给秘密接走了!” 吴惠芬的话,还在继续。 她像一个出色的故事讲述者,为高育良描绘出一幅感人至深的画卷。 “我听人说啊……” “李书记当时顶著巨大的內部压力。” “他在会上拍了桌子。” “说绝对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成为我们官场斗爭的牺牲品。” “这是底线!” “是他做人的底线!” 吴惠芬的语气里,充满了讚嘆。 “他……他还托他夫人裴倩倩的关係。” “给那个女孩,办了全套的出国手续。” “人现在,已经安安全全地送到澳洲了。” “让她彻底远离这是非之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老高,你说说……” “这叫什么?” “这叫以德报怨啊!” “这才是真正有格局,有胸襟的领导!” 高育良听到这番话。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赵瑞龙在电话里,那轻浮、无所谓的態度。 “不就是一个妞儿嘛。” 他又想起了吴惠芬刚才描述的画面。 李毅拍著桌子,说要保护一个“无辜的女孩”。 一个,把高小凤当成玩物,当成可以隨时丟弃的工具。 一个,却在暗中默默地保护她,甚至为她安排好了全新的未来。 这对比! 太过强烈! 太过讽刺! 强烈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高育良的心窝。 把他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风雅”,搅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李毅的目標是自己。 可到头来,真正想要他命,把他当傻子耍的,竟然是他一直巴结的赵家! 而那个他视为最大对手的李毅,反而成了他的“保护神”?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屈辱感,淹没了他。 就在他天人交战,心神俱乱之际。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专线。 高育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他最信任的那个亲信秘书。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惶急到变调的声音。 “书记!” “出事了!” “有您一份匿名的加急件!” “直接投到我家里来了!” “我看著不对劲……这……这东西太烫手了!” “我……我给您送过来吗?”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半小时后。 书房。 高育良看著桌上那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袋。 他的手,在抖。 他颤抖著,撕开了封口。 里面掉出来几张照片,和一沓列印出来的资料。 照片,拍得很清晰。 上面是几个面目凶悍的东南亚人。 手里,拿著寒光闪闪的武器。 一看就不是善类。 高育良拿起那份资料。 他的目光,在纸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白。 越看,他手抖得就越厉害。 这份资料,详细到令人髮指。 它记录了赵瑞龙,如何通过香港的一个中间人。 僱佣了照片上这支境外的杀手团队。 里面,有全部的通讯记录。 有资金流水。 有明確的行动目標。 ——“清理”一个曾经帮他处理脏钱的商业对手。 高育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机对话的截屏。 赵瑞龙:“那个杜伯仲,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手下:“明白,找个机会,做得乾净点,就说心臟病发作。” 对话的最后。 是赵瑞龙发的一个字。 一个血淋淋的字。 “好。” 高育良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真丝睡衣。 赵家! 赵瑞龙! 他们的狠毒! 他们的无法无天! 彻底超出了他这个在体制內爬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的想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现在他才明白。 自己压根就不是在谋皮。 自己早就身处虎口。 而且,是那只老虎马上就要吃掉的下一块肉!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第54章 摊牌了!高育良的选择 高育良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脸,头髮白了不少,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衰败的气息。 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都不止。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声音干得像砂纸在搓。 “李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我……我想跟您当面匯报一下工作。” …… 省委大楼,一间外面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会客室。 这地方,就是传说中领导们“喝茶聊天”的专属包间。 高育良到的时候,李毅已经在了。 这小子,没跟个大爷似的坐主位上等著。 反倒是自己站在茶台边上,慢悠悠地摆弄著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紫砂茶具,洗杯、烫盏,动作行云流水,突出一个鬆弛感。 “育良书记,来啦。” 李毅抬起头,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快坐快坐,別客气。” 他亲自给高育良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茶。 那茶汤黄澄澄的,一股子清香,闻著就提神。 李毅把茶杯往高育良面前一推,姿態低得不像话,语气也客气得不行。 “育良书记,瞧您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工作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才是。可不能为了工作把身体搞垮了。” “以后汉东政法这一大摊子,还得您这位老前辈多费心,给我掌舵呢。” 高育良端起茶杯。 指尖终於有了一点温度,让他感觉自己还活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准备了一路的台词,什么试探,什么周旋,什么討价还价……在看到李毅这张笑脸的瞬间,全他妈忘光了! 草稿箱,一键清空。 李毅好像压根没看见他的窘迫。 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热气,跟拉家常似的开了口。 “哎,说起来……” “达康同志这个人啊,有时候那牛脾气,是真的犟。” 高育良的心,咯噔一下,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正戏来了! 李毅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继续。 “当年,赵瑞龙那小子,想用那个什么狗屁美食城的项目,把老李拖下水。” “还给他送了一份『厚礼』。” “你猜怎么著?硬是被老李给懟回去了,一点面子没给,差点没指著鼻子骂。” 李毅说到这,摇了摇头,好像在替赵瑞龙惋惜。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高育良身上。 “后来啊……” “这套玩法,又用到您身上了。” “只不过嘛……”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看得高育良心里发毛。 “给您准备的这份『大礼』,换了个更『风雅』的包装罢了。” “风雅包装”! 这四个字,跟四把淬了毒的飞刀,嗖嗖嗖全扎进了高育良的耳膜里。 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了出来,浇在了手背上。 火辣辣的一片。 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疼? 现在还知道疼? 心早就被那份匿名快递捅成筛子了! 李毅就跟没看见一样。 他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隨手往桌上一扔。 “滴”的一声。 一段处理过的录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响了起来。 背景音很嘈杂,听著像是在哪个高级餐厅。 但两个男人的对话,贼清楚。 一个,是杜伯仲。 另一个,是赵瑞龙。 “……那老东西,真以为自己是情圣转世了?笑死爹了。” 赵瑞龙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充满了骨子里的鄙夷。 “一个玩物罢了,他还真当成红顏知己了。” “等我把他利用完,就把那娘们隨便扔到哪个会所里去,让她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人间真实,嘿嘿。” 录音不长。 很快就结束了。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高育良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色比墙上的白灰还白。 他脑子里,只剩下赵瑞龙那句“玩物罢了”。 还有那句,要把小凤扔到“会所里去”。 他所有的自尊。 他那点可怜的,骗自己也骗別人的“风雅”。 在这一瞬间,被这段录音,炸得连渣都不剩。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了,一丝不掛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头顶上还掛著个牌子,上面写著:傻逼在此,欢迎围观。 高育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出那间会客室的。 他整个人都麻了。 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没啥区別。 他懂了。 李毅已经把最后的底牌,明明白白地亮给他看了。 他高育良,再也没有任何侥倖。 要么,跟著赵家一起死。 要么,给李毅当狗。 …… 当天下午。 祁同伟登门拜访。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用黄花梨木打造的精美锦盒。 他对高育良的態度,那叫一个恭敬,比对自己亲爹还亲。 “老师。” 他把锦盒轻轻放在书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李书记知道您雅好歷史。” “前阵子,他托人从海外拍回来一套明版的《明史辑要》。” “据说是海內孤本,绝版了。” “李书记特意嘱咐我,务必亲手给您送过来。” 祁同伟放下东西,一秒钟都不多待。 “老师,您多注意身体,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 他退出了书房,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整个过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高育良一个人,木然地站在书房中央。 他看著那个古朴雅致的锦盒。 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一股古籍特有的,沉静的墨香,扑面而来。 他颤抖著手,从里面拿出一册书。 泛黄的书页,摸上去有种特別的质感。 他慢慢地翻著。 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味儿都有。 突然。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卷书的內页,摸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凸起。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停下动作,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处被胶水粘起来的夹层。 一个黑色的。 火柴盒大小的。 加密u盘。 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被挖空的凹槽里。 它就那么躺著。 像一颗等待著引爆的王炸。 一张通往地狱的vip门票。 高育“良盯著那个u盘。 脑子里天人交战。 从挣扎,到痛苦。 从不甘,到愤怒。 最后。 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凉到骨头缝里的绝望。 他知道。 自己没得选了。 这本《明史辑要》。 是歷史送给他的“馈赠”。 也是……压死他这头老骆驼的最后一根货柜。 他拿起u盘,缓缓地,插进了电脑。 屏幕亮起。 一个加密文件。 密码提示是:她叫什么? 高育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两个字。 小凤。 回车。 文件夹,瞬间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远比他秘书送来的那一沓,要详细一万倍! 赵瑞龙……雇凶杀人……洗钱……侵吞国有资產……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东西,要是捅出去,別说赵家,整个汉东都得塌半边天! 高育良看著屏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终於明白了。 李毅给他这个u盘,不是要弄死他。 而是,给了他一把刀。 一把,可以亲手捅向赵家的刀! 这是……投名状! 第55章 U盘里的魔鬼!高育良听完直接吐了! 高育良盯著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书桌上。 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又像一块漆黑的墓碑。 上面仿佛刻著他的名字。 书房里很安静。 墙上那座老式掛钟,秒针在“咔噠、咔噠”地走。 每一下,都像在为他的尊严倒计时。 他泡了自己最珍藏的武夷山大红袍。 小心翼翼地,用那套他最爱的建盏。 可茶水一入口。 满嘴都是化不开的苦涩。 他的手,伸向那个u盘。 指尖在发颤。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崭新的降噪耳机。 是上次开会发的纪念品。 他从来没用过。 他把耳机戴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拿起u盘,缓缓地,插进了电脑的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图標是一个红色的播放符號。 文件名,只有短短六个字。 《送给高老师的礼物》。 赤裸裸的挑衅。 毫不掩饰的恶意。 高育良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行字。 手指悬在滑鼠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在害怕。 他在恐惧。 但他更知道。 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闭上眼睛。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按下了滑鼠的左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 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是赵瑞龙。 那声音,吊儿郎当,带著一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囂张。 “……那老东西,真以为自己是情圣转世了?笑死爹了。” 高育良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里的建盏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盪出了几滴。 “上次吃饭,他还跟我掉书袋,说什么『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赵瑞龙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我呸!” “春秋?” “他也配?” “他就是我们赵家养的一条老狗!” “隨便餵他块骨头,他还真以为自己是麒麟了!” “砰!” 茶杯,从高育良的手中滑落。 砸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耳机里的魔鬼之音,牢牢地攥住了。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杜伯仲。 带著一种諂媚的,令人作呕的语调。 “龙哥,您不知道。” “我让小凤背那些明史,她背错了,我还用戒尺打她手心呢!” 高育良的呼吸,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 杜伯仲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一条毒蛇,吐著信子。 “就是要让她在高老师面前,表现出那种又崇拜又委屈的样子。” “这种老文人,最吃这一套!” “他以为自己是杨慎,在流放的路上,找到了红顏知己。” 杜伯仲“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全是下流。 “其实啊……” “他就是个活在春梦里的老傻子!” 老傻子…… 老傻子! 高育良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他想把耳机摘下来。 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仿佛有一股魔力,逼著他听完这场,对他灵魂的公开处刑。 赵瑞龙的大笑声,再次响起。 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为这场对话,做出了一个总结。 一个,足以將高育良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总结。 “他的风骨!” “他的学问!”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全都是我们用来拴住他的……” “狗链子!” 轰! 最后那三个字,像三颗子弹。 精准地,射进了高育良的脑子里。 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我欺骗。 在这一刻。 被炸得粉碎。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高育良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扯下耳机。 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啪!” 昂贵的耳机,四分五裂。 他疯了一样,挥动手臂。 將桌上那套他视若珍宝的紫砂茶具,连带著那罐顶级的大红袍。 一股脑地,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哐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 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直衝喉咙。 他捂著嘴,踉踉蹌蹌地衝出书房。 衝进了卫生间。 “呕——” 他趴在马桶上,剧烈地乾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吐出来的,全是酸涩的胆汁。 黄绿色的液体,灼烧著他的食道。 仿佛要把他这半生的虚偽和耻辱,全都吐出来一样。 他吐得天昏地暗。 直到胃里再也翻不出任何东西。 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顺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瘫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卫生间的灯,惨白惨白的。 他抬起头。 从对面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头髮凌乱,嘴角还掛著污物。 像一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陌生。 又可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结束了。 一切。 都结束了。 那个道貌岸然的汉东大学教授。 那个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法学泰斗。 那个自以为是的,风雅的高育良。 今晚,死了。 被他自己,亲手杀死了。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將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 一个人的脸,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李毅。 是李毅那张,带著浅浅笑意的,年轻的脸。 第56章 军师的归位,旧时代的落幕 次日清晨。 高育良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身西装。 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髮白了一半。 眼窝深陷,脸颊也塌了下去。 一夜之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拿起桌上那份写好的辞职信。 纸张很薄。 却像有千斤重。 省委大楼。 他一步一步,走在熟悉的走廊上。 脚步声,又轻又慢。 连门口站岗的武警,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著他。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开著。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几盆绿植,长得格外精神。 李毅正站在茶台后面。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正在慢条斯理地冲泡著功夫茶。 高育良走进去。 把那封信,放在了李毅的桌上。 动作很轻。 像是放下一段自己的人生。 “李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来……交待问题。” 李毅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看高育良。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育良书记,来啦。” 他的口气,像是招呼一位来串门的老朋友。 “快坐。” 李毅没有去看那封信。 他伸出手,將那封薄薄的信纸,轻轻地推了回去。 动作很慢。 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 他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茶,走到高育良面前。 亲自递到他的手里。 “育良书记,您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李毅的声音里,带著关切。 “是不是没休息好?” “工作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才是。” “可不能垮了。” 这几句家常话。 像一股暖流,撞进了高育良冰封的心里。 他原以为会等来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审讯。 却没想到。 是一杯热茶,和几句暖心的话。 他握著茶杯,指尖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 李毅拉开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赵家那帮人,做事没底线。” “他们把你当成棋子,用完就想扔。”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过不去这个坎。” 李毅嘆了口气。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的话锋,转得很快。 “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 “现在这棵大树倒了,会砸伤多少人?会牵扯出多少事?” “这些暗地里的帐,一本比一本乱。” 李毅凝视著高育良的眼睛。 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我年轻,来汉东的时间短,根基不深。” “看人,看事,很多时候只能看到表面。” “远不如您,看得深,看得透。” 高育良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不明白。 李毅到底想做什么。 他已经是一枚废棋。 一枚沾满了污点,马上就要被清出棋盘的废棋。 还有什么用处? 李毅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的身边。 亲手为他那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满了热水。 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 模糊了两个人的表情。 “所以。” 李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钟声一样,清晰地敲在高育良的耳膜上。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等待审查的阶下囚。” 他停顿了一下。 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一切的话。 “而是一位,能为我剖析全局、稳定军心的……” “『汉东活地图』。”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著李毅。 看著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李毅將那杯续满水的茶,再次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他的声音,郑重而真诚。 “育良书记。” “这份重担,汉东上下,除了您,无人能担!” “您,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高育良看著手里的那杯茶。 看著那升腾而起的水汽。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领罪的。 没想到。 等来的,是一份赦免令。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委任状。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敬畏。 这不是权力的压迫。 这是一种,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魔力。 良久。 高育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著李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了九十度。 这一个动作,代表了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也代表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李毅坦然地,接受了他这一拜。 目送著高育良离开。 他的背影,不再像来时那样佝僂。 仿佛重新注入了灵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李毅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易学习的號码。 “老易。”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育良书记这边,稳住了。” “现在。” “我们可以专心对付一下,京州的那头『霸王龙』了。” 第57章 最后的堡垒,光明峰项目的易主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气氛,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李达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砰!” 那声音,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 “易学习!” 李达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不要忘了,我还是京州市委书记!” “你这么搞,是在破坏京州的大好发展局面!” 易学习就那么站著。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夹克衫,一如既往地乾净、笔挺。 面对李达康的雷霆之怒,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伸出手,將手边一叠厚厚的材料。 “啪”的一声。 也摔在了桌上。 “李书记。” 易学习的声音不大,却比李达康的咆哮更有分量。 “你更不要忘了,你首先是党的干部!” 他指著那叠材料。 “这份『大好局面』下面,是多少百姓的血泪和国有资產的流失?” “这样的gdp,带著原罪!” …… 省委常委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悉数到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人说话。 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细微声响。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眼观鼻,鼻观心。 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其他常委们,则像一群在看台上等待斗兽开场的观眾。 眼神,在李达康和李毅之间,来回游移。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要出大事。 李达康的脸色很难看。 铁青。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戏。 就在这时。 李毅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和,像一阵春风,吹散了会议室里的凝重。 “在座的各位同志。” “达康同志为京州发展立下的汗马功劳,是有目共睹的。” 李毅的目光,落在了李达康身上。 带著一种真诚的讚许。 “他身上那股敢打敢拼的闯劲,值得我们所有干部学习。” 这顶高帽,戴得恰到好处。 李达康那张紧绷的脸,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甚至產生了一丝错觉。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然而。 下一秒。 李毅的话锋,猛地一转。 那温和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冰冷、锐利。 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但是!”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功是功,过是过!” “不能因为有功,就无视光明峰项目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事实!” 李毅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重新定格在李达康那张瞬间僵硬的脸上。 “这个项目,现在已经不是京州的『功劳簿』。” “而是我们汉东省委脸上,一个正在发臭流脓的……” “『脓包』!”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不亲手挤掉,只会溃烂得更严重!” 整个会议室,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李达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 却发现,在李毅这番话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毅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提议。” “光明峰项目的后续处理工作,由省委直接接管。” “成立专项工作组。” “组长,就由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担任。” “全权负责,一查到底!” 如果说,刚才那番话是刀子。 那么现在这个提议,就是一柄攻城巨锤。 狠狠地,砸在了李达康最后的权力堡垒上。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 他笑了。 一种悲凉的,自嘲的,近乎绝望的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会场里寻找著盟友。 寻找著一丝支持。 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了高育良的身上。 那个他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 高育良也正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 淡淡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可怜人。 轰! 在看到那个眼神的瞬间。 李达康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临时的发难。 这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围猎。 李毅。 还有高育良。 他们联手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包裹了他。 让他如坠冰窟。 他不是败给了对手。 他是败给了孤立。 “我同意。” 省委书记沙瑞金,用两个字,结束了这场討论。 也结束了李达康在京州的时代。 …… 会议结束了。 李达康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 背影,前所未有的萧索。 长长的走廊里。 他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是李毅,和易学习。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 脸上,是掌控全局的平静。 他们,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 就像没有看见,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李毅的声音,清晰地,飘进了李达康的耳朵里。 “老易,交给你了。” “要快刀斩乱麻。” 那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最精准的刀。 狠狠地,插在了李达康的后心上。 第58章 末位淘汰,被架空的「一把手」 光明峰项目的归属,尘埃落定。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针对李达康的“围猎”,已经结束了。 几个常委悄悄鬆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离场。 李达康像一尊石雕,僵坐在椅子上。 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 李毅那带著笑意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各位,先別急著走。” 这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指令,让所有刚要起身的常委,都下意识地坐了回去。 “关於京州的问题,我还有第二个提议。” 轰! 这句话,像第二颗炸弹,在眾人还没平静的脑海里,再次引爆。 还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又聚焦到了李毅身上。 只见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和的笑容。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眾人。 “同志们,京州作为我们汉东的省会,改革的步伐,应该迈得更大一些。” “我提议,在京州市,率先试点『干部绩效考核与末位淘汰制』。”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著李毅。 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李毅的声音,还在会议室里迴荡。 平缓,清晰。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凌迟李达康最后的权力。 “我们不能让一些干部,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 “更不能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成为官场的风气。”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李达康的脸上一扫而过。 “京州作为改革的前沿阵地,理应身先士卒。”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地震的话。 “让有为者有位。” “让无为者让位。” “让乱为者出局!” 字字诛心! 这是一个从政治正確上,根本无法反驳的阳谋! 谁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是不想干事! 谁反对,谁就是那个应该被“淘汰”的“无为者”!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 他想嘶吼。 想拍案而起。 可他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说,剥夺光明峰项目的控制权,是砍掉了他的左膀右臂。 那这个“末位淘汰制”,就是直接挖走了他的心臟! 市委书记最大的权力是什么? 人事权! 现在,李毅要用一套他根本无法拒绝的“硬规矩”。 把他手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权力,彻底收走! 他下意识地,开始转动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戒指,有点硌手。 就像他和欧阳菁那段失败的婚姻。 如今,他的政治生命,似乎也要像那段婚姻一样。 走向一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那支英雄牌金笔。 想写点什么。 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没有输。 可当他拔开笔帽,划在纸上时。 只留下了一道乾涩的,无力的划痕。 笔没水了。 就像他此刻,已经乾涸的权力。 “好!” 一声响亮的叫好,打破了死寂。 是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兴奋的潮红! “这个方案好!” 沙瑞金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毅。 “好就好在,它建立了一套『能者上、庸者下』的硬规矩!” 他像是找到了寻觅多年的屠龙宝刀。 “我们提倡了这么多年,一直缺少一个落地的抓手!” “李毅同志这个方案,就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沙瑞金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我看,不仅京州要试!” “等方案成熟以后,要在全省,进行推广!” 这番话,像最后的丧钟。 彻底敲碎了李达康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幻想。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会议结束。 常委们鱼贯而出。 经过李达康身边时,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像是在躲避一尊即將倒塌的雕像。 很快。 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达康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那空旷的房间里。 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孤独。 且悲凉。 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不甘的火焰。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敲门走了进来。 他將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放在了李毅的桌上。 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 轻轻地,推到了李毅的面前。 “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很低。 “这几个人,是达康同志最后的班底。” “我担心……他们最近,可能会有异动。” 李毅拿起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三五个名字。 都是京州市里,几个关键位置上,李达康的绝对亲信。 李毅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瞭然的微笑。 他將那张纸条,隨手放在了一边。 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已经彻底归心的“军师”。 声音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困兽犹斗。” “让他动一动,也好。” 李毅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不动,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底牌还剩下几张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也正好,让他自己看清楚。” “谁,才是那堵墙倒眾人推里的……” “『墙』。” 第59章 穷途末路,在光明县的新发现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空气像是灌了铅。 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李达康握著电话听筒。 他的手背上,筋络一根根凸起,如同盘结的老树根。 这是他最后的反击。 他拨通了市国土局局长,孙志的电话。 名单上,这个名字他反覆看过。 是他的人。 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可靠的班底之一。 “老孙,你听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光明峰项目那块地,所有的审批手续,全部给我压下来。” “理由,你自己想。” “就说,地质勘探报告有问题,需要第三方机构重新覆核。”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 一秒。 两秒。 十秒。 这片刻的寧静,比任何嘈杂的声响,都更让李达康心烦意乱。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开始捻动无名指上的婚戒。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书记……” 终於,孙志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晚了啊……” “什么晚了?” 李达康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就在一个钟头前。” “省里下来人了。” “省纪委,还有审计厅,搞了一个联合调查组。” 孙志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恐惧。 “他们……他们把我们局里,所有跟光明峰项目有关的卷宗、档案……” “全部都给……封存了!” 李达康的呼吸停滯了。 他追问。 “谁带的队?” 电话那头,孙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调查组的组长……” “是省委的高书记,亲自点的將。” 高育良! 这个名字,像一把铁锤。 狠狠地砸在了李达康的脑门上。 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 仿佛看到了高育良那张掛著温和笑容的脸。 以及那张被李毅隨手放在一边的纸条。 原来,那不是一张提醒。 那是一张……死亡名单。 李毅,甚至不屑於自己动手。 他只是解开了高育良脖子上的链子。 这条被他彻底驯服的老狗,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精准地,咬向自己最脆弱的软肋。 “砰!” 黑色的电话机,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回底座。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音,像是在为他李达康的政治生命,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他懂了。 输了。 输得一乾二净。 从李毅空降汉东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一步步踏入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输的,不是一招一式。 而是整个时代。 接下来的几天,李达康变成了一道影子。 一道在京州市委大楼里,孤独游荡的影子。 他照常参加各种会议。 坐在属於他的主位上。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连一圈涟漪都无法激起。 所有人都在附和。 所有人都在点头。 但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去执行。 他照常批阅送来的文件。 但那些文件,都默契地绕开了所有关键的人事和財政。 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报告和简报。 他被架空了。 成了一尊摆在神龕里的泥菩萨。 享受著应有的尊敬。 却失去了左右棋局的能力。 这天下午。 夕阳的余暉,將窗外的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红色。 李达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由他一手缔造的城市。 林立的高楼,宽阔的马路,流光溢彩的商业区。 这是他的骄傲。 是他用二十年心血,浇灌出的政绩丰碑。 可现在,这座城市,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疏离。 他把秘书小金叫了进来。 “准备车。”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小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书记,去哪里?” 李达康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钢铁森林。 “光明县。” 他吐出三个字。 “调研。”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出城的快速路上。 车窗外,繁华的景象在飞速倒退。 高楼大厦渐渐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破旧的民居。 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他一手缔造的京州,此刻却像一幅与他无关的画。 车子驶出京州市区,拐上了通往光明县的省道。 路况,开始急转直下。 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车身开始顛簸。 再往前,水泥路也消失了。 只剩下被重型卡车碾压得不成样子的土路。 车轮每一次碾过,都会捲起漫天的黄土。 像一层厚厚的幕布,遮蔽了前方的视野。 李达康的心情,就如同这漫天飞扬的尘土。 混沌,压抑。 看不到半点方向和光亮。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 开车的秘书小金,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书记,您快看!” 李达康有些不耐地睁开眼睛。 顺著小金手指的方向,朝窗外望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座位上。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 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海洋,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闪烁著一种近乎科幻的光泽。 那是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到令人髮指的太阳能光伏板。 它们如同蓝色的鳞甲,覆盖了整片荒凉的山坡。 给这片贫瘠、落后的土地,带来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未来感。 震撼。 一种纯粹由视觉带来的,原始的震撼。 “停车。” 李达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风,夹杂著尘土的气息,立刻灌入他的领口。 他没有在意。 一步一步,朝著那片蓝色的海洋走去。 仿佛一个虔诚的朝圣者,走向心中的圣地。 走得近了。 他才看清。 在那巨大的蓝色光伏板阵列之下,並非空无一物。 而是一座座更为庞大的,现代化的白色温室大棚。 他信步走进其中一座大棚。 一股混合著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暖流,扑面而来。 將外面的萧瑟与寒冷,彻底隔绝。 棚內,温暖如春。 一排排整齐的菌菇棒上,长满了肉质肥厚的香菇。 旁边绿油油的蔬菜,掛著晶莹的水珠,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几个穿著朴素的农民,正在田垄间忙碌著。 他们的额头上掛著汗珠。 脸上,却带著一种李达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对生活的满足和希望。 一个正在採摘西红柿的老农,注意到了他这个穿著讲究的“外来人”。 老农停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走了过来。 用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同志,是来参观的吧?” “看俺们这大棚,弄得不赖吧?” 不等李达公回答,老农便一脸自豪地,指了指头顶上方的光伏板。 “这玩意儿,是俺们梅书记给弄来的,叫啥……『农光互补』。” “上面那板子发的电,卖给国家电网,能挣钱。” “板子下面,俺们种菜、种蘑菇,也能挣钱。” “你瞅瞅,连浇地的水,都是用那太阳能发的电,从几十米深的地下抽上来的,一分钱电费都不花!” 老农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俺们这些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庄稼汉,做梦都想不到。” “地还能这么种!” “人待在自个儿家门口,就能把比出去打工挣得还多的钱给挣了!” 他看著李达康,郑重地竖起了那根布满老茧的大拇指。 “梅书记,那真是菩萨下凡!” “是给俺们光明县送钱来的活財神!” 李达康静静地听著。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农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不相信。 麻利地从藤上摘下一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 在自己那件粗布对襟褂子上,使劲蹭了蹭。 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李达康的手中。 “来,大兄弟,莫客气,尝一个!” “俺们自个儿种的,绿色食品,没打过一点农药!” “保管你甜到心窝子里去!” 那颗西红柿,还残留著大棚里的温度。 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心。 李达康看著手里这个鲜红的果实。 鬼使神差地,將它放到了嘴边。 轻轻地,咬下了一小口。 一股酸甜的汁水,在他的口腔里爆开。 那是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带著阳光和泥土气息的,“真实”的味道。 他拿著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西红柿。 站在温暖如春的大棚里。 望著那些农民脸上质朴的笑容。 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反覆地迴响。 我李达康,修了一辈子的路,盖了一辈子的高楼。 换来了什么? 是报表上冰冷的gdp数字。 和一封封,雪片一般飞向省委的举报信。 他梅晓歌,在这里建大棚,种蔬菜。 又换来了什么? 是老百姓脸上,这种不掺杂丝毫虚假的,满足的笑。 到底…… 谁的路,走对了? 谁的路,又走错了? 回到车上。 李达康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那片在夕阳下,反射著金色光芒的蓝色海洋。 车厢里的气氛,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不再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极度寧静。 许久。 久到小金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李达康忽然转过头。 “去,把那个梅晓歌,给我叫过来。” 小金一个激灵,立刻应道。 “是!我马上去县委办公室通报,就说市委李书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达康打断了。 “不要通报市委书记的身份。” 李达康的目光,依旧凝视著窗外那片改变了他认知的光伏板。 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就说。” “有个从林城来的老同志。” “想向他请教一下,现代农业技术。” 第60章 虚心求教,两位改革者的相遇 县委招待所的院子里。 夜,凉得像水。 梅晓歌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没有前呼后拥的隨从。 没有戒备森严的警卫。 只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安静地停在角落。 一个穿著普通旧夹克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就著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低头专注地看著一份摊开在膝盖上的地图。 地图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 他的脚边,还放著一个啃了一半的西红柿。 梅晓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来了。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那股子就算穿著旧夹克也掩盖不住的,强硬的气场。 是李达康。 那个在汉东政坛,如雷贯耳的名字。 那个他无数次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京州的“一把手”。 可眼前的这一幕,跟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种场面,都对不上號。 没有雷霆之怒。 没有官威压迫。 只有一个在夜色下,显得有些疲惫和孤单的……老人。 【梅晓歌內心os:林城来的老同志?这是哪门子的老同志?这分明是皇帝微服私访,来我这小庙里亲自问罪了!我拒绝丁义珍的地,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今天怕是没法善了。】 他定了定神,硬著头皮走上前。 “您好,我是光明县的梅晓歌。” 他站得笔直,声音里带著下属面对上级时,特有的恭敬。 李达康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浑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但当他看过来的时候,那眼神又变得格外锐利。 像两把锥子,能一下扎进你的心里。 “坐。” 李达公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空著的小马扎。 没有多余的寒暄。 没有客套的开场白。 梅晓歌依言坐下,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 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你的那个项目,我下午去看了。”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乾涩。 “看上去,很热闹。” 梅晓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热闹的东西,往往不长久。” 李达康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份地图上。 手指,在光明县那片贫瘠的山区上,轻轻划过。 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启动项目的钱,从哪来的?” 梅晓歌一愣。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也太致命了。 他定了定神,回答道:“一部分是县里的扶贫专项资金。” “另一部分,是我向省农商行申请的低息贷款,用未来十年的电费收益作为抵押。” 李达康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光伏板的寿命是有限的,后期维护的成本算过吗?” “风吹日晒,线路老化,转换效率逐年降低。” “十年后,贷款还清了,项目也就成了一堆废铁。” “到时候,你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这番话,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比任何纪委的审查,都更加令人心头髮冷。 因为,这是一个真正懂经济的人,提出的质询。 梅晓歌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但他没有慌。 “李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我们和光伏板的生產厂家,签订了二十年的维护和回收协议。” “后期维护,由他们负责。” “二十年后,他们会以不低於初始造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回收所有设备。” “这笔钱,会作为新一代光伏项目的启动基金。” 李达康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他终於抬起了头,正眼看向梅晓歌。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別样的东西。 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探究。 “最后一个问题。” 李达康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棚子里种的那些菜,那些蘑菇。” “卖给谁?” “我们汉东是农业大省,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没有稳定的销路,你种得再好,也只能烂在地里。” 梅晓歌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信的笑容。 “李书记,销路的问题,是这个项目里,我最不担心的。”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合同复印件。 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和京州几家大型生鲜超市,还有长三角几家大型食品加工厂,签订的长期供销合同。” “我们的菌菇和蔬菜,经过了欧盟的有机认证。” “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依旧供不应求。”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远处村庄传来的,几声零落的狗叫。 李达康拿著那几份合同,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许久。 他才缓缓地,將合同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著他眼睛里,那团不曾熄灭的火焰。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在林城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为了一个不被所有人理解的项目,跟全世界叫板。 “这个模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达康的声音,软了下来。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梅晓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书记,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这个项目的灵感,其实……是来自於您。” “我?” 李达康愣住了。 “是的,就是您。” 梅晓歌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敬佩。 “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专门研究过您的履歷。” “特別是您在林城主政时期,顶著巨大的压力,要搞的那个环保工业园。” 李达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林城。 那个他投入了全部心血,却最终黯然收场的伤心地。 是他政治生涯里,最大的一块伤疤。 他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 “虽然那个项目最后没能完全成功。” 梅晓歌的语气,充满了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同。 “但您在当时,就提出了『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的理念。” “那个年代,所有人都在疯狂追求gdp。” “您是第一个,是整个汉东,第一个敢对唯gdp论,大声说『不』的领导。” “我这个『农光互补』,说白了,就是拾您的牙慧。” “是沿著您当年没走完的那条路,斗胆,往前多走了一小步而已。” 轰! 这番话。 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猛地一下,捅开了李达康內心深处,那道被他自己尘封了二十年的门。 门后。 是他早已忘却的,那个理想主义的青年。 是他曾经坚信不疑,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信念。 他一直以为。 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是一个貽笑大方的政治笑话。 他做梦都没想到。 在二十年后。 在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贫困县。 有一个年轻人,把他当年的“失败”,当成了指路的明灯。 把他引以为耻的“伤疤”,当成了荣耀的勋章。 李达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股滚烫的,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热流,涌了上来。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著地图上那个叫“光明县”的地方。 不想让眼前的年轻人,看到自己失態的样子。 他想说点什么。 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哽咽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良久。 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囈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开口。 “好……” “好啊……”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看著梅晓歌,像是在看自己的过去,又像是在看汉东的未来。 “我没走完的路……” “有人……接著走下去了。”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比我自己走完……” “更高兴。” 这一夜。 他们谈了很久。 从农业技术,聊到產业布局。 从县域经济,聊到整个汉东的未来。 没有上下级。 没有官场规矩。 只有一个疲惫的先行者,和一个坚定的追隨者。 在完成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精神交接。 临走时,已是深夜。 招待所的院子里,寒意更重。 李达康亲自把梅晓歌送到门口。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梅晓歌的手。 那只曾经拍过无数次桌子的手,此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 “晓歌同志。” 李达康的称呼,变了。 “你的那些项目报告,详细的规划方案。” “借我看看。” 梅晓歌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达康的目光,穿过深沉的夜色,望向了京州的方向。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 “京州,不。” “整个汉东。” “都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第61章 一份报告,一个时代的交接 回到京州后的两天。 李达康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谁也不见。 电话线,被他亲手拔了。 秘书小金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从温热到冰凉。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光明县,农光互补大棚。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他的手里,捧著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李达康就那么看著。 看了一天一夜。 宽大的办公桌上,散乱地摊著两份完全不同的文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一边,是他过去二十年,所有关於京州城市发展的规划蓝图。 高耸的cbd,密集的厂房,不断拓宽的环城公路。 每一张图纸,都透著一股冰冷的,钢铁的味道。 另一边,是梅晓歌让人连夜送来的,光明县“农光互补”项目的详细报告。 土壤成分分析。 光照时长数据。 產业配套链条。 甚至,连大棚里蚯蚓的养殖密度,都有详尽的记录。 字里行间,全是泥土的气息。 新与旧。 功与过。 就这么对立著,摆在他的面前。 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繚绕。 模糊了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林城。 那个尘土飞扬的下午。 他站在一群不解的干部面前,唾沫横飞地讲著“环保工业园”的未来。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那句话。 “我们不能吃子孙饭,断子孙路!” 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份初心,被磨成了报表上冷冰冰的数字? 被异化成了不断攀升的gdp? 照片里,老农的笑容,像一根针。 不深。 却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刺得他生疼。 两天后。 办公室的门,终於开了。 秘书小金看到走出来的李达康,嚇了一跳。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 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澄澈。 “备车。” 李达康的声音,平静,且有力。 “去省委。”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李毅正在练字。 一笔一划,不急不躁。 “静观其变”。 四个字,力透纸背。 高育良坐在一旁,小口喝著茶。 他看著李毅的字,心里愈发敬畏。 这个年轻人,有著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耐心。 他布好了局,就那么等著。 等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书记,达康书记已经把自己关了两天了。” 高育良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他会不会……想不开?” 李毅放下毛笔,笑了笑。 “育良书记,你太小看他了。” “李达康这种人,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只是,走错了路。” 李毅的目光,望向窗外。 “他需要的,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一个,能让他看到另一条路的路標。” “现在,路標已经有了。” “他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话音刚落。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是书记办公室的秘书。 “李书记,京州市委的李达康书记求见。” “没有预约。” 高育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来了。 李毅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请他进来。” 高育良识趣地站起身。 “书记,我先迴避一下。” “不用。” 李毅叫住了他。 “育良书记,你是见证者。” “见证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片刻之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李达康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 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憔悴的脸色,掩盖不住。 他没有看高育良。 目光,径直落在了李毅的身上。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高育良都感到震惊的动作。 他没有走向会客的沙发。 而是走到了李毅的办公桌前。 就那么站著。 像一个犯了错,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 他的手里,捧著一份文件。 他伸出双手,將那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个姿態。 是一种无声的,彻底的臣服。 李毅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文件。 他站起身,绕出办公桌。 拉开一张椅子。 “达康书记,坐。” 他的声音,温和,且带著尊重。 李达康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还是坐下了。 李毅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然后,才拿起那份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没有標题。 只有三个字。 李达康。 李毅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触目惊心的话。 “我们曾经痴迷於高楼大厦崛起的速度,却忽视了屋檐下百姓的温度。” “我们曾经专注於经济报表的曲线,却漠视了被污染的绿水青山。” “我们追求的gdp,像一辆失控的战车,碾过了太多不该碾过的东西。” 李毅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核心,不仅仅是建议在全省推广梅晓歌的“农光互补”模式。 更多篇幅,是李达康对自己过去二十年执政生涯的,一场深刻到骨子里的懺悔。 每一个项目。 每一次决策。 他都把自己放在了解剖台上,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剖析。 最后。 报告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一句,让李毅都感到动容的话。 “我,李达康,作为京州的主要负责人,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愿为京州未来的绿色发展,做一块铺路石。” “哪怕被踩在脚下,亦无怨无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高育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著李达康,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能把自己扒得如此乾净的官员,他高育良,自问做不到。 李毅缓缓地,合上了报告。 他抬起头。 看著眼前这个,鬢角已经斑白的男人。 他走上前。 伸出手,握住了李达康放在膝盖上,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用力。 声音,真诚,且掷地有声。 “达康书记,您不是铺路石。” 这番话,让李达康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李毅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对他这个对手,真正的敬意。 “您是『领路人』!” 李毅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响。 “是京州,从旧时代走向新时代的领路人!” “这份报告,比一百个亿的投资,都更加珍贵!” “汉东的歷史,会记住您今天的抉择。” 李达康的眼眶,红了。 一股热流,衝上眼底。 他强忍著,没有让它流下来。 这是一个斗士,最后的骄傲。 他站起身。 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对著李毅,深深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不再萧索。 带著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坦然。 也带著一种,被理解后的释怀。 李达康走后。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李毅。 心里的那点不甘,那点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了,两个字。 服了。 李毅拿起桌上那份,分量沉甸甸的报告。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他拿著报告,走出了办公室。 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 那间,象徵著汉东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他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 京州的天。 从这一刻起。 才算,真正地变了。 第62章 新王登基,京州权力重构 省委书记办公室。 阳光正好。 沙瑞金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用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桌上那份来自李达康的报告。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毅。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许。 “这个李达康,是头犟牛。” 沙瑞金的声音不紧不慢。 “也是头好牛。” “以前,我们是没找到对的法子去牵他。” 他看著李毅,眼神专注。 “李毅同志,你这一手,不是牵牛。” “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跟著你走。” “高明!” …… 下午,省委常委会。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气氛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李达康。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狮王,安静地坐在那里。 虽然一言不发,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却依然让人不敢小覷。 李毅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他將李达康的那份报告,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同志们,达康同志的这份报告,我看过了,很深刻,很有启发。” 李毅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乘胜追击。 反而,先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 “这证明,我们党內,自我净化、自我革新的能力,是强大的。” 李毅话锋一转。 “报告里提到了光明县的梅晓歌同志,和他的『农光互补』项目。” “这个同志,很有想法,也很有干劲。” “京州要开启新的发展篇章,就需要这样的闯將。” “我提议。” 李毅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迴荡。 “破格提拔光明县县委书记梅晓歌同志,出任京州市副市长。” 这个提议,虽然有些突然,但还在眾人的预料之內。 毕竟,李达康都已经服软,提拔一个他看重的人,也算是给各方一个交代。 然而。 李毅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闻。 “同时,为了保证改革的彻底性。” “我建议,赋予梅晓歌同志在经济发展和新农业项目上的……” 李毅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自由组阁权』。” 这五个字,像五道惊雷。 在每一位常委的头顶炸响! 自由组阁权?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等於是在京州市政府內部,又凭空设立了一个不受任何人节制的“小內阁”! 这是要彻底架空京州现有的班子啊! 一个负责组织工作的常委,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嘴唇动了动。 “李……李书记。”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充满了犹豫。 “这……这恐怕不符合组织程序吧?” “一个副市长,拥有组阁的权力……这,这没有先例啊。” “等於是在京州市委內部,又设了一个『特区』。”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沙瑞金。 想看看这位省委一把手,到底是什么態度。 然而。 李毅根本没有给沙瑞金开口的机会。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陡然变得强势,带著一股果断的决断!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 “改革,就是要打破常规!” 他的目光,直视著那位提出异议的常委。 “如果畏首畏尾,什么都按部就班,那还叫什么改革?” “我提议的,正是要给梅晓歌同志一把『尚方宝剑』!” “让他可以砍掉一切,阻碍京州新发展的拦路虎!” 李毅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出了任何问题!” “我,李毅,一力承担!” 这番话,霸气到了极点! 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反对的声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一个洪亮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是李达康。 他开口了。 “我支持李毅同志的提议!” 全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李达康缓缓站起。 那张憔悴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光彩。 “而且,我补充一点!”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这个市委书记,就是梅晓歌同志的后勤部长!” “他需要什么,我就支持什么!” “项目要地,我给地!” “改革要人,我给人!” 李达康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那位提异议的常委脸上。 “谁敢在背后,给他使绊子,穿小鞋!” “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表態。 其威力,堪比十张赞成票! 这是旧时代的狮王,在用自己最后的余威,为新王的登基,铺平了最后一段路。 彻底,奠定了胜局。 沙瑞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 …… 会议结束。 梅晓歌被秘书叫到了走廊上。 他还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在做梦。 从县委书记,到手握“尚方宝剑”的副市长。 这步子,迈得比坐火箭还快。 他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毅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上前,伸出手。 帮梅晓歌整理了一下,那个因为紧张而有些歪掉的衣领。 这个动作,自然,且充满了兄长般的信任。 李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温和,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放手去干。”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著!” 梅晓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著眼前的李毅。 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匯聚在了这个动作里。 梅晓歌离开后。 李达康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与李毅並肩,站在走廊尽头的巨大窗前。 窗外,是京州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沉默了许久。 李达康忽然轻声开口。 “李书记。” “未来的京州,是他们的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失落,只有一种释然。 李毅的目光,同样望著那片繁华的都市。 他点了点头。 “也是我们的。” 李毅缓缓说道。 “我们,为他们扫清了路障。” 两个曾经的对手。 在这一刻,望著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们的眼前,是一个崭新时代的,缓缓开启。 第63章 李达康硬刚:谁不服梅晓歌就干谁! 京州市政府,干部大会。 礼堂里,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京州官场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 气氛,压抑得有些古怪。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吸引,集中在主席台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李达康。 和站在他身旁,显得有些拘谨的梅晓歌。 李达康环视全场。 他那张熟悉的、不怒自威的脸上,今天却带著一种眾人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握住了话筒。 “今天,我只讲三句话。”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句,欢迎梅晓歌同志,出任京州市副市长。”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达康没有理会。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往日的钢铁质感。 “第二句!” “从今天起,梅晓歌同志的工作,我李达康,全力支持!” “他要做什么,就是我要做什么!” “谁不支持他,就是不支持我李达康!” “就是京州发展的罪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整个礼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已经不是支持了。 这是在用自己半生的政治声望,为梅晓歌的权力,做最强硬的背书! 李达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他说出了第三句话。 “我这个市委书记,以后就是梅晓歌同志的……” “后勤部长!” “散会!” 说完,他放下话筒。 在全场干部震惊、骇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拉著还没反应过来的梅晓歌,径直走下了主席台。 …… 市政府一號会议室。 梅晓歌迎来了他的第一次市政府工作会议。 他坐在副市长的位置上,面前摆著那份来自光明县的规划报告。 “同志们,今天我们討论一下,『农光互补』模式在全市推广的可行性。” 梅晓歌的声音,还有些生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几个分管不同领域的老资格副市长,端著茶杯,眼观鼻,鼻观心。 终於。 市规划局的副局长,一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开了口。 “梅市长,您的这个想法是好的,高瞻远瞩。” 他先是戴上了一顶高帽。 “但是呢,京州不同於光明县。” “市区的土地规划,牵一髮而动全身。” “每一块地的用途,都是经过了反覆论证的。” “我看,这个项目要推广,规划方面,得重新组织专家组,再论证个一年半载。” 他的话音刚落。 环保局的一位负责人,立刻接上了话。 “对,王局长说得对。” “这么大面积的光伏板,会不会造成光污染?对候鸟迁徙有没有影响?” “这些,都需要做长周期的环境评估。” “程序,不能乱。” 一时间,会议室里附和声四起。 “是啊,兹事体大,要慎重。” “程序正义很重要。” 他们每个人,都说得客气,说得在理。 用的,都是最无可挑剔的理由。 “程序”。 他们要用这两个字,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把梅晓歌这个新来的“闯將”,牢牢地困死在里面。 把他满腔的热血和抱负,拖进无休止的会议和论证里。 慢慢地,耗死。 梅晓歌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圈这些人的脸。 然后,他笑了。 “各位说得都很有道理。”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轻轻拍了拍。 “既然大家都觉得,现有的部门,程序繁琐,效率太低。” “那我们就换个高效的法子。” 他站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宣布。” “即日起,成立『京州新发展模式推进办公室』。” “全权负责『农光互补』项目在全市的落地工作。” “即刻生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规划局的王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办公室,不受现有任何部门的掣肘。” 梅晓歌的目光,落在了王副局长的脸上。 “至於办公室的人员……”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话。 “將从全市范围內,公开选聘,考核上岗。” “规划局、国土局等相关单位的职能,从现在开始,由该办公室临时接管。” “在座的各位,如果觉得自己能力足够,跟得上新时代的步伐……” 梅晓歌嘴角微扬,带著几分深意。 “也欢迎你们,来报名。” “前提是……” “能通过考核。” 轰! 自由组阁权! 这把李毅亲手授予的尚方宝剑,第一次,出了鞘! 锋芒毕露! 那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老油条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这才明白。 李达康说的“后勤部长”,是什么意思。 这个梅晓歌,根本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 他是来,革他们的命的! …… 省委招待所。 侯亮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疯了,简直是疯了!” “一个副市长,自由组阁权?这简直是胡闹!” 他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解。 钟小艾坐在床边,脸色同样凝重。 她比侯亮平看得更深。 “亮平,你还没看明白吗?” “李毅这是在汉东,搞他自己的『独立王国』!” “这个梅晓歌,就是他插进京州的一把刀。” 侯亮平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妻子。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为所欲为?” 钟小艾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然。 她从包里,拿出了纸和笔。 “他不是最喜欢讲规矩,讲程序吗?” “那我们就用最大的规矩,来跟他斗一斗!”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要给京城的纪委巡视组,还有组织部的老领导,写一封信。” “我就不信,他李毅的手,还能伸到京城去!” “我要举报他,破坏组织原则,任人唯亲,搞山头主义!”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茶香,四溢。 高育良將一杯刚沏好的茶,放到李毅面前。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钦佩。 “书记,您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一个『自由组阁权』,等於直接把京州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 李毅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还不够。” 高育良闻言,心中一动。 “书记,您的意思是?” “那个带头闹事的规划局副局长,我查了一下。” 高育良压低了声音。 “他跟汉东油气集团的总经理,刘新建,是连襟。” “我担心……” “鱼儿,上鉤了。” 李毅打断了他,脸上,是运筹帷幄的笑容。 “赵家的根,扎得太深。” “光明峰项目,是明面上的根。” “这个刘新建,才是他们藏在国企系统里,最深的一条暗根,一个巨大的钱袋子。” 李毅放下茶杯。 “不动他,京州的天,就还没彻底亮。” “我就是要让梅晓歌这把火,烧得旺一些。” “烧到他刘新建坐不住,自己跳出来。” 高育良听得心头髮寒。 他这才明白,从一开始,李毅的目標,就不只是一个李达康。 而是整个赵家在汉东的……所有布局! 就在这时。 梅晓歌的秘书,神色慌张地敲门,闯了进来。 他甚至忘了跟李毅和高育良打招呼。 径直衝到梅晓歌的临时办公室门口,声音都在发抖。 “梅……梅市长,不好了!” 正在里面审批文件的梅晓歌,闻声走了出来。 “慌什么?” 秘书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光明县……” “出事了!” “农光互补项目的工地上……” “挖……挖出来一具尸体!” 第64章 光明县腐尸案!意外还是阴谋? 梅晓歌的临时办公室里。 他拿著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电话那头,是李毅平静如水的声音。 “別慌。” “天,塌不下来。” 梅晓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板,工地上挖出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现在项目已经全面停工,县公安局把现场封了!” “网上……” 梅晓歌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网上已经炸了!” 李毅掛断电话。 他打开手机,网络上的舆论风暴,比梅晓歌描述的,还要猛烈十倍。 各种精心製作的短视频,配著惊悚的音乐和標题,正在疯狂传播。 《风水大师泣血警告:光明县龙脉已断,强行动工天降示警!》 《新项目背后的血泪:被掩埋的真相!》 评论区里,更是群魔乱舞。 无数真假难辨的“知情人士”,在带头搅动著舆论的浑水。 …… 省委紧急常委会。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位分管宣传的常委,將一叠列印好的舆情报告,重重地放在桌上。 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李书记,民意不可违啊!” “现在网上群情激愤,都在说我们的项目,是建在白骨之上!” 另一位老资格的常委,立刻附和。 “是啊,一个项目而已,搞得人心惶惶,值得吗?” “我建议,项目应该立刻永久叫停,安抚民心要紧!” 会议室里,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默然不语的李毅。 李毅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各位。” “一具尸体,就把你们嚇成这样了?”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汉东的改革,难道就是纸糊的吗?” “这么容易,就被一阵风给吹倒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我宣布!”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地,试图利用刑事案件,来干扰、来破坏我省重大改革进程的……” “恶劣政治行为!” “政治行为”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李毅没有停下。 他当著所有常委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祁同伟的號码,並且,按下了免提键。 “同伟同志。” 整个会议室,只能听到李毅那沉稳到可怕的声音。 “光明县的事,你知道了。” “我给你24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斩钉截铁的声音。 “是!” 李毅继续说道。 “省公安厅即刻成立专案组,你,亲自带队。” “我给你最高权限。” 李毅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叫囂得最厉害的常委。 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挡杀人。” “佛挡杀佛!” …… 光明县,项目工地。 夜,漆黑。 十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將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祁同伟乘坐的直升机,捲起巨大的气浪,降落在工地中央。 当地市局的局长,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 “祁厅,我们初步判断……” 祁同伟一个冰冷的手势,打断了他的话。 他戴上白手套,径直走到那具已经被法医初步处理过的尸体旁。 他没有看尸体。 而是蹲下身,捻起了一点尸体旁边的泥土。 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看了看尸体被挖出的那个坑。 他站起身,对身旁的法医冷冷地开口。 “尸体被埋在主桩基旁三米处。” “这个位置,是任何大型机械施工,都绕不开的点,早晚会被挖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掩埋深度,不足一米五。” “土质,有明显的新旧混合的痕跡。” 祁同伟转过身,看向那个一脸茫然的市局局长。 “这不是杀人藏尸。” “这是唯恐我们发现不了的『投尸』栽赃。” “手法,很专业。” 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查清施工队里,每一个人的背景。” “重点排查,谁有部队工兵背景,或者……干过盗墓。” 就在这时。 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掛著地方牌照的桑塔纳,被拦了下来。 车上,走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神情倨傲。 正是侯亮平。 他亮出自己那本红色的最高检工作证,对著拦住他的特警,义正言辞。 “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 “我怀疑这起案件背后,有官官相护的行为!” “我现在要进去,独立办案,防止有人捂盖子!” 祁同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听到侯亮平的话,他冷笑一声。 他走到侯亮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祁同伟没有理他。 而是对著旁边那位荷枪实弹的特警,开口说道。 “这位侯处长,可能对办案流程不太熟悉。” “你,大声地告诉他。” “根据《刑事诉讼法》哪一条规定,非专案组成员,可以隨意进入一级封锁的重案现场?” 那名特警挺直了胸膛,声如洪钟地开始背诵法条。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一个普通特警,当眾普法。 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堪! 等特警背完。 祁同伟才凑近了侯亮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想抓我的把柄?” “你,还太嫩了。” 他直起身,声音恢復了冰冷。 “滚。” …… 不到十二个小时。 专案组就锁定了一个有盗墓前科的本地混混。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祁同伟没有用任何刑具。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审问。 他只是让手下,將两样东西,並排摆在了那个混混的面前。 一边,是混混年迈的父母,和他刚上小学的女儿的照片。 另一边,是一张高清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这个混混,正和京州市规划局王副局长的心腹,在一家高档会所里,推杯换盏。 祁同伟坐在单向玻璃的后面,慢条斯理地泡著茶。 他对著话筒,悠悠地开口。 “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扛下所有。故意杀人,偽造现场,栽赃陷害。数罪併罚,至少是个死缓。你的家人,我会派人,『好好照顾』。” “二,你交代一切,转为污点证人。最多,判个三五年。你的家人,我保他们一辈子平安。” 祁同伟看了一眼手錶。 “你,只有五分钟考虑。” 审讯室里,那个刚才还一脸死硬的混混,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嚎啕大哭,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將一份完整的审讯报告,放在了李毅的桌上。 李毅翻看著报告,脸上波澜不惊。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做得很好。” 他拿起电话,准备让易学习的纪委,开始收网。 就在这时。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老板。” “那个混混,还交代了一件额外的事。” 李毅抬起头,看向他。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 “他说……” “他还负责帮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总……” “处理过一些……『不乾净』的东西。” 第65章 油老虎的獠牙!刘新建的反扑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茶香裊裊。 李毅的手指,在祁同伟递上来的那份审讯报告上,轻轻叩击著。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敲在祁同伟的心上。 “不乾净的东西?”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位已经彻底被他驯服的公安厅长。 “很好。” 李毅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易学习的办公室。 “老易。” “可以收网了。” …… 京州市规划局。 一场关於城市绿化带规划的研討会,正在沉闷地进行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副局长王诚,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著手里的钢笔。 他是这场会议的主持人。 但他根本不在乎会议的內容。 他只在乎,会后那场由汉东油气集团刘总安排的,在山水庄园的顶级饭局。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几个身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易学习。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诚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他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易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就行了嘛。” 易学习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王诚。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王诚同志。” 易学习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些帐,该算算了。” 王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挣扎。 “易书记,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 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 纪委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王诚一开始还嘴硬。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是党的干部,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易学习面无表情地,將两样东西,扔在了他的面前。 一份,是那个盗墓贼的亲笔口供。 另一份,是一沓银行转帐记录。 每一笔,都清晰地指向了王诚和他家人的海外帐户。 资金的来源方,只有一个。 汉东油气集团。 王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盯著那份转帐记录,像是看到了鬼。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交代了。 交代了自己如何与刘新建勾结。 如何利用职权,將一块块黄金地块,以近乎白送的价格,“规划”给汉东油气集团。 如何中饱私囊,將天文数字的国有资產,变成了自己的不义之財。 …… 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奢华程度,堪比古代帝王的宫殿。 墙上掛的是郑板桥的真跡。 桌上摆的是宣德炉。 刘新建,这个掌控著汉东能源命脉的“油老虎”,正愜意地躺在义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一个电话,打碎了他的美梦。 “刘总,不好了!” “王诚……被省纪委带走了!” 刘新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砰!” 他面前那只价值连城的元青花梅瓶,被他狂怒地扫落在地。 摔得粉碎。 “李毅!”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刘新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脸上,是困兽般的狰狞。 他衝著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心腹,疯狂地咆哮。 “启动预案!” “马上!” “我要让整个京州,都给我陪葬!” 当天下午。 一则紧急通知,出现在了京州各大媒体的头条。 “汉东油气集团发布公告:因我市多处天然气主管线发现重大安全隱患,为保障市民安全,需即刻进行大规模紧急检修。” 紧接著。 京州三分之一的城区,天然气供应,被切断了。 寒冬腊月。 无数家庭的暖气,停了。 燃气灶,打不著火了。 医院、学校、养老院……陷入了一片混乱。 恐慌,在城市里蔓延。 市长热线,被打爆了。 市民的怒火,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市政府。 …… 京城会馆,一场半公开的文化沙龙。 侯亮平端著一杯红酒,脸上带著“忧国忧民”的表情,被几名记者围在中央。 他看著手机上的新闻,轻轻嘆了口气。 “改革的初衷,是为民谋利。” “但如果为了推进改革,反而牺牲了民生,让老百姓在冬天挨冻……”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 “这种『激进』,是否值得商榷?” 第二天。 一篇报导,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標题,耸人听闻。 《最高检干部质疑汉东改革:民生成为牺牲品!》 舆论,彻底被点燃了。 …… 省委紧急常委会。 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几个常委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达康,都坐不住了。 他看著李毅,眼神里满是忧虑。 “李书记,民怨沸腾啊!” “再不想办法,要出大乱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毅身上。 像是在等待他的最终审判。 而李毅。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只是在静静地听。 等所有人都把压力,倾泻完毕。 他才缓缓地,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电话。 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李毅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地响起。 那是一种,与眼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宠溺的语气。 “老婆。” “京州这边降温了,有点冷。” “能不能麻烦你,从京城帮我调点『暖气』过来?” 李毅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笑。 “嗯,要快。” “京州人民,等不及了。” 全场常委,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愣住了。 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他们完全不明白。 在这样火烧眉毛的时刻。 李毅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到五个小时。 答案,揭晓了。 数十辆巨大的lng(液化天然气)应急供气槽车,在武警车队的护送下,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京州。 车身上,“国家能源储备”的红色大字,醒目刺眼。 电视新闻里,省长亲自出现在镜头前,向全省人民宣布。 “国家能源储备局,已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全力保障我省能源供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地,进驻了汉东油气集团的总部大楼。 国家能源部。 国家安监总局。 联合调查组。 刘新建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得意地欣赏著那满地狼藉的古董碎片。 调查组的人,直接踹开了他的门。 一份盖著国徽印章的红头文件,拍在了他的脸上。 “刘新建!” “因你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危害国家能源安全!” “即刻起,停职调查!” 刘新建用来要挟整个京州的“能源牌”。 转瞬之间。 变成了一副,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催命符。 …… 夜。 刘新建被监视居住的豪华別墅里。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就在调查组对他进行正式问询的前一晚。 这个不可一世的“油老虎”。 突然,失踪了。 別墅所有的门窗,都完好无损。 监控,只留下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午夜时分。 一辆无法追踪牌照的黑色轿车,曾在这栋別墅外,停留了三分钟。 第66章 最后的疯狂,赵瑞龙的绑架计划 京城,某私人会所的地下酒窖。 空气里瀰漫著昂贵雪茄和发霉木塞混合的古怪气味。 赵瑞龙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面前的刘新建,面如土色,如同惊弓之鸟。 “龙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新建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先出国!钱有的是,到哪都能东山再起!” “机会?” 赵瑞龙猛地將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砰!” 酒液四溅。 他状若疯魔地嘶吼起来。 “李毅都他妈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了!” “我可是赵立春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刘新建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出声。 赵瑞龙喘著粗气,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他不是有软肋吗?” “他不是有个从京城来的宝贝老婆吗?” “我要让他知道,动我的人,我就动他的全家!”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酒窖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赵瑞龙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他父亲赵立春,当年亲手培养的“死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 “给我找一队最乾净,最狠的僱佣兵。” “我要在汉东,绑一个人。” …… 汉东。 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里。 沙盘上,是汉东国际机场的精確模型。 一个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正用一根指挥棒,指著vip通道的出口位置。 “目標人物,裴倩倩。” “按照计划,c组驾驶渣土车,在目標车辆驶出后,製造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a组和b组,在混乱中带走目標。” “记住,我们只有三十秒。” 赵瑞龙站在一旁,看著这群前外籍特种兵组成的顶尖团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狞笑。 在他看来,这套天衣无缝的计划,万无一失。 ……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深夜。 李毅正独自一人,安静地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桌上,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指纹解锁。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刚刚接收的pdf文件。 文件的標题是:《“接风洗尘”计划》。 他点开文件。 里面,是图文並茂的详细记录。 从赵瑞龙在京城酒窖里的咆哮。 到那支外籍佣兵团队每一个成员的详细简歷和照片。 再到他们在沙盘上推演的,那场针对机场vip通道的“交通事故”计划。 一切,都清清楚楚。 李毅一页一页,平静地翻看著。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冰冷。 文件的最后,是一行字。 是岳父裴一泓发来的。 “家里人,你自己看著办,放手去做。” “京城这边,我来处理。” 这句话,就是最高授权。 意味著,裴家给了他处理这件事,包括使用任何非常规手段的许可。 李毅放下手机。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妻子的號码。 电话接通。 他的语气,温柔如常,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倩倩,下周来汉东的行程,照旧。” 电话那头,传来裴倩倩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洞察一切的促狭。 “怎么?” “有人要给我『接风洗尘』?” 李毅也笑了。 “嗯,排场很大。” 裴倩倩的语气,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变得有些兴奋。 “太好了!”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玩味。 “老公,这次的剧本我喜欢。” “我们夫妻联手,把这场收官大戏,唱好。” 两个人之间,甚至不需要解释。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已心意相通。 掛断电话。 李毅脸上的温柔,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话键。 “让祁同伟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 十分钟后。 祁同伟敲门而入。 “老板。” 李毅没有说话,只是將那部加密手机,推到了他的面前。 祁同伟拿起手机,快速地瀏览著。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当他看到那张机场的模型图时,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几乎无法抑制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李毅平静地看著他。 “同伟,这次行动,代號『请君入瓮』。” 祁同伟放下手机,身体站得笔直。 “我把省厅最精锐的特警支队,还有你那支『幽灵』小队,全部交给你指挥。” 李毅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著祁同伟的眼睛。 “人,我要活的。” “我要让赵瑞龙在审讯室里,亲眼看著自己的帝国,是如何一寸寸崩塌的。” “我要让他体验,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祁同伟猛地挺起胸膛,双脚用力一併。 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声音,斩钉截铁。 “保证完成任务!” …… 一周后。 一架白色的湾流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 裴倩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风衣,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 她缓缓走下舷梯,步態优雅,气场全开。 就像一位驾临自己领地的女王。 停机坪上。 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別克保姆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无声地滑开。 裴倩倩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她坐进车里。 心中,默念了一句。 “action!” 大戏,正式开演。 第67章 请君入瓮!女王的「接风宴」! 汉东国际机场高速。 一辆黑色的別克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 车厢內,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裴倩倩慵懒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从爱马仕手包里,拿出一支tom ford的口红。 对著小镜子,她开始慢条斯理地补妆。 殷红的唇膏,一笔一划,勾勒出完美的唇形。 镜子里,那张顛倒眾生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仿佛,她不是正行驶在杀机四伏的陷阱中央。 而是正在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裴倩倩內心os:老公这齣戏,排场是够大了,就是这帮演员的水平,不知道怎么样。可別让我失望啊。】 车辆驶过一个指示牌。 “距京州市区 15km”。 就是这里。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从车队前方传来。 一辆满载著砂石的重型渣土车,如同脱韁的钢铁巨兽,从右侧一个毫不起眼的岔路口,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態,疯狂衝出! 它无视了所有的交通规则,巨大的车头,狠狠地撞向了为保姆车开道的那辆黑色奥迪。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奥迪车就像一个被拍扁的易拉罐,瞬间变形,被巨大的惯性推著横扫出去,车身在高速公路上翻滚了数圈,浓烟滚滚! 紧接著。 又是两声剧烈的碰撞! 后方的护卫车辆,为了紧急避让,也发生了连环追尾。 整条高速公路,在短短数秒之內,陷入了一片混乱。 混乱中。 “吱呀——” 两辆一直默默跟在车队后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厢式货车,猛地剎停。 车厢后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嗖!嗖!嗖!” 十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货车里一跃而出。 他们清一色的金髮碧眼,身著黑色的战术背心,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杀气。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著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p90衝锋鎗。 落地后,他们没有丝毫停顿。 立刻分成了两个战斗小组,呈標准的交叉掩护队形,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被堵在中间的那辆黑色別克保姆车,疾速扑去! 战术动作,专业,冷酷。 每一个细节,都堪称教科书级別。 他们,是赵瑞龙花重金从境外请来的,前三角洲部队的精英。 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带头的那个白人队长,眼中闪烁著任务即將完成的兴奋。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那辆保姆车深色的防弹玻璃。 他已经做好了破窗,然后用麻醉枪带走那个女人的准备。 然而。 就在他的脚,即將踏上二十米警戒线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没有枪声。 没有警告。 只有一种,羽箭划破空气时,发出的,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咻咻”声! 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 毫无徵兆地,从公路两旁的绿化带里,从高架桥的桥墩阴影下,从路边gg牌的背后……同时闪现! 他们身上,穿著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特战服,脸上戴著红外线夜视仪,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枪。 而是一把把造型诡异,充满了科幻感的军用特种强弩! “噗!噗!噗!” 扳机扣动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十几支闪烁著蓝色电弧的特製箭矢,在空中划出十几道死亡的轨跡。 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每一个正在衝锋的僱佣兵! 正在衝锋的白人队长,只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麻。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他手中的p90衝锋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自己那些身经百战的同伴们,一个个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 浑身剧烈地抽搐著,口吐白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瘫倒在了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整个过程。 从“幽灵”小队现身,到全歼这支顶级僱佣兵团队。 前后,不超过十秒。 安静。 高效。 残忍。 仿佛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 高速公路上的混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那几辆撞毁的汽车,还在冒著黑烟。 夜风吹过。 带来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这时。 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天际传来。 三架涂著警用標誌的直-9警用直升机,呈品字形,从天而降。 机舱门打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顺著速降绳,如同天兵下凡,迅速控制了整个现场。 祁同伟穿著一身笔挺的警监常服,亲自带队,从第一架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僱佣兵。 径直走到了那辆被围在中间的黑色別克保姆车旁。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裴倩倩那张完美无瑕,却带著一丝慵懒笑意的脸。 她手里的口红,刚刚收起。 唇上的那一抹红色,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妖艷。 祁同伟站在车窗外。 身体绷得笔直。 对著车內的裴倩倩,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下级对上级,甚至是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极致的敬畏! “夫人,受惊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且充满了力量。 “老板让我跟您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 …… 京城。 那间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赵瑞龙正悠閒地晃动著手中的高脚杯,杯中是价值数十万的罗曼尼康帝。 雪茄的烟雾,將他那张狰狞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彻底翻盘的,好消息。 桌上的卫星电话,终於响了。 赵瑞龙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怎么样?人,到手了吗?” 然而。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捷报。 而是一个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完全变了调的,颤抖的哭喊声! 那是他派去现场监视的眼线。 “龙……龙哥……” “我们……我们中计了!” “全完了!” “他们……他们不是人!” “是魔鬼!!” 第68章 陈岩石:小金子,我有情况要和你说 京城。 顶级会所的总统套房。 “哐当!” 又一个水晶酒瓶,在名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赵瑞龙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无处发泄的困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咆哮著。 电话里,那个眼线因为恐惧而完全变调的哭喊声,还迴荡在他的耳边。 “龙哥……我们中计了!” “全完了!”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一股寒意,从赵瑞龙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终於明白。 李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所有的计划。 他就像一个傻子,主动跳进了对方挖好的陷阱。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跑! 必须马上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启动最后的逃亡方案。 就在这时。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会所的经理,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的双手,捧著一个用物证袋密封好的平板电脑。 “赵……赵公子……” 经理的声音,带著哭腔。 “楼下……有人送来一个包裹。” “点名……是『一位李先生』,送给您的礼物。” 李先生! 赵瑞龙的瞳孔一缩。 他猛地衝过去,一把夺过那个平板电脑。 粗暴地撕开了密封袋。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出现的,是实时直播的画面。 一间灯光惨白的审讯室。 他花重金请来的王牌僱佣兵队长,“饿狼”,像一条死狗,被特製的镣銬吊在半空。 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镜头前,站著一个人。 祁同伟。 他戴著一副雪白的手套,正慢条斯理地,將一份文件,展示给镜头。 也就是展示给屏幕前的赵瑞龙看。 赵瑞龙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清了那份文件的標题。 《关於赵瑞龙境內外资金炼流向的初步调查报告》。 祁同伟面无表情地放下那份文件。 又拿起了第二份。 《山水集团核心犯罪证据汇编》。 第三份。 《关於赵立春同志部分违纪问题的初步交代材料》。 每一份文件的標题,都像一把重锤。 一下,一下,狠狠砸在赵瑞龙的心臟上。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这些,全都是足以让他和他背后的家族,万劫不復的铁证! 突然。 直播的画面切换了。 李毅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身后是汉东璀璨的城市夜景。 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隔著屏幕,遥遥地望著赵瑞龙。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敘旧。 “龙哥。” 李毅的声音,清晰地从平板里传出,在死寂的套房里迴响。 “看来,你手里的牌,不太行啊。” 赵瑞龙浑身一颤。 “別急著走。” 李毅轻轻晃动著酒杯。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 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眼神,变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劝你……別跑。” “跑了。” 李毅的声音很轻。 “就不好玩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成了压垮赵瑞龙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 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手里的平板电脑,也摔落在地。 屏幕上,李毅那张带著戏謔表情的脸,正静静地俯视著他。 他完了。 他成了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老鼠。 而那只猫,正饶有兴致地,欣赏著他的恐惧和绝望。 …… 另一边。 汉东省委大院的临时住所。 李毅掛断了通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倩倩快步走了进来。 她什么也没说,一下扑进了李毅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似乎要確认他安然无恙。 李毅收起了面对敌人时的所有锋芒。 眼神,在瞬间化为无尽的柔情。 他紧紧地回抱著自己的妻子。 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让你冒险了。” 裴倩倩却在他怀里抬起头。 在他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眼角,带著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老公亲自写的剧本,我这个女主角,当然要演到最好。” 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调皮。 “他们没嚇到我。” “倒是祁厅长他们,看我跟『绑匪』谈笑风生,脸都快绿了。” ……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家属院,一栋简朴的小楼里。 退休老干部陈岩石,正戴著老花镜,看著晚间新闻。 “今日傍晚,我市机场高速附近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造成道路临时封闭……” 播音员用平稳的语调播报著。 “省公安厅雷霆出击,已在第一时间处理完毕,目前道路已恢復通行……” 陈岩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他对这种措辞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重大交通事故”,却由“省公安厅雷霆出击”? 这套说辞,太过標准。 標准得,就像是在刻意掩盖著什么。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那位笑容温和,却气场迫人的年轻政法委书记。 李毅。 陈岩石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水很深。 深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干预的范畴。 更不是侯亮平那个年轻人,能够对抗的。 沉默了许久。 在老伴担忧的注视下。 陈岩石缓缓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柜子,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没有打给侯亮平。 也没有打给自己的儿子陈海。 他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號码。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私人直线。 电话接通了。 “喂,是陈老吗?” 听筒里,传来沙瑞金沉稳的声音。 陈岩石握紧了话筒。 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金字,是我,陈岩石。” “有件怪事,我觉得……有必要立刻和你说一下!” 第69章 红头文件公然羞辱,侯亮平暴怒 省委书记办公室。 夜,深沉。 沙瑞金刚刚放下手中的文件,准备休息。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陈岩石。 这么晚了,这位老同志会有什么事? 他接起电话。 “喂,是陈老吗?” 听筒里,传来陈岩石苍老,却异常凝重的声音。 “小金子,是我,陈岩石。” “有件怪事,我觉得……有必要立刻和你说一下!” 沙瑞金的身体,坐直了些。 “陈老,您慢慢说。” “今天晚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陈岩石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机场高速那场车祸!” “新闻上说是重大交通事故,可我看了,不对劲!”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太不对劲了!” 陈岩石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对这些字眼极其敏感。 “什么交通事故,需要省公安厅『雷霆出击』?” “现场封锁的级別,比反恐演习还高!” “这套说辞,是拿来骗外行人的!” “小金子,我怀疑,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內幕!” 陈岩石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我听说,新来的那个李毅书记,最近动作很大。” “我担心,是不是有人为了政绩,搞出了什么事,现在想捂盖子!” “省委必须彻查!给人民一个交代!” 沙瑞金掛断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毅。 这个年轻人,到汉东才多久? 掀起的风浪,却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大。 他忌惮李毅的能量。 但也欣赏他的能力。 陈岩石的举报,像一根探针,刺向了那片迷雾。 沙瑞金拿起电话。 他没有打给纪委,也没有打给公安厅。 而是直接拨通了李毅的號码。 他想亲自听听,李毅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电话很快接通了。 “李书记,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吗?”沙瑞金的语气,平淡如常。 “沙书记言重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李毅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沙瑞金不紧不慢地开口。 “刚刚,陈岩石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对今晚机场高速的『交通事故』,提出了一些疑虑。” “担心我们有些同志,为了工作,把动静搞得太大了,影响不好。” 这是一次试探。 也是一次敲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沙瑞金以为李毅在思考如何辩解时。 李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沙书记,这件事,我正准备明天一早,向您做详细匯报。” “是我的工作疏忽,考虑不周,让老同志担心了。” 他没有否认,反而先认了个错。 “今晚的行动,並非交通事故。” 李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而是一场经过省委政法委內部批准的,特级安保演习。” 沙瑞金的眉毛,挑了一下。 演习? “赵家的残余势力,已经成了疯狗。” 李毅的声音,透著一股冰冷的肃杀。 “我们收到確切情报,他们企图在今天,绑架一位从京城来的,掌握著他们整个海外资金炼命脉的核心证人。” “为了確保证人安全,並將这股亡命徒一网打尽。” “我们制定了这次『请君入瓮』的行动。”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绑架京城来的关键证人? 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汉东內部的权力斗爭。 而是动摇国本的恶性案件! 李毅的解释,不仅天衣无缝。 还把一场可能引发舆论危机的“事故”,升格为了一次保卫国家利益的重大胜利。 这个年轻人…… 沙瑞金的后背,竟感到一丝凉意。 “说起来……” 李毅的话锋,像是无意间一转。 “这次行动,也暴露了我们內部的一些问题。” “最高检派来的那位联络员,侯亮平同志。” “最近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李毅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关切”。 “三番五次,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试图独立调查。” “今晚,甚至差点衝进我们的抓捕圈,破坏了整个计划。” “沙书记,我是担心啊……” “这位同志年轻气盛,正义感是好的,但方法太激进。” “万一被赵家的人利用,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李毅轻轻嘆了口气。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我们后续工作的大局著想。” “您看,是不是需要让他……暂时冷静一下?” 沙瑞金彻底明白了。 李毅的这通电话,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精巧的陷阱。 他不仅完美解释了所有疑点,將自己塑造成了力挽狂澜的功臣。 还顺手,给那个不听话的侯亮平,挖好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深坑。 “保护他“? 这哪里是保护。 这分明是要將他彻底架空,变成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废人!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沙瑞金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 他需要汉东的稳定。 而李毅,展现出了缔造这种稳定的,雷霆手段。 “李毅同志,你做得很好!” 沙瑞金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讚许。 “对於那些破坏改革大局的害群之马,就应该用霹雳手段!” “至於侯亮平同志……” 沙瑞金沉吟片刻,给出了李毅最想要的答案。 “你考虑得很周全。” “安全问题,无小事。” “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掛断电话。 李毅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走到窗边,看著脚下这座已经属於他的城市。 侯亮平。 从这一刻起。 你在汉东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 省委招待所。 侯亮平还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 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他还在幻想著,自己很快就能找到李毅的破绽。 他以为,黎明前的黑暗,马上就要过去。 他不知道。 等待他的,將是永恆的,无尽的黑夜。 …… 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大楼前。 一名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手捧著一份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表情严肃地走了进去。 文件的封皮上,印著两行醒目的大字。 《关於规范最高人民检察院在派联络员工作纪律的紧急通知》。 文件,是直接送往检察长办公室的。 而通知的內容,只有一条。 矛头,直指一人。 “最高检联络员,侯亮平。” 第70章 一纸调令,「活雕像」的诞生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气氛有些沉闷。 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侯亮平,眼神复杂。 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的疏远。 “亮平啊。” 季昌明掐灭了菸头,將一个牛皮纸袋,推了过去。 “省委办公厅今天一早送来的。” “你,自己看看吧。” 侯亮平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伸手,拿过那个纸袋。 入手的分量很轻,却让他感觉重若千斤。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撕开密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白纸,红头。 《关於进一步明確“116联合专案组”人员分工及工作纪律的通知》。 標题,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冰冷,那么官方。 侯亮平的目光,快速向下扫去。 文件的前半部分,全是官样文章。 强调案件的极端复杂性。 强调保密工作的极端重要性。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文件中间的一段。 “为切实保护中央派驻同志的人身安全,有效规避不必要的外部风险……”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116联合专案组』部分人员工作职责,作出如下明確……” 侯亮平的呼吸,屏住了。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一、最高检联络员侯亮平同志,今后专职负责专案组与最高检之间的日常文书联络工作。” “確保上下级信息渠道的畅通。” 文书联络? 这四个字,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把他从一个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变成了一个收发文件的……传声筒。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文件的最下方,还有一条。 用加粗的黑体字,列印著。 像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铁柵栏。 “二、未经专案组组长李毅同志书面批准,联络员侯亮平不得查阅、接触任何案件核心卷宗,不得以任何形式单独接触任何涉案人员及关键证人。” “特此通知。” 侯亮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 那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桶冰水。 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看到了落款。 汉东省委。 鲜红的印章旁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沙瑞金。 这把锁,是省委书记亲自给他扣上的!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滚烫的棉花。 又干,又疼。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不是架空。 这是公开的羞辱。 这是把他钉在汉东政法系统的耻辱柱上,向所有人宣告: 他侯亮平,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季昌明看著他煞白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亮平,李书记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听我一句劝。” “年轻人,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侯亮平木然地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季昌明的话。 他拿著那份文件,如同拿著自己的判决书,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反贪局的同事,迎面走来。 看到他,那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对方只是匆匆点了一下头,便目不斜视地快步走了过去。 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又一个人。 是反瀆职侵权局的。 以前,他们还一起喝过酒,称兄道弟。 此刻,那人却仿佛没看见他一样,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另一个办公室。 侯亮平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央。 周围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得无比陌生。 那些眼神,躲闪,冷漠,甚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怜悯。 他明白了。 文件精神,恐怕早已传遍了整个检察院。 他现在,就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一个洪亮又带著几分夸张热情的嗓音,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侯处长吗!” 侯亮平转过头。 看到了那张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脸。 祁同伟。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身后还跟著几个公安厅的人。 祁同伟几步就走到侯亮平面前。 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让侯亮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疼。 “侯处长,我可算找著你了!” 祁同伟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关心。 “我听说了,省委下了新通知。” “哎呀,这是好事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楼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工作清閒了,多好!” “有时间就多休息,养养身体嘛!” 祁同伟的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李书记,这也是爱护你,体谅你从京城来,水土不服啊!” 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侯亮平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祁厅长,不劳您费心。”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哎,怎么能叫费心呢!” 祁同伟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怒火,反而更加热情。 “你的新办公室,我刚才还特意去看了一眼!” “走走走,我带你去!” 他不等侯亮平反应,半拉半拽地,就带著他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 绕过一个个掛著“处长室”“副局长室”牌子的门。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最不起眼的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牌子。 旁边,就是卫生间。 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从门缝里飘出来。 祁同伟“热心”地推开了门。 “侯处长,请!” 侯亮平的目光,投了进去。 那是一间,由储藏室改造出来的狭小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掉漆的旧桌子和一把破旧的椅子。 再无他物。 窗户很小,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阳光,很难照进来。 祁同伟看著侯亮平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抬著一摞半人高的旧报纸,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將报纸扔在地上。 灰尘,瀰漫开来。 祁同伟掸了掸身上的警服,对著侯亮平笑道: “侯处长,你看。” “我们这儿警力紧张,好多陈年旧案的资料都没人整理。” “你现在工作清閒了,閒著也是閒著。” 他凑近侯亮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帮我们整理整理这些废纸,也算……为人民服务了嘛。” 说完,他直起身,哈哈大笑地转身离去。 留给侯亮平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姿態的背影。 门,被关上了。 侯亮平独自一人,站在这间空荡荡的,散发著霉味的“办公室”里。 门外,隱约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还有几声,刻意压低的笑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柜里的展品。 一个供人参观取笑的…… 活雕像。 无尽的屈辱,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颓然地坐倒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 许久。 许久。 侯亮平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疯狂的血红。 他没有绝望。 他只是,被彻底激怒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绕开汉东。 绕开所有他看得见的规则。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要联繫他过去在京城,布下的那些暗线。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场牌,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