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从冷宫皇子开始》 第1章 十皇子--萧寧 大夏王朝,皇庭,长寧宫! “殿下,饭食来了,饭食来了!” 一个鼻青脸肿的老太监,提著食盒,兴冲冲的跑向了寢殿! 这个声音与身影,瞬间惊醒了沉思中的萧寧! 三天了,萧寧还是有点不太適应,至死都没有想到,在前世英勇救人后,会魂穿到这个类似於古代的世界! 从前身的记忆里得知,这里是大夏王朝,但与前世古代先秦时期的夏朝不同,如今的大夏不管是综合国力,还是生活水平,亦或是文化发展,都远胜於先秦! 如果非要找个参考,眼前的大夏大概处於前世的明宋时期! 而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也不算低下,乃是当今夏皇的第十子,萧寧! 皇子的身份虽然不算低下,但也说不上尊贵,特別是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皇子,在这深宫大院里,恐怕连顿包饭都吃不上! “怎么又是这个?” 萧寧看著老太监从食盒里拿出来的两馒头,外加一叠咸菜,一碗热汤,皱起了眉头! 来到这里三天了,吃的几乎都是这玩意,连点肉腥都没见到! 想他前世虽非大富大贵,何曾想过一口肉腥都成了奢望? “殿下恕罪,是老奴无能.....!” 老太监弓著身子,嘆了口气,满眼自责! “膳食监的人,又打你了?” 萧寧抬眼看了看鼻青脸肿的老太监,心里微怒,但转而也只能跟著嘆气! 前身无权无势,亲娘也在生他的时候,因难產死了,自小除了老太监之外,便无依无靠! 所以不管是萧寧,还是老太监,被挨打,被欺凌,被辱骂,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殿下无需担心,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大伴,坐下一起吃吧....!” 萧寧拿起了一个馒头,递到了老太监的身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老奴吃过了,殿下您吃吧,您身上还有伤,您得多补...补......!” 哪有吃馒头咸菜补身体的,说到最后,老太监都说不下去了,眼泪也在满布皱纹的眼眶里打转! “你吃过个屁,就你怀里的那半个硬饼子,能挨一天吗!” 萧寧不由分说的把馒头塞到了老太监的手上,然后拿出了空碗,给老太监倒了半碗热汤,带著命令的口吻道:“吃.....!” “谢殿下.....!” 老太监端起了半碗热汤,眼泪终究是流了出来,不知为何,他感觉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殿下,这两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变得有些....霸道,对,就是霸道! 不管老太监的心思如何,萧寧已经端起了热汤,就著馒头咸菜,呼呼啦啦的吃了起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饿不死,但也吃不饱,冻不著,但也穿不暖,时不时的还得挨顿打! “不行,在这么下去,就算不会饿死,也得憋屈死,得想个办法,改变一下现状才行!” 萧寧一边吃著,一边思索著! “嘭....!” 突然一阵踹门的声响,传进了內殿! 萧寧和老太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踹门而入,身边还带著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 看著极为跋扈与囂张! “哟,十弟,在用膳呢!” 华服少年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满眼戏謔的说道:“来,让为兄看看,吃的都是些什么山珍海味!” “嘖嘖嘖.....真可怜啊,就两馒头....!” “老奴见过九殿下....!” 老太监浑身颤抖,看著极为害怕的样子,但儘管如此,他依然跪著,拦在了九皇子萧元的身前,因为他知道九皇子来此的目的! 九皇子萧元和萧寧一样,都是大夏皇子,可惜,同生不同命! 萧元的母亲,是贵妃,他还有一位亲兄长,是大夏最有权势,最得圣恩的四位皇子之一,萧启! 有了这样的背景和倚仗,他在眾兄弟面前横行无忌! “滚一边去....!” 萧元一脚踹开了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的走向了萧寧! “你来干什么?” 萧寧盯著萧元,想起了一些不太友好的往事! 这些年来,萧元仗著六皇子萧启的权势,变得越发的囂张,经常对前身进行辱骂和毒打! 最近一次挨打,就是在三天前! “难道说,在三天前,这具前身就被他打死了?然后自己才魂穿到了这里,借体还生?” 萧寧越想越有可能,他看向萧元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狠厉了起来! 萧元並没有看到萧寧眼神的变化,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在意,因为在他,乃至所有人的眼里,萧寧只是一个懦弱,胆小,任人宰割的小透明! 没有任何威胁! “三天了,你的伤也快好了吧!” 萧元继续戏謔道:“为兄今日有些不快,所以想来揍你一顿,出出气,可好....哈哈哈!” “九殿下,我家殿下还有伤在身,要打,您就打老奴吧!” 老太监扑通一声,再次阻拦在了萧元的身前,痛哭流涕的哀求道:“九殿下,老奴求求您了,求您不要伤害我家殿下,求求您了!” 老太监一边梆梆的磕头,一边哀求! “嘖嘖嘖,好一个忠心侍主啊!” “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承受本殿下的毒打,滚...!” 萧元变脸变得极快,又是一脚,踹开了老太监,再次走向了萧寧! 老太监被踹倒后,立马又爬了起来,死死的抱住了萧元的大腿,苦苦哀求道:“求求您了,不要伤害我家殿下,求求您了!” “你们几个是死人吗,还不快帮老子拉开这个死太监!” “是,殿下!” 后面几个太监立马反应了过来,有人去关闭了殿门,有人去拉开了老太监,动作熟悉至极,仿佛已经演练了数百次! “嘿嘿,十弟,准备好了吗!” 萧元提著准备好的棍子,笑眯眯的看著仿佛呆愣在一旁的萧寧,隨即大声喝道:“给老子滚过来.....!” 萧寧面无表情,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在这数十年来,出现过了数百次,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被萧元打的死去活来! 但这一次,新帐旧帐,今天一起算,註定要让你终生难忘! 萧寧在萧元威逼的目光下,缓慢的绕过了饭桌,来到了他的身前! “嘿嘿,还算听话,那等下为兄,就下手轻.........” 萧元话还没说完,就见萧寧突然抄起了桌上的汤碗,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因为比萧元小一岁,同时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所以萧寧比他矮了半个头,因此,这个汤碗只砸在他的额头上! “啊......!” 萧元吃痛大叫,双手也赶忙扔下了棍子,弯腰捂住了额头! 好巧不巧的是,萧寧立马接起了掉落的棍子,然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萧元的背上,头上,脚上,腰上,肚子上.......! 一棍,两棍,三棍.......打的萧元一边吐血,一边惨叫! 直到打到第十一棍时,几个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太监才反应了过来,惊呼道: “殿下,住手...!” 第2章 破局的机会 “站住,別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萧寧单腿半跪,跪压在萧元的身上,同时手里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枚尖锐的瓷片,刺在了萧元的脖子上! 此时的萧元被打的头破血流,手脚尽断,特別是当那枚尖锐的瓷片插入他的脖颈上时,嚇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殿下,住手,奴婢不过来就是...!” 站在最前面的太监李方,摆了摆手,拦住了眾人,显然,他也被萧寧这凶残的变化,嚇得不轻! “殿下,咱们有话好好说,犯不著这样....!” 李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是萧元的贴身太监,万一萧元真有个好歹,他也別想独活! “说你妈个头,闭嘴,听我说.....!” 萧寧双眼赤红,惨白的脸上,沾著点滴红血,看著极为渗人! 虽然是两世为人,但萧寧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见血的勾当,不免有些紧张和颤抖,不过,他始终保持著一丝冷静,道: “你,去告诉冯大监,如果一炷香之內,陛下不下旨过问此事,我就把他杀了!” “滚....!” “好好好,殿下別衝动,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李方看了其他几个太监一眼,示意他们看好萧寧,以免事態进一步恶化,同时他带走了其中一个太监,走出长寧宫后,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殿下,何至於此啊,何至於此啊.....!” 老太监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他只恨自己没本事,才让殿下沦落至此! “大伴,这样任人欺凌的日子,我过够了,也不想再过了,即便今日过后会死,我也无怨无悔!” 萧寧看著眼前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太监,心里柔和了许多,道:“况且,我们也不一定会死!” “哈哈哈,你不会死?你一定会死,等我母妃和大哥来了,我一定要让你死.....!” 嘭.....又是一棍! 萧寧单手举著木棍,狠狠地砸在了萧元的嘴巴上,数颗牙齿瞬间掉落,同时嘴巴也被打烂,喷出了无数鲜血! “嘘.......別出声,你出一次声,我就敲你一棍,直到把你的嘴巴彻底打烂为止!” 看著萧寧冰冷的眼神,萧元赶紧闭起了破烂的嘴巴,把所有的疼痛和委屈都咽了回去,一行清泪,夹杂著鲜血,流露了出来!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个一直以来,弱懦无能,胆小怕事的十弟,为何会在两三天內,变得如此凶残? “九哥,作为兄弟,给你一个忠告!” 萧寧看出了萧元眼中的疑惑,道:“如果,我说如果哈,如果你还有以后的话,欺负谁,也都別去欺负老实人,因为老实人一旦爆发,他比谁都可怕!” “就像现在的我,你怕不怕,哈哈哈....!” 萧寧癲狂的大笑,笑著笑著,突然就不笑了,惨白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阴沉,唬的其余几位太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老太监陈鸿,也没再痛哭了,静静地陪在一旁,他已经想好了,今日殿下要是难以善后,他就陪著下去,一起去见娘娘! 陈鸿的心思,萧寧没有任何的感知,因为他的心里,一直在想著接下来的破局之路! 想要改变,甚至是摆脱当下现状,就需要破局,而破局的关键,就是要见到当今的陛下,也就是他的亲爹! 可这亲爹,不是说见就能见的,特別是他这种被冠以懦弱胆小的无能皇子,更是难以覲见! 所以想要在短时间內见到这位亲爹陛下,就必须要以非常规的手段,才能达到覲见的目的! 这不,正当萧寧想著如何破局时,九皇子萧元就闯入了他的视线,於是便有接下来暴打萧元的戏码! 当然,暴打萧元,並不仅仅是为了破局,更多的是想为前身报仇,以泄心头之恨! 如今暴打虐杀萧元的事情传到了冯大监冯宝的耳里,那他必定会如实上报亲爹陛下,届时,自己就能藉此机会覲见亲爹! 当然,眼下的做法,看著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因为他不知道当今陛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万一亲爹陛下是个冷酷无情的帝王,那自己可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其实,还有更为稳妥的办法,比如亲爹陛下,每半年都会亲自考校一些学业优异的皇子! 以萧寧前世研究生的身份,想要在大本堂里获得待讲师傅们的青睞,进而获得亲爹陛下亲自考校的机会,简直易如反掌! 可这个时间战线,拉的太长了,如今才三月,距离下次亲爹陛下考校的时间,还有三个多月! 太漫长了,萧寧等不了,所以在见到九哥萧元的那一刻,他便抓住了这个破局的机会,开启了破局之路! 大约过了半炷香,一个风韵犹存的贵妇,带著数名宫女太监,脸色愤怒又带点慌张,急冲冲的跑来了长寧宫! 这个贵妇不是別人,正是萧元的生母,李贵妃! “小畜生,快放了我儿!” 看到儿子的惨状,李贵妃大怒,但又不敢上前,因为此时萧寧插在萧元脖颈上的瓷片,又深了一分! 紧接著,一个与萧元长得极为相似的华服少年,也匆忙的走了进来,正是萧元的亲哥,六皇子萧启! “母妃,六哥,救我!” 嘭.....又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萧元的嘴巴上! “我说了,你出一次声,我就敲你一棍,咋就记不住呢!” “你.......!” 看著儿子被打,还被打的头破血流,不成人形,李贵妃的心都快碎了,手指颤抖的指著萧寧,恨的说不出话来! “母妃冷静,我来....!” 萧启安抚了李贵妃后,便上前了一步,道:“十弟,莫要衝动,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六哥向你保证,只要你现在收手,放了你九哥,我们既往不咎,並且从今以后,你九哥不会再欺凌你半分,更不会再踏入你长寧宫半步!” “如何?” “不如何...!” 萧寧看了一眼萧启,冷漠的摇了摇头,两世为人,他一眼便看出了萧启的为人! 表面正直和善,实则背地里心狠手辣,现在若是听了他的忽悠,恐怕等不到明天,就会迎来他狂风暴雨般的报復! 接下来,不管萧启和李贵妃如何的哀求,如何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何的威逼利诱,萧寧都没在理会,直至一炷香快烧完时,他才淡淡的说道: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看来在陛下的眼里,你和我都是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臭鱼烂虾。”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十皇子且慢,陛下口諭到!” 就在萧寧准备动手时,冯大监冯宝,带著禁军侍卫,来到了长寧宫! 第3章 夏皇的烦恼 其实冯宝早就到了,比萧启还要快一步! 只是萧启想要表现,所以偷偷给冯宝塞了点银子,討要了些许时间,但萧启没有想到,这个素来胆小听话的十弟,今天居然会变得这般固执! “陛下口諭:著九皇子,十皇子御书房覲见!” 冯宝宣完口諭后,认真的打量起了萧寧,十多年来,这是他头一次,对这个小透明有了一丝印象,然后淡淡道:“十殿下,放下瓷片,跟咱家走吧!” 这时,萧寧心里才鬆了一口气,自己赌对了! 萧寧丟下了手中的瓷片,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向了冯宝! “你个小畜生,找死.....!” 然而这时,愤怒的李贵妃,闪电般的冲了过来,抬手就想给萧寧一巴掌,只是她刚挥手时,就被萧寧拦住了,並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萧寧惨白的脸色上,仍旧掛著一丝冷厉的笑意,道:“李贵妃,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乖乖的站在一旁,等陛下处置我过后,再来伺机报復,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当著冯大监的面,如疯婆子一般,撒泼打滚!” “你说对吧,六哥!” 冯大监冯宝,不仅是內廷的太监总管,他还是当今陛下在潜邸时的贴身太监,是陪著陛下,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的! 所以,在很多场合,很多时候,冯宝的出现,就是代表陛下,因此当下发生的所有事情,任何人讲的任何一句话,他都会毫无遗漏的转述给陛下! 萧启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儘管他现在也恨不得杀了萧寧,但为了陛下的恩宠,他只得委屈了母妃,將其拉在了一旁! “来人,传太医,给九皇子,好好瞧瞧!” 冯大监看了李贵妃和萧启一眼,决定还是给做个顺水人情,当然,以萧元现在这副死模样,也没法带去见陛下! “有劳冯大监...!”萧启会意拜谢! 很快,两名太医赶来,经过一系列的止血,接骨,上药后,萧元疼痛减轻了许多,然后被禁军侍卫抬上了担架,哼哼唧唧的跟著冯宝,去往了御书房! 萧寧跟著冯宝,一边走著,一边想著接下来的路,他只希望亲爹陛下,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大约走了半刻钟,萧寧等人终於来到了御书房! “二位殿下稍后,咱家去通报陛下!” 冯宝吩咐了一声后小心翼翼的进入了大殿,只是片刻,大殿里,便传来了一声咆哮:“让那两个小畜生,在外面跪著!” 萧寧无奈,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只能乖乖的跪著! 哼哼唧唧的萧元,身体一颤,忍著伤痛,麻溜的跪在了一旁,不敢再发出一声! 由此可见,这个亲爹陛下,应该是一个比较严厉的人,严厉到能止萧元哼唧的地步!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御书房时而传来爭吵,时而传来笑骂,时而传来哀嘆的声音! 萧寧不知道里面都有谁,但想来应该都是左右丞相,太傅太保等朝中重臣, 就在萧寧跪的腿都快麻掉时,宫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响动! 瘫懒在一旁的萧元,也如萧寧一般,循声望去,只见一老者愤怒的推开了阻拦的太监与侍卫,快步来到了大殿前,然后重重的跪在了一旁,哭喊道: “请陛下为老臣做主,为我孙儿做主啊....!” “我孙儿冤枉啊....!” 老者刚跪下哭喊,御书房里的冯宝就快步走了出来,赶忙扶起了老者,声音显得有些苦恼道:“哎呦喂老將军,您怎么又来了,陛下不是说了吗,一定会彻查此案!” “如今整个京都府,联同刑部,大理寺都在调查此案,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届时,若是赵小公子,真的是被冤枉的,相信陛下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请老將军进来吧....!” 这时,御书房里,也传来了夏皇萧中天无奈的声音! “九哥,这位就是当年名震天下,一生从无败绩的赵老將军?” 萧寧从前身模糊的记忆里,想起了这么个人! “对.....!” 萧元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这赵老將军为何会喊冤,还是替他孙子喊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你都不知道?这赵老將军啊......誒,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哼......!” 萧元傲娇的撇过了头去! “九哥啊,你看我这拳头,如果现在砸在你的嘴巴上,你说你嘴里剩下的那几颗牙齿会不会掉下来!” “你敢.....!” 萧元的脸色顿时一变,身体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萧寧冷笑了一声,道:“你猜我敢不敢.....!” 说罢,萧寧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见此情况,萧元赶忙认怂道:“別打,我说....!” “哼,我可不是怕你,我只是.....!” “废话少说,赶紧讲....!” “好好好,马上说.....!” 萧元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理了理思绪道:“这事,还得从一个青楼姑娘说起.......!” 御书房外,萧元滔滔不绝的述说著,御书房里,夏皇萧中天,左右丞相,太傅太保也在轮流地安慰著赵老將军! 萧中天喝了一口茶,看著赵老將军,心中也是无奈! 特別是当听到老將军说自己的那个孙子赵无缺冤枉时,心中更是烦闷! 因为现在不管是京都府尹,还是刑部尚书,亦或是大理寺卿所上的摺子,都清楚的说明了,赵无缺冤枉的可能性极小,因为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可证明他確確实实杀了人! 几乎已经是铁案了! 要不是赵老將军时不时的来阻挠,来喊冤,赵无缺恐怕早就移交刑部,判罚秋后问斩了! 当然,赵无缺身为功勋之后,即便杀了人,想要网开一面,萧中天还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前提是,杀的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赵无缺杀的並不是普通人,而是两朝太师兼兵部尚书的三朝元老,周成周太师的孙子,周浩。 周老太师自从孙子周浩被杀后,就一病不起,同时还上了一道血折,请求陛下严办凶手! 上完血折后,周老太师就再也没有上过朝了,也拒绝了所有人的拜访,包括萧中天的邀请也没理会! 意思很明显,不严惩凶手,不给自家孙儿一个公道,他周成誓不还朝! 萧中天揉了揉眉心,不管是赵老將军,还是周老太师,都是让他头疼不已的存在! 第4章 太阳底下无新事 “赵老將军,莫要著急,相信京都府,相信刑部一定会查清此案!” “是啊老赵,你別上火,耐心等等就好....!” 右相和太傅纷纷出言安慰,好多歹说,终於把老將军给安抚下去了! 萧中天赶忙让冯宝派车,送老將军回府! “京都府和刑部那边对此案查的如何?”萧中天问道! “陛下,京都府那边还在查,但.....!” 左相左权停顿了些许,道:“但刑部已经將此案,办成了铁案,今早刑部尚书已经上了最后的摺子,请求陛下定夺!” “陛下,我看此案无需再查了,而且此案也並不复杂,就是两个公子哥为了一个花魁爭风吃醋而大打出手,最终一方不小心打死了另一方而已!” 三公之一,太保刘仁诚直言道:“但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杀人者,都是触犯了我大夏国法,理应按我朝廷律法来办!” “太保此言虽有道理,但京都府那边尚未定论,大理寺那边也还未上书,如此草草结案,恐怕於理不符!”右相林彦道! “什么於理不符,无非是怕寒了老赵的心罢了,但国法就是国法,任何人都不能凌驾於国法之上,相信老赵会想明白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先不说赵无缺是不是杀人凶手,就说赵老將军,为我大夏开疆拓土,戎马一生,难道就不应该考虑考虑吗!” “谁不是为大夏操劳了一生,难道就因为这点功劳,就能罔顾朝廷律法吗?” “你.........!” “好了.......!” 眼见太保与右相越吵越激烈,萧中天赶忙出声道:“朕累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先行退下吧!” “臣等告退....!” 四人行礼,纷纷退出了御书房,只是走到殿门口时,四人皆是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萧寧二人,眼神中有错愕,有惊讶,更有不解: 这十皇子,不是素来胆小懦弱吗,今日怎么变得这般有种了! “来人,將门外的两个逆子给朕押进来.....!” 不多时,御书房里再次传来了夏皇的咆哮,萧元又是身体一颤,好似整个人都在发抖,萧寧却是比来时平静了许多! 一进入御书房,萧元双手撑地,痛哭流涕,嘴里不知何时又开始流血了,率先大哭喊道:“父皇,请您为儿臣做主啊!” “今日,儿臣好心好意去看望十弟,因去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就遭到了十弟的怨恨和毒打!” “您看,老十把儿臣打的,腿脚都快打断了,您瞧瞧我这牙齿,都快被他打光了!” “求父皇,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呜呜呜....!” 萧元奋力的卖惨,只是他没瞧见萧中天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了起来! “闭嘴...!” 萧中天一声冷哼,萧元立马止住了哭声,低下了头去,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萧元这个逆子,平时的所作所为他自然有所耳闻,自然不会偏信他的鬼话,倒是萧寧这个儿子,让他来了点兴趣! “老十,老九说的可是实话!”萧中天看向了萧寧! 萧寧抬头,直视著萧中天,怎么说呢,国字脸,有著天然的独属於上位者的贵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回稟陛下,他说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萧寧不卑不亢道! 但陛下二字,让萧中天感觉有些刺耳,微微一愣后,问道:“哪半是真,哪半是假?” “他来看我是假,我打他是真!” “为什么?”萧中天冷静的语气里带了些许风霜! 但萧寧依旧不卑不亢,直视著萧中天道:“没为什么,只是一个老实人,被欺凌的太久了,突然有一天,他不想忍了,於是就奋起反抗,痛下杀手了,就这么简单!” “你是说,老九一直在欺负你这个老实人?” 萧中天眼神凌厉,语气里的风霜更肆虐了一些! “一派胡言,父皇,別听他胡说八道,儿臣从未.....!” “闭嘴.....!” 慌忙中,萧元想要狡辩,但被萧中天打断了,隨后只听萧寧淡淡道: “太阳底下无新事,何况还是在您的深宫大院里,儿臣是否胡说八道,您一查便知!” “老九,朕问你,老十所言,是否属实?实话实说,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萧中天盯著萧元,语气里的风霜已经狂暴无边,吹的萧元瑟瑟发抖! 萧元犹豫了些许,还是痛哭流涕的求饶道:“父皇恕罪,儿臣一时糊涂才委屈了十弟!” “十弟,这些年来,是为兄的不是,只要你能原谅为兄,为兄一定好好补偿你!” 看著萧元磕头认错,萧寧没有任何表情,这种人不乘机把他按死,一旦缓过来,必定会十倍百倍的报復回来! 毕竟恶习难改,狗也改不了吃屎的习惯! “哼.....混帐东西,欺凌兄弟,胆大包天!” 见萧寧没有表態,萧中天大怒道:“来人,將萧元押入宗人府,圈禁半年!”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专门教育皇家子弟规矩的地方,对於皇子皇女来说,绝对是地狱般的存在! 只要进过宗人府的皇族,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父皇恕罪,父皇恕罪,儿臣不想进宗人府啊....父皇....!” “拖出去....!” 夏皇萧中天扔下了手中的奏摺,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说吧,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萧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足以让任何皇子战慄的视线: “回陛下。儿臣此举,有三层用意。” “其一,为自保。兔子急了也咬人,儿臣不想某天悄无声息地烂死在长寧宫。” “其二,为求一个公道。这些年儿臣与陈大伴受的屈辱,需要有个了结。所幸陛下圣明,已给了儿臣公道。” 夏皇眼神微动,不置可否:“那其三呢?” 萧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锐利:“其三,儿臣想用一个破局之法,换一个陛下的约定与承诺!” “哦?”夏皇身体微微前倾,真正被勾起了兴趣,“你能为朕破什么局?” “赵无缺案!” 萧寧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案癥结不在真相,而在陛下如何平衡朝堂,安抚勛贵与文官。儿臣有一策,可解陛下之忧!” “噢.....你能破除此案?”萧中天意外道! “能不能破案,儿臣不敢断定,但此案背后所牵扯的利害关係,儿臣能够解决,进而帮助陛下稳定朝局!” 赵无缺案所牵扯的两方中,一方是来自於军方的巨擎,赵老將军,一方是文臣之首,三公之一的太师! 此案判罚后,无论哪一方不满,都有可能带来朝局的震盪! “呵呵,说来听听,你如何解决,如何帮朕稳住朝局!” 萧中天拿起了奏摺,一边看著,一边听著,显然,他不信这个黄口小儿能解决眼下的困局! 开玩笑,朝中诸公日思夜想,激烈的討论了不知多少回,都没拿出个稳妥的方案,就你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十,还能帮朕解决了? 第5章 约定 面对爹帝的嗤之以鼻,萧寧毫不在意,直接道:“儿臣的想法很简单,一,快速破案,以强有力的证据,摆在眾人的面前,让赵老將军与周老太师,直面证据,无话可说!” “二,如若无法快速破案,儿臣將亲自前往刑部,投案自首,以血书昭告天下,此案是由十皇子萧寧幕后策划与操控,为求自身利益,摆弄了赵无缺与周浩!” “后经陛下明察秋毫,罪证確凿,儿臣也会认罪伏法,且儿臣因无顏面对陛下与诸公,愿以死谢罪,以告周浩的在天之灵!” 啪.....! 萧中天扔下了手中的奏摺,又惊又气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臣自然知道!” 萧寧有理有据道:“此案若是赵无缺是冤枉的还好说,可一旦查实他就是杀人凶手,那届时面对真凭实据,面对朝堂诸公,陛下对赵无缺是杀,还是不杀?” 赵无缺是赵老將军唯一的血脉,怎么能杀! 可另一边是真凭实据,是周老太师,是朝廷律法,怎么能不杀! 萧中天沉默了下来,竟发现无言以对! “陛下也沉默了吧!” 萧寧继续道:“但这时,若是儿臣出面,扛下此事,並以死谢罪,同时將赵无缺发配边疆,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周老太师,还是赵老將军,都会无话可说!” 开玩笑,皇帝的儿子都以死谢罪了,你们做臣子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儘管这样的做法有做戏的嫌疑,但人家是皇子,是实实在在的认罪伏法了!就算是假的,也没有朝臣胆敢当面质询!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中天沉默了许久后,才认认真真的看向了这个见面不多的儿子,彷佛是这一次,他才真正的认识了萧寧! 不得不承认,萧寧的这个方案,是目前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为陛下分忧,是做臣子的本分,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萧寧淡然一笑,道:“如若儿臣能侥倖能解决此案,並功成身退,还请陛下答应儿臣一个条件!” “此外,如果儿臣最终只能扛下此事,並以死谢罪,还请陛下看在儿臣尽了些许绵薄之力,多多照拂陈鸿陈大伴的后半生,儿臣欠他的太多了!” 说罢,萧寧弯腰叩拜了下去! 这时,萧中天只感觉自己心中堵的慌,一旁的冯宝,更是泪眼婆娑,心想:多好的孩子啊! “快快扶他起来!” “殿下,快快请起!” 冯宝掺扶起了萧寧,眼里满是怜爱! “陛下,李贵妃求见!” 就在这感动的稀里哗啦时,有太监传来了李贵妃的求见通报! “不见....!” 萧中天心中的烦闷,彷佛决了堤一般,大怒道:“传旨,李妃教子无方,有失德行,罚面壁三月,以观后效!” “遵旨!” 冯宝领了旨意,立马出了御书房,来到了李贵妃的面前! “冯大监,辛苦接引!” 看到冯宝出来,李贵妃还以为是陛下派他来迎接自己,因为以前也是这样,独得恩宠,只是她没想到.....! “陛下有旨....!” 李贵妃一愣,但转眼一想可能是陛下因为责罚了元儿,所以这才下旨来安抚自己,於是心生喜意,乖乖跪下接旨,隨后只听冯宝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李妃教子无方,有失德行,罚面壁三月,以观后效,钦此!” “不,我要见陛下...!” 李贵妃都蒙了,原以为是安抚,没想到是责罚,顿时哭著想要跑向御书房! “李贵妃,九皇子的所作所为,他自己已经全部认了,陛下非常生气,倘若您现在跑去御书房,恐怕就不是面壁思过那么简单了!” 哼.....都是皇子,差距咋这么大呢,看看人家十皇子,都是想著怎么为陛下分忧,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再瞧瞧你儿子,成天只知为非作歹,欺凌兄弟,现在居然还跑来求情,你哪来的脸面! “李贵妃,接旨吧!” “臣妾接旨!” 李贵妃抽泣的接下了旨意,眾有万般不甘,她也不敢触怒圣上! “来啊,送李贵妃回去,面壁思过,三月內,不得任何人叨扰!” 冯宝挥了挥手,吩咐了一声,便返回了御书房! “什么?三天?” “赵无缺案如果三天內无法翻案,再多的时间也纯属浪费,况且时间拖得越久,变故可能就越大!” 萧中天只感觉萧寧是在作死,甚至他怀疑这小子就是来找死的,他原本打算给这小子十天,来查清此案,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拒绝,还提前到了三天! 所谓富贵险中求,萧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时间越短,越能体现出他的果敢与能力,老高不是说了吗:风浪越大,鱼越贵! 反正都是在赌命,还怕什么风浪! “好,就如你所愿,朕就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无法破案.....” “陛下放心,三天后如果无法破案,儿臣会按照计划扛下此事,並以死谢罪!” 萧中天脸色复杂,他的话其实还没说完就被萧寧抢过去了,特別是以死谢罪这几个字,听的他心里堵的慌! “但儿臣势单力薄,手下更是无人可用,这进度只怕会耽误不少!” “这个简单....!” 萧中天缓了缓才跟上了萧寧的节奏,看向冯宝道:“叫孙云进来!” “喏!” 不多时,一个青年侍卫跟著冯宝走了进来! “禁军侍卫百夫长孙云,拜见陛下!” “起来吧...!” 萧中天摆了摆手道:“孙云,你去领一个十人卫队,从现在开始,听命於十皇子帐下!” “遵旨!” 孙云领旨后,又向萧寧行了大礼:“孙云拜见殿下!” “將军请起,有劳了!” 萧寧双手扶起了孙云,心里美滋滋,这小势力,小团体不就拉起来了吗! “陛下,儿臣人微言轻,在查案时,恐怕阻碍重重,甚至连眾多衙门的门槛都进不去!” “这个也简单....!” 萧中天从腰间摘下了一块金牌,扔给了萧寧,道:“见金牌如见朕,所到之处,畅行无阻,令行禁止!” 这么牛逼吗! 萧寧翻看著金牌,只见金牌上刻著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好傢伙,拿著这东西,就相当於皇帝老大,我老二了......这万恶的皇权社会啊,真让人喜欢! “陛下,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放心,只要你办好了此事,朕绝对不会亏待你!” “多谢陛下,儿臣告退!” 萧寧走出御书房时,抬头看了看逐渐漆黑的天幕,心里有些复杂,复杂於亲爹陛下对自己儿子扛下赵无缺案的態度。 自古皇家最无情,果然无情无义啊......萧寧自嘲一笑,最终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6章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殿下,是您吗?” 萧寧距离长寧宫还有数十米时,就传来了陈大伴因担忧而颤抖的声音! “大伴,是我!” 萧寧快步走了上去,握住了陈鸿伸过来的手! “太好了.....!” 陈鸿喜极而泣,但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担忧道:“陛下那边没有责罚您吧!” “没有....!” 萧寧拍了拍老太监的手道:“陛下那边不仅没有责罚,还对萧元和李妃进行了惩戒,此外,陛下还对我委以重任,所以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老太监老了,经不起折腾,御书房里的事情,他挑了一些好事给他讲述了一番,宽宽他的心,至於三天后如何,就看天命吧! “太好了,殿下终於可以出人头地了!”老太监喜极而泣! “是啊,我们熬出头了,好日子要来了!” 萧寧大笑了一声,道:“大伴,我饿了,去膳食监取些吃食来。” “殿下稍后,老奴这就去!” “对了,多取一些,稍后还有人会来!” “喏...!” 老太监走后,萧寧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疲惫的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著稀疏寂寥的星空,心里有些忐忑和茫然。 难道三天后,真要上演那出『慷慨赴死』的戏码? 说实话,这是萧寧的权宜之计,装逼的说辞,真到了那一步,他还是不想死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这才几天啊,就又要领盒饭了? 但现在装逼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亲爹陛下没有反对,更没有拒绝,甚至已经有了顺水推舟,乐见其成的趋势! 不然也不会给自己调拨人手,还给了一块畅行无阻的金牌! 现在逃也逃不掉,在这个皇权至上,独掌乾坤的时代,你前脚刚出皇城,恐怕后脚就被京都府衙门给抓了! “唉......这就是衝动上头的代价啊!” 现在冷静下来,感觉自己上午太想当然了,而且事態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初心,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算了,各安天命吧!” 萧寧无奈的嘆息了一声,抬头看著夜空,愣愣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整齐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惊醒了萧寧,放眼望去,只见孙云带著十名禁军侍卫,列队而至,甲冑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莫將孙云,率队拜见殿下....!” 孙云在前,领著十人卫队行礼! “以后不必多礼,做好事情即可!” 萧寧摆了摆手,看著孙云道:“殿里有诸多空房,去收拾收拾,这几天暂且將就一下!” “多谢殿下!” 孙云挥了挥手,有人去收拾床铺,有人在一旁站起了岗,孙云也静静的站在一边。 说实话,对於陛下的安排,孙云心里面是抗拒的,因为这位十皇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而且在眾多皇子中,还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听说性格还比较懦弱,跟著这样的人,有什么前途! 適才,在军中挑选卫队时,几乎没有人愿意来,孙云好说歹说,才能找来了十人! 不过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这十皇子似乎接下了让京都府,刑部,大理寺都头疼的【赵无缺案】,而且时间好像也只有三天! 所以这么一想,也还好,只要熬过了这几天,就能回到原岗位了,手下的十人卫队,他也是这么安抚的! 至於翻案,別搞笑了,京都府,刑部,大理寺这么多能人都还没翻案,就靠萧寧这冷宫皇子? 简直是白天找月亮,没指望! 对於孙云等人的態度和想法,萧寧自然不可而知,就算知道了,他也无所谓,只要听话就行,他现在只感觉,好饿啊,这大伴怎么还不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 这时,一个宫女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对萧寧行礼道:“十殿下,不好了,陈公公被膳食监的李公公关起来了,说他偷盗膳食,正在动用私刑!” 这个宫女他认识,名唤小桃,是十一公主平遥的贴身侍女! 要说在这深宫大院里,在眾多兄弟姐妹中谁对他最好,非平遥公主莫属! 平遥公主时常来看他,经常给他送吃食和衣物,有时也叫小桃单独送来,因此他对小桃的记忆尤为深刻! “混帐,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萧寧猛地从台阶上站起,脸色铁青,一股骇人的戾气从他身上迸发了出来!他正愁一腔邪火无处发泄,竟有人主动撞上门来! “孙云,召集兄弟,开道膳食监,这次老子要新帐旧帐一块算!” 反正这条烂命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五天,在这几天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敢惹我,我就乾死谁! ........... 膳食监! “李总管,我们把陈鸿这老不死的打成这样,又关进了铁笼子里,万一十殿下等下找来了,我们该如何交代.....!” 膳食监副总管程公公程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全冷哼了一声,打断道:“哼,十殿下,一个冷宫皇子,来了又能怎么样?他还敢把咱家这膳食监拆了不成?” 李全冷眼看著铁笼里被打了个半死,浑身是血、蜷缩成一团的陈鸿,轻笑道:“还交代?咱家交代个屁,这十皇子不来还好,要是真有那个胆量来,咱家定叫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可是下午御书房那边传来消息,九殿下被押送进了宗人府,说是要圈禁半年,另外李贵妃也被陛下责罚在宫中面壁思过三个月!” 程卤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因为这些都是十殿下搞出来的事情,皇子和贵妃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这些小小太监,殴打他的贴身大伴,真的会没事吗?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憋在李全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又起来了! 因为李方是他李全的亲弟弟,如今九殿下被关进了宗人府,他弟弟李方也一样要跟著进去受罪! 同时他能当上膳食监的总管,也是靠了李贵妃和六皇子的提拔,前几年,他也前后伺候过李贵妃和六皇子,算得上是他们的心腹! 眼下亲弟弟被欺,亲主子被辱,作为哥哥和奴婢,自然要为他们出头出气! “无妨,以六皇子与李贵妃的恩宠,这些责罚只不过是陛下做给宫里人看看罢了,相信过不了几天,九殿下和李贵妃就会安然无恙的出来!” 李全翘著兰花指,慢条斯理地品著一杯热茶。 “可小的还听说,十皇子被陛下委以重任,並接下了【赵无缺案】!” “嘿嘿嘿...哈哈哈.....!” 李全阴惻惻的大笑道:“一个冷宫皇子,毫无胆识,毫无智慧,数十年来,任人欺凌,就这样的废物,你说陛下会对他委以重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程卤只能跟著笑笑,但他心里一直有道不好的预感,仿佛要大祸临头! “那老东西怎么没动静了?” “李总管,他昏死过去了!”铁笼子外的小太监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陈鸿,諂媚道! “用冷水泼醒!给咱家继续打!打到他开口认罪为止!”李全阴狠道! “是......!” 小太监諂媚地应声,舀起一瓢冰冷的脏水,就要朝昏迷的陈鸿泼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眾太监被巨响嚇的一激灵,差点没尿出来。 循声望去,只见膳食监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然破裂,然后就像死了的尸体一样,直挺挺的倒塌在了地上,溅起漫天烟尘! 紧接著,一声整齐划一的高呼,冰冷彻骨、蕴含著滔天怒意,响彻了整个膳食监: “十殿下驾到......!” 第7章 你到底说不说 喊话的是孙云等人,陈大伴不在,只能找他们临时顶包,总不可能自己喊吧! 还別说,以后这些人就算不干禁军侍卫了,就凭这一口子地道的嗓音,进宫当太监也是合格的! 萧寧站在最前面,孙云护卫在侧边,十个禁军侍卫分列两队,捍卫在身后,踩著倒塌的大门,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进入了膳食监! 这等阵仗,饶是久居高位的李全都哆嗦了一下,直到看清楚来人是十皇子萧寧时,他才镇定了下来! “奴婢程卤见过十殿下!” 还不待李全和萧寧开口,程卤便迅速下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认怂,但他隱隱感觉,这样做最安全,何况人家十皇子还带来了禁军侍卫! 其他小太监则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覷,目光在李全和程卤之间逡巡,不知道是跪,还是不跪! “哼,没卵子的怂包....!”李全鄙视了一声! 草,你他妈不也是个没卵子狗奴才......程卤心中暗骂,同时悄悄跪坐在了稍远点的地方,生怕等下万一起了衝突,连累到自己! “老奴见过殿下!” 李全皮笑肉不笑,看似行礼,实则连腰都没弯一下,囂张至极,至於萧寧身后的禁军侍卫,他更是没放在眼里,上面有大人物为他撑腰,他怕个屁! “十殿下...!” 李全阴阳怪气道:“您虽贵为皇子,但擅闯膳食监,毁坏宫门,这可是大罪!若这事上报冯大监和陛下,恐怕要治您一个『无品无德』的罪名,届时,两罪並罚,只怕您吃罪不起!” “不过嘛,殿下若现在给咱家赔个不是,再亲手將这大门修好,咱家或可看在殿下年幼无知的份上,酌情处置!” 李全越说越得意,仿佛已拿捏住了萧寧的命脉,完全没有注意到萧寧那杀人般的目光,因为他一进入膳食监,就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陈大伴! 特別是当看到陈鸿鼻青脸肿,口角溢血,手脚还被反绑著时,萧寧只觉一股炽烈的怒火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然后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在萧寧的巴掌还没落下前,李全依旧威胁道:“殿下,机会只有一次,您要是不识相,可別怪咱家.....!” 啪.......! 一道清脆至极的巴掌声,如惊涛拍岸般狠狠地抽在了李全的脸上,宛如惊雷,骤然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个没卵子狗奴才!” 啪.......又是一巴掌! 李全被这毫无徵兆的两巴掌直接扇懵逼了,捂著脸颊,难以置信地瞪著萧寧:“你....你个废物,居然敢打咱家?!” “打的就是你,狗奴才!” 啪.......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这次打的是左脸,因为右脸被他自己捂住了! 李全彻底暴怒,理智全失,早已將皇室尊卑拋之脑后,尖声叫道:“啊.....都给咱家上,把他给咱家拿下!” “大胆....!” 看著蠢蠢欲动,准备围攻上来的小太监,孙云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腰间佩刀半出鞘,寒光一闪,瞬间镇住了他们! 萧寧冷眼扫了扫这些小太监,声音不大,却带著令人胆颤的杀意:“孙云....!” “末將在!” “传令:谁敢妄动,视为谋逆,乱剑砍死,格杀勿论!” “遵命....!” 鏗鏗鏗..... 十把制式长剑同时出鞘,被侍卫们握在手里,横在院中,剑光粼粼,杀气森然嚇的在场所有太监,瑟瑟发抖。 “都他娘聋了吗?殿下在上,还不快快跪下.....!” 程卤趁机对著那群嚇傻的小太监怒吼,待看到小太监们纷纷下跪后,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暗自庆幸没有和李全一起发癲! “来人,將这个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狗东西给本宫押起来!”萧寧下令道! “不,你们不能.....!” 看著手持刀剑向自己走来的禁军侍卫,他终於有些慌了,先前眼里与囂张与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些许恐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素来懦弱胆小,素来被他剋扣饭食,欺凌辱骂的十皇子,今天居然变得这般强势,这般疯狂,这般霸道! 不禁让人胆寒!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眼里的那一丝恐慌也被他镇压了下去,因为他上面有人,他还有强大的靠山! 李全被禁军侍卫粗暴的押跪在地上,萧寧上前,蹲下身,指著铁笼子冷声问道:“谁打的他?” 啪.....还不待李全回答,萧寧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因为他的双手被侍卫押著,所以左右脸,可以隨便扇! “谁把他关在铁笼子里的?” 啪.....又是一巴掌! “谁绑住了陈大伴的手脚?” “为什么要打陈大伴?” “为什么要欺负老人?” 啪...啪...啪...啪......几乎每问一个问题,李全都要被萧寧打一巴掌,而且还不等他回答,下一个问题和巴掌就来了! “好啊,胆敢不回本宫的话,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嘴巴到底有多硬!” 啪..... “你说不说?” 啪...啪..啪...啪.... “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萧寧左右开工,巴掌如同不要钱般落下,打的李全眼冒金星,双颊肿如猪头,牙齿混著血沫从嘴角溢出。他內心里早已万马奔腾:草.....你他妈倒是停一下让老子说啊!!! 周围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都蒙了,纷纷心道:殿下,您倒是停下来,让他说一个字啊! “殿.....殿下,奴婢知道!” 关键时刻,还是程卤上前出了声,再打下去,怕是李总管要被打死。 其他小太监正瑟瑟发抖的跪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孙云等人虽然也有些傻眼,但这些死太监,死了就死了,谁让这帮狗东西平时仗著冯宝的势,在他们禁军侍卫面前趾高气昂的! “你知道?” 萧寧动作一顿,冰冷的目光转向了程卤,这个有些小聪明的膳食监副总管! “奴.....奴婢.......!” 迎著萧寧那不太友善,甚至有些凶狠的眼神,嚇得程卤心里直哆嗦, 他一时竟不知该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落得个和李公公一样的下场! 第8章 你居然有保护伞 “其实你不说,本宫也知道.....!” 啪....! 说著,萧寧又是反手给了李全一巴掌,道:“就是这个狗东西!” 萧寧站起了身,俯视著瘫软如泥的李全,声音传遍整个院落: “这数年来,这狗奴才剋扣用度,欺凌主上,本宫念在宫规,不予计较。今日,他竟敢私自用刑,囚禁、重伤本宫的大伴,更是口出狂言,以下犯上!” 萧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如此,新仇旧恨,今日一併清算!” 他目光扫过程卤:“你,去把陈大伴从铁笼子小心翼翼的抬出来,安置在软踏上,好生照顾,要是有半分怠慢,这狗东西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程卤闻言,如蒙大赦:“诺...诺....奴婢遵命!” 连忙招呼了两三个手脚利索的小太监钻进了铁笼,小心翼翼的抬出了昏迷的陈鸿! 安置好了陈鸿后,萧寧慵懒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来人,將这狗奴才重打二十大板,若打完还没断气的话,就给本宫打断手脚,扔进铁笼子里去!” 他揉了揉手掌,实在是不想扇巴掌了,因为扇太多了,手疼,还溅了一身血! “殿下!” 孙云脸色微变,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李全毕竟是膳食监总管,隶属冯大监管辖。万一真把他打死了,冯大监那边追问起来,恐怕......!”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十殿下自陛下那里接了【赵无缺案】后,且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就开始无所顾忌的发疯了。 可殿下您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啊,您不怕冯宝,我们这些底下的人怕啊!万一冯宝大太监怪罪下来,您可能会没事,但我们这些小马嘍就要遭殃了! “嘿嘿嘿.....孙百夫长说的不错。” 瘫在地上的李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肿胀的眼睛里重燃起了怨毒的光,道:“殿下若打死咱家,冯大监定然饶不了你们,因为打死我,就是打了他老人家的脸!” “嘿嘿.....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冯大监已经认了咱家做乾儿子,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还是冯大监的乾儿子?” “你们若敢动我,就等著瞧吧,乾爹绝不会放过你们.....哈哈哈哈...呃..嘶....!” 脸疼! 李全之所以敢这么囂张,敢在势弱的皇子们面前耀武扬威,不仅仅是借了李贵妃和六皇子的势,还因为上面有大人物为他撑腰,而这个大人物,就是他新认的乾爹,冯大监冯宝! “嘖嘖嘖.......” 萧寧蹲下身,用沾著血污的手指抬起李全的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戏謔,道“没看出来啊,你个狗东西,居然还有保护伞?” “但你以为本宫会害怕?” 他猛地甩开李全的脸,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冷厉道:“你以为搬出冯宝就能嚇住本宫?天真!今天本宫就要让你们这些黑暗势力知道知道,什么叫见光死!” 萧寧快速的拿出了爹帝给的金牌,看也不看便扔给了孙云,下令道:“孙云!” “末將在!”孙云下意识的接住了金牌 “持陛下御赐金牌,去传冯宝来见!”萧寧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就说本宫有要事,让他来当面查问!” “是...!” 孙云喉结滚动,硬著头皮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般的任务,然后又硬著头皮去往了不太敢去的地方,办起了不太敢办的差事!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办差,而是去点燃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狗东西,先让你先让你喘口气,等下你的保护伞来了,你给本宫睁大狗眼看清楚,看看本宫敢不敢当著冯宝的面,活活打死你!” “扔进笼子里去!” 被萧寧奚落,被侍卫扔进铁笼子,李全不仅没有反抗,肿胀的脸上反而还挤出了一丝扭曲的狂喜。他正愁该怎么去通知乾爹,然后让乾爹来救自己,甚至是为自己报仇雪恨。 现在好了,这蠢货十皇子,居然主动去通知乾爹了,真是天助我也! “哼,先让你得意得意,等下乾爹来了,咱家倒要看看你这个废物费皇子怎么收场?” 李全忍辱负重,想入非非,脑海里已经有了爽文男主报仇雪恨的画面了! “程公公,本宫饿了,去整两桌上好的席面来,另外,去做一顿病號饭,好好伺候陈大伴!” “诺...!” 萧寧看了看昏睡中的陈鸿,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番,伤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內,也没有伤筋动骨,心中的担忧,顿时缓解了许多! 至於即將要到来的冯宝,萧寧毫无担心,如今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跨进了鬼门关,他还怕个屁啊,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腹黑,厌世! 程滷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片刻,两桌上好的席面,便摆弄了上来! “殿下,请用膳!” “嗯,不错.....兄弟们,吃饭!” 萧寧满意的点了点头,多少天了,终於看到肉菜了,招呼了一声禁军侍卫,便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禁军侍卫们面面相覷,心道:冯大监马上就要来了,您还有心思吃饭? 但看著殿下吃的满嘴流油,他们也是食指大动,挣扎和纠结了一下,便异口同声道:“多谢殿下!” 侍卫们一个接一个,上桌胡吃海塞了起来,反正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殿下和孙將军在前面顶著,怕个屁! ............ 御书房,大殿门外! 孙云来回踱步,握著金牌的手心,直冒冷汗,来这之前,他先去了司礼监,结果扑了个空,说是冯宝还没回来,还在御书房內伺候! 冯宝作为內廷大总管,司礼监的最高领导,其实是不用每时每刻都陪伴在皇上身边的,他也可以和诸多大臣一样,每天工作六个时辰,然后其余时间都可以坐在司礼监里,大大方方的吃喝玩乐! 这个时辰了,平日里的冯宝应该早已回衙歇息了才对,可今夜为何迟迟不离陛下左右? 难道是冯宝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司礼监! 呆在这里干嘛,吹耳旁风啊! 孙云头疼不已,若是冯宝在司礼监还好说,隨便找个理由请他过去就行,但现在在御书房里,在陛下面前,他该如何开口? 总不可能说......是十殿下砸了膳食监,打了李总管,然后李全供出了冯大监这个保护伞,於是让魔將前来传冯大监前去审问吧?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孙云內心一片灰暗,早知十殿下如此疯魔,下午就算拼著触怒龙顏,他也要拒绝趟差事,然后离得远远的! “孙百夫长!”这时,一名小太监小跑了出来,低声道:“陛下宣您进去。” 唉.......孙云无奈的嘆息了一声,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怀著忐忑的心情,进入了大殿! 第9章 冯宝到来 “末將孙云,拜见陛下!” 御书房中灯火通明,萧中天依旧在批阅奏摺,而冯大监冯宝,正垂手静立在龙案之侧,宛若一道沉默的影子。 孙云跪伏在地,心臟渐渐狂跳了起来,直到萧中天平静的出声,他的心情才缓缓的平復了下来! “你不在老十身边听用,跑这里来干什么?” 萧中天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道:“老十叫你来的?” “回陛下,是......是的!”孙云刚平缓下来的心臟,又开始狂跳了,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老十让你来找朕做什么?” 萧中天终於抬起眼,目光如炬:“怎么,短短几个时辰,老十就对【赵无缺案】有了新发现?” “额....陛下,十殿下派末將前来,並....並非面圣!” 孙云硬著头皮,语速极快地说道,“殿下是命末將,来请冯公公的。” “找他....?” 萧中天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御书房里,绕开他这个皇帝去办別的事。他缓缓放下硃笔,身体微微前倾,產生了浓厚的兴趣:“老十找冯宝,所为何事?” 一旁,垂手侍立的冯宝,眼皮也微微抬起,漠然的目光落在孙云身上。在御书房里,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被点名,这倒是头一遭。 新鲜,也透著蹊蹺。 “这个......末將.....不知.....!” 孙云伏得更低,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额头冷汗直冒!他自然不敢说出实情! 事实上,在陛下面前说出实情,不管是对十殿下,还是冯宝,都不太有利,毕竟是十殿下动的手,毕竟事情是出在了冯宝管辖下的膳食监,还涉及到了他的乾儿子。 届时,陛下知情后,一旦问责,无论哪一方都下不来台,冯宝也不例外! “不知?” 萧中天脸色一沉,嚇的孙云额头贴地,狂跳的心几乎要撞破胸膛。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一道属於至高无上的皇权,一道则来自那深不可测的內相。 孙云只觉得脊背发寒,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喘不过气。 “是不是跟【赵无缺案】有关?” “应....应...应该无关!” “无关?.....既然无关,那找冯宝去干什么?” 孙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隱瞒到底,道:“殿下只是让末將持著金牌前来请冯公公,具体缘由,殿下未曾言明!” 萧中天深邃的目光在孙云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而看向冯宝,语气听不出喜怒:“冯宝,你有事瞒著朕?” 冯宝立刻撩袍跪倒,声音平稳却带著十足的恭谨:“陛下明察秋毫,洞悉万事,奴婢纵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对陛下有丝毫隱瞒。 想来.....是十殿下对【赵无缺案】有了些独特的想法,又恐思虑不周,贸然上奏会扰了圣听,这才命孙百夫长前来传奴婢过去商议一二。” 他微微抬头,语气恳切:“陛下,夜已深了,龙体为重。不如让奴婢先伺候您安歇,然后再去殿下那里看看?” “朕还不困,你先去吧!” 萧中天重新拿起了奏摺,意思很明显,朕等你带消息回来! “喏.....!” 冯宝心领神会,明白了萧中天的意思,所以没再多言,与如蒙大赦的孙云快速离开了御书房! .............. 呼......! 离开御书房,孙云长吐了一口闷气,全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然而他刚想放下心来时,身后便传来了冯宝阴惻惻的声音:“去哪?” 顿时,孙云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赶紧回道:“膳食监!” “膳食监?” 冯宝脚步一顿,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先前,不管是陛下,还是他自己,都以为萧寧是在长寧宫等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孙云方才在御前的支吾,竟是在为所有人遮羞! 只是冯宝不明白,这十殿下为什么会在膳食监,为什么又会叫自己过去:“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孙云深吸一口气,武將的硬气此刻占了上风,不復在夏皇面前的卑微,他抱拳道:“公公,事情太过於复杂,太过於岑长,三言两语讲不清,还是过去之后,让殿下给您慢慢讲吧!” 你他娘的,不会长话短说?......冯宝撇了孙云一眼,看在他在御书房里为自己隱瞒的份上,並没有过多的为难! 冯宝挥了挥手,便见一名跟隨在身后的小太监,快步离开,消失在了黑夜里! 孙云並未阻止,反正殿下交代的事情,都办完了,接下来戏要怎么唱,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不到半刻钟,先前离开的小太监已经折返了回来,然后在冯宝面前低语了几声,只见冯宝的脸色,变得深沉如水,显然他已经知晓了膳食监內的所有事情! 作为內廷大总管,冯宝想要知道的事情,在这深宫里没人能瞒得过他! “多谢....!” 走在前面的冯宝,回过头来,感激的看了一眼孙云,显然是为他在御书房里没有把膳食监里的事情捅露出来,表示感谢! “公公客气.....!” 冯宝的人情,孙云自然会毫不客气的收下! ......... 一刻钟后,冯宝在一眾隨从的簇拥下,踏入了一片狼藉的膳食监。 当他看到那扇被暴力摧毁、碎木散落一地的大门时,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奴婢见过老祖宗....!” 冯宝一到,程卤便有所察觉,隨后立马带著人跪迎,还在桌上胡吃海塞的侍卫们也立马丟下了碗筷,快速聚拢在了孙云的身后! 你们倒是吃的痛快.....孙云看著桌上剩下的汤汤水水,眼神凶狠的看了侍卫们一眼,隨即站在了萧寧的身后! “殿下,冯公公来了!”孙云行礼道! 萧寧没有理会,也没有抬眼,仍旧端著一碗瘦肉粥,细心的餵给陈鸿! “殿下.....” 陈鸿半刻钟前就醒了,他本想劝殿下算了,但拗不过萧寧,如同此时,他想起来给冯宝行礼,但被萧寧强行按住了! 冯宝越过程卤等人,他先是看了一眼萧寧,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乾儿子李全的身上! 只见李全满脸是血,肿胀如猪头,已经没有了半分人样,此时蜷缩在铁笼子里,看著著实可怜! 似乎感觉到了冯宝的到来,李全挣扎著坐了起来,用尽力气挣扎著扒住笼条,眯著肿胀的红眼,待看清楚来人就是自己的乾爹冯宝后,立马两眼汪汪,大哭了起来! “儿....儿....儿子见过乾爹!” 李全跪了下去,边哭边委屈道:“乾爹,您一定要为儿子做主啊,这十殿下疯了,不仅砸了我们的膳食监,还要打死儿子......呜呜呜,乾爹救命啊!” 听著李全的哭诉,冯宝的面无表情,但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却是重新盯在了萧寧的身上。 他缓步走到萧寧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尽宫廷风云的眼睛里,寒光凛冽。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著千钧重压,轰然砸向萧寧: “十殿下,给老奴一个交代!” 第10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冯宝那挟带著千钧重压般的质问,萧寧.....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依旧专注地坐在软榻旁,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瘦肉粥,一勺,又一勺,极其耐心地餵给老太监。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而稳定,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这並非迟钝,而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从冯宝踏入膳食监的第一步起,这场试探就已经开始。 冯宝是谁,內廷大总管,深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萧寧篤信,冯宝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悉了膳食监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此时谁对谁错,他应该早已瞭然於胸! 那么这个时候,就看冯宝的態度了,而他要试探的,就是冯宝的態度! 是和,还是战? 是尊敬,还是轻蔑? 从冯宝的第一个动作以及第一句话,便可一览无余! 果然,还是那般的看不起自己,在他的眼里,自己还是那个懦弱无能,任人宰割的废物皇子! 哪怕自己暂时已经被父皇委以重任,暂得圣命.....但那又如何,在他的脸面面前,不值一提! 今天,自己砸了他的膳食监,揍了他的乾儿子,就是打了他的脸,所以他居高临下,他盛气凌人,他目空一切的威胁自己,要自己给个交代! “交代?我交代个你娘的腿!”萧寧心里骂了一声,既然现在已经知晓了冯宝的態度,就没必要再客气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 今天,萧寧不仅是来报仇的,更要藉此机会,在这吃人的深宫里,立下自己的威名!他要让那些以前所有欺负他,辱骂他,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退避三舍,畏惧如虎! .......... “呵呵呵.....!” 萧寧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空碗,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示意其不必担心,一切有自己! 然后在旁边的水盆上洗了洗手,顺便在跪著的小太监身上擦了擦水珠,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刻意的从容与挑衅。 最后,他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冯宝对面,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阴鷙的眼睛。 “冯公公...!” 萧寧嘴角噙著一丝嘲讽的弧度:“本宫倒想请教请教,一个皇家的奴才,若是不知廉耻,不知尊卑,甚至还以下犯上,你说.....这样狗的狗东西,上报到父皇面前,父皇还会留著他吗?” 话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冯宝微眯著的眼睛,透露著些许寒光,他岂会不明白,十殿下这话,看似在骂李全,实则是在骂自己! 自陛下登基册封自己为內廷大总管,入主司礼监后,还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视自己,更没有人敢这般骂自己! 今天,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殿下说的是谁?”冯宝凝目,盯著萧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冰冷的寒意。 “你不用这样看著我,本宫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萧寧毫无惧色,反而转头看向了铁笼子里的李全,朗声笑道:“你说是吧,李全!” 殿下,咱们不用这么刚吧........! 不管是程卤,还是孙云,亦或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傻眼,原本他们还以为殿下会对冯大监客气一点,没想到殿下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好紧张,可好好看.......一种混合著恐惧与兴奋的情绪,在眾人心底瀰漫。 “李全,別说本宫没给你机会,你最好当著你乾爹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別说你乾爹不在,就算在这里,本宫也要把你活活打死!” “李全,別怕,这里是膳食监,咱家在这里,没人敢在这里撒野!” 冯宝出声硬刚道:“你有什么委屈儘管说来,只要你有理,不管是谁害你,咱家定然为你做主....!” “多谢乾爹....!” 李全感觉自己又了行,於是將事情添油加醋道:“乾爹,这十皇子不仅砸坏了宫门,还殴打了儿子,这一切都源自於儿子抓住了陈鸿偷盗,儿子正想审问清楚,十皇子就来了,不问缘由就打砸起了膳食监,同时也把儿子殴打成了这般惨状!” “可有人证?”冯宝严肃道! “有,膳食监上下所有人,皆可为证!”李全看了一眼那群小太监,后者皆是心领神会,对著冯宝纷纷拜道:“老祖宗明鑑,李总管所言句句属实,我等皆可为证!” 冯宝满意的点了点头,可唯独让他不喜的是,有一个人没有吭声,他冷眼看著这人,道“程卤,你不在场吗?” 程卤心中一颤,挣扎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坚守內心,道:“不敢欺满老祖宗,当时小的確实不在膳食监,等小的回来时,李公公已经抓住了陈公公,说是人赃俱获,正在审问!” “好,好的狠....!” 冯宝心中怒极,却暂压下处理程滷的念头,转而看向萧寧,脸上露出冰冷的讥笑,道:“十殿下,您都听到了,故意毁坏宫门,打砸膳食监,纵仆行窃,甚至恶劣殴打陛下钦定的內监总管,这一件件,一桩桩,怕是要让殿下去宗人府走一遭!” 他越说越快意,仿佛已捏住了萧寧的命门:“而且以殿下这般『德行』,恐怕也担不起主办【赵无缺案】的重任!咱家这就去面见陛下,陈明事实,请陛下圣裁!” “好啊好啊,同去同去,正好也让父皇知道知道他的內廷大总管是如何纵容手下目无尊卑,欺凌皇子,以下犯上的!” 萧寧立马起身,佯装要出去! “你....你这是一派胡言....!”冯宝气的颤抖著手指,怒指著萧寧, 冯宝最在意,最珍贵的是什么,自然是陛下的信任,虽然萧寧说的这些陛下未必会信,但会在陛下心里埋下隔阂与芥蒂的种子! “一派胡言?好,你且听著......!” 萧寧看著程卤招了招手道:“程公公,你且过来.....你可认识此物?”他拿出了孙云还回来的金牌,在程滷的眼前晃了晃! 程卤身为膳食监副总管,大小也是个领导,自然认识这面金牌,於是立马跪拜道:“奴婢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朕安.....抬头回话!” “喏....!”程卤颤抖著抬起头。 “程公公,本宫现在是代表陛下在向你问话,胆敢隱瞒,就是欺君,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你可知晓?” “奴......奴婢知晓!陛下在上,奴婢万万不敢欺君....!”程卤再次磕头道! 这一刻,膳食监所有人,包括冯宝在內,都乖乖的跪了下去,然后死死的盯向了程卤! “朕问你,陈鸿以往,可有在膳食监行过偷盗之事?” “回陛下,奴婢.....未曾见过!” “朕再问你,李全以往可有故意欺凌,辱骂,殴打过陈鸿?” 程卤额头冷汗连连,面对此问,他沉默了些许,但最终还是不敢再『君前』撒谎,沉重的点了点头,回道:“有过!” “你见过多少次?” “不......不下十次!” “好!”萧寧声音更冷,“朕最后再问你,李全以往可有故意欺凌,辱骂,为难,乃至威胁过本宫?” 程卤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有!” “好......!”萧寧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看向了孙云,道:“孙云,朕问你,今夜李全可曾对本宫口出狂言、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甚至是威胁本宫?” “回稟陛下,有!”孙云毫无顾忌,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出来! “回稟陛下,我等皆可作证,孙百夫长所言,句句所实!”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十个侍卫,皆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且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萧寧一边。 萧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晃著金牌,缓缓踱步到面色铁青的冯宝面前,微微俯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冯公公,该您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第11章 见钱眼开 “冯公公,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寧再次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金牌,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否则,本宫不介意带著他们,以及这满地的『证据』,去父皇面前,求一个公道! 顺便再参你一个御下不严,纵奴欺主,以下犯上的大罪” 听此,冯宝猛然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之中,第一次真正迸射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住了萧寧,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十皇子。 难道说.....这十皇子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胆小,懦弱,无知,甚至任人宰割.....都是假象? 他一直在韜光养晦,藏器於身? 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大鹏展翅,潜龙飞天? 电光火石间,冯宝脑海中闪过今日种种:十皇子先是以老实人反抗的姿態暴打九皇子,藉机將事情闹大,逼得陛下不得不过问。 而后面圣时,又以受害者之姿,三言两语间让陛下惩罚了九皇子和李贵妃! 最后,更是以“以身破局”的悲壮,博取圣心,拿到了主办【赵无缺案】的资格和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 当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皇子是个孝心可嘉,老实可靠的好孩子,所得的圣眷,都是应得,值得的! 哪成想.......这十皇子一朝得势,瞬间变脸,更是將这立威的第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身上,真是看走眼了! 心念急转之间,冯宝已权衡出利弊。若此刻硬刚,將事情捅到陛下面前,自己绝討不了好。 此外,也没必要此时去触怒这十皇子的霉头,毕竟他今天可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三天破除【赵无缺案】,若三天后无法破案,就得替赵无缺去死! 所以,犯不著跟著一个即將要死的人计较! 即便这十皇子命好,侥倖破除了【赵无缺案】,立得大功,获得新生,那以后也有大把的机会收拾他! 嘿嘿嘿.....你最好不要死,不然咱家这些手段,可就用不上了! 想通此处,冯宝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带著些许諂媚的笑容,躬身行礼,语气柔和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殿下息怒,今夜是老奴孟浪了,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们这些下人置气!” 萧寧缓缓的站起了身,居高临下,俯视著冯宝,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以为你服个软,道个歉,本宫就会这么算了? 显然,冯宝也明白了萧寧的意思,於是眼神一狠,看著笼子里的李全冷声道:“来人,李全目无尊卑,触怒皇子,以下犯上,拉出去仗打二十,死了就拉出去餵狗,没死的话,打断一条腿,扔去直殿监刷马桶,永远不能回来!” “乾爹........”李全如遭雷击,发出绝望的嘶吼。 “住嘴,谁是你的乾爹.....!”冯宝怒目圆睁,厉声喝断了李全,后者面如死灰,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李全明白,自己已经被冯宝捨弃,能救自己命的,只有十皇子! “殿下.....” 李全痛哭,这次留下的应该是悔恨的泪水,邦邦邦....磕头如捣蒜,哀求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奴婢有眼无珠,是奴婢该死,是奴婢.......” 李全左右开弓,扇著自己肿胀如猪头的脸,但还没哀求完,就被冯宝喝止道:“堵住他的嘴,拖出去,立刻行刑......!” 冯宝厌恶的挥了挥手,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李全是个墙头草呢.....要不是看在以往孝敬的份上,他才不会收李全做乾儿子! 呜呜呜.......李全嘴被堵住,想要说些什么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能面如死灰的任人拖走! 萧寧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內心没有丝毫的波澜和怜悯,如果此时位置和形势互换,恐怕自己的下场,比李全还要惨! “殿下,如此处置,可还满意?”冯宝再次笑问道! 萧寧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膳食监,慢条斯理地道:“满意?冯公公,这膳食监数年来剋扣我长寧宫的份例,这笔帐……” 冯宝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骂,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双手奉上:“殿下恕罪,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共计五千两,权当代膳食监补偿殿下往日所受的委屈。” “哎呀冯公公,您老怎么还一直跪著,快快请起!您可是內廷栋樑,父皇的左膀右臂,一直跪著像什么话!” 萧寧见钱眼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绽放出了笑容,並借著搀扶冯宝的机会,一把夺过了银票,笑道:“这银子啊,本应该由膳食监来出,但您是膳食监的最高领导,能代出这笔银子,也是体恤下属,程卤还不快过来谢谢冯公公!” 变脸变的这么快吗......冯宝一阵惊愕,萧寧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都让他有些不適应了,其余人也是一阵傻眼! “多谢老祖宗.....!”程卤最先反应过来拜谢,虽然他只是个工具人! “喏.....这是一百两,去把宫门修好,不够的,再找本宫或者找冯公公都行,本宫砸坏的,本宫肯定是会陪的.....!” 萧寧点出了一张银票,塞给了程卤,然后看著冯宝道:“另外,这膳食监以后就程公公作主吧,他置办的席面,贼好吃!” 这理由.....能再荒唐一点吗?....冯宝內心一阵无奈,只能答应道:“以后膳食监不设总管,程卤,你身为副总管,要担起膳食监的重任!” “多谢冯公公,多谢殿下,奴婢定然不会负您所託!”程卤激动的磕头感谢,但磕头感谢的对象却只有萧寧! 听到称呼转变,冯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没想到自己辛苦培养的人,居然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投入到了別人的麾下......行,你给我咱家等著,三日后,看咱家怎么收拾你! “老冯,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著本宫三日后身死,然后再来好好收拾他们...!” 萧寧看著冯宝,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脸色更加冷厉,道:“但你別忘了,就算是死,本宫也是为父皇而死,就凭这点,你三日后也动不了他们! 你还不如好好期盼著,期盼著本宫能够破案立功,重获新生,届时再来好好领教领教公公的高招!” 额....变脸又变这么快吗,还是说五千两的笑脸就已经到期了?.....但一眼就被萧寧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冯宝还是有些心虚,於是立马陪著笑脸道:“殿下说笑了,老奴哪敢有这等心思...!” “不管有没有,日后自会见分晓,滚吧...!” “老奴告退....!” 冯宝拱了拱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带著剩余的人,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离开,这个地方,有十皇子这个城府极深的人在,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然而....刚走到宫门口时,冯宝又突然停住了.... 因为...... 第12章 期待 看著冯宝去而復返,萧寧微微侧目,心道:这老阉狗,是骂没挨够?还是说,咽不下那口气,要折返回来报仇? “还有事?”声音淡漠,不带丝毫温度。 “殿下莫要误会!” 冯宝感受到那股冷意,连忙躬身解释,语气比方才更加恭谨: “先前在御书房,孙云说是受您之命传老奴过来,但又说不出来意,陛下对此有些微词,为安抚陛下,老奴擅自猜测应是殿下对【赵无缺案】有了些独特的想法,又恐思虑不周,这才让奴婢过来商议一二。” “陛下还等著老奴回去稟报,所以想请问殿下,对【赵无缺案】是否真有了某些头绪或是某些发现?” 冯宝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串供:咱们在一起是商议【赵无缺案】的,后面若是陛下问起来,您可別露馅了! 二是施压:我可是奉了圣命前来问话,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咱家可要在陛下面前给你穿小鞋了! 萧寧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冯宝话中的深意。他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冷然道: “公公猜对了,本宫確实发现了【赵无缺案】的新线索。” 他语气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冯宝,一字一句道:“依本宫初步推断,赵无缺,是被冤枉的。他不过是做了別人的替死鬼。而周浩……並非死於斗殴,乃是被人谋杀!” 看著萧寧言之凿凿,神態自信,竟让冯宝一时信以为真,急忙追问:“殿下可是掌握了关键证据?” “没有!” “没有?”冯宝一愣。 “是的...”萧寧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天气,“以上结论,目前皆为本宫的.....猜测。” “猜.....猜测?!”冯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老脸憋得通红,道:“那....那老奴该如何回稟陛下!” “那是你的事.....当然,你也可以跟父皇说,你猜错了,然后把膳食监里所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出来!” 草......冯宝心中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被这十皇子玩弄了! 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老奴知道了,告辞!” 该通气的,已经通气了,冯宝带著眾人,再次拂袖而去,看其阴沉的脸色,估计被气得不轻! “殿下,您这般对冯大监,恐怕.....!”孙云忍不住的担心道! 萧寧没有言语,只是摆了摆手,心中不禁想起了前世老郭的经典语录:你都不知道我经歷了什么,就劝我大度? 要不是现在还要用你,我肯定远离你,你个圣母婊! 当然,他知孙云是出於关心,並非圣母,便也未加斥责,只是淡淡道:“心中有数。” 他转而看向恭敬侍立的程卤,叮嘱道:“程卤,你记住两点,第一,以后管理好膳食监,善待深宫之人,最起码,不要再剋扣了他们的伙食,当然与本宫为敌的那些人除外!” “第二,三日后,本宫若回不来,你就去伺候陈大伴,本宫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性命无虞!” 程卤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跪伏在地,眼眶瞬间湿润。他没想到这位新主子在自身前途未卜之际,竟已为他这等微末之人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奴婢....谨遵殿下教诲与嘱咐!殿下恩德,奴婢永世不忘!” 他声音哽咽,重重叩首道:“殿下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破案凯旋!奴婢在此,遥祝殿下,马到功成!” “借你吉言,走了!” 萧寧摆了摆手,带著陈大伴等人离开了膳食监。 至此,一场冷宫皇子立威的戏码,暂时告了一段落! ..........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萧中天沉静的面容。 他依旧在翻看著手中的奏摺,直至批阅完后,才看向了已经在御案前跪了整整一刻钟的冯宝,问道:“老十寻你,所谓何事?”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冯宝心头一紧,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一如之前的孙云,因为他在进入御书房时,看到了一个阔別已久的人----杨金火! 杨金火,同他一样,都是陛下潜邸时的旧臣,曾一直伺候在皇后身边,后因皇后薨逝,便被陛下叫了回来。 与他不同的是,杨金水一直藏於幕后,为陛下做一些隱秘的事情,而他冯宝,一直居於台前,陪伴陛下左右! 如今,杨金水突然从幕后走到了台前,那说明今晚膳食监的事情,基本已经传到了陛下这里! 但陛下所知应当不尽详实,否则,也不会此刻再来问他。 “回稟陛下,”冯宝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十殿下寻老奴,实为两件事。” 他首先一五一十稟报了膳食监之事,自然有所刪减与润色——略去了自己最初为李全张目的跋扈,重点描绘了自己如何“深明大义”、“配合”十殿下整肃宫闈、惩处恶奴的“忠谨”。 “这第二件事,是十殿下对【赵无缺案】有了新的发现,依殿下推断,赵无缺是被冤枉的,他只是做了別人的替死鬼,而周浩,也並非死於斗殴,而是......被人谋杀!” “哦?”萧中天终於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冯宝身上,“有何依据?” “殿下未曾说出猜测的依据,但老奴相信殿下,三日內,必能查清!”冯宝这时,只能往萧寧身上赖了! 萧中天默然片刻,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出去吧。” 冯宝心中猛地一沉,如坠冰窟。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打发,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恐惧。对於他们这等近侍而言,“远离”即意味著失宠,而失宠.....往往便是末路的开端。 但现在並不是爭辩的时候,所以冯宝磕了磕头,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奴告退……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早些安歇。” 言罢,他跪著后退,直至门槛方敢起身,悄然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御书房內重归寂静。 良久,萧中天才冷哼一声,骂道:“这狗奴才,如今也学会在朕面前耍心眼了,避重就轻!” 但隨后,萧中天的嘴角隨即又勾起一丝弧度,语气中竟带著几分欣赏,道:“这老十,到是有胆量,步步为营,最后更是拿冯宝立下了威势,不错!.....或许老十在【赵无缺案】中,真能翻出些浪花来!” “金火,让你的人,这三天密切关注老十,有任何动向,隨时来报!” “喏.....!”一旁的杨金火立马躬身应道! 默然之间,萧中天对萧寧,不禁有些期待了起来。 第13章 重点照顾 翌日清晨,韶华宫! 平遥公主一如往日,早早起床梳洗打扮,然后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后,她打算去往长寧宫看望十哥萧寧! “唉.....也不知道十哥昨晚在膳食监受委屈了没有!” 平遥轻嘆了一声,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担忧! “公主,您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小桃刚摆弄好早饭,准备去伺候公主起床,没想到公主自己就来了! “今日的早饭为何这般丰盛?” 平遥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平日里也就几个鸡蛋,一碗小粥,一叠咸菜,连个牛肉包都没有,可现在桌上摆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足足有十多样早点,精致得如同御宴! “这是膳食监的程公公特意命人送过来的!”小桃笑道! “膳食监?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平遥怀疑道,特別是那个李全,仗著有冯公公为他撑腰,肆意妄为,还故意针对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皇子皇女,更过分的是,经常剋扣他们的膳食,简直胆大妄为! “公主,您还不知道吧,昨晚十殿下不仅砸了膳食监,还打断了李全的腿,如今被逐出膳食监,扔到直殿监刷马桶去了!” 小桃大快人心,且无比崇拜道:“甚至连冯公公都被十殿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不敢有半句怨言.......十殿下可真厉害!” “十哥?” 平遥小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道:“你確定,这些都是十哥乾的?” “千真万確!膳食监多少双眼睛都看著呢!” 小桃语气篤定,“若非十殿下立下威势,咱们哪能吃到这般丰盛的早饭?送膳的小太监特意说了,这是十殿下吩咐程公公,对咱们韶华宫的『特別照顾』!” “十哥他......像是变了个人?”平遥神情有些恍惚,感觉小桃口中的十哥,既熟悉又陌生。 “公主,不管殿下变没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以后,將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十殿下了!”小桃欣喜道! “你说得对,那我们等下去看看十哥!”平遥展顏一笑,点了点头,觉得在理! “可能不行,奴婢听说十殿下已经被圣上委以重任,让他主办【赵无缺案】,这会恐怕已经出宫了!” “这样啊.....那等十哥忙完,我们再去看他吧!” 平遥有些小失落,但看到桌上丰盛的早饭,又开心了起来,连忙招呼小桃道:“小桃,快来吃!” “公主,奴婢....” “哎呀,我们情同姐妹,不必拘礼,快来,一会凉了...!” “嘻嘻.....多谢公主....!” 说罢,主僕二人皆是大快朵颐了起来,饿久了,吃相跟糙汉子没什么两样.......呵呵! ............... 相比於韶华宫的欢乐与丰盛,离著不远的启元宫,却是冷清和简陋了许多! “这是什么?” 六皇子萧启看著桌上的早饭,一个馒头,一碗白粥,一叠咸菜,有些傻眼,脸色也变得阴沉如水! “这是膳食监送来的早饭!”一旁的贴身太监李林小声道! “李全是脑子被门挤了吗,他不知道本宫早上喜欢吃的炸鱼和酥肉吗?”萧启大怒! “殿下息怒....!” 李林安抚道:“这恐怕也怪不得李公公,因为李公公....” 在这深宫大院里,住著將近四千的太监宫女,所以没有什么秘密,是能永远兜住的,况且昨晚膳食监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还没等到天亮,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这会功夫,估计已经传到宫外了! “老十这么勇吗?连冯公公都认怂了?” 萧启也是满脸的惊愕,昨日之前,老十还是个畏畏缩缩的废物,今天就成天龙了?连冯宝都震不住他? “奴婢还听说这十殿下接了圣命,主办起了【赵无缺案】!”李林提醒道! “原来是这样!” 萧启淡淡一笑,这事他昨天就知道了,还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不知死活!再联繫到昨晚膳食监的事,就说得通了,这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想著反正活不过三天,谁敢惹他,他就咬谁! 现在想来,昨天老十挟持老九闹那么一出,就是为了疯狂一把.....真是可怜啊! 或许那冯宝也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没跟老十硬刚吧.....! 想通了这点,再看桌上的早饭,萧启觉得也没那么难吃,他拿起馒头,夹起咸菜,美滋滋的笑道:“老十,你就尽情地折腾吧,六哥倒要看看,你三天后,会怎么死.....哈哈哈....呃....” 噎住了....还被噎得满面通红,狼狈不堪。 ................ 长寧宫,萧寧也在领著眾人吃早饭! “嗯,这个炸鱼不错,这个小酥肉也不错....!” 萧寧一边喝著精米粥,一边讚不绝口,这小味道,比起前世也不遑多让! “殿下喜欢就好!” 程卤亲自端来了早饭,並一直在旁边伺候! “平遥那边的早饭安排好了吗?” “殿下放心,早已派人送过去了,而且六皇子那边,也『重点』照顾过了!” 重点二字,程卤咬的意味深长! “好好好.....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忙吧!”萧寧开心的笑了笑,要不是没时间,他真想去启元宫看看萧启那精彩的表情! “殿下慢用,奴婢告退!”程卤恭敬一礼后,便带著眾人轻声退去! “殿下,三日后......!” 陈鸿没什么心情吃早饭,自昨晚在膳食监知道萧寧的处境后,便一直在担心! “大伴,你不用担心,本宫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你安心在此休养,等著我的好消息便是。” 安抚好陈鸿,萧寧目光转向孙云等人,道:“诸位兄弟,可都吃好了!” 眾人见状,立马放下了碗筷,道:“请殿下吩咐!” “呵呵呵....不用拘谨!” 说著,萧寧从怀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给孙云道:“孙云,这里是一千二百两,你留下二百,其余的平均分给眾兄弟!” 他抱拳环视一周,诚恳道:“好歹跟了本宫一场,权当本宫的一点心意。接下来三天,还需仰仗诸位兄弟鼎力相助!” 孙云看著手中的银票,心中震动。他们与这位十殿下並无深厚交情,全凭皇命行事。 然而十殿下此举,无疑是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尊重和实惠。在禁军当差,月俸不过十两,这一二百两,堪比一年半的薪餉! “殿下厚赐,末將等.....愧领!”孙云深吸一口气,带头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殿下但有所命,我等万死不辞!” 其余侍卫也纷纷跪倒,齐声应和:“愿为殿下效死!”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十殿下虽然有点疯魔,有点霸道,有点不计后果,但对自己人好啊,一出手就是一二百两。 这一刻,银钱固然动人,但十殿下所展现出的气度与对手下的厚待,更让他们心生折服。 跟著这样的人,前途远大! 其余人或许只是看到了表面,孙云却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认真的看著萧寧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的做下了某种决定! “好!”萧寧扶起孙云,道:“先派五人,快马前往京都府衙门前等候。其余人,隨本宫出发!” “是!” 不多时,车马备好。萧寧登上马车,在一眾侍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宫门。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走出这座囚笼般的深宫。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街市,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与激动。 然而,马车刚驶出宫门,转入主街时,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殿下,有位姑娘拦住了我们的马车,说是要......见您!”孙云策马过来稟报导! “姑娘?.....谁啊?” 第14章 赵慕兰 车帘掀开,萧寧目光所及,不由得微微一怔。 拦於道前的,確是一位姑娘。但更准確地说,这是一位女將军。 她身著一套合体的亮银软甲,勾勒出矫健而不失柔美的身段,青丝高束成利落的马尾,眉眼如画,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英气。 其身后侍立著三名同样劲装打扮、目光锐利的女子亲隨,皆气息沉稳,显然皆是在军中经歷过战阵的好手。 然而,与这身戎装略显矛盾的是她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与眼底深藏的期盼,望向萧寧的目光中,並无半分恶意,反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 “这位女將军,拦住本宫去路,所为何事?”萧寧开口,语气平和。 “在下赵慕兰,拜见十殿下!”女將军立马行礼道! 赵慕兰?......在前身的记忆里,好像並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这人姓赵,莫非是......! “您就是赵慕兰將军?” 萧寧尚在思忖时,杵在一旁的孙云,满脸激动道:“殿下,这位就是十三岁从军,在抗击北元,抵御武周中,立下过赫赫战功,也是我大夏王朝唯一的女將军,赵慕兰!” 对於赵慕兰的威名和仰慕,不仅仅是孙云,只要是在军中呆过的儿郎,无人不晓赵慕兰之名,无人不敬其胆魄功绩! “对了殿下,您还不知道吧,赵將军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我大夏军神,赵老將军的唯一女儿!”孙云兴冲冲的介绍道! 果然!萧寧心中瞭然,隨即拱手,言辞恳切:“原来是赵將军当面,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將军巾幗不让鬚眉,为国征战,萧寧佩服!” “巾幗不让鬚眉……” 赵慕兰轻声重复这六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简短的讚誉,竟比无数华丽辞藻更让她感到被理解与尊重,心中对这位传闻中的“懦弱”皇子,顿时生出了几分不同的观感。 “殿下谬讚,慕兰愧不敢当。”她收敛心神,直入主题,“敢问殿下,此行是否前往京都府衙,彻查我家侄儿赵无缺一案?” “正是!” 萧寧点了点头,但他没看清赵慕兰想干嘛,於是直接问道:“不知赵將军有何见教?” “指教万不敢当。”赵慕兰微微吸了口气,道:“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將军请讲,只要本宫能做到的,必定鼎力相助!” “慕兰想跟隨殿下彻查此案,一来,可供殿下隨时驱策,末將於军中亦有些人脉,或可助殿下查访;二来....亦可护卫殿下周全!” 萧寧闻言,正色道:“將军不必如此,此案既奉圣命,亦关乎朝廷法度与將军府清誉,无论於公於私,本宫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还令侄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让赵慕兰心头一热。这是案发以来,除了赵家人外,第一个在未看卷宗之前便直言赵无缺可能蒙冤的皇室成员。她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过头,这是军中请令的最高礼节: “恳请殿下成全!” “哎呀,將军使不得,快快请起!”萧寧立刻跃下马车,双手虚扶。 在他触及赵慕兰双臂的瞬间,一股清冽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暖意的独特馨香传入鼻息,非脂粉之气,倒似雪中寒梅,凛然却又引人探寻。 赵慕兰在他触碰到自己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迅速借力站起,后退半步,英气的面庞上难以抑制地飞起一抹淡红。二十二年来,这是第一次有男子离她如此之近,更是第一次……被男子握住双臂。 “本宫答应你了。”萧寧从善如流,事实上,在赵慕兰初次提出时,他心中便已首肯。有此等智勇双全、赏心悦目的巾幗英豪相伴查案,不仅养眼,更添强援,何乐而不为? “多谢殿下!”赵慕兰压下心中异样,抱拳谢过。 “好,继续出发....!” 萧寧笑了笑,返回马车,一行人再度启程,继续出发,赵慕兰几人也骑著马,跟在了车后! “小姐,我听说这十皇子是个懦弱胆小,无才无能的人!” 赵慕兰身旁的侍从春桃突然说道:“我们跟著他真的有用吗?” “闭嘴,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更要听信那些谣言....!” 赵慕兰呵斥了一声,如果今日之前,没有见过萧寧,她或许也会这么认为,但今日一见,这十皇子所展现出来的气度,绝非传言的那般懦弱不堪! 相反,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非同常人的冷静和睿智,绝非池中之物! 赵慕兰相信自己判断,她相信这个男人,或许真能给赵家,带来一线曙光! ............. 主街上,热闹非凡,萧寧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了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行人,还有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精巧绝妙的古建筑,特別是那些酒楼,只感觉建造的巧夺天工! 一路走过,大约过了两刻多钟,终於来到了距离主街中心不太远的京都府衙门! 此时,京都府衙外,站满了衙役,五名先来的禁军侍卫连同京都府尹田波,早早在此等候! 马车停住,孙云敲了敲车窗,提醒道:“殿下,京都府衙到了!” 萧寧点了点头,赵慕兰抢先一步为他掀开了车帘,並扶他下了马车,再一次的短暂亲近,她发现自己心中竟已无先前那般排斥 “下官京都府尹田波,见过主办大人!” 田波长得肥头大耳,大肚便便,一看就是个『圆滑』的人。 昨天下午,宫里传来消息,说是今天开始由十皇子主办【赵无缺案】,听到这个消息,田波高兴坏了,因为这个烫手山芋终於可以丟出去了! 【赵无缺案】牵连甚广,更棘手的是,两个主案人员,一个来自军方勛贵,一个来自文官巨头,最最重要的是,来自文官巨头这边的人,死了! 四天前接到报案的时候,田波只感觉天塌了,幸好他聪明,第一时间上书了陛下,拉出了刑部和大理寺,来联合彻查此案! 可四天过去了,儘管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赵无缺,但三大衙门仍旧无法做出最终的判决,一是赵无缺死不认罪,天天在那里喊冤;二是来自於军方赵老將军的压迫! 所以【赵无缺案】一直拖到了现在,悬而未决! 面对军方勛贵,文官巨头,以及陛下的催促,弄得三大衙门焦头烂额,特別是京都府尹,作为原先的第一主办,更是压力山大! 现在好了,顶缸的来了,虽然这位十皇子在宫里风评不太好,听说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管他呢,能顶在前面就行了! “田大人,免礼!”萧寧摆了摆手,对这个胖子无感! “殿下一路辛苦了,下官已经准备好了茶点!” 田波笑眯眯道:“请殿下移步,到內堂歇息歇息!” “歇息就算了,直接带本宫去籤押房吧,另外把这几天查到的【赵无缺案】相关的所有卷宗,都送过来!” “殿下如此勤勉,实乃我等楷模!相信在您的带领下,很快就能告破此案!” 田波没有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著京都府衙,就是不怎么聊案情!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籤押房! “殿下,这边书架上所存,便是【赵无缺案】目前所有的文书卷宗。”田波指著靠墙的一排书架,语气轻鬆地说道。 “好....!” 萧寧微微頷,踱步至书架前。他目光如电,仔细扫过那一册册卷宗的標籤,手指在一份份卷宗上划过后,眉头渐渐蹙起,发现少了一份最重要的卷宗! “田大人,周浩的尸图卷宗(尸检报告)呢?......何在?” 萧寧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田波! 第15章 查案 萧寧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並未让田波感到畏惧,他只是面露无奈,摊了摊手:“回稟殿下,这尸图卷宗.....確实没有。” “没有?” 萧寧敏锐地捕捉到田波神情中那一丝有恃无恐表情,那说明,这尸检报告的缺失,其缘由可能並不在京都府衙。 “是的,没有,不仅没有,还未曾製作过。” 田波肯定道,隨即嘆了口气,开始解释这其中的曲折,“殿下有所不知。案发当日,我府衙差役接到报案后火速赶往玉春楼,即刻封锁现场,並依律羈押了嫌疑人赵无缺与关键证人玉海棠,同时对死者周浩的遗体进行了保护。” “初步现场勘查完毕后,按流程本应將周浩遗体带回衙门,交予仵作详细检验。可就在此时……” 田波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周府的管家手持周老太师的亲笔手令赶到,以『入土为安,不忍子孙遗体再受折辱』为由,强硬要求將周浩遗体带回周府安置。” 他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继续道:“下官.....下官实在不敢违逆老太师之意,加之死者家属確有处置遗体的权利,故而.....只好让步。” 听到此处,萧寧已大致明了。他缓缓坐於主位的官帽椅上,隨手拿起一份口供卷宗,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听不出情绪:“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你们未曾对周浩的遗体进行过任何正式的官方勘验?” “是.....是的。”田波低下头。 啪..... 萧寧猛然合上卷宗,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冰冷的质问:“既然如此,你们凭什么断定周浩是死於赵无缺的匕首之下?!谁又能证明,周浩在被刺之前,是否已饮下毒酒,或遭其他暗算?连最基本的死因都未曾明確勘验,就敢妄下结论,並將卷宗呈递御前?!” 这一连串问题如同疾风骤雨,砸得田波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定了定神,赶忙辩解:“殿下息怒!虽然未曾验尸,但此案人证、物证俱全!现场血跡、凶器匕首上只有赵无缺的指纹,多名目击者皆亲眼目睹赵无持刀追杀周浩的过程,口供高度一致!依《大夏刑律》,即便无尸格图文,以此等证据链,也足以定案!” “我家少爷绝不会无故杀人!定是有人陷害!”侍立在赵慕兰身后的春桃忍不住出声,满脸愤懣。 “春桃,不得无礼!”赵慕兰低声呵斥,隨即向萧寧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 萧寧並未计较,他目光扫过屋內眾人,沉声下令:“除田大人、赵將军、三位捕头及本宫隨员外,其余人等,一概退出籤押房,未经传唤,不得靠近!” 命令一下,衙役书吏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原本略显拥挤的房间顿时空旷安静下来。 “田大人,”萧寧再次开口,手指划过书架,“你说进行了现场勘查,那勘查笔录的卷宗何在?本宫方才並未见到。” 田波连忙答道:“回殿下,现场勘查的详细笔录与绘图,已被刑部调取。刑部言称需与其他证据併案覆核,以固证链,故而尚未归还。” “刑部?”萧寧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不再多问,当即取过纸笔,快速写下两份手令,加盖隨身小印,递给孙云。 “孙云,你持本宫手令,即刻前往刑部与大理寺。告诉他们,【赵无缺案】现已由本宫全权主办,命他们將与此案相关的所有卷宗、证物清单,尤其是现场勘查笔录,悉数移交至京都府衙!” “末將领命!”孙云双手接过手令,点了四名侍卫,快步离去。 “田大人,方才你提及的证人,具体是哪些人?本宫要详细名录。”萧寧继续追问。 田波不敢怠慢,仔细回想后答道:“殿下,案发时在场的证人,大致可分三类。其一,是玉春楼一楼的酒客与杂役,约有十余人,他们皆称亲眼见到赵无缺手持匕首,满身酒气地追逐周浩上楼,並亲耳听闻赵无缺高声叫骂,扬言要取周浩性命。” “其二,是玉春楼的老鴇,王氏。她声称听到楼上传来周浩的惨叫后匆忙上楼,正撞见赵无缺將匕首从周浩胸口拔出,鲜血喷溅。” “其三,”田波顿了顿,“便是本案的关键人物,花魁玉海棠。据她最初在府衙的供述,她全程在场,目睹了赵、周二人从爭执到赵无缺行凶的全过程,证词……对赵无缺极为不利。” “玉海棠现在何处?”萧寧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名字。 “她……如今人在周府。”田波答道,见萧寧面露疑色,立刻补充解释,“案发次日,周府管家便持帖前来,言及玉海棠在混乱中曾试图保护周浩,臂上为此挨了一刀,周家感念其『忠义』,已收其为义女,接入府中照料。下官……实在无法阻拦。” 收为义女?萧寧心中冷笑。按照常理,这场祸事多少因爭夺此女而起,周家不迁怒於她便算大度,竟还认为义女?此举看似仁厚,实则蹊蹺,恐怕这玉海棠身上,藏著周家不欲人知的秘密,或者……她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 “本宫明白了。”萧寧不动声色,对田波道,“田大人暂且去忙公务吧,若有需要,本宫再传唤你。” 田波如释重负,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殿下辛劳,下官隨时听候差遣。下官告退。”他躬身欲走。 “且慢,”萧寧叫住他,目光落在那三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捕头身上,“这三位捕头留下。本宫有些现场细节,还需向他们请教。” “尔等三人,务必尽心配合殿下!”田波对三名捕头吩咐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待田波走远,萧寧脸上的威严之色稍敛,对三位神情拘谨的捕头温和一笑:“三位不必紧张。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最左边那位身材最高、面容精悍的捕头率先抱拳:“小人张叄,见过殿下。” 中间那位不高不矮、眼神沉稳的接著道:“小人李肆,见过殿下。” 最后那位个头最矮、却显得格外精干的捕头声音洪亮:“小人王伍,见过殿下!” 张叄、李肆、王伍?萧寧嘴角微扬,这名字倒是好记。 “本宫听闻,案发当日是三位最先抵达现场並进行勘查的?”萧寧问道。 张叄出列一步,恭敬回答:“回殿下,正是。小人是第一批赶到楼上的,李肆和王伍兄弟隨后便到。现场的初步丈量、痕跡记录,是我三人一同完成的。” “很好。”萧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现在,需要三位帮个忙。请你们分別、独立地,儘可能详细地回忆案发当日踏入现场后的每一个细节——从推开门看到的第一眼景象,到空气中的气味,地上的血跡形態、位置,物品的摆放,尸体的姿態,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跡,乃至你们当时的直觉……事无巨细,全部回忆出来。” 萧寧吩咐后,转头看向了赵慕兰,道:“赵將军......”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称呼我为慕兰便好!” “好的,赵....慕兰姐,麻烦你带他们三人去往不同的静室,將他们口述的回忆,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最终整理成三份独立的笔录交给我。记住,在他们回忆期间,不要做任何引导或提问。” “末將领命!”赵慕兰精神一振,终於能切实参与到查案中,她立刻示意三位捕头隨她而去。 眾人离开后,籤押房內只剩下萧寧一人……哦不,还有赵慕兰留下服侍他的那名唤作秋月的沉静侍女。萧寧並未推辞,示意秋月为他取来卷宗並斟茶。 他沉下心来,开始逐一审阅堆积如山的卷宗。口供、证词、物证清单、各方呈文……时间在安静的翻阅和思索中悄然流逝。茶凉了又换,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 一个多时辰后,萧寧放下最后一份卷宗,闭目揉了揉眉心。【赵无缺案】的轮廓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但隨之而来的疑点却更多了。许多口供过於“完美”,证据链看似闭合,却总感觉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赵无缺为何非要在大庭广眾之下,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杀害周浩?仅仅为了一个花魁?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云回来了。 但他是独自一人回来的,手中空空如也,脸色十分难看。 萧寧看著他,缓缓伸出了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本宫要的卷宗呢?” 第16章 案情 “回稟殿下,刑部与大理寺皆以『案卷重地,事关机密,不得外借』为由,拒绝移交卷宗!” 孙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脸色铁青:“刑部的那位主事更是话里有话,说.....希望殿下您先將京都府的卷宗『吃透』,理出个像样的章程后,再去刑部衙门『请教』。 而且,卷宗只能在刑部衙內观看,不得带出。” “呵呵呵......摆谱?” 萧寧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冰寒,这是刑部和大理寺摆明了要给他下马威啊,想拿官场的规矩和衙门的架子来压他? 若是从前那个谨小慎微的十皇子,或许就忍了。但现在,老子不吃这一套,你不是要摆谱吗,老子偏不让你摆:“孙云....!” “末將在.....”孙云拱手道! “持陛下御赐金牌,带上所有人,再跑一趟刑部与大理寺。” 萧寧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內,让刑部尚书与大里寺卿亲自將【赵无缺案】全部卷宗,送至京都府衙,本宫在此等候。 逾时未至,或卷宗不全者......以藐视圣命论处,主官廷杖三十!”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遇阻拦,可先斩后奏。金牌在此,如朕亲临。” “末將领命....!” 孙云小心翼翼的接过金牌,眼里闪烁著兴奋,这活他熟,昨天刚乾,而且昨日对付冯宝尚且不惧,何况是这些外廷官员? 他立刻点齐麾下所有侍卫,甲冑鏗鏘,杀气腾腾地再次离去。 籤押房內重归安静。萧寧背靠长椅,双眸微闭,整个案情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然后排列、重组。 这个案子,看起来,其实並不复杂,如旁观者所看到的那样:就是两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为了爭得花魁,而大打出手,结果其中一个公子哥喝酒上头了,一怒之下把另一个公子哥,给杀了! 如今,这个杀人的公子哥,还拒不认罪,甚至还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个杀人公子哥的想法,旁观者也心知肚明,就是想通过拒不认罪来拖延时间,好让他的家族长辈来运作救他! 以上,就是目前几乎有人的看法,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完整的画面! 但事实真是如此?显然不是,因为萧寧看完所有的卷宗后,发现漏洞很大! 而目前,无论是京都府,还是刑部,亦或是大理寺给杀人公子哥赵无缺定罪的重要依据,就是眼见为实! 这个眼见为实,又依据了两个重要人物,其一是玉春楼的花魁玉海棠,也就是赵无缺和周浩爭抢的对象! 根据玉海棠的描述,她亲眼看见了二人大打出手,並看见了赵无缺如何暴起,如何將匕首刺入周浩胸膛。她是“全过程”的目击者。 其二,是玉春楼的老鴇,王氏,根据王氏所说,她听到惨叫后,就立马上了楼,並进入了闺阁,当她打开闺阁的房门时,就看到赵无缺拔出了刺在周浩胸口里的匕首,献血喷溅,然后赵无缺就陷入了惊慌,癲狂的状態! 人证(且是两名)、物证(带指纹的匕首)、动机(爭风吃醋)、时机(酒后衝突)俱全。在传统的断案逻辑里,这几乎已是铁案。 但为什么赵无缺死不认罪呢,为什么一直喊著自己没杀人呢? 只有两种解释,其一,是大家所想像的那样,赵无缺以拒不认罪来拖延时间,让赵家和赵老將军来救他! 其二是他真的被冤枉,而冤枉的依据,是赵无缺自己口述的那份卷宗,如果赵无缺没有说谎,如果採信赵无缺那套漏洞百出、与所有证据相悖的辩解,那么整个案发过程將变得截然不同,充满矛盾。 这,便是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疑点。 但三大衙门显然倾向於第一种判断,並以“眾证確凿,孤证不立”为由,將赵无缺的申诉打为狡辩。但萧寧不同,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见识过无数反转案例的时代,深知“眾口一词”有时恰恰是最大的陷阱。 他现在要做的,正是跳出卷宗设定的框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假设赵无缺真是冤枉的,那么真凶是谁?动机为何?如何製造了这场“眾目睽睽”下的谋杀?玉海棠和王氏,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思绪翻腾间,他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不易察觉的轻慢。 是赵慕兰留下的侍女秋月。 她见萧寧闭目良久,以为他倦怠偷閒,心中那点因赵慕兰命令而强压下的轻视又浮了上来,心道:果然如春桃所言,徒有虚名,浪费时间,方才装模作样看了半天卷宗,这会儿就撑不住要睡著了? 她端起一杯新沏的茶,走到萧寧身边,语气平淡无波道:“殿下,请用茶。” 萧寧倏然睁开双眼,眸光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睡意?他隨意地摆了摆手:“本宫不渴,放下吧,你去看看慕兰姐那边笔录做完了没有。” “是。”秋月一怔,依言放下茶盏,正好她也不想在这里呆了,只是她刚想出去时,赵慕兰就带著张叄李肆王伍回来了! “殿下,三位捕头关於案发现场的独立回忆笔录,均已在此。” 赵慕兰將三份墨跡新乾的纸张呈上,眼中带著期盼。 “有劳。” 萧寧接过后,细细的看了起来,他在前世,就是个学霸,看起书来,不仅能一目十行,还几乎过目不忘! 目光扫过,卷宗字句內容便已清晰印入脑海,並与他之前看过的卷宗细节相互印证、比对。 不过片刻,他已將三份笔录看完,轻轻置於案上,眼中光芒更盛。 虽然暂时没有突破性的新发现,但三位捕头从不同角度描述的现场细节,像拼图一样,让他脑海中的“现场模型”更加立体、完整。 “殿下,有什么发现吗?”赵慕兰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直接的证据或破绽,暂时没有......” 萧寧摇了摇头,不过眼神却是清明了不少,话锋一转,道:“但我们现在可以来梳理一下案情的始末了!” “慕兰姐,还是有你来纪录,本宫来述说,你们三个来补充!” 他起身,將主座让出,自己踱步到宽大的案牘前,目光扫过赵慕兰和三位捕头。 赵慕兰几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案情的来龙去脉,卷宗上不是已经记载得清清楚楚了吗?为何还要浪费时间重述一遍?此刻不是应该抓紧分析疑点,或者等待刑部卷宗吗? 就连旁观的春桃、夏禾、秋月三女,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暗暗撇嘴: “看吧,果然没什么真本事,就会做些重复无用的功夫。” “我就说这十殿下,风评不好,也不会断案吧,小姐还不信!” “是啊,纯属浪费时间!” 三女的心思,赵慕兰自然不可而知,儘管心中存疑,但她还是立刻坐到了记录的位置,铺开纸笔:“请殿下吩咐。” 张叄李肆王伍也肃立一旁,准备补充。 萧寧双手抱胸,凝视著虚空,仿佛在脑海中重现那个夜晚,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精確: “时间:六月初五,戌时二刻左右,换算成更精確的计时,大约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赵慕兰笔尖一顿,愕然抬头:“殿下,这『七点三十分』是指什么?” “一种更精细的计时方法,便於我们釐清时间线。也是本宫习惯的计时方式,这个你不用多管!你暂且记下,稍后本宫会解释。” “好吧,您继续......” 第17章 疑点 赵慕兰再次提笔,萧寧也再次继续推进他的敘述,力图每一个字都能构建出更客观的现场。 “时间:六月初五,晚上七点三十分。” “地点:玉春楼二楼,花魁玉海棠的专属闺阁『听雨轩』。” “核心在场者:赵无缺,周浩,玉海棠。潜在未知者:可能存在,却未被发现的『第四人』,以及外围关联者:老鴇王氏、杂役、酒客等。” 萧寧稍作停顿,確保赵慕兰记录能跟上,然后进入具体环节: “事件开端:玉春楼老鴇王氏为玉海棠举办出阁宴,价高者的,但竞价规则特殊,即每位宾客仅有一次出价机会,將金额写於纸条,密封后交由杂役,最后由老鴇王氏当场公布最高价者。” “据目前口供,赵无缺与周浩所出金额.......完全相同,並列第一。老鴇王氏为两不得罪,遂將二人一同请入『听雨轩』,由玉海棠亲自抉择最终的入幕之宾。” 敘述至此,萧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蹙眉,仿佛一道灵光乍现,又像是一根细微的刺,突然扎进了原本平滑的逻辑脉络中。 “等等。”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道:“这里,本宫有一个疑问。” 房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赵慕兰停下笔,抬眼望来;三位捕头神色一凛;就连原本心思各异的春桃三女,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卷宗记载,赵、周二人『出价相同』。但......” 萧寧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叩叩的轻响,道:“所有相关口供,包括在场酒客、杂役乃至老鴇王氏本人的证词,都只强调了『结果相同』,却无一人提及他们具体写下了多少银两。”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湖面! 赵慕兰猛地握紧了笔桿,指节微微发白。张叄、李肆、王伍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春桃更是忍不住掩住了嘴。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经萧寧一点破,瞬间变得毛骨悚然! “如果只是巧合,倒也罢了。” 萧寧缓缓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但若这不是巧合呢?如果所谓的『出价相同』,从头到尾就是有人刻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將这两个身份敏感、背后势力庞大的公子哥,同时且合理地送入那间『听雨轩』呢?” “那这就不是简单的爭风斗殴!” 赵慕兰声音发颤,带著压抑的激动与愤怒道:“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是谋杀!是栽赃嫁祸!无缺他.....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张叄脸色凝重,沉声道:“殿下所.....极是!若真如此,此案性质將截然不同!我等当初竟都忽略了此节!” 仅仅从一句简单的敘述中,就能捕捉到如此致命的疑点? 春桃、夏禾、秋月三女此刻再看萧寧,眼神已彻底变了。原先的轻视和怀疑正如冰雪一般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敬畏。 “先別激动,这只是本宫基於逻辑的合理怀疑,仅是一个『疑点』,而非证据,还需要进一步去求证!” 萧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继续道:“慕兰姐,你先把此疑点记下,等我们梳理完,再做具体分析!” “嗯,殿下请继续.....!” 这会,赵慕兰心中对萧寧的信任与期待急剧攀升,对他的梳理方式,也已经越来越期待了,期待他发现更多的疑点! “嗯,我们继续。”萧寧稳了稳心神,继续推进他的“客观重建”。 “事情经过--玉海棠视角:赵无缺,周浩二人被老鴇王氏带上二楼听雨轩后,由玉海棠接待,老鴇王氏离开!这个时间大概是六点十分左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玉海棠一直在为他们俩弹琴,唱曲,跳舞,在这期间,二人一直饮酒交谈,据玉海棠称『虽互有讽喻,但未起大爭执』! 这时,时间来到了七点二十分左右,玉海棠以『更衣沐浴』为由暂离內堂,將空间留给赵、周二人『自行商议』,决定谁留谁去。此为其口供关键节点。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正在內房沐浴的玉海棠突然听到了二人的激烈爭吵,並听到了赵无缺高喊:我要杀了你。 隨即,赵无缺手持匕首,对周浩展开了追杀,从房內追到了房外走廊,又从房外走廊追到了房內,隨后在房內展开互殴! 这一幕,玉春楼老鴇,杂役,酒客都曾亲眼目睹! 其后,玉海棠怕出事,立马穿衣来到了內堂,並看到赵无缺手持匕首,砍杀周浩,情急之下,玉海棠上前阻拦,却被赵无缺一把推开,摔倒在旁,並被划伤了手臂。 等玉海棠起身欲再去阻拦时,赵无缺已经一把將匕首刺进了周浩的胸膛! 此次,周浩惨叫身亡! 老鴇王氏也在周浩遇刺倒地时,推门进入,目睹了赵无缺持刀杀人的一幕! 大约七点四十分左右,京都府捕头张叄带人赶到,控制了现场,並拘捕了慌乱中的赵无缺,隨后,京都府、刑部、大理寺人员陆续抵达。 以上就是玉海棠,老鴇王氏以及其余酒客所口述出来的综合案情始末。” 萧寧说的口乾舌燥,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后,才看向了张叄李肆王伍三人道:“三位,本宫方才所述之案情脉络,与你们当日抵达现场后所了解、並记录在卷的情况,可有大出入?有无需要补充或修正的关键细节?” 张叄作为代表,抱拳躬身,语气由衷:“殿下心思縝密,敘述条理之清晰,细节之完整,令我等汗顏。您所言,与卷宗及我等当日所见所闻,完全吻合,並无出入。我等.....並无补充。” 李肆、王伍也纷纷点头,看向萧寧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敬佩。能在短短三四个时辰內吃透卷宗,並精准提炼出完整时间线,这份能力,绝非寻常。 “好,那可有什么疑问?”萧寧继续问道! “並无疑问!”三人相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呢?” 萧寧又转头看向了赵慕兰几人,后者几人皆是摇了摇头! “殿下可有发现?” 春桃率先问道,语气里有些不服,又有些期待,其余人也是眼巴巴的看向了萧寧! “有....!” 萧寧点了点头道:“对以上案情始末,本宫有两个疑问!” 两个? 听到有疑点,还是两个,眾人顿时惊讶了起来,特別是赵慕兰,好看的眉眼几乎要贴在萧寧身上去了! 第18章 推理 迎著眾人好奇而急切的目光,萧寧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切入正题: “方才梳理时,有一个细节令我颇为在意,根据卷宗记载,赵无缺持匕首追杀周浩,从房內追至走廊,却又从走廊.....折返房內。这一幕,细想之下,颇为怪异。” “怪异?被追杀时慌不择路,来回跑动,不是很正常吗?”夏禾眨了眨眼,看向其他人,发现大家似乎也有同感。 “我们做个假设。” 萧寧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中央,指向门口,道:“假设此刻这籤押房中,只有你与本宫二人,本宫持刀欲杀你,而门外,慕兰姐她们正在饮茶等候。 当你被我追出房门后,你是会冲嚮慕兰她们寻求庇护,还是会......转身逃回这间没有退路的封闭屋子?” “自然是冲向小姐!”夏禾不假思索地答道。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愣住了。赵慕兰、三位捕头,乃至春桃秋月,都瞬间恍然! “没错!” 张叄猛地一击掌,眼神发亮,说道:“听雨轩外便是通往一楼的楼梯,楼下宾客眾多。周浩既已逃出房间,为何不向楼下人多处逃窜,反而折返那更为危险的闺阁之內?这確实.....不合常理!” 矮个捕头王伍摸著下巴,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许……是情急之下,周浩慌不择路?” “有此可能。” 萧寧先予以肯定,隨即话锋一转,引入更深的思考,道:“但依据常理与避险本能,绝大多数人在极度危险时,会下意识逃往自认为更安全、更有救援可能的方向。 周浩出身高门,绝非愚笨之辈,他应有此判断。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这便是本宫提出的第二个疑点------周浩逃生路径的反常选择。” 赵慕兰迅速將此点记录在案。与第一个“竞价疑点”相比,这个疑点看似轻微,却像一块鬆动的地砖,暗示著其下可能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结构。 “殿下,那第三个疑点呢?”赵慕兰继续问道! “第三个疑点,指向你的侄儿,赵无缺本人。”萧寧目光转向赵慕兰。 “无缺?” “对....!” 萧寧点了点头,继续道:“根据玉海棠和老鴇王氏的口供,她们看到赵无缺杀害周浩后,他表现的很惊慌,很茫然,最后甚至直接呆立蹲在了地上,然后是张捕头到达现场后,將他缉拿了回去!” “这.....有什么疑点?”张叄不解道! “有.....这里有个很大的疑点,那就是赵无缺杀人后的反应!” 萧寧道:“赵无缺杀了周浩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赵慕兰也如眾人一般,有些摸不著头脑! “根据玉春楼所有人的综合口供,他们亲眼看到赵无缺与周浩先在房里起了衝突,然后扭打互殴,甚至赵无缺还拿出了匕首,追杀周浩,还从房內追到了房外,最终折返了房內,於房內刺杀了周浩!” 萧寧道:“从这里可以说明,赵无缺应该是即兴且有意杀人,等到他杀了周浩,且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之后,会陷入短暂的惊慌,但赵无缺是什么人,军神府世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所以他一定会迅速冷静下,然后逃离现场!” “因为赵无缺知道自己杀的是谁,也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怎样的罪过,所以冷静下来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逃离现场,回到军神府,回到那个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没有。” 萧寧语气加重,“他留在了原地,陷入了那种近乎『断片』般的茫然。这种杀人时的『狠厉果断』与杀人后的『茫然无措』,存在著一种割裂感。” “是的,小人赶到玉春楼后,確实看到赵无缺惊慌且茫然的呆立在一旁,嘴里一直念叨著: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张叄补充后,点了点头道:“这一点,確实值得深思!” “先不急深思,我们带著这个疑点,再去看看赵无缺的口供!” 萧寧提醒道:“根据赵无缺的口供,玉海棠藉故离开后,他和周浩爭吵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吵出谁去谁留,最终赵无缺提出,二人比拼喝酒,谁先步伐散乱,谁就离开,於是二人一杯接著一杯,没过多久赵无缺就喝醉倒下了。” 第19章 本官要参你一本 “怎么,他们没来?” 看著孙云匆匆而入、气息未平的模样,萧寧眉头微蹙,脸上原本的那一抹从容与温和瞬间褪去。 “殿下,他们来了,在外堂,和府尹大人在一块,只是.....” 孙云顿了顿,说道:“只是看他们这神色架势,不似奉命送卷,像是要来问罪殿下!” “问罪?”萧寧眉梢一挑,非但不惧,反而勾起一抹冷笑,“本宫还当他们有胆抗旨呢。来了便好。至於问罪.....” 他缓缓靠向椅背,姿態慵懒却带著无形的压迫感:“本宫怕个屁,况且,谁问谁的罪,还不一定呢,叫他们进来!” 孙云还是有些忐忑,其余人,除了赵慕兰之外,都悄悄的退到了边缘,特別是张叄李肆王伍,都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毕竟,他们长期扎根基层,面对刑部和大理寺这样的高级领导,还是有些胆怯的!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一股沉凝的怒气。 刑部尚书梁琪锋与大里寺卿褚顏良当先而入,两人皆著紫色官袍,面色阴沉如水。身后跟著数名属官,以及一脸苦相、试图缩在后面的京都府尹田波。 砰.....! 一声闷响,梁琪锋將怀中厚厚一摞卷宗重重顿在萧寧面前的案牘上,扬起些许灰尘。 他目光冷冽,声音硬邦邦地砸了出来,道:“十殿下,这便是你要的,我刑部所存【赵无缺案】的全部卷宗!” 砰..... 几乎同时,褚顏良也將自己带来的卷宗摞下,力道不遑多让。他拂了拂衣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这是我大理寺的,哼.....!” 萧寧双手抱胸,倚靠在官帽椅上,抬眼看了看两人,笑道:“两位大人,这是在生本宫的气啊!” “哼.....下官岂敢生殿下的气?” 刑部尚书梁琪锋阴阳怪气道:“殿下拿著圣上御赐的金牌,驾临刑部如入无人之境,威风八面,作威作福,下官哪里还敢生气!” “就是.....!”大理寺卿褚顏良附和道! 不是.....你俩说相声呢,在这一唱一和的?......萧寧心里吐槽了一番,然后也学著阴阳道:“不敢生气就好,毕竟气出病来无人替,你们若真是气死,谁如意啊,总不该......是本宫吧!” 噗呲.....赵慕兰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嘴。其余人虽不敢笑,却也个个憋得面色古怪,肩膀微抖,心里都在幽怨道:这殿下可真损,骂人不带脏字,还往死里骂! 梁琪锋,褚顏良二人被气的吹鬍子瞪眼,自己何等人物,朝廷九卿之一,如今被一个无知小儿气的无法反驳,真是操汝之彼娘(艹泥马)! “好了,就算是本宫的错吧....!” 萧寧满不在乎道:“但这事,也不能全怪本宫吧,第一次本宫派孙云去的时候,已经给足了礼数,是你们不要脸啊,这才不得不让本宫搬出父皇御赐的金牌,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吧,给脸不要脸!” “殿下,刑部和大理寺乃是朝廷重地,其中案牘库里的案卷,更是重中之重的绝密。” 刑部尚书梁琪锋仿佛是找到了攻击的弱点,於是如疯狗一般,扑了上去,呲牙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意进来的,更不是什么閒杂人等有资格借阅的!” “嘖嘖嘖.....梁大人,你的心眼真小,一点都不大度....!” 萧寧鄙视道:“不过,本宫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更不是什么閒杂人等,本宫是陛下亲封的主办,主办【赵无缺案】!” “拿来....!”梁琪锋伸出了手,在萧寧面前晃了晃! “什么?” “陛下的圣旨!” “父皇是在御书房下给本宫的!” “但陛下没有下给本官,更没有下旨到我刑部!” 梁琪锋转头又看向了褚顏良,故意问道:“褚大人,陛下可有旨意给你?可有旨意传到大理寺?” “未曾....!”褚顏良摇了摇头,还是一样的说话风格,短小,且精悍! “田大人,你呢?” 梁琪锋又转头看向了萎缩在后边的田波,问道:“陛下可有传旨道京都府?” 操汝之彼娘(艹泥马)....你俩该打打,该骂骂,扯上我干嘛,还他娘的,两边都得罪不起,吾操....! “这个.....明確的旨意,下官確实没有接到,但.......” 田波还未说完,就被梁琪锋打断道:“殿下,你听到了,无论是我刑部,还是大理寺,亦或是京都府,都未接下陛下的旨意,那您这个主办的头衔,就是个屁......!” “既然是个屁,你的手下又有何资格进入我刑部,更別谈什么借阅!” “梁大人.....” 听到这般侮辱,赵慕兰猛然站了出来,踏前一步,玉手已按在剑柄之上,俏脸含霜,声音冷冽如冰,道:“还请注意您的態度和言辞?” “梁大人,慎言!” 孙云同时跨步,手扶刀柄,目光如剑,微微向前倾,仿佛隨时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春桃三女及十名禁军侍卫齐齐上前半步,虽未拔刀,但那凛然的杀气已瀰漫开来。 一时间,籤押房变得剑拔弩张,气氛诡异,梁琪锋也不禁缩了缩脖子! “呵呵呵......!” 萧寧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放轻鬆,看到赵慕兰、孙云他们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他心中確实划过一道暖流。 隨后他又看向了梁琪锋,笑道:“梁大人,不必如此指桑骂槐,莫说本宫不是个屁,就算本宫是个屁,也能让你梁大人,说往东,就得乖乖的往东,说往西,就得乖乖的往西,如此说来,你连屁都不如!” “你.....你狂妄!” 梁琪锋气得浑身发抖,鬍子直翘,指著萧寧的手指都在颤,道:“殿下仗著些许圣眷,便如此不尊礼法,不敬朝臣,还恶意羞辱我等忠臣,本官必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哼....!” 说罢,他与褚顏良怒不可遏,转身便要拂袖而去。 “站住。” 萧寧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宫,让你们走了吗?” 梁、褚二人身形一僵,愤然回身。 萧寧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既然脸皮已撕破,他也懒得再虚与委蛇,反正这二人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那还忌惮屁,道:“这些卷宗,本宫尚未查阅。你们,在外堂候著。” “什么?!”梁琪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本宫阅毕,你们再將各自衙门的卷宗,原样带回去。” 萧寧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毕竟事关『国家机密』,万一在本宫这里有所泄露或遗失,二位大人岂不是更要跳脚?本宫这可是.....为你们著想。” “你.....你欺人太甚!”褚顏良也终於忍不住,低吼出声。 “怎么,有意见?” 萧寧不慌不忙,再次將那面金光熠熠的御赐金牌取出,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目光斜睨著二人,充满挑衅,“还是说.....二位想试试,抗命的滋味?” 梁琪锋与褚顏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如同猪肝,死死瞪著那面金牌,仿佛要將其烧穿。最终,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为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 “微臣不敢,微臣等著就是.....!” 两人几乎是拖著沉重的脚步,带著满腔屈辱,退到了外堂。那背影,仿佛背负著千钧重担。 萧寧不再理会,沉下心来,开始飞速翻阅两大衙门送来的卷宗。 这些补充资料,尤其是刑部那份更为详尽的现场勘查记录,让他脑海中的案情拼图变得更加完整,一些模糊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染上金红。 直到夕阳西斜,萧寧才长吁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孙云道:“让他们进来,把东西搬走吧。” “是!” 孙云刚出去传话,刑部与大理寺的人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动作迅疾,沉默而高效地將所有卷宗搬起,片刻不留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籤押房內恢復了平静,却仿佛仍残留著方才激烈交锋的余温。 萧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对赵慕兰道:“慕兰姐,天,也快黑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本宫也该回宫了!” 宫规森严,未开府建牙的皇子皇女不得留宿宫外,必须在宫门落钥前返回。 赵慕兰点头,眼中仍残留著对刚才那场风波的忧色,但更多的是对萧寧处事的钦佩。 萧寧看著她,语气转为郑重,低声道:“明日早些过来。我们……该去见见你那位侄儿,赵无缺了。” 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穿透宫墙,看到了那个被囚禁在刑部大牢、身负杀人之名却喊冤不止的年轻人。 “他,或许才是揭开所有谜团的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第20章 赵无缺(上) 夜幕降临,萧寧与赵慕兰在京都府衙外分別后,便乘坐著马车,快速的奔向了皇宫!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府衙不同角落掠出,如鬼魅般没入夜色,奔向城中各处。 长街之上,四骑並轡而行。 “小姐,十殿下当真厉害!”春桃的声音在晚风中格外清脆,“短短一日,就为少爷的案子找到了这么多破绽!” “何止是厉害,”夏禾眨了眨眼,“你没看见刑部那位梁尚书的脸吗?都快气成猪肝色了,殿下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秋月轻轻頷首,她今日一直隨侍在侧,体会最深:“殿下的谈吐气度,与宫中那些传闻……简直判若两人。” 赵慕兰闻言,唇角不由微微扬起。一整日紧绷的心弦,此刻终於稍得鬆弛。 “哎呀,早上是谁还在背后说蛐蛐人家来著?”她故意瞥了春桃一眼。 春桃吐了吐舌头:“那不是.....一开始不了解嘛!” 隨即又嬉笑起来,说道:“不过我看十殿下对小姐格外关照,定不会与我们计较的。有小姐这样的美人儿在侧,谁还生得起气呀?” “討打!” 赵慕兰脸颊驀地飞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白日里萧寧扶她起身时,那双沉稳而温热的手。 “快看!小姐脸红了!” “小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哎呀快跑——” 四人从小在一起长大,又一起从军,风风雨雨数十年,不知道一起经歷了多少次生死,所以虽名为主僕,实则情同姐妹。 此刻暂拋愁绪,在空旷的长街上追逐笑闹,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直至军神府高大的门楣映入眼帘,四人才收敛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小姐,您回来了....!” 四人刚回到军神府门口,管家福伯就迎了上来,眉头紧锁,有著挥不去的忧色! 赵慕兰將马匹交给了三女,来到厅前,喝口茶,才问道:“福伯,我爹呢?” “將军他.....”福伯嘆了口气,道:“在后院,又喝上了。” 自赵无缺出事,老將军便夜夜难眠,常独坐至天明。府中上下看在眼里,却无计可施。 军神府虽大,但拢共也没多少人,除了一些下人之外,就老將军,赵慕兰,赵无缺以及常年在外征战的义子赵如真! 如今最是喜欢闹腾的少爷赵无缺又出事了,整个军神府,就显得更冷清了! “福伯,你也累一天了,去歇息吧....!” 赵慕兰示意福伯放心道:“我爹那里,等下我去看看他.....!” 军神府后院,凉亭! 老將军赵淮阴佝僂著背,银髮散乱,独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端著酒杯,愣愣出神,一动不动,仿佛已化作了石像。而这一坐,就快坐一下午了! 赵慕兰拿了一件披风,轻轻的披在了老將军的身上,柔声道:“爹,夜里风大,小心著凉!” 老將军缓缓回过神,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兰儿回来了。” 他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酒,道:“来,陪爹喝一杯。” “爹,酒喝多了伤身....!” 赵慕兰夺过了酒杯,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安慰道:“爹,您可要保住身体,不然过两天无缺回来了,看到您这样,会心疼的!” “无缺....唉.....!” 听到好孙儿,赵淮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苍凉如秋叶,道:“怕是.....回不来了!” “爹,您莫要灰心,您听说过十殿下吗,圣上已经委任他为此案的主办,让他彻查无缺一案!” 赵慕兰好看的眉眼里,充满了希望,说到:“今天女儿,就是一直陪在十殿下身边,一起彻查无缺的案子!” “陛下有心了.....” 赵淮阴闭了闭眼,语气中並无多少波澜。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官场文章。所谓“皇子主办”,多半不过是陛下安抚老臣的姿態罢了。一个深宫长大的皇子,能查出什么? “好了,不喝了,你回去歇息吧,爹也回房了!” 老將军踉蹌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赵慕兰没有阻拦,更没有过多的述说和解释,儘管今天十殿下已经找到了一些疑点,但没有找到重大的突破之前,传递出来的所有希望,都是苍白无力,都是虚无縹緲的! ............... 翌日清晨,也就是六月初十,萧寧主办【赵无缺案】的第二天! 今天萧寧早早的来到了京都府,只是没想到,赵慕兰比他来的还要早! 第21章 赵无缺(下) “无缺......!” 赵慕兰声音发颤,然后一个箭步,衝到了赵无缺的身前,昏黄的火光下,看到他如此的憔悴,眼里的泪水,早已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二人相差六岁,感情极好,小时候赵无缺像个跟屁虫一样,经常跟在赵慕兰的身后,姑姑,姑姑的叫著! 赵慕兰也很疼爱这个侄儿,几乎每次行军回来,都是给他带许多有趣的东西! 如今看著赵无缺变成了现在这般瘦弱且无助的模样,赵慕兰心疼不已! “姑....姑姑..是你吗?” 赵无缺回过了神来,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自他被关进京都府衙的地牢后,就再也没见过爷爷和姑姑了,此时看到赵慕兰,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宣泄著自己內心的委屈! 赵无缺猛地扑上前,十指如铁箍般死死攥住赵慕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杀人!没有!你信我,你信我啊——!” 他嘶声哭喊,像一个骤然见到亲人的、受尽委屈的孩子,所有的恐惧、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那哭声在地牢里迴荡,悽厉得让人心头髮紧。 “姑姑信你……没事了,没事了……” 赵慕兰用力抱住他颤抖的身躯,像小时候那样轻拍他的背,“姑姑在这儿,不怕。” 萧寧等人静静立在牢门外,谁也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赵无缺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赵慕兰才扶著他站起身来,引到萧寧面前。 “无缺,”她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位是十殿下。陛下亲自委任殿下主办你的案子——来为你翻案的。” 听到“翻案”二字,赵无缺顿时又激动了起来,张口就想要说话......却被萧寧抬手制止! 他看著神情激动的赵无缺,忽然扯了扯嘴角,俏皮的说道:“本宫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本宫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先別难过,毕竟啊,据我所知啊,我还一无所知.......” 牢房內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波嘴角抽搐,秋月等人目瞪口呆,连赵慕兰都怔怔看向了萧寧,仿佛都在说著:殿下,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呵呵.......开个废话文学的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萧寧尷尬的笑了笑,隨后脸色冷峻了下来,盯著赵无缺,严肃道:“想出去吗?” “想.......!”赵无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大声点,本宫没听到见!” “想.......!”赵无缺的声音,徒然提高了两倍! “好。” 萧寧点头,声音沉稳而清晰,“本宫现在给你十息时间,好好回想,六月初五那晚在玉春楼,从你踏进大门的第一步开始,到被押进这地牢的最后一刻的所有经歷,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记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侧身示意,然后挥了挥手,早已备好纸笔的秋月,悄然就位。 “十息已到,你可以开始说了......” 赵无缺用力抹了把脸,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清明。 “那天晚上,我比周浩先到了玉春楼,坐了一刻钟后,周浩才慢腾腾的到来,此时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宾客,老鴇王氏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了玉海棠出阁宴的拍卖,然后......” 他一边回忆,一遍讲述,断断续续,差不多用了半个多时辰,才讲完! 萧寧听得很仔细,赵无缺所说的经过,几乎与三大衙门的口供卷宗大致相同,只是这一次,多补充了一些细节! “本宫问你,你刚才所讲的,都是真的吗?” 萧寧锐利的眼神,狠狠地盯著赵无缺说道:“先別著急回答,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殿下,我赵无缺发誓,若刚才之言,有半句假话,就让赵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无缺不假思索的发下了毒誓,还拉上整个赵家! “好,那你看看这份卷宗...!” 萧寧把玉海棠的口供递给了赵无缺! 赵无缺翻开卷宗,一开始还好,但看到后面,却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气愤,最后更是直接激动的骂道:“这个贱人,她在说谎,她在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说『我要杀了你』,也没有去推她,更没有去刺杀周浩,她在撒谎,她句句都是谎言....” “冷静......” 萧寧大喝了一声,才制止了激动的赵无缺,赵慕兰也轻抚著他的后背,安抚著他! 数十息后,见赵无缺冷静了下来,萧寧才说道:“赵无缺,看完玉海棠的口供后,你还敢发誓吗?” “我敢,因为我没做过那些事情......”赵无缺大声怒道! “好,那你再看看这份卷宗.....” 萧寧又拿出了一份卷宗,这份卷宗是是玉春楼当晚所有酒客与杂役的证词合集。 赵无缺快速的接过了卷宗,並一页一页的翻看了起来,起初是愤怒,继而变成困惑,最后——整张脸血色褪尽。 卷宗上,数十个名字,数十个手印,眾口一词: 亲眼见他持刀追杀周浩…… 透过窗纸看见他举刀刺下的影子…… 听见周浩惨叫时他就在房里…… “不可能,不可能.....”赵无缺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头髮,“这不可能……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缓缓蹲下身,蜷回那个角落,眼神开始涣散,仿佛丟了魂一般! 当一个人指证你时,你会愤怒反驳;当十个人指证你时,你会奋力辩白;当成百上千个声音一起指向你时——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错,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某个失控的瞬间,做了那件可怕的事。 这个时候的赵无缺,內心已经崩塌,那座名为“確信”的堤坝,正在无数证词的洪流中寸寸崩塌。 “赵无缺,现在你还敢篤定,还敢发誓你没杀人吗?” 萧寧看著眼神逐渐空洞的赵无缺,道:“你再好好回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本宫!” 说罢,萧寧忽然转身,然后挥了挥手,示意眾人离开。 一直走到了地牢门口,赵慕兰才忍不住的问道:“殿下,您这是.....” 其余几人也是满脸不解的看向了萧寧,他们不明白,这十皇子,为什么要刺激赵无缺! 萧寧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等,等到他开口,第三个疑点,就水落石出了,届时他到底有没有说谎,我们也就一目了然了!” 这是前世刑侦中一种古老却有效的方法:当嫌犯的自我认知与外界证词產生毁灭性衝突时,彻底隔绝外界干扰,让他在极致的孤独中完成自我审问。崩溃之后,真相往往才会浮出水面。 “田大人,封锁地牢,在赵无缺没有开口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 萧寧安排道:“慕兰姐,你留守在这里,確保他开口的第一时间,能够得到我们自己人的回应,切记,在他开口之前,你不得出现在他面前!” “好......!” 田波,赵慕兰二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坚信不疑的照做了起来! 安排完这一切后,萧寧便隨著田波回往了籤押房。 只是还没走到一半,就看见一名主簿疾步跑来,额上全是汗。 “大人!殿下!”他气喘吁吁道:“冯....冯大监来了,正在前堂等候!说是.....陛下急詔,命殿下您即刻回宫!” 萧寧脚步一顿,放眼望去,正好看到了门口的冯宝,正冷笑著回望他! 第22章 失踪 车轮碾过道路青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马车里,萧寧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冯宝则板著一张死人脸,缩在车门边的角落伺候著! “冯公公....” 萧寧斜睨著他,似笑非笑,“气消了点没?” 冯宝眼皮都没抬:“老奴不敢有气。” “嘖嘖,”萧寧摇头,“老冯啊,你气量真小啊......”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舔著脸问道:“说说,父皇急吼吼地召我回去,到底什么事儿?” “陛下心意,老奴岂敢揣测。”冯宝声音平板得像块木头。 “还端著呢?” 萧寧乐了,同时见冯宝给脸不要脸,连点小道消息都不肯透露,索性往后一靠,翘起腿,讥讽道:“我说老冯啊,你好歹也是个掌印太监,內相一般的人物,如今怎么干起传旨送旨这种脏活累活了,不要脸啊,你(正规山东倒装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要是你啊,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省得在你那些徒子徒孙面前,丟了你这张老脸.....” “砰!” 冯宝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气的指节发白。 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前天在膳食监闹那一出,让陛下觉得咱家御下不严、纵奴欺主,咱家至於被冷落至此?! 他胸口堵著一团火,偏偏发作不得。对方是皇子,还是个混不吝的,真要撕破脸,吃亏的八成还是自己。 可架不住这小子一直骂啊,从上车到现在,一路了,不断在讽刺和挖苦自己,冯宝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冷声道:“殿下还是留些精力,到御书房自辩吧” “自辩?” 萧寧眉梢一挑,隨即恍然大悟,大骂道:“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父皇面前打本宫小报告的,真是乌龟吃煤炭——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你说是吧,刑部尚书,哦应该还有大理寺卿,这个捧臭脚的玩意! 他一猜应该就是这两人,昨日在京都府衙被自己气了个半死,还扬言要在陛下面前参自己一本,果然没食言哈! “这些狗东西啊,真不是人,本宫都这么勤恳了,还要去告本宫的状,真是.......” 萧寧一路上嘚不嘚的骂个不停,骂的冯宝都快要自闭了,他又插不上嘴,更无法阻止,还他娘的骂的贼难听,直到孙云赶了上来,萧寧才停止了谩骂! 孙云策马在车窗旁,掀开了帘子,看著萧寧说道:“殿下,李肆王伍传来消息,老鴇王氏失踪了!” “失踪?” 萧寧眉头微蹙,紧接著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失踪的?” “案发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初七!” 孙云道:“据张叄所说,老鴇王氏在案发后的第一天,还到过三大府衙做过笔录!”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除非她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她也直接或间接的参与了【赵无缺案】!” 萧寧理了理思绪后,下令道:“你回去告诉田大人以及赵將军,让他们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王氏,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孙云领命,隨后又道:“殿下,您让末將去找的那个报案之人,也没找到。” “玉春楼所有的杂役,都找到了吗?” “是的,都找到了,张叄也都一一確认了,没有那个报案之人!” “好,本宫知道了,你去吧!” “是......” 这两个情报,对於萧寧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首先,老鴇王氏的失踪,几乎可以肯定她在赵无缺与周浩二人的出价上,做了手脚,以至於將二人同时送上了听雨轩! 只是,这王氏到底是拿钱办事,还是杀人团伙之一,就要找到她之后才知道了! 然后,是那个报案之人,他既然不是玉春楼的杂役,那么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杀人团伙的人。 目前,从这两个线索来看,基本可以断定赵无缺是被人栽桩嫁祸的,而且栽桩嫁祸的人,应该是个团伙,因为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完成这件事情! 当然,现在翻案的困难也很大,两个人都失踪了,而且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赵无缺案】中扮演了怎样的绝色? 最重要的是,现在既要找到老鴇王氏,也要找到那个报案之人,时间又仅剩一天半了,难搞啊! 而且,现在萧寧最担心是,这两个人会不会已经被杀了?要真是这样,那就真的难了! ................ 大概过了两刻钟,马车来到了宫门口,冯宝停住,突然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殿下,到了...!” 他自然知道御书房里是谁在对付萧寧,但不管是谁,只要能给萧寧添堵,他就开心! “你乐个屁.....!” 萧寧翻了翻白眼,跳下了马车,直奔御书房而去,冯宝则在后面追著,但年纪大了,追不上! 直到御书房大殿门口,萧寧才停了下来,等著冯宝! “老冯啊,你得多锻炼,不然再过两年,中看不中用,就得去守陵了,那里可有一大堆老祖宗,等著你去伺候.....!”萧寧讥讽道! 冯宝当著没听见,反正等下到了御书房里,有他好受的,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缓了缓新生,然后进入了大殿通报! 没过一会,就出来了:“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萧寧没有迟疑,立马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进入了御书房! “儿臣拜见陛下....!” 萧寧弯腰行礼,同时目光飞快的扫向了两边,嗯,人还不少,同时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刑部尚书梁琪锋以及大理寺卿褚顏良! 果然是这两个老东西! 萧寧心里冷笑,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顿住。 “咦?....这两个是谁?” 往上看,萧寧看到了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第23章 后果 “起来吧” 萧中天了一眼萧寧,语气不温不火! “谢陛下...!” 萧寧起身,抬头,第一时间看向了那两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只见这二人,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个四五岁,而且长相还有点酷似萧中天,对,想起来了,这二人应该是二皇子萧鼎和四皇子萧逸! 难怪说有点熟悉,原来是老二和老四! 老二,老三,老四,再加上老六,就是如今陛下最为恩宠和喜爱的四大皇子! 其中老二和老三,是亲兄弟,但老三自十三岁以后,就去从军了,到现在,一直在军中效力! 而老二,老四自从封王后,被陛下留在了京都,在朝中听政! 自从太子请辞后,朝堂诸公,一直很看好二皇子和四皇子,甚至已经有大部分朝臣或是公开站队,或是暗中默默支持。 反正现如今,朝中势力最强,入主东宫呼声最高的,就是这两位! 但对於萧寧来说,不管是老二,还是老四,都不太熟悉,因为前身无权无势,胆小懦弱,一年到尾,几乎没怎么见面,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名为兄弟,实则是稍显熟悉的陌生人! “老十.....” 夏皇萧中天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道:“朕听说,你昨日在京都府衙……威风得很?” 萧寧收回思绪,躬身道:“儿臣不敢,只是查案心切,手段或许急躁了些,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训示。” “急躁?” 刑部尚书梁琪锋忍不住跳了出来,语气激愤道:“陛下!十殿下何止是急躁?他手持御赐金牌,强闯刑部衙门,言语羞辱朝廷重臣,更將三大衙门的案卷视作私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此等行径,岂是一句『急躁』便能遮掩的?!” 大理寺卿褚顏良也沉声附和道:“陛下,刑部与大里寺乃朝廷法度重地,十殿下如此行事,非但有损皇室清誉,更动摇朝廷体统。臣等恳请陛下,严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將昨日萧寧的“罪状”添油加醋地数落了一遍。 萧中天静静听著,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御案,目光却落在萧寧身上,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萧寧心里飞快盘算。 硬顶?不妥。这两人虽然可恨,但说的毕竟是事实。认怂?更不行,一旦退让,往后查案寸步难行。 他忽然抬头,看向梁琪锋,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梁大人,您昨日送来的刑部卷宗,本宫已仔细看过了。” 梁琪锋一怔,皱眉:“那又如何?” “卷宗记载,案发后第二日,也就是六月初七,玉春楼老鴇王氏曾到刑部衙门补录口供。”萧寧语速平稳,“那么请问梁大人——王氏现在何处?” 梁琪锋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王氏录完口供便自行离去,刑部岂会过问一个妓馆老鴇的去处?” “自行离去?” 萧寧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道:“巧了。本宫今日派人去寻王氏问话,却得知——自六月初七那日离开刑部后,王氏便人间蒸发,再无人见过。” 他转向萧中天,声音陡然提高:“陛下!【赵无缺案】关键证人王氏离奇失踪,而刑部对此竟一无所知!儿臣昨日索要卷宗,固然手段激烈,却是为了爭分夺秒彻查此案!可有些人——” 他目光扫过梁琪锋和褚顏良,一字一顿:“尸位素餐,办案拖沓,对关键证人的下落漠不关心,却对儿臣查案的手段斤斤计较。儿臣倒想问问,二位大人究竟是真心想查明真相,还是……怕这案子查下去,会查出些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你……你血口喷人!”梁琪锋气得鬍子直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了便知。” 萧寧不再看他,向夏皇深深一揖,“陛下,儿臣接手此案仅两日,已发现四大疑点,其中两处直指案中有案、人外有人!儿臣恳请陛下,不要轻易相信某些人的无端指责, 况且,陛下不要忘了,儿臣与您是做了约定的,三天之期,如今已经过了一半,最迟后天,大朝会上,而成无论如何,都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御书房內一片死寂。 梁琪锋和褚顏良还想再反驳,却被夏皇抬手制止。 萧中天看著阶下这个儿子。不过两日功夫,这小子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竟比前日更盛了几分。他忽然有些好奇——这小子到底查到了什么?又到底有多大把握? 萧中天沉默些许,才缓缓开口:“老十,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办法停下来,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为了这个后果,朕可以容忍你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时间有限,你好自为之!” “儿臣明白.....” 萧寧心中一沉,那些刚刚从心底滋生出来的酸楚,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失望,因为萧中天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你无法在约定的三天之期內翻案,你就得顶罪去死! 翻案成功,是最好的后果;顶罪去死,平衡朝局,亦是最好的后果! 至於能达成怎么样的后果,就看你自己了! 想清楚这些,萧寧猛然抬头,目光澄澈,也无风雨也无晴,淡淡道:“陛下放心,若儿臣届时不能拿出足以翻案的证据,甘愿领受一切后果。” “好。” 萧中天点头,目光却转向御案侧后的杨金火,道:“金火.....” “老奴在。”那宦官躬身。 “你带两个人,跟著十皇子。” 萧中天的声音不容置疑,道:“他要查什么,你便帮他查什么,任何人不得阻拦!” “老奴遵旨。” “谢陛下。”萧寧微微一礼,隨后便退出了御书房! “十弟.....!” 御书房大殿门口,萧寧正准备离开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叫住了他,回头看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叫二哥,还是应该叫四哥! “你也不要怪父皇心狠,他有他的难处,当然,四哥相信,你也有你的难处,但不管如何,这期间有任何难处,隨时来找四哥!” 原来是老四.....萧寧瞭然,面露温色道:“多谢四哥......!” 对於老四萧逸,谈不上亲近,但也谈不上厌恶,至少这人表面文章还是会做的! “四哥,时间紧迫,小弟先行告辞!” “嗯....去把....!” 萧寧点点头离开了皇宫,只是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的时候,却成了三个人,三个陛下的眼线! 一行四人,刚到午门口,孙云就架著马车飞奔而来,见到萧寧后,急切的说道:“殿下,赵无缺开口了,慕兰將军请您快速过去!” “开口了?” 萧寧心中一喜,道:“很好....比本宫想像的快.....走.....” 第24章 突破点 京都府地牢,最深处。 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將牢房里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寧站在铁栏外,赵慕兰立在他身侧,杨金火隱在黑暗处,而在牢房角落,那个一直蜷缩的身影,此刻缓缓站了起来。 赵无缺抬起脸。 不过数个时辰,他眼中那种濒临崩溃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淬火后的清明。乱发依旧披散,但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殿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周浩不是我杀的。”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道:“我以赵家满门荣辱、列祖英灵起誓——若我赵无缺有半句虚言,叫我天诛地灭,永墮阎罗!” 誓言在地牢里迴荡,砸在石壁上,鏗鏘作响。 萧寧静静看著他,片刻后,缓缓点头:“我信你。” “您……真的信?”赵无缺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这两日来,他听过太多“证据確凿”,太多“铁案如山”。就连他自己,都曾在无数证词的洪流中几近溺毙。 “信。”萧寧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道:“最晚后天,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真.....真的.......” 赵无缺猛地攥紧铁栏,指节发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那双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光。 “你先別激动,儘管本宫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想要从这里出去,依旧困难重重......” 萧寧的眼神坚定道:“但只要你相信本宫,本宫就一定能带你出去。” “多谢殿下,还请殿下多多费心!” 赵无缺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真诚的磕了一个响头! “先別忙著谢。” 萧寧扶起了赵无缺,目光锐利如刀,看著他说道:“你现在仔细回想,从你醉酒失去意识,到惊醒发现自己握著刀,再到周浩倒在血泊中——这中间那段空白的时辰里,你到底感知到了什么?” 萧寧语速缓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道:“任何细微的声响、模糊的人影、身体的触碰……哪怕你觉得荒诞不经,都说出来。” 赵无缺闭上眼睛。 地牢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赵慕兰攥紧了拳,田波两眼专注,就连垂手立在阴影中的杨金火,也微微抬起了眼。 “我记得我和周浩拼酒后,周浩先倒下的。”赵无缺的声音很轻,像在梦囈,“我也撑不住了,趴在桌上……但那时我还有一丝意识,眼皮很沉,睁不开,只能模模糊糊地看……”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某个遥远的画面搏斗。 “我看见……周浩又站起来了。”他忽然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他在跟人说话……不,是在吵架.....” “和谁吵架?”萧寧立刻追问。 “不知道……那个人的声音……”赵无缺用力捶了捶自己的额头,表情痛苦,“很熟,我一定在哪里听过……到底是谁呢?是谁?!” “没事,你慢慢想......” 萧寧立马打断道:“先確认——你確实看到周浩醉酒倒下后,又重新站起来,並与一个声音熟悉的人发生了爭执?” 赵无缺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確定。” “好。”萧寧记下这个关键信息,继续引导,“在那之后呢?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碰过你?挪动过你的身体?或者……在你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赵无缺摇头,神色茫然:“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就像被撕掉了一页,只剩一片混沌。” “无妨。”萧寧反而鬆了口气——记忆的断层,往往正是外力介入的证明。 他转向赵慕兰,道:“慕兰姐,你留下来陪他。不要催促,不要引导,只是陪著他,让他一遍遍回溯那个夜晚。任何碎片,哪怕再细小,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我明白。”赵慕兰郑重頷首,眼中满是坚毅。 走出地牢时,天光已有些西斜。赵慕兰將萧寧送至牢门口,终於忍不住低声问:“殿下,无缺他.............” “他是被冤枉的,杀周浩者,另有其人。” 萧寧给出了赵慕兰最想要的答案,道:“真相应该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你耐心等等.....!” “多谢殿下......”赵慕兰终於放心了不少! ................. 回到籤押房,萧寧倚靠在了官帽椅上,双眸微闭,脑海里正在快速梳理今天得到的所有细节。 第一,玉春楼老鴇王氏的失踪,就意味著王氏亲手操纵了赵无缺与周浩的出价,然后顺利將二人送上了听雨轩,开启了这场『因爭风吃醋,而故意杀人』的戏码! 第二,经过前世科学测谎法,几乎可以断定赵无缺没有说谎,那么杀周浩的,就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在听雨轩內! 第三,就是那个报案之人的身份,既然他不是玉春楼的杂役,那几乎就可以断定,周浩之死,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当然,现在问题也很多,比如老鴇王氏,为什么会失踪,她现在是生,还是死?还有那个报案之人,他跟凶手是什么关係,在此案中,他参与到了什么程度,目前是生,还是死? 此外,赵无缺醉酒后听到的那个与周浩吵架的人,是谁?为什么会跟周浩吵架?这个跟周浩吵架的人,是不是就是凶手?还有,周浩醉酒倒下后,为什么又会突然清醒,还跟別人吵架? 在加上第一次梳理案情时发现的两个疑点.....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有待解答! 而现在翻案的思路和突破点,总共有三个: 其一,找到老鴇王氏和那个报案之人,这一点目前孙云和京都府的捕快已经在做了,而且那个报案之人的画像也根据张叄的记忆,画了出来,正在满城搜捕! 其二,是赵无缺的回忆,希望他通过不断地回忆,能多记起一些有用的细节来,这也是他留下赵慕兰的原因! 其三,是玉春楼的那个花魁,玉海棠,既然赵无缺通过了科学的谎言测试,那么这玉海棠,在口供上,必定撒了谎,从她的身上,或许能获取此案更多的细节! 就是不知道玉海棠在此案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梳理完这些细节,萧寧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抬眼,看向了窗边那个一直沉默如雕像的身影,道:“杨大伴,陪本宫去太师府一趟,本宫要见......玉海棠!” “只是这太师府对外宣称,居丧期间,不接来客,不知......” 萧寧的意思很清楚:你能搞定吗,我们能进得去吗? 杨金火睁开了眼睛,看著萧寧淡淡道:“陛下说了,殿下可以去任何地方,查任何事情!” “那就有劳公公了!”萧寧微微一笑! 大夏太师府,可不是刑部和大理寺这种普通地方可比擬的,刑部可以凭藉御赐金牌硬闯,但太师府可不行。 不过幸好,有杨大伴在,一切交给他便是! 半刻钟后,萧寧和杨金火坐上了皇宫的马车,去往了太师府! 就是不知道,二人能不能顺利进入太师府! 第25章 玉海棠 城东,太师府。 暮色如血,染红了高耸的门楼。朱漆大门紧闭,两幅素白垂幡在晚风中无声飘荡,整条长街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肃穆中。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督公,十殿下,到了。”隨行的小太监低声稟报。 这一行只有四人——萧寧、杨金火,再加两名缄默如影的隨侍太监。 车厢內,杨金火自始至终未曾多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符,约掌心大小,正面篆刻著一个“督”字,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鉤的“杨”字。符身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萧寧对这位杨督公所知不多,见面的次数更少,加上今日,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但对於他的传闻,多少听过一些! 只听说这杨金火深居简出,不像冯宝,经常出来拋头露面;他还不喜欢“老祖宗”“杨公公”“杨大监”之类的称呼,熟稔者直呼其名,外人则尊一声“督公”。 一枚银符,一个称谓,已道尽此人身份与地位。 杨金火將银符递给车外小太监:“交给门吏,呈与周家当家人。” “是。” 萧寧心中微疑——如此便能叩开当朝太师的门庭? 然而不过片刻,那两扇沉重的朱门竟从內缓缓开启。一名身著素服、面容沉肃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出,身后跟著数名管事僕从,匆匆来到马车前,躬身抱拳: “周密,见过督公。” 周密? 萧寧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想起了一个人,也叫周密,他是周太师的长子,官拜兵部侍郎,想来应该就是此人了! 杨金火掀帘下车,萧寧紧隨其后。 “周侍郎。”杨金火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周密脊背微微一僵,“太师可还安好?” 这一问,听在周密耳中,却似有千钧之重。像是在问罪,因为杨金火亮出身份,要见的是周家当家人,也就是他爹,周太师,而非他周密! 朝堂之上,无人不知这位督公的分量——他不仅深得陛下的信任,手上还掌握著一只心狠手辣,残酷无情的暗卫。 这支乃是陛下最为隱秘的尖刀,为陛下监察四方,数十年来,被杨金火盯上的人,从无善终。 周密压下心头寒意,拱手道:“有劳督公掛怀。家父……因孙儿枉死,悲慟过度,已臥病多日,实难见客,还望督公体谅。” “无妨。”杨金火不再多言,侧身让出萧寧,“这位是十殿下,奉旨主办【赵无缺案】。今日前来,需见本案关键证人——玉海棠。” 周密目光转向萧寧,躬身行礼:“原是十殿下驾临,周密有失远迎,殿下恕罪。” “周大人客气。”萧寧还礼,“本宫冒昧造访,扰了府上清静,还望见谅。” “殿下言重了。”周密脸上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侧身引路,“督公、殿下,请。” 萧寧主办【赵无缺案】,周密早就知道了,甚至昨天萧寧在京都府衙所做的事情,他也大致了解,而且周密也肯定他会来周府,只是没想到是杨督公陪他来! 若是萧寧自己来,恐怕连周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別说见什么玉海棠! 一行人踏入太师府。 府內並无寻常丧家的縞素漫天,反倒显得异常整洁冷清,若非门楼白幡,几乎看不出正在治丧。庭院深深,迴廊曲折,走了约一盏茶功夫,才来到一处独立院落。 院中白幡低垂,香烛明灭,一座灵柩静置堂中,这才有了几分丧事的气息。 “此乃小侄周浩生前所居。”周密声音低沉,带著刻意压制的悲戚,“凶手尚未伏法,只得暂在此处设灵祭奠……让督公与殿下见笑了。” 他招手唤来一名身穿孝服的下人:“海棠小姐何在?” “回大爷,小姐在房內。” “请她出来。” 不多时,一名女子隨僕人步出厢房。 她一身素白孝服,乌髮如云,仅以一支素银簪挽起。肌肤似上好的羊脂玉,唇色却如初绽樱桃,眉眼间流转著山水画卷般的灵秀——即便在这满院哀戚中,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海棠见过大伯。”女子敛衽一礼,声音轻柔似春水。 萧寧目光微凝。大伯?周太师认的义女,怎会称周密为“大伯”?莫非……是周浩之父认下的? “海棠,”周密引见,“这位是十殿下,奉旨查办浩儿的案子。今日有些话要问你,需如实回稟。” 玉海棠转向萧寧,盈盈下拜:“民女玉海棠,见过十殿下。” 萧寧並未立即回应,而是看向周密:“周大人,本宫需与海棠姑娘单独一敘,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周密神色微顿,显然没料到萧寧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杨金火在这里,也不好拒绝,道:“殿下隨意....!” 隨后对玉海棠嘱咐了几句:“好生接待殿下,但凡殿下有问,必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让殿下早些为浩儿討回一个公道!” “是。”玉海棠柔顺应下,侧身引路,“殿下请隨我来。” 萧寧頷首,然后看了看杨金火,后者直接在一旁的石凳坐了下来,意思很明显,您请便! 玉海棠將萧寧引入一间厢房。室內陈设清雅,书卷盈架,一室墨香。 “殿下,这里是周浩的书房”她轻声道:“自他出事后,便无人再来过了。” 玉海棠取过茶盏斟了热茶,双手奉至萧寧面前,且抬著好看的眉眼,看著他轻声道:“不知殿下,想问什么?” 萧寧接过茶盏,却不饮。他抬眸,目光如细刃般刮过玉海棠姣好的面庞,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海棠姑娘確有几分顏色,不负花魁之名。”他语气轻佻道:“可惜……就是不怎么聪明!” 玉海棠抬眸,眼中適时泛起恰到好处的困惑,道:“殿下此话……是何意?” 萧寧將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响。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意思就是——” “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第26章 抉择 “殿下莫要嚇唬奴家……” 玉海棠睫羽轻颤,素手抚上心口,露出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柔弱情態,“奴家自幼胆小,经不起这般惊嚇的。” “呵.....” 萧寧低笑一声,目光却冷如寒潭。这女子到此时仍在作態,是真不知自己已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还是演我? “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晰,“玉春楼的老鴇王氏——失踪了。” “失踪?”玉海棠怔了怔,眼中掠过真实的诧异,“王妈妈她……怎会失踪?” 萧寧紧紧盯著她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关切中带著不解的神色,不似作偽;更无半分兔死狐悲的惊惶。 这说明,玉海棠和王氏在【赵无缺案】上,没有直接关联,甚至玉海棠都不知道王氏参与了【赵无缺案】。 “因为出阁宴那日,王氏在竞价上动了手脚。” 萧寧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她让赵无缺与周浩『恰好』出了同样的价钱,又『恰好』將二人一同送上了你的听雨轩。你当时见到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就真没觉得.....蹊蹺?” 玉海棠抿了抿唇,解释道:“这般巧合的事,在玉春楼里时有发生,王妈妈...大抵是不想得罪两位权贵公子,就一併送上楼来罢了。” “巧合?时有发生?...呵呵...!” 萧寧笑了,那笑声里儘是冷意,“那在以前的『巧合』里,可曾闹出过人命?既是『巧合』,王氏又为何在案发次日便人间蒸发?” 这次玉海棠没有再辩解,默然垂首,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绞著孝服袖口。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心底渐起的波澜。 萧寧趁热打铁,拿出了赵无缺完整的口供,递到她面前。 “这份卷宗,你看看....!” 玉海棠接过了卷宗,翻看了起来,萧寧一直注视她脸色神情的变化,但从翻阅到看完,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赵无缺的口供,你觉得她说谎了吗?”萧寧的声音很淡雅,像是在请教! “我....我不知道....!”玉海棠盖起了卷宗,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 萧寧的声音从淡雅,变成质问,道:“你当时不就在现场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而且根据你的口供,你还为周浩挡过刀,並亲眼看到了赵无缺手持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周浩的胸口,这一幕幕都是你亲眼所见,你这会说你不知道?” 萧寧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落盘的玉珠,刺耳且响亮的声音,笔直的插入了玉海棠的胸口,她紧攥著发白的双手,心跳的越来越快,闪烁的眼神也越来越慌乱,脸色更是变得越来越白! “说.....!” 突然,萧寧的声音提高了数倍,猛地踏前一步,居高临下,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声震屋樑道:“周浩,到底是不是赵无缺杀的?!” “我....我......” 玉海棠踉蹌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书架。她猛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压抑许久的呜咽终於衝破喉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哭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迴荡,淒楚而绝望。 萧寧不再逼迫。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任由身后女子將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惶惑尽数宣泄。 从刚刚的心里重压,以及玉海棠现在的表现来看,赵无缺的口供是没有问题的,反而是这玉海棠的口供,存在了很大的水分! 简而言之,在赵无缺与玉海棠的口供中,是玉海棠在撒谎! 同时,萧寧也可以初步断定,这玉海棠虽然在口供中撒了谎,但应该没有直接参与【赵无缺案】,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或许完全是为了自保! “生於此世,男子尚觉举步维艰,女子更甚。而青楼女子更是如履薄冰,因为乾的都是取悦他人,左右逢源的勾当,谁都惹不起!” 萧寧见玉海棠逐渐停止哭泣,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他便轻声说道:“当日,老鴇王氏將赵、周二人送上楼来,你应该是想拒绝的,但拗不过王氏,也怕得罪了两位权贵公子,所以你便应了下来!” “只是让你没想到的是,周浩死了,而且还是为你爭风吃醋死的,事后,无论是周家,还是赵家,必定都將要你陪葬!” “於是为了自保,你暗暗划伤了自己的手臂,並对外宣称你曾奋不顾身的保护过周浩,来此获得周家的好感!” “幸好,周家也没让你失望,不仅接你回了周家,还收了你为乾女儿,翌日,你又去刑部录了一份口供,这份口供直接说明了你亲眼目睹了赵无缺刺杀周浩的全过程,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萧寧缓缓的坐在了她的旁边,轻声道:“现在可以说一说,那晚的真实经过了吧?” 玉海棠擦乾了泪珠,看著萧寧的眼神里,潜藏著一丝让人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没想到这位殿下,居然能將她的心思,拿捏的如此精准,猜测的如此透彻,只是..... “殿下......”玉海棠沉默了些许,淡淡道:“您既知小女子的处境,为何又要来苦苦相逼!” “唉,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萧寧无语道:“你以为的自保,就真的能保你吗,別天真了,本宫敢断定,周浩下葬之日,便是你陪葬之时!” “你想想,你一个青楼女子,有何资格成为周家的义女,但他们既然这么做了,那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藉助你,指证赵无缺,將他杀人的罪行坐实!” “二是让你为周浩陪葬,在外头,或许还要费些周章,但在周府,他们隨时可以杀了你!” 听到此话,玉海棠心底一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脸色也再次变得苍白了起来! “不过.....事情並非没有转机,如今本宫来了,就是你的机会!” 萧寧拋出诱饵道:“只要你跟本宫走,你就能活,而且本宫保证,此案了后,將给你一个全新且美好的未来!” 玉海棠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萧寧,隨后又低下了头,似乎在权衡些什么! “不著急,本宫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慢慢想。” 萧寧耐心道:“届时,是走,还是留,是生,还是死,你自行抉择!” 第27章 日记 天色渐沉,残阳如血! 太师府外,萧寧坐上了回去的马车,马车里,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两个人。 玉海棠终究没有跟他走,而是选择继续留下来,萧寧没有问具体的原因,玉海棠也没有细说,但在离开周府之前,她將一本裹在素绢中的册子塞入他袖中,並解答了他所有疑问。 萧寧慵懒的坐在了主位,听著马车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他思绪万千,玉海棠的话语犹在耳畔迴响,字字清晰,但总结起来,也就四点。 第一,玉海棠与杀人凶手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二人也互不相识,也判不上帮凶的罪名。 第二,玉海棠大部分口供都是杜撰的,那些所谓“亲眼目睹赵无缺刺杀周浩的实情”都是假的,实情是:她去內堂沐浴更衣后,確实听到了二人的爭吵,而且还真切的听到了赵无缺说『我要杀了你』这几个字! 然后听到二人追打了起来,似乎是追出了房外,隨后又追回了房內,进而听到了二人的扭打声,等她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赵无缺持著匕首,插进了周浩的胸口,后来的事情,和大家看到的是一样的! 第三,玉海棠杜撰的口供,一半是她自己想的,一半是周家长子周密替她想的,至於目的,明面上只能说,是周家想要快速给赵无缺定罪,好早日告慰周浩的在天之灵! 第四,玉海棠在沐浴更衣期间,並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但她提供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闺阁靠后院的那扇窗户,原本是紧闭的,可她沐浴更衣后再次经过时发现,窗户被打开了。 那会不会凶手就是从窗户里翻进来作案,最后又从这里逃走的,只是因为时间有限,逃走后,没能把窗户关闭,所以才留下了这个破绽! 可问题是,玉海棠说这扇窗户只能从房里开,外边是打不开的,如果凶手真的是从这扇窗户进来的,那是谁给他开的窗呢? 想完这些,萧寧又换了一个姿势,眉头深锁,因为他想不明白,玉海棠为什么不跟自己走,因为不信任自己?还是说她有什么把柄落在周家的手上? 如果周家真的掌握了玉海棠的把柄,那这个把柄,又会是什么呢?......亲人?財物?抑或是....更见不得光的隱秘? 如果自己能帮她解决掉这个把柄,是不是能爭取到她的靠拢。 把玉海棠拉到自己这边,还是非常有好处的,首先,她能否定掉之前那些对赵无缺不利的供词,並作为人证,亲自指出哪些口供是假的! 然后,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再加上一些科学的引导,应该能帮她想起更多的细节,还原出更多的真相! “殿下,天色已晚,回宫吧!” 杨金火的声音打破了萧寧的沉思。马车已经来到了主街的交叉口,往左是回皇宫,往右是去京都府! 萧寧睁开了眼眸,摇了摇头道:“先去一趟京都府!” 杨金火没有阻止,只是淡淡道:“听殿下的....!” “是.....”小太监挥手扬鞭,马车变去往了京都府的方向! ..................... 籤押房內灯火通明。 萧寧踏入时,孙云与张叄等人恰好匆匆赶回,人人面带风尘。 “如何?可有老鴇王氏和那个报案之人的音讯?”萧寧接过孙云递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孙云摇头,神色凝重:“城內搜遍,毫无踪跡。王氏与那报案之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张叄补充道:“弟兄们连暗窑赌坊都翻了一遍,无人见过他们。” 萧寧默然片刻,道:“扩大范围,京郊村落也別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將领命!”孙云抱拳,“今夜我等便出城搜查。” 萧寧点了点头,隨后转头看向了张叄,问道:“衙门里,可有玉海棠的案卷信息!” “有,属下这就去取。” 不多时,一册薄薄的案牘呈至案前。萧寧快速翻阅,目光忽地一顿。 “这玉海棠,还有个弟弟和娘亲?” “正是。” “现在在何处?” “原居西城平安坊,靠做些绣活维生。不过.....” 张叄顿了顿,答道:“小人听说案发后没两日,这母子二人便被接进了太师府。街坊都说,是海棠姑娘得周家青眼,连带家人也享福去了。” 萧寧合上卷宗,指节轻轻叩击案面。 果然如此。 亲人,永远是弱者最易被拿捏的软肋。周家这一手,既示了“恩”,也留了“质”。玉海棠不敢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得想个法子……”萧寧低语,“把这母子二人,从周府弄出来才行。” 屋中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眾人屏息,看著这位十殿下垂眸沉思,眉宇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锐利。 萧寧伏案,思绪疯狂的运转了起来,时间也跟著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杨金火出声,他才拉回了思绪! “殿下,该回宫了!”杨金火站了起来,看向了他! 萧寧抬首,窗外已是漆黑一片,点了点头道:“走吧....”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了长寧宫! 老太监陈鸿早已为他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在一旁细心的伺候著,布菜添汤,动作轻缓,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那眼中深藏的忧色,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吃过饭晚饭后,陈鸿端来热水给他泡了会脚,舒服多了,他躺在床上,借著明亮的灯火,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是萧寧离开周府时,玉海棠交给他的,说是周浩生前留下来的,她也看了,但感觉怪怪的,具体怎么怪,她让萧寧看完后,自行体会,而且玉海棠特別提到,看完这本书,或许会对周浩,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自传?” 萧寧看著首页上的两个字呢喃了一声,然后翻开了第一页,只见第一页写著: 安庆三十六年,四月初七,今天又被祖父夸奖了一番,本公子心里甚是欢喜,奖励自己晚上去倚翠阁饮酒..... “原来是日记.....” 萧寧人都傻了,没想到这里的中二也喜欢写日记,只是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下贱! 不过萧寧还是喜滋滋的看了起来,人生有几大快事,偷看別人的日记,便是其中之一,小寧快速的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第三页……多是些风月閒愁、酒宴应酬,偶尔夹杂对朝堂人物的稚嫩评点。字里行间,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紈絝公子。 萧寧看得漫不经心,唇角甚至带上一丝讥誚——果然,正经人是不写日记的。 然而,隨著翻看日记的页数越来越多,萧寧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因为..... 第28章 黑袍人 御书房,子夜。 烛火將夏皇萧中天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山河屏风上,巍然如山。 杨金火垂手立在御案三步外,声音平稳无波,將萧寧这一日的行程、查访、乃至在太师府与玉海棠的密谈,巨细靡遗地稟报了一遍。 萧中天慢悠悠地呷了口温茶,放下茶盏时,瓷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周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周府闭门谢客,內外肃静,如一口深潭,不见波澜。”杨金火提起炉上铜壶,为天子的杯中续上热水。 “那个老鴇王氏呢?可有踪跡?” “十殿下的人还在搜寻,暂无消息。”杨金火稍作迟疑,“陛下,是否需要暗卫出手?” “不必....!” 萧中天抬手,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左右不过这一两日便要见分晓了。朕倒想瞧瞧,这局棋……他们究竟能下到哪一步。” 身为大夏王朝的掌控者,萧中天自然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在他看来,这【赵无缺案】的谜底远没有谜面来的精彩! “军神府那边,”萧中天忽然问,“可有人去送过『信』?” “有。”杨金火答得乾脆,“前天深夜,便有人將一封信送到了赵老將军的枕边。” “好,既然有人送去,那你就不用送了!”萧中天嘴角微扬,“有些戏,旁人搭好了台子,我们看著便是。” “是.....!” 杨金火放下了茶壶,问道:“陛下,十殿下那边.....” “不用管了,朕不仅给了他人,赐了金牌,现在还把你送了过去,朕给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萧中天淡淡道:“他不是喜欢闹腾吗,就让他闹去吧,两天后能不能闹出结果,就看他自己的能力和造化了!” “老奴明白了。” 杨金火向来不喜欢在萧中天面前多言,但跟隨了一下午,他觉得十殿下有些特別,具体哪里不一样,好像又说不上来,他只希望十殿下在两天后,能闹出一个好的结果! .............. 城东,某处隱秘阁楼的暗室,三个身穿连帽黑袍中年人,围坐在一张四方桌旁! 豆粒大小的烛火,烧的蜡油滋滋冒响,摇曳的火光刚好照亮了三人的半张脸! “书信送去军神府了吗?” “前天晚上便送去了!” “可有送到赵老头的手上?” “买通了军神府的下人,亲自送到了赵老头床前!” “那为何赵老头还没动作?” 三人一时沉默了下来,显然还不太理解他们口中的赵老头还在犹豫什么! “老夫猜测赵老头应该是还在等.....” 坐在东边方位的黑袍人,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晃动,道:“他在等陛下的开恩,也在等那位十皇子翻案的结果,或者......他还在观望我们进一步的动作!” “等?....不能再让他等了。开恩也好,翻案也罢,必须让它们全部落空!” 坐在主位的黑袍人声音骤然转冷,带著血腥气道:“各自吩咐下去,【赵无缺案】相关的所有人,该杀的,杀;该死的,死;该离开的,马上离开!” “该离开的,恐怕还离不开.....!” 坐北边的那位黑袍人开口道:“因为那个老鴇还没找到!” “废物,几天了,还没找到!” 主位者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烛火剧烈晃动,怒道:“让他们加快进度,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找到之后立即处置,绝不能让那个十皇子先一步找到她!否则,我们將陷入难堪与被动!” “这盘棋谋划了这么久,不能有任何闪失!” 东边的黑袍人说道:“我们也得加快脚步,后天大朝会上,我会让我家殿下,出言相助!” “好,届时我家殿下,亦会建言!”主位黑袍人表態道! “如此甚好,文武並举,大势可成,接下来就各自行动吧,散...!” 北边黑袍人说罢,他屈指一弹,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不同方向隱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 长寧宫,寢殿,烛火噼啪。 萧寧原本弓著的脊背,不知何时已悄然挺直。他眉头渐蹙,目光死死锁在纸页上,仿佛要透过那些工整的墨跡,看清这些文字背后所透露出来的复杂关係! 周浩日记的中段,笔锋就开始变了,不再只是风花雪月,而是出现了许多隱晦的记述: “四月十八,无意在父书房见一密函,函中提到了二皇子与四皇子,原来祖父早就投效了二皇子,只是没看明白祖父与两位皇子在密谋何事!” “四月二十七,大伯与父深夜密会客,闭门良久。客去后,父神色沉鬱,嘱我近日安分些。” “五月初一,祖父在书房发怒,摔了茶盏,隱约听见『不同意』三个字……不敢多听。” “五月初七,祖父接连两日亲自督导我课业,夸我文章进益,来日科举有望,將来入朝为官,可为他分忧。我自当勤勉,不让祖父失望!” “五月十一,赵无缺邀饮,拒之。此人……不似好人,妄图毁我心志,费我光阴,后少往来之!” “五月二十四,偶见大伯与父亲在花园假山旁长吁短嘆,愁容满面。隱於山石后,听闻他们低语,似有大事难决,且……与我有关?” “五月二十八,忍无可忍,按耐不住,於深夜密寻大伯,问其原委,遂知祖父正谋大局,现缺一引者,开启大局,而遍观周家上下,唯我……最为合適,但有危险,祖父与父迟迟不从!” “五月三十,我心意已决,为祖父分忧,为周家效力,深夜,再寻大伯,吐露心志,挺身而出,大伯盛讚。” “六月初五,晨起心悸,夜赴玉春楼之约,总觉不安。然为祖父分忧之心不改,毅然前往玉春楼……” 看到此处,萧寧已经是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他默默地盖上了书页,脑海中思绪万千! 烛光摇曳,將他僵坐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窗外,夜风呼啸而过,捲起枯叶,沙沙作响。 不得不承认,周浩日记里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 第一,原来周太师以及整个周家,都是老二的人!连太师这样的大人物都站队了,那其他人呢,是否也纷纷投靠了老二和老四? 第二,原来【赵无缺案】,是老二和老四谋划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军方大权? 第三,原来周浩是【赵无缺案】的帮凶,只是最讽刺也最可悲的是,他以为自己是开启家族荣光的“引信”,却不知那火花燃起时,首先吞噬的便是他自己。 既然周浩是帮凶,很多事情,都解释的通了,首先,在第一次梳理时所发现的第二个疑点----为何周浩逃出房间后,又折返而入?——他需要让楼下那些“眼睛”,亲眼见证“赵无缺追杀自己”的戏码。 然后,凶手如何潜入门窗紧闭的闺阁?——自然是周浩,亲自为他打开的窗。 “老二,老四的谋划,父皇知道吗?” 萧寧喃喃低语,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如果父皇早已洞悉这一切,那么他在这场血腥棋局中,扮演的又是何等角色? 是冷眼旁观的执棋者,还是……早已悄然入局,等待著將计就计? “现在想来,当初在御书房,滔滔不绝,说是要为父皇分忧,平衡朝局.....是何其可笑!” 萧寧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下形势复杂,前路迷雾重重,他这枚意外闯入的棋子,又该如何破局? 思绪纷乱如麻,竟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翌日清晨,萧寧吃过早饭后,便与杨金火赶往了京都府! 只是他还未达到京都府,便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一名孙云派来的禁军侍卫便策马狂奔而至,急切说道:“殿下,不好了.......” 第29章 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你说什么?!” 马车车厢內,萧寧猛地坐直,脸色骤变,“玉海棠……死了?” 这消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按照昨日玉海棠所述,她在这局棋中虽非关键,却是一枚能让周家“名正言顺”钉死赵无缺的活证。以她的价值,周家理应留她性命至尘埃落定才对。 为何突然灭口? 是因为自己昨日那一面,引起了周家警觉?还是玉海棠透露假供之事已然败露,周家为免夜长梦多,索性…… 萧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眸底结冰:“周家……对外如何说的?” 车窗外,那前来报信的禁军侍卫声音发紧:“周家宣称,玉海棠因爱慕周浩至深,痛其所亡,日夜悲泣,终致忧思成疾,於昨夜……自縊殉情,追隨周浩於九泉之下。”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周家还出示了一封玉海棠的『亲笔血书』,书中详述赵无缺如何凶残杀害周浩,字字血泪,恳求朝廷严惩凶手,以慰亡魂。 如今血书已送至三大衙门,刑部与大理寺据此火速定案,已將赵无缺提押至刑部天牢。听闻……明日大朝会,便要请陛下御裁结案!” “好……好一个周家!”萧寧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节攥得发白。 玉海棠的死,与他有关吗? 说无关,是他並未挥刀;说有关,却是他的出现,犹如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若他昨日未曾踏足太师府,未曾逼出她那番话,或许她还能多活几日。 弱小……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裹挟著怒意,狠狠撞在胸口。若他有权有势,昨日就算硬闯,也该將人带出来! “这笔帐……”萧寧闭上眼,將翻腾的心绪死死压下去,“老子记下了。” .................. 马车疾驰,很快便到了京都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一入京都府籤押房,,田波与赵慕兰早已候著,两人面上皆是掩不住的焦灼。 “殿下!”赵慕兰疾步上前,眼圈微红,“无缺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田波连忙拱手解释:“殿下明鑑,刑部与大理寺联署下达定案文书,依律提调案犯,下官……实在无权阻拦。” “无妨。”萧寧摆手,目光落在赵慕兰脸上,语气异常篤定,“赵无缺,不会有事。” 赵慕兰一怔。 “殿下,【赵无缺案】迟迟无法定罪,是因为京都府没有逼迫赵无缺在罪状上签字画押,但如今押去了刑部大牢,只怕.....” 田波担忧的说道:“只怕刑部会对他屈打成招,最终逼他在罪状上签字画押,一旦签字画押,可就....铁案如山了” “本宫说了,他不会有事。”萧寧重复一遍,声音里带著某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赵无缺在这局棋里,从来不是需要被“定罪”的犯人,而是用来要挟军神府的一枚活棋。 老二老四要的是赵老將军手中的军权,而非他孙子的命。押入刑部、逼供画押,都不过是逼迫赵老將军乖乖就范的手段! “田大人,麻烦你加大人手,帮忙去寻找老鴇王氏以及那个报案之人!”萧寧安排道。 今天是破案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整个【赵无缺案】所有的人物中,除了凶手之外,老鴇王氏就是最关键的人物! 如果能把她找到並带回来,这个案子,他就贏了一半。 “是,殿下,下官这就去安排..!” 田波领命离去! 看著满脸担忧的赵慕兰,萧寧问道:“慕兰姐,无缺被刑部押走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赵慕兰回过神来,道:“有,他说他终於记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谁的了!” “谁的?” “他说……”赵慕兰顿了顿,眼中浮现困惑,“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自己的?” 萧寧倏地闭目,向后靠入椅中,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无数碎片开始飞旋、碰撞、拼接——玉海棠所说的“后窗开启”,周浩日记里那句“唯我最合適”,赵无缺醉酒后“自己与自己爭吵”的荒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雪亮的光。 “原来……如此。” “殿下想到什么了?”赵慕兰察觉他神色变化,急问。 “你知道赵无缺醉酒后,为什么会听到自己在说话吗?” 萧寧反问一声,但还不待赵慕兰回答,他便解说道:“因为凶手擅口技,也就说他能模仿別人的声音。” 他站起身,在案前踱步,语速加快,仿佛在梳理自己豁然贯通的思路: “那夜,赵无缺醉酒伏案后,周浩立刻『醒』来,悄然打开后窗。凶手潜入,隨即模仿赵无缺的嗓音,与周浩上演一出『爭吵追杀』的戏码。那句『我要杀了你』,是凶手用赵无缺的声音喊出的。而后二人追逃出房,又折返而入——一切,都是演给楼下那些『眼睛』看的。” “最后,在闺阁內,凶手手起刀落,了结周浩性命,再將染血的匕首塞入昏睡的赵无缺手中。至此,嫁祸完成。” 赵慕兰听得脊背发寒,却仍有不解:“可周浩……为何要帮凶手杀自己?” 萧寧看向她,目光复杂:“此事內情,明日之后,你自会明白。” 他没有更多的解释,当然他能猜出这些,是来源於周浩的日记,以及昨日玉海棠的解答! 如今,赵无缺案的轮廓在他心中已然清晰。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裁赃,而是一场精心编织、多方角力的政治绞杀。 而他,正站在绞索中央。 该想想自己的处境了。 萧寧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扶手,思绪如电—— 首先,【赵无缺案】是老二,老四策划,由周府以及其他未知的人,进行执行,为的就是抓住赵无缺这个把柄,来逼赵老將军,交出军方大权! 对於老二,老四来说,只要钉死赵无缺的罪名,就能从老將军那里拿到想要的大权,事成之后,再为赵无缺翻案,將他无罪释放,还回给赵老將军,此次交易,就算完成了! 然后,除了老二,老四之外,【赵无缺案】里是否还有陛下的影子,如果有,陛下想从中得到什么? 难道也是军权? 暂且就算是为了军权吧,为了拿到军权,陛下会怎么做? 先前或许不知道,但是自从自己提出要主办【赵无缺案】后,陛下就已经有了打算! 自己一旦主办【赵无缺案】后,不管最后,能不能破案成功,陛下都將有恩於赵老將军。 因为自己若是真的翻案成功了,那最后也是陛下的功劳,届时老二,老四这么一闹,或许赵老將军自己就会交出军权,退居二线。 若是自己没有翻案成功,他將以皇子之身“替罪赴死”,对赵老將军来说更是天恩浩荡。届时拿到军权,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 萧寧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籤押房內格外刺耳。赵慕兰与一旁的杨金火皆是一怔。 萧寧却恍若未觉,只缓缓放下手,掌心发麻,脸颊火辣。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 “没事……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挖坑的是他,跳进去的是他,最后亲手填土的.....还特么是他,下贱! 可若以为他就此认命,那便大错特错。 既然看清了棋局,那么接下来—— 该想想如何,把这座坟,掘开了。 第30章 纸条 籤押房內,寂静无声。 萧寧背对著眾人,双手撑在案牘边缘,目光凝在虚空某处,脑海中正將整盘棋局反覆推演—— 对於老二,老四来说,他们要的是,把赵无缺钉死在【赵无缺案】上,不能有任何翻案的机会,所以他们提前除掉了玉海棠,以及正在清除像老鴇王氏这样可能鬆动“铁证”的活口,都要抹去。 对父皇而言,能不能翻案,能不能抓住凶手,並无所谓,反正最后他都是贏家。 对於自己.......抓凶手是其次,能不能翻案,才是重点,只有把案子翻过来,只有把赵无缺从这潭浑水里乾乾净净的捞出来,自己才不必去做那“替罪赴死”的笨蛋。 至於凶手嘛,无所谓,爱谁谁吧,反正不是老二的狗,就是老四的犬! 而且从这两日匯集的口供来看,已经能大致勾勒出凶手的轮廓:擅口技,精刺杀,身形与赵无缺相仿——否则那夜追逃出房的戏码,瞒不过楼下数十双眼睛。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翻案? 萧寧撑在案牘上,细细的思索了起来,脑海中正在不断地復盘【赵无缺案】,復盘了几遍后发现,只有找到老鴇王氏这个关键人物,才有可能翻案成功! 只有找到这个亲手操纵竞价、將赵无缺与周浩送入死局的老鴇,才有可能撕开“巧合”的偽装,证明此案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阴谋。 再加上周浩日记中那些欲说还休的记述……足以在朝堂上投下一颗惊雷。 若运气够好,连那个神秘的“报案人”也一併揪出,此案便可彻底翻转。 所以,当务之急—— 找到王氏。 萧寧抬起了头,看向了静静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杨金火,凝望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开口! 杨金火提督朝廷暗卫,如果他能出手,调动暗卫帮忙,或许能更快的找到老鴇王氏,但他好像只遵父皇之命。自己即便相求,恐怕也是自取其辱! “慕兰姐,你那边可还有人手?”萧寧望向了赵慕兰! 赵慕兰也不知萧寧要做什么,如实道:“目前能调动的人手,就只有我军神府的家丁了,大概有三十来人,皆可信赖!” “家丁就算了.....!”萧寧摇了摇头! “殿下调人,是想要做什么?”赵慕兰问道! “没事,我们先等孙云他们回来看看情况再说吧!” 萧寧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赵慕兰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急道:“我这就回府调人吧,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也更多一分胜算!” “算了,目前派出去的人已经够多了,先等等消息吧!” 萧寧现在虽然也著急,但找人这件事,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他转头看向了春桃三女,道:“春桃,夏禾,你二人去打听一下玉海棠的母亲和弟弟,如今在何处!” 隨后萧寧拿出了五百两银票,交到了春桃的手上,道:“打听清楚,找到他们后,將这个钱交给他们,他们也是苦命人!” 虽然玉海棠不是因他而死,但萧寧还是想为她做点事情,心里也好受一些! “是,殿下....” 春桃二人接过银票,不知为何,她们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像是为自己,也像是为玉海棠感到由衷的高兴! “秋月,你留下,孙云等人一有消息,立马来玉春楼找本宫!” 萧寧对秋月吩咐了一声,然后又看向了赵慕兰,道:“慕兰姐,陪本宫去玉春楼一趟!” “好......”赵慕兰和秋月点了点头! 至今还没去过案发现场,现在有时间,正好可以去看看! ........... 城北,玉春楼。 昔日的风流销金窟,如今朱门半掩,蛛网暗结。推门而入,一股陈腐的脂粉气混杂著灰尘扑面而来。大堂空旷,桌椅蒙尘,再也听不见丝竹嬉笑,唯有穿堂风呜咽如泣。 萧寧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大伴..”萧寧侧首,说道:“劳烦您带人將这玉春楼里外仔细搜检一遍,看看是否有遗漏的证物。” 杨金火頷首,並不多言,只向身后两名隨侍微一示意。三人便如鬼魅般散入楼中,无声无息 “走,我们去听雨轩看看!” 二楼长廊幽深,脚步声迴荡。萧寧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进入了玉海棠的闺阁! 房中陈设依旧雅致,却笼罩著一层死亡的沉寂。地面青砖上,以白色粉末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那是周浩倒毙的位置。窗欞半开,暮色斜照,將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萧寧缓步走过每一个角落。 周浩倒地处、后窗前、玉海棠沐浴的耳房、凶手与周浩“追逃”的路径……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將那一夜的所有声响与画面,从这片寂静中重新打捞出来。 没有发现新的物证,但凶案发生的场景,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虚假的爭吵,演给楼下看的追逃,最后在那扇窗前,匕首刺入胸膛的闷响…… “殿下,楼上楼下都搜查了一边,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证物,唯一可疑的,是这个....” 半个时辰后,杨金火搜查结束,来到了萧寧面前,並给了他一筐纸条,道:“这小框纸条上,写满了数字,不知是何意?” “哪里发现的?” 萧寧接过了小框,很快就想到了这些纸条的作用! “这是在老鴇王氏臥榻暗格中无意找到的!”杨金火回到! “果然....!” 萧寧瞭然的点了点头,隨后將小框里的纸条,全部倒在了桌子上,道:“本宫猜测,这些纸条,就是六月初五那晚,竞拍出阁宴时的出价纸条,赶紧找找,看看赵无缺和周浩的纸条还在不在?” 每张纸条上,都写了名字和价格,找起来,也容易很多! “无缺的,找到了.....” 很快,赵慕兰在一堆纸条里,找到了赵无缺的出价纸条,只见纸条上写著:赵无缺,三千八百两! 败家啊,出来喝个酒,听个曲,约个花魁,就要三千八百两,你他娘的,真豪气,不愧是富二代! “周浩的,也找到了!”隨后,杨金火也递出了一张纸条! 萧寧接过纸条一看,心里顿时骂了起来,道:这个更败家,四千两。 白纸黑字,价差二百两。 哪有什么“出价相同”?哪来的“巧合”? “你们看,这两人出价不一样” 萧寧將两张纸条並排按在桌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道:“却被老鴇王氏暗箱操作,硬將二人凑成『並列第一』。仅此一项,便足以证明她在此案中的重大嫌疑!” 他抬眼看向杨金火与赵慕兰:“將此小框及所有纸条封存,带回京都府,列为关键证物。这叠纸,便是撬开此案的第一道缝。” 赵慕兰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其后一行人在玉春楼又转了两遍,实在没什么可查的了,就返回了京都府! 巧的是,萧寧等人刚回到籤押房,孙云等人也急冲冲的跑回来了。 “老鴇王氏,找到了?”萧寧猛然起身,目光锐利的看向了孙云! 第31章 请君入瓮 “老鴇王氏,找到了?” 萧寧猛然起身,目光锐利的看向了孙云! 孙云甲冑染尘,满头大汗,喘息未定,闻声却急忙摇头:“没……还没找到!” 萧寧眼底刚燃起的火苗骤然一暗,颓然坐了回去。没找到你跑这么急做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將那句已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孙云眼中的血丝与满身风尘,已道尽这三日的奔波。 “但是……”孙云急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末將等人追踪王氏线索时,发现了另一伙人的踪跡——他们也在找王氏!” 萧寧豁然抬眼:“確定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 孙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那伙人行事诡秘,身手矫捷,进退有度,观其步態配合……倒像是军中出来的好手。” “军中?”萧寧倏地转头看向赵慕兰。 除了禁军以外,能够调动其他军营的人,除了军神府的赵老將军外,就是赵慕兰了,因为她是陛下亲封的英武將军,节制三千凤字营! 赵慕兰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不是我,更不会是我爹!” 她太了解自家那位老父亲——纵使孙儿蒙冤,他也坚决不会公器私用! “那会是谁?老二、老四的人?他们能调动军方的人?” 萧寧皱著眉,呢喃道:“怎么现在【赵无缺案】又加入了军方势力?......算了,不管这伙人是哪路神仙,既然也在找王氏——那便与【赵无缺案】脱不开干係。既然有关……” 他眼中锐光一闪:“那便是送上门的破局之机!” 在此之前,他的全部希望都繫於王氏一身。可这老鴇就像人间蒸发,三日搜寻杳无音信。如今这伙神秘人的出现,却像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盏灯—— 找到他们,或许比找到老鴇王氏更加容易。 “只要抓住这伙人,就是我翻案的机会.......只是......该如何才能抓住这伙人呢?” 萧寧缓缓起身,来回踱步与案牘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因为隨著这三日的相处,他们发现每当十殿下进入这种状態,必定能拿出惊人之策。 大家这一等,就是將近半个时辰。 烛火噼啪,光影在萧寧脸上明灭不定。他时而蹙眉,时而抿唇,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对手对弈。直到某一刻,他脚步骤停,猛地打了个响指—— “有了!” “殿下想到了什么?”赵慕兰急切的问道! “你们都过来....!” 萧寧招了招手,孙云,张叄,李肆,王伍等人瞬间围了上来,只听他说道:“时间有限,本宫就长话短说!” “老鴇王氏,我们暂时不找了,从此刻起,我们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那伙神秘人的身上,而且本宫计划,將他们全部抓回来!” 萧寧侧身看向了赵慕兰,道:“慕兰姐,此次计划,需要你亲自参与,且有一定的危险,你.....” “殿下儘管吩咐。”赵慕兰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唯有决然。 “好。” 萧寧頷首,手指在案上铺开了一张京都郊外的村落草图,道:“接下来,本宫细说此计,大家听仔细了。” 萧寧压低声音道:“本宫此计划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籤押房內灯火通明。萧寧將整个计划掰开揉碎,从诱敌、设伏、围捕到善后,每一步都反覆推演,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预设对策。他与每一个人確认任务细节,直到再无疑问,萧寧才放心了下来! “此次计划,名为.....请君入瓮.....” 萧寧直起身,烛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竟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度。 “这一次,本宫要將这些藏在暗处的鬼祟之辈,一个个……全都请进这瓮中囚牢!”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诸位,可都明白了?” “遵令——!” 低喝声在房中炸响,虽刻意压低了音量,却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眾人抱拳,眼中燃著战意,旋即如潮水般散去准备。 ................... 籤押房外小院,残阳如血。 萧寧坐在石阶上,眯眼从指缝间望著天边那轮將沉的落日,忽然问:“秋月,他们离开多久了?” 侍立一旁的秋月无奈嘆气:“殿下,这已是您第三回问了。”她回头瞥了眼日影,“小姐与孙將军他们,已出发……半个时辰了。” “呵……”萧寧訕訕一笑,收回手,“不好意思。头一回学诸葛丞相『运筹帷幄』,难免……有点紧张。” 秋月忍俊不禁问到:“诸葛丞相是何人也,我怎么没听说过!” “嘿嘿....你不懂!”萧寧淡淡一笑! 在前世的歷史人物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诸葛亮,曾经做梦都想学一学他那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的瀟洒,如今可算实现了,只是心里有点打鼓.....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籤押房內已点亮烛火,昏黄的光透窗而出,映著萧寧在阶上拉长的孤影。 “殿下。” 杨金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灰袍在夜风中微动,“宫门下钥的时辰……快到了。” 萧寧没有回头,只望著漆黑的天幕:“今夜,本宫不回了。” “殿下,”杨金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宫规森严,皇子不得夜宿宫外。陛下若知……” “你不必多说,本宫都清楚。” 萧寧终於转身,目光与杨金火平静对视,“你回去告诉父皇,就说本宫没有忘记三天前的约定,明日大朝会,本宫会如期而至....!而今晚……本宫不想错过这场大戏!”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杨金火微微躬身:“老奴……明白了。” 他未再坚持,却留下了那两名如影隨形的亲隨太监——不知道是保护,还是怕他跑了! 萧寧也不在意,摆了摆手,独自回了籤押房,只是他刚要走到门口时,春桃与夏禾的声音留住了他的脚步! “殿下......”春桃出声叫住了萧寧! “进来说....” 萧寧招了招手,然后坐定在了籤押房中,看著回来的春桃与夏禾道:“玉海棠的母亲与弟弟,可有找到?” “找到了....” 春桃说道:“周府並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將他们赶回了城西,现如今他们娘俩已经回到了平安坊的老家,殿下给的银两,我也悄悄的交到了老妇人的手上!” “殿下,老妇人让我们代她,以及代玉海棠感谢殿下的大恩!”夏禾认真的说道! “她娘和她弟弟平安无事便好.....” 萧寧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压著的石头终於落地。无论如何,这对苦命母子总算有了条活路,对玉海棠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还有一事……”夏禾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奉上,“这是那老妇人交给奴婢的,说是……务必转交殿下。” “这是什么?” “书信...!” “谁的?” “老妇人说是.......”夏禾顿了顿道:“海棠姑娘的!” “玉海棠留下来的?” 萧寧瞳孔骤。,立马抢过了书信! 第32章 追...... 萧寧快速的拆开了信封,从中倒出叠得齐整的信瓤,一共有两张,一张写著『殿下亲启』,另一张表面空白,却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字痕,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縈绕在其中! 就著明亮的烛火,萧寧打开了写著『殿下亲启』的那张信瓤,娟秀且工整的字体,铺面而来,映照在了他的眼眸里! 殿下万福,见字如面: 妾身首谢殿下对家母与舍弟的照拂。虽与殿下仅一面之缘、一时之交,然海棠深知,殿下施雷霆手段时亦怀菩萨心肠。故妾深信,殿下必能体谅妾身之苦衷,施以援手,终令此信经由娘亲呈於殿下之手。 殿下啊,妾身后悔了……午后之时,本当不顾一切隨您离去。可若当真那般,殿下或许反要轻视妾身了。人生之讽刺,往往如此,您说是吗? 閒言少敘,妾身时间无多。半个时辰前,周家大爷周密已来过…… 啪....! 看完后,萧寧將玉海棠的绝笔信猛地拍在了桌子上,脸色冷峻,心中起伏不断,他没想到堂堂太师府居然这么不要脸,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玉海棠信中提到,是周密用她娘和她弟的性命威胁她,写下了那份今早对外公开且被送来三大衙门的控诉血书。 可乖乖照做之后,还是被周密逼死了,毕竟只有死人的绝笔血书,才更具有说服力! 而萧寧此时收到的这封信,是玉海棠预感自己大事不妙乘著写控诉血书的间隙,偷写下来的,最后通过她娘,流转到了自己的手上! 自己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个意外的善举,拿到了这份书信,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命数吧! 萧寧小心翼翼的折起了书信,將那张映照著红色字样与淡淡血腥味的信瓤放在了一起,並装进了怀里! 他並没有打开另一张信瓤,因为不用拆开,他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而且现在,也还不是拆开的时候! 萧寧抚摸著胸口,心道:你放心,本宫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殿下.......” 感受到萧寧的失落与愤怒,春桃夏禾秋月三女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而开口! “本宫没事,只是为周家的行径感到不耻,为海棠的遭遇感到不值与惋惜....!” 萧寧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看著三女道:“此案了结后,本宫恐怕难以常出宫门,届时海棠的亲娘与幼弟,便劳烦你们多多照拂!” “殿下放心,我们和小姐,我们与小姐定会妥善照料!”三女点头郑重应承道! “好.....!” 萧寧感激的点了点头,隨后道:“去备车,本宫想去军神府一趟!” “去军神府?”三女惊愕道,她们不太明白,这个节骨眼,殿下去军神府做什么? “本宫想去拜访一下赵老將军!”萧寧道! 有些事,或许唯有向这位老將军探问,方能得到答案——比如朝中哪些人已暗中投靠了老二、老四;又比如,陛下究竟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是军权,还是其他什么? 三女对视了一眼,春桃道:“殿下稍等,我等这就去准备!”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萧寧坐上了三女准备的马车,去往了军神府! .................. 皇宫,御书房! “哼.....这老十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连宫规都不顾了....” 萧中天坐在龙椅上,一边看著手中的奏摺(是的,每次出场,他娘的一直在看奏摺,没完了...),一边冷笑,但隨即又挥了挥手,道:“算了,隨他去吧,明天不会跑路就行....!” “陛下放心,老奴已经安排了左一与左二,跟隨在十殿下的身边....” 跑不了.....杨金火没有说出这隱约不敬的三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十说那伙人是军方的人?”萧中天淡淡问道! “据孙云的描述,应该是的!” 杨金火想了想,补充道:“孙云出身禁军,以他的眼力与直觉,老奴觉得应该不会猜错!” “赵淮阴.......到底是老了.....” 萧中天盖上了奏摺,看著御案前一只即將燃尽的烛火,幽幽道:“手底下一个个的,都不安分了,既然如此.....” 他眼中寒光倏然一凝,冷厉道:“你派暗卫去查一查,看看那伙人到底是谁的人,另外老十不是弄了一个什么请君入瓮吗,你让人看著,如果他瓮中没有捉到鱉,你就给他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给朕將他们一网打尽,统统带回来!” “喏......!”杨金火躬身领命,几步退入阴影之中,身形如墨融於夜色。 .............. 京城郊外,竹叶村! 漆黑的夜空,闪烁著斑斑点点的星光,一轮残月孤寂的掛在天边,照的地上的那一行人马,半隱半现。 这一行人马,大约八九人,正是孙云向萧寧稟报的那一伙神秘人,此时这伙人正盘踞在竹叶村村口。 为首之人,面罩遮容,目光锐利如鹰。他看著从村里策马而来的下属,冷声问道:“问清楚了吗?” 策马而来的下属,名叫马忠,道:“韦大人,问清楚了,那个老鴇確实是在一刻钟前,被人加著马车带走了......应该是京都府和十殿下的人!” “这个老鴇怎么会在这里?”韦姓首领道! 这两天他们前前后后,依照老鴇王氏的亲缘线索,几乎翻遍郊外十数村落,没有找到半点踪跡,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不相干的竹叶村? 而这个消息,还是他们在一个时辰前,从京都府人马的痕跡里分析出来的! “那户人家说,这个王氏是前两天逃到这里来的,还给了他们家很多银子,让他们不要说出去,属下用了军中手段盘问,他们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马忠见首领还在迟疑,便低声进言道:“韦大人,无论真假,我们都要追上去看一看,万一这老鴇王氏,真被京都府的人找到並抓去了,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 韦姓首领眼神一凛,便没再迟疑,立马沉声挥手下令道: “追......” 第33章 夜访將军府 京都郊外,竹叶村以东三四里处,一片幽深的密林匍匐在官道两侧,枝椏交错,遮天蔽月。今夜无风,林间寂静得只能听见马蹄踏碎枯叶的细响——正是埋伏狙击的绝佳之地! 密林西口,一队人马正护著一辆青篷马车快速的驶入密林。 “他们该不会看出什么破绽了吧?” 张叄驾著马车,攥紧韁绳的手心滋滋冒汗,孙云策马在旁,十名禁军侍卫散在前后,所有人神色紧绷,主要是怕那伙神秘人不来。 孙云回头瞥了一眼来路,林中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他压低声音:“那户人家……会不会说漏嘴?” “不会。” 张叄摇头,语气却不如面上镇定:“按殿下安排,李肆找的是真逃犯——城南刘氏,杀夫案悬了半年,刑部一直在缉。她三日前逃到竹叶村,给那户人家塞了银子封口,痕跡、时间都对得上。” 张叄看了一眼昏死在马车里的妇人,这个妇人自然不是老鴇王氏,但今夜要的就是“似是而非”,就是要让那伙神秘人觉得他们带走的这个案犯,就是老鴇王氏。 “既然案犯是真实的,也是前两天才刚刚偷藏到那户人家的,那就不会有破绽,即便那伙人再怎么逼问那户人家,答案都是一样,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张叄补充道:“而且殿下也说了,时间紧迫,那伙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核实与细查,更不敢去赌,所以有了这些风吹草动的消息与踪跡,他们一定会追来的!” “好,那就放慢脚步,等一等他们.....”孙云点头道! 但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鸟鸣——三短一长,暗號。 “不用了,他们来了!” 一直留在后方的李肆突然策马奔来,急道:“加快速度,不要露出破绽,我去通知埋伏在前面的赵慕兰將军!” “好,依计行事,架.........” 听到这个消息,孙云等人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一扬手,车队骤然加速,车轮碾过碎石枯枝,在寂静的林中扯出一道刺耳的轨跡。尘土扬起,蹄印凌乱——一切正如“仓皇逃窜”该有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里之外的韦首领与马忠等人策马飞奔而来,骑在前面的马忠看著泥土上新鲜的车辙印,突然笑道:“大人,马蹄印和车轮印都压得很深,应该不过一刻钟,或许他们就在前面的密林!” “快,在密林深处截住他们......”韦首领下令道! “是....架.....” 顿时,眾人的速度也快了几分,朝著孙云等人追逐而去! ................... 城南,军神府门前! “军神府管家赵福参见殿下!” 到达军神府,春桃与夏禾进去通报后,福伯便带著二女前来相迎,只是听福伯这意思:“殿下恕罪,我家老爷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老爷请殿下改日再来!” 什么意思,不见我?......可我偏要见你.....萧寧没下马车,也没在意,只是坚定的说道:“劳烦回去告诉老將军,本宫今晚就在这里等,等到老將军见本宫为止!” 福伯也没想到这十殿下.....脸皮这么厚,明確被拒绝了,你还赖在这里....他只好无奈道:“殿下稍后,小人再去通报一声!” “等等......” 福伯刚起身没走几步,忽然又被萧寧叫住了,只听他说道:“秋月,拿著这块金牌,与你们管家同去,顺便告诉老將军,本宫实在不想用这块金牌,但您別逼本宫.....” 什么金牌,能让老爷改变主意?........秋月接过金牌,好奇的看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特別是金牌正面“如朕亲临”这四个字,差点嚇得她没把金牌丟掉! “拿稳咯,去吧.....” “是,殿下.....” 秋月稳了稳心神,捧著金牌,跟在了福伯的身后,他没看那块金牌,不过他心想:一块破金牌有什么用,老爷的脾气他自然清楚,说了不见客,就是不见,哪怕三公来了都不见,除非......是陛下来了! 只是让福伯没想到的是,他匯报完后,老爷只回了一句:他喜欢等,就让他等吧;但是当秋月匯报完,並给老爷看了一眼金牌后,老爷也只回了一句:请十殿下进来吧! 前后態度,相差甚大,让福伯摸不著头脑,可秋月那个死丫头,捂著金牌不让他看,也不跟他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后院,凉亭! 一壶热酒,一叠凉菜,一位老人,老人正端著热酒,就著荒凉的夜色与凉菜,一杯接著一杯,直到听见身后的逐渐清晰脚步声,才放下了酒杯! “萧寧见过老將军!” 虽然萧寧是皇子,但在对面坐著的,乃是大夏军神,为大夏开疆拓土,征战四方的不败神话,就算是他亲爹来了,也要礼让三分! “老头子一个了,担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老將军赵淮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感嘆了一声,但声音里夹杂著一丝幽怨与不快。 萧寧自然听出了老將军的不快,所以赶紧认错道:“老將军莫怪,今夜本宫心烦意乱,久久无法静心入睡,想到老將军或许亦是如此,所以想来见见老將军,聊聊閒话!” “老夫记得宫里的规矩是华灯初上之前,所有未在外开牙建府的皇子皇女都必须回宫才对.....” 老將军淡淡道:“如今已是深夜时分,殿下为何还在宫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寧也不客气,安然的坐在了老將军的对面,看著他笑道:“何况明日大朝会上,本宫与无缺,生死难料,这些小事,相信父皇不会过多的在意!” “唉.....殿下不该卷进来....”老將军终是转身,看向了萧寧,疲惫的眼神里,透露著一丝心疼,但不知道是心疼萧寧,还是心疼赵无缺! 可萧寧不知道的是,老將军是真的心疼他,之前赵慕兰说起此事时,老將军还当是陛下派皇子来宽慰他,只是后来听说了萧寧与陛下约定,老將军才知道,这十皇子是跳进坑来了! 刚刚老將军不愿见他,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两人心里都悽苦,见了面,不是更淒凉吗! “秋月,去给本宫拿个酒杯!”萧寧没有回应老將军,因为现在他娘的都卷进来了,惋惜这些还有什么用,老子现在也后悔啊,可回不去了呀.... “是,殿下!” 秋月很快拿来了酒杯! 萧寧摆了摆手,挥退了三女与福伯,他拿起了酒盅,给老將军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说道:“老將军,今晚就三个问题,问完,本宫就立马就走!” “殿下倒是实在....” 老將军端起了酒杯,看著萧寧笑了笑,说道:“殿下,请.....” 一杯酒下肚,萧寧便笑著问道:“这第一个问题,本宫是想问...............” 第34章 陛下的野望 凉亭中,酒气氤氳。 萧寧提起温在炭炉上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漾开一圈细纹。他抬眼看向对面沉默的老人: “老將军以为——我二哥与四哥,如何?” 赵淮阴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那杯新斟的酒,仰头饮尽。酒液入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疲惫的雾气似乎消散了许多,转而露出了一丝久经官场的锐光。 “殿下与他们是亲兄弟,尚且不知如何评价,”老將军將空杯轻搁在石桌上,声音平稳,“老夫一个外人,又何从知晓。” 可人老成精,老將军又身居高位,混跡官场几十载,又岂不知眼前的这个十皇子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赵淮阴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据老夫所知,朝中六部九卿,已有过半或明或暗,站了二位殿下的队。太师周成、太保刘仁诚、左相左权,连同三位尚书……这些人精似的狐狸,都把注押在了那两处。” 他抬起眼,看向萧寧,一字一顿: “由此可见,二位殿下——应当『好』得很。”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缓、极重,齿间碾磨著某种压抑的慍怒。萧寧听懂了——原来这位军神早已看透【赵无缺案】幕后是谁的手笔。 “老將军,喝酒....” 萧寧又倒上了一杯,与赵淮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继续问道:“这第二个问题,本宫是想问二哥与四哥可有军中亲信?”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 “今日追查【赵无缺案】,本宫发现……或许有『军中人』在插手。” “军中.....” 啪。 酒杯被赵淮阴重重按在石桌上。 那一瞬,老人眼中寒光乍现,如蛰伏的苍狼骤醒。但那光只一闪便隱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瞭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提起酒壶,將两只空杯再次斟满。酒线微颤。 “他二人的军中亲信,藏在暗处的,无从可知,但披露在明处的,或许你也知道....” 赵淮阴端起了酒杯,看著眼中闪现著不解的萧寧,反问道:“你可知三皇子去了哪里?” 三哥,萧牧? 萧寧脑海中掠过一张模糊的脸——那位三皇兄,与二皇子一母同胞,自小便被送往军中,是除前太子外,唯一真正掌过兵权的皇子。他与老二,老四,老六一样,是最得圣眷的四大皇子之一! 如今他领五万边军,镇守夏周府,抵御武周。 “三哥在夏周府。”萧寧道。 “是。”赵淮阴点头,“他与二皇子血脉相连。二殿下若想调动军中某些力量……並非难事。” 他顿了顿,又道: “至於四皇子——军中应当也有人脉,只是藏得深些,老夫亦不甚明了。但……” 老人抬眼望向亭外浓稠的夜色,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很快,就会知道了。” 萧寧心头一凛。 很快就会知道——难道今日追踪王氏的那伙神秘人,就是老四在军中的暗桩? 可若二、四两位皇子在军中已有根基,为何还要煞费苦心设局夺权?他尚未问出口,赵淮阴却像看穿了他的疑惑。 “人吶,哪有知足的时候,得到了这个,就会想要那个,得到了一些,就会想要更多,在没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永远不会停息!” 老將军举起酒杯,目光却飘向皇宫的方向。檐角飞翘的轮廓在夜幕中隱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老將军透彻,小子敬您一杯!” 萧寧端起了酒杯,敬而饮之,然后略显犹豫道:“本宫这最后一个问题,不知道是该问,还是不该问!” “没什么该问不该问,今夜青梅煮酒,说的都是醉话,无伤大雅,况且......” 老將军放下酒杯,摆了摆手,神色鬆弛,隱约有些醉意了,他看中萧寧道:“况且老夫也知道你这最后一问,想问的是什么!” “还请老將军解惑!” 萧寧一点也不意外,前面两问,明面上聊的是老二与老四,但实则说的都是【赵无缺案】背后的利益! 现在聊完了老二与老四,就该来说说那位端坐深宫、垂眸俯瞰整盘棋的执棋之人了。 赵淮沉默了片刻。 亭外更鼓隱约传来,已是子夜。他忽然提起酒壶,將自己与萧寧的杯子再次斟满,酒液撞壁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陛下……”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敬意,“是位难得的英主。” “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夙夜不懈。二十年间,大夏国力日盛,百姓安居,四方渐稳——这是陛下的功业。” 他话锋一转: “可不知从何时起……陛下的『野望』,越来越大了。” “野望?”萧寧轻声重复。 “五年前,陛下第一次在御书房召见老夫与几位老臣。”赵淮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夜色,看见当日情形,“他说——『北元猖獗,武周虎视。大夏既已积蓄国力,当有一统天下、开万世太平之志。』” 萧寧屏息。 “当时满堂皆惊。”赵淮阴摇头,“大夏虽强,但若同时北伐西征,国力必损,民生必凋。老夫……第一个跪諫反对。” 他看向萧寧,眼中浮起无奈: “而后数年,陛下三番五次,或明示或暗喻,皆是一统天下之念。老夫屡屡劝諫,言时机未至,民生为重……许是諫得多了,触了逆鳞。” 老人自嘲一笑: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有些人嗅到了风里的味道——便觉得,老夫这块绊脚石,该挪一挪了。” “原来如此......”萧寧默然。 他算是明白了,整个【赵无缺案】,表面上是老二与老四布为了爭夺军权而布的局,但实际上深宫里的那位父皇,才是真正的推手。 父皇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军神。 而是一个能为他铁蹄踏破山河、横扫四方的——战爭机器。 赵淮阴不合时宜的“守成”,成了野望路上最大的障碍。 “老夫老了,也是时候该退了......” 老將军自嘲一笑,言语之间有股说不清的淒凉,想想也是,自己一心为国为民,却招来了陛下无端的厌恶与阴谋,自然心寒不已! 但萧寧作为从新世纪穿越而来的新青年,谁对谁错,他无法评说,陛下励精图治,有理想,有野望,这有错吗?没错! 老將军手握大夏兵权,他想要国泰民安,想要百姓安居乐业,可一旦开启战事,必將涂炭生灵,死伤无数.....这有错吗?这也没错! 错的是......道不同,一个想要开闢盛世华章,一个想要百姓安居乐业,一个激进,一个守旧,仅此而已! “老將军,三问已毕,本宫告辞!” 萧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便转身离去! 只是他刚走出凉亭..... “殿下——” 身后又传来老將军的声音,苍老,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 萧寧驻足。 “明日.....”老將军问得很轻,“无缺能回来吗?” 萧寧没有回头。 夜风拂过,他衣袍微动,声音却斩钉截铁,砸进浓稠的夜色里: “他若回不来——” “本宫,就得死。” “所以,他必须回来。” “有劳殿下了.....”老將军转身感激相送,望著那抹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背影,久久未动。 萧寧刚离开军神府时,京都郊外,密林深处。 那场『请君入瓮』的大戏,也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35章 黎明就在眼前 京都郊外,密林深处。 明亮的月光被交错的枝椏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倾洒在官道与那群追逐的人马上。马蹄踏破枯叶的声响,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倒计时。 “吁——!” 孙云猛地勒马。 前方官道上,一棵不知何时倒下的枯树,横亘在路中,將前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天助我也....” 后面追逐而来的那伙神秘人突然大笑,韦姓首领与马忠更是快马越过了孙云等人,横挡在了大树前,並抽出了制式长刀,指向了孙云等人! 孙云等人虽被包围,但並没有慌乱,反而心里鬆了一口气,而且前面那颗倒在路中的大树,也非眼前这伙神秘人所认为的巧合,而是根据殿下的计划,提前安排好的! 噼啪.....马车四周,火把骤然亮起,映照出了『京都府』这三个字。 “大胆......” 张叄怒斥的声音隨后响起,“京都府办案,谁敢阻拦!” “哼,京都府?好大的微风!”韦姓首领冷笑了一声,显然没有把张叄这个京都府衙的捕头放在眼里! 孙云按住刀柄,抱拳道:“在下禁军百夫长孙云。看诸位兄弟行事章法,想必也是军中同袍。今夜行个方便,日后孙某必有厚报!” 这也是殿下安排的,说是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让他们最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打听清楚这伙神秘人的身份! 要他说,直接一窝蜂上,將这伙人全部抓住,他不信这伙人被抓住后,还撬不开他们的嘴! “区区百夫长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將给面子?” 韦姓首领直接冷声呵斥,然后刀锋一转,直指车厢:“识相的,把马车里的人留下,赶紧滚,否则——別怪本將刀下无眼。” 话音未落,孙云等人同时拔刀。 寒光出鞘的锐响划破夜空。 “想要人?”孙云眯起眼,“那得问问爷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哼,给脸不要脸......”韦姓首领眼中杀机迸现,向身旁马忠一偏头,“你去解决车里的人——速战速决。” “是!” “杀——!” 顿时间,这八九个黑衣人如狼群扑食,策马衝来,杀向了孙云等人。 理论来说,按人数,禁军侍卫加上京都府捕快至少有十五人,火拼起来,完全有优势,但实际上,双方的战力水平,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別上! 因为这伙神秘人进退有度,攻守呼应,分明是久经沙场的合击阵势,刀法狠辣简洁,每一下都直奔要害,完全不亚於军中衝锋时的尖刀小队! 孙云格开迎面一刀,臂膀震得发麻,厉声喝问:“你们是北疆边军?” 韦首领瞳孔一缩。 “杀了他!” 三名黑衣人骤然变阵,刀光如网,向孙云绞杀而来。 “撤——!” 孙云毫不恋战,虚晃一刀,拨马便向道旁密林急退。张叄等人早已趁机散入林中,马蹄声杂乱远去。 “不必追!”韦首领喝止欲追击的手下,“小心埋伏。” 他转头看向马车。 马忠已经举著火把,跳上了车辕,並一把掀开了车帘,只是当看清妇人的面容时,他的脸色骤然剧变,大叫道:“不好,大人,我们中计了,这马车里的妇人,根本不是老鴇王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呼——!” 官道两侧漆黑的密林中,数百支火把同时燃起! 火光连成一片,照亮林间潜藏的身影——三百军士半跪於地,正弯弓搭箭,瞄准著他们! 赵慕兰一骑白马,自林深处缓缓而出,银甲闪亮,目光如电,死死的盯住了韦姓首领。 “凤字营?” 韦姓首领咬牙看向了赵慕兰道:“赵慕兰,没有陛下旨意,你竟敢私自调动凤字营,是想造反吗?” 赵慕兰的三千凤字营,驻扎在京郊五十里处,与城中禁军,共同守卫京都,无陛下旨意,不得擅自调动! 而眼下埋伏在密林中的三百军士,正是来自於赵慕兰的三千凤字营! 至於擅自调动,不存在,萧寧早已为他们找好了理由——夜间训练,正好遇上了京都府衙的求救,於是出手平叛,说不定还能捞一个三等功! “既然认得本將,为何还要藏头露尾,说,你到底是谁....”赵慕兰呵斥了一声,英气十足! 韦姓首领环视四周——三百张弓,箭在弦上。己方之人,已陷死地。 这会,他哪里还看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对方设计出来的,先故意放出了抓走王氏的消失,然后引自己现身追来,最后设伏,想把自己等人一网打尽......只是...... 他忽然笑了。 “想抓本將?”他缓缓抬刀,“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杀出去——!” “杀......” 眾骑暴起,在韦姓首领和马忠的带领下,直接冲向了前方,那个看似最为薄弱的缺口。 “不知死活....”赵慕兰冷笑了一声,抬手道:“放箭......” 咻.....瞬间百箭齐发。 第一波箭雨,不射人,只射马,射的这伙人,人仰马翻; 第二波箭雨紧隨而至——精准地贯穿落马者的手腕、脚踝,將他们死死钉在地上。 除了武艺高强的韦姓首领和马忠外,无一倖免,但他二人的战马,也被射死在地,二人落地翻滚,背靠背,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状如困兽。 “拿下......” 赵慕兰话音落,孙云率十余精卒一拥而上。刀剑交击,火星迸溅。韦首领刀法悍勇,连伤三人,马忠亦拼死护持。 但终究寡不敌眾。 一炷香后,韦首领被四桿长枪压跪於地,马忠亦被刀架脖颈,再难动弹。 幸好刚刚听从了殿下的安排,没有意气火併,留出了包围圈,不然的话,硬拼下来,不死也得重伤.....孙云看著地上重伤的军士,有些心悸,同时庆幸自己没有乱来! 赵慕兰策马上前,俯身,一把扯下韦首领的面罩。 火光跃入她眼中,映出一张稜角分明、蓄著短髭的脸。 她瞳孔骤缩。 “……是你?” 身旁,张叄同时扯下了马忠的蒙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是你?” ............ 京都府衙,石阶前。 萧寧坐在石阶上,玄青衣袍被夜露浸得微潮。身后,春桃、夏禾、秋月三女静立相陪,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三个多时辰了。 东方天际,墨色已渐渐褪成深青。 “殿下,您要不要先去睡会,等下小姐他们若回,秋月第一时间去唤您!”秋月有些心疼道! 萧寧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那抹愈发明亮的鱼肚白,声音平静,却似有千钧: “你们看,天快亮了,黎明......就在眼前!” 话音方落,长街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正是孙云等人。 他们沐浴著黎明的光辉,走进了萧寧的眼前! 第36章 交易 “殿下,幸不辱命,一个不落,全部带回来了!” 孙云下马,急冲冲的匯报了这个好消息! “好好好......没有枉费本宫这一场谋划!” 萧寧开怀大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大半,他看著绑在马背上,塞在车厢里的黑衣人问道:“总共抓住了几个人?” “殿下,那一行神秘人一共有九个,拼杀的时候,射死了一个,其余八个都在这里!” 孙云兴奋的介绍道:“您看,马背上的那两个,就是这伙人的头领,根据赵慕兰將军的確认,这伙人都是来自北疆山关府的驻军,而且还有重大发现!” “什么重大发现?”萧寧饶有兴趣的看向了那两个头领,此时这二人已经被打晕了,主要是怕他们自杀! 孙云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叄,后者会意,提起了身边马忠的头颅,道:“殿下您看,这个人就是六月初五,也就是案发当晚,来给小人报案的那个『杂役』!” 萧寧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像,因为他看过画像,不过现在仔细一对比,那画像画的是什么玩意,不说七分相似,现在一看,连三分相似都没有! “另一个是谁?”萧寧偏头看向了一旁的韦姓首领! “慕兰將军说,他叫韦光,来自北疆的山关军!”孙云道! “慕兰姐认识?” “这个韦光,赵將军说……她不但认识,还对他了解颇深!” “誒.....慕兰姐呢.....”聊了半天,萧寧才发现,没有看到赵慕兰的身影! “赵慕兰將军去安置三百凤字营了,应该稍后就会回来!”孙云道! 萧寧点头,不再多问,转向那伙俘虏,声音陡然转冷: “把人全部扒乾净,仔细搜查——头髮、指甲、齿缝,一处都別放过。鬆动的牙齿直接敲掉,杜绝一切自尽的机会。查完扔进地牢,单人单间,分开关押。” “殿下,有几个中箭重伤的,怕是撑不久……”张叄请示。 “请大夫,现在就治。”萧寧斩钉截铁,“就算要死,也得在断气之前,把该吐的东西吐乾净。” 他环视四周,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封锁京都府衙。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是!” 眾人凛然应声,迅速分散行事。 “孙云,张叄,李肆,王伍,你们过来.....” 萧寧朝孙云、张叄、李肆、王伍四人招手。几人聚拢过来,听他低声吩咐:“孙云、张叄,你们去突审那个报案之人。李肆、王伍,去撬另外那几个骑兵的嘴。” 他抬眼,目光如刀,“不管用什么手段——半个时辰內,本宫要看到供词。” “遵命!” 四人领命而去。 萧寧转身走进籤押房,这才觉得浑身发软——从昨日下午到现在,除了在军神府那几杯闷酒,他几乎水米未进。之前是焦虑压著,如今心神稍松,饿劲儿便涌了上来。 “秋月,弄点吃的来。” “马上就好!” 不多时,秋月端来一盘热腾腾的肉包和米粥。萧寧抓起一个,三两口吞下,胃里终於有了点暖意。连吃三个,才缓过劲来。 就在这时,田波匆匆赶到了。 他一身緋红官袍穿戴整齐,进门便堆起笑容:“恭喜殿下,擒获贼人,旗开得胜!” 他是真没想到——昨夜听萧寧那“请君入瓮”之计,心里还暗笑书生臆想,谁知今早一来,人竟真的抓回来了。 “田大人这身打扮……”萧寧打量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是要上朝?” “正是。时辰快到了,殿下也该动身了。”田波提醒。 萧寧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估摸才六点。朝会八点开始,但臣子向来得提前候著,等皇帝驾临。 “不急.....” 萧寧摆了摆手,看他田波笑道:“田大人,本宫这里有桩天大的功劳,不知你想不想要?” 田波一愣,腰间肥肉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殿下这话……是何意?” “带进来......” 萧寧招呼了一声,立马有禁军侍卫將检查清楚的韦光,带了进来,此时韦光仍旧是被打晕的状態!而且...连络腮鬍子都被扒了,还別说,从侧脸来看,与赵无缺还真有几分相似! “田大人,这人名叫韦光,是来自於北疆山关府的山关军,最重要的是......” 萧寧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这个人.....或许就是杀害周浩的.....真凶!” “是他?”田波绕著韦光看了一圈,略显狐疑! “你看他的侧脸,是不是与赵无缺有几分相似?” 田波恍然道:“还真是......” “本宫想把这个审问的机会......让给你,届时你与赵慕兰將军一起,撬开他的嘴,套出他所有的罪证,並呈上御前!” 萧寧诱惑道:“如果成了,【赵无缺案】的破获,就是你与本宫共同的功劳,如果不成,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当然......”萧寧话锋一转,吟吟的看著他,道:“本宫也有一件小事,想让你去办!” 田波心跳快了半拍。 这些年来,京都府衙一直被刑部,大理寺压著,如果能够拿下【赵无缺案】的功劳,届时必定能在梁琪锋,褚顏良面前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得到陛下的讚赏,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殿下.....想要下官......做什么?” “你附耳过来......” 萧寧招了招手,在田波的耳边低语了几声。 只是说完后,田波的脸色有点犹豫,几经徘徊后,终究没有抵住萧寧的诱惑,点头行礼道:“殿下,全凭您的吩咐!” “好......” 萧寧大笑,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手段去撬开韦光的嘴,但田波应该可以,没有几把刷子,也坐不到京都府尹这个位置! “殿下......” 这时赵慕兰也回来了,她看著韦光道:“殿下,这人名叫韦光,曾经是我父亲的.....义子,没想到.....” “义子?” 萧寧也有些意外和好奇,但他摆了摆手,止住了赵慕兰的话,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同田大人,带他去审问,务必在两个时辰前,撬开他的嘴,拿到所有的供词,並呈到大朝会!” “田大人,大朝会上,本宫只能撑住两个时辰,一切就看你们的了!” “殿下放下,两个时辰內,下官必到!”田波应承道! 萧寧看著二人点了点头,隨后独自坐在了籤押房里,他在等,等孙云他们审问的结果! 这时,一直跟隨在萧寧身边的两名太监暗卫,突然出声提醒道:“殿下,该上朝了!” 萧寧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左一与左二,相处这么久,还以为他们是哑巴呢,他淡淡的回到:“等等......” 约莫半刻钟后,脚步声急响。 孙云、张叄等人推门而入,张叄手中捧著一叠墨跡未乾的供纸,道:“殿下,那人名叫马忠,已经全部撂了,这是他签字画押的口供!” 萧寧粗略的翻看了一下,確认是自己想要的供词,便道:“张叄,你带著其他证物,隨本宫上朝......” 张叄也是【赵无缺案】关键性的证人,带上朝,到时诸位大臣吵起来,也更具有说服力! 萧寧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房门。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庭院青石之上。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扬起,穿透整个京都府衙。 “走,隨本宫......” 萧寧大喝道:“上朝.......” “遵命.......” 身后,甲冑鏗鏘,声震如雷,气势,一时无两! 第37章 大朝会(上) 马车顛簸前行。 萧寧靠在车厢內,借著晨光,仔细翻看马忠与其他六名骑兵的口供。 几份供词对下来,他发现个细节:马忠与韦光虽同属山关大营,却分属不同的编队,並无直接从属关係。 行贿王氏、偽造竞价、冒充杂役报案……这些事都是马忠亲手做的。但在供词最后,马忠一口咬定——全是韦光指使。 他还反覆强调:来京城只为捞钱,背后没人指使。 至於韦光是否杀害周浩,马忠只写“不知情,没看见”。 萧寧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 从这里可以看出两点,第一,马忠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只是他不敢供认,更不敢背叛,他背后具体是谁,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手段,才能审问出来! 第二,马忠与其余六骑的口供,无法直接证明韦光杀害了周浩,並嫁祸了给了赵无缺,所以这一点,就要看田波和赵慕兰的本事了——是否能在两个时辰內,撬开韦光的嘴,拿到罪证供词! 不过以现在的证据,为赵无缺翻案,应该问题不大! 萧寧合上了卷宗,坐著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皇城口! “孙云,你带著张叄在此等候召见,本宫先进去!” “是......” 萧寧下了马车,吩咐了一声,便朝著上朝的地方走去,大约走了一刻钟,他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这座大殿,便是通常大朝会的地方,名为皇极殿!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大臣,皆在殿外等候,萧寧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离朝会还有一阵子,索性走到殿前廊柱旁,拽过暗卫左一的袍角,擦了擦柱根石阶。 左一:“……” 萧寧也不管他,倚著柱子坐下,闭眼就睡。 一夜未合眼,此刻倦意如潮涌来。 左一看著这位殿下转眼呼吸均匀,嘴角抽了抽。 左二憋著笑,低声说:“你守著,我去向督公復命。” “滚。”左一瞪他。 .................. 御膳房! 萧中天坐在桌上,一边吃著冯宝夹来的点心,一边倾听著杨金火的匯报! “还真被老十给抓住了?”萧中天喝了一口小米粥,淡淡的问道! “是的.......” 杨金火道:“赵慕兰將军调来了三百凤字营,將他们包围的水泄不通,老奴手下的暗卫,藏在外围,也不敢多动!” “那伙人是什么人?” “回稟陛下,是北疆山关府的山关军!” 杨金火说到:“为首的人,名叫韦光,是山关军中的一名偏將,他曾经是赵老將军的义子,还有一人,名叫马忠,他是一名副將,但不是韦光手下的人,目前暂且不知他为何会跟韦光来京都!” “韦光?他就是杀害周浩的真凶?”萧中天问道! 杨金火迟疑了些许,道:“这个.....老奴暂时还不知!” “你去一趟京都府......” 萧中天吩咐道:“见一见韦光和马忠,问一问背后是什么人?” “是,老奴这就去......”杨金火躬身退去! “等等......” 萧中天再次出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告诉田波,要把握好分寸,不要影响了朕的大计......” “喏......”杨金火领命而去! ................. 天光渐亮,东光的红日已经爬上了云头,洒下了金色的阳光,落在了日晷在,正是差不多七点五十左右! 殿前的大臣,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入了皇极殿,只是每当他们跨进大殿时,都会惊愕的看一眼倚在柱子上呼呼大睡的萧寧! “这谁啊?如此失仪……” 有大臣轻声议论了起来,但都没吭出声来,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萧寧的身份,比如刚刚过去的太傅,他只是摇了摇头,並没有过多的理会! 不过有人看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萧寧的面前,用脚使劲踢了踢萧寧,瞬间就把萧寧给踢醒了! “你他妈谁啊,没看到本宫在.....原来是二哥啊!”萧寧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正是二皇子萧晨。 他伸了伸懒腰,毫不顾忌的说道:“二哥,你的脚真贱,把我的清梦都扰碎了!” “你......” 二皇子萧晨没想到这老十敢直接开骂,顿时火气就来了,呵斥道:“这里是皇极殿,父皇大朝会的地方,你衣衫襤褸的躺在这里,席地而睡,成何体统!” “关你屁事......”萧寧回懟道,大清早的被你吵醒,本来就很不爽了,你还来这里教育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很熟吗! “好好好,等下差事没办好,被父皇责罚,我绝对不会为你求情!” 萧晨放下了狠话,扭头便走了! “呸,指望你?你不把我弄死,就算你善良!” 萧寧暗骂了一声,自然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十弟.....” 这时,刚来到皇极殿前的老四,也走过了,笑道:“二哥就那样的脾气,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四哥......” 萧寧看著萧逸,表面上笑呵呵的,实则心底早就开骂了:你笑个屁,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通过【赵无缺案】,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老二与老四的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这老四,看起来更为阴狠,笑面虎一个! “走,四哥带你进去.....” 老四的表面工作做得好,他拉起了萧寧的手,往大殿里走去,一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模样,当然,演戏嘛,谁不会,萧寧也表现出了一副兄友弟恭的体面! 萧寧隨萧逸站到金阶下侧,与群臣斜对。他能感到无数道目光扫过自己:探究的、轻蔑的、好奇的。 萧寧也好奇的看向了他们,文官这边,为首的是太傅与左相,然后是六部尚书,御史大夫等人,武官那边,为首的是太保与右相,然后是各大武將! 不过文武之首,太师周成与大元帅赵淮阴都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方便出席,还是刻意没来! 毕竟今天的重点是,决断赵无缺案! “陛下驾到——” 冯宝尖亮的嗓音穿透大殿。 萧中天自侧廊步入,玄黑龙袍曳地,稳步登上金阶,落座龙椅。 “臣等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所有人跪倒参拜,口颂万岁,萧寧学著老四虔诚的跪了下去。 “眾卿平身.....”萧中天抬手道! “谢陛下.....” 眾人再次拜谢之后,才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有本起凑,无本退朝.....”冯宝高呼,进行了流程式的询问! 短暂的寂静后,只见一道緋红身影出列。 原来是刑部尚书梁琪锋首先跳了出来,他跪在殿中,躬身高呼: “启稟陛下,臣,有本要凑!” 萧寧抬眼,正对上樑琪锋瞥来的目光——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好戏,开场了。 第38章 大朝会(中) “梁爱卿,有何事奏来?” 萧中天安稳的坐在龙椅上,睥睨著下方群臣,这齣戏,还得他来敲锣开唱! “启稟陛下,【赵无缺案】歷时七天,经刑部详查,如今物证人证物的俱全,已经可以判定,赵无缺就是杀害周浩的真凶,其目的是为一花魁爭风吃醋,爭强好胜,为图一时之快,而残杀了周浩!” 说著,梁琪锋拿出了一份文书,呈上了御前,道:“陛下,此乃赵无缺的认罪文书,如今罪证確凿,还请陛下圣裁!” 冯宝走下了金阶,接过了梁琪锋手中的文书,呈给了萧中天! 果然,刑部还是用了那套。屈打成招,逼人画押,手段倒是熟练.....萧寧看了一眼梁琪锋,发现这个人,確实没什么底线! “启稟陛下,臣附议....” 这时,最佳捧臭脚的褚顏良也站了出来,高呼道:“经大理寺复查,【赵无缺案】已经罪证確凿,这赵无缺无故杀人,罪大恶极,依朝廷律法,应判斩刑,还请陛下定夺!” “陛下——” 又一人扑通跪倒,声音悲切,萧寧看去,正是兵部侍郎,周浩的亲伯父,周密。 只听他痛心疾首,语带哽咽,道:“小侄周浩自小品行端正,自幼得家父太师倾心教导,本欲殿试取名,高中揭榜,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分忧,怎料遭此无端横祸,求陛下严惩凶徒,还我周家一个公道,以慰浩儿在天之灵!” 品行端正? 萧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周浩是个什么货色,整个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逛青楼、爭花魁、斗殴生事,哪件少了他? 朝中武將队列里已有几声极低的冷哼。有人別过脸,满脸不屑,撇了撇嘴,仿佛在骂道:就你家那货,还品行端正?我呸.....要不是知道周浩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老子差点信了,笑死,不要脸的玩意! “陛下,” 又一道声音响起,“赵淮阴教孙无方,纵使赵无缺行凶杀人,此为失德也,《周易》有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为了朝廷的安危,为了江山的稳固,还请陛下严惩赵淮阴,以正视听!” 这时站出来的,是穿著暗蓝色的官袍,萧寧辨別了许久,才认出这些人是都察院的都御史,看其站位,应该是左都副御史。 都察院有监察百官,弹劾高级官员的职权,不过这一看,就知道是老二与老四的安排的! 萧寧用余光撇了撇老二与老四,见两人都神色坦然,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只是萧寧只想笑,心道:真正的掌控者,在上面呢,你们也只不过是个棋子,蠢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六科给事中接连出列,声音此起彼伏。转眼之间,殿上大半文官都已表態——严惩赵无缺,连带问责赵老將军。 不过让萧寧疑惑的是,到现在为止,武將这边,或者站出来说为赵老將军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这是刻意的安排,还是说,赵老將军在朝中,没有任何亲信? 见站出来的人,已经差不多了,而且该说的,已经差不多都说了,也该轮到他这位陛下来表演了! 萧中天先是扫视了一圈朝臣,然后明知故问道:“京都府尹田波何在?” 静立在旁的冯宝立马躬身道:“回陛下,田大人今晨告假,称有急事处置,未能上朝。” “急事?”萧中天声音一冷,“什么急事,能比大朝会、比【赵无缺案】更紧要?” 他拂袖:“传他即刻上殿。朕倒要听听,是什么天大的事,连【赵无缺案】都顾不上了!” “遵旨,老奴这就派人去通传!”冯宝躬身领命而去! 听到田波没来,下方的梁琪锋与褚顏良对视了一眼,皆是露出了鄙夷的微笑,心里讥讽道:这田波还真是胆小如鼠,一个【赵无缺案】就把他嚇的不敢上朝,真是蠢货! 笑吧,笑吧,希望你们稍后,也能笑得出来.....萧寧看著得意的二人,暗讽了一声,不过他现在到时有些担心,这么久过去,这田波到底有没有撬开韦光的嘴! “对於【赵无缺案】,诸位爱卿,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疑议?”萧中天端坐龙椅,看向了群臣!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又是一片附和之声。文官队列几乎全数表態,声浪如潮。 “父皇,儿臣也附议!” 最后,二皇子萧晨也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赵无缺无故杀人,罪大恶极,虽其赵家世代为国,有功於朝廷,有恩於社稷,但功不抵罪,理应按朝廷律法,明正典刑,还请父皇严惩!” “父皇,儿臣也有话要说!” 紧隨其后,老四萧逸也站了出来。 他一副公平公正的语调,温和道:“父皇,赵无缺行凶杀人,確实罪大恶极,但此罪与赵家无关,更与赵老將军攀不上关係,遂儿臣以为左都副御史杨大人之言,有失偏颇,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赵无缺之罪,怪不到老將军的身上,还请父皇明鑑!” 萧寧看著这哥俩,一唱一和,明里暗里的要把赵无缺弄死,心里一阵恶寒,特別是这老四,还要藉机拉踩了一下老二的人,心眼真多,真坏! “嗯....言之有理......” 萧中天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扫过殿中,问道:“还有哪位爱卿,有话要说!” 这时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到了下方一动不动的萧寧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仿佛在说著:该你上场了,別让朕点名。 萧寧脊身一僵,如芒在背,他知道,这场戏该轮到他上场了。 殿中寂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都开始往那个一直沉默的十皇子身上匯聚,其中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有不怀好意的......各色不一! 都在等著他把自己给埋了! 萧寧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陛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盪开: “儿臣有话要说。” 话音落,满殿目光如刀,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第39章 大朝会(下) “老十啊,你再不开口,朕还以为——你把主办【赵无缺案】这差事,给忘了呢。” 萧中天身子微微前倾,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萧寧,他还真怕这小子,临了临了就撂挑子不干了。 经过这三天的观察,他发现这小子不仅胆子大,还有勇有谋,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与宫中那些循规蹈矩的人,截然不同。 “陛下,儿臣怎敢忘记....” 萧寧慷慨激昂道:“自从接了主办【赵无缺案】的差事,儿臣殫精竭虑,废寢忘食,一心只想著为父皇分忧,为朝廷正法——不敢有半分懈怠!” 殿中微微一静。 许多朝臣交换眼神——不是说十皇子胆小懦弱,无勇无谋,不敢跟人大声说话,只会把自己关在深宫里的么?这口齿,这气势,可不像啊。 二皇子萧晨与四皇子萧逸同时侧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萧中天的嘴角也抽了抽,似乎怕他再蹬鼻子上脸,赶紧问道:“你主办【赵无缺案】已经三天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或者.....针对刑部与大理寺的结论,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萧寧答得乾脆,“儿臣当然有话要说。” “哦?”萧中天也表现出了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道:“说来听听!” 那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儼然一位愿闻其详的明君。萧寧心底暗嗤:这演技.....老艺术家了! “陛下,儿臣以为.....刑部与大理寺的说辞,纯属无稽之谈,所谓赵无缺是杀人凶手,更是无端指责,血口喷人!” 萧寧看了看梁琪锋与褚顏良二人,冷声道:“陛下,儿臣要弹劾刑部尚书梁琪锋与大理寺卿褚顏良,这二人借著朝廷的权柄,胡乱办案,陷害忠良,此举轻则寒功臣之心,重则乱朝纲法度,意图顛覆我大夏江山,还请陛下明察,將此二獠革职严办!” 扣帽子嘛,谁不会...... 一顶“意图顛覆我大夏江山”的帽子扣下来,殿中霎时低哗。 梁琪锋与褚顏良脸色骤白,额角沁汗。前列几位重臣——太傅、左相——却眼中微亮,似觉有趣,眼中异彩连连。 但梁琪锋与褚顏良二人已经坐不住了,还不等陛下发话,梁琪锋率先气急败坏的跳了出来,道:“陛下,微臣入朝为官二十余载,掌刑部至今,虽算不上功绩斐然,但也自问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从未有半分懈怠。 如今十殿下,他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无端指责,这才是血口喷人,陷害忠良,还请陛下为微臣这辛辛苦苦的二十余年,討个说法!” “陛下,微臣亦然,还请陛下为微臣向十殿下討个说法!” 最佳拍档,跟屁虫,褚顏良也紧隨其后的跳了出来! “陛下,臣要弹劾十殿下,在这大朝会上,大放厥词,信口雌黄,无端指责,诬陷朝臣,扰乱次序,还请陛下从重处罚!” “臣附议.....” 都察院的人,在左都副御史杨齐光的带领下,纷纷站了出来,弹劾了萧寧! 而且像是捅马蜂窝一般,六科给事中的人,也站了出来,添油加醋,山刚上线道:“陛下,十殿下此举,分明是目无法纪,败坏超纲,藐视重臣,还请陛下將其驱逐出去,转送宗人府,严加管教!” “父皇,十弟適才之言,虽然有口无心,但確实有藐视朝臣,诬陷忠良之嫌......” 老二萧晨也跳了出来,严厉道:“儿臣以为让十弟给两位大人道个歉,然后再送去宗人府思过即可!” 萧寧瞥了他一眼。 看吧,我就说你不仅靠不住,而且捅刀子的时候,他娘的比谁都利落,无耻啊...... “父皇,十弟年纪尚幼,童心未泯,虽口无遮拦,但都是无心之举,儿臣以为让十弟给诸位朝臣道个歉就好.....” 说著,老四萧逸看向了萧寧,表现出都是为了你好的口吻,道:“十弟,莫要惹父皇生气,还不快给诸位大人道歉!” 我就说吧,你也靠不上.....萧寧像是看傻逼一样,看了看老四! 老四还以为萧寧不服呢,赶紧劝道:“十弟,莫要胡闹!” 玛德,傻逼....... 萧寧没再理会他,而是看了一眼萧中天,后者正老神在在的坐在龙椅上,看猴戏一样看著他们,这老十手上有什么,他们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一群傻逼玩意! 特別是看著叫得最欢的老二与老四,他恨不得走下去,抽他们两嘴巴子,就这点远见和洞察力,还玩阴谋,你玩个锤子! “老十,既然老四为你求了情,你还不快把握机会道歉?” 老二萧晨见萧寧呆愣在那里,便呵斥了一声! “二哥,陛下都还没发话,诸位大臣也还没著急,你在这里乱叫什么.....” 萧寧回懟了一声,也不管他是否气急败坏,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扬起: “诸位大人——本宫若是无凭无据,又岂敢在这皇极殿上,空口白话,大放厥词?” 他目光盯向梁琪锋: “梁大人,你在刑部二十余载,之前功绩如何,暂且不论,就单说眼下这【赵无缺案】。” 他一步上前,气势逼人: “你说证据確凿,说赵无缺就是杀害周浩的真凶,那便请你——將所有的人证、物证、卷宗,一一陈列於此,向陛下、向满朝同僚、向本宫——” “说个清楚,讲个明白。” 他顿了顿,冷笑: “別一边指责本宫空口无凭,一边自己……却只会夸夸其谈。” 梁琪锋麵皮涨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道:“殿下,若是要论牙尖嘴利,下官这里还真没有,但若是要论证据,下官这里,倒有的是!” 说著,他挥手,让刑部侍郎率人抬上了数箱卷宗与证物,一一铺开。並对应著【赵无缺案】亲自解说:凶器匕首、血跡位置、酒客证词、玉海棠口供、赵无缺画押文书…… 条分缕析,层层递进。 不少朝臣听罢,微微頷首——几乎都认同了赵无缺就是杀人凶手!这案子也没有了任何疑问,符合铁案的论证! 最后,梁琪锋总结道:“以上罪证,足以证明赵无缺就是唯一的真凶。” 他说完后,看向了萧寧,眼底浮起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殿下,证据在此,案情已明。您——还有何话可说?” “呵呵......” 萧寧笑了,因为他的反击,要正式开始了! 第40章 翻案(上) 萧寧那声轻笑不高,却让梁琪锋心头莫名一紧。 “梁大人,”萧寧看向他,语气平静,“你方才所列——便是此案全部证据?” 梁琪锋不知道十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证据確凿,他坚信不会有任何的紕漏,遂自信的点头道:“所有证据,已然尽数呈上。” “好....” 萧寧頷首微笑,转头看向了褚顏良,问道:“褚大人,大理寺这边,可还有证据补充?” “並无......”褚顏良没有多想,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好搭档! “好.......” 萧寧笑容更甚,但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数倍,道:“既然两位大人將【赵无缺案】办成了铁案,並指认赵无缺就是杀害周浩的凶手,那本宫不才,在主办此案的过程中,遇到了几个疑惑,还请两位大人细心解答!” 他没有给二人客套装逼的机会,直接道:“这第一个疑问,是想请问两位大人,玉春楼的老鴇王氏,如今何在?” 梁琪锋一听,又是这个问题,昨天在御书房的时候,就被问过一次,当时没怎么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一次他可要好好辩解..... 他心底冷笑,面上却故作从容:“殿下,玉春楼的老鴇王氏,与本案並无多大的关係,充其量也只是个普通的目击者,它所有的口供,先前已经一一陈列过了,所以她在不在的,与本案並无关係!” 他顿了顿,语带讥誚:“殿下若想找她,或找不到她,大可去京都府衙报案,相信田府尹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嘿嘿!” “与本案无关?”萧寧目光骤冷,道:“梁大人,你就是这么办案的?” 他转向龙椅,看向了萧中天,声音肃然道:“陛下,这老鴇王氏不仅与本案有关,还在本案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赵无缺案】本身就是有心人做的一个大局,而这老鴇王氏就是本案的开局者!” “父皇请看......” 萧寧將“纸条”证据呈了上去,道:“这两张纸条,是当晚玉春楼花魁出阁宴拍卖时,赵无缺与周浩写下的竞价凭条,两人写下的价格完全不一样,却被老鴇王氏暗箱操作,偽作『同价』將二人一併送上了听雨轩,开启了接下来的祸端血案。 经京都府差役比对,这两张纸条真实有效,均为二人所写,此外,儿臣这里还有几分口供,皆可证实老鴇王氏的所作所为!” 说著,萧寧又將马忠几人的口供,呈了上去,道:“陛下,这几份口供乃是来自山关府的军士,其中有一个叫马忠的都尉,也参与了此案。 案发前夕,正是他假扮杂役,有预谋,有准备的向京都府捕头张叄报案——只为坐实赵无缺罪名,借官府之口,將此事宣扬於眾!” “陛下,京都府衙捕头张叄就在殿外午门口,可隨时传唤上殿,讲明事实!” 见萧中天无动於衷,只是在默默的翻看马忠几人的口供,萧寧便继续道:“如今马忠等人已经收监於京都府,而在他们的上面,还有一个首领,名叫韦光,是山关军中的校尉,如今也被收监在京都府,儿臣猜测应该就是他们执行了【赵无缺案】。 事后怕走漏了风声,他们追杀了老鴇王氏,以及本案的相关人员!” “陛下,儿臣请求人证张叄,马忠上殿,讲明事实!”萧寧再次请求道! 萧中天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道:“宣.....” “宣张叄,马忠上殿.......”冯宝立刻喊出了第一声! “宣张叄,马忠上殿.......”隨后一直传到了宫外! 不多时,脚步声自殿外响起。 孙云押著一名捆缚男子入內,身后跟著捕头张叄。那男子身披囚衣,面色惨白,正是马忠。 只是当看到马忠踏入大殿的一瞬,老二与老四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冷峻了起来,同时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大臣,也是脸色一变。 比如左相左权,比如太保刘仁诚,还有周密,其中还有人低声暗骂了一句,依据口型,隱约可见,应当是『废物』二字! 他们现在只希望北军的那个蛮子,能把韦光安排好,否则.....一场辛苦的谋划,不仅得不到好处,或许还將惹来一身骚! “末將(小人、罪人)参见陛下!” 三人跪倒在殿中,马忠更是额贴冷砖,浑身颤抖,他显然没想到,还会被押上皇极殿! 萧寧看著张叄道:“张叄,將你当晚所见所闻,一一说来!” “是。” 张叄挺直背脊,面向御座,声音稳而清晰: “启稟陛下,小人名叫张叄,现任京都府捕头。六月初五戌时,此人——” 他指向马忠: “自称玉春楼杂役,奔至福华酒馆寻我,称楼中发生命案。小人赶至现场时,周浩已气绝,赵无缺呆立一旁,手持利刃。” 他稍顿: “前两日经十殿下点拨,欲再寻此人问询,结果就不见踪跡了,但此人当时形貌、口音,小人记得清楚。昨夜擒获后,小人一眼便认出了马忠,经过细审,他已亲口承认——当日报案,乃受人指使,意在借官府之口,坐实赵无缺杀人之名。” 萧寧转向马忠,声如寒铁: “马忠,陛下在上,还不快从实招来......” 只见马忠身体抖的更厉害了,不敢抬头,哽咽道:“陛下,罪將有罪,不该一时贪財,为了银子参与此事,但这一切都是韦光让罪將乾的,还请陛下开恩,陛下饶命.....” “孙云,將他拖出去,廷杖四十,而后收监,听候发落!”萧中天厌恶道! “遵旨......” 马忠还想要求情,就被孙云捂住了嘴巴,粗暴的拖拽了出去! “陛下,由此可见【赵无缺案】是有人精心设计,然后栽赃嫁祸於赵无缺!” 萧寧冷厉道:“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陷害忠良,更是罪大恶极,儿臣恳请陛下彻查幕后主使,还赵无缺清白——还赵家一个公道!” 龙椅之上,萧中天缓缓抬眼,目光落向刑部与大理寺二人。 那眼神平静,却压得人脊背生寒。 “梁卿,褚卿。” 天子开口,字字如冰: “对此——尔等还有何话说?” 梁琪锋二人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流,他们心里也在骂娘啊,因为上面的人,曾信誓旦旦的说过,绝不会有任何的闪失,结果呢.....玩背刺啊! 但骂归骂,事情还是要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抬手拭去冷汗。 再抬头时,眼底竟掠过一丝阴沉冷笑。 “陛下。” 他躬身,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臣——確有话说。” 殿中空气,骤然一凝,因为他的手上,还有杀手鐧! 第41章 翻案(中) 萧中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有屁快放.......给你台阶,你不下,你还非得往上爬,等下,朕看你怎么收场! 原本萧中天以为这两货,会顺势认错,然后他就可以把这个案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届时本案的真相到底如何,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最重要的他可以把本案的影响,控制到最小.....哪成想,这梁琪锋偏偏不识趣! “陛下,適才十殿下的所言,所证,对微臣先前的判案,確实有些衝突,这也是微臣的疏忽,待案子了结后,微臣自会上折请罪,但.....” 梁琪锋先是认了个错,然后声音提高了一倍,道:“但十殿下所列举的那些证人证言,並不能改变赵无缺就是杀人凶手的事实!” “首先,不管是老鴇王氏被人买通进行暗箱操作,將赵无缺与周浩一併送上听雨轩也好,还是马忠假扮杂役,提前报案也罢,这都与赵无缺杀害周浩的事实无关,王氏与马忠顶多算是被別有心人利用,而后推波助澜罢了!” 隨后,他又拿出了几分供词,道:“陛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这几分供词,这些口供都是案发当晚,玉春楼的杂役以及酒客亲眼目睹的证词,他们皆是亲眼看到了赵无缺追杀周浩,並通过窗影,看到了赵无缺杀了周浩! 最后,微臣这里,还有一份目击证人的绝笔血书,这份血书乃是玉春楼的花魁,玉海棠的绝笔,她因痛失周浩,忧思成疾,更因凶手迟迟未伏法而悲愤难抑,最终……自縊殉情! 这份血书就是玉海棠临终之前,留下来的,由周密大人转交刑部,为的就是控诉赵无缺的累累罪行,然后以死亡的方式,请求刑部,请求朝廷,请求陛下,还周浩一个公道!” 梁琪锋將玉海棠的血书呈了上去,正义感爆棚道:“陛下——人证、物证、死者绝笔俱在!此案已是铁板钉钉,还请陛下明正典刑,以慰亡魂!” 萧中天看著手中的血书,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心道:这周密还是有些手段的,梁琪锋的心眼不少,一开始没有拿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著老十,只是不知这一局,老十会怎么破..... 他也没说话,只是偏头撇了萧寧一眼,见后者不动如山,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准备了后手,只是他好奇,这后手究竟是什么? “十殿下,面对如此铁证,你还要为赵无缺诡辩吗?”梁琪锋看著他,言语激烈,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呵呵.....铁证?” 萧寧仍旧冷笑了一声,然后看著梁琪锋讥讽道:“梁大人不愧是刑部尚书,这避重就轻的手段,確实令本宫望其项背,无人能及,但巧合的是,本宫这里也有一份血书,更巧的是,这份血书竟然也是玉海棠的绝笔!” 说著萧寧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倒出的血书呈给了萧中天,道:“陛下,玉海棠的这份血书清楚的讲明了她一开始的供词为何会撒谎,周家又是如何逼迫她写下那份所谓的血书,以及案发当晚她所看到的真实经过,都在这里!” 看著这份突然出现的血书,眾臣面面相覷,愕然无声——怎么又来一份血书? 特別是周密,他仔细的回想过了,不应该啊,因为他觉得玉海棠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写这份血书。 如果不是玉海棠写的,那就偽造的!但看这十殿下信誓旦旦的样子,似乎又不太像偽造的! 算了,先一口咬死,就是偽造的! 於是周密再次出列,道:“陛下,海棠侄女一直在我周府,与十殿下仅仅见过一次,又怎么会把血书交给十殿下,微臣猜测,定是有心之人偽造了血书,哄骗了殿下!” “周大人,两份血书,字跡都是一样的,何来偽造?”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寧回懟道:“再者,为什么本宫拿出的血书就是偽造,而你周大人拿出的血书就是真跡呢?” “就凭海棠侄女一直在我周府,一直有下人伺候,她死后,那份绝笔血书就摆在了她身体的下面,我周府的下人亲眼所见,这难道还会有假?” “好......那敢问周大人......” 萧寧冷眼看著他,道:“玉海棠到底是怎么死的?” “自然是自縊而亡!”周密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 “自縊而亡?” 萧寧冷笑了一声,道:“周大人,你敢当著陛下的面立誓吗?......哼,依本宫看,玉海棠就是被你们周家逼死的!” “陛下,冤枉啊!” 周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委屈道:“我周家见玉海棠身世可怜,又钟情於浩儿,遂將她收为了乾女儿,好让她从此衣食无忧,怎料她用情极深,不愿独活,就这么去陪浩儿了,我周家一片赤诚,一片好心,却被十殿下污衊,还请陛下为我周家做主啊!” “够了.....” 萧中天抬手止住爭执,目光落在两份血书上,沉吟片刻道:“这两份血书字跡都一样,的確出自同行一人之手,但这两份血书所讲述的案发经过,却是大相逕庭,无从辨別......” “陛下,就算拋开玉海棠的证词不谈,光凭玉春楼的杂役与眾多酒客的证词,就足以证明赵无缺的罪行!” 梁琪锋又將眾人的视线,拉回到了案子本身,他也没想到周家这么废,玉海棠都是眼皮底下了,居然还能搞出两份血书来,真是....无能! 萧寧却忽然笑了。 “梁大人,”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哦?” 梁琪锋抬眼讥誚道:“难道殿下是想说,案发当晚,玉春楼那么多的酒客与杂役,所见所闻,都是空口白牙,都是假象不成?” “可以这么说.....” “哈哈哈——”梁琪锋放声大笑,满是不屑,“那下官倒要洗耳恭听,殿下如何顛倒黑白,將眾人亲见之事……说成幻象!” 萧寧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晨光透过殿门,落在他肩头。他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既然如此——” “本宫今日,便让诸位大人看看——” “何为真相。” 第42章 翻案(下) 萧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皇极殿每个角落。 “梁大人说案发当晚,玉春楼所有的酒客与杂役都看到了赵无缺追杀周浩,甚至还透过窗影看到了赵无缺把匕首插进了周浩的胸口......” 萧寧顿了顿道:“那本宫今日,便与诸位说说,那晚玉春楼的数十双眼睛,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走到大殿中央,金色的阳光自殿门斜入,將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陛下,案发当夜,戌时二刻,赵无缺与周浩同在听雨轩中饮酒。据玉海棠最初口供,二人虽有口角,但並未动手。其后她借沐浴更衣为由,短暂离开,房中仅剩赵、周二人。” 萧寧忽然转身,抬眼看向梁琪锋: “而就在此时——楼下酒客与杂役听见赵无缺高喊『我要杀了你』,隨后眾人便看见二人追逃出房,又折返而入,紧接著窗上映出举刀身影,刺向周浩,最终便是传来了周浩的惨叫。” “是!”梁琪锋冷笑,“数十人亲眼所见,这还能有假?” “假就假在——”萧寧一字一顿,“那追逃之人,根本不是赵无缺。” 殿中一片低哗。 “荒唐!”梁琪锋拂袖,“不是赵无缺,还能是谁?” “是韦光。” 萧寧吐出这个名字,殿中倏然一静。 “韦光此人,出身北疆山关军,身形与赵无缺相仿,更擅口技——可模仿他人的声音,酒客与杂役听到赵无缺高喊的那句『我要杀了你』,就是韦光模仿出来!” 他目光扫过群臣,道:“而那晚真正的经过是这样——玉海棠藉故离开后,赵无缺周浩约定,赛酒取胜,谁胜谁留,怎料已经有人提前在酒中做了手脚,几杯下肚后,赵无缺便醉酒倒下了! 赵无缺的供词上说,他醉酒倒下之前,周浩就已经倒下了,可奇怪的是,他倒下后,隱隱看到倒下的周浩又站起来了,后面他就不省人事了......可事实是,周浩只是装醉倒下! 听到赵无缺醉酒伏案后,他便悄悄起身,打开闺阁的后窗,让韦光潜入,这一点玉海棠的证词曾提到过:闺阁內所有的门窗一开始都是紧闭的,但当她听到动静走出去时,却发现有一扇窗户打开了,而这扇窗户就是周浩打开的,就为了让韦光潜入。 韦光潜入闺阁后,就模仿起了赵无缺的嗓音,与周浩上演了一出『追杀戏码』。二人追出房门,在走廊故意现身,让楼下眾人看见『赵无缺持刀追砍周浩』。” “而后,他们再折返房中。”萧寧继续道,“韦光手起刀落,杀害周浩,再將染血匕首塞入昏睡的赵无缺手中,然后逃离现场,至此嫁祸完成。” “荒谬!”梁琪锋厉声打断,“你说韦光模仿赵无缺声音,可有证据?你说周浩配合演戏,又是何故?周浩莫非疯了,帮人杀自己不成?” “问得好。” 萧寧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册子封面陈旧,页角微卷。 “此乃周浩生前日记。”他举起册子,“其中最后一月所记,颇有深意。” 他翻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 “五月二十八,深夜密寻大伯,问其原委,遂知祖父正谋大局,现缺一引者,开启大局,而遍观周家上下,唯我……最为合適,但有危险,祖父与父迟迟不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又翻一页: “五月三十,我心意已决,为祖父分忧,为周家效力,深夜,再寻大伯,吐露心志,挺身而出,大伯盛讚。” 他合上册子,抬眼: “周浩所谓『为家效力』,便是以此身作饵,引赵无缺入局。他以为自己是『开启大局』的引信,却不知——引信燃尽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殿中死寂。 许多大臣面色变幻,眼神惊疑。周密更是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周浩居然还会记载每日事项,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要坏事了.....周密死死的盯著萧寧手中的那本册子,不过隨即他便有了主意:万一陛下真要问起来,就说是偽造,反正周浩都死了,也无从考证! 萧寧將周浩的日记呈给了萧中天,然后继续说道:“至於口技——韦光曾混跡江湖,擅仿人声,此事北疆军中不少老兵皆知。若梁大人不信,可传山关军旧部上殿,一问便知。” 梁琪锋脸色铁青,却仍强撑: “殿下所言,无非臆测!日记可偽造,口技之说更是空口无凭!你说周浩自愿赴死,更是荒唐——天下岂有人甘愿送命?” “寻常人不会。”萧寧静静看著他,“但若此人自幼被教导『家族荣光高於一切』,若他相信自己的死能换来周家更上一层——他便会。” “何况,他也没想到会自己会死,或许一开始他就以为自己只是去玉春楼配合韦光演一场戏,怎料这一去,便是送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才能真正的套住赵无缺!” 他转身面向萧中天,躬身: “陛下,儿臣【赵无缺案】就是一场赤果果的阴谋,先是老鴇王氏受马忠贿赂,操纵竞价,將赵无缺与周浩送上听雨轩;然后韦光借赵无缺醉酒之机,与周浩合演追杀戏码,最终杀人嫁祸,最后马忠受韦光指使,冒充杂役报案,借京都府之手將赵无缺杀人之事坐实!” 他直起身,声音沉肃: “此非一时起意的爭风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构陷——目標非止赵无缺,更是他背后的军神府,是赵老將军手中的兵权!” 话音落,满殿皆震。 武官队列中已有数人勃然变色,文臣亦纷纷低语。 “老十,你无凭无据,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老二萧晨站了出来呵斥道! 老四萧逸也出声阻止道:“十弟,这种话不能乱说,容易影响军心.....” 萧中天没有说话,只是那锐利的目光,犹如火辣的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在了萧寧身上——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即可,但不能摆到檯面上来! 梁琪锋也是趁势说道: “殿下说了这许多——不过都是推测!韦光何在?他可承认?周浩已死,王氏失踪,马忠只认小罪……仅凭一本日记、几句口供,便想翻此铁案?” 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尖厉: “殿下莫非是想以臆测之词,顛倒黑白,为凶手开脱?” 萧寧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梁大人要真凭实据?” “是!”梁琪锋斩钉截铁。 “要韦光亲口供词?” “自然!” 萧寧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喝: “京都府尹田波——覲见!” 听到田波来了,萧寧轻笑了一声,看著梁琪锋道:“梁大人,您要真凭实据来了!” 虽然不知道田波和赵慕兰是否已经撬开了韦光的嘴,是否已经拿到了证词,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田波啊田波,你可千万別令本宫失望啊! 第43章 问罪周密(上) 脚步声自殿门疾入,只见田波一身緋红官袍,额带薄汗,手中捧著一叠文书,走至殿中,伏拜:“臣田波,参见陛下!” “田大人......”萧中天看了一眼田波,冷声道:“你好大的架子,连朕的大朝会都敢迟到,要不是朕派人去请你,恐怕都不会来上朝吧!” 田波腰间肥肉一抖,但並没有太多的慌张,沉著道:“启稟陛下,微臣並非无故缺席大朝会,而是事出有因!” “哼,你最好能拿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不然.....” 萧中天威胁了一声,道:“別怪朕打你板子,起来吧....” 嘖嘖嘖,还演上癮了……萧寧看著小那拙劣的演技,撇了撇嘴,別人或许不知道田波为什么来迟,但他相信萧中天绝对知道! “谢陛下.....” 田波说道:“微臣之所以来迟,是因为十殿下运筹帷幄,精心设计最终引出並擒获了杀害周浩的真凶——韦光,所以殿下特意命微臣突审韦光,挖出【赵无缺案】的真相,因此才姍姍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可有查到什么?”萧中天问道! “启稟陛下,微臣不负十殿下所託,已经撬开了韦光的嘴,拿到了所有的证词,还请陛下过目!” 说罢,田波將手中的文书呈上了上去,冯宝步下金阶,接过文书,转呈御前。 萧中天垂眸翻阅。殿中寂然无声,只余纸页轻响。 良久,他抬起眼。 呈给了萧中天,並继续说道:“根据核查,这个韦光乃是山关大营主將赵如真將军麾下的一名校尉,也是赵老將军赵淮阴曾经的义子!” “这个韦光..........”他缓缓开口问道:“是山关大营主將赵如真將军麾下的一名校尉?也是赵老將军赵淮阴曾经的义子?” “正是。”田波躬身。 “朕有两问。”萧中天声音沉缓,“其一,他为何要陷害赵无缺?” 田波答得清晰:“据韦光供述:早年他因赵老將军义子身份,在军中行事跋扈。后因酗酒伤人,被老將军严惩,革除义子名分,贬为校尉。他曾数次恳求宽宥,老將军未予理会。” 他稍顿,继续: “韦光因此怀恨——他自认跟隨老將军多年,却因一寻常士卒被弃如敝履。这份怨恨多年积压,最终酿成毒计:陷害赵无缺,令老將军痛失爱孙,以此报復。” 殿中泛起低语。 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之变,往往如此。 “其二,”萧中天目光如炬,“他为何要杀周浩?” 田波道:“韦光供称,杀周浩一为栽赃——周浩之死,是钉死赵无缺的关键;二为私怨——去年他回京述职时,周浩曾当眾讥其『假虎威的丧家犬』,辱及出身。他早有杀心,此次不过藉机行事。” 萧中天静默片刻,忽问: “他背后——可有人指使?” 田波摇头:“韦光坚称,一切皆是他一人策划。从收买王氏、布局栽赃,到亲自动手、安排假报案,皆出自他个人恩怨,並无主谋。” “並无主谋。”萧中天重复四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誚。 他合上供状,抬眼望向满殿文武。 “韦光已亲笔供认:六月初五夜,他潜入玉春楼,仿赵无缺之声,与周浩合演追杀戏码,其后亲手杀害周浩,嫁祸赵无缺。行贿王氏、安排假报案等事,亦系他所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 “据此,【赵无缺案】真相已明——赵无缺,乃遭人构陷,蒙冤入狱。” 话音落,满殿肃然。 梁琪锋面色惨白,踉蹌欲倒。褚顏良闭目垂首,袖中手指微颤。 “传朕旨意。”萧中天声音朗朗,字字如钉: “赵无缺蒙冤,即日昭雪。然其涉足青楼、与人斗酒,行事不检,影响恶劣,罚看押京都府,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韦光杀人构陷,罪证確凿,三日后午门问斩。” “马忠等从犯,依律严惩。” “刑部尚书梁琪锋、大理寺卿褚顏良,办案失察,革职查办,交由都察院审议其责。” 一道道旨意颁下,无人敢驳。 萧寧静静听著,脸上並无喜色。 赵无缺虽得昭雪,却未当即释放——还重新关回了京都府,他应该是在等,等赵老將军主动请辞,主动交出手中的军权。 这才是帝王心术。 “陛下,儿臣以为【赵无缺案】仍旧还有许多疑点需要查清楚,比如韦光背后的人,他虽然一旦担下了此事,但儿臣认为他的背后有一只庞大的黑手,这个黑手,或许就在朝中!” 说著,萧寧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老二与老四,后者两人脸色皆是一冷,但並没有发作表態,於是他继续说道:“此外,韦光称他之所以杀周浩,是因为周浩曾经侮辱过他,既然如此,周浩为何还会配合他演戏?所以周浩也好,韦光也罢,都是背后那只黑手的棋子,儿臣请求,继续详查此案!” “你翻案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封赏旨意,朕晚些时候,会让人送去长寧宫!” 萧中天看著他说道:“至於你说的那些疑点,就交给京都府去查吧.....田波,好好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果然,一说到查幕后黑手,就被阻止了.....萧寧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心道:是怕我查到您自己的头上吗! “微臣领旨!”田波躬身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朕乏了,退朝吧!”萧中天挥了挥手,就想走! 可还不待他起身,田波忽然上前一步,再度伏拜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田波,萧中天抬眉看了一眼田波,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於是不耐烦道:“讲....” 田波自袖中取出一份状纸,双手高举: “启稟陛下,臣要状告兵部侍郎周密——逼死玉春楼花魁玉海棠,偽造血书,欺君罔上!” 第44章 问罪周密(下) 状告周密,自然是萧寧的安排,也是他与田波之间的交易。 他要在这皇极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为那个被逼到绝路的女子,討一口迟来的公道。 “什么?” 周密骇然出列,脸色煞白:“田波!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万万没想到,案子已尘埃落定,田波竟敢在此时反咬一口。殿中眾臣神色各异,目光闪烁,皆是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態。 萧中天眯了眯眼,目光掠过田波,最终落在萧寧身上。 他心中瞭然——以田波谨小慎微的性子,绝不敢独自招惹太师府。 这把火,定是老十点的,是他授意田波这么干的! 田波没有理会周密,继续控告道: “陛下,玉海棠临死前曾留有两封血书。一封由周密转交刑部,污衊赵无缺;另一封,则经由其母暗中送出,详述周密如何以她家人性命相胁,逼她作偽证,更在事成之后,逼她自縊,偽装殉情!” 他抬头,声音斩钉截铁: “此有玉海棠亲笔书信为证,更有其母、其弟口供画押!周密为坐实赵无缺罪名,不惜逼死人命,偽造证物——此举非但杀人夺命,触犯国法,更是欺君大罪!” 说著,田波將玉海棠娘亲和小弟的供状,一一呈现了出来,同时还有一封书信,这封信就是玉海棠单独写给萧寧的! “陛下,冤枉啊!” 周密扑跪在地,嘶声道:“臣冤枉啊!赵无缺虽然可恨,但自有朝廷处置,我周家世代忠良,又岂会罔顾朝廷律法,陷害於他人?而且这玉海棠確係自縊,血书亦是她临终所写!田波此状,定是受人指使,构陷於臣!” 他猛然转头,看向萧寧,眼中儘是怨毒: “十殿下!是你——定是你勾结田波,欲置我於死地!” 萧寧缓缓转身,与他目光相接,冷声道:“周大人,您这个才是血口喷人,再者,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置你於死地,何况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玉海棠是自縊而亡吗,那你还怕什么!” 周密意识到自己失態后,立马冷静了下来,冷声道:“本官自是身正不怕影斜,但就怕有心人暗中构陷本官!” “构陷?” 萧寧轻轻一笑,转而冷厉道:“是不是构陷,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月明云净。” 他走到田波身侧,自那叠文书中抽出一页,展开。 “陛下,玉海棠曾在临终前,一共写下了两封书信,一封是血书,也就是適才呈上给您的那一份,这份血书主要还原了她在【赵无缺案】中所看到的原貌,以及驳斥周大人转交给刑部的那份被逼写的血书!” 萧寧扬了扬手中的书信,道:“然后是这一封,这封书信是玉海棠写给而儿臣的,信中一是託付儿臣照看其母幼弟,二是控诉周家以亲人相胁,逼她写血书、逼她自尽,以圆谎言。这一段,本宫可以给大家念一念!” 他面向满殿文武,一字一句,朗声念出: “妾身玉海棠,临死绝笔:周府以吾母吾弟性命相胁,逼妾诬指赵无缺杀人。妾不得已从之,然良心难安。今周府又逼妾自尽,偽作殉情,以固谎言。妾知命不久矣,唯留此书,祈盼天日昭昭,真相大白……” 念毕,他抬眼看向周密: “周大人——此书信笔跡,与你呈交刑部那份,一模一样。你要不要也辩一辩,这份也是偽造?” 周密浑身剧颤,嘴唇哆嗦,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玉海棠不仅另留了血书,竟还藏了一封直指周家的绝笔信,还落到萧寧手中!真该死啊! 萧寧转身,向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玉海棠一条人命,亦是命。周密逼死人证、偽造证物、欺君罔上——三罪並罚,请陛下严惩!” 殿中空气仿佛凝固。 萧中天高坐龙椅,神色难辨。他看向萧寧,心中暗嘆——这老十,竟真敢为一个花魁当殿討命。少年意气,可敬,却也天真,但想要为一个花魁出头,扳倒周密,怕是没那么简单! 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周密,后者虽然有些紧张,但並没有更多的失態,只是装出一副被污衊后气到发抖的样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周密,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臣冤枉啊,玉海棠之死,確係自縊,与我周家没有半点关係!” 周密跪到委屈道:“至於十殿下手中的书信,自是有人偽造,想要陷害我周家,还请陛下明鑑,还我周家一个公道!”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二皇子萧晨忽然出列,声音冷峻: “周家世代忠良,周太师更是国之柱石。玉海棠不过一介风尘女子,区区贱婢,太师府有何理由逼她去死?仅凭一封来歷不明的书信,便当殿状告朝廷侍郎——是否太过儿戏?” 他转向萧寧,语带斥责:“十弟,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胡闹!” 萧寧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二哥,你错了,在朝廷律法之下,人命无贵贱,哪怕是一个再卑贱的花魁,她不明不白的死后,亦有为自己伸张正义的权利!” 萧寧深深地看了老二一眼后,转向了萧中天道:“陛下,既然周大人对书信的真偽有质疑,那我们就先按下这份证据,寻找新的证据,所以儿臣请求,先將周密看押京都府,同时派人前往周府要回玉海棠的尸身,请仵作验尸!” 他顿了顿,道:“验尸后,玉海棠到底是被周府逼死的,还是自縊而亡,一目了然,届时周密有罪,还是无罪,自见分晓,还请陛下允许!” 萧中天沉默了些许,才道:“就按老十说的办吧,將周密暂时收押京都府,由田波审理此案,待查明后,再做处置!” “遵旨......”田波,周密二躬身领命! “退朝!” 拂袖声起,萧中天赶忙离开了皇极殿,他是怕了这老十了! 萧寧立在殿中,看著侍卫將周密拖走,看著梁琪锋、褚顏良面如死灰地跪在原地,看著满殿文武神色各异地散去。 他知道,这一局,他贏了。 可玉海棠的仇,还没完结,於是他快速找到了田波,道:“快,你亲自去一趟太师府,將玉海棠的尸体带回京都府,不然晚了,迟则生变!” 田波面色一苦:“殿下,下官这一去,便是与太师府彻底撕破脸了。往后……” “往后有本宫在。”萧寧截断他的话,目光坚定,“保你前程,亦护你周全。” 田波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下官这便去办!” 他转身疾步离去,緋红官袍在殿门口一闪而逝。 萧寧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但愿太师府……別把事做绝。” 第45章 老子打死你个狗东西 “十弟,有些事情莫要做的太绝,毕竟往后的路,还有很长!” 萧寧刚要离开皇极殿时,老四萧逸的声音从就身后传了过来! 他转身,见萧逸与左相左权並肩走近,脸上掛著温润笑意。 “四哥有何指教?”萧寧站定,神色平静。 “別怪四哥多嘴……” 萧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四哥只是想告诉你,万事——事缓则圆,一旦圆了,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四哥,小弟恐怕做不了您这种又当又立的老好人,小弟疾恶如仇,以前是,现在是,將来更是…所以…” 萧寧下意识的躲开了老四伸来的手,笑道:“四哥,您可千万別惹我,小弟脾气不好,疾恶如仇…告辞!” 萧逸的手还停在半空,看著离去的萧寧,脸色复杂道:“如果任由这老十成长下去,將来恐怕会比老二还要难缠!” 他的本意,是想拉拢萧寧——眼下局面,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但奈何热脸贴了別人的冷屁股! “殿下无须忧虑,在这深宫里,在这朝堂上,越聪明的人,反而死的越快!”左相左权淡淡道! 萧逸搓了搓指尖,似要搓掉方才触碰时残留的凉意。 “左相这话,在理。”他轻嘆一声,“走吧,该去商议下一步了——这盘棋,下得真是……臭不可闻。” ………… 城东,太师府,后宅! 院中暖阳斜照,一位白髮佝僂的老者半臥软椅,手中捧著一卷字帖,目光沉静。 那是周浩生前留下的临摹帖,只临了一半。 这份字帖,乃是周浩生前留下的,只是未曾临摹完! 正在这时,一位与周密和老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慌忙道:“爹,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大哥被京都府尹状告了,他在陛下面前控告大哥逼死玉海棠,偽造血书,欺君罔上!” 这位老者,不是別人,正当朝太师兼兵部尚书的三朝元老,周成周太师,自从孙子周浩死后,便一直告病在家,只是看他此时锐利的眼神,厚重的语气,哪里有半分病態! 周成盖上了字帖,抬头看向了二儿子周青,悠悠道:“这田波的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居然……都敢骑到老夫头上了!” “听说是十皇子授意的!”周青回到! “就是前日隨杨金火来府上的那个深宫废物?” “是的,就是他!” “哼,癩蛤蟆上餐桌,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周成冷哼了一声,显然是瞧不上萧寧,隨后又问道:“陛下怎么说?” “十皇子请奏,將大哥暂押京都府,並命京都府的人前来验尸,待验尸结果出来后,再做定夺!” 周青无奈道:“陛下同意了,而且一刻钟之前,京都府尹田波亲自带人往我周家来了!” “那个贱人是怎么死的?”周成淡淡问道! “那个贱人写下血书后,不肯自縊,后面就被大哥弄死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青脸色不太自然道:“等下京都府的人来了,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成打断道:“既然如此,就把她烧了吧,连同……” 周成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字帖,突然一把將之撕碎,狠戾道:“连同浩儿的遗体,一起烧个乾净!” “爹………” 周成心中一颤,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周成锐利的目光下,终是低下了头,落寞道:“儿子这就去办………!” “唉!” 儿子走后,周成哀嘆了一声,一开始他就反对这个计划,可没想到大儿子周密居然背著他,引导周浩去做了这件事,现在倒好,事没办成,好处没得到,还惹来了一身骚。 周成缓缓的蹲下身去,將那些撕碎的字帖,一片一片的捡了起来,嘴里呢喃道:“浩儿,你也不要怪爷爷狠心,死了还不能给你留个全尸,但唯有这样,才能保全你大伯,保全我们周家!” 他贵为太师,三朝元老,自然能看的更远,眼下田波状告周密,看似是萧寧授意,但他却在此案的背后,看到了陛下的影子! 如果一旦被京都府拿到了玉海棠的尸体,得出了她並非自縊而亡的结论,那周密必將遭殃,届时,陛下就可以拿周密来要挟自己! 到那时,自己的处境,就会如同现在的赵淮阴,想要救出赵无缺,就必须交出他手中的权利! 陛下想要收权的心思,在他们这些老臣的面前,已经不是秘密了! 所以玉海棠的尸体,必须处理掉,连同孙子周浩的尸身一併烧掉,这样才能堵住陛下的嘴! ……… 大约一刻钟后,周浩生前所住的小院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周浩与玉海棠的尸体,葬身在火海中! 等到田波带人赶到时,周浩的小院已经被烧了个乾乾净净,周浩与玉海棠更是烧的尸骨无存! 田波脸色铁青道:“周二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青侧身而立,掩面不语——区区一个京都府尹,还不配让他解释。 一旁管家抹泪哭道:“田大人,半个时辰前……少爷院里不小心走水,火势太猛,少爷和海棠姑娘的尸身……都没救出来……” 田波看著这一片废墟,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怒火,难怪当时殿下如此急切,原来早有预料,只是他没想到这周府这么狠,连周浩的尸身都一块烧了! “我们走………” 田波怒吼了一声,转身带人离去! ………… 两刻钟后,田波带人回到了京都府。 “什么?烧了?” 籤押房,萧寧猛然站了起来,面色阴沉如水,他早早在此等候,没想到等来了这样的结果,儘管先前有所预料,但他没想到周府会这么狠! 一股汹涌的怒火,瞬间躥上了萧寧的心头,而后立马跑出了籤押房! “殿下,您要干什么去?” 身后,田波,孙云,赵慕兰等人立马追了出来,並一路追到了地牢,来到了关押周密的那间牢房,只是还没等他们追到牢房,里面便传来了周密杀猪般的惨叫! “等等……等等………!” 田波拦住了眾人,心里虽然也有些慌,但当听到周密的惨叫,他胸中的那口怒气,消散了许多,沉吟了些许,才道:“我们先不要进去,等下殿下发泄的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去阻拦,相信殿下心里有数!” 以他们的身份,进去了之后,如果不阻拦,届时陛下怪罪下来,他们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嗯嗯………” 眾人都听明白了这层意思,索性就在转角处,听起了墙角! 关押周密的牢房中,萧寧正拿著蘸了凉水的皮鞭,狠狠的抽在了周密的脸上和身上。 周密蜷缩在角落,边躲边叫,边破口大骂道:“萧寧,嘶………我乃朝廷命官,啊………你……你……你竟敢对本官私设大刑………本官定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啊……” 萧寧没有理会他,只是一鞭接一鞭的抽著,抽的周密浑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老子打死你个狗东西! 直到两刻钟后,田波才“匆忙”赶来,抢下了皮鞭,慌忙道:“殿下,別打了,別打了,老將军来了!” 第46章 情不知所起 “殿下,別打了,別打了,老將军来了!” 田波硬著头皮拦在了萧寧的身前,慌得一批,不慌不行啊,再打下去,估计得把周密给打死! 萧寧这才收住了手,长鞭垂落,喘息未平:“谁来了?” “赵老將军来了!”田波道! “赵老將军......!” 萧寧呢喃了一声,隨后突然眼底寒光骤然一凛,又猛地暴起,挥出了长鞭。 啪!啪!啪! 长鞭如毒蛇吐信,又在周密身上连抽十数下,鞭鞭见血,皮开肉绽。直到胸中那口恶气尽数泄出,他才扔下鞭子,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周大人.....!” 田波快步走向了角落,轻唤了一声! 听到这三个字,周密浑身一颤,然后不由自主地大哭了起来! “周大人,没事了,没事了,殿下已经走了,再也没有人敢打您了!” 田波假意宽慰,只是这一安慰,周密就哭得更厉害了。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他,连他爹周太师都没打过他! 后来入了官场,凭藉他爹的权势和威风,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尊敬有加,哪怕是左右丞相,哪怕是二皇子四皇子从来都是笑脸相迎,礼遇有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没想到今天,竟会被萧寧这个冷宫皇子,羞辱和殴打的这般悽惨! 周密哭著哭著,脸色就变得阴沉了起来,婆娑的泪眼里满是怨毒,同时心中暗暗发誓: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 看著周密一动不动,田波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装作关切道:“周大人,您........” “嘶.....別碰老子,痛...哎呦....” 周密齜牙咧嘴地叫了一声,然后怒视著田波道:“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本官请大夫!”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 呸,早知道就不拦著殿下了,把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打死算逑......田波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然后才慢悠悠的踱步出牢门,吩咐人去请了大夫。 .......... 时间,回到半盏茶之前,也就是在地牢的另一边,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见过老將军....!” 牢房门口,把守著五个太监,而为首的那个太监,正是杨金火,自从早上来到京都府后,便一直看守在这里。 只是他没想到,赵淮阴会突然来到这里,他不应该去看望赵无缺吗? “打开.......”赵淮阴看著牢门,淡淡的说道! 整个大夏,敢这么跟杨金火说话的人不多,除了陛下与三公之外,就剩眼下的这位老將军了,他躬身道:“老將军,陛下有旨,韦光处斩之前,任何人不得探望!” “你回去告诉陛下,他的本意,老夫已经清楚了,定然不会教他失望!” 赵淮阴顿了顿,视线钉在杨金火的脸上,声音依旧淡淡的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老夫说的是意思.....打开....!” 老將军的声音虽平淡如水,但言语之间却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无声瀰漫,压得杨金火呼吸微窒,不敢直视,更不敢抗拒! 杨金火只是微微犹豫,便是后退了一步,打开了牢门! 铁锁咔嗒落下。 赵淮阴迈一步入內。 老將军前脚刚进韦光的牢房,萧寧后脚就到了,刚好遇到被拦在外处的赵慕兰! “怎么不进去?”萧寧看著赵慕兰道! 赵慕兰抿了抿唇,眼含嗔意:“殿下,他们不让。” “走,跟著本宫......!” 萧寧招了招手,意气风发道:“有本宫在,谁敢阻拦....” 只是还没上前两步,就被杨金火拦住了,淡淡道:“殿下,陛下有旨,韦光处斩之前,任何人不得探望!” 相同的话,面对不同的人,却摆出了不一样的语气,如果说先前的態度是卑微,那么现在就是蔑视——小样,本督公拦不住老將军,还拦不住你吗! “本宫乃是陛下钦点的主办,现在本主办要去审一审杀人凶手,不行吗?”萧寧不乐意道! 但杨金火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连看都懒得看他。 瞬间,萧寧就不爽了,这不是让我在美女面前丟脸吗! “殿下,要不......还是算了吧.....!”赵慕兰口是心非道! 慕兰姐,你有点茶啊.....萧寧看了她一眼,装作被激將了一般,硬气道:“不行,本宫说了要带你进去,就要带你进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本宫也要带你闯进去!” 茶言茶语嘛....本宫也会! 然后转头看向了杨金火,强硬道:“杨大伴,如果本宫非要进去呢?” 小子,想在美女面前逞英雄,你找错门了.....杨金火一眼便看出了萧寧的用意,只是他並没有成人之美的心,因为这些情情爱爱的男女之事,在他的面前,都是无『鸡』之谈 他面无表情,声音仍旧平淡道:“殿下,如果你非要闯进去,本督只好把你打晕,送去见陛下了!” “哼哼.....不用你送,因为.....” 说著,萧寧掏出了怀里的金牌,在杨金火的眼前晃了晃,得意的笑了笑,道:“朕已经来了!” 杨金火看著这块金牌,脸色铁青,只得立马跪了下去,恭敬道:“老奴恭请.....陛下圣安!” 哼,老东西,还治不了你......萧寧轻笑了一声,下意识的拉起了赵慕兰的手,往前跑去,边跑边道:“朕安啦......!” 直到牢房门口,赵慕兰才红著脸,挣脱了萧寧的手,但眼神之中並没有任何的责备,反而有些飘忽,似乎不敢与萧寧对视,心头怦然乱跳,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猝不及防。 亦如.....情不知所起.....! “走吧,我们进去!”萧寧並未察觉到这些,只朝她招了招手,率先踏入了牢门。 “嗯嗯.....!”赵慕兰点了点头,紧隨其后! 只是当他们进入牢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第47章 请辞 时间倒回半盏茶前。 这时萧寧还在杨金火的面前逞英雄,这时赵老將军已经踏入了牢房,见到了韦光! 韦光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赵淮阴居然会来见自己,他缓缓起身,不敢直视老將军,更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乾枯的稻草边! 赵淮阴亦未开口,只借著铁窗透入的微光,沉默地打量著这个多年未见的义子。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脸庞、身形,像要从这副皮囊里剜出答案—— 自己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他,值得他这般煞费苦心的报復自己! 可看了许久,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沉默如铁锈,在牢房中蔓延。 良久,赵淮阴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韦光脸色阴晴不变,也沉默了些许,才冷声道:“没有...” “没有?”赵淮阴脸色一沉,怒问道:“你难道不应该给老夫一个交代吗?” “交代?” 韦光咬牙切齿的重复了这两字,同时也抬起了头,脸色冷峻,阴翳的眼眸中更是充满了无限的怨恨,几近咆哮道:“我凭什么要给你交代,要不是你.......” 凭什么.....听到这三个字,赵淮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將他踹飞了出去! 而这一幕,刚好被突然闯进来的萧寧和赵慕兰看见了......隨即只见老將军冲了上去,扬起了手中的马鞭,一鞭接一鞭的抽在了韦光的身上! 韦光被老將军一脚踹的蜷缩如虾,痛的根本无法反抗,鞭影如如狂风暴雨,每一记都撕开了他的皮肉。 “你个畜生.......!” 老將军一边挥著马鞭,狠狠抽下,鞭鞭见血,一边怒骂道:“你这个畜生,白眼狼,要不是老夫当初看你可怜,你会有从军的机会?你会得到后来的一切?做梦.....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你冻死在路边.....” 啪....啪.....啪.... 抽了韦光几十鞭,老將军仍是不解气,又直接衝上去狠狠的踢了他数脚,每一脚都踢在了他的要害,疼的他死去活来! “你居然还有脸来问老夫凭什么,我呸.....你个忘恩负义,恩將仇报的狗东西,老子打死你.....” 老將军越骂越激动,下手也越来越很.....这时萧寧和赵慕兰才反应了过来! 没想到老將军这么凶残......萧寧心里忌惮道,但还是赶忙上前拉住了赵老將军,万一这韦光真被打死了,不仅陛下那边无法交代,而且这好不容易才翻过来的案子,结果凶手突然死了,然后老二,老四再翻过去,那就麻烦了! 但萧寧怎么拉得住已经上头的老將军,於是赶紧向著还在发愣的赵慕兰道:“慕兰姐,还不快过来帮忙!” “嗯?嗷.......” 赵慕兰也没想到他爹会这么失態,清醒后,赶忙跑来了过去,与萧寧拦住了老將军。 “別拦我,我要打死这个畜生.......” “老將军,別打了,再打下去了,他就要被打死了,他要是死了,无缺就回不来了....” 听到孙子的名字,老將军才丟掉了马鞭,眼神仍旧恶狠狠地盯向了韦光,骂道:“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 “呵呵呵.......” 韦光挣扎著撑起身,吐出几口血沫,竟低笑起来。他抬头望向赵淮阴,眼中怨恨未消,却多了几分扭曲的快意:“你可不是瞎了眼吗,你要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我?你要不是瞎了眼,又怎么会看上赵如真!” 赵如真?.....这是萧寧第二次听这个名字,山关大营的主將...... 突然,萧寧心中一紧:难道说,韦光背后的指使者,或者说是协助者,是山关大营的主將,赵如真? 而此时,老將军听到这个名字,也是面如死灰,赵慕兰也是隱隱猜到了什么,只是她不相信! “哈哈哈....咳咳咳....你一直引以为傲的义子赵如真,对......就是他......是他给了我这次报復你的机会,是他帮我秘密进入了京都,还是他帮我周旋了各大势力,给了我便利......” 韦光一边残忍的笑著,一边咳著血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眼光,这就是你的义子,一个个的,都背叛了你,真是可悲啊.....哈哈哈哈.......” 赵淮阴没有再看他,因为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他转身落寞的离开了牢房! 萧寧与赵慕兰立马追了上去,道:“爹,你別听他胡说,兄长他绝对不会背叛你....” 赵淮阴停住了身形,而后转身看著赵慕兰道:“你且先回家,等著无缺,其余的事情,爹心中有数。” 而后又看向了萧寧,郑重抱拳一礼,道:“殿下之恩,老夫铭记於心,日后有所需,必以死相报!” “老將军言重了.....”萧寧侧身,躲过了老將军的礼仪! 隨即只见老將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京都府,看方向,应该是去往了皇宫! .............. 皇宫,御书房! “赵淮阴去见韦光了?” 听著杨金火的匯报,萧中天提笔的手,悬在了半空! “是老奴无能,没能拦住老將军!”杨金火跪著请罪道! “怪不得你,起来吧!” 萧中天拿起笔,一边披红,一边说道:“见见也好,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他的那些义子,都是些什么货色!” “不过那个赵如真,还真是让朕感到意外!” 中午时分,他听到韦光的背后,有赵如真的影子时,就非常惊讶,因为这个赵如真,一直以来都扮演著长於赵家,忠於赵家的模样,只是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心计! “朕没记错的话,赵如真现如今的这个山关大营主將职位,还是赵淮阴推荐任命的吧!” “是的,陛下!”一旁的冯宝及时插嘴道! “呵呵,朕就说他老了吧,他还不信.....” 萧中天吹了吹奏摺中未乾的笔跡,嘲讽之声,意味十足!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稟报导:“陛下,老將军在外求见.....” 来了.....萧中天心中一喜,道:“宣.....” 赵淮阴进入御书房后,足足呆了半个时辰才离开皇宫! 后有消息传出,赵淮阴请辞了天下兵马大將军的职位,但被陛下拒绝了! 可当晚,被看押在京都府的赵无缺,如愿以偿的回到了赵家! 翌日,赵淮阴再次上奏请辞,又被陛下驳回,还情真意切的对外宣称:军中不可一日无赵老將军! 直至第三日,大朝会上,赵淮阴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进行了第三次跪奏请辞。 这一次,萧中天沉默良久,终是頷首: “准奏。” 隨即下詔:封赵淮阴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协理军中政务,参赞机要。 至此,一场兵权归拢的风波,终於尘埃落定。 而也就在这一日午后,一个消息,一道旨意,穿过重重宫门—— 直抵长寧宫,递到了萧寧面前。 第48章 廷杖 长寧宫,小院! 这两日,萧寧过得可谓愜意十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平遥这个小萝莉在一旁嘰嘰喳喳地伺候著。 也没有人再来刁难他,当然,更没有人来看望他!这样也好,乐得清閒。 “唉....总算享受上了皇子殿下该有的排面生活了!” 萧寧慵懒的躺在了长椅上,沐浴著阳光,感慨万千,只是这亲爹陛下是什么意思,事情也办完了,兵权也拿到手了,自己这边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是想过河拆桥,把自己用完后,就扔在一边不管了? 还有那个约定,也被亲爹陛下统统拋掷脑后了? 不行.....你做老子的想装糊涂,我做儿子绝不答应.......萧寧心中计较了一番,决定若是今天亲爹陛下还没来找自己,那自己就去找他! 萧寧还想借著这个约定,搬出宫去,从此逍遥自在,当然,要是亲爹陛下大气一点,直接给他封个王,赏块地,那就更好了! 若真是能去当个藩王,凭藉前世的记忆,搞点大钱,整点军队,那还有谁能管得了老子,届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娶上几房漂亮的妻妾,那人生.....简直不要太完美! “十哥,你怎么笑著笑著流口水了!” 一旁的平遥公主拿出了手帕,帮忙擦著! “呵呵.....没事,没事....” 萧寧『清醒』了过来,赶忙抹了一把口水,尷尬地笑了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是什么开心的事啊,能让十哥乐得直流口水,快给平遥讲讲.....” 平遥赶紧把小脑袋凑了过来,满脸喜意,看得出来,想听八卦的心思,已经按捺不住了! 萧寧笑著摸了摸他的头,道:“老妹啊,开心的事情,不能多讲,讲多了就不开心了,来,十哥继续给你讲孙猴子的故事!” “不要.....” 平遥摇了摇头,一副抗拒的样子,道:“那孙猴子,整天只知道拿根破棍子,打打杀杀的,无趣....” 嘶....女生都不爱看西游记吗?....萧寧仰了仰头,隨后转过了头去,宠溺道:“行,那哥就给你讲个情情爱爱的故事,这个故事名叫《红楼梦》,说的是........” 只是萧寧还没开讲,孙云就带著人急冲冲地跑了进来,並大声道:“殿下,不好了.....” “何事啊?慌慌张张的!”萧寧缓慢的坐了起来,看向了满头大汗的孙云! “殿下,京都府传来消息,周密已经被无罪释放了!”孙云道! 萧寧顿了顿,脸色古井无波,道:“早有预料....” 自从玉海堂的尸体被烧了之后,他就知道无法奈何周密了,所以他才在牢里,狠狠的抽了他一顿。 只是萧寧没想到,周密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而且....这周密还和老太师进宫面圣了,说是要状告您殴打朝廷命官!” 孙云说话大喘气道:“这会...他们恐怕已经是在御书房了!” “十哥,我们要不要去给周大人道个歉,求得他的原谅!” 可能被欺负惯了,所以平遥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灵动与可爱,只想著如何帮十哥息事寧人! 萧寧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並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看著她的眼睛,坚定的笑道:“没事,没事,有十哥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我们!” 在萧寧的安抚下,紧张心慌的平遥,渐渐的安心了下来,只是还没安心多久,一道亲爹陛下的旨意,传来了长寧宫! 而这传旨之人,正是冯宝和周密! 冯宝带著人,托举著圣旨,笑眯眯的来到了萧寧的面前,同时,脸上鞭痕依旧清晰的周密,也静立在一旁,只是他看向萧寧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毒与得意! “看你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是报复本宫来了!” 萧寧看了一眼周密,但后者並未回话,反而是中间的冯宝,扬了扬手中的圣旨,带著同样得意的笑容和畅快的语气,道:“殿下,圣旨到.....” 萧寧无奈,只能领著眾人,跪著接旨,虽然只听冯宝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十皇子萧寧,於【赵无缺案】中,表现得力,翻案功成,特赏金百两,银千两,綾罗绸缎各二十匹,太监宫女各五人,隨行伺候。” 冯宝顿了顿,继续道:“然,功有赏,过有罚,三日前,十皇子萧寧於京都府衙恶意殴打兵部侍郎周密,德行有亏,遂责杖三十,由周密监刑,孙云执刑。” 宣到这里,冯宝楞了一下-——陛下啥意思,执刑廷杖,不应该是咱家的人来打吗?孙云来打,那不跟没打一样! 不过看到接下来的內容,冯宝又兴奋起来了,继续宣道: “此外,自明日起回大本堂读书,三月后大考,若进不了前二,立刻转送宗人府,思过一年,钦此!” “十殿下,接旨吧!”冯宝笑道! “儿臣.....接旨....”萧寧面无表情的接下了旨! “既然殿下接旨了,按照陛下的旨意,您恶意殴打周侍郎,责杖三十,现在就开打吧!” 冯宝挥了挥手,立马有太监搬来了宽大的板凳和廷杖,摆在了院中,他看著萧寧笑道:“殿下,请吧!” 萧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周密,只见后者眼中,满是报復后的快感——哼,萧寧,让你打我,今天就让你尝尝廷杖的厉害! 一般廷杖,重则能把人打死,轻则也能把屁股打的稀巴烂,至少半个月下不来床! “十哥(殿下)......” 萧寧刚想走过去受刑时,老太监与平遥拦住了他,特別是平遥,已经哭的稀里哗啦,道:“呜呜呜....十哥,我去求求父皇吧.....!” “放心,十哥不会有事的!” 萧寧看了一眼老太监,后者会意,將平遥轻轻拉了开来,然后规规矩矩的趴在了板凳上! 他怕吗,自然不怕,孙云执刑,他还怕个屁! “行刑.....!” 冯宝招呼了一声,立马有太监举著廷杖走了出来,准备开打,本来毫不担心的萧寧,看著冯宝的人抢先执行,他立马看向了孙云! 只见孙云一个箭步,左手一探,便抓住了即將要打在萧寧屁股上的廷杖,然后怒视著冯宝,声如寒铁: “冯公公,你这是要造反吗?” 第49章 欺君罔上 孙云声寒如铁,『造反』二字,更是咬得极重,听得冯宝脸色一沉! 他侧目瞥向孙云,心中惊疑:这孙云何时胆子变得这般大了?竟敢怒视咱家,对咱家如此说话? “孙將军,你这话是何意?” 冯宝假装糊涂,且不甘示弱道:“莫不是觉得咱家好欺负,在这里乱扣帽子,信口污衊咱家?” “污衊?” 孙云却不与他虚与委蛇,直言道:“冯公公,陛下的旨意是让本將执刑,你监刑,可你现在抗旨不尊,让其他人执行,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啪....” 冯宝见遮掩不过,反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名执杖太监脸上,厉声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谁准你擅自上前的?滚下去!” 那太监捂著脸低头退后,心中早已万马奔腾——草(一种绿色的植物),方才不是你使眼色让我抢先的吗?这会又不认帐了?呸!狗东西…… “呵呵....孙將军,底下的人不懂规矩,让你见笑了!” 冯宝转头露出一抹笑意道:“请吧...” 孙云没有理会,而是拿起了廷杖,高高举起,道:“殿下,末將要开打了,您且忍著!”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廷杖快速落下,稳稳打在了萧寧的屁股上! 萧寧皱了皱眉,並不是因为吃痛,而是孙云这打的也太假了吧,跟臀部按摩差不多! 啪啪啪...... 又是几大板打下去,萧寧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这时,在一旁监刑且准备看好戏的周密,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大声呵斥道:“孙云,你在干什么?” “执刑啊.....” 孙云也是满脸的无奈,心道:殿下啊,您好歹叫唤几声啊,板子打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执刑?” 周密勃然大怒,呵斥道:“你这叫执刑吗?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別?” “周大人,”孙云硬声回应,“陛下既命末將执刑,这杖该如何落,自然是末將说了算。您既是监刑,数好杖数便是。” “周大人,既然陛下命我执刑,这板子,自然是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孙云硬刚道:“你只是个监刑官,数好你的数就得了.....” “你......” 周密快被气炸了,自入狱以来,他接连受辱,且皆与这萧寧有关,此刻新仇旧恨齐涌心头,指著孙云,声音发抖,怒道:“孙云,你好胆,竟敢阳奉阴违,等下本官就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冯公公亦可作证!” “咱家自当如实稟报。” 冯宝阴惻惻一笑,语带威胁:“孙將军,您这般行事,轻则叫阳奉阴违、欺瞒圣听,重则……可就是欺君罔上、罪不容诛了。若您还有这胆子,便继续打您的『太平杖』吧。只是这每一杖,咱家与周大人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奏报陛下!” “哼,隨你便.....” 孙云冷哼了一声,再次高高举起了板子,稳稳地打了下去! 萧寧刚想给他竖个大拇指,夸他有种,夸他够胆,但隨即屁股上就传来了剧烈的痛感:“啊.....臥槽........” 萧寧猛然回头,与孙云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臥槽,你来真的? 孙云:殿下,你好歹也得叫唤叫唤啊,就算是假打,也要假得真一点啊,到时陛下那边责问起来,也好交差啊! 萧寧:欧克,收到! 暗號对完,孙云再次打起了板子,一板接一板,几乎每一板,都打的萧寧叫的死去活来! 萧寧叫的越大声,越痛苦,周密和冯宝的脸色就冰冷,因为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看出这两人是在演戏! 不信你看,方才被嚇得直哭的平遥公主,现在都被逗得破涕为笑了,正捂著小嘴香肩直颤呢。 “哼.....无耻之尤....” 周密大骂了一声,拂袖而去! “周大人,您干什么去?”萧寧示意停手,叫住了周密! “哼,本官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参你们阳奉阴违,欺君罔上...” 说罢,周密就要离去,但又被萧寧叫住了,道:“周大人,就算你要去参我们,也得行刑完后才能离开,毕竟你是陛下钦点的监刑官,你现在要是走了,小心本宫也告你一个玩忽职守,欺君罔上的大罪!” 草......周密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气呼呼的转身,回到了原位! “两位监刑官,打了多少板了?” 萧寧贱兮兮的看向了冯宝和周密,二人皆是脸色一黑,扭过了头去,表示不想在看到这个浑蛋! “殿下,陛下罚您责杖三十,现在已经打了十八杖了,还剩十二个板子!”孙云从善如流的回道! “那还墨跡什么,赶紧打吧,不然两位监刑官要等不及了!” “是.......” 啪啪啪...... 周密死死盯著那起落的廷杖,仿佛在数著一般,等到第十二个板子一落下,他便转身暴走,衣袍挟风,怒意汹汹。 冯宝亦深深看了萧寧与孙云一眼,目光如刺,意味分明——你们给咱家等著.....隨即领著一眾內侍,默然离去。 “殿下.......” 孙云扶起了萧寧,但他还没说完,就听萧寧道:“你先去御书房吧,本宫隨后就到!” “是......” 面对周密的参奏,孙云怕吗? 他自然是不怕的,他又不傻,陛下命他执刑,自然是走个过场而已,就算冯宝与周密告到御前,也只不过是小惩大戒。 “十哥.....” 平遥这丫头,又担忧起来了! 萧寧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道:“没事,十哥去去就来!” 萧寧拿著圣旨,前往了御书房,正好他要跟亲爹陛下掰扯掰扯——这赏的都是一些什么破玩意,老子的自由呢,老子的封地呢,老子的藩王呢,还有那几房妻妾呢......这么多好东西,定要去討个说法! 只是当萧寧来到御书房大殿门口时,待遇和孙云一样,被罚跪在了殿外! 约莫一刻钟后,殿门开启,冯宝与周密先后步出。冯宝在孙云身前驻足,周密则满面慍色,愤愤不平的径直离去,未再回头。 “孙云,陛下口諭——” 冯宝垂目看著跪地的孙云,嗓音平板无波:“孙云,你玩忽职守,阳奉阴违,真当朕不存在吗?念你初犯,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果然,自己没猜错,只是罚点俸银而已,无伤大雅.......孙云心下一定,伏身拜道:“末將领罚,谢陛下开恩。” 冯宝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似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旋即將目光转向一旁的萧寧。 “殿下,”他微微抬高了下巴,声音里渗出一丝几不可辨的凉意,“陛下对您,亦有口諭。” 萧寧缓缓抬起头。 他倒要听听,这位“亲爹陛下”,究竟会说些什么。 第50章 密谋 冯宝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学著萧中天的语气,宣道: “老十,你莫要总想著朕没给你什么,要多想想朕给了你什么。该给你的,时机到了,朕自然都会给你....如果你实在想不通,你便进来,朕会帮你好好想,届时今日的新帐、往日的旧帐,朕一桩桩,一件件,替你想个清楚。” 这段绕口令似的口諭,几乎快把冯宝绕晕了,但萧寧却一字一句的记了下来,隨即在脑中飞快的拆解、咀嚼。 亲爹陛下给了什么? 一开始办案的时候,派了隨行禁卫,给了畅行无阻的金牌,如今案子办完了,这些並没有收回,意味著他还可以继续调用,此外,还得到了今天赏下的金银锦缎、宫人內侍。 没给什么? 自是萧寧心心念念的“自在”。但这显然並非陛下真正想给之物。陛下想给而未给的,是开府建牙之权,是上朝参政之机,是裂土封王之荣——但是这一切,陛下只说“时机未到”。 那何时才算时机到了? 萧寧驀然想起圣旨末尾那句:命他重返大本堂读书,並参加三个月后的大考。而且旨中只说了惩罚——大考未进前二名,就要被押去宗人府思过一年! 这既是对周密的安抚,是否……也在变相的告诉他-------如果进入了前二名,时机就到了,届时作为奖励,该给自己的,自会悉数赏给自己! 当然,口諭的最后,也是在明晃晃的威胁警告他-----如果你小子敢拿著之前的约定来闹事,那朕就跟你新帐旧帐一块算! “行,本宫就再信你一回!” 萧寧深深的看了一眼御书房,决定还是不闹了,不是他怕了啊,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嘛,最重要的是他想回大本堂读书了(呸....读你妹,鬼才想去呢!)! 听说现在大本堂里,成绩最好的是老六,正好可以去会会他! 同时静待下一个时机到来! “殿下,您这么有种,应该要进去与陛下理论理论吧!” 萧寧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冯宝凑了过来,贱兮兮的讥讽了一声! “本宫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你操的哪门子的心....” 萧寧白了他一眼,吐了一口,骂道:“呸.....下贱...” 说罢,不再理会,领著孙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冯宝一人在风中凌乱,脸色青白交错。 ........... 城东,还是在那处隱秘阁楼的暗室里,依旧是熟悉的黑袍人,围坐在了四方桌旁! 不过,今日的黑袍人,只出现了两个,那个坐北边的黑袍人,似乎未曾到来! “失算了,没想到这盘大棋,陛下也在身后!”坐在东边的黑袍人率先开口道! “是啊,原以为是我们两家布下的夺权大局,没想到陛下竟会顺势而为,布局其中,还成为了最后的贏家!” 坐在主位上的黑袍人感嘆了一声,隨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也並非一无所获,最起码赵淮阴这个老东西,已经被踢出局了,只要他不在军中阻碍,就不愁拿不到兵权!” “嗯嗯,算是三贏的局面,不过.....” 东边的黑袍人突然愤恨道:“我们这次的算计,最大的变数,最大的阻碍,居然是萧寧这个废物,要不是陛下顺势入局,恐怕我们將落得个满盘皆输!” “此子……似与往日不同。”主位之人沉吟道,“老夫从前见过他一两次,確是个胆小懦弱、双目无神的庸碌之辈。如今怎会……”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惊疑:“莫非从前那副模样全是偽装?韜光养晦,只为今日一鸣惊人?” “我家殿下说了,”东侧黑袍人眯起眼,眸中寒光隱现,“不管他从前是装傻还是真蠢,既然现在跳出来了,就必须將他按回去——彻底按死在这深宫之中,永无翻身之日。” “我家殿下也是这个意思!” 主位上的黑袍人同样表態道:“而眼下就有个机会.....” “你是说三个月后的大考?” “对,你我三方共同出手,把他永远困死在宗人府!” “三方?”东边的黑袍人疑惑道:“还有谁?”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一阵轻盈却稳实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片刻,暗门轻启,一道新的黑袍身影步入室內,安然落座於方桌西侧。 “就是这位....”主位上的黑袍人道! “如此........甚好....”看著这人出现,东边的黑袍人虽然有些惊讶,但又能理解! 西边黑袍人坐定,看了一眼二人,淡淡笑道:“二位......好算计啊!” “你就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主位黑袍人看了他一眼,道:“赵淮阴的倒下,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有好处!” “呵呵呵....” 西边黑袍人轻笑了几声,问道:不知二位秘密唤老夫来,所为何事?” 东边的黑袍人率先道:“自然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十皇子,我们两方准备把他彻底按死在宗人府。” “如果有你们的帮助,我们的胜算,將提高到九成!” 主位上的黑袍人补充的道:“十皇子崛起,对大家都没好处,对你们来说,更是个巨大的威胁!” 西侧黑袍人沉默。 烛火摇曳,將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们........欲如何行事?” 另外二人相视一眼,唇角皆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主位之人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们打算这般.......” 密室內,语声渐低。 烛火將三道俯密谋的身影投在壁上,扭曲交织,恍如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暗网。 .................. 长寧宫,小院! 此时的萧寧,自然不知有人已经编织好了一张大网,正朝著他缓缓靠近! 萧寧现在也没心思管这些,他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站得笔直的孙云,以及那一列肃然无声的禁卫。 一旁,是早已备好的金银布匹,於日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冷光。 “各位兄弟,这几天辛苦了,【赵无缺案】能这么快速的翻过来,诸位功不可没,本宫在此....谢过了!” 萧寧抱了抱拳,继续道:“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案子也了(liao)了(le),诸位兄弟也可以离开了,这里备了些金银布匹,虽不算厚重,亦是本宫一点心意。大家分一分,拿回去,好生过日子。” “殿下!”孙云急踏一步,“陛下並未下旨让末將等人撤离!” “陛下虽然没有下旨,但本宫却不能限制了诸位兄弟的自由与前程!” 萧寧真诚的说道:“所以......诸位兄弟,是去是留,你们自己说了算!” 言罢,他退后一步,抬手肃容: “请——” 一字落下,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院,步入了殿內。 等待他们自行选择! 第51章 效忠 【赵无缺案】落定后,萧寧声名鹊起,整个朝堂都知道了十皇子这號人物! 当一个人崛起后,势必会瓜分走旁人固有的利益,所以当利益相合者,或可同行;利益相悖者,必成对手。 接下来路,只会越来越凶险,因此,留在身边的人,必须要绝对的忠诚,绝对的可靠! 这也是为什么,萧寧会让孙云等十名禁军侍卫,自行决定去留,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一旦留下来,以后便是长寧宫的人了,便要与十殿下荣辱同担,生死相系 殿外小院,孙云立在萧寧先前所站之处,目光扫过眼前十张熟悉的面孔。 “当日將诸位请来,孙某多少用了些『连哄带骗』的手段。”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承蒙兄弟们赏脸,一路尽心竭力,终是圆满交了差。”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殿下说得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是去是留,诸位自行决断。不必为难,更不必觉得此时离去便是背义——与殿下相处不过三四日光景,遵从本心即可。” 话音落下,十人彼此相顾,目光闪烁。有人低声询问同伴之意,更有人直接望向孙云: “头儿,你走还是留?” “我?” 孙云侧首,朝內殿那道隱约的身影望了一眼,方转回头,淡淡一笑: “现在不告诉你。但到最后......你们自会知晓。” 他自然不会第一个站出来选择,他怕选择后,会影响其他的人选择,这也不是殿下想要看到的结果! 静默,在院中流淌。 约莫一刻钟后,终於有人动了。 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下,他走到那堆金银绸缎前,俯身拾起一两银、一匹布。 旋即转身,面向大殿,屈膝跪地,大声道: “多谢殿下赏赐——卑职告辞。” 声落人起,默然离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至第六人躬身拜別,院中方才重归寂静。 离去者皆未多取,不知道是出於愧疚,还是因为一开始来的时候,萧寧就已经给过了他一大笔钱,所以这次或是拿了二两银子,或是拿了两匹布,皆是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你们怎么不走?” 孙云看著剩下的四人,正一动不动的在那里站著,完全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他不禁好奇了起来! 四人从左到右,一一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虽稍显儿戏,但却让人倍感温暖: “我给殿下架过马车,所以我不走!” “我给殿下送过信,所以我不走!” “我给殿下跑过腿,所以我不走!” “我....我....我觉得殿下很...很好,所以我....我....我不想走!” 最后一人说得磕绊,脸都憋红了,却引得其余三人同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没有讥嘲,只有暖意。 隨后四人齐刷刷看向了孙云,问道:“头儿,你怎么不走!” 孙云没有过多的思考,而是会心一笑,道:“因为我也觉得,殿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与殿下相处不过七八日,他却从萧寧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尊敬”——那是一种摒除了身份尊卑、近乎平等的真诚相待。仅此一点,便值得他誓死相隨。 他相信,眼前四人心中,亦有同感。 四人闻言,彼此交换眼神,隨即露出些许傻气却又极为坦然的笑容。 “行了,別傻乐了。”孙云摆摆手,“隨我去见殿下。” 五人步入殿內。 萧寧看著眼前的五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先前的预计里,加上孙云,一共能留下三个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留下了五人,已经差不多占了一半,从这足以说明,自己的魅力还是不错的! 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想说清楚,他看著五人严肃的说道:“本宫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凶险,甚至会有性命之虞,你们確定......还要留下来吗?” 五人想都没想,在孙云的带领下,半跪在地,抱拳道:“愿追隨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好....” 萧寧连连点头,亲自扶起了每一个人,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在前世,虽然经歷了太多的虚情假意,但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几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没有任何参杂的真情实意! “殿下,俺叫刘壮,因为长得壮实,所以兄弟们都叫我壮壮!”那个先前自称给萧寧架过马车的侍卫,率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隨后是那个送信的,长得尖嘴猴腮,瘦骨嶙峋,介绍道:“殿下,我叫刘候,因身形似猴,所以兄弟们都叫我猴子!” 紧隨其后,是那个跑过腿的,生了一对大板牙,道:“殿下,卑职刘兔,白兔的兔。您瞧这对门牙……兄弟们都叫我『大牙』。” 最后一个,似乎有些紧张,在萧寧『千呼万唤』下,才开口道:“殿...殿.....殿下,我我我我我我叫....我叫我叫我叫......” “殿下,他叫刘杰,因为说话的时候,一紧张就结巴,所以兄弟都叫他结巴!” 孙云终究是没忍住,一口气替他说出来了! “呼......” 话音落,殿內眾人——包括刘杰自己——同时舒了口气,隨即开怀大笑了起来! “好。”萧寧含笑頷首,“稍后每人去取金十两、银百两,綾罗绸缎隨需自取。明日休整一日,后日清晨——准时至此。” 对自己人,他从不吝嗇。金银不过身外之物,他始终坚信:即便再忠心不贰的属下,也需足够的善待与尊重。惟其如此,生死关头,方可毫无保留地將后背託付彼此。 “殿下,金银便不必……”眾人慾辞。 萧寧抬手止住:“你们用不上,你们的家人也用不上吗?好了,废话少说,赶紧领了赏,滚回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 眾人不再推辞,笑声里裹著暖意,躬身退出。 ................ 翌日清晨,膳食监副总管程卤,亲自端来了早饭! 自从萧寧翻案成功后,程卤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安定了下来,於是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亲自送来早饭。 他就是想用这种实际的行动,告诉萧寧:殿下,奴婢以后,跟定您了,誓死相隨! “殿下,奴婢昨夜听几个小太监议论,那几位皇子已经放出话来了,说您今天如果敢回大本堂,定要让您好看!” 程卤一边伺候,一边担忧道:“殿下,您要不要过两天再回大本堂!” “本宫连冯宝都不怕,还怕他们?” 萧寧撂下筷子,擦了擦嘴,眼底却毫无惧意,反而跃起一丝明亮的光。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笑意里透出几分锋锐的期待。 “吃饱了,正好去会一会他们.......” 第52章 下马威 萧寧刚离开长寧宫不远,一个娇小的倩影,正快速的朝他跑了过去,边跑边喊道:“十哥,你等等我.....!” 他回首望去,只见平遥领著侍女小桃,正提著裙裾小跑追来。 “见过十殿下....!”小桃微福一礼! 萧寧摆了摆手,扶住微微气喘的平遥,温声问:“平遥,这是要去哪儿?” “我跟十哥一起去大本堂。” “你去大本堂做什么?” “读书呀。”平遥眨了眨眼,答得理所当然。 宫中规矩,未满十八的皇子皆需入大本堂进学,唯有通过大考,方可离开,届时各大皇子,根据大考的成绩,决定去留——或留京参政,或就藩外地,当然这主要是看陛下的意思! 相比於皇子,皇女就没那么多的要求了,至於读书,就一句话——原意读就读,不愿读拉倒! 平遥不太喜欢去大本堂,因为待讲师傅们都太凶了,但她昨晚听小桃说,那几个皇兄准备在今天欺负十哥,她放心不下,决意跟去瞧瞧。 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萧寧,他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十哥没事,也不怕他们。你回去罢。” “不,我要去....!” 平遥使劲的摇了摇头,道:“届时皇兄们欺负你,我就去告诉父皇...!” “行吧,走吧....!” 看著平遥认真而又倔强的样子,萧寧笑了笑,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只是没走几步,孙云带著刘壮刘候等人又跑来了! “殿下......”五人行礼! “不是让你们....” 萧寧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岂会不明白——孙云等人定是听说了风声,连一日休憩也顾不上,特来护主。 “殿下,属下几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早些来殿下身边听差。” 孙云说得轻描淡写,身后四人亦郑重頷首。 走著走著,萧寧突然又停了下来。 平遥看著他,不解道:“怎么了,十哥?” 其余人也是看向了萧寧,他顿了顿,然后朝著孙云招了招道:“你带著刘候去膳食监帮本宫办件事!” “殿下请说....” “你附耳过来......” 萧寧在孙云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后者听著听著,脸色变换了起来,最后更是忐忑惊疑道:“殿下,这...这...能行吗?” “行,快去吧!” “好吧.....”孙云只好皱著眉头,跑去了膳食监,后面还跟著一脸懵的刘候! “平遥啊,你先回去吧,放心,有他们在,十哥出不了事!” 萧寧藉故支走了平遥,因为接下来的场面,怕嚇倒她! “好吧,那十哥您小心著点啊....!” 她確实不太喜欢去大本堂,原先想著自己去了,十哥身边还有个帮手,现在既然这些护卫都来了,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再三叮嘱几声,直到觉得確实安全了,才带著小桃离去! 萧寧一行人再次朝著大本堂前进,快到大本堂时,孙云才提著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赶了上来! “殿下,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孙云晃了晃袋子! 萧寧看著袋子里的动静,不禁后退了两步,这玩意,是他前世最害怕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上前接过了袋子,道:“你们在外堂等著吧,听到动静你们再进来!” “是.......” 大本堂规例森严:除皇子、皇女与待讲师傅,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 大本堂,內堂! 几个年纪相仿的皇子,聚集在了一起,外围还凑著几个爱热闹的皇子皇女,当然,也有不爱凑热闹的,比如坐在最前面正在悠然看书的萧启! 萧启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心道:老十连冯宝都不怕,还会怕你们这些儿戏般的下马威? 但以五皇子萧刚为首的几人,却是商议的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跑进了內堂,急切道:“五哥,五哥,老十来了!” 老五萧刚、老七萧林、老八萧齐霎时收声,相视一笑。 萧刚率先起身,整了整衣袍,领著几人朝內堂门口踱去,边走边嗤笑:“没想到老十还真有种,居然敢来!” “来了不是更好吗,正好我们也无聊这么久了!”老七萧林笑道! 显然,这些人以前没少欺负萧寧,甚至拿萧寧取乐! 片刻后,萧寧缓缓踱步而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老十啊,没想到你真敢来!” 萧刚双手抱胸,斜倚门框,歪头睨向萧寧,语带嘲弄: “哦——忘了,是父皇下了旨,你不敢不来。不过嘛……你想进这內堂,可没那么容易。” 所谓內堂,就是前世的教室,萧寧望著堵在“教室”门口的几位“好兄长”,面上佯露怯色,声音微颤: “五哥……莫要太过分。” “过分?”萧刚几人轰然大笑,姿態囂张,“我便过分了,你待如何?” 萧寧似被激怒,胸膛起伏,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力低嘆: “五哥……究竟想怎样?” “你想进內堂?” “嗯.......” “那便——”萧刚朝前一步,两腿一分,长袍一掀,“从我们胯下钻过去!” 老七、老八也笑著迈开了腿,三人並排而立,胯下洞开,如一道羞辱的关隘。 “老十,钻吧。”萧刚扬著下巴,盛气凌人道:“钻过去,便许你入內堂。” “呵呵.....” 萧寧笑了,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准备的手段,有些残忍和过分,现在看到这些好兄长准备的下马威,他心里的那点友善和愧疚,霎时烟消云散!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眾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微笑,道:“五哥,这么玩,没意思,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一字一字落在这骤静下来的內堂前: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老五几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老十,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但哪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不过.....长后期以来的强势和压迫,促使他们根本没把萧寧放在眼里,儘管这几天他一鸣惊人,但只不过是仗了父皇的威势罢了! 所以老五依旧盛气凌人道:“老十,你想怎么赌?” 第53章 狂扇巴掌(上) “简单....” 萧寧轻笑了一声,然后提起了手中的袋子,道:“你们看我手中的这个袋子,只要你们將这个袋子提到內堂,然后当眾倒出来,三十息內,如果你们没有跑出內堂,就算你们贏!” 说著,老五几人皆是看向了萧寧手中的那个大袋子,此时袋子里面有一些动静,但是动静不大,也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里面装的是什么?”老五萧刚问了问! “如果都告诉你了,那还赌个屁!” 萧寧看著几人,言语相激道:“怎么样,三位哥哥,敢不敢赌,如果不敢赌的话,就赶紧滚一边去,別打扰本宫读书!” 老五自詡天不怕地不怕,又与老四萧逸一母同胞,有亲哥撑腰,他还从未怕过,何况还是在老十这个废物面前,他怎么能示弱呢! 於是开口道:“这有何不敢,先说好了,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见激將成功,萧寧笑意更甚,並许诺道:“五哥,如若老弟输了,本宫就从你们三个的胯下钻进去,而且还將立马去父皇面前推掉三个月后的大考,直接去往宗人府,面壁思过一年!” 他顿了顿顿,抬眼问道:“这赌注如何,可还够分量?” 几人心中俱是一动。尤其是萧刚——四哥萧逸早有叮嘱:这三月之內,首要之事便是將老十逼入宗人府。 如今这老十竟自投罗网,倒省去诸多周章。 “算你识相!”萧刚大笑,“便这么定了!” “老十,”老八萧齐忽问,“若是你贏了呢?” “哼,他能贏?”萧刚嗤笑,“老十若能贏,老子便去吃屎!” “五哥,世间事……难说得很。” 萧寧顺势接话,目光微闪:“万一小弟侥倖得胜呢?” “你若真能贏,老子去便吃屎!”萧刚浑不在意,自忖必胜无疑。 但萧寧却摇了摇头,道:“不行,这样太便宜你了!” “那你还想怎样?” “简单....”萧寧淡淡笑道:“如果五哥你输了,不仅要当著眾兄弟面吃屎,还要跪在本宫面前,容小弟狂扇你们几记耳光,出一出这些年,被你们所欺负的怨气!此外,往后见本宫,须退避三舍。”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敢么?” “哼,有什么不敢的,就这么赌!” “好,五哥霸气,但.....” 萧寧顿了顿道:“但小弟信不过诸位。倘若届时你们输了耍赖,小弟要找谁说理去?除非——立字为据。” “你要怎么里字据?”仍旧是老八接话问道! “简单.....字据上就这么立——若是你们输了耍赖,就由本宫代劳强制执行赌约;若是本宫输了耍赖,就把父皇御赐的金牌,送给你们!” 说罢,萧寧掏出了金牌,正面那『如朕亲临』四个字,散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馋的老五几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老五,老七,老八三人都在想著,老子要是拿到了这块金牌,恐怕老二,老四都得矮我一头....哈哈哈! “如何,敢立字据吗?”萧寧笑道! “立就立,有什么不敢的!” 萧刚率先进入了內堂,按照萧寧得要求立下了字据,並签好了字,画好了押,老七与老八紧隨其后,三张墨跡未乾的契纸,尽落萧寧手中。 此时,他忽觉一道目光灼灼逼人。 转首看去,正是萧启——那位素来沉静的六皇子,此刻正目不转睛盯著金牌,眼中占有之欲,清晰可辨。 “六哥,”萧寧走近两步,將金牌轻晃於他眼前,“可要一同玩玩?若你贏了,此牌……或可易主。” 萧启默然良久,终是摇头:“你们玩罢。” “那便请六哥做个见证。” 萧寧不以为意,反邀他作证。隨即看向那几个年幼的皇弟皇妹,温声劝道:“你们最好先出去。稍后若受了惊嚇,哥哥们可顾不上。” 眾人面面相覷,终在萧启带领下退出內堂。 “五哥、七哥、八哥——接好了。” 萧寧將那沉甸甸的布袋递出,塞入萧刚手中,自己却做出一副畏缩模样:“三位兄长且慢打开,待小弟出去后,再提起袋子,將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语罢,他转身疾步而出,反手合上堂门。 行至窗前,隔窗望向內里三人:“可以倒了。” 窗外,萧启与眾弟妹们好奇地挤在了窗台边,屏息凝望。 “老七,你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萧刚把袋子口迅速塞在了萧林手上,眼中也闪过了几丝惧意! 说不怕那是假的,老十这般故弄玄虚,饶是他老五胆子再大,心里面也直哆嗦! “老八,还是你来吧!”萧林又把袋子口塞在了萧齐手上! 老八也不傻,快速的把袋子口塞回到了老五的手上,面色煞白道:“五....五哥,还是您来吧!” “废物!平日白疼你们了!”萧刚骂骂咧咧,额角却已渗出细汗。 “五哥,你们是不是不敢倒啊,不敢的话,就赶快出来认输吧,別在那里丟人现眼,浪费时间了!”萧寧言语刺激道! “让你嘴硬,等下有你好看.....” 萧刚冷哼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心一横,立马就解开了绳子,抄起了袋底,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啊.....” 袋中之物倾泻而出,满地游窜,密密麻麻。 老七、老八失声惊叫,拔腿便朝堂门狂奔——门已紧闭。 萧齐机灵,转而扑向窗台,连滚带爬翻出窗外。萧林见状,忙不迭效仿。 此时,萧刚方敢睁眼。 而此时,老五终於睁开了眼睛,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顺著自己的大腿爬了上来,低头一看: “啊....蛇啊.....” 萧刚魂都快嚇冒了。 地上数十条大蛇和几十条小蛇纠缠蠕动,鳞光闪烁,噝噝声不绝於耳,有的还在正在乱窜,密密麻麻,看著极为瘮人! 老五拔腿就跑,惧意如冰水灌顶,这时什么输贏已经不可怕了,现场以及內心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他连滚带爬扑向窗台,狼狈跃出。 窗外,萧启等人亦是头皮发麻,原本是挤在窗台,现在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这些蛇,正是萧寧让孙云去膳食监找程卤拿的,都是一些无毒的大王蛇,平时用来做蛇羹的! 但对蛇类不了解的人来说,置身其中,就是巨大的恐怖! 萧寧笑吟吟的看向了惊魂未定的三人,心道:前身这些年在他们面前所受的折辱,欺凌,今天也是时候.....该討回来了! 他突然眼神一冷,满面寒霜,漠然走向了老五,老七,老八三人............ 第54章 狂扇耳光(下) 此时,三人瘫坐在地上,面色惊恐。 “五哥,你们输了!” 萧寧漠然走到了三人面前,居高临下,满面寒霜,眸中凛冽,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三人皆是一愣,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脸色的惊恐之色,早已消失不见,转而换之的,是之前那副盛气凌人的蔑视! 当一个人內心的恐惧与危机悄然解除时,他原有的秉性,便会如野草一般死灰復燃,就像此时的三人,正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睨著萧寧,继而哄然大笑,嘲讽道:“是,我们是输了——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敢动手打我们?哈哈哈哈哈!” “你们想耍赖?” “老十,我们就耍赖了,你能奈我何?” 老五萧刚甚至夸张地做了几个鬼脸,姿態猖狂,儼然吃定萧寧奈何不了他们。 “你们可是立了字据的!” 萧寧扬了扬手中的字据,只是刚拿出来,便被老五萧刚一把抢了过去,“刺啦”一声撕作两半。 “喏,”他將碎纸一拋,满脸挑衅,“现在没了。” “六哥....”萧寧看向了不远处的萧启,淡淡道:“你怎么说,你可是证人!” “老十,老六可没答应你做什么证人,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老五也笑著看向了老六,得意道:“是吧,老六!” 萧启目光扫过二人,神色疏淡:“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亦不想掺和。” 言罢,竟转过身去。 “老十,別白费力气了。在这儿,五哥说了算!” 萧刚忽然目露凶光,语带狠戾: “你若识相,便跪下磕几个响头,好好赔罪。否则……哥几个便將你扔回內堂,餵那些长虫!” “哈……哈哈哈……” 萧寧驀地笑出声来。笑声起初低闷,继而愈发张扬,落在三人耳中,宛若失心疯发作。 然而笑声骤止。 他看向三人,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余一片刺骨冰寒: “本宫早知你们是一窝输不起的烂货。所以——” 他陡然提高声量,朝外堂喝道: “孙云!” 早已候命的孙云几人应声闯入,步履迅疾,顷刻间便至近前。 看著突然闯进来得孙云几人,老五三人一时还没摸著头脑,不知道这老十要做什么! “殿下.....”孙云几人躬身行礼! 萧寧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老五三人,冷声道:“把他们三个押起来,跪在本宫得前面!” “大胆,尔敢....!” 老五顿时大怒了起来,但看著孙云等人毫无顾忌向自己扑来,脸色肉眼可见得惊慌了起来,於是拔腿就想跑! 可孙云几人都是禁军中得力好手,怎么会让三人跑掉,仅仅片刻,孙云便將三人,押跪在了萧寧得面前! 虽然几人都是皇子,身份尊贵,但孙云几人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按照萧寧的要求,下了狠手——既从殿下,便只遵殿下之令! “孙云!你胆大包天,竟敢对皇子动手?” 萧林挣扎不脱,嘶声怒骂,“狗东西,老子是皇子——!” 啪..... 然而老七的狠话还没喊完,萧寧便狠狠的甩出了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叫囂。 紧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一连五记耳光,迅疾如电,掌掌到肉。 萧寧这才停手,缓缓蹲身,平视著萧林那已红肿隆起的左脸——鲜血正自他嘴角蜿蜒淌下。 “七哥,”萧寧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你若敢再吐半个字,本宫便將你右脸也扇成猪头。不信——你试试。” 萧林懵了。 他抬眼欲瞪,却在对上萧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心头陡寒。 这时他才想起七八天前,那个被老十奏成猪头的老九,其惨状驀然浮现脑海。 他脊背一凉,终究……垂下了头。 “老十,你要是敢乱来,我定要去告诉父皇!” 看著萧寧往自己这边看过来,老五顿时急了,只能搬出父皇,希望藉助父皇的威势来唬住老十,只是....他想错了.... 啪啪啪啪...... 萧寧根本不待他说完,左右开弓,耳光如暴雨倾落。 力道比之方才打萧林,更重数倍! 不过三十息,萧刚双颊已肿如发麵,嘴角裂开,牙齿混著血沫溅出,整张脸面目全非。 萧寧一把攥住他散乱的髮髻,迫他抬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五哥,你要不要去告诉父皇,本宫不管,但你去见父皇之前,本宫必须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得出乾净咯!” 他略顿,自怀中又徐徐抽出三张纸,在萧刚眼前轻晃: “况且,你真当本宫毫无准备?方才你撕的,不过是誊抄的副本。真正的字据……一直在这儿呢....哈哈哈哈!” 萧刚浑身剧颤,目眥欲裂,却因脸颊高肿,含糊难言,只能死死瞪向萧寧,眼中儘是怨毒—— 那目光分明在说:待老子缓过来,必弄死你! “呦....不服啊,行.....” 萧寧轻笑,转而瞥向跪在一旁、浑身僵硬的萧齐。 “八哥,”他语气悠然,却令萧齐陡然一颤,“你也想吃耳光么?” 虽不知道老十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疯狂的摇了摇头! “不想也行,反正本宫也打累,这样吧......” 萧寧鬆开萧刚,缓步踱至萧齐身侧,俯身低语,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五哥似乎还不大服气。你便辛苦些,代本宫……扇到他服为止。” “我……”萧齐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嗯?”萧寧眉梢微挑,右手再度缓缓抬起。 “我扇!我扇——!” 萧齐连滚带爬扑到萧刚面前,闭眼咬牙,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五哥……对不住,是、是老十逼我的……”他边打边哭,声音发颤。 “没吃饭么?用点力气。”萧寧冷声斥道。 “啪——!” 这一下,终於见了实劲。 萧刚被打得头一偏,血沫溅上萧齐的手背。 “老十——够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始终背身而立的萧启,终於转过身来。 他面色沉凝,目光扫过这场荒唐而暴烈的惩戒,最终定格在萧寧脸上。 作为兄长,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第55章 服软 只是萧寧简单的一句话,便让他偃旗息鼓了! “六哥,既然你刚刚没有站出来说公道话,那现在就请你闭嘴,不然.....” 萧寧转身看了看萧启,轻轻一笑,笑意里却淬著冰冷的锋芒,道:“本宫不介意,再多扇一个!” “你.....” 老六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想这老十不仅手段狠绝,还连半分顏面也不留,狂妄至此。 一时之间,竟不敢出声,因为现在的这个老十,或许真能说到做到,同时他也想起了七八天前,老九的那个惨样——不禁又愤恨的转过了身去! 萧寧没再理会他,而是蹲到了老七的身前,伸手拍了拍他那红肿的脸颊,笑问道:“七哥,你服了吗?” 萧林脖颈一缩,方才那顿耳光犹在火辣作痛,他哑著嗓子急道:“服了,服了!十弟,七哥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为难你了!” “七哥,知错能改,还是好兄弟.....” 萧寧笑意温煦,亲手扶起了老七道:“来,快快起来,地上凉,莫跪坏了身子。” 一旁老八萧齐见状,反应极快,扑通跪倒,连磕几个响头,涕泪俱下,哭道: “十弟,以前都是八哥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说著,还狂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好了,八哥,快快起来!” 萧寧满意的点了点头,將老八扶起后,看向了老五,后者的脸,虽然被老八打的更肿了,但那双虎目里,仍旧充满了不服与怨毒,还是那句话——等老子缓过来,非得弄死你不可....! “五哥,希望你等下还是这般有种....!” 萧寧看了他一眼,隨后便朝著刘候吩咐道:“你去找一坨狗屎来。要最臭、最脏的那种。” “是!”刘候领命而去,步履如飞。 “五哥,你自己可说过的,要是输了,就要被扇耳光,就要去吃屎...!” 萧寧垂眸看著老五,淡淡的笑了笑,隨即冷厉道:“耳光既然已经扇过了,那接下来......” 他顿了顿,一字字清晰道: “就该让你去吃屎了!” 听到这,老七老八脸色大变,纷纷言语急切的小声劝道: “五哥,快低头认错吧,你还看不明白吗?如今的老十早已不是从前任我们拿捏的老十了!” “现在的他,铁石心肠,心狠手辣,说得出便做得到,什么都干得出来!” “五哥,快认错吧,不要逞一时意气!”老六也劝导了一声! 沉默如铁,沉沉压著。 良久,萧刚终於垂下头颅,声音嘶哑含混:“十弟.....我...我错了!” “你说什么?本宫没听见!” “十弟——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萧刚猛然抬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才对。”萧寧伸手,勾起他的下巴,迫他抬眼,冷声道:“记住:往后见本宫,退避三舍。” 隨后挥退了孙云等人,放开了老五! 恰在此时,一道稚嫩嗓音自廊下传来: “待讲师傅来了——!” 只见一名十一二岁的小皇子探头喊了一声,紧隨其后,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学究步履匆匆赶至。 好个老六,明的不敢玩,给老子玩阴的-------萧寧余光扫向萧启——后者面色如常,目光却微不可察地一闪。 这个老六居然暗中派小弟去待讲师傅那里打小报告! 到时待讲师傅一来,看见自己在这里作威作福,必然会闹到父皇那里去,如此一来,不仅將老五,老七,老八三人从自己手上救了出来,还要受到父皇的责罚! ——倒是好算计。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待讲师傅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到来时,萧寧该惩戒的,已经惩戒完了,而且表面上,还与老七,老八几人其乐融融的! 待讲师傅,姓林,他看著眼前一片其乐融融,也是一脸懵------不是说十皇子在这里行凶吗,怎么他们看起来,很和睦的样子。 我就说嘛,这十皇子素来胆小,怎么可能作威作福,殴打兄长呢,不过,那五皇子的脸是怎么回事? “五殿下,您的脸......”林师傅看著他问到! 老六与萧寧皆是望向脸老五,特別是萧寧,正笑吟吟的看著他,目光却如冷针,让老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道: “林师傅,没事,是本宫不小心摔的!” 萧刚並没有说出实情,一是不屑,二是丟不起这个脸,最重要的是第三,这林师傅喜欢打小报告,万一他嘴贱,捅父皇那里,那不是又要多挨一顿板子! “没事就好,往后小心些!” 林师傅点了点头,道:“好了,別站在这外面了,赶紧进入內堂,要开始讲学了!” 言罢,林师傅率先推向了內堂的大门,看到这个动作,萧寧等人顿时一惊,齐声急喊:“林师傅,別.....” 然而『打开』二字还没喊出来,林师傅就推开了大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林师傅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大蛇,嚇晕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林师傅在太医院里悠悠醒来,只是被惊嚇的有些精神失常,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半个时辰后,萧寧,老五,老七,老八四人被罚跪在了大本堂,因为林师傅嚇晕后,惊动了其他的待讲师傅,並把事情上报到了御书房! 萧中天震怒,將四人罚跪了两个时辰,老六也受到了波及,说他作为兄长,作为兄弟,竟然袖手旁观,也被罚跪了一个时辰! 同时萧中天还下旨:日后谁若是胆敢在大本堂里闹事,斗殴,直接押送宗人府,终生圈禁! 顿时,以老五为首,爱惹是生非的几人,老实多了,之前还想著报復,现在连半点报復的心思都没有了! 由於林师傅被嚇的在家修养,其余几位师傅,也或多或少的受了一些惊嚇,所以下午一直由太傅魏叔阳亲督讲学! 太傅魏叔阳,是大本堂的总待讲师傅,也就是前世的校长,此刻端坐堂上,不怒自威。 两个时辰后,萧寧几人颤抖的爬了起来,缓缓的走向了內堂! 待眾人坐定,魏叔阳目光缓缓扫过,肃然开口: “下午不讲新学。尔等各撰一文,阐发对《赵无缺案》之见解。或诗或词,或策或论,体裁不限,择己所长。” 他略顿,声音陡然转沉,严厉的补充了一句: “何时写完,何时方可离去。” 堂下一片死寂,唯闻细微的抽气声。 唉,怎么到了这个古代世界,还有课堂作业啊,真是要命......! 萧寧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隨后拿起了毛笔,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的把笔头放在嘴里,轻鬆愜意的咬了起来! 前世多年的老习惯了.....! 第56章 眾里寻他千百度(上) 萧寧思索了许久,仍旧毫无头绪,主要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写,虽然前世学歷不低,但策论这个东西,基本没看过,也不知道什么格式。 诗词的话,倒还可以,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什么应景的诗词! 他坐在最后一排,抬头扫视了一圈,整个內堂,一共有十人,最大的是老五萧刚,最小的是十六公主嘉琳。 此刻半数人都在绞尽脑汁,抓耳挠腮,对著一张白纸愁眉苦脸,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写! 特別是老五,老七,老八,看得出来,三人都是个混子,挠头苦思了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还有脸坐前排? 但当目光扫过老六时,却见其运笔如飞,洋洋洒洒已经写满了大片纸面,不愧是內堂里的三好学生! 话说,老六也是凭藉这一手好文章,以及待讲师傅们的青睞,才独得了陛下的恩宠,算是眾多皇子中,学问最高的一个,当然,前太子除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六已经写完了,见其字数,应该是写的策论。 在眾多兄弟姐妹的羡慕的注视下,老六搁笔起身,提交了答卷,太傅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便见其傲娇的离开了內堂! 而且,刚走到內堂门口时,还回头看了萧寧一眼,刚好萧寧也看向了他,四目相对,前者眸中儘是嘲讽——以为你变得不一样了呢,结果,在学问上,还是一样的废物! 好好好,嘲讽我是吧,你等著——萧寧暗骂了一声,然后细细的思索了起来,虽然策论不知道怎么写,但应景的诗词还是没问题的! 该用什么样的切入点呢? 萧寧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赵无缺案】,突然,“凶手”停留在了脑海中,【赵无缺案】最大的看点是什么,就是凶手,最让人深思的,也是凶手。 契合这一点,萧寧脑海里驀然浮现了一首词,是北宋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他准备改个词牌名,让他在这个世界,大放光彩! 萧寧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始提笔,首先他把词牌名改成了【无缺案·元凶】,然后写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首词不但好,字更好,因为萧寧所书写的是瘦金体,在前世就非常酷爱此书体,所以一练就是数年,如今水平,早已是登堂入室了! 此刻笔下,字字纤细劲瘦,线条如刀劈剑削,筋骨嶙峋,却又带著一分难言的飘逸风姿。 他敢断言,但凡懂书法之人见此字,必难移目。 只要太傅不是偏爱老六,他相信以这首词和这笔字,绝对可以打脸老六! 萧寧搁笔,吹乾了墨跡,起身准备交上去! 而这时,十二公主如烟以及老十三萧谦也起身交了答卷,把萧寧的答卷覆盖在了下面,他也不在意,反正太傅早晚会看见的! 看到萧寧交卷,老五萧刚的脸色就更加不爽了,於是他一边不爽,一边愁断肠,然后像挤牙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 萧寧並没有关注这些,他看著左右无事,便与孙云等人,回往了长寧宫! 萧寧刚离开不久,萧中天便派人前来请太傅去往御书房议事,魏叔阳抬眼看了看剩下的几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尔等先回吧,明日上午再把答卷交到老夫这里来!” “是,太傅!” 老五几人顿时喜上眉梢,如蒙大赦一般,逃离了大本堂! 魏叔阳见状摇了摇头,抄起了案上那几份答卷,便匆匆离开大本堂。 ................ 御书房,大殿內! 萧中天坐在龙椅上,下方左右丞相,太师太保,户部侍郎冯万青,吏部侍郎徐瑞,魏叔阳疾步而入,行礼后落座。 七位重臣,齐聚一堂。 “诸位爱卿.....” 见人都到齐了,萧中天坐直身躯,目光炯炯,道:“朕欲三年后,彻底扫平北元边患,为山关府的百姓,谋一个百年太平!” 他环视眾人,见大都面色如常,毫无反对的意思,便继续道:“此外,朕亦欲向西用兵,承继先皇遗志,开疆拓土,復现万邦来朝之盛景。” 此言一出,魏叔阳等人脸色微凝。 同时心里也有了几分明悟——昔日最大的阻碍,赵老將军不在了,陛下终於把他的野望,摆到了檯面上!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萧中天那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了眾人,最终落在了太师周成的身上,笑问道:“太师,以为如何?” 周成缓缓的站起了身来,他一直以来都是中立的,以前有赵淮阴挡在前面,他表不表態都无所谓,但现在赵淮阴被陛下踢出局了,那他就不能再中立了,因为这个时候,中立也代表了反对! 一旦反对,或许下一个要被陛下清洗的对象,就是他了! “陛下有如此雄心壮志,老臣倍感欣慰!” 他先是夸讚了一番,然后表態道:“既陛下要扫平北元,开疆拓土,老臣必举家之力,倾囊相助,以成全陛下千秋之志!” “好,太师不愧是我大夏国之柱石....” 萧中天大笑道:“有太师这句话,朕已经觉得有了九成胜算!” “臣等亦然,愿为陛下之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左右丞相,太保以及两位侍郎,齐齐起身,同声附和,他们本来就是新势力的主战派,必然与陛下同心戮力! “好好好.....” 萧中天连道三声“好”,他心中的野望,已经埋藏了数年,如今总算是破土而出了,但他发现,席间仍有一人沉默未语。 遂收起了笑容,问道:“太傅..........以为不妥?”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傅魏叔阳,大家都是老相识了,自然知道魏叔阳一直是支持赵淮阴的。 就是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是否所有改变? 第57章 眾里寻他千百度(下)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太傅魏叔阳缓缓的站了起来,声音平静: “陛下之志,利国利民,老臣自然不会反对,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老臣尚有一顾虑!” 见魏叔阳没有明確反对和扫兴,萧中天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问道:“不知太傅,有何顾虑?” 魏叔阳直接道:“老臣所虑——若是北伐与西征同时並举,恐怕无论是兵马,还是钱粮,或许都有可能跟不上,一旦战事开启,后续的钱粮与兵卒如果补给不继,我大夏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境!” 打仗,其实打的就是钱粮,钱粮充足,就能打持久战,哪怕是耗,都能耗死对方,相反,如果打著打著,钱粮不足,无以为继,等对方反应过来,那就完了! 很显然,萧中天早已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魏叔阳提出这个疑虑时,他並没有因为泼的这瓢冷水而生气,反而欣慰讚许道:“太傅所虑极是,这也是朕詔诸位爱卿来此的原因!” “针对兵力,钱粮,以及三年后的战时,大家都议一议,拿出一个初步的章程来!” 萧中天继续道:“此外,北伐要怎么伐,西征要怎么征,这些作战方案,都要初步的议一议!” “陛下,”魏叔阳諫言,“北伐西征之策,是否应请镇国公一同参详?” 但萧中天却摇了摇头,道:“且先擬出个大概,再请老將军润色不迟。” 显然,他心中对赵淮阴的那份隔阂,仍未消弭。 魏叔阳不再多言。 眾人遂展开议论,从兵员调派到粮草筹措,从进军路线到后方维稳,你言我语,直至夕阳西沉,华灯初上。 虽未定案,但却理清了一些头绪! “今日便到此罢。”萧中天舒展了一下肩背,挥手道,“诸位且先回吧。” “臣等告退。” 眾人起身行礼。 但就在这时,放在太傅袖中的答卷,突然因他拂袖行礼,倏然滑落了下来,纸页纷扬,散落一地。 好巧不巧的是,萧寧的答卷正好落在了最上方。 眾人听到动静,偏头一瞥,就被那从来没见过的瘦金体,死死的吸引住了! 被触动最深的,是左相左权。 他是安庆元年,也就是当今陛下亲政时,首届科举的状元郎。 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其学问学识,放眼天下,可入前三,不仅如此,他还是闻名天下的书法大家,一生痴迷翰墨! 只是他摹遍天下名帖,哪怕自成一派,也从未见过如此別具一格的书法! 左权犹如饿狼抢食一般,疾步向前,捧起来萧寧的答卷,看著卷上的瘦金体,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他旁若无人的呢喃道:“这字……瘦劲如竹,峭拔如剑,金鉤铁划,风骨天成……妙极,妙极!” 其余人都被左相这疯狂的举动嚇了一跳,然后纷纷好奇的凑了过去,就连萧中天也疑惑的站起了身,笑道:“左相这是.....又发现了什么绝妙的书法?” 但此刻,所有人都被萧寧的瘦金体吸引住了,並深陷其中,完全略过了萧中天的问话! 萧中天也是一愣——当真有什么绝妙的书法,让他们都沉醉了其中? 他缓缓的走了过去,想看看,只是挤不进去! “【无缺案·元凶】....” 太傅魏叔阳並没有完全沉寂在书法中,而是看起了这首词,並且不知不觉的念了起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读完上闕,魏叔阳只感觉这首词,属於中上品之姿,然后继续读了下去:“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读到这里,它不禁再次重复了最后一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一声,终將眾人从书法痴迷中拉回几分,包括左权,纷纷看向这首词文本身! 而太傅魏叔阳闭目细品片刻,忽地拍案叫绝: “妙哉!当真妙哉!” “確是大妙……”眾人亦渐品出滋味,纷纷頷首——在座皆是文臣翘楚,一眼便识得此词精髓。 “咳咳.....” 萧中天见挤不进去,只好悻悻回到龙椅上,待大家看得差不多了,才咳嗽了两声,將眾人拉回了现实! 刚刚太傅念叨这首词的时候,他也听了一些,只是他的诗词造诣有限,不是特別是懂。 见眾人都回过神来了,他才笑问道:“这首词,是何人所作,又写出了何等书法,竟令太傅与左相如此失態?” “启稟陛下,这份答卷,乃是老臣下午在大本堂交给眾多皇子公主的课业!” 太傅转身道:“让他们对《赵无缺案》阐发见解,没想到竟有人能写出如此佳作!” “哦?能让太傅如此称讚,又有如此才情者,必是朕的六皇儿,萧启吧!” 萧中天得意的笑了笑,他的学问一般,在眾多儿子中,现在也就老六能弥补一下他的缺憾。 没想到这小子越来越爭气了,都能得到太傅的称讚了,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倍有面子! 太师,太保,甚至是太傅,都深以为然,都以为这首佳作是六皇子萧启所作,都要站起来恭维了,毕竟君臣这么多年,都知道陛下是个爱面子的人! 可刚要恭维时,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额....陛下,这首词,不是六皇子所作。” 左相满脸的不可置信,恍惚道:“是十皇子,萧寧写的!” “什么?” 听此,满殿寂静,集体失声,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包括萧中天也是如此! “快呈上来,给朕看看!” 萧中天迫不及待的从左权手中接过了答卷,他也是先被瘦金体所吸引,然后是词,最后才看向了角落处那细小的落款。 正是萧寧二字! 看了许久,才抬起头,问向了魏叔阳:“太傅,这真是老十写的?” “陛下,下午交课业的也就四人,六皇子写的是策论,其余二人的也都在这里......” 太傅从地上捡起了六皇子以及其余两人的答卷,道:“那剩下的这张,应当就是十殿下的了!” “好个老十……”萧中天低头再看手中纸页,似笑非笑,“藏得可真深。” 殿中诸臣深以为然——確实藏得够深! “陛下!” 左权忽然撩袍跪下,神情激动,“微臣痴迷书法,陛下素知。近年来苦求突破而不得法,今观十殿下此字,如醍醐灌顶,获益匪浅!恳请陛下將此卷赐予微臣,容臣日夜观摩,精进书艺——臣叩谢隆恩!” “不妥.......” 太傅见状,立马跳了出来,他哪能看不出左权想要占为己有的心思,遂立马出声道:“陛下,这是十殿下的课业,老臣尚未批阅评点,岂可送人,还请陛下归还!” 这么好的词,还是初稿,如此宝贵的东西,他怎么能旁落他人! “老匹夫,尔敢爭抢!” 左权大怒,二人相差十岁,在学问上亦师亦友,经常会为了一些诗词,书法的不同看法而爭得面红耳赤! 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嘿嘿....任你说破了天,老夫也不会把学生的课业给你!”魏叔阳不怒反笑道! “陛下,微臣近来亦习书法,此卷可否赐予臣研习?” 右相,李通崖,安庆四年,首届科举的榜眼也跳了出来! “陛下,老臣也想拿回家,观摩一番!” 紧接著太师周成,太保刘仁诚也加入了爭抢的行列! “你们......” 左权气结,太傅也吹鬍子瞪眼的看向了凑热闹的眾人! “呵呵呵......” 萧中天只是笑笑不说话,虽然有很多人爭抢,但他明白,有些人是在哄他开心。 可左相,太傅是真想要。 该赏赐给谁呢? 纠结! 然而就在眾人哄抢萧寧的墨宝时,一大堆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人,突然闯进了长寧宫! 第58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上) 时间回到下午时分,话说萧寧刚回到长寧宫,平遥就找了过来,嘰嘰喳喳的缠著他讲【红楼梦】! 可刚要开讲的时候,刘壮进来通报了一声: “殿下,赵慕兰將军和无缺世子来了!” 算起来,自【赵无缺案】过去后,已经有四五天了,他还以为,往后应该是与赵慕兰没什么交集了,没想到竟然主动来找自己了! 心里面说不开心,那是假的,毕竟赵慕兰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还人美心善,最重要的是,她是萧寧来到这世间后,结识的第一个女性朋友,那感觉,自然不一样! “呀,慕兰姐来了!”平遥欢呼道! “你俩很熟?”萧寧不禁问道。 “之前在宫中见过几次!” 平遥道:“也说过两三次话,还帮我解过围,所以妹妹心中特別感激她!” “那还等什么,快请吧......” 萧寧起身,与平遥快步相迎,拢共也没几步路,片刻后便来到了宫门口! 此时,赵慕兰,赵无缺,秋月等人正在大门口躬身等候! “慕兰姐.....” 平遥一到门口,便欢呼雀跃的迎了上去。! 萧寧这才看向了赵慕兰,只是这一看,却有些挪不开眼睛。 今日的赵慕兰,並没有穿戴军甲,而是一身青色的圆领袍,再加上那独特的簪花,配上那张好看的容顏,確实让人春心荡漾! 大夏的服饰,结合了前世明宋两代的特点,女性的服饰,大多数是宋代汉服的风格,男性,则是明代的汉服风格多一些! 宋代女性汉服,多以典雅端庄,清新脱俗为特点,而此时赵慕兰的这身打扮,不但兼具这两点,她身上还有一份独有的英气,所以看清来,这道靚丽的风景,更加別具一格! “见过十殿下,见过平遥公主!” 赵慕兰领著眾人微微一礼,才伸手轻扶住平遥。神色温和,確是將她当作妹妹看待。 “慕兰姐,你怎么来了!”平遥挽起了赵慕兰的手,笑问道! 赵慕兰这才抬眼看向萧寧。 恰撞上他仍未来得及收敛的目光——那目光明亮专注,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耳根微热,迅速別开脸,对平遥道: “无缺此番能洗清冤屈、平安脱困,全仗十殿下鼎力相助。今日特请了旨意,前来拜谢。” 说著看向赵无缺:“无缺,还不上前谢过殿下?” 听到这里,一旁秋月三女悄悄交换眼神,抿唇忍笑,心道:小姐,您这为了见十殿下,可是快把世子逼疯了! 这几天,赵慕兰不知为何,一直在赵无缺身边有意无意的提起萧寧,其中说的最多的是——要不是十殿下,恐怕你这会还在牢里! 一开始赵无缺还没在意,每次提起的萧寧的时候,也都表达了感激之意,可后来一直在提十殿下,受不了的他,终於在秋月三女的提点下,才明白了姑姑的意图! 今天,身上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也能正常行走了,就往宫里递了条陈,下午得到准许回復后,就备齐了大礼,来到了长寧宫! 嗯.....看十殿下这眼神,好像对我家姑姑.....也有点意思! “无缺叩谢十殿下救命之恩!” 说著,赵无缺给萧寧跪了下来,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萧寧连忙把他扶起来,道:“不用如此,就算没有本宫,赵老將军,同样能把你救出来!” 这话,虽然在赵无缺和赵慕兰听来,是宽慰,但只有萧寧自己清楚,是实情! “別站在这了,里面请吧!” 萧寧领著赵无缺等人,往院中走去,之前或许是在大牢里,光线不足,所以没怎么看清赵无缺的长相。 此时一看,赵无缺长著一张圆脸,微胖,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完全是一副爷爷奶奶眼中梦中情孙的模样,极为討喜! 赵无缺身后还跟著两个陌生的男子,劲装打扮,一看就是从军中歷练出来的练家子! 看来这赵老將军,是吃一堑长一智,还给赵无缺派上保鏢了! 萧寧笑了笑,领著一行七人来到了院中,平遥挽著赵慕兰嘰嘰喳喳的聊了起来! 几人落座后,萧寧笑道:“本宫这里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就给你们弄一顿东北烧烤尝尝吧!” “殿下,何为东北烧烤?”小胖子赵无缺问道! 赵慕兰与平遥也侧头看了过来! “烧烤,是一种烹飪食物的方式之一,也是一种东北文化,它他过於博大了,一两句话,也说不清!” 萧寧神秘兮兮道:“等下你们边看,边吃就知道了!” 隨后,他吩咐了刘壮,刘侯去膳食监找程卤,拿木炭,食材,调料等东西! 又让刘兔,刘杰去找了一些土砖块,泥土,荷叶等东西! 最后,让孙云去製作了一些竹籤子,这一步,他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孙云明白,要做什么! 眾人的办事效率都很高,不一会儿,在萧寧的指导下,刘兔,刘杰以及赵无缺的强行加入后,终於弄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炉! 隨即,程卤也弄来了一大堆食材,孙云的竹籤子也来了!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赵慕兰好奇的凑了过来! “慕兰姐,刚好,本宫来教你们穿串儿!” 萧寧拿起了一根竹籤,將青菜一片,两片的穿在了一起,然后是羊肉,一个一个的教了起来,展示了一下成品后,道:“就是这样,会了吗?” “我试试......”赵慕兰与秋月三女极有兴趣的尝试了起来! “十哥,我也要学....” 平遥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萧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吩咐了赵无缺生火,把木炭点燃,同时还教起了程卤做叫花鸡! “哎呀,你笨死了,不是这样包!” 但发现程卤老是包不好荷叶,糊泥的时候,老是把荷叶戳破,教了几遍,才成功了一个——就这水平,还当膳食监的副总管?还得练啊! “誒.....无缺啊,不要玩火啊,把炭引著就行了!” “平遥啊,猪肉不是这样的串的啊,这样叠在一起烤不熟啊!” “慕兰姐,羊腿不用串,划几刀就行了.....!” 为了这东北烧烤,萧寧可谓操碎了心。好在忙活半晌,炭火也红了,终於可以开烤了。 嘭......! 但就在萧寧准备开始烤串时,长寧宫的大门,突然被人踹了开来。 隨后一伙气势汹汹的人,大约有十五六个,鱼贯而入,包围了萧寧等人! 第59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下) 巨大的动静,顿时惊觉了萧寧等人! 萧寧缓缓起身,看向了这群人,孙云,赵慕兰等人也快速聚集在了他的身旁! 谁啊,干这么傻逼的事? 上回干这么傻逼的事情,还是老九,这回..... 萧寧刚想问,正主是谁时,正主就已经来了! 他看著来人,面色冷峻道:“五哥,果然是你......!” 没错,带人破门而入者,正是老五萧刚。 下午离开大本堂后,他越想越窝火——尤其是被迫向老十下跪认错那一幕,简直像根刺扎在心里,越想越恨,恨到只想立刻报復。 当然,他也没完全被怒气冲昏头。冷静下来仔细琢磨,老十之所以能如此囂张,无非是因为身边有孙云那队禁军护卫。 若上午没有那些人,老十根本动不了他们分毫。 想通此节,他立刻去找了老七、老八,说出报復的打算。不料二人一听,当场怂了,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 上午萧寧展现出的手段与狠厉,已在他们心里烙下深深的畏惧。他们发现,只要不去主动招惹老十,对方也不会为难自己。 好不容易才平息那位的怒火,现在又去惹他?那不是找死么? 萧刚不死心,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二人半推半就,心思又有些活络起来。 隨后,老五又將老十为何能作威作福的原因,分析了出来,並得到了二人的一致肯定,遂决定效仿,去找了一些相熟的禁军侍卫! 在三人或威逼,或利诱的手段下,终於集结起了十五人。 宫中皇子,除了陛下亲派之外,是没有亲卫的。目前所有皇子中,只有萧寧的身边有禁军侍卫的保护! 因此,这十五个禁军侍卫,为了不暴露身份,统一换上了太监服饰,並蒙著面! 然后跟著萧刚,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长寧宫! 萧刚冷眼看著萧寧,冷声道:“上午你仗著人多,百般羞辱我,现在,我的人比你还要多,我看你怎么死!” “呵呵.....五哥,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萧寧轻笑了一声,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七哥,八哥呢!” 別提那两货了,走到半路,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然后藉故溜走了........反正现在人手已经有了,他也不在意,淡淡道: “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如果再加上老七,老八,我怕你得死在这里!” “五哥,你口气倒是不小,不过你就不怕一旦动起手来,惊动父皇,到时父皇怪罪下来,你可吃罪不起!” 孙云,赵慕兰,赵无缺等人都在神色紧张的戒备著,萧寧却神色安然,看著萧刚风轻云淡道: “你可別忘了,父皇上午下过旨,我们之间谁再惹事,是要终生圈禁宗人府的,你可要想好了!” 提到萧中天的旨意,萧刚脸色一暗,但转瞬即逝,还强词夺理道:“父皇说的是不能在大本堂惹事,而非你这长寧宫,况且,马上就要天黑了,打完你后,我们就撤,有谁会知道!” “殿下,这十五人都是禁军中的好手,末將曾见他们过几面!” 虽然这些人都蒙著面,但孙云依旧从身形认出了他们! “你们好大的狗胆,敢在这深宫之中,围攻皇子,是想造反吗?” 萧寧扫了一眼眾人,大声呵斥道:“围攻皇子,以下犯上,可是夷灭三族的大罪,现在离去,本宫既往不咎,但若执迷不悟,怕是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十五人面面相覷,大部分人眼中已经有了悔意和退意,但就在这时,萧刚大喝道: “废话少说,出了任何事情,我五皇子担著,而且赏钱翻两倍!” 隨即,他指著萧寧,势在必得道:“上,把他给我押过来!” 顿时,十五大禁军侍卫,没再犹豫,瞬间冲了上去! 赏钱翻两倍,那可是六百两啊,而且有五皇子担著,还怕个屁,反正也只是给五皇子出出气,又不会死人,打完就溜。 十五人迅速衝来,只奔萧寧! 孙云,赵慕兰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立马冲了上去! “殿下,退....” 秋月护著萧寧,两个保鏢护著平遥与赵无缺被,退到了大殿里! 老太监陈鸿与程卤领著几个宫女太监,浑身颤抖的护卫在了大殿门口。 “没事.....” 萧寧安抚了一下眾人,然后抬眼看向了殿外。 老五萧刚那边,一共十五人,都是禁军中的强手。 自己这边,孙云小队五人,再加上赵慕兰三人,一共是八人。 虽然双方数量悬殊,但自己这边战力非凡,特別是孙云与赵慕兰,都是以一敌四的高手。 所以这十五人,连小院中间的花丛都没踏过去,更別说杀入殿中,危及萧寧! 这场战斗,来得快,结束的也快,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十五个禁军侍卫,连同后面想要逃跑的萧刚,一併押跪到了萧寧的面前! “五哥,你又输了!” 萧寧笑吟吟的蹲在了老五的面前! 这语气,这笑意……仿佛將萧刚瞬间拽回上午那个耻辱的时刻。 恐惧如冰水浇头,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带了十五名禁军好手,竟仍拿不下老十? 更没想到赵慕兰会在长寧宫,更会为老十齣手……且身手如此骇人。 完了。 此刻他脑中只剩这两个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同样跪著的十五个禁军侍卫,心里面也浮现出了这两个字----完了! 眼中更满是懊悔:贪那几百两赏银,竟铸成这等大错。以下犯上、围攻皇子……是死路一条啊。 “殿下!卑职知错了!不该听信五皇子蛊惑,犯下这等滔天大祸……” 一名侍卫忽地跪行上前,磕头如捣蒜:“求殿下开恩!饶卑职一命!” “殿下饶命啊!” 有人带头,余者顿时哭喊一片: “殿下开恩!卑职家中还有老小……” “求殿下饶恕!” 哀告哭求之声,此起彼伏。 萧寧望著这群人,正欲开口—— 突然,又有一伙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而且眾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伙人,正缓缓走来! 第60章 处置 御书房,大殿內! 爭执仍未休止。 萧寧那张答卷,此刻成了太傅魏叔阳与左相左权爭抢的焦点。右相李通崖虽还在勉力相爭,却已渐露退意。至於太师周成等人,则索性作壁上观,只当看一场热闹。 “太傅啊,您就將此卷暂借老夫一晚,容我临摹揣摩,明日一早必定完璧归赵,如何?” 左权见硬爭不过,换了副软和口吻,甚至陪著笑行了个文人揖礼:“这词文精妙,太傅想必早已熟记於心,又何必执著於这一纸笔墨?还望太傅成全。” “不行.......” 太傅一口回绝了,他岂会不知这老小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先把这张词文书稿哄骗到手,后面再找別的藉口,一拖再拖,反正不会再还给你了! 这招数,你都用了不下十回了.....太傅鄙视了一番! “老匹夫,老夫跟你拼了.....” “来啊,就是不能给你.....”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直到萧中天出声后,才制止了二人! “二位爱卿不必再爭。” 萧中天脸上春风满面,看著当朝两位文坛泰斗为自家儿子隨手写就的词文爭得面红耳赤,心中著实得意,道:“朕倒有个主意。” 眾人望去,只听他道: “既然二位爭论不下,让老十重新写一张就好了,正好没去长寧宫看过了,你们就隨朕一起去吧!” 魏叔阳与左权同时眼睛一亮。 是了!让十殿下重书一幅,岂不两全? “陛下此法,甚善....” 太傅与左权同时道:“臣等正好也想和十殿下交流交流!” 不过其余人却兴致缺缺,特別是太师,自【赵无缺案】后,他对这位十殿下,不满的狠,遂找了个藉口,先行离开了! 太保以及两位侍郎,也告罪离去,他们也只是凑凑热闹,也不是非要不可! “既如此,三位爱卿,便隨朕前往长寧宫看一看吧!” “是.....” 说罢,萧中天起身,並吩咐摆架长寧宫! .............. 长寧宫,小院。 萧寧目光扫过那十五名禁军侍卫,正欲开口,院门处又是一阵脚步杂沓。 老七、老八急匆匆闯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一人缓步踏入——正是四皇子萧逸。 萧逸步入院中,目光一扫,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尤其看见老五萧刚浑身发颤跪在当地,他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昨日他才告诫过老五:对付老十,莫再用那些喊打喊杀的蠢法子,非但无用,反易自取其辱。 果然,上午父皇那顿敲打后,他又警告了老五一番,並且又特意叮嘱:绝不可伺机报復——眼下,老十是你惹不起的存在。 本以为老五会把自己的话,记在心里,再加上老十上午的震慑,中午父皇的敲打,总该会老实安分下来了! 岂料这蠢货竟又来了这么一出!且再次被老十按得死死的。 幸好老七老八报信及时,若真闹到父皇跟前……老五这辈子就完了。 “十弟。” 萧逸抬起眼,脸上已堆起温煦笑意,朝萧寧缓声道: “不论发生什么,总归是你五哥的不是。四哥在此,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见萧寧神色不动,他笑意又深两分,语带亲近: “十弟,你也知道你五哥,向来莽撞,又喜爱打打闹闹,况且我们都是兄弟,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也实属正常!” “是啊十弟,五哥就是一时糊涂……” “对对,五哥就是气不过上午的事,想来嚇唬嚇唬你罢了!” 老七,老八也爭相求情,二人想穿过院子走近,却被孙云横身拦住。 “四殿下,末將本是外人,原不该多嘴。” 赵慕兰却踏前一步,面色凝寒,“但您看看这满地狼藉、伤员处处——这可不是『玩闹』,更非轻飘飘的一句『一时糊涂』、『嚇唬嚇唬』便能轻轻揭过的!”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动怒,但她就是见不得十殿下受半分委屈。话至此处,声调愈冷,竟怒视著老四三人,言语不善道: “今日若非末將与孙將军等人在此,依五殿下这般阵仗……十殿下怕是凶多吉少,岌岌可危。” “就是,就是......分明是蓄意行凶!”春桃、夏禾亦愤然附和。 你们这些外人,生的是哪门子的气,还在这里拱火?——老四心中一阵鬱闷,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他看向了赵慕兰,道:“赵將军言重了,老五虽然鲁莽,但对待兄弟,自是会有分寸的!” “自有分寸?” 孙云忍不住出声,语气硬邦邦的:“四殿下,今日上午若非末將等人在大本堂,还不知五殿下会如何『分寸』地欺负我家殿下!” 老四只能笑笑,但心里却惊讶连连,一来是惊讶於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既然会为了老十来怒懟自己,二来是惊讶老十的御下手段,这才几天,就把这几个侍卫,骗成心腹了? 看到眾人如此维护自己,萧寧心里,也是暖意连连! 他並没有理会老四,而是看向了那十五个禁军侍卫,道:“念尔等尚有老小,且是受了旁人蛊惑,本宫可饶你们一命!” “多谢殿下开恩.......” 十五个禁军侍卫听此,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但这时十殿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寒澈如冰: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眼神扫过眾人,一字一句,不容转圜: “自即刻起,尔等自请卸去禁军之职,离开皇宫、离开京都。若明日卯时之前,尚有滯留者——” 他顿了顿,声如铁石: “即以『围攻皇子、以下犯上』之罪论处,夷灭三族。” “这……” 眾人霎时僵住,眼中悔恨如潮翻涌。有人狠狠自扇耳光,有人张了张嘴欲再求饶,却在触及萧寧那冰冷目光时,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又看了看一旁的五皇子,见其嚇的不敢说话,顿时没了指望,只好认命接受:“多谢殿下开恩,我等自当领罚!” “滚......” “是.....是.....多谢殿下....” 一群人连滚爬起,踉蹌退去。 萧寧挥了挥手,这种容易被蛊惑的禁军,自然不能留在皇宫,今日能被一些小恩小惠利用,来对付自己,他日,许以重利,那还不得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隱患,必须拔除。 “殿下还是太心善,便宜了他们。”孙云望著那群人离去的背影,闷声道。 春桃几人也暗暗点头。虽觉处置稍轻,可这样的殿下……反倒让人更觉可亲。 只是,眾人都不禁望向仍跪在地上的萧刚。 殿下会如何处置这位五皇子? 这时,萧寧的目光,也终於缓缓落在了萧刚身上。 第61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萧寧打算如何处置老五,此刻萧逸悬著的心,倒是略微宽鬆了一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十表面上心狠手辣,实则內里心慈手软,既如此,对老五应当也会网开一面! 於是,老四快速地走了过去,狠狠地踹了老五一脚,骂道:“五弟,还不快快向十弟道歉赔罪!” “对啊五哥,快快向十弟道歉.....” “五哥,赶紧认错....” 老七老八也连声催促。 他俩现在是既后悔又庆幸——悔的是当时没有阻拦五哥,竟还答应一同报復;庆幸的是,自己中途藉故开溜了,不然,这会铁定要同五哥一块跪在这里! 萧刚浑身一颤,终於清醒了过来,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已经有血丝冒出,悔恨道:“十弟,五哥错了,往后,绝对.....绝对,再也不敢了,见到您,绝对退避三舍!” 这会,萧刚是真的害怕了,这事一旦捅到了父皇那里,那自己就完了! “五哥,你这种人死性不改,唯有让你亲身尝到苦果后,方有改过自身的可能!” 萧寧望著他,面上无波无澜,道:“此事,就交由父皇处理吧,对你是轻罚,还是重惩,全凭父皇定夺!” “十弟......”老四三人脸色骤变! 萧刚整个人颓软下去,捂著脸,悔恨的呜咽再也压不住。 就在萧逸三人还想再劝时,一道尖亢的唱报声,骤然刺破长寧宫短暂的寂静: “陛下驾到............” 听到这声呼喊,老四三人顿时脸色大变,齐刷刷地看向了萧寧——都以为这是他早已布好的局。 好狠辣的手段! 一旁的萧刚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没想到老十这么狠,既然真派人去告知了父皇! 一想到自己下半生,將要永远圈禁在宗人府,便趴在地上,无声的大哭了起来! 萧寧也是一脸懵,他真不知道萧中天为何会突然造访,更没派人去请过! 难道老五来长寧宫闹事的消息,已传到了他的耳中? 带著这份不解,他立马向前迎了出去,只是..... “哈哈哈,老十啊,父皇来看你来了!” 萧中天心情大好,所以也没在意那些迎驾的礼仪,直接衝进了长寧宫,后面左右丞相与太傅,紧隨其后! 只是当他步入小院,看到满片狼藉,看到老四三人脸色发白,看到跪著並趴在那里无声大哭的老五,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左右丞相与太傅看到此场面,也是一愣,隨即脸色变得耐人寻味。 大家都是聪明人,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自然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臣(儿臣)参见陛下(父皇)......” 眾人纷纷躬身行礼,但萧中天並未理会,锐利的目光扫过了眾人,最终落在了老七,老八的身上,厉声问道: “老七,老八,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二人“扑通”跪倒,机灵的老八,抢先颤声道:“启....启稟父皇,我们是....是...是跟著四哥来的!” 老八萧齐自然不敢道出实情,只能把这汪祸水引向老四!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老四心里暗骂了一声,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 此时左权也看向了老四萧逸,眉头微锁,神色凝重,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却说不出究竟在担忧什么。 他並不担心萧逸的应对。四皇子在朝堂听政多年,自有分寸。 可那一缕不安,却真真切切与四皇子有关。 突然间,他有些后悔了起来,不应该与魏叔阳这个老匹夫爭什么墨宝,如若不爭,陛下也不会来到长寧宫,更不会看到眼下五皇子所做的事情! 真是天意使然,造化弄人啊......左权心里感嘆了一声。 隨即只见萧中天看向了老四,同样厉声道:“老四,到底是怎么回事?” “启稟父皇.....” 相比於老七,老八,老四萧逸镇定了许多,平静道:“儿臣接到七弟,八弟的传信,说是五弟来到了十弟的长寧宫,儿臣唯恐五弟因上午在大本堂的齟齬心存怨愤,而来报復十弟,遂赶来瞧瞧,是否需要劝阻!” 这时,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了萧逸,包括已经止住哭泣的萧刚,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亲四哥的身上,希望四哥,能够拉他一把! 可这前半段的表述,四哥已经把他自己摘出去了,明確告诉了父皇,自己闹事跟他无关,他还成了好人,前来劝阻! 隨后只听萧逸继续说道:“怎料,老五这廝,果然对上午在大本堂吃亏之事,对十弟怀恨在心,遂在下午下学之后,便来这长寧宫报復泄愤!” 果然,这四哥不仅不帮自己说话,还装出了一副大义凛然,一碗水端平的兄长模样,站在了老十这边,来討伐自己! 呵呵呵....这就是自己的亲兄弟啊! 顿时,萧刚心如死灰,一行清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心中唯有失望二字,那是对亲兄弟的失望! 左权无意间,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的那一丝担忧,越来越浓烈了..... 同时,萧逸的话仍在继续,声调也愈发冷肃,道:“老五这廝为了泄愤,不仅亲身前来报復,竟还......” “陛下......” 萧寧一声断喝,骤然截住了萧逸的话头,道:“儿臣有话要说!” 他不能让老四说下去,再说下去,不仅老五要玩完,老七,老八还有那批刚离开的禁军都要受到牵连。 特別是那批禁军,必定会让老四拿来给老五当挡箭牌,届时他们必死无疑! 萧中天的目光,移到了萧寧的身上,神色缓和了一些,道:“那你说.....” 老四顿时鬆了一口气,他明白,今晚的事情,就算他不说,也会被父皇查个清清楚楚,到时还有可能治他一个知情不报的大罪! 所以他一开口,便站在了老十这边,帮助老十一起控诉老五,到最后,他还会把老七,老八以及那批离开的禁军扯出来,帮老五减轻一些责罚!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成为压死五弟(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幸,这时老十跳出来了,那么这个压死老五的恶人,就由他自己来当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寧,也都明白,今晚这五皇子,怕是真要完了! 包括萧刚自己,也觉得自己完了。 打架斗殴或许事小,但违抗父皇上午刚下的严旨...... 那便是终生圈禁的......死罪! 第62章 崩溃大哭 “陛下.....” 萧寧终究没能当著萧中天的面喊出“父皇”二字。在他心底,对这位帝王尚未生出真正的归属感。 他看向萧中天,语气平静: “四哥来得迟,未瞧见事情全貌。方才所言,只说对了一半。” 完了。老十这是要添油加醋,把五哥闹事的经过全都要抖出来了—— 老七老八对视一眼,心头冰凉。 萧逸倒觉无所谓。老五既已保不住,只能日后再图他策,可他对萧寧的恨意,却在这一刻悄然滋生。 左权太傅等人在看向萧寧的眼神时,也流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显然他们已经猜到了萧寧会如何说! 不过,左权心中的那一丝不安,不知为何却越发的浓烈! 只听萧寧继续道:“五哥確实因上午在大本堂里与儿臣的齟齬和打闹,有些不快,甚至是不满,也衍生出了想要报復的心理,遂下午下学之后,便来到了长寧宫!” 果然。层层递进,坐实罪状—— 眾人面色瞭然,老七老八的心直沉谷底。 然而—— “不过,四哥后面所言,却是猜错了.....” 萧寧话锋一转,仍是不疾不徐: “五哥来此,並非为报復,而是找儿臣理论。可儿臣性子急,听不得五哥那些絮叨,便先动了手——与五哥扭打在一处。”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 萧逸三人看向萧寧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这小鬼还在继续: “五哥终究是兄长,气度宽宏,扭打间处处相让。只是追打间动作大了些,才弄得这一地狼藉。” 萧寧侧首,看向原本面如死灰、此刻却满眼茫然的萧刚,语带歉然: “儿臣倒没什么,只是苦了五哥——不小心撞到肚子,疼得直流眼泪。” 说著,他伸手去扶萧刚,声音轻缓: “五哥,可还疼?都怪小弟莽撞,五哥莫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刚心里仍存著惧,只是强压著未露。他搭著萧寧的手起身,訥訥道:“没……没事。” “陛下,经过便是如此。” 萧寧躬身: “劳陛下忧心,儿臣请罪。” 说罢,他手肘几不可察地轻碰了萧刚一下。 说罢,萧寧用手肘不露痕跡地捅了捅老五,这会.....他哪里还不明白,老十这是在以德报怨,在保全自己。 心悸之余,有了一丝感动,感动到想哭,更升起了无尽的自责,让他声音发颤,泪水滚落: “父皇,不怪十弟,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太情绪化了,让父皇您担忧了,还请父皇恕罪!” 萧中天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寧,隨后又將目光落在了老五的身上,沉默了些许,才道:“兄弟之间要和睦,哪事哪了,既然你们兄弟二人都认识到了错误,朕就不在责罚了!” “多谢父皇(陛下)......”二人躬身谢道! 原来如此...... 左权看到这里,终於明白了心中的那一丝不安是源自於哪里——原是四皇子形象与信赖的崩塌! 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表现出了不同的態度,四皇子急於把自己摘出去,撇清关係,而十皇子,以德报怨,以兄弟二字轻巧揭过! 因此,二人在陛下以及眾人的心中的形象,高下立判,四皇子以往温和,仁爱的形象,更是轰然崩塌! 此外,是亲兄弟之间的信任危机,四皇子『见死不救』般的態度,让五皇子彻底心寒。 至此,老五对老四信赖,恐怕再也难以回到从前! 连亲兄弟,都无法信赖四皇子,何况是他人! 四皇子这样做,有错吗? 没错,只是有些不近人情,只是碰上了十皇子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阳谋! 唉.....左权心中嘆息了一声,同时心中也衍生出了一丝失望,这不是事后诸葛亮,而是四皇子的本性,就是如此——看似温和,实则生性薄凉! 左权的心思,眾人自然无从可知,只將目光放在了萧中天的身上。 只见萧中天又扫过了老四等人,肃声道:“朕再说一次,兄弟之间,一定要和睦相处,日后谁要是再闹出笑话来,朕决不轻饶!” 他这话,看似说给兄弟几人听的,但萧寧明白,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和老五——別以为你们那套说辞,能瞒得过朕,朕什么都知道,你们最好消停点,否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几个做儿子的,纷纷躬身表態:“谨遵父皇(陛下)旨意,儿臣铭记於心!” “既然没事了,那就散了吧.....” 这会,萧中天已经没有炫耀老十墨宝的兴致了,挥了挥手,便离开了长寧宫,不过离开之前,却对萧寧吩咐了一声:“老十,明天下学后,隨太傅来御书房!” “是....” “恭送陛下.....” 萧寧一脸懵的应了下来,看著萧中天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这便宜爹帝又要干嘛! 萧中天几人走后,老五萧刚突然崩溃,放声大哭了起来,这哭声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心悸,也有对萧寧以德报怨,拯救自己的感激! “好了五哥,没事了.....” 萧寧自然明白萧刚心间的那种复杂心情,他拍了拍老五的肩膀,而老五顺势抱住了萧寧,边哭边道歉:“十弟,都是五哥不好,都怪五哥太不是人了,都是五哥的错!” 看到这一幕,赵慕兰,孙云,老七,老八等人都看傻了,不过心中却为兄弟二人的和睦,感到开心! 当然,老四不开心,他心里此时已经万马奔腾了——老十,草泥马,你要放过老五,你早说啊,害得老子在父皇面前,在眾多大臣面前,当恶人,草... 老四萧逸,看著老五主动亲近老十,心里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此时他心中对萧寧的恨意,已经溢满了整个胸膛,更窝火的是,这老十还在惺惺作態道: “我们都是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亦是亲兄弟,兄弟之间,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况本就不是大事!”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老五就哭得更大声了,看得出来,萧刚也是个性情中人! 直到半刻钟后,萧刚的情绪才平復了下来,隨后在老四冷著脸,催促了数声后,才跟老七,老八他们离开了长寧宫! “殿下,宫门快关闭了,我们也得走了!” 赵慕兰等人也起身告辞,她顿了顿,忍不住道:“殿下日后还是要小心些.....” “放心,日后应该不会有这些事情了,何况还有孙云他们在,没事的.....” 萧寧点了点头,隨即不好意思道:“今天白忙活了一场,烧烤也没吃成,下次定然给你们补上!” “那殿下可別忘了,奴婢们等著呢!”春桃几人笑道。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萧寧挥了挥手,送別人了眾人,隨即看向了孙云,急道:“孙云,你带刘壮四人去看看那十五个禁军离开皇宫了没有,若是没有,让他们赶紧走,再晚一些,恐怕就走不了!” “是.....”孙云也不傻,自然也明白了殿下的担忧! 萧寧独自立於院中,目光望向了御书房的方向,低声自语: “但愿父皇查得慢些……否则那些人,怕是难逃一死。” .............. 御御书房。 萧中天刚落座,便召来杨金火。 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凉的沉静: “去查清长寧宫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半个时辰內——朕要知晓全部真相。” “喏。” 杨金火躬身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而逝。 夜色,正悄然吞没最后一线天光。 第63章 雷霆手段 出了宫门,马车缓缓驶向镇国公府。 车厢內,赵无缺歪著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偷瞄自家姑姑。春桃、夏禾、秋月三女抿著唇,互相递著眼色,嘴角藏著压不住的笑。 终於,赵无缺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地嘆道:“今日,可真是见识了。” “见识什么?”赵慕兰正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出神,闻言隨口应道。 “见识了何为真君子,何为……咳,真心。”赵无缺拖长了音,意有所指。 春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夏禾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碰她。秋月则温声接话:“世子说的是。十殿下今日所为,確实令人敬佩。那般情况下,以德报怨,保全兄弟……非胸襟开阔、心性纯良之人不能为。” 赵慕兰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他……”赵慕兰开口,声音不自觉轻了些,“他只是……不愿见兄弟鬩墙,酿成不可挽回的祸事。” “姑姑说得对!”赵无缺立刻接话,眼睛却更亮了,“十殿下就是心善!而且姑姑您没瞧见吗?您为十殿下说话时,殿下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叫一个……” “赵无缺!”赵慕兰耳根一热,轻斥道,“胡言乱语什么!” “世子可没胡说,”春桃胆子大,笑嘻嘻道,“小姐您自己怕是没察觉,您替十殿下辩驳时,语气急得跟什么似的。奴婢跟了您这些年,除了老国公和军中大事,何曾见您为谁这般著急上火过?” “就是就是,”夏禾也凑趣,“十殿下人又好,又有担当,虽身处皇宫,却难得还有一份赤子心肠。这样的郎君……” “越说越不像话了!”赵慕兰別过脸去,可颊边微烫却骗不了人。 车內笑作一团。 赵慕兰心绪却有些纷乱。她並非懵懂少女,自然懂得她们在暗示什么。 “好了,莫再拿我说笑。”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涟漪,正色道,“今日之事,回府后莫要对外人多言。尤其是陛下亲临那段,就当不知。” “是。”眾人见她神色严肃,也收了玩笑,齐声应下。 马车驶入镇国公府侧门,夜色已浓。赵慕兰下车时,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灯火如星,殿宇沉默。 不知他此刻,是否安好? .............. 另一条宫道上,气氛却冰封凝滯。 萧逸脸色铁青,走得飞快。萧刚默不作声跟在后面,老七老八则落后几步,交换著无奈的眼神。 “蠢货!”萧逸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厉声道,“我昨日、今日一再告诫你,莫要去招惹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萧刚抬起眼,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四哥教训的是。” “你——”萧逸被他这態度噎住,火气更盛,“你可知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又抢先说话,父皇会如何看你?你差一点就万劫不復!” “是。”萧刚依旧只回一个字。 萧逸胸口起伏,指著他骂道:“莽撞!无脑!做事之前从不思量后果!那老十阴险狡诈,最擅以退为进、收买人心,你看不出来吗?今日他故作大度,不过是做给父皇看的!你竟还对他感恩戴德?愚不可及!” 听到这里,萧刚终於有了反应。 他静静看著萧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四哥,今日若换作是你在我这境地,我会拼尽全力,哪怕触怒父皇,也会先把你摘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怨懟,只有一种疲惫的疏离:“我不会站在对面,帮你『控诉』罪状。” 萧逸猛地怔住,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老七老八也愕然看向萧刚,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向来鲁莽衝动的五哥。 “至於十弟……”萧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看得清。至少,他给了我一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看萧逸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朝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仿佛彻底斩断了什么牵连。 老七老八犹豫了一下,终究没继续跟著老四,而是朝萧刚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低声道:“五哥,我们……” “回去吧。”萧刚摆摆手,没回头,“今日,多谢你们报信。这份情,五哥记著。” 老七老八停下脚步,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宫灯照不到的拐角,心里都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滋味。 不远处,萧逸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夜色將他身影拉得孤长,那张温润惯了的脸上,此刻青红交加。 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冷峻这著脸色,咬牙切齿道: “老十……好,好得很!” 这一刻,他对萧寧的恨意,已经来到了顶点! .............. 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杨金火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陛下,查清了。” 萧中天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说。” “据老奴调查,以及安插在长寧宫的两名暗卫来报——五皇子因上午大本堂受辱,心怀怨恨。於是威逼利诱十五名捧日禁军,换装蒙面,闯入长寧宫意图报復。十皇子身边有孙云及属下四人,恰逢镇国公府赵慕兰將军携世子赵无缺拜访,共八人出手抵抗。约一盏茶时间,十五名禁军及五皇子被制伏。” 杨金火语调毫无起伏,如同复述文书:“其后,十皇子当场勒令十五名禁军卸职离京。四皇子萧逸携七皇子、八皇子赶到,於陛下驾临前,率先陈述经过,將罪责尽归五皇子。” 萧中天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深寒。 “老四……”他轻哼一声,说不出是讚许还是鄙夷,“倒是果断,知道弃卒保车。可惜,心思用得太明,反而落了下乘。” 他指尖轻敲扶手:“至於老十.......”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丝复杂难辨的意味。 “以德报怨……示敌以弱,却又在人心处落子。有胆魄,有急智,更难得……还有一份真。”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杨金火说,“这小子,確实跟其他几个不一样。朕原本还担心他骤然得势会变得跋扈,如今看来,倒比朕想的更有意思。” 杨金火垂首不语。 “不过,”萧中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森冷,“朕的皇宫,朕的禁军,何时成了皇子们可以隨意驱使、用来攻訐兄弟的私兵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为些许钱財,便敢围攻皇子!今日能对老十动手,明日是不是就敢对朕亮刀?老十心软,朕可不软!” “杨金火!” “臣在。” “那十五人,无论是否已离宫、离京,给朕一个不留,全部抓回来!”萧中天眼中杀机凛冽,“天亮之前,朕要看到他们的头颅,悬掛于禁军演武场上!朕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背主忘义、以下犯上,是什么下场!” “喏!”杨金火毫无犹豫。 “还有,传朕口諭:太保刘仁诚提督禁军不力,驭下无方,致使宫禁生乱,罚俸一年,上折谢罪!即日起,宿卫皇宫之捧日禁军,暂由你杨金火提督整飭,朕封你为殿前司指挥使!” “臣,领旨谢恩。” 杨金火的身影再次无声退去,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 长寧宫。 孙云脚步沉重地走进殿內,对正在灯下看书的萧寧抱拳:“殿下……属下晚了一步。” 萧寧放下书卷,抬眼看他。 孙云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属下带人追出宫时,已有暗卫先一步动手。那十五人……无论已走到何处,都被截回。此刻……恐怕已无活口。” 萧寧沉默了。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神情。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道了。”他声音很平静,“下去休息吧。” “殿下……”孙云欲言又止。他看得出,殿下心情並不好。那些人虽可恶,但殿下本意是饶他们性命,赶走了事。可事与愿违。 “陛下的处置,没有错。” 萧寧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缓缓道,“皇宫有皇宫的法度,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今日他们能为钱对我动手,来日就能为更大的利益做出更可怕的事。这种隱患,必须得拔除!” “去吧。”他摆摆手,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久久未能落在字上。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萧寧与平遥一同用过早膳,便准备前往大本堂。 “十哥,我今日还想跟你一起去。”平遥扯著他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坚持。昨日她虽被劝回,但心里始终记掛著,怕那些皇兄们贼心不死。 萧寧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一起去。” 兄妹二人带著孙云等护卫,缓步朝大本堂走去。经过一夜,宫中似乎与往常並无不同,只是偶尔遇到的太监宫女,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拘谨,行礼时腰弯得更深了些。 萧寧心知,那十五颗头颅,此刻恐怕已高悬在演武场了。陛下的“雷霆手段”,正在以这种方式,悄然改变著宫中的空气。 来到大本堂外,尚未进门,萧寧便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第64章 算题 踏入大本堂外院时,这诡异的寂静达到了顶点。 往晨此时,总有三两早到的弟妹在廊下嬉笑追逐,或凑在一处嘀咕新鲜见闻。今日,却空无一人。连负责洒扫的小太监,都踮著脚尖,拂尘挥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诡异的寧静。 萧寧与平遥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云,你们在外候著。”他低声吩咐,隨即牵起平遥微凉的手,“走吧,我们进去。” 外堂同样空荡。直到穿过堂院,步至內堂门前,才见著人影—— 一眾皇子皇女,竟已齐齐坐在各自位上。无一人交谈,无一人玩闹。有人捧书默读,有人对纸发呆,更有人只是百无聊赖地转著手中毛笔,眼神飘忽。 这般规矩到近乎僵硬的景象,在大本堂实属罕见。 “十弟,你来了!” 一道刻意压低却仍透出几分热情的招呼打破了沉寂。只见萧刚提著水桶,老七萧林拿著抹布,老八萧齐抱著几卷新垫,三人从侧边小门转了进来。 “五哥,你们这是……”萧寧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物什,已猜到了七八分。 “嗐!早上来得早,我看这內堂桌椅都蒙了灰,想著你素爱洁净,就拉著老七老八里外擦拭了一遍。” 萧刚咧开嘴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笨拙的討好,与昨日之前的张扬跋扈判若两人。他放下桶,引著萧寧走向最后一排,“来,十弟,看这儿——哥给你换了张新案几,垫子也是新絮的软棉,坐著肯定舒坦!” 萧寧看向那明显崭新油亮的桌案,以及厚实柔软的锦垫,再瞥一眼堂中那些在无声压力下正襟危坐的弟妹,心下又是好笑,又有些许无奈。 他岂会不明白?五哥这是变著法儿在偿还昨日的恩情,甚至不惜动用兄长威严,將平日最闹腾的几个小祖宗都“镇压”得服服帖帖,只为给他辟出一方清净。 “五哥,不必如此。” 萧寧停步,看向萧刚,语气诚恳,“你我兄弟,无需计较这些。从前如何,往后便如何,你做你自己便好。” “那不成!” 萧刚摇头,神情却黯淡下去,“从前五哥亏欠你太多,往后……总得慢慢补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难以释怀的沉重,“十弟你这里,总归还有补偿的余地。可那十五人……他们再没机会了。” 他今天早上一起来,老七,老八便慌慌张张的跑来找他,並说那十五个禁军侍卫於昨夜被父皇死了! 他懊悔不已,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白白让他们丟掉了性命! “五哥,此事莫再多想。” 萧寧语气转肃,带著不容置疑的斩截,“他们贪財忘义,自寻死路,是军规不容,亦是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亦与昨日之事无关。” 萧刚自然明白,这是老十在为自己开脱,但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在一旁找了个位置,静静的做了下来! 老七,老八也默默地陪在旁边! “十哥,五哥他好像真的变了!” 平遥与萧寧坐在了一起,她看了一眼五哥萧刚,发现他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人嘛,总是会成长的!”萧寧淡淡道! 萧刚本性不坏,只是从小被宠坏了,总是我行我素,经过昨天的教训,对於他而言,应该会是一个跨越式的成长! “不好,邹师傅来了!” 平遥看到了待讲师傅的身影,立马低下了头去! 萧寧抬头,正好看到了一个手拿戒尺的老学究与老六萧启,一前一后的步入了內堂! 老六进入內堂后,先是看了一眼在那发愣的老五,然后又看了一眼萧寧! 只是他看向萧寧的眼神,略显复杂,显然,他已经知晓了昨晚长寧宫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老十还有这样的胸襟和手段,確实让他始料未及! “人都来齐了吧......” 邹师傅在最上方,坐定后,抬眼往下方扫了扫,道:“既然人到齐了,就开讲吧,不过在开讲之前,老夫这里有道算题,给你们做一做,温习温习!” 大本堂里,眾皇子皇女的学业,主要有经义、策论、诗词、术算、骑射等五科,这也是三个月后大考的主要科目! 每一科都有专门的待讲师傅,而现在这个邹师傅,教的就是术算科! 邹师傅將一张写好算题的纸页掛在如屏风一般的大木板上,说道:“老夫来简述这算题,尔等自行记录!” 萧寧和平遥坐在一起,笑道:“平遥,你来记!” “十哥,我....我术算学的不好....”平遥不好意思道! “没关係。”萧寧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记下来就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算术水平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邹师傅看眾人都准备好了,便开口念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给尔等一刻钟,过后,老夫抽查....”邹师傅拿起了戒尺,目光锐利的看向了眾人! “十哥,这邹师傅最喜用戒尺打人了!” 平遥露出了害怕的眼神,曾经就被这邹师傅打过几次,正因此,后面就不怎么敢来了! 萧寧在前身的记忆里,好像也被打过,只是没什么太多的印象,不过眼下这题,算是小学生的题目了! “十哥,这算题,你....你知道怎么做吗?” 平遥试探性的问了问,反正他是不会! “会,而且还很简单....十哥教你,你来算....” 这题,他仅仅看了一眼,就已经算出了答案,在平遥质疑的目光下,他开始教了起来,其实就是简单的乘除法运算! 一刻钟,呼啸而过,有人还在抓耳挠腮,有人早已稳妥完成,让萧寧意外的是,老五三人,居然也算出来了,还贴心的问他,要不要抄答案! 看来这老五,虽然混不吝,但脑子还是有的! 啪啪啪...... 邹师傅用戒尺敲了三下桌子,扫过眾人,沉声道:“尔等可算出此题?算出答案者,举手!” 萧寧看了一下,大半多都算出来了! “没算出者,抄算经十遍,明日交予老夫!” 几个埋头苦算的皇子公主顿时面如土色。 邹师傅作出惩罚后,又看向了萧寧这些算出答案的人,道:“老夫隨意抽查,滥竽充数者,算经抄二十遍,戒尺训诫二十下!” “十哥,我们这个没算错吧!” 平遥满脸担忧,虽然十哥像是换了一个人,但这学业能力,也能换吗,他之前术算,可不如自己! “安啦.....” 萧寧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 “邹师傅.....” 就在邹师傅想要挑人起来回答时,老六萧启突然跳了起来,道:“我看十弟也算出来了,实属难得,不如就让十弟来验算回答吧!” 好你个老六,又在给我挖坑,穿小鞋,看笑话是吧,你等著.....萧寧抬眼看向了老六,萧启也笑吟吟的看向了他! 笑容里满是等著看萧寧出糗的期待! 邹师傅点了点头,道:“正有此意,十殿下,就由你来验算回答吧!” 他看著萧寧,心道:蠢货,老夫刚刚说的滥竽充数,就是说的你,可你非但不听,还带著平遥公主一起胡闹,既如此,老夫稍后就好好教训教训你,正好拿你震慑一下其他人! “好的,邹师傅...” 萧寧自然也看出了邹师傅对他的厌恶,索性也就不再给他面子。 他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在满堂或好奇、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下,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去! 第65章 打脸不断 “邹师傅,本宫就用最普通,也是最复杂的方式给你们验算解答一遍....” 萧寧走至前方,拿起了邹强荣师傅案前的毛笔,並看著他笑道:“因为只有这种解答方式,诸位才听得明白!” “六哥,你可听仔细了!” 言罢,他转身面向那块悬著题目的屏板。 萧启心底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待你算错,看我怎么当眾揭穿,叫你顏面扫地。 邹强荣脸色亦沉了沉。萧寧话中那似有若无的轻慢,他如何听不出?心中暗道:姑且容你片刻。若验算有误,定要你知晓戒尺的滋味。 二人心思,萧寧自不知晓。即便知晓,也只会付之一笑——这般题目,於他而言,直如饮水。 “诸位请看,” 他提笔蘸墨,笔尖落於白纸,声隨笔走,“原题为『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我们择其中两样条件来推演验算。为省步骤,便先依『七七数之剩二』来列举,再用『五五数之剩三』校验。待得答案,最后以『三三数之剩二』覆核即可。” 他边说边写,笔跡清劲,步骤分明: “假设只数一回,得九——验之不合。” “假设数两回,得十六——仍不合。” “假设数三回……” 笔锋稍顿,隨即利落勾出一个数字。 “得二十三。验算,五五数之恰余三;覆核,三三数之亦余二。” 他最后在演算下方稳稳书下“二十三”三字,搁笔转身: “故此物之数,为二十三。” 堂下,萧刚与平遥等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眼中亮起光彩。几个原先未能解出的弟妹更是恍然大悟,再看向萧寧时,目光里已掺上敬佩。 “六哥,邹师傅,”萧寧笑吟吟望向二人,“学生验算,可还妥当?” 萧启抿唇未语,只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他没想到,这废物竟真能答上。 邹强荣面色稍缓,却仍端著架子,戒尺轻敲案面:“答案无误。然此类算题,堂上早已习练不下十遍。你不过初窥门径,莫要得意。” 他挥了挥手,似要驱赶:“回去坐罢,休要耽搁讲学。” “邹师傅且慢....” 看著邹强荣如此傲慢,萧寧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准备给他上一课,他往前踏了半步,道: “学生这里,也有一道算题,想向师傅请教。” 他稍顿,语带试探,却又似激將: “只是不知……师傅能否解得?” 邹强荣闻言,几乎气笑:“呵,这世上还有老夫解不出的算题?你且道来。” “那您听好。”萧寧负手,声音清晰传遍內堂,“今有鸡翁一只值五钱,鸡母一只值三钱,鸡雏三只值一钱。以百钱买百鸡,问鸡翁、鸡母、鸡雏各几何?” 此世银钱:一两金兑十两银,一两银兑十钱。萧寧说罢,又补一句,笑意微深: “此题答案非唯一,共有三组解。还望师傅……一一推演明白。” 话音方落,邹强荣已不由自主提起笔,眉头微蹙,在纸上疾书起来。 萧寧目光一转,落向邻座的萧启——这位六哥竟也將题目记下,正暗自演算。 “六哥,”萧寧走近两步,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此题於你而言,怕是为难。不如……” 他自袖中取出另一张早已备好的纸笺,轻轻放在萧启案上: “小弟另有一题,简单许多,且已验算完毕。不知六哥……可否解得?” 萧启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被轻蔑的怒意:“你解得,我自然解得。” “那便好。”萧寧笑意不改,“请听: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將前世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轻巧拋出,又似无意般添了一句: “此题,小弟不过一刻钟便已解出。不知六哥……需时几何?” 萧启面色一凝,指尖收紧,咬牙道:“一刻钟內,必给你答案。” “呵呵,那六哥你慢慢算....” 哼,算不死你们两个浑蛋.....萧寧看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踱回座位。 只是转身剎那,他余光瞥见萧刚、萧林几人竟也凑在一处,对著那“雉兔同笼”题抓耳挠腮。 萧寧心下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与平遥低声閒聊起来。 堂內一时静极,唯闻纸笔沙沙,与邹强荣时而停顿、时而疾书的声响。 一刻钟悄然而过。 萧启笔未停,眉间锁痕愈深。 半个时辰流逝。 萧启额角已见薄汗,纸上算式涂改数处。萧刚几人早弃了笔,围到萧寧身边,连声求问解法。萧寧只笑而不答,推说“明日再讲”。 一个时辰后—— “咳。” 讲席上,邹强荣忽然起身。他髮髻微乱,眼中血丝隱现,手中那张算纸已被涂画得密密麻麻,却仍未得完整解。 “老夫……身子有些不適。”他声音乾涩,避开了萧寧的目光,“今日讲学,暂且到此。” 说罢,竟不及收拾案上书卷,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出了內堂。 几乎同时,萧启也猛地推开算纸,面色铁青地起身离席。 满堂子弟先是一愣,隨即哄然低笑。几个素日惧怕邹师傅的幼弟幼妹,更是捂嘴偷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萧刚拍腿大笑:“十弟!你可把邹老头逼跑了!” 萧寧但笑不语。 ............. 两个时辰后。 萧启发冠微斜,衣襟沾著些许草屑的跑了回来,衝到了萧寧的面前,此时大家都围在萧寧的身边,入迷的听著他讲【神鵰侠侣】的故事。 老六萧启的闯入,打断了萧寧的讲述,顿时引来了眾人的不满,但老六没管这么多,而是看著萧寧直言道:“雉兔同笼我已经验算出来了,但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算出来!” 萧启之前离开大本堂后,翻遍了术算经义,根本没有找到类似的算题,於是他找来了几十只雉兔,进行了组合排列,最终得出了答案。 当然,他能排列出来,也是运气好,毕竟这么多的组合,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要是萧寧知道他是这么算出来,估计要笑死! “呵呵....” 萧寧轻笑了一声,直接回答道:“雉二十七,兔八只,可对!”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无形的打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你......” 萧启立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萧寧居然真的知道,他僵硬地转身,一步步挪回自己座位,背影竟透出几分狼狈。 萧刚已飞快取纸笔验算,片刻后惊呼:“真是二十七与八!十弟,神了!” “是啊,太牛了.....” 听著后方的恭维声,萧启心里比什么都难受,曾几何时,他才是这大本堂中光芒最盛、最受师傅讚誉的皇子。如今…… 不甘如蚁,啃噬心腑。 就在这时,太傅走了进来,手中还拿著昨天的答卷! 萧启看到了这里,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他转头看了萧寧一眼,仿佛在说著——虽然术算比不过你,但昨天的答卷,我肯定要胜你一筹,哼! 呵呵.....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萧寧自然读懂了老六眼中的爭强好胜,只可惜,註定要让你完败! 若不出意外…… 他昨天那首《青玉案》,加上那一手瘦金体,成绩绝对是甲上! 这时,太傅已行至讲席前,將手中答卷轻轻放下。 堂內,落针可闻。 第66章 嫉妒使人面部全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案中那叠答卷上。那是昨日眾人对《赵无缺案》的见解,此刻,却成了某种无声的角力场。 魏叔阳並未著急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面孔,最终在萧启与萧寧之间,略微停顿了一瞬。 “昨日的课业,”他缓缓道:“老夫已一一阅毕。其中,有两份答卷,尤值一评。” 萧启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昨日那篇策论,花了近两个时辰精心构思,引经据典,条分缕析,自信绝不会逊於任何人。 “其一,”魏叔阳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投向萧启,“六皇子萧启,以策论阐发。其文结构严谨,论理清晰,於案中律法关节、吏治疏漏之处,皆有切中肯綮之见。虽略显拘泥成例,锐气稍欠,然以尔等年纪学业论,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给予最终评判:“此文,可定为甲等。” “甲等”二字落下,萧启眼中光亮大盛。 甲等,在大本堂课业中已是顶尖评价!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笑意,下意识地侧首,朝后排的萧寧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有终於扳回一城的快意,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看,这才是真才实学。 傻逼,你高兴的太早了------萧寧只是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其二,”他拿起萧寧的答卷,道:“是十皇子萧寧,以词文作答。” 他展开纸页,目光落在那些嶙峋如竹的字跡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点评道: “此词,初读清丽婉转,似写元夕盛景,寻人悵惘。然置於《赵无缺案》之下来看却极为贴切……” 他语气转深,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 “如最后那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以景喻案,以寻人喻缉凶,含蓄深远,直指此案背后元凶隱匿之態、案情曲折之实。” 他看向萧寧,声音里带著不容错辨的讚许,甚至是一丝感慨: “非有颖悟之心、洞明之眼,不能为此词。非有传神之笔、沉鬱之情,不能达此境。此词立意、境界、笔力,皆远超同儕。” 最后,他清晰宣告: “此卷,当定为——甲上等。” “甲上!” 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甲上,在大本堂的歷史中都寥寥无几!那是超越“优秀”、堪称“卓绝”的评价。 萧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从脸颊褪去,只剩下青白。方才的得意与骄傲,此刻被“甲上”二字彻底粉碎。他写的策论再好,也只是“甲等”,而萧寧那首词……竟是“甲上”! 魏叔阳似乎並未察觉下方涌动的暗流,他小心收好萧寧的答卷,沉吟片刻,忽道: “今日课业----便以『竹』为题,赋诗一首。体例不限,韵脚自定。” 他目光再次落向萧寧,带著考较,也带著更深切的期待,他到想看看,十殿下昨日之才,是偶得妙句,还是確有诗心。 题目一出,眾人皆提笔凝思。 萧启猛的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这是个机会,把丟掉的顏面,把属於他的光芒,夺回来! 他铺开新纸,稳了稳心神,摒弃杂念,开始搜肠刮肚。必须要写出一首绝佳的诗,必须要盖过老十! 其他皇子皇女也纷纷埋头构思,堂內又响起细碎的纸笔声。 竹? 萧寧微微挑眉。他记忆里颂竹的诗词可不少。略一思索,一首诗便清晰浮现於脑海。他唇角微勾,提笔蘸墨,笔尖落下,依旧是那独特劲瘦的字体。 他写得专注,却未发现,讲席上的魏叔阳,目光早已不在別处,视线正紧紧看著他。 当萧寧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时,身旁的平遥好奇地探头,还未看清—— 一道身影已疾步从讲席上下来。 魏叔阳几乎是小跑著来到萧寧案前,全然失了平日稳重端严的风度。他伸出手拿过诗稿。 目光触及诗题与首句的剎那,他瞳孔骤然一缩。 “《竹石》……”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逐字念诵,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饱满: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念完这两句,他猛地顿住,抬眼看向萧寧,眼中儘是震撼。这起笔之奇崛,立意之坚韧,已非凡品!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下文,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洪亮: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最后一句落下,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连几个不太懂诗的幼小皇子,也能从那“千磨万击”“东西南北风”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摧折的磅礴力量,扑面而来! 魏叔阳捧著诗稿,手抖得厉害。他反反覆覆又低声读了两遍,越读,眼中光彩越盛。 “好!好一个『咬定青山不放鬆』!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嘖嘖称奇道:“此诗托物言志,以竹喻人!写的是竹,更是人!是扎根破岩、贫瘠不改其志的操守!是歷经磨难、八方风雨不移其节的坚韧.....” 说著说著,他竟有些恍惚,仿佛从那竹影风声中,看到了自己数十载宦海浮沉,屡遭排挤打压却始终秉持本心、未曾折腰的过往。 这诗,写的岂止是竹?简直写到了他心坎里! 其他皇子彻底懵了。他们从未见过素来严肃持重、泰山崩於前面色不变的太傅,如此失態,如此激动,如此……近乎狂热的讚誉一首诗! 萧启呆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他面前铺著的纸上,是他苦思冥想写下的两首咏竹诗,用词典雅,对仗工整,自觉已是佳品。 可此刻,在魏叔阳那响彻內堂的诵读与盛讚面前,自己这两首诗……显得那么苍白,那么……不值一提。 他死死的盯著萧寧平静的侧脸,心中混著不甘的吶喊-----为什么?凭什么? 昨日策论,他输了一筹。今日这即兴咏竹,他竟输得如此彻底!连太傅都为之失態! 那曾经环绕在他身上的“大本堂第一才子”的光环,此刻仿佛被萧寧轻轻一吹,便彻底消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讚誉,都聚焦在了那个曾经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废物”身上。 嫉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臟,让他呼吸困难,让他面目扭曲。他看著萧寧的眼神,再无法维持住兄长的温雅与平静,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恨。 那眼神中的嫉恨,已然使他面目全非。 ………… 两个时辰的课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魏叔阳显然已无心讲授其他,后半段几乎都在与萧寧探討诗文,眼中讚赏毫不掩饰。 下堂钟响,眾人收拾书具。 魏叔阳却走到萧寧面前,温言道:“十殿下,隨老夫去御书房吧。” 刚走到门口的萧启,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霍然转身,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带著不易察觉的酸意与急切: “太傅,不知……父皇急召十弟前往御书房,所为何事?”他潜意识里,仍希望是萧寧犯了错,被父皇问责。 魏叔阳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他淡淡瞥了萧启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非是陛下召见。是左相左权、右相李通崖二位大人有事相求,让十殿下过去一趟!”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萧启脑海中炸响。 不是父皇问责……是左右丞相,联名相邀,有事相求?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破碎,只剩下惊愕与嫉妒。 “呵……”萧寧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六哥,让您失望了。” 说罢,不再停留,隨著魏叔阳飘然而去。 萧启僵立在原地,望著萧寧消失在廊道拐角的背影,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左右丞相……同时相邀…… 萧寧……你何德何能? 此刻,萧启心中对萧寧的嫉妒与怨恨,已经不在老四萧逸之下了! 老六对他的怨恨,萧寧此时自然不可而知,他隨著太傅穿行在宫道之上,心中浮起了一丝疑惑----- 这两位文臣大佬,找他这个深宫的皇子,做什么? 第67章 御书房中写书法 御书房,大殿內! “老臣(儿臣)参见陛下!” 太傅魏叔阳与萧寧躬身行礼,此时大殿內已聚了不少重臣,二皇子萧晨与四皇子萧逸亦在此列。 看到萧寧到来,萧晨与萧逸俱是一怔,显然未料老十会被召至此。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目中读出了疑惑。 “平身....” 萧中天摆手赐魏叔阳入座,这才將目光投向萧寧,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老十,朕倒不知,你何时练就了这样一手好字?” 原来是为了这事....萧寧心中瞭然,不过在前身的记忆里,这便宜爹帝,好像不爱书法啊.....哦忘了,是左右丞相想要! 他顿了顿,回道:“启稟陛下,这都是儿臣没事时,隨便找了本字帖,瞎练的,练著练著就写成那样了!” “敢问殿下,”左相左权迫不及待接口,眼中闪著热切的光,“是何字帖?出自何家?” “这……”萧寧面露迟疑,挠了挠头,“时日久了,记不清了。” ——宋徽宗的帖子,说了你也寻不著。 “那字帖可还在?”左权追问。 “大抵……是不在了。”萧寧神色坦然,“不知何时,不慎焚毁了。” “唉!” 左权扼腕长嘆,心疼得几乎捶胸顿足,同时也在心中吐槽——如此珍品,竟付之一炬……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可转念一想,十殿下既已习得精髓,字帖有无倒也不那么紧要了。他强抑激动,又问:“殿下临摹,能得原帖几分神韵?” “不敢说十分,”萧寧语气谦逊,“八九分总是有的。” 心中却道:反正你未曾见过原帖,我说几分,便是几分。 他这份刻意的谦逊,落在左权这等老辣之人眼中,反倒成了另一种印证——他遍阅天下法帖,从未见过如此风骨的字形。若真有这等字帖存世,早该名动四方了。 说什么“隨便找的字帖、胡乱瞎练的”,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这书法,极大可能……就是十殿下自创! “敢问殿下,这书法可有取名?” “有......” 萧寧点了点头道:“此书法名为瘦金体!” “瘦金体……”左权低声重复,右相李通崖亦捻须沉吟。 “好名字,瘦骨嶙峋之形,亦有金戈铁马之意,果真是好名字!”李通崖率先击掌讚嘆。 “好了......” 萧中天出言打断,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老十,你去那边案上,为左相、右相各书一幅。他二人对你的字,可稀罕得紧!” “儿臣这寥寥拙字能得二位相爷青眼,是儿臣的荣幸....” 萧寧从善如流,“却不知……该写些什么?” 萧中天看向二人。左权立刻道:“殿下隨意!只要是瘦金体所书,写什么,老臣皆视若珍宝!” 李通崖瞥了左权一眼,似嫌他太过直白,隨即温声道:“殿下若能赐一首诗,那是最好。老臣於诗词一道,亦心怀偏爱。” 一旁,太师周成面色微沉,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开口——他还怨恨著萧寧,拉不下脸面求字。户部侍郎冯万青与吏部侍郎徐瑞则自忖品级不够,不敢贸然相求,更不好意思张嘴! 唯太傅魏叔阳老神在在,袖中拢著那首《竹石》,心中暗乐:尔等爭这一幅两幅,老夫却可隨时去大本堂,以课业之名……让他写个够。 呵呵呵....想著,想著,太傅不禁乐了起来! “太傅因何发笑?”左权眼尖,立刻察觉。 “与尔无关。”魏叔阳淡然侧首。 左权眯了眯眼,心中疑竇更生——哼,这老匹夫,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可別让老夫发现咯,不然..... “既如此,老十你就按左相与右相的想法来写吧!” 萧中天对萧寧吩咐了一声,隨后又看向了眾多大臣,道:“我们继续议事!” “是.....” 原来只是叫来写字,並非参政……萧晨与萧逸对视一眼,心下稍松。可旋即,一股微妙的不快又悄然滋生。 他们的不悦,並非因萧寧字好,而是因为那些原本围绕在他们身边、或明或暗表示支持的重臣,此刻竟將目光与期待投向了另一个人。 仿佛属於他们的关注,正被无声地分走、夺去。 他们尚未意识到,这种无形之物,名曰“势”。 萧寧行至侧边备好的书案前,一边研墨铺纸,思索內容,一边分神听著殿中议论。 听了一大会,萧寧才恍然——原来他们议的,是北伐西征的大计! 这也难怪了,陛下从赵老將军手上夺取兵权,不正是为了这事吗! 如今障碍既除,兵权又到手了,也该把他蛰伏已久的的理想,雄心,或者是野望,摆上檯面,提上议程了! 这些军国大事他插不上话,也无意插手。但“北伐西征”四字入耳,却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宝库。 无数与此相关的诗词篇章,汹涌而至,感觉特別贴切,正好写来! 萧寧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选出了一首诗,一首词,其中诗是王昌龄的诗,词是辛弃疾的词,俱是气吞山河、传诵千古的绝唱。 想来,足以让在场诸公,再开一回眼界。 他收敛心神,凝意於腕,提笔蘸墨。 笔尖將触纸面时,左权的目光已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那份心痒难耐,几乎要化为实质。 萧寧全神贯注,运笔如刀。瘦金体的锋芒,於起承转合间悄然流淌。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萧寧早已搁笔静候,殿中议事却陷入胶著。 左权適时出声:“陛下,议事已久,不若稍歇片刻,换换思绪。正好……也赏鑑赏鉴十殿下的墨宝佳作!” “呵,你啊,心思全铺在老十那笔字上去了!”萧中天笑骂了一声! “不止是左相,儿臣也想见识见识十弟的才华!” “儿臣也是!” 老二老四也跳了出来,老四一是给左权解围,二是想联合老二,给老十的佳作,来个鸡蛋里挑骨头! 显然,老二也有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萧中天笑了笑,领著眾人走向了萧寧的桌案处! 萧寧微微一笑,从容退开数步,將书案完全让出。 案上两幅墨跡,已然干透。 一首诗,一幅词,静静躺在那里,等待著惊雷般的迴响。 第68章 爭议 桌案前,萧中天居中而立,左右丞相分侍两侧。 桌案后,太傅魏叔阳稳立中央,太师周成、太保刘仁诚各踞一方。 二皇子萧晨与四皇子萧逸分立於桌案左右两端。至於两位侍郎,没有他们的位置,此刻只能踮起脚尖,从人缝中竭力窥探。 “妙啊,瘦金体,果然名副其实!” 有人先是品鑑起书法,比如左右丞相,比如太师,皆是目光灼灼,目露精光。 亦有人一眼便被诗词攫住心神——萧中天与魏叔阳的视线,已深深陷入墨跡之中。 “【从军行】” 太傅不知不觉念起了右边的王昌龄的诗,【从军行】中最出名的那首,轻声念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北元终不还。” 萧寧把诗中的楼兰,改成了北元,更贴合当下时局! 太傅念完第一遍后,觉得不过癮,又以高亢浑厚的声音,重复念出了最后两句,並抚掌大讚道: “好,好一个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北元终不还,壮怀激烈,气吞山河!此乃军魂,亦是我大夏男儿之志!” 但此时眾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左边那副词文上,仿佛都被它深深吸引住了,太傅也转头看去! 左边的这副词文正是辛弃疾的【破阵子】,但萧寧把词牌改了一下! “【破阵子·为北伐西征计赋壮词以寄之】” 左权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地起首吟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太保刘仁诚紧接著续上,声调慷慨:“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萧寧把原文“可怜白髮生”五个字去掉了,因为太悲壮,像是给那些宏图壮志泼了一盆冷水,不应当下之景! 如今整首词,意气昂扬,更契合作战前夕的雄壮,亦更贴合陛下与眼下这些主战派大臣的心境! 这时,大家都惊艷於最后一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满堂寂静。 这岂止是诗句? 这分明是將为君者的宏图、为臣者的抱负,熔铸成了最鏗鏘的誓言,最完美的共鸣! 做君王的,毕生所求莫过於此。 做臣子的,毕生所愿莫过於此。 一股无需言传的激盪,在每个人胸中衝撞。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静立一旁的萧寧。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钦佩,更涌动著一种近乎知己的深切动容—— 十殿下,你懂我们。 此时,萧寧在诸位大人的心中,早已不是什么冷宫皇子,此前或许因为【赵无缺案】声名鹊起,但仍旧无法入他们的眼! 不过此刻起,十殿下是自成一派的书法大家,是笔落惊风雨的诗词謫仙人,放眼天下文坛,无论耆老新秀,在这两道上,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微臣......” 左相左权率先转身,面向萧寧,郑重躬身,长长一揖。 “拜谢殿下。” 这一拜,既是对书法大家,诗词謫仙人贡献的感谢,也是谢他將这份属於君王与臣子共同的抱负与热血,以如此磅礴的方式,呈於御前,昭於天下。 没有多言,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寧明白,眾多大臣也明白,所以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一拜! 主要是替辛弃,疾辛大大的接受的!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隨即以右相为首,对著萧中天躬身拜道:“天赐雄文,壮我军魂!此二诗词若传颂三军,必能激盪士卒肝胆,昂扬將士锐气!北伐扫北元,西征克武周,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萧中天也是被这首【破阵子·为北伐西征计赋壮词以寄之】所震撼,尤其是最后两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这既是做臣子的毕生报復,也是做君王的完美设想! “陛下!”太保刘仁诚趁势请奏,“老臣恳请,速將此二诗词誊抄传檄,遍示各军,以振士气!”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隨即太傅,太师等人也纷纷躬身请命! “且慢!” 一道清朗却略显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四皇子萧逸踏前一步,拱手高声道:“父皇,儿臣有奏!” 他环视眾臣,神色肃然:“北伐西征之大计,目下尚在筹划密议。武周、北元皆不知我朝动向。若將此等壮志凌云之诗词传扬出去,必会迅速流传敌境,无异於打草惊蛇!届时两方必有所防范,让我军先机尽失,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附议....” 老二也跳了出来,言辞凿凿道:“四弟所言极是!军国大事,首重机密。北伐西征之大计一旦提前泄露,武周和北元必有防范,说不定还会联手反攻,为保万全,杜绝一切可能之患,儿臣恳请父皇——暂將二诗词封禁,待时机成熟,再行昭示!” 殿內骤然一静。 眾臣目光扫过二人,心中雪亮。 言之有理么?表面看,確有几分道理。 可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哪里还不看不透二人那点小心思! 什么怕泄密,什么保先机——不过是忌惮这两首诗词一旦传入军中,十皇子萧寧之声望將如燎原之火,再也压制不住! 届时军中只知十殿下诗魂傲骨,谁还念你二殿下萧晨,四殿下萧逸? “陛下,老臣以为,传唱这两首诗词,利大於弊,它不仅可以提振士气,还可匯聚民心,届时咱大夏上下一心,同心同德,眾志成城,必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太傅魏叔阳站了出来,反驳道:“况且这点心志都不敢吐露,何谈北伐西进,何谈一统天下,又何谈——万邦来朝?” “臣附议......” 右相李通崖站了出来,声稳如山道:“北伐西征乃举国之战,调兵遣將,运输粮草之动静,绝非一朝一夕可掩。敌国探子非是愚钝,半年一载之间,必有察觉。故谈不上什么先机,更谈不上泄密。而此诗词所能凝聚之力,才是真正的先机! “父皇....” “够了....” 老二,老四还想奏请反驳的时候,萧中天已经抬起了手,止住了他们。 声音不高,却令满殿杂音戛然而止。 他俯身,亲手將案上那两幅墨跡未乾的诗稿拿起,回到龙椅中,垂目细观。 一遍,两遍,三遍。 目光在“不破北元终不还”与“了却君王天下事”之间反覆流连,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吐息。 良久,他驀然抬头,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殿中那静立许久的少年身上。 “老十,” 他开口,並朝萧寧招了招手,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萧寧心神微凛,依言上前,穿过两旁肃立的公卿,行至御阶之下。 左侧是位极人臣的宰辅,右侧是手握权柄的公卿,上方是俯瞰眾生的帝王。 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怦然疾跳,仿佛要开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高光时刻! “萧寧——” 萧中天端坐龙椅,身姿如岳,声音陡然转沉,一字一顿,响彻大殿: “听旨。” 果然.....萧寧撩袍,屈膝,俯身拜下,额触冰凉的金砖,心跳如擂鼓。 感觉封赏的高光时刻,即將到来! 第69章 封赏恩典 “萧寧,献诗词有功,亦是书法大家,诗词之魁首,特封——文华殿大学士!” 文华殿大学士? 此封號一出,满殿皆惊。 尤以二皇子萧晨与四皇子萧逸为甚,二人瞳孔骤缩,面上血色霎时褪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大学士!此乃天下文人心驰神往、朝臣毕生追慕的最高荣衔。虽无实权,却是清流领袖、文脉所系的象徵,名望之重,无以復加。 当朝大夏,大学士仅存两位:太师周成,安庆三年受封华盖殿大学士;太傅魏叔阳,安庆五年获授武英殿大学士。 歷来各朝,大学士之位鲜有逾三之数。故而那仅存的“文华殿大学士”一衔,早已成为左相右相、太保乃至诸多重臣暗中角力、梦寐以求之物。 谁曾想——今日竟落於十皇子萧寧之手! 除却萧晨、萧逸眼中几欲喷火的嫉恨,余下眾臣虽心绪复杂,却多暗自嘆服。 能写出《从军行》《破阵子》这般气吞山河之作,书法又自成一派,笔力洞穿纸背——十殿下担此衔,他们纵有不甘,亦难出异议。 然萧中天的封赏,並未止步。 他目光转向吏部侍郎徐瑞,语气平淡却不容轻忽:“眼下京中,尚有何职空缺?” 给了文华殿大学士这样的荣誉官身还不够?还要加封实权官职? 萧晨与萧逸对视一眼,脸色彻底阴沉下去。至今为止,他二人仅有上朝听政之权,何曾得过半分实职差遣? 这样一对比,二人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心道:父皇,您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这时,老二萧晨看向了徐瑞,似乎是在传递些什么!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瑞心头一紧,先本能地看向自家主官、兼任吏部尚书的右相李通崖。李通崖却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无波。 徐瑞只得收回视线,却在垂眸剎那,清晰地接到了二皇子那道带著威压的暗示。 他硬著头皮出列:“启稟陛下,眼下京中紧要职司暂不缺人。但有两处位置悬宕已久,亟待补缺。” “哪两处?” “其一,乃京都府直辖平安坊之坊正。府尹田大人已连上数道文书催请,奈何一直未有合適人选,故拖延至今。” 京都一百零八坊,环绕皇城,如星拱月。坊正虽掌一坊民政,看似权柄在握,实则不过芝麻小吏,於朝堂袞袞诸公眼中,几同无物。 徐瑞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工部侍郎一职,自前任崔侍郎调任后,一直虚悬。” 工部—— 六部之末,清流不屑,勛贵不齿。部中官吏多无正经出身,匠户杂役充斥,堪称朝堂最尷尬之地。更棘手的是,如今的工部早是眾所周知的烂摊子,前两任尚书、侍郎皆因收拾不力,或请调或罢黜,无人愿接。 当然,此中內情,萧寧自然不知。 但在场其余重臣,却纷纷面露异色,目光复杂地投向徐瑞——这吏部侍郎递上来的两个缺,没一个是舒坦的地方。 萧中天沉吟片刻,忽地抬眸,决断已下: “既如此,萧寧除授文华殿大学士外,另封工部侍郎兼平安坊坊正,三职並领。” 这时,群臣的眼色就更奇怪,更惊讶了,皆是心道:陛下明知这两个官职是个坑,为何还要让十殿下兼任,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多谢陛下,儿臣领旨!” 毫不知情的萧寧立马拜谢接旨。 知情的老二与老四,心里却是笑开了花——两个烂摊子,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 不过........这份恩宠,却是让两人越发的忌惮,因为这时陛下又说了: “你既已是大学士,自明日起便不用去大本堂了,也无需参加三个月后的大考,后日便去上任吧!” 他隨即又补充道:“既然已经给了你这么多恩典,就在给你一个开牙建府的恩典吧,你的府邸就建在平安坊,你已是工部侍郎,建造事宜由你自行决定!” 这就自由了.....萧寧都懵了,这得到的未免太过於诡异了一些,但就在他要再次拜谢时,老二萧晨又跳了出来。 “父皇且慢” 二皇子萧晨踏前一步,面色因急切而微红,反对道:“皇子大考,乃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因一人而废?今日若为十弟破例,他日其余皇弟將如何自处?祖宗法度威严何存?恳请父皇三思!” “儿臣附议.....” 像是商量好的一般,老四也跳了出来,言辞恳切道:“今日为十弟破例,不仅是违反了祖宗宗法,更是破了父皇您的金口玉言。” 老四有理有据道:“父皇可曾记得,数日之前,你给十弟颁布旨意,令其回大本堂读书,並参加三月后的大考,今日若收回成命,岂不是朝令夕改,毁了您的圣威?还请父皇慎决!” 开什么玩笑!若让老十避开大考,他们精心布下的大局,还如何能將他彻底按死在这深宫中? 触及到政治利益,有些大臣便不在沉默旁观。 “臣附议.....” 最先跳出来的是太师周成,不管是为了二皇子,还是周密,他都得站出来,道:“二皇子与四皇子所虑极是,不管是祖宗法度,还是陛下您的圣威,皆不可轻破。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紧接著太保以及两个侍郎也表示赞同! 萧逸余光频频瞥向左相左权,希望他能出声附和。然左权只垂目捻须,恍若未闻。 “陛下,二哥,四哥以及诸位大臣所言极是!” 就在萧中天面色渐沉、怒意隱现之际,萧寧主动站了出来。 他声音清朗,姿態坦然: “祖宗法度不可改,陛下威严不可损。儿臣愿遵前旨,继续於大本堂进学,待三月大考毕,再行赴任。” 他略作停顿,语锋一转,竟主动加码: “此外,儿臣仍將恪守陛下先前旨意——若大考未入前二,不仅自请辞去所有官职,更將依诺进入宗人府,思过一年!” “好——!” 萧中天抚掌大笑,胸中鬱气一扫而空,“有担当,有志气!这才像朕的儿子!” 太傅等人亦目露激赏,暗暗頷首。 萧晨与萧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先让你逞一时之快。大考之时……定要你跌得粉身碎骨! “就这么定,散了罢!” 萧中天刚欲起身。 左权就突然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著御案上的那张墨宝,笑道:“陛下,十殿下为微臣所写的那首词.......” “陛下,还有微臣的诗!” 右相李通崖也赶忙跳了出来! 萧中天失笑,摆了摆手:“这两首诗词,先交由太保誊抄,颁传各军。而后再自取!” “是....” “尔等回去罢!” “臣等告退....” 御书房外,左权与李通崖立马追上了太保刘仁诚,想要先拿走墨宝,但太保不答应,二人便一路相求! 太傅看到这一幕,不禁鄙视地笑了笑,心道:幸好自己还有【竹石】。 隨后又从怀中拿了出来,再次欣赏了起来, “好啊,老匹夫,我就知道,你在藏私....” 不知何时,左权突然折返了回来,大骂了一声,而后又和太傅相互爭抢了起来,二人一路爭抢打闹,走出了皇城! ................. 仪安宫。 这是四皇子萧逸在宫中居住的宫殿,只不过自从在外开牙建府后,就没怎么回来住过了! 今夜,他与老二萧晨,在这仪安宫里,备下了好酒好菜,並將一张豪华的金贴送去了老六的启元宫! 第70章 以身入局 启元宫。 老六萧启看著手中的豪华金帖,不由皱眉问道:“四哥派人送来的?” “是的殿下....” 贴身太监李林躬身道:“刚刚那名送信的太监奴婢也见过,確实是四殿下的人!” “他找我做什么?” 缓缓展开內页。 纸上字跡劲瘦,正是萧逸的手笔: “六弟亲启:兄已於仪安宫略备薄酒,诚邀弟过府一敘,共商要事。此事亦关乎弟之前程大计,望勿推辞,兄静候盼至。” “共谋大事?还与我的前程有关?” 萧启合上帖子,一边呢喃,一边微微地思索著,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敲。 良久,他才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他?” 能让精於算计的四哥用上“前程大计”四字,且特意下帖相邀……他心中隱约浮起一个身影。 老十,萧寧。 下午御书房封赏的消息早已如风般传遍宫闈。文华殿大学士、工部侍郎兼平安坊坊正——一连串头衔砸下来,听得他心头像被钝器重击,鬱闷难当。 凭什么? 区区几首诗词,一手怪字,就册封为了大学士?还要受封实权官职.....真他娘的,心里越想越气! 嫉妒如毒藤,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臟。他深吸一口气,將金帖攥入掌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衣。”萧启站起身,眼底晦暗不明,“去仪安宫。” “喏。” 他倒要看看,老四这回……又想玩什么把戏。 ............. 仪安宫,花厅內! 约莫一刻钟后,萧启坐在了老四萧逸摆好的酒桌上,不过....让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老二萧晨居然也在! “二哥在,不是很正常吗!” 仿佛是看出了老六眼中的疑虑,老四笑著解释道:“毕竟我们所谋划的事情,若是二哥不在,岂不无趣!” “四哥所言极是....” 老六萧启也笑了笑,隨后端起了酒杯看向了老二萧晨,笑道:“二哥,小弟敬你一杯!” “嗯....” 萧晨也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他是属於人狠话不多,但凡事都看得明白的那种人! “呵呵....” 老四萧逸轻笑了一声,为二人斟满了酒,隨后看向了老六,道:“想必下午父皇为老十封赏的事,六弟都已经知晓了吧!” “有所耳闻!”萧启垂眸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 “那六弟,你怎么看?” “自然是为十弟感到高兴!” “呵呵....” 老四再次轻笑了一声,不过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丝讽刺,笑道:“六弟,这儿没外人,何必自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心里那点不甘,四哥难道还看不明白?” 心思被戳破,萧启笑容微敛,也没恼怒,而是借坡下驴道:“这还得多亏了二哥与四哥,阻止了父皇的朝令夕改,將老十拉回了皇子大考的计划中!” “还是二哥机敏。” 萧逸转向萧晨,举杯道,“不仅让下边的人把老十的实职引到那两个烂摊子上,更及时劝阻了父皇,收回了成命。来,我与六弟共敬二哥一杯!” 三人饮尽。萧晨搁下酒杯,神色却未见轻鬆: “虽然我等让父皇收回了成命,將老十重新拉回了皇子大考的计划中,但.....” 萧晨斟满了三杯酒,顿了顿继续道:“但以老十如今所展露出来的才华,以及他那军令状般的担保,若是按照原有的计划,怕是摁不死他!” 萧启闻言,下意识挺直背脊:“怎会?有我与十三弟在,大考前二必入囊中!” 话虽鏗鏘,底气却隱隱发虚。 “六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四岂会看不出老六的心虚,於是委婉道:“我们也可以逐一分析一下,大考一共考五科,其一经义科,主要是默写经义和註解,只要老十肯下工夫死记硬背,便可拿到甲等成绩,並无难度!” “其二是策论科,这一科或许你比老十强,暂且不论;其三,其四是诗词科与术算科,今天大本堂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以老十的才华,这两科成绩必然在所有人之上!” 萧逸继续道:“最后一科是骑射,这科就算是老十不参加,综合五科,他也至少能拿下三科甲等,这般成绩,在你们当中挤入前二……怕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番剖析,冷静而残酷。 萧启沉默著,指尖微微发凉。他不想承认,却无法反驳 他驀然抬头,看向了萧逸,平静道:“四哥,既然你已经对老十分析得如此透彻,想必也应该有对策了吧!” “自然.....” 萧逸与萧晨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先的谋划,既已不保险,”萧逸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刃,“那便——改得更狠些。” 萧启心头一跳,从对方眼中读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狠戾。他喉结微动,压低声音:“你们该不会是想……把老十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六弟放心,我们还没这个胆子....” 老四摇了摇头,笑道:“而且,就这么让老十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那.....” “六弟莫急,我与二哥,布了个新局。” 萧逸身体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幽暗的光,道:“这个局更周密,更狠辣,足以让老十——生不如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萧启,老四话锋一转,道: “不过这局......需要六弟你配合!” “怎么配合?” “需要六弟你,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 萧启沉默了些许,才道:“还请四哥,详细说说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主要放在大考骑射,过些时候,我与二哥会联合大臣,以『为北伐西征大计狩猎祭天』为由,奏请將大考骑射一科——改为皇家围猎大赛。” 他端起酒杯,缓缓道: “届时所有適龄皇子,包括我与二哥,以及朝中勛贵世子皆会参加!而围猎大赛开始后......” 萧逸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作气音,一字一字,钻进萧启耳中,“六弟你只需……” 他將那环环相扣、阴毒入骨的计策,细细道出。 烛火噼啪轻爆。 萧启听著,脸色几度变幻,时而惊悸,时而阴沉,最终定格在一片僵冷的苍白上。 “……六弟觉得,此计如何?”萧逸说完,端起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萧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取过酒壶,自斟一杯,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翻涌的寒意。 这计,確实毒。如果能顺利执行,確实能把老十弄得生不如死。 但.....要他以身入局,他却犹豫了起来。 因为......他想到了上次那个以身入局的人...... 第71章 断金之盟 萧启想起的那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死在【赵无缺案】中的周浩。 周浩之死,旁人只道他是被韦光寻仇灭口。可萧启心里清楚——周浩是间接被眼前这两位“好兄长”,一步步诱入棋局,算计而死的。 讽刺的是,周浩也是以身入局,最终却在这场权谋的棋局中,无声无息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有了周浩这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鑑,他怎敢.....再轻易“以身入局” 殿內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寂。唯有烛火炸响,映照著老六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 老四萧逸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他眼中那抹深藏的忌惮与退缩。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不容闪躲的锐利: “六弟……可是信不过我与二哥?” 萧启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四哥何出此言?只是此计关係重大,牵涉太广,小弟需得思量周全……” “思量?”萧逸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六弟是在思量……周浩之事吧?” 萧启瞳孔骤然一缩,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果然知道! “周浩是周浩,你是你。” 一直沉默的老二萧晨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他不过一介趋炎附势的走狗,用之则来,弃之不惜。而你——” 萧晨抬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老六脸上: “你是大夏的六皇子,是我们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萧启喉结滚动,但並未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要把那股意动的情绪深埋腹中! 看著老六有些意动。 老四赶忙接过话头,语气放缓,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道:“六弟的顾虑,我与二哥岂会不知?遂今日我们三兄弟,也来效仿效仿前代先贤,订下盟约。” 他说著,自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素帛,缓缓在案上铺开。 帛上墨跡犹新,条款分明。 萧启定睛看去,只见顶端赫然写著四个铁画银鉤的大字—— 断金之盟。 其下条文,竟將他们方才所议的“围猎萧寧”之计,从头至尾、详详细细书写在內! 更让萧启心惊的是盟约末尾那几行字: “凡我三人,歃血为誓,共行此计。事成之前,盟约各执其一,互为凭证。若计中有变,或事有不谐,任何人不得出卖兄弟,更不得加害彼此。” “倘有违背——” 萧逸看著老二与老六,一字一顿道: “我们各自留下后手,任何一兄弟,在围猎计划中,被出卖,被加害,甚至被丧命,可由各自的后手,將此盟约,直呈御前。届时,此计將大白於天下,震惊朝野,也必將为父皇所不容!” 萧启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不是简单的口头约定。这是將三个人的身家性命、政治前途,乃至身败名裂的风险,彻底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 不。 这是一损俱损! 谁敢中途反水或背后捅刀,这份白纸黑字、亲手画押的盟约,便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铡刀! “如何?”萧逸目光灼灼,“有此盟约为凭,六弟可还担心……会成为下一个周浩?” 萧启沉默良久,目光在那份盟约上游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底最后那丝犹豫与恐惧,被这【断金之盟】,奇异地抚平了。 这份盟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至少在扳倒老十萧寧之前,他们三人,是真正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二哥,四哥。” 萧启驀然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小弟……愿入此局。” “好!”萧逸拍案而起,眼中精光四射。 早有侍从端上三碗烈酒,並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萧晨率先取过匕首,在指尖一划,殷红血珠滴入碗中。萧逸、萧启依次效仿。 三碗血酒,被三人高高举起。 萧逸环视二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 “自今日起,我三人——兄弟齐心!” 萧晨接口,声如金铁交击:“其利——” 萧启深吸一口气,与二人目光交匯,一字一顿,將最后半句誓言,重重砸在寂静的殿宇之中: “——断金!” “金者,”三人异口同声,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萧寧也!” 仰头,血酒一饮而尽。 碗底重重磕在案上,脆响刺耳。 断金之盟,自此立定。 ………… 翌日,大本堂。 萧寧踏入堂中的那一刻,便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些曾或明或暗投来轻视、同情乃至无视的目光,此刻皆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敬畏、好奇,乃至……崇拜。 “十弟!哦不....大学士!” 萧刚第一个迎上来,笑容里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您可算来了!昨儿个您在御书房里的表现与封赏,可是传遍了整个皇宫!” 萧林、萧齐也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讚嘆。 更让萧寧意外的是,连几位素来严肃的待讲师傅,见了他也纷纷主动頷首致意,神色间竟带上了几分对待“同僚”乃至“前辈”的礼遇。 尤其是那位昨日被他一道算题难倒、愤而离席的邹师傅,此刻竟搓著手,脸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蹭到他案前,压低了声音: “殿、殿下……老朽昨日回去,苦思冥想那『百钱买百鸡』之题,至今未得全解……不知殿下能否……指点一二?” 那姿態,哪里还有半分严师的架子,分明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萧寧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温言道:“邹师傅客气了。此题確有巧妙,待课后学生再与您细说。” “好,好!多谢殿下!”邹师傅如蒙大赦,连连拱手,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开。 自此,大本堂內,萧寧仿佛成了一个超然的存在。他想听课便听,想看书便看,即便偶尔伏案小憩,也再无一人敢出言置喙,连巡视的师傅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这里,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前排,萧启挺直背脊坐著,手中书卷半晌未翻一页。 身后传来的每一句低声讚嘆,每一次轻鬆谈笑,都像细针般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关注与敬佩,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流向后方那个身影。 不爽那是肯定的! 但一想到三个月后的那个围猎计划,心里就舒坦多了,心道:先让你嘚瑟,待到三个月后的大考,老子看你怎么死! 此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三个月后的老十,正从云端狠狠跌落,泥足深陷、万劫不復的景象。 ………… 围猎计划,断金之盟....这些,萧寧自然无从可知,他更不知道的是,他那些诗词,那笔瘦金体书法,以及文华殿大学士之名,正如一场迅猛的春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朝堂宫闈。 而这股风,並未就此停歇。 它顺著官道驛路,卷向城外连绵的军营,將“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北元终不还”的鏗鏘诗句,烙印在无数士卒的心头。 它亦穿过巍峨的城门,流入京都的大街小巷! 此时,萧寧因为这些诗词,获得了巨大的名望与恩典,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来,他也会因为这些诗词,受尽世人唾骂,陷入万劫不復之险境! 第72章 名动天下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自萧寧受封文华殿大学士,转眼间,已是一月有余。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萧寧的名气与才华,如燎原野火,席捲了整个大夏文坛,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渗透进市井街巷、军营边关的每一个角落。 其声望之隆,才名之盛,已攀升至令所有同龄人——乃至浸淫文墨数十载的老辈——都唯有仰望的高度。 《无缺案·元凶》的婉转深致,《竹石》的錚錚风骨,《从军行》的肃杀豪迈,《破阵子》的壮怀激烈……这四篇作品,早已被天下文人墨客、才子雅士反覆吟诵,铭记於心。 尤其在国子监与各大书院,学子们几乎將萧寧的诗文奉为圭臬,课间饭后,谈论必及“十殿下”。 无数人翘首以盼,渴求他能再有新作问世,以饗(xiang)天下。 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的萧寧的新作,听说不管太傅如何以课业相逼,如何百般要求,如何威逼利诱,萧寧始终只以“灵感未至”推脱。 令无数期盼者望眼欲穿,徒嘆奈何。 所幸的是,还有那门瘦金体书法,可供揣摩与参详,但目前十殿下的亲笔书法,所流传到市面上来的,少之又少,从而贗品泛滥!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说京都黑市之上,一幅十殿下真跡已被炒至万两白银的天价,且有价无市,一纸难求。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称奇的。 数十天前,京都城南最繁华的长街上,悄然新开了一家书店,匾额上题著三个酷似瘦金体的大字——【笔趣阁】。 此店格局清雅,却不卖经史子集,独独上架三套话本:《西游记》、《红楼梦》、《神鵰侠侣》。据店中掌柜所说,这三册话本皆是由十殿下所出。 此消息一出,这三册话本瞬间被抢购一空。 尤其是那部《红楼梦》,笔触细腻,情思婉转,深得京都各家千金小姐、闺阁淑女的痴迷,几乎每天一出,都会被抢走。 不过让京都小姐们心痒难耐的是,这本【红楼梦】只出到了第四册,听笔趣阁的掌柜说,一共会十册,但后续却迟迟未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於是眾多小娘子,大家闺秀几乎每天都会派下人去笔趣阁问询,並朝著皇宫的方向,投下了幽怨又期盼的目光! 尤其是城北,有一位姓沈的小姐,对萧寧诗词,话本,书法极其痴迷,她都恨不得亲自跑到长寧宫,找到那位十殿下,狠(温)狠(柔)的问候一番! 此间种种趣闻,暂且按下不表。 .............. 北境,山关府。苍茫天地,朔风凛冽。 山关大营,中军主帐內。 啪..... 一名身材魁梧,且菱角分明的青年主將一把將京都传来的那首【从军行】狠狠拍在了桌案上! “將军……”帐下偏將欲言又止。 主座上的青年將军挥手,神色冷厉:“退下。” “是。” 帐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又是这个萧寧.....” 青年主將恨得牙痒痒,因为一个多月前的【赵无缺案】就是这个萧寧坏了他的好事。 而这个青年主將不是別人,正是韦光背后的那个主使,赵如真! 同时他也是以前的军神,如今的镇国公——赵淮阴最喜欢的义子! 只可惜,【赵无缺案】因为萧寧突然的干预,致使韦光暴露,从而也把他牵扯了出来,知道真相后的赵淮阴,对他失望至极! 这一个月来,赵如真给赵家一连去了几十封书信,皆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倒是数天前义妹赵慕兰来了一封信。 但这封信都是在骂他吃里扒外,背信弃义,並表示对他失望至极!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萧寧! 此时看到萧寧的诗词和盛名,都传到这北军之中了,更是愤恨到了极点! “义父,慕兰,相信你们以后会明白我的苦心!” 赵如真呢喃了一声,隨后眼露凶光,大喊了一声:“来人.....” “將军....” 亲兵应声而入。 “去挑两个最可靠、身手最好的兄弟过来。”赵如真声音低沉,“要机灵,口风紧,且是生面孔。” “遵命!” 数天前,四皇子来信,说要给萧寧留个后手大坑,他自然要不遗余力的支持! ............... 安熙府,大夏西陲门户,是距离武周最近的一个府城! 从安熙府再西进八十里,便是大夏的时堰关,也是抵御武周的第一道屏障。 不管是去往武周,还是进入大夏,都需要经过这座雄关! 为了防范武周,整个安熙府驻守了十万大军,其中四万轮值留守时堰关各处! 如今值守在时堰关外三十里处的主將,正是三皇子萧鼎! 老三萧鼎与老二萧晨是一母同胞,相比於老二人狠话不多的性格,老三就活泼了许多,喜怒形於色,而且自小喜爱舞刀弄棒,爭强好胜,於是老二萧晨便將这个最听他话的亲弟弟塞入了军中! 至此,萧鼎在这西线军营里一呆便是六年! 六年里,他凭著一身悍勇与皇室身份,倒也在这西军中挣下一席之地。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大帐中,萧鼎板正的坐在了虎头椅上,一边喝著酒,一边看著从京都传来的诗词! “果然不错.....” 老三萧鼎中意的点了点头,虽然他才华不高,但亦能感受到这首词的凌云壮志。 不过....他疑惑的是:“老十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才情,他不是素来胆小怕事,懦弱无刚吗,现在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萧寧前后巨大的反差,確实弄得萧鼎有些心生疑惑,而且【赵无缺案】他听二哥说,差点也是因为老十,毁了整盘棋。 他其实对於萧寧没有太多的认知,虽然见过几面,但几乎没有说过话,要不是这次【赵无缺案】以及这些传颂各军的诗词,他都快忘记还有个十弟了! 五天前,老二萧晨还给他传来了书信,说是如今老十,成长速度惊人,必需要在老十还未成长起来之前,摁死在深宫中,於是联合了老四与老六,於皇子大考中,布下了巨大的阴谋,一句將老十拿下! 萧鼎看到这个消息时,觉得二哥太高看了老十,在他眼里,老十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臭文人! 以为出几首诗词,写几笔好字,就能左右朝局? 天真! 对於老十,以前不在他眼里,现在看不上,將来更看不上! 至於二哥让他做的后手,或许,根本用不著。 因为老十的名声和诗词,恐怕早已隨著商旅、探子,传到了武周! .......... 武周,神都,皇宫紫宸殿內。 两首诗词,安静的摆放在了御案上。 御案之后,龙椅之上,武周当今女帝——天海圣后,一袭玄底金凤常服,云鬢高綰,面容隱在冠冕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后,看不真切神情。 唯有一双凤目,沉静如古潭深水,正垂视著案上平铺的两首诗词。 殿中大臣,亦是人手一份,也在.....垂目观之! 第73章 出使 纸上所书,正是来自大夏,近日传唱南北的两首诗词: 《从军行》。 《破阵子·为北伐西征计赋壮词以寄之》。 墨跡是工整的誊抄,並非原稿, 近日,武周境內有人传闻,从这两首诗词的字里行间看出了吞吐日月的磅礴气势,以及大夏皇帝那份“了却君王天下事”的赤裸野心。 这个传闻,从州府传到了神都,並传到了女帝的耳旁。 所以天海圣后迅速召集了陈留王,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及数位枢密重臣,槐安公主,商议此事。 殿中落针可闻,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爆。 良久,珠帘后传来天海圣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大夏皇帝萧中天,借其子之笔,抒己之志。『不破北元终不还』是其一,『了却君王天下事』是其二。” 她指尖轻叩案面,咚,咚,每一声都似敲在眾臣紧绷的神经上,“北元乃其世仇,志在必得。那这『天下事』……又所指为何?” 殿下,右相张柬之鬚髮皆白,目光却锐利如鹰,率先出列:“陛下,依老臣之见,此诗词固然壮怀激烈,显露野心,然终究是纸上文章。大夏近年来內政纷扰,赵淮阴刚去,兵权初整,未必敢即刻双线兴兵。” “左相此言差矣!” 枢密副使当即反驳,声如洪钟,“诗词即心跡!萧中天蛰伏多年,去赵淮阴如拔眼中钉,所图岂小?如今借皇子之口,传檄军中,煽动民心,已是箭在弦上之势!我武周若坐视不理,待其平定北元,下一个兵锋所指,必是我神都!” “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因两首诗词便妄动干戈?徒耗国力,反露怯意!” “非是妄动,乃未雨绸繆!待其兵临城下,岂不晚矣!” 殿內爭论渐起,主和与主防两派各执一词,气氛愈发紧绷。 天海圣后静听片刻,忽而抬眸,目光落向一直沉吟未语的狄怀英:“狄相,你怎么看?” 狄怀英深揖一礼,缓声道:“陛下,大夏是否真欲西进,虚实难辨。然其势已成,不可不察。与其在此揣测,不如……派人亲赴大夏,一探究竟。” “哦?”女帝凤目微凝。 “老臣听闻,” 狄怀英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两个月后,乃是大夏皇子大考之期。此乃其国盛事,四方瞩目。我武周若遣使团,以『观礼致贺』为名前往,既合礼数,又可光明正大踏入其朝堂宫闈,近距离观察其君臣动態、军备舆情。虚实真假,届时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殿內为之一静。 以观礼之名,行探查之实。確是老成谋国之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海圣后沉吟良久,珠帘轻晃:“狄相所言,甚善。只是……这齣使人选,需得慎重。既要身份足够,不墮我国威,又需机敏沉稳,能担探查重任。” “陛下,儿臣愿往!” 一道清越如鶯啼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打破了殿中的沉凝。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殿侧玉柱旁,不知何时立著一位少女。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著一袭天青水碧的宫装长裙,裙裾点缀著细碎的明珠,行走间流光瀲灩。 乌黑的长髮梳成了精致的惊鵠髻,一支衔珠凤簪,巧然插入,其凤口垂下的细金流苏,轻盪在她那光洁的额侧,甚是可爱。 再看其肌肤如白雪,细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此刻正灼灼生辉,顾盼间既有天家贵女的矜贵,又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灵动与大胆。 此女,正是武周的唯一公主,天海圣后的独女——槐安公主,李无忧。 “无忧?” 天海圣后微讶,“你……” “陛下,儿臣愿为您分忧!” 李无忧步至殿中,敛衽一礼,姿態优雅,声音却带著少女特有的清亮与执拗。 她抬起头,清澈的眉眼中闪烁著坚定,义无反顾道:“儿臣身为武周公主,为陛下分忧,责无旁贷,” 其实李无忧是对大夏的那位十皇子起了兴趣,她不仅喜欢萧寧的诗词,尤其是那首《破阵子》,豪气干云,令人神往。 她更喜欢他的话本,尤其是那本【红楼梦】,其中人物命运浮沉,情丝婉转,读之令人扼腕嘆息,魂牵梦縈。最为她喜爱! 而且她听说这次皇子大考中,这位十皇子也会参加! 所以她想去见一见这位十皇子,想看看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居然既能写出『了却君王天下事』的雄心诗词,又能写出那般痴男怨女,浮生若梦的话本。 因此,她想看看这大夏十皇子究竟生了怎样一副心肠模样。 殿中眾臣面面相覷。公主身份尊贵,足矣。可这性子……未免太过跳脱直率,將此等暗藏机锋的重任交给她? 天海圣后看著女儿眼中那簇明亮炽热的光,心中瞭然。这孩子表面清冷自持,內里却最是好奇大胆,认准的事便一往无前。她对那萧寧,怕是真生了极浓厚的兴趣。 “无忧有心,甚好。”女帝缓缓开口,却转向另一侧,“然则,出使大事,需有持重之人统揽。承肆——” 一名身著緋色官袍、气质沉稳的青年应声出列:“臣在。” 正是天海圣后的侄子,现任礼部侍郎的武承肆。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俊朗,目光平和睿智,行事向来縝密周全。 “著你为辅使,协同鸿臚寺卿杨奇庄,带领鸿臚寺精干官员,组成使团。” 天海圣后声音转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以观礼大夏皇子大考为名,一月后,正式出发,前往大夏京都。” “臣,领旨。”武承肆躬身。 “无忧,”女帝看向女儿,目光深邃,“你便作为正使之一,隨团前往。多看,多听,多思。记住,你代表的是武周的顏面。” 李无忧俏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笑顏,屈膝行礼:“儿臣谨记陛下教诲!”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属於少女的狡黠与期待。 萧寧……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第74章 殿下最近脾气不好 大夏,镇国公府,幽静的后院书房。 烛光下,赵慕兰端坐案前,手中狼毫悬於纸面,久久未落。 纸上,已临摹了半闋《破阵子》,字跡虽竭力模仿那份瘦硬风骨,却总少了几分原作的嶙峋神韵。 她有些懊恼地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醉里挑灯看剑”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小姐,您这都练了快一个时辰了,手不酸么?” 春桃端著茶点进来,见状抿嘴偷笑,“知道的,说您在练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对著谁的情诗发呆呢。” “休得胡言。” 赵慕兰耳根微热,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夏禾和秋月也跟了进来,秋月温声道:“小姐若真想练好这瘦金体,或是想催问那《神鵰侠侣》后续的章节,何不……递个条子进宫?十殿下如今虽忙,总不至於不见故人。” “就是就是!” 夏禾快言快语,“上次说好的烤肉还没吃上呢!那《红楼梦》我都翻来覆去看三遍了,黛玉到底后来如何了?宝釵又怎样了?抓心挠肝的!殿下倒好,话本写一半就没了下文,比断人粮草还可恶!” 赵慕兰沉默著,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她不想去吗? 她想。 比任何人都想。 从皇城外初次相见时他眼中的清明与锐气,到《赵无缺案》中步步为营的默契联手,再到长寧宫那日,她几乎未经思考便挡在他身前的衝动,以及这些日子里的书信往来。 十殿下萧寧的身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她是將军,习惯了沙场秋点兵的果决,也习惯了直面本心。思念便是思念,欣赏便是欣赏,无需扭捏遮掩。 可她是赵慕兰,是刚刚因《赵无缺案》与陛下关係变得微妙的镇国公之女。 父亲赵淮阴虽交出兵权,闭门谢客,但朝野无数眼睛仍在暗中盯著镇国公府。 此时她若频繁接触风头正盛、明显已被陛下看重的十皇子,会引来多少猜忌?又会给父亲和十殿下,带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儘管再怎么想去长寧宫,她也不能贸然前去! 指尖蜷起,將那点翻涌的思绪用力压回心底。 便在这时,院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赵慕兰眸光一凛,搁笔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月色下,果然见赵无缺正躡手躡脚地贴著墙根,试图溜回自己房间。 “站住。” 清冷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赵无缺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乾笑:“姑、姑姑……还没歇息啊?” “过来。” 赵无缺只得硬著头皮蹭过来,额上还带著薄汗,眼神飘忽,目光躲闪,神色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赵慕兰蹙眉:“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最近你为什么总是早出晚归。” “我.....我没去哪,就和几个朋友喝喝茶,听听曲.....”赵无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赵无缺。” 赵慕兰上前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带著战场上惯有的压迫感,“说实话。” 赵无缺肩头一塌,知道瞒不过,挠了挠头,脸上那点古怪神色更浓了。 “姑姑......我,我最近......是常去一个地方。”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什么地方?” 赵无缺看了看书房內竖著耳朵的春桃三女,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姑姑,终於心一横,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光,大声道: “我去笔趣阁了!” “笔趣阁?” 赵慕兰疑惑道:“你去那干嘛?看书?不对啊,那三册话本,家里都有啊!” “我去那儿,是因为——”赵无缺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那『笔趣阁』,是我和十殿下合伙张罗起来的!” “什么?!” 春桃三女齐声惊呼。 “城南那家火遍京都的『笔趣阁』,是你和殿下开的?!”夏禾眼睛瞪得溜圆。 赵慕兰亦难掩惊讶。 “自然。”赵无缺对几人的反应颇为受用,下巴微扬。 “为何不早说?”赵慕兰嗔道。 “殿下吩咐过,事未成前,莫要声张。”赵无缺嘿嘿一笑,“免得万一搞砸了,徒惹人笑。如今生意红火,才算站稳了脚跟。” 虽然不理解,但他觉得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殿下......为何寻你合作?” 赵慕兰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了赵无缺,这里的质疑,並不是怀疑事情的真假,而是殿下为什么会选无缺这个笨蛋,而不来找我合作? “什么意思,姑姑你在质疑我?” 赵无缺自然看出了赵慕兰眼中的那一丝嘲弄和不解,虽然想反驳,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殿下不找姑姑你,是因为你是凤字营的主將,也是朝廷命官,不好参和这些生意上的事!” 他挺了挺胸膛,自夸道:“我就不一样了,虽是世子,却无官职在身,閒工夫多,人又机灵,殿下自然找我!” 这番“自卖自夸”惹来春桃三女一顿白眼。 赵无缺浑不在意,转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姑姑,你可知殿下这一个月为何既未召我们入宫,那几部话本也迟迟没有下文吗?” 赵慕兰眸光微动:“你知道?” “自然知道!”赵无缺双手抱胸,眉毛一挑,卖起了关子。 “快说。”赵慕兰催促,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急切。 秋月三女也纷纷凑近,竖起耳朵。 “哎呀,说了这半天,口都渴了……”赵无缺还想拿乔,抬眼却见姑姑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渴了?”赵慕兰微微眯眼,指尖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轻轻一叩,“我看你是皮痒了。” 赵无缺脖颈一凉,赶紧赔笑:“不渴不渴!开玩笑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听孙云將军说的。殿下最近……正埋头苦读经义,还日日苦练骑射。而且听说,殿下近来脾气不大好,连太傅都不敢轻易招惹。练骑射的弓,都生生掰断好几把了。” “为何如此?”赵慕兰心下一紧。 “听刘壮说,殿下於骑射一道……似乎天赋平平。” 赵无缺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练了一个多月,进展甚微。孙云他们几个天天陪著,日日挨训,都快被逼疯了。宫里原先派去的骑射教习,更是被殿下骂哭了好几个,现在都没人敢去长寧宫了。” 原来如此…… 赵慕兰沉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思绪乱飞! “殿下竟这般……”春桃喃喃。 “骑马射箭有何难?”夏禾不解。 “殿下是文人出身,岂能同我等自幼习武的相比?”秋月温声解释,眉间亦笼上忧色。 “姑姑,你们若真想进宫见殿下....” 赵无缺眼珠一转,忽然凑近,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这儿……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赵慕兰与三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赵无缺嘿嘿一笑,招了招手,示意她们靠近。 烛火將他脸上那抹混合著得意与神秘的神情映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 他压低声音,开始细细道来。 第75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翌日,长寧宫! 这一个多月来,萧寧的生活作息极有规律! 早起跑步晨练,上午背诵经义,仿写策论,下午学习骑射,开始骂人,晚上听取笔趣阁与京都的动向! 院中,萧寧立於案前,正凝神仿写太傅魏叔阳特意为他寻来的几篇前朝策论名篇。 策论之难,远超他最初的想像。它不同於前世相对单纯的作文,而是融时政、民生、经义、经济、律法乃至军事於一体,需在引经据典、析理论证的基础上,直指时弊,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最后还要收束升华,格局与深度缺一不可。写起来,简直比学术论文更耗心神。 他正沉浸其中,院门被轻轻推开。 五皇子萧刚探头探脑地进来,脸上堆著笑:“十弟,忙著呢?” “五哥。”萧寧搁笔,揉了揉眉心。 “太傅让我来传个话,” 萧刚搓著手,有些为难,“他说……大本堂的课业,十弟你多少还是去露个面,哪怕听半日也好。毕竟……名义上你还是学生。” 萧寧笑了笑,重新提笔:“五哥替我回太傅:经义我已自修,策论正在研习,诗词术算我心中有数。至於大本堂……便不去了。时间有限,我得专心准备骑射。” 萧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萧寧已低头专注於笔下,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我这就去回话。太傅他老人家……怕是又要吹鬍子瞪眼了。” 果然,消息带回,魏叔阳在文渊阁內连连跺脚,骂了句“恃才傲物的小子”,可骂归骂,眼中却无半分真怒,反多了几分“弟子有出息,师父管不了”的复杂欣慰,最终也只是摇头苦笑,隨他去了。 ………… 午后,演武场。 日头偏西,將空旷的场地晒得有些发烫。萧寧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手握一柄硬弓,眉头紧锁,对著远处的箭靶,又一次引弓。 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哆”一声,勉强扎在靶子最边缘。 孙云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刘壮几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这月余来,殿下在骑射上的“天赋”,著实让这些沙场老卒开了眼界——那是一种稳定的、令人绝望的“平庸”。 “殿下,”孙云硬著头皮上前,“今日是否……” “继续。”萧寧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固执。他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再次抽出一支箭。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疾驰而入,马背上,一道颯爽的红色身影宛如燃烧的火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红影近前,勒马,腾跃而下,动作乾脆利落,带著行伍中人特有的利落与力量感。 来人摘下遮面的轻纱,露出一张明艷照人、却因长年风吹日晒而略带英气野性的脸庞。 正是赵慕兰。 她身后,秋月、夏禾、春桃三女也各自骑马跟上,翻身下马。 “末將赵慕兰,奉镇国公之命,前来担任殿下骑射教习。”赵慕兰抱拳行礼,声音清亮,目光坦然迎向萧寧。 然而,就在她抬眸看清萧寧此刻模样的瞬间,那沉静如水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不止是她。 身后的秋月三女,更是齐齐掩口,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艷光彩。 不过月余未见…… 眼前的十殿下,仿佛脱胎换骨。 记忆中那个略显单薄、甚至有些文弱苍白的少年身形,如今已变得挺拔如松。劲装包裹下的肩臂线条流畅而隱含力量,腰身紧束,长腿笔直。 以往那总是微微低垂、带著怯意的脖颈,此刻昂然挺直,连带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眉宇间褪去了彷徨,沉淀下一种沉静的锐气。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深不见底,像蓄著光的寒潭。 依旧俊美,却不再是易碎瓷器般的精致,而是如歷经锤炼的宝剑,光华內敛,锋芒暗藏。 赵慕兰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迅速垂下眼帘,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春桃已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天爷……殿下这是吃什么了?” 夏禾呆呆接话:“话本里的謫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萧寧对她们的反应略有诧异,低头看了看自己,隨即瞭然——这月余近乎自虐的晨跑锻炼,加上程卤挖空心思搭配的药膳滋补,效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显些。 他收敛心神,看向赵慕兰,眼中掠过真切的惊讶与一丝暖意:“赵將军?怎会是你?你来担任宫中的教习?” “原先是太傅托家父举荐的几位军中老卒。” 赵慕兰稳住心绪,抬眸,目光已恢復平素的清亮与专业,“但听闻殿下进展不顺,家父便说,既是我赵家举荐的人不尽如职,便该由赵家的人来弥补。末將虽不才,於骑射一道尚有几分心得,故毛遂自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寧手中那柄弓,又看了看远处靶子上寥寥无几、且歪斜无力的箭矢,眉梢微挑:“殿下若信得过末將,今日起,便由末將来教。”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战场上发號施令时如出一辙。 萧寧看著她眼中那份灼灼的光彩,忽然觉得,或许……换个人教,真的会不一样。 “那便有劳慕兰姐了。”他拱手,姿態郑重。 “殿下不必客气。”赵慕兰唇角微弯,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拿过他手中的弓,掂了掂,“弓太硬,不趁手。初学当用软弓,重发力与姿势,而非蛮力。” 她转头吩咐:“秋月,取我的『挽月』来。” 又对萧寧道:“殿下且看我先射一箭。” 说罢,她接过秋月递来的一张造型精巧、弓身泛著暗沉光泽的长弓,甚至未做多少瞄准,搭箭,开弓,松弦—— “嗖!”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 “篤!” 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尾羽剧颤。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与美感。 萧寧眼眸一亮。 “骑射之要,首在腰马合一,次在气息平稳,再次才是眼力与手法。” 赵慕兰將“挽月”递给他,人已站到他身侧,声音清晰,指导直接,“殿下先前是否总觉臂力不足,开弓即抖?那是腰腹未发力,全凭手臂硬扛。” 她忽地伸手,虚虚点在他腰侧与肩背几处:“力从地起,经腿,贯腰,达背,通肩,至臂,最终聚於指尖。殿下再试一次,摒弃杂念,感受气息流转。” 她的指尖並未真正触碰到他,但那清晰的指引,温和平静却极具说服力的声音,以及近在咫尺的、属於她的清冽气息,奇异地让萧寧焦躁了一个多月的心绪平復下来。 他依言调整呼吸,感受著力道传递,再次引弓。 这一次,弓弦拉开得明显平稳了许多。 “好!” 赵慕兰眼中闪过讚许,“保持!目光锁定靶心,不是看,是『钉』住它!好——放!” 箭离弦,呼啸而出。 “哆!” 稳稳扎进靶子,虽未中红心,却已在中心区域! “中了!”刘壮忍不住低呼。 孙云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萧寧看著那支颤动的箭矢,长久以来的鬱气一扫而空,转头看向赵慕兰,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慕兰姐,果然厉害。” 赵慕兰被他这笑容晃得心头直跳,面上却只淡然頷首:“是殿下悟性高。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演武场上气氛迥异以往。 赵慕兰教得认真细致,时而讲解要领,时而亲身示范,语气虽偶尔严厉,却句句切中要害。 萧寧学得专注投入,进步肉眼可见。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流动其间。 春桃三女在一旁看著,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含笑。 夕阳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面上。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焦躁与挫败,而是汗水、尘土与一种隱约的、蓬勃向上的生机。 或许,有些事,真的需要对的人。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古人诚不我欺。 第76章 抵达京都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御书房內,萧中天刚批完一摞奏章,正欲起身活动筋骨。 內侍总管冯宝却躬著身,捧著一份以火漆密封、盖有特殊印鑑的文书,疾步而入,神色稍显凝重。 “陛下,八百里加急,鸿臚寺转呈——武周国书至。” 萧中天动作一顿,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武周?”他缓缓坐回龙椅,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国书。 火漆被挑开,明黄的绢帛展开。 目光扫过开头惯常的客套辞令,迅速下落。 “观礼大考?交流文武?” 他低语一声,將国书轻轻合上。 .......... 翌日,御书房內气氛凝重。 三公、左右二相、鸿臚寺主要官员肃立两侧,二皇子萧晨与四皇子萧逸亦在召见之列。明黄的国书在眾人手中传阅,绢帛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萧中天端坐龙椅,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臣子:“武周女帝,遣使前来观礼皇子大考,言『交流文武,共敦睦谊』。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沉寂片刻。 太傅魏叔阳率先出列,鬚髮微动,声音沉稳:“陛下,老臣以为,此乃正常邦交往来。我大夏皇子大考,本就是彰显国朝文治武功、后继有人之盛事。邻国遣使观礼致贺,合乎礼仪,亦是常情。无需过度解读。” 右相李通崖略一沉吟,附议道:“太傅所言甚是。近年来两国边境尚算安寧,武周此时遣使,或也有加深两国邦交之意。我朝以礼相待,彰显天朝气度即可。” “儿臣以为不然!” 一道清朗而略显激昂的声音陡然响起。 四皇子萧逸踏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父皇,太傅与右相所言,乃是常理。然武周女帝天海圣后,绝非拘泥常理之人!其遣使时机,恰好在我朝《从军行》、《破阵子》二诗词传遍天下之后,岂是巧合?”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速加快:“那『不破北元终不还』,『了却君王天下事』句句如刀,直指我朝雄心!武周焉能不惊?此番所谓『观礼』,实为探查!探我朝是否真有西进之心。” 字字鏗鏘,將矛头隱隱指向萧寧。 二皇子萧晨適时接口,声音冷硬:“四弟所言,不无道理。诗词传唱,鼓舞士气固然是好,但过犹不及。如今打草惊蛇,令北元、武周皆生戒备,恐於我朝大计有碍。” 他虽未直言,但“过犹不及”四字,已是敲打在萧寧身上。 太师周成一直静听,此刻也缓缓开口:“陛下,邦交大事,首重机密与沉稳。十殿下才情固然惊人,然少年意气,锋芒太露,恐非国家之福。” 他本就对萧寧心存芥蒂,自然不介意直接点出就是萧寧的过错。 殿內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几位重臣交换著眼神,部分人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萧中天指尖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敲,面色沉静,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他確实未曾料到,那两首诗词传播如此之速、影响如此之广,竟真可能引起了武周最高层的警觉。一丝对萧寧“孟浪”的淡淡不悦,悄然滋生。 “陛下!” 魏叔阳鬚髮皆张,显然动了真怒,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荒谬!难道我大夏堂堂国策,竟要因几首诗词便藏头露尾、畏首畏尾不成?诗词传唱,凝聚的是民心士气,彰显的是国朝气魄!武周若因此来探,正说明其心已虚!我朝更该坦然示之,何惧之有?!” 他目光如电,直射萧逸、萧晨:“至於所谓『暴露野心』——天下有志一统者,何止我大夏?武周便无东进之心?北元便无南下图谋?將邦交机变之责,归於一首诗词、一位皇子,岂非捨本逐末,徒惹人笑!” 右相李通崖也皱眉道:“十殿下诗词,乃应陛下北伐西征之志而作,忠君爱国,天地可鑑。若以此论罪,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两方各执一词,爭执渐起。支持萧逸观点的多为与二皇子、四皇子关係密切的官员及部分保守派,而维护萧寧的则以太傅、右相及一些较为开明的文臣为主。 “够了。” 萧中天终於出声,不高不低,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武周使团既来,我大夏便以礼相待。是礼是兵,是真是假,接待之中,自然分明。鸿臚寺按常规仪制准备接待事宜,不可怠慢,亦不必过度隆重。”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几位皇子与重臣脸上逡巡:“至於接待主官……” “父皇!”萧逸再次出列,躬身一礼,姿態恳切,“儿臣愿担此任!” 他抬起头,眼神诚挚:“儿臣常听朝议,对两国情势略有了解。此番接待,事关国体,儿臣必竭尽全力,既不失我朝风范,亦要设法摸清武周使团的真实来意,以解父皇之忧。” 他心中算盘已然打响:其一,近距离接触使团,或可引导他们关注萧寧诗词“泄密”之事,將祸水引向老十; 其二,或许能在使团与老十之间,製造些意料之外的“摩擦”,为他与二哥、六弟精心策划的“围猎”,再添一把火。 萧中天看著这个一向心思縝密的儿子,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准。便由你统领鸿臚寺,负责接待武周使团一切事宜。记住,务必要弄清楚,武周此次前来真实意图。”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託!” 萧逸压下心中暗喜,肃然应命。 朝会散去,暗流已在平静水面之下,悄然涌动。 ...............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间,距离皇子大考,仅剩三日。 第77章 李无忧的小算计 话虽如此,可心头那股莫名的滯涩感,却挥之不去。 谈不上嫉妒,但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能得槐安公主倾慕,是十弟的福气。” 萧逸面上依旧维持著无可挑剔的温雅笑意,语气谦和得体,“公主放心,明日接风晚宴,定让十弟前来作陪,必不叫公主失望。” “那便有劳四殿下了。”李无忧心中雀跃,面上却仍是那副落落大方的公主仪態,丝毫未露急切。 萧逸含笑頷首,转而面向使团眾人:“公主、武大人、杨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请先隨本王前往京都驛馆歇息。后日大朝会,再引诸位覲见陛下。” “多谢四殿下安排。”武承肆拱手致谢,沉稳有度。 此番使团,明面上以槐安公主为尊,但入境后的具体交涉安排,实则由武承肆主理,鸿臚寺卿杨奇庄从旁协助。这也是天海圣后赋予这位侄子的权责所在。 驛馆坐落於城南鸿臚寺旁,车马又行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抵达。 萧逸领著鸿臚寺官员妥善安置,留下侍应人手,方才告辞。临行前,李无忧倚在廊柱旁,笑吟吟地再次提醒:“四殿下,明日的晚宴……” “公主放心,”萧逸脚步微顿,回身笑道,“十弟必至。” 得到肯定答覆,李无忧才满意地挥了挥手帕。 转身步出驛馆大门,萧逸脸上那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霎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鬱的冰寒。 方才那点微妙的“不是滋味”,此刻已发酵成一股清晰的厌烦。 凭什么? 就凭那几首酸诗、几本俗套的话本、一手譁眾取宠的怪字,便能引得这位姿容绝丽、身份尊贵的异国公主如此青睞? 肤浅。 萧逸心中冷笑,拂袖而去。他有权柄,有势力,有財富,更有不输任何人的容貌气度,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徒有虚名的老十?想来,倒替这位槐安公主的眼光感到几分惋惜。 驛馆內,武承肆见萧逸一行远去,才转向李无忧,语气带上了几分兄长式的无奈与严肃:“无忧,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切不可因旁枝末节,误了陛下重託。” 他自幼与这位表妹一同长大,深知她的脾性——看似矜持,实则一旦对某事某人起了兴致,便如脱韁野马,不探个究竟决不罢休。 “表哥莫非忘了,那两首令陛下与诸位大人寢食难安的诗词,系何人所出?” 李无忧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唇角微扬,“试问这大夏京都,还有谁会比那位十殿下更清楚,那『不破北元终不还』、『了却君王天下事』之中,究竟藏著他父皇几分真意,几分壮志,又或……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纸上豪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入耳:“只要我们与他相熟,寻个时机,旁敲侧击,哪怕只得片语真言,也比我们在外围费力打探要强上许多。表哥以为呢?” “果真如此? 武承肆挑眉,面露怀疑。依他对这位表妹的了解,这番说辞冠冕堂皇,但內里恐怕仍是“玩心”占了上风。 “表哥莫要以旧日眼光看人。” 李无忧背起手,难得显出几分认真神色,“本公主既领了这主使之职,自当为母亲分忧。况且,要想探明那诗词背后的真实意图,除了我方才所言,你们可有更稳妥、更不易惹人疑心的法子?” 武承肆与杨奇庄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沉吟。 “既然暂无更好良策,” 李无忧趁势道,“那便暂依本公主之计行事。大夏朝堂动向、军心民情,就劳烦表哥与杨大人费心打探。至於那位关键人物十皇子嘛……” 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然:“便交由本公主来……『亲近亲近』。” “……也罢。” 武承肆权衡片刻,终是点头。虽觉听起来怪怪的,但眼下似乎也別无他法。 “本公主乏了,先去梳洗歇息,二位自便。” 李无忧见目的达成,心中暗喜,面上却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领著贴身女卫莫羽,翩然转上二楼。 踏入厢房,关上门,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微烫的脸颊。 好险,差点被表哥看穿。不过这下好了,有了这“刺探军情”的名头,她便可“名正言顺”地去会会那位十殿下了。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李无忧便提出要逛逛大夏京都。武承肆自然阻拦,奈何这位公主殿下决心已定。 几番拉锯,最终各退一步:李无忧需女扮男装,武承肆增派四名精锐的北镇抚司黑水卫隨行保护,並请了一位熟諳京都的鸿臚寺少卿陪同引路。 片刻后,一位身著月白文士袍、头戴方巾、手持摺扇的“俏公子”便出现在了驛馆门前。虽作男装,但明眸皓齿,肌肤如玉,顾盼间神采飞扬,稍加留意仍能辨出女儿身份。 “公……公子,我们去何处?”女卫莫羽也是一身利落男装,低声问道。她话不多,却是武周宫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先去『笔趣阁』瞧瞧。”李无忧早已想好目的地,“刷”地展开摺扇,颇有几分风流倜儻的模样,转向一旁候著的大夏鸿臚寺少卿马华,“有劳马大人带路。” “是,公子这边请。”马华躬身引路。 ………… 同一时辰,皇宫侧门。 萧寧一袭简朴的青色常服,悄然步出宫墙。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身上,勾勒出清雋而隱含力量的轮廓。不过数月,那个略显单薄的冷宫少年,已如经霜淬炼的翠竹,风姿卓然。 孙云、刘壮等五人皆著便装,紧隨其后。平遥与萧刚等人原本也想跟来,都被萧寧寻由推拒了——带著那群活宝,他还如何自在閒逛? “殿下,先去何处?”孙云上前半步,低声询问。 “去『笔趣阁』。”萧寧不假思索。 书局开办两月有余,他竟还未亲眼看过。虽说图纸是他所绘,构想出自他口,但纸上描摹与实地景象终究不同。 “是,殿下请隨我来。” 孙云熟稔地在前面引路,刘壮四人则默契地散在四周,看似隨意,实则將萧寧护在当中。 漫步於熙攘的京都长街,雕樑画栋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旗幡招展,小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车马粼粼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交响。萧寧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心胸为之一阔。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今日可是发售《红楼梦》第七册之期?” “正是。”孙云点头,“昨日听赵世子说,已备妥一万册,只待今日开售。” 这两月间,在赵无缺不厌其烦的“催更”下,萧寧陆续默写出了三册《红楼梦》,以及《神鵰侠侣》的完整故事。《西游记》因反响不及预期,便暂缓了更新。 同时,他凭著记忆改良了活字印刷术,效率陡增,令那些意图盗版牟利的书商望尘莫及,只得放弃京都这块肥肉,转向外府。至於外府市场,赵无缺已在逐步布局,萧寧也乐得放手。 “殿下,到了。” 大约两刻钟后,萧寧几人来到了城南大街,位於中心地段的笔趣阁。 此时笔趣阁前,挤满了人。 怎么形容这个场面呢——就像前世节假日里去往5a景区的游客,都快挤爆了! 第78章 初相见 “看来首日发售一万册,还是少了一些!” 萧寧坐在笔趣阁正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对面门前的人流! 儘管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但笔趣阁门前,还是人山人海,照这种情况,提前准备的一万册,肯定不够! 虽然依照他现在改良的印刷技术,每天都会有將近两千册发售,但那些等不及的人,就会从黑市,黄牛,盗版商里去购买,这些可都是损失啊! 大约又过了將近一个半时辰,笔趣阁的伙计终於掛出了售罄的牌匾,此时门前人流量还有不少,萧寧粗略的估了一下,大概还有四五千人左右! 售罄牌子一出,那些人流失望而归,也如潮水般退去,笔趣阁重归於平静! “走。” 萧寧放下茶盏,起身下楼。 步入“笔趣阁”,一股熟悉的纸墨清香混合著新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內格局开阔,陈设雅致,与他当初绘製的草图相差无几。 左手边是三排巨大的通天书架,高近两丈,每排长达两丈有余,分別陈列著《西游记》、《神鵰侠侣》、《红楼梦》。 书架前设著长长的阅览桌,两侧摆放数十张木凳,供书生读者安坐细读——这一体贴设计,尤其得了那些囊中羞涩的寒门士子讚誉。 右手边是接待与售书的柜檯,几名训练有素的伙计正有条不紊地整理帐册。正对大门处,一方清雅茶台,几盆翠绿兰草点缀其间,为这书香之地平添几分生机与禪意。 “嗯,不错。”萧寧微微頷首,目露讚许。 “这位公子,是看书还是选书?”一名青衣小廝快步迎上,笑容得体,语气恭敬。 萧寧暗自点头。服务周到,待人真诚——这是他特意嘱咐赵无缺的营商根本,看来执行得不错。 “我不看书,也不买书,”萧寧微微一笑,“劳烦请你们掌柜出来一见。” “找掌柜?” 小廝略感意外,却不敢怠慢,迅速打量萧寧一眼,见他虽衣著简朴,但气度从容,眉宇间隱有贵气,当即躬身道:“公子请这边稍坐,用杯清茶,小的这就去请。” 片刻后,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他先是远远的打量了萧寧一番,隨后才踱步至萧寧身前,笑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找在下有何贵干?” 掌柜名叫和晒,以他多年的阅人经歷,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萧寧的不凡,与东家的身份,似乎有些相似! “你就是和晒掌柜?”萧寧看向他问道! 笔趣阁的掌柜,赵无缺曾经在他面前提过一嘴,说是一个经验非常老道的人! “正是....” 和晒又恭敬了一分,因为知道他姓氏的人很多,但能叫的出他名字的人,却少之又少! “赵无缺可在此处?” 一听到东家的名字,和晒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赵无缺和笔趣阁的关係,而且此人还直呼东家的大名,恐怕来头不小,不知是来闹事,还是拜访。 “不用紧张,你去告他,十公子来了,让他出来见我!” “十公子?十.....” 和晒重复了一声,突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且异常激动道:“您...您.....您是十......” 萧寧抬手制止道:“不必多言,去叫赵无缺出来!” “是!是!公子稍候!” 和晒不敢再多言,深深一揖,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后堂。 萧寧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和珅能猜到他的身份,说明此人確实机敏,而非徒有其表的庸才。这正是他需要的管事之人。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无缺圆润的身影从后堂帘后钻出,脸上满是惊喜:“十……十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过来看看,” 萧寧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椅子,“坐。生意不错,但也有些地方可以再完善些。” 赵无缺依言坐下,神色认真起来:“您请讲。” “其一,预售可以再提前几日放出风声,並登记预约,按预约顺序取书,既能缓解门市压力,也能精准掌控印量。其二,阅览区可增设饮水处,提供免费清茶或白水,惠而不费,却能聚拢人气。其三……” 萧寧娓娓道来,將前世一些成熟的书店运营思路,融入当下语境。 赵无缺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妙!这些法子好!我记下了,回头就安排和掌柜去办。” “还有,” 萧寧看向柜檯后忙碌的伙计,“店员培训要继续,服务是根本。另外,最新一册的样书,取一本来我看看。” “好嘞!” 赵无缺转头朝刚平復气息的和珅道,“和掌柜,快去把《红楼梦》第七回的样册取来!” 和晒应声而去。 就在这时,店门处光线一暗,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位身著月白文士袍、头戴方巾的“公子”,身量不高,却体態轻盈。她手持一柄洒金摺扇,顾盼间明眸皓齿,肌肤莹白如玉,虽作男装打扮,但那精致的五官与眉眼间流转的神采,却难掩女儿本色。 正是微服出行的槐安公主,李无忧。 萧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行人所惊动,抬头,侧目,然后他被女扮男装的李无忧所惊艷了。 都说人生只若初相见,但初相见,亦是最美好的开始! 第79章 竞爭者 萧寧的目光在李无忧的身上驻足停留。 这“少年”的容貌气度著实出眾,即便在见惯了宫中美人,但在他的眼中,李无忧却更显惊艷一些,属於那种一眼难忘的存在。 特別是她那份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灵动,格外惹人注意。 萧寧踢了一脚赵无缺,然后给他传递了一个眼神——你认识? 不认识——赵无缺摇了摇头。 不过萧寧心细的发现,这一行人中,居然有鸿臚寺官员的陪同,而且护卫在这位『公子』的身后,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这段时间,跟著赵慕兰练骑射,接触的多了,一眼便能看出军卒与普通侍卫的区別。 这时萧寧又拉过了赵无缺,用眼神指了指那位鸿臚寺的官员,然后低声问道:“那位鸿臚寺的官员,你可认识?” “他是鸿臚寺的官员?” 赵无缺再次好奇的看了一眼,道:“我不认识啊,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过我听说,武周派出了使团,出使我大夏,由槐安公主李无忧带队,昨日下午已经被四皇子迎接到了京都驛馆,这位该不会是......” 赵无缺阅女无数,自然也一眼看出了李无忧的女儿之身。 武周派出使团访问大夏的事情,他听孙云说过了,只是他没想到使团会这么快到达京都。 “有可能.....” 萧寧点了点头,能由鸿臚寺官员亲自陪同,又有诸多好手护卫,还要女扮男装掩人耳目,不是那位槐安公主李无忧,又会是谁! 这时,只见李无忧一进店,目光便快速扫过书架与柜檯,眉头微蹙,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伙计。” 李无忧开口,声音清越,刻意压低了却仍显清脆,“《红楼梦》第七册,可还有?” 柜檯后的伙计露出歉然笑容:“对不住公子,新册今日已售罄了。明日请早,或是后日再来,定然有货。” “售罄了?” 李无忧一怔,隨即懊恼地跺了跺脚,转头瞪向身后的女卫莫羽与几位隨从,“都怪你们,不拦著本宫(公).....子,这下好了,白跑一趟!” 莫羽等人面无表情,一副“您说的什么都是对的”的模样,心里却道:是谁非要在路上吃什么糖人、看什么杂耍,玩得不亦乐乎,玩得忘乎所以,这会又来怪我们? 陪同的鸿臚寺少卿马华则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低声道:“公……公子,明日再来便是,莫要动气。”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看!” 李无忧杏眼圆睁,娇蛮之態尽显,哪还有半分方才进门时的“翩翩公子”风范。 这位武周的槐安公主居然也喜欢【红楼梦】? 萧寧与赵无缺对视了一眼,后者更是传递了『牛逼』二字的讚誉。他也没想到,那些诗词和话本,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武周,而且好像还很受欢迎的样子! 就在这时,何赛已捧著一册装帧精美、墨香犹存的新书,走了出来,並恭敬地递到萧寧面前:“公子,您要的样书。”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包括李无忧。 这时,李无忧才看向了萧寧等人,只是当他看到萧寧的第一眼时,心中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风流倜儻,英俊瀟洒的文人才子,但没有一人能如眼前这位公子一般——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让她惊艷连连。 萧寧接过和掌柜捧出的【红楼梦】,隨手翻阅。书页洁白,印刷清晰,装订扎实,正是他要求的標准。 这时,李无忧才瞧见萧寧手上翻阅的居然是【红楼梦】,而且还是最新的第七册,她顿时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几步便走到萧寧桌前,摺扇“唰”地一合,彬彬有礼道:“这位兄台,在下这厢有礼了!” 萧寧合上书页,抬头,他发现近距离观看,这李无忧美得更令人心动,四目相对,李无忧的心也莫名狂跳了一下。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差点说漏嘴了! 李无忧稳了稳心神,然后指向他手中的书册,以著商量的语气,和顏悦色道:“这位公子,你手中这册书,可否卖予我。我出——五百两!” 莫羽微微惊讶,她惊讶的自然不是公主的出价,而是对待眼前这位公子的態度,她从未见过公主对人有这般彬彬有礼,和顏悦色的姿態! 这是头一回,儘管对面的那位青衣公子俊美无双,但....嗯,確实值得! “五百两?” 相比於莫羽其他的惊嘆点,店內尚未离去的几位书客、连同伙计们,都为五百两这个高价,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五百两,已经足够让他们在这京都买上一处不错的小宅院了! 顿时,眾人都惊诧地望向这齣手阔绰得嚇人的“白衣公子”。 萧寧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张因些许急切而变得微红、却依旧美得动人的俏脸,笑了笑,他本就想將这册【红楼梦】送给李无忧。 不管是为了博得美人好感,还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他都会义无反顾的送出去。 只是正当他要开口时,一个柔婉却同样坚定声音,自店门处响起: “我出一千两!” 眾人愕然,萧寧也微微侧头。 只见一位身著鹅黄纹襦裙、外罩淡紫纱帔的少女,在两名丫鬟与两名健仆的簇拥下,款款步入店中。 她云鬢轻綰,肤白貌美,气质温婉,且整个人透著一股书卷气,一看便是教养极佳的大家闺秀。 又是一位顶级美女.......萧寧赏心悦目的看著那位踱步而来的小姐,心道:今天是怎么了,知道本少爷要出宫,美女云集来了! 此刻,那位小姐一双秋水明眸,正定定地望著萧寧手中的书册。 “一千两!” 店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惊疑、好奇、探究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这位突然出现的黄裙小姐身上。 李无忧猛地转身,黛眉挑起,眼中燃起不服气的火焰,上下打量著这位“竞爭者”。 第80章 沈莹莹 “你谁啊.....” 见有人横插一脚,竟还是位容色倾城、气度不输自己的绝色佳人,李无忧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不仅羽翼炸开,连那深藏骨子里的骄纵也一併抖了出来,扬声质问:“敢跟本公....子竞爭,你够....银子吗?” 莫羽等人都为李无忧捏了一把汗,差点就要说漏嘴了! “小女子不才,沈家,沈莹莹!” 沈莹莹毫不势弱的看著李无忧,不卑不亢,目光如刃,她一眼便看出了李无忧是女扮男装,且也不为她瞒著,直言道: “这位姑娘,论姿容才情,或许我甘拜下风;可若论银子——”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冷,“你怕是真没我多。” “你.....” 一眼便被別人点破了女儿身份,李无忧顿时气急败坏,索性她也不装了,摊牌了,但就在他要亮出身份时,和掌柜何赛却率先走了出来! “原来是沈家沈小姐,沈掌柜....” 何赛堆著笑脸,走到了沈莹莹的身前,抱拳笑道:“失敬失敬!” “沈家,沈莹莹?” 萧寧一脸懵,貌似这个沈莹莹还大有来头,於是他看向了赵无缺! “不会吧,沈家沈莹莹您都不知道?” 赵无缺显然高估了萧寧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见他仍旧双眼无知的摇了摇头,他只好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耐心解释道:“沈家,是財富天下第一,富可敌国的那个沈家,也是江南的第一大氏族,而这个沈莹莹,是目前沈家三代中,最为耀眼的明珠.....” 天下,有两大家族,富可敌国,財富无双,公认第一的,是大夏江南的沈家,另外一个是武周的唐家! 但唐家与沈家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有著不小的差距,也正因如此,武周国库再丰,也始终压不过大夏半分。 而沈莹莹,三年前孤身入京,凭一双慧眼与一套前所未见的经商之道,短短三载,便在京都商界掀起了滔天巨浪,打下了一片天地,彻底奠定了沈家在京都的地位,同时也为她的传奇,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整个京都,整个天下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莹莹之名,如同此时的萧寧,名动天下! 萧寧之前没听说过沈莹莹,但此时知晓她的传奇后,也不禁为她竖起了大拇指——霸道总裁,白富美,遇上了,最起码少奋斗二十年。 “原来是你!” 李无忧冷笑一声,傲然扬眉,“难怪口气这么大!” 她自然也听说过沈莹莹的故事,但她並没有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有多了不起,因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比不上自己的母亲,那可是女帝,执掌武周、號令四海的天海圣后,有哪个女人,有母亲那般传奇? 所以李无忧就更不装了,直接摊牌道:“但,我乃武周唯一的公主,槐安公主,李无忧,所以不管是论身份,还是论地位,你都比不过本公主!” “公主......您....” 莫羽,马华等人颇为无奈,没想到李无忧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顿时那几名黑水卫变得警惕了起来! 臥槽,还真是武周的槐安公主,李无忧——萧寧与赵无缺顿时呆住了,二人相视一眼,没想到,居然猜对了! “武周公主?” 其余人皆是一惊,包括沈莹莹,但后者只是微微惊讶而已,脸色並没有多大的变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何?”李无忧下巴微抬,得意之色几乎溢出眼眶,“现在,你还敢与本公主爭吗?” “噗呲....” 听此, 沈莹莹非但不惧,反倒掩唇轻笑,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又带刺。 “你笑什么?”李无忧怒火中烧。 沈莹莹笑意渐敛,才慢条斯理道:“按理说,公主尊贵,小女子自然不敢与您爭,可——”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这里是大夏,不是武周。武周的公主,管不到我大夏子民头上。” 说罢,她侧首看向何赛,笑意盈盈:“和掌柜,我说得可对?” 何赛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虽然心里很认同她的说法,但不敢多言! 反倒是店里的其余人,叫好连连! 萧寧也心中暗赞:这白富美总裁,不仅有钱,还有胆有谋,现在连大夏都被她搬出来了.....果然厉害! “你.......” 李无忧气得指尖发颤,猛地转向马华,厉声道:“马大人!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盏茶內若拿不到《红楼梦》,我即刻启程回武周!到时——” 她一字一顿,冷声道:“我会亲口告诉我母亲,说你大夏,欺我太甚!” “这.....” 马华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个爭端,居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还不能不解决,而且一旦解决不好,不能让槐安公主满意,丟了乌纱帽事小,要是影响了两国邦交,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莹莹,隨后又將目光游向了何赛,但最终还是落在了萧寧与赵无缺的身上! 当认出赵无缺后,他更激动了,立马上前,躬身道:“下官鸿臚寺少卿马华,见过赵世子!” “马大人.....” 赵无缺回礼,他显然没料到马华居然认识自己,而且似乎还想要自己出头——只可惜,你找错人了! “赵世子,还请以两国邦交为重,劝一劝您的朋友,將书册献给槐安公主吧!” 马华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不然到时误了两国邦交,陛下怪罪下来,我们都吃罪不起!” 听到这话,赵无缺有些不喜,萧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因为这个马华,不仅在扯虎皮做大旗,还用官身在压他们! 而且他刚刚的话,明显是在威胁萧寧! 见赵无缺没有回话,旁边的那位公子,更是无动於衷,他顿时怒了,他没办法奈何赵无缺,还奈何不了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小白脸? 於是,他盯著萧寧,语气森然道:“这位公子,还请你识相一些,把书册献出来,否则就要请你去京都府衙走一趟了,到时.......” 啪——! 清脆如裂帛的一记耳光,骤然炸响! 马华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踉蹌半步,脸上赫然印著五道鲜红指痕。 全场死寂。 第81章 看走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那只缓缓收回的手上。 这只手的主人,並不是萧寧,而是赵无缺,当然,就算是赵无缺没动手,萧寧也会动手! “这.....” 店里大夏的人,都知道赵无缺的身份,虽然微微惊讶,但亦在情理之中,可李无忧等人却是不知內情,一时间,有些紧张了起来。 莫羽和几名黑水卫快速的护在了李无忧的身前,李无忧也有些懵——这人什么来头,敢打鸿臚寺少卿? 这时,只听赵无缺冷声道:“马大人,下次威胁別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你.....你竟敢打我....” 马华捂著脸,顿时反应了过来,大怒道:“我乃鸿臚寺少卿,正四品官员,就算是你爷爷镇国公,也不敢无故打我,你一个小小世子,无品无阶,竟敢无故殴打朝廷命官,好,好的狠.....” 马华怒火中烧,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愤怒的宣泄著:“明日,本官就要上奏陛下,问一问你们镇国公府,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国法!” “额.....马....马大人,本宫看还是算了,这书册本宫现在也不要了,明日再来买也不迟!” 李无忧眼看事情要闹大,赶紧出来劝止,她可不想把这些小事,捅到大夏皇帝那里去,更不想在大夏皇帝眼里,留下武周野蛮的印象。 “公主,此事您別管.....” 马华依旧愤怒道:“本官就算是不为了公主您,也要为我自己討个公道!” “这......” 李无忧顿时有些无奈,更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和这个沈莹莹爭了,都怪她。 她瞪了沈莹莹一眼,后者似乎有所感应,转头看了她一眼,李无忧瞬间心虚的偏头! 沈莹莹也有些自责,早知道就不和这个槐安公主爭了,都怪她,但眼下的场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二女不知该怎么办时,就在赵无缺准备开懟时,萧寧站了起来,拍了拍赵无缺的肩膀,示意其坐下,然后才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马华! “你说完了?” 萧寧淡淡道:“说完了,就先退一边!” 不得不承认,他这次看走眼了,这个马华有点意思! “这人谁啊,敢指使马大人?” 眾人譁然,而且就在眾人以为马华要再次爆发时,马华却默默的站在了一边,虽然脸上还有怒气,但似乎没再出声了! 李无忧,沈莹莹儿女也在疑惑——莫非这人的身份来头,比赵无缺的背景还硬? 隨即,二女只见那位公子,缓缓走了过来,抱拳笑道:“在下姓萧,因家里兄弟姐妹眾多,遂排行第十,因此大家都称呼我为十公子!” 萧寧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侧头看向了沈莹莹道:“沈小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作为大夏子民,作为东道主,理应大气一些!” 说著,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册,笑道:“您看,不如先把这套书册,赠给槐安公主,也算尽了我们大夏的待客之礼!” “此外,我手上有一份十皇子的书法墨宝,作为补偿,我將它转送给沈小姐,稍候就派人送去您府上!” 萧寧安排道:“您看如何?” 经商数年,沈莹莹阅人无数,俊美的,难看的,好心的,恶意的.....她都经歷过,但如眼前这位大公无私,俊逸无双,且说话声音还那么动听的贵公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不免有些失神,但她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微微一礼,笑道:“十公子所言极是,是小女子唐突了,一切全由十公子定夺!” 她顿了顿,又道:“至於十皇子的墨宝,千金难求,珍贵无比,小女子就不夺您所爱了!” 儘管她很想要那位十皇子的书法墨宝,但面对眼前这位十公子,她不知为何起了退让之心! “十皇子的书法墨宝,放在我的这里,只能是收藏蒙尘,但若了到了沈小姐的手上,定能大放光彩!” 萧寧很是不要脸的说道:“所以沈小姐,莫要推辞!” “既如此,那就多谢十公子了.....” 沈莹莹哪能不知,这是十公子怕自己受之有愧,隨意扯来了理由——真是个人好心善的翩翩公子! 她也没再拒绝,隨后侧头看向了李无忧,眉头一挑,道:“看在十公子的份上,本小姐不就跟你爭了,哼.....” 听此,李无忧顿时又怒了,想要再次爆发时,却被萧寧拦了下来,他把手中的【红楼梦】第七册,双手捧到了她的面前,笑道: “槐安公主,这套书册,原本也是在下想要送给您的,只是其中出了一些插曲,但好在还有机会送到您的手上!” 萧寧真诚笑道:“还请公主看在萧某心诚的份上,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以免坏了您游玩的心情!” 近距离的看著萧寧,李无忧的心,又莫名的跳动了一下,她开心的记过书册,方才的气焰全消,转而笑吟吟道:“多谢十公子!” 隨即,也不忘回敬沈莹莹,摆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道:“看在十公子的面上,本公主不跟你一般见识,哼......” 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后,也不给沈莹莹回懟的机会,而是看向了马华,轻声道:“马大人,刚才是本宫任性了,你不要放在心上,现在书册既然已经拿到了,我们就先行离开吧!” “公主发话了,下官自当遵从!” 马华面无表情,没再多言,率先走出了书店! “多谢十公子,后会有期!” 李无忧朝著萧寧笑了笑,隨后又看向了一旁的沈莹莹,撂下狠话道:“你千万別落在本公主的手上,不然要你好看。”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哼,走著瞧....” 说罢,李无忧夺门而去! “十公子,若能割爱,就麻烦您將十皇子的墨宝送至城东的东来阁!” “好,稍后就派人送去!” “多谢十公子!” 沈莹莹再次一礼,笑道:“有空来东来阁坐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罢,沈莹莹辞別了萧寧,带著人离开了笔趣阁! 隨后,萧寧进入了內堂,在赵无缺与何赛的面前,挥毫泼墨,运用瘦金体写下了那首【竹石】。 还真....真是十殿下! 何赛心中大喜,现在他算明白了,原来这笔趣阁真正的东家,是十殿下! “和掌柜,命人將这幅墨宝,送去东来阁!” “是,殿下!” 何赛领命而去! “殿下,走吧,我带您去逛逛!” 赵无缺知道,这是萧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宫,自然想带他去好好玩一玩! “不急,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 “等人。” “等人?” 赵无缺摸不著头脑,问道:“等谁啊?” “来了....” 萧寧笑了笑,因为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堂,来到了內堂! 第82章 赌局 “你回来干什么?难道还想找打?” 看著去而復返的马华,並绕过何赛,直接来到了內堂,赵无缺立马站了起来,脸色黑沉如水! 然而马华接下来的动作,却惊呆了他的下巴! 只见马华站在內堂门口,对著萧寧深深一揖,姿態比之前在店里时恭敬了何止十倍:“下官马华,特来向十殿下请罪,並谢殿下解围之恩。” 其实马华在之前陪公主进入笔趣阁时,他就认出了萧寧,只不过看其微服出宫,便没过多打扰! 萧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唇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马大人这齣戏,唱得不错。” 马华直起身,脸上那五道指痕还微微泛红,神色却已是一片坦然:“殿下慧眼。下官也是无奈之举。槐安公主身份尊贵,性子……又颇为率真。她若真因一时意气闹將起来,说大夏欺她,影响两国邦交的罪名,下官万万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官思来想去,唯有將事情闹大些,闹到公主自己觉得理亏、觉得麻烦,主动退让,方是上策。激怒赵世子,借世子之手『闹事』,是最快的方法。只是下官未曾料到……” 他看向萧寧,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殿下竟能一眼看穿下官这点浅薄心思,更在顷刻间便想出那般周全的法子,既全了公主顏面,又安抚了沈小姐,还……保全了下官这微不足道的脸面。殿下处事之圆融机变,下官佩服。” 赵无缺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好你个马华!你刚才是故意的?” 顿时,赵无缺脸上的怒气猛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尷尬和佩服。 他挠挠头,对著马华抱了抱拳:“马大人,刚才那一巴掌……对不住啊!是我莽撞了,没看出你深意。你这招,厉害!” 说著,还对马华竖起了大拇指。 “赵世子谬讚了!” 马华拱了拱手,道:“只是这权宜之计来的突然,多有衝撞,还请十殿下,赵世子恕罪!” 萧寧摆了摆手,正色道:“马大人为公事计,用心良苦,何罪之有?只是往后,这般险招还是少用为妙。若非无缺与我都非睚眥必报之人,你今日怕是难以收场。” “殿下教训的是。” 马华躬身,“下官也是情急无奈。经此一事,下官往后遇事,必会周全一些。” 同时,经此一役,他对对萧寧这个十皇子,有了新的认识,对他处理事情的能力,更是敬佩有加! 隨后,三人又寒暄了几句,马华毕竟身负接待使团之责,不便久留,再次谢过萧寧后便告辞离去。 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无缺嘖嘖称奇:“没想到这鸿臚寺里,还有这般人物。看著像个怕事的,关键时刻倒有点急智。” 萧寧笑了笑:“朝廷里,藏龙臥虎之人多矣。走吧,你不是要带我好好逛逛?” “当然.....” …… 离开笔趣阁,赵无缺果然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嚮导。两人穿行在京都繁华的街巷间,尝了些特色小吃,看了会儿杂耍,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殿下,还有个地方,您一定得去看看!”赵无缺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兴奋的光,“城北,『千金台』!” “赌坊?”萧寧挑眉。 “正是!而且是京都最大、最豪的赌坊!” 赵无缺搓著手,“关键是,他们最近开了个新盘口,赌的就是咱们这次皇子大考!我早听说了,一直没空来看,今天正好您在!” 萧寧本对赌坊无甚兴趣,但听到与大考有关,倒也生出几分好奇。在孙云等人隱晦的护卫下,隨著赵无缺来到了城北。 “千金台”不愧其名,门面气派非凡,雕樑画栋,即便是在傍晚,依旧灯火通明,人流进出不息。此刻,赌坊门口右侧的巨大木榜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让让,让让!”赵无缺仗著身强力壮,护著萧寧挤到了前排。 只见木榜上红纸黑字,写著两行醒目的盘口: 【盘口一:大考头名花落谁家?】 六皇子萧启,赔率:一赔二。 十皇子萧寧,赔率:一赔一。 【盘口二:甲等几何?】 (註:大考共经义、策论、诗词、术算、骑射五科,甲等为最高评价。) 十皇子萧寧: 获四个甲等,赔率:一赔二。 获五个甲等,赔率:一赔十。 六皇子萧启: 获四个甲等,赔率:一赔五。 获五个甲等,赔率:一赔二十。 “哟呵!” 赵无缺一看这赔率,乐了,捅了捅萧寧的胳膊,低声道:“殿下,瞧见没?这赌坊的掌柜是个明白人啊!明显更看好您!” 萧寧看著那赔率,心里也是微微一哂。一赔一,几乎是认为他拿第一是大概率事件;而老六的一赔二,则透著不確定性。 至於甲等数量,赌坊显然认为他能拿四个甲等,但五个甲等(尤其是包含骑射)则希望渺茫,故开出了一赔十的高赔率。至於老刘,无论是四个还是五个甲等,赔率都更高,明显不被看好。 “这也能拿来赌?” 萧寧看了一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能!太能了!”赵无缺眼睛放光,“殿下,您说说,咱们该怎么押?这可是稳赚的买卖!” 旁边的孙云、刘壮几人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显然颇为意动。 萧寧看著木榜,心中快速盘算。经义他背的差不多了,问题不大;策论有现代思维加持,加上太傅特训,甲等可期;诗词、术算是碾压;唯独骑射……虽然有赵慕兰特训,进步神速,但时间尚短,要达到“甲等”的考核標准,他心里確实只有六七分把握。 大考第一,应该稳。四个甲等,希望很大。五个甲等……骑射是关键,有点悬。 他正待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一个清脆悦耳且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另一边响了起来: “我押一万两,买十皇子大考第一!” “再押一万两,买十皇子大考豪取四甲!” “再押五千两,买十皇子大考勇夺五甲!” 豪气满满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顿时,眾人循声望去,都想看一看,是谁家小姐这般豪气,这般果敢! 萧寧与赵无缺也抬头看了过去,只是当看到那张熟悉的俏脸时,他俩都无奈的笑了笑! 第83章 猜出身份 这位豪掷万金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槐安公主,李无忧! 或许是因为在笔趣阁被沈莹莹戳破了女子身份,她索性也不遮掩了,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袭大夏时兴的青绿色罗裙,外罩浅碧纱衫。 褪去男装,李无忧那女儿家的娇艷明媚再也掩不住,在赌坊煌煌灯火的映照下,愈发明丽照人。 只见她左手纤腰一叉,右手指向木榜,嗓音清亮,掷地有声: “掌柜的,记下——本小姐再追加五千两,买十皇子萧寧,大考头名!” 此言一出,周遭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惊异、好奇、打量,不一而足。 萧寧与赵无缺相视一笑,拨开身前人群,缓步走了过去。 恰在此时,李无忧也瞧见了他们,杏眸一亮,率先唤道:“十公子!你也在此?” 声调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欣喜。 “槐安....小姐,还真是巧!” 萧寧停顿了些许,差点喊破她公主的身份,莫羽等人也是鬆了一口气! “你也来下注吗?” “隨赵兄过来瞧瞧热闹,不曾想又遇上了小姐。” 萧寧含笑回应,目光扫向木榜,“倒是小姐,对那位十皇子信心如此之足?这般重注,非同小可。” “虽未得见十皇子真容,” 李无忧眉眼弯弯,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篤定,“可他的诗词,我读过;他的话本,我爱看。既是他笔下能流出那般气象、那般深情的人物……我相信他本人,也理应不会叫人失望!”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补了一句,“所以,我相信十皇子一定能贏!” 萧寧心下暗嘆:唉....这大抵便是所谓“偶像和爱豆”的力量吧,竟真能让粉丝如此倾心信赖,如此为之疯狂! “只是.....世事难料,若万一有所闪失.....” 萧寧委婉提醒,实则连他自己,对“五甲全收”亦无十足把握。 此言一出,侍立李无忧身后的莫羽等人,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已叫苦不迭: 就是......要押,全部押您自己的银子啊,何必將我们隨身的银两也搜刮一空?美其名曰“暂借”,可若万一真如十公子所说,十皇子马失前蹄了,不就全白瞎了嘛! 最可怜的就是马华了,身为大夏的官员,就是带个路而已,没想到李无忧也拉得下脸,把他身上的银子也一块拿走了! 说是借,不知道还能不能还! 马华心里苦啊,幸好留了个心眼,没有把钱全部拿出来,不然这几个月的俸禄全白瞎了! 特別是听到李无忧接下来的话,他们的心,更凉了! “没事,金钱乃身外之物,没就没了!” 李无忧大方的摆了摆手,完全不顾及莫羽等人的死活和白眼! 萧寧莞尔:“小姐豁达,令人佩服。” “十公子不下些注么?”李无忧转而问道。 “既然您都下了,我自然也要支持一下十皇子!” 萧寧下意识伸手进怀里,才发现没带多少银子,只好看向了旁边的赵无缺,道:“赵兄,明日从柜上取些银两,帮我押注!” 赵无缺顿时来了兴趣,点了点头,问道:“十公子,您要怎么押?” “押两万两,买十皇子大考第一!” “押一万两,买十皇子大考豪取四甲!” 萧寧一共押了三万两,这两个赌注,是他最有把握的! “好嘞....” 赵无缺记了下来,他准备也这样押! 同时一旁的孙云,刘壮,刘侯,刘兔,也赶忙拿出了身家,跟著萧寧一起押了起来! 就连刘杰也不结巴了,拉住了孙云,拿出了三百两,快速道:“头,帮我下....” 孙云一愣,然后笑了笑,接过银票就钻进了人群,准备大捞一把! 此外,不远处的马华,也拿出了仅剩的一百五十两,挤进了人群,悄悄地按照萧寧所说下起了注,心想——跟著十殿下押,总该……稳当些吧,嘿嘿! “十公子好气魄!” 李无忧也讚嘆了一声,隨后二人互为吹捧了一番,便在莫羽的催促下离开了! 萧寧也准备隨赵无缺去往镇国公府,看望赵慕兰! ................. 城东,东来阁,顶楼! 沈莹莹凭窗而立,手中小心翼翼捧著那幅《竹石》墨宝,眸光流转,爱不释手,眉间却凝著一丝惊疑。 他已经看了有两个时辰了,但期间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首先,这张【竹石】书法,像是临时写的,因为墨跡还一些湿润! 其次,目前十皇子的书法墨宝,乃是有价无市,珍贵无比,流通到市面上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按常理来说,不管任何人得到了这样的墨宝,都会第一时间进行装裱保护! 可手上的这张没有! 最后,那位十公子说,这是他珍藏许久的,但看这纸张,完全不像! 因此,他对那位十公子起了疑心——要么,那位十公子,就是他心中,隱隱猜测的那个人,要么,手上的这副墨宝就是假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从外边响起! “进来.....” 沈莹莹敛起思绪,能直达顶楼者,皆是心腹。 “小姐....” 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是东来阁的管事,也是沈家的人,名叫沈宏。 “查如何?” “小姐,查过了。” 沈宏躬身回稟,“京都城內,並无符合描述的『萧十公子』这一號人物。按您提供的形貌、气度、担当来看,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 他略作停顿,语气篤定,“那位公子,极可能就是宫里的十皇子,萧寧。” 他继续分析道:“萧乃国姓,非天家血脉或特赐,无人敢擅用。而能让镇国公世子赵无缺那般恭敬相陪、如影隨形的,放眼京都,除了诸位皇子殿下,再无他人。” “而且他又自称家里排行第十,同时年龄样貌皆吻合……恐怕除了十皇子之外,应该不会有別人了!” “还真是他,难怪....” 沈莹莹唇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弯起,绽开一抹明媚笑靨,如春冰乍破,秋水生辉。心头那点悬疑彻底落地,化作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终於见到了那个以诗词惊天下、以话本动京华,且让她心心念念的少年,果然,如想像中的那般风姿卓然,清贵难言。 只是.....想起白日里在“笔趣阁”,自己竟在十皇子面前与那武周公主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沈莹莹脸颊微热,泛起一丝懊恼。实在有失仪態,恐给殿下留了爭强好胜的浅薄印象。 不过无妨。她轻轻抚过手中墨宝上铁画银鉤的字跡,眸光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来日方长,总有弥补与展现真正自我的机会。 “沈宏,” 她轻声吩咐,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去查清楚,十皇子殿下离开『笔趣阁』后,还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是,小姐。”沈宏领命,悄然退下。 沈莹莹再次垂眸,凝视手中那幅《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鬆……” 她低声吟诵,指尖轻触墨痕,仿佛能感受到落笔时的力道与心志。 一缕满足而悠长的笑意,久久停驻在她唇边。 ................... 残阳斜掛时分,萧寧与赵无缺回到了镇国公府! 萧寧与赵无缺等人提著大包小包——皆是他特意为赵慕兰和春桃,夏禾,秋月三女挑选的礼物! 今天赵慕兰当值,去了军营,不知此时回来了没有! 而然就在萧寧准备隨赵无缺进入镇国公府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到了府门外,並叫住了萧寧! “十殿下.....” 明天太监翻身下马,显然是从宫里来的,但萧寧对他们並没有什么印象,只听那名领头太监,行礼道:“十殿下,奴婢奉了四皇子之命,前来寻您回宫,说是有要事找您!” “四哥找本宫?” 萧寧眉头微蹙,问道:“找本宫什么事?” “这个奴婢不知!” 领头太监摇了摇头,回到:“奴婢只知四殿下已经找了您一下午,让奴婢们找到您后,第一时间请您回宫!” 萧寧目光微凝,心思电转。老四萧逸主动寻他,绝非寻常敘旧。虽可置之不理,但还是怕.....万一父皇那边有什么大事! “无缺,” 萧寧转身,將手中礼物递给赵无缺,“替我嚮慕兰姐他们那边说一声,本宫先行回去!” “殿下放心,话一定带到。您路上当心。”赵无缺接过,正色道。 萧寧点了点头,便骑上了快马,返回了宫中,他倒想看看,老四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84章 晚宴 萧寧一路隨內侍前行,孙云几人紧隨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宫道。直至一处巍峨殿宇前,队伍方停。 “保和殿?” 萧寧驻足,仰首望向高悬的鎏金牌匾,心下疑竇顿生——保和殿是专门接待外宾和在重要节日宴请大臣的地方,老四叫他来这干什么? “哎呀,十弟,你可算来了!” 未及他细想,一道透著热络的声音便自殿內传来。只见萧逸快步迎出,面上堆满笑意,不由分说便拉住萧寧的手腕,將他往灯火通明的大殿內引。 殿內景象,豁然开朗。数十盏宫灯將广阔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两侧整齐罗列著数十张紫檀案几,珍饈美饌、玉液琼浆已陈设其上,丝竹之声隱约可闻,显然是要举行一场规格不低的宴请! “十弟,你去哪了,四哥都找你一整天了!” 萧逸语带埋怨,手上力道却不松。 今天上午,老四萧逸便亲自去了长寧宫,邀请萧寧来参加今晚的宴会,毕竟再三答应了槐安公主! 可没想到扑了一个空,於是立马派人出宫寻找,但找到了一下午,依旧没有找到,幸好早早派人去了镇国公府蹲守,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给槐安公主交代! “四哥,这是要宴请何方贵客?” 萧寧目光扫过已陆续入席的眾人,除了礼部与鸿臚寺官员,竟还见到了老二、老五、老六、老七、老八等几位皇子的身影。 “十弟竟还不知?” 萧逸故作讶异,隨即压低声音解释道,“武周派出了使团,来我大夏为皇子大考观礼,昨日已经抵达京都了,而今夜的晚宴,便是专为武周使团接风洗尘而设!” “既是宴请武周使团,四哥你找我来作甚?陪酒啊?” 萧寧警觉了起来,他可不相信,老四会平白无故的拉他来参加这场事关两国邦交的晚宴! “十弟这是哪里话!” 萧逸笑容不变,言辞恳切,“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皇虽將接待重任交託为兄,然为兄自知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唯恐有失国体,这才想著请诸位兄弟一同前来,替我撑撑场面,镇镇场子。” 他抬手示意殿內诸皇子,“你看,二哥以及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他们可都来了,怎能独独少了十弟你?” 萧寧心知这番说辞虚多实少,但眼前局面却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倒要看看,这位心思縝密的四哥,究竟在盘算什么。 “好吧四哥,容小弟去换套衣服,稍后就来!” “应该的,快去快回!” 萧寧点了点头,隨后离开了保和殿,只是刚来到大殿门口,便遇上了太傅魏叔阳! “太傅....” 萧寧见礼后,好奇问道:“您怎么来了!” 身为三公之一,这种级別的晚宴,应该还没资格让太傅作陪! “怎么,你十殿下能来,老夫就不能来!” 魏叔阳没好气道,因为这几月来,萧寧是搭理他,就搭理他,不想搭理他,就不搭理他,著实把他气得不轻! 恃才傲物,但偏偏他对萧寧是又爱又恨! “呵呵,师傅,您真小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寧从善如流地换了亲近称呼。 这数月来,魏叔阳在策论上对他倾囊相授,从启蒙到精进,可谓呕心沥血。私下无人时,萧寧常以“师傅”相称,老头虽表面斥他“没规矩”,眼底的笑意却瞒不了人。 “哼.....” 太傅冷哼了一声,但显然师傅二字,很是受用,所以脸色缓和了许多,捋须道,“老夫虽位列三公,却也兼著礼部尚书的职衔。四皇子既为接待主官,亲自相邀,老夫岂能不来?” “原来如此,师傅辛苦。” 萧寧笑道,“您先进去歇著,弟子去去就回。” “又去折腾什么?”魏叔阳瞪了他一眼。 “总得换身见客的衣裳,不能失了体面。” “哼,骚包!” 魏叔阳笑骂一句,不再多言,拂袖踏入殿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宫灯次第燃亮。武周使团在鸿臚寺官员引的领下,入了皇宫,抵达了保和殿。 槐安公主李无忧与副使武承肆並肩行於最前,李无忧已换回武周公主的正式宫装,一袭天水碧鸞纹长裙,曳地生辉,云髻高綰,簪环璀璨,於华贵中尤显灵动。 其身后除却护卫莫羽等人,还跟著数名文士打扮的生面孔,应是武周今日赶来的儒学之士。 保和殿上首,两席主位呈“八”字形分列左右。左为大夏主位,右为武周主位。 萧逸率眾迎上,一番寒暄见礼后,亲自引李无忧至上首右席落座。 李无忧坐定后,先是打量了一番大夏这边的官员,下方首位是一个老头子,听说是什么太傅,接下来是几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应该是大夏皇子,只是..... 她微微侧身,向身旁的萧逸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急切:“四殿下,下方诸位皇子中,不知哪一位是贵国十殿下?” 萧逸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摇头道:“他们皆不是。” 李无忧眸中期待的光彩霎时黯了黯:“十殿下……今夜未曾赴宴么?” “非也。”萧逸再次摇头,故意拖长了语调,卖关子道,“他呀……” 他刚想说老十去换衣服了,还没回来,可下一刻,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外, 恰於此时,迈过朱红门槛,踏入满殿光华之中。 萧逸手指轻抬,指向殿门方向,笑意加深:“瞧,这不是来了嘛!” 李无忧下意识地顺著他的指向,侧首望去。 目光触及来人的剎那,她整个人如遭定身,瞳孔微缩,呼吸骤然一滯。 因为那张脸........ 第85章 状元之才--崔东山 那张脸,正是今日,在笔趣阁,在千金台见过的,並曾含笑道著“槐安小姐”的俊逸面容。 此刻,他却身著大夏皇子规制的常服,玉冠束髮,腰佩玉玦,於满殿宫灯华彩与眾人瞩目之下,步履沉稳地踏入大殿中心。 “十公子?” 李无忧恍然,呢喃道:“难道就是....十皇子?” 顿时,无数碎片在她脑中轰然碰撞、拼接——笔趣阁中的巧妙解围,赌坊里的从容谈笑,还有那声温润的“槐安小姐”...... 李无忧只觉耳畔嗡鸣,周遭的一切声响似乎都在瞬间远去,唯余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在煌煌灯火下清晰得灼人眼目。 她无意识地收紧了握著夜光杯的指尖,葱白玉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湖之中,欣喜与薄怒交织翻涌。 喜的是,白日里那个令她心绪几度起伏、莫名在意的“十公子”,竟就是自己心慕已久、渴求一见的诗词主人!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最教人怦然心动的巧遇。 恼的却是,这傢伙后来分明知晓了自己槐安公主的身份,竟还能那般气定神閒,继续以“十公子”自居,將自己蒙在鼓里!实在……可恼! 她暗自咬了咬唇,决定暂且不理他,先冷一冷再说。 “诸位,”四皇子萧逸恰在此时起身,朗声开口,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殿门处,“容本宫为大家引见——这位,便是我大夏十皇子,本宫的十弟。同时……”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周使团,尤其在几位儒生面上停留一瞬,笑容加深,扬声道:“亦是近月来名动天下、开创『瘦金体』的书法大家,更是以《竹石》《从军行》《破阵子》等绝唱震动文坛的——萧寧是也!” 话音落,殿內霎时一静,旋即所有目光,探究的、好奇的、欣赏的、审视的,齐刷刷聚焦於萧寧一身。 “这便是那位十殿下?” 武周使团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官员们细细打量,虽早闻其名,见其真人如此年轻俊逸,仍不免暗自惊嘆。而那几位隨行的武周儒生,更是纷纷侧目,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分明掺杂了几分跃跃欲试的不服与隱隱的挑衅。 “萧寧在此,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光临大夏。” 萧寧从容抱拳,向武周使团方向行了一礼,面上笑意温润,心下却已暗骂萧逸:好你个老四,宴未开席,便先將我架在火上烤,果然是宴无好宴! 他心思电转,当即接口,语气谦和:“四哥爱护兄弟,总喜將自家人的长处说与人知,难免有过誉之词,让诸位见笑了。天下文华,灿若星河,萧寧所学不过沧海一粟,日后还需向诸位饱学之士多多请益。”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他岂会察觉不到那几位武周儒生眼中的锐气?先行放低姿態,以免成为眾矢之的。 然而萧逸岂会让他轻易过关?立刻接话,笑容愈发和煦:“十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谦。不过十弟所言也有理……” 他话锋一转,看向武周使团,尤其是那几位青年儒生,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煽动,“来日方长,有机会正该让我大夏年轻一辈的才俊,与武周的英才们切磋交流一番,看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更胜一筹?” 此言一出,武周儒生中几人果然面色微变,眼神更加锐利,颇有些摩拳擦掌之势。 武承肆与鸿臚寺卿杨奇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位四皇子与十皇子之间,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兄友弟恭。 『看来,探查大夏真实动向,或可从这二位的关係入手。』武承肆心下已有计较。 萧寧心中暗骂,却不再多言,深知萧逸今夜是打定主意要將他置於风口浪尖。他迈步上前,行至槐安公主李无忧的席前下方。 李无忧正暗自赌气,忽见他走近,不由抬起眼帘,带著几分疑惑望向他。 只见萧寧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恰好只容她听清,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阳:“槐安公主,別来无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笑容与声音似有魔力,李无忧胸中那点薄怒,竟不由自主消散了大半。 “今日萧寧乃是微服出宫,” 他继续低声解释,语带诚恳,“宫中旧例,尚未开府建牙的皇子,不得於宫外隨意表露身份。先前对公主有所隱瞒,实非得已,还请公主海涵。” 原来如此……是因宫规所限。 李无忧心中最后一丝芥蒂顷刻烟消云散,甚至生出几分理解与歉意。她连忙起身,敛衽还了一礼,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十殿下言重了。宫规森严,殿下循例而行,何错之有?无忧明白的。” “噗——” 下首的武承肆刚饮入口的酒液险些呛出。他何曾见过自家这位天之骄女、向来明媚张扬的表妹,露出过这般……温婉解语的模样——怎么,难道我们这些亲人,不配得到你的温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悄然漫上心头,看向萧寧的目光不禁深了几分。 萧寧亦被李无忧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差弄得微微一怔,好在迅速回神,笑意更深:“公主不仅容色倾国,更兼心地仁善,胸襟开阔,萧寧佩服。” 这一记恰到好处的称讚,出自心悦之人的口,直如蜜糖滴入心田。李无忧颊边飞起淡淡红霞,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了,十弟,先入席吧,宴席这便要开始了。” 萧逸適时出声,打断这旁若无人的“敘旧”,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万没料到,老十竟与这位武周公主早有交集,且看这情形,公主对他分明倾心有加。 萧寧与李无忧方才那一番低声细语、相视而笑的亲密互动,全然落在席间一人眼中,更如针扎般刺目。 此人坐在武周儒生首位,名唤崔东山,出身武周名门崔氏,才华横溢,也是武周明年科举公认的状元之才! 自一年前宫宴得见槐安公主,他便惊为天人,自此倾心。李无忧亦欣赏其才学,时有诗文往来,在他心中,早已將这位尊贵美丽的公主视为志在必得的良配。 岂料横空杀出个大夏十皇子萧寧!几笔怪字、几首诗词、几本俗世话本,竟引得公主魂牵梦縈,甚至不惜跋山涉水前来一见! 这教他如何能忍? 故此,在得知李无忧出使大夏后,他便动用了家族的力量,以武周儒生的身份,赶来了大夏,加入了使团! 此刻,亲眼目睹心上人与那“徒有虚名”的十皇子言笑晏晏,崔东山只觉得胸腔一股无名火灼灼燃烧,几乎要按捺不住。 他死死握紧袖中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目光如淬毒的冷箭,牢牢钉在萧寧背影上。 『等著吧……』他心中冷笑,怒意与嫉恨交织成冰冷的决心,『待会儿,定要你当眾出丑,顏面扫地!』 巧的是,他今夜身负的“任务”,目標,正是这位风头无两的十皇子。 第86章 討教(上) 依著老四的初始安排,萧寧原该与老六萧启同席。然他甫一落座,左手边第三席的老五萧刚已热情地朝他招手:“十弟,来这边坐!” 萧寧会意,从善如流的移步过去,与萧刚並肩而坐。上首席位端坐的是太傅魏叔阳,次席则是老二萧晨与老六萧启。 此刻,那两人异常安静,只端著酒杯,嘴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静待好戏上演的悠哉模样。 “诸位……” 四皇子萧逸於主位起身,执金杯朗声道:“蒙陛下信重,委本宫主理接待武周使团事宜。今夜,本宫谨代陛下,欢迎槐安公主殿下,欢迎各位使臣远道而来,为我大夏皇子大考观礼致贺。薄酒一杯,敬诸位!” 眾人齐举杯,一饮而尽。槐安公主李无忧隨即优雅起身,一番得体致谢,並回敬大夏君臣。她言辞妥帖,仪態大方,全然不见白日里的率性跳脱,尽显武周皇室公主的雍容气度与外交风范。 紧接著,萧逸安排了宫廷乐舞。丝竹悠扬,裙裾翩躚,一队身著华美汉式宫装的舞姬翩然入场,身姿曼妙,水袖飞扬。 萧寧倒是头一回正经观赏这般纯粹的古典舞乐,只觉赏心悦目,古韵悠然。 果然,每个人男人都想成为紂王,是有道理的! “十弟,来,喝酒!”萧刚兴致颇高,举杯相邀。 “五哥,请。”萧寧含笑举杯,清冽酒液滑入喉中。 不多时,老七、老八也凑了过来,四位年纪相仿的皇子推杯换盏,气氛融洽。相比之下,老二萧晨与老四萧逸那席,倒显得冷清了些。 席间,萧寧亦执杯行至太傅魏叔阳案前。 “今夜这宴,怕是不简单。” 魏叔阳压低了声音,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对面武周使团,“莫要贪杯误事。瞧见对面那几个武周儒生了么?尤其为首那个,唤作崔东山,在武周年轻一辈中素有『状元之才』的名头。观其神色,怕是来者不善。若是衝著你来,须得谨慎应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耀眼之人,必定会遭到他人的妒忌与仇视! 萧寧这两个月来,可谓是名动天下,还是这般的年轻,自然不服者甚多! “师傅放心,”萧寧低声应道,“只要他们不过分,徒儿定然装聋作哑,绝不惹事。” “糊涂!” 魏叔阳瞪他一眼,“老夫之意,是要你既不能墮了我大夏文士的风骨与顏面,亦不可得理不饶人,失了邦交礼仪的分寸。这其中的火候,你自己掂量。” “是是是,徒儿明白了。”萧寧无奈应下,隨即举杯笑道,“师傅,徒儿敬您一杯。” “哼,滑头。”魏叔阳面色稍缓,举杯与他轻碰。 酒过数巡,丝竹渐歇,舞姬退场。席间有人已露醉態,但更多的目光,却开始聚焦於场中——因那“较量”的號角,已被人悄然吹响。 只见武周使团席间,一人长身而起。他手执酒壶,另持一杯,步履从容地走至大殿中央。灯火映照下,正是那位武周青年俊彦,崔东山。 “诸位大人。” 清朗嗓音在大殿中响起,霎时吸引了所有目光。武周使团中,有人瞭然於心,有人面露期待,亦有人微露讶色——比如李无忧。 她蹙起秀眉,不解崔东山意欲何为,心中隱隱觉得不妥,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表哥武承肆,以眼神示意,希望他能出面制止,莫要在这种场合生出无谓事端。 然而武承肆恍若未觉,只笑意吟吟地望著场中的崔东山,並未回应她的示意。 只见崔东山环顾大夏官员席一周,方才拱手道:“在下武周儒生,崔东山,见过大夏诸位大人。”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东山素闻大夏文脉昌盛,人杰地灵,英才辈出。適才四皇子殿下亦有言,盼两国年轻才俊能有切磋交流之机,看看在才学上,是我武周略胜一筹,还是大夏更强一分,今日便见个分晓!” 他语调渐扬,带著文人特有的清傲与战意:“在下不才,愿为我武周年轻一辈打个头阵,向大夏诸位文才之士,討教一二!” 说罢,他转身面向李无忧与武承肆,躬身请示:“此番文墨切磋,亦是两国雅事。敢请公主殿下、武大人允准。” 李无忧嘴唇微动,刚欲出言,却被武承肆抢先一步。武承肆含笑点头,声音温和却清晰:“文道切磋,本是两国文化交流、增进了解的雅事,本使以为,並无不可。” 他隨即转向萧逸,问道:“四殿下以为如何?” “武大人所言甚是。” 萧逸笑容可掬,巴不得有人给萧寧找麻烦,“崔公子既有此雅兴,但请无妨。” “多谢殿下!” 崔东山再施一礼,旋即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大夏官员席左侧的前几席。那目光似在挑选对手,又似在寻找某个特定目標。 好戏开场了……萧晨与萧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知这崔东山九九成是衝著老十而来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连萧寧自己也做好了应对准备——这麻烦,怕是躲不过了。 然而,令眾人颇感意外的是,崔东山的目光,並未定格在萧寧身上。 而是落在了...... 第87章 討教(中) 崔东山那极富穿透力的目光,最终越过眾人,稳稳落在了首席之上——那位鬚髮皆白、正自斟自饮的大夏太傅,魏叔阳身上。 “学生崔东山,见过魏大学士。”他躬身行礼,姿態恭敬,言辞却锋芒內蕴。魏叔阳身兼武英殿大学士之衔,文名享誉天下数十年,崔东山身为武周年轻一辈的翘楚,自然久闻其名。 行礼后,他直起身,面上带著看似谦逊的微笑:“久闻魏大学士不仅诗词造诣精深,更以联语精妙著称。学生不才,今日斗胆,想在对联一道上,向您討教一二。” 说罢,他亲手斟满一杯酒,双手奉向魏叔阳:“不知魏大学士,可愿赐教?” 魏叔阳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確实未料到,这武周年轻人第一个挑战的竟是自己。崔东山意欲何为?太傅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却一时难以揣摩透彻。 但对方既已当眾指名道姓地挑战,自己身为大夏太傅、文坛耆宿,断无退缩之理。他神色淡然,微微頷首:“既然你有此雅兴,老夫自当奉陪。” “好!魏大学士果然气度恢弘。”崔东山將手中敬酒一饮而尽,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乾巴巴地对联未免无趣。既是对垒,何不添些彩头,以增趣味?” “哦?何种彩头?”四皇子萧逸饶有兴致地接口问道。 崔东山嘴角微勾,朗声道:“学生提议:由我与魏大学士各出一上联,对方需在三息之內对出下联,过时则罚酒一杯;五息未成,罚酒三杯;十息未成,罚酒十杯。若过一刻钟仍对不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逼视魏叔阳,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便算作此局认输,需罚饮一坛。而最终败者,需再饮三坛,以为彩头!” 他话音落下,殿內气氛为之一凝。 “放肆!” 武承肆適时起身,面带薄怒呵斥道,“崔东山,你怎可对魏大学士如此无礼!” 隨即,他转向魏叔阳,拱手陪笑,“太傅莫怪。少年人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加之我武周子民素来直率,口无遮拦,绝非存心冒犯。太傅德高望重,不必理会这顽劣小儿的戏言。”说罢,他板起脸对崔东山道:“还不速速归座!” 好一个一唱一和,以退为进! 萧寧冷眼旁观,心下已然明了。这分明是演给太傅看的一出双簧,目的便是逼得魏叔阳不得不应下这场明显暗藏玄机的“赌局”。以太傅的身份,本可不將崔东山这等年轻后辈的挑战放在眼里。可方才“奉陪”之言已出,此刻若因对方添了彩头便避而不战,难免落人口实,损及大夏文坛乃至朝廷的顏面。 殿內眾人皆是心思剔透之辈,岂会看不穿这层算计?大夏官员席间,已有数人面现怒容。老五萧刚更是气得涨红了脸,若非萧寧暗中按住他手臂,只怕早已拍案而起,破口大骂。 武周使团那边,则是一片看好戏的神情,目光齐刷刷聚焦於魏叔阳,等待他的抉择。 “呵呵……”在一片微妙寂静中,魏叔阳忽然轻笑出声。他捋了捋长须,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声音却带著歷经沧桑的从容:“少年人,勇气可嘉。老夫虽年迈,些许胆色倒也未失。便依你所言,无妨。” “太傅雅量!”武承肆立刻拱手称讚,隨即对崔东山使了个眼色,“东山,还不快谢过太傅成全?” “多谢魏大学士成全!”崔东山心领神会,躬身再拜。武承肆见目的达到,这才施施然落座,好整以暇地准备观赏接下来的“好戏”。 上首的李无忧却微微蹙起了秀眉。她隱约觉得崔东山此举太过托大,恐是自取其辱。可对方毕竟顶著“武周儒生”的名头,在此场合,她身为公主亦不便公然阻拦,只得无奈抿唇,静观其变。 “魏大学士,”崔东山站直身子,语气恢復了先前的自信,“学生是晚辈,便斗胆僭越,先出上联,请您品鑑指教,可否?” “请。”魏叔阳只抬了抬手,姿態隨意,仿佛面对的並非一场关乎顏面的较量,而是一次寻常的茶余閒谈。 这般漫不经心的態度,让崔东山心头火起,暗骂一声“倚老卖老”。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那学生便献丑了。前些时日夜观天象,偶得一句上联,乃是——三光日月星。学生苦思冥想多日,方得一下联,却总觉未尽完美。今日有幸得遇大学士,还请您不吝赐教,对一更为工整精妙的下联。” “三光日月星?” 此联一出,殿中顿时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与低嘆。懂行之人立刻便察觉出其中机巧与难度。 此联妙处,在於“三”这个数字,与“日、月、星”这三样具体天体严丝合缝地对应,数量与事物浑然一体,无一字赘余。短短五字,结构精炼,意境开阔。要对出下联,便需另寻一数字,恰好统摄或拆分出三样相配的事物,且需意境相合,对仗工稳,难度极高,堪称“绝对”! 一时间,殿內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开始苦思冥想,试图在脑海中搜刮合適的下联。 唯有萧寧,在听到这上联的剎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在前世早已被对得花样百出、甚至有些“烂大街”的经典上联,在此处竟被奉为圭臬,实在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魏大学士,”崔东山见魏叔阳沉吟不语,眼中得意之色更浓,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逼迫,“您……可准备好了?若已妥当,学生这便开始计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魏叔阳身上。只见这位素来从容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嘴唇微动,却迟迟未能出声。 大夏官员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武周使团那边,已有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若堂堂大夏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竟被一武周年轻后辈出的上联难倒,对不出下联……这丟的,可不仅仅是魏叔阳个人的顏面,更是整个大夏文坛乃至朝廷的尊严! “魏大学士,”崔东山又逼近半步,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那份志在必得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您……可能赐教?” 魏叔阳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博览群书,才思敏捷,可此联机巧太过刁钻,仓促之间,竟真的一时语塞,寻不到完美匹配的下联。应战,恐难即时应对;不应,则顏面扫地。 进退维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嗤……”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嗤笑,陡然响起,打破了殿內几乎凝固的空气。 隨即,一个清朗中带著明显讥誚意味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当是什么惊世绝对……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早已对烂了的陈年旧句。就这等货色,也好意思拿到这保和殿上,当作压箱底的宝贝来显摆?” 第88章 討教(下) 那毫不留情、语带讥誚的声音,正是出自萧寧。 他早已將太傅魏叔阳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滯与为难尽收眼底,心知这上联確实刁钻,令这位文坛耆宿一时也未能想出工整匹配的下联。这上联初现时,確有其精妙难对之处,便是萧寧自问,若无前世积累,也未必能即刻应对。 但他有啊。 话音方落,便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湖,瞬间激起了千层目光的涟漪。而其中最为灼热,几乎要喷薄出实质怒火的,正是来自崔东山。这位十皇子不仅当眾贬斥了他,更是將他引以为傲的“绝对”踩在了脚底! “十殿下,此言何意?!”崔东山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意思就是,你这上联粗陋浅薄,根本不配劳动太傅金口赐教。”萧寧施施然起身,语声清越,字字清晰。他行至魏叔阳席前,躬身一礼,朗声道:“古人云,有事弟子服其劳。似这等难登大雅之堂的浅薄之句,何须劳动太傅大驾?便由学生代为打发了吧。” 好小子!魏叔阳心中一块大石瞬间落地,尤其那句“有事弟子服其劳”,更是熨帖至极,让他脸上因窘迫而生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捋须展顏,朗声笑道:“既如此,便由你代劳。老夫便在此,为你二人稍作斧正。” “学生遵命。”萧寧再施一礼,含笑转身,直面脸色已阴沉如水的崔东山。 “崔公子似乎对本宫方才所言,颇不服气?”萧寧眉梢微挑,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謔,“既如此,你且听好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气定神閒地开口: “你上联是『三光日月星』。” “本宫对——『四诗风雅颂』。” “三光日月星,四诗风雅颂。” 殿內霎时一片低低的吟哦与咀嚼声。隨即,懂行之士纷纷頷首,目露讚许。 “妙啊!”有人低声赞道,“《诗经》分风、雅、颂,其中雅又分大雅、小雅,合称『四诗』。以『四』对『三』,以文典对天象,数字精准,门类对应,意境悠远,对仗可谓天衣无缝!” “好!对得漂亮!”老五萧刚率先拍案叫好,老七、老八亦隨之喝彩,声震殿宇。 老二萧晨与老六萧启虽心中不豫,却也只得维持著看客的姿態,面色复杂。 “嗯,尚可。”魏叔阳捻须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显然极为满意。 崔东山脸色已然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然而,更让他难堪的还在后面。 “此乃其一。”萧寧悠然踱步,语速不疾不徐,却如连珠箭般射出,“本宫再对——『一阵风雷雨』。” “又对——『六脉寸关尺』。” 他稍作停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武周使团,尤其是副使武承肆,声音微扬,吐字清晰: “还可对——『两朝兄弟邦』。” “三光日月星,一阵风雷雨。” “三光日月星,六脉寸关尺。” “三光日月星,两朝兄弟邦。” 一连三个下联,对仗工整,意境各异,或取自然气象,或用医家术语,最后更暗含两国邦交的期许与隱喻。尤其最后一联“两朝兄弟邦”,政治意味含蓄而深远,令在场不少大夏官员精神一振,目露激赏。 殿內先是陷入一片震惊的寂静,旋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讚嘆与议论。 “竟……竟能对出如此多下联?还个个精妙!” “十殿下才思,当真如泉涌江河!” “如此一来,这『绝对』……岂不成了笑话?” 崔东山脸色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羞愤难当。当一个上联能被轻易对出多个完美下联时,其“绝对”之名,自然不攻自破。 “如何?”萧寧负手而立,目光如清泉般落在崔东山身上,唇角那抹笑意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与促狭,“崔公子,本宫说你那上联是早已对烂的街边货色,可曾说错?” 崔东山喉头滚动,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十殿下……才思敏捷,在下……受教。”说罢,便想转身灰溜溜退回己席。 “崔兄且慢——”萧寧岂会这般轻易放他离去?清越的嗓音再次响起,如一道无形绳索绊住了崔东山的脚步。 崔东山身形一僵,缓缓回身,只听萧寧慢条斯理道:“適才,崔兄既已出过上联,本宫也已奉陪对出。依照方才所定规矩,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们出题,请崔兄赐教了?” 听到此言,崔东山晦暗的眼中陡然又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对联一道,正是他最自负的强项,在武周素有“对子王”之称。若能在此扳回一城……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拱手道:“十殿下请出上联,在下……愿闻其详。”语气中,竟又恢復了几分先前的倨傲。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萧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只轻轻吐出五个字: “烟锁池塘柳。” “烟锁池塘柳……” 眾人下意识地跟著低声念诵。崔东山亦在心中默念,眉头微蹙,开始搜肠刮肚。 “哎呀!”太傅魏叔阳猛地一击掌,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联……此联真乃神来之笔,巧夺天工!” 他环视眾人,朗声剖析,既是解释,更是震慑:“此联精妙,首在其形!五字偏旁,暗嵌『火、金、水、土、木』五行,且位置次序严丝合缝,乃是天然生成的『五行偏旁对』,此等文字构造之巧思,堪称造化!” “其次,其意更妙!”他语速加快,如数家珍,“『烟锁池塘柳』,五字勾勒出一幅烟雾氤氳、笼罩清池垂柳的朦朧画卷,用字清雅,意境幽远,浑然天成,绝无半分为了凑五行而强拼硬凑的生硬之感!” 魏叔阳捋须长嘆,声音斩钉截铁:“故而,欲对此联,需同时满足三大苛求:其一,下联五字偏旁亦需暗合五行且位置对应;其二,词性、平仄、句式须与上联工整相对;其三,意境须能匹配,不显突兀违和。三者缺一,便算不得工对!” 他目光如电,扫过崔东山已然发白的脸,一字一顿,声震殿宇:“老夫敢断言——此上联,必成千古绝对!非大智慧、大机缘者,难以对出!” 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著太傅这番石破天惊的点评,再看崔东山时,目光已带上了同情与玩味。 崔东山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衣衫已然湿透。他本意是想先声夺人,借挑战太傅立威,为后续武承肆交代的“任务”铺路,岂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反將自己置於这骑虎难下、顏面尽失的绝境! “崔兄,”萧寧那清朗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与方才崔东山逼迫太傅时如出一辙的“关切”与“耐心,“你可准备好了?若已妥当,本宫……可要开始计时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是攻守之势,已然易形。 崔东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 “崔兄不说话,”萧寧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崔东山眼中却如恶魔般令人心悸,“看来是默许了。五哥,劳烦计时。” “得令!”萧刚兴奋地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开始一字一顿地数数,“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崔东山惨白的面色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一点点流逝。 殿內落针可闻,只有萧刚清晰而缓慢的报数声,和崔东山额角汗珠滴落在地的轻微声响。 “五息——” “十息——” “一刻钟——到!” 萧刚高声宣布,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崔东山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倨傲与神采? “哎呀,看来崔兄是未能对出。”萧寧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隨即拍了拍手,声音转冷,“来人——” 几名殿外侍立的太监应声而入。 “依照方才崔公子亲口定下的规矩,”萧寧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名太监,“一刻钟未对出,罚酒一坛。既是败者,再罚三坛。共计四坛御酒,给崔公子——抬上来!” 太监们动作麻利,须臾间,四只硕大的酒罈便被“咚”、“咚”、“咚”、“咚”地重重放置在崔东山面前的地面上。酒罈泥封犹在,却仿佛已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酒气,熏得崔东山面无人色。 “崔公子,请吧。”萧寧做了个“请用”的手势,语气淡漠,“赌局彩头,公平公正。想来武周英才,必是言出必践之人。” 崔东山看著那四只仿佛噬人巨兽般的酒罈,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莫说四坛,便是一坛烈酒灌下去,也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武周使团眾人亦是面色大变,武承肆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萧寧却已先一步,目光转向了他。 “武大人,”萧寧笑意温润,言辞却步步紧逼,“方才崔公子定规时,您与四皇兄皆在场见证,並无人反对。此刻,莫非武周欲出尔反尔,视邦交信誉为儿戏?” 武承肆被他拿话堵住,一时语塞。 萧寧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武周使团席间其他官员,声音朗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崔公子一人难以尽兴,而贵使团又皆是饱学之士,不若……便由本宫这『烟锁池塘柳』之联,向武周诸位大人——一一请教?” 他目光如探照灯般,从武承肆开始,缓缓扫过每一位武周官员的面孔,“哪位大人先来赐教?亦或是……武周诸位,皆对此『粗浅』小联,束手无策?” 殿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夏官员席间,已有压抑不住的低笑与快意的目光。而武周使团那边,人人面色难看,如坐针毡,无人敢应声接话。那五字上联,经太傅一番剖析,已如天堑般横亘於前,谁碰谁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武周使团集体难堪之际—— “十殿下。” 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女声,自武周主位传来,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槐安公主李无忧缓缓起身,面向萧寧,敛衽一礼。她秀眉微蹙,眸中带著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声音放缓,柔声道: “文墨切磋,本为雅事,意在交流,而非罚酒伤身,更非伤了两国和气。崔东山年轻气盛,口出狂言,確有不妥。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只刺目的酒罈,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崔东山,“四坛烈酒,恐非人能承受。无忧斗胆,可否请十殿下……网开一面,暂且饶过他这一次?” 她抬起眼帘,眸光盈盈望向萧寧,带著公主的矜持,更带著少女为同乡求情时天然的柔弱与期盼: “权当……看在我这远方来客,几分薄面之上?”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萧寧。看他如何回应这位武周公主的亲自求情。 是顺势下台阶,彰显大度? 还是……依旧不依不饶? 第89章 《画》-上 萧寧迎著李无忧那隱含恳切的盈盈目光,往前踏了两步。 他先是粲然一笑,那笑容在宫灯映照下,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爽朗与坦诚,隨后微微躬身,语带歉意:“公主言重了。倒是本宫一时兴起,只顾著遵循方才定下的『规矩』,言语间失了分寸,让公主见笑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四只硕大的酒罈,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崔东山,语气转而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公主金口已开,这个面子,本宫自然要给。” 殿內紧绷的气氛,似乎隨著他这句话,稍微鬆弛了一丝。 “不过——” 萧寧话锋一转,端起自己案前的金杯,遥遥敬向武周使团席位,“规矩不可全废,否则岂非儿戏?武周诸位大人远来是客,方才未能参与对答,便以酒代『教』,共饮十杯,以示惩戒,也为这场文墨切磋,留个余韵,如何?” 他虽是在问,语调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武周官员面面相覷,十杯御酒虽烈,总好过当眾对不出下联、或是如崔东山般被逼饮四坛的绝境。 武承肆面色阴沉,却知这是对方给的台阶,亦是警告。他率先端起酒杯,沉声道:“十殿下雅量。我武周使团,领罚。” 其余官员见状,也只得纷纷举杯。 一时间,武周席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之声。 至於崔东山—— 萧寧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淡淡道:“崔公子乃始作俑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四坛酒便免了,但半坛之罚,乃是你亲口所定规矩的最低限,亦是给公主面子后的底线。你,自饮半坛,今日之事,便算揭过。” 半坛! 崔东山身体又是一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半坛烈酒入腹,虽不致死,却也足以让他丟尽顏面,丑態百出。他求助般地看向武承肆,武承肆却別开了目光;看向其他同来的儒生,眾人更是低头不语。 “怎么?崔公子连自己定下的『最低』惩罚,也要推諉?” 萧寧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崔东山脸上。 崔东山死死咬牙,眼中掠过屈辱、愤恨,最终化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戾。 他猛地抬头,嘶声道:“我喝!但在喝之前——”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明黄锦缎小心包裹的捲轴,双手捧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十殿下自詡诗词文坛謫仙人,才高八斗。可敢再与我赌上一局?” 又来了!殿內眾人刚松下的心弦再次绷紧。李无忧更是蹙紧秀眉,眼中已现怒色。 “此乃我武周画圣,吴道玄吴公晚年亲笔所作山水画卷——《云山叠翠图》!” 崔东山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被人打断,“此画精妙绝伦,堪称吴公巔峰之作,唯有一处,吴公刻意留白,未曾题跋。吴公曾有遗言,留此空白,待后世有缘之才子,能赋诗一首,题於其上,使画意诗情,相得益彰,方为圆满!” 他猛地將捲轴高举,目光灼灼逼视萧寧,语气中的挑衅与算计几乎毫不掩饰:“十殿下既被奉为謫仙,想必才情足以配此画圣遗珍!我便以此画为注,请殿下於七步之內,为此画留白题诗一首!” “若殿下能成,且诗作得到在场诸位公论,確与画境珠联璧合,我与几位同窗不仅甘愿饮尽这四坛罚酒,从此见殿下便以学生自称,更將此吴公真跡——拱手奉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与狠色:“若殿下七步之內,未能题出,或诗作平庸,不堪匹配此画……那么,方才所有罚酒之事,就此作罢!並且,殿下需当著两国使臣之面,真诚回答我武周使团一个问题!” 吴道玄的真跡!画圣遗珍!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吴道玄乃前朝画坛巨擘,被尊为“画圣”,其真跡传世极少,每一幅都价值连城,堪称国宝。这幅《云山叠翠图》更是其晚年力作,意义非凡。崔东山竟以此物为赌注,不可谓不疯狂。 其余四名武周儒生闻言,脸色顿时大变。几人慾言又止,但触及崔东山冰冷而决绝的眼神,以及他背后崔氏的威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面色惨白地默许。 “崔东山!你放肆!” 李无忧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俏脸含霜,“此乃两国邦交宴席,岂容你一再胡闹?还不退下!” 崔东山却似豁出去了,梗著脖子道:“公主殿下!此刻,崔东山不代表武周,只代表我自己,代表我们几个仰慕吴公、渴求知音的同道!此乃私赌,无关邦交!若胜,是我等为吴公觅得知音;若败,是我等学艺不精,心甘情愿!” “好一个『不代表武周』。” 萧寧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却带著一股冰凉的嘲讽,“崔公子,若你此刻不代表武周,那你以何身份,站在这大夏保和殿上?又以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 崔东山被问得一窒。 萧寧却不看他,转而面向李无忧,拱手一礼,神色转为郑重,却也带著几分无奈:“槐安公主,非是本宫得理不饶人。实乃贵国之人,无理尚要搅闹三分。我大夏以礼相待,却屡遭挑衅。此番,若再退让,恐失国体。公主明鑑。” 李无忧张了张嘴,看著萧寧坦然中带著些许疏离的眼神,又瞥向满脸偏执疯狂的崔东山,心中五味杂陈,既恼崔东山不识大体,又隱隱为萧寧可能面临的难题担忧。 她看向武承肆,希望这位表哥能出面制止这荒唐的赌局,却见武承肆眼帘低垂,默然饮酒,竟是一副置身事外、乐见其成的模样。 她心下冰凉,知晓某些人的算计已然开始,自己贵为公主,在此刻竟也无力强行扭转,只得颓然坐下,满心忧虑与歉意。 “哼!十殿下,话不必说得太满!” 崔东山见无人再强力阻止,胆气復壮,嗤笑道,“七步成诗,已是难如登天。何况是为画圣遗珍题诗,需诗画合一,意境相通!您还是先看看,自己能否在七步之內,挤出几句像样的诗句再说大话吧!” 他说罢,再不犹豫,猛地將手中锦缎解开,与一名同来的儒生各执一端,小心翼翼地將那捲轴缓缓展开。 剎那间,仿佛有一片氤氳著灵秀之气的山水,自画卷中流淌而出,铺陈在保和殿的煌煌灯火之下。 正是吴道玄的《云山叠翠图》! 画卷之上,远山如黛,层峦叠嶂,近处奇峰耸立,苍松翠柏扎根岩隙,几只小鸟矗立枝头,生机勃发。 一道飞瀑如练,自山腰倾泻而下,匯入下方幽潭,水气仿佛扑面而来。山间隱约可见亭台楼阁,小径蜿蜒,意境幽远深邃。 而画卷的右上角,果然留有一处醒目的空白,与周围精妙的山水相比,显得格外突兀,却又仿佛在静静等待,等待著能与之共鸣的文字,去填补那份缺憾,升华整个意境。 “果真是吴道玄真跡!” “鬼斧神工!观此画,如入其境!” “那处留白……確如点睛之笔,留待后来人啊!” 殿中不乏见识广博之人,此刻均被画作震撼,发出由衷的讚嘆。就连太傅魏叔阳,也眯起眼睛,细细观瞧,面露欣赏之色。 崔东山见震慑效果达到,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指著那处留白,对萧寧高声道:“十殿下,请吧!七步之內,请赋诗!每一步,我都会为您计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萧寧。七步成诗,亘古未闻,还要配得上画圣的意境,更是强人所难! 大夏官员席间,不少人露出了担忧之色。 魏叔阳捻须不语,目光紧锁萧寧。老五萧刚急得直搓手,老七、老八也屏住了呼吸。老二萧晨、老四萧逸、老六萧启,则依旧是那副静观其变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幸灾乐祸的光芒几乎要掩藏不住。 李无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 萧寧却只是静静地望著那幅《云山叠翠图》,目光在那山水云雾、飞瀑流泉间缓缓游移,最后落在那处空白之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第90章 《画》-下 这画……这意境…… 简直是天赐的装……哦不,是天赐的良机! 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一首前世几乎家喻户晓、膾炙人口,且完美契合眼前画境的千古名篇,已然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十殿下,莫不是看了吴公神作,自知才力不逮,不敢应战了?” 崔东山见萧寧凝立不动,只道他被难住,忍不住出声讥讽,开始催促,“第一步,我可要数了!” 萧寧这才仿佛被惊醒般,抬眼看了崔东山一下,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崔东山心头莫名一跳。 “第一步。”崔东山压下异样,高声报数。 萧寧动了。他缓缓抬起右脚,向前迈出了一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殿內鸦雀无声,只有他步履落地时极轻微的声响。眾人的心,仿佛也隨著这一步,提了起来。 “第二步!”崔东山声音渐高。 萧寧再次迈步,目光却仍流连在画卷之上,似在专注品鑑,又似在苦苦思索。 崔东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在他看来,萧寧这般作態,分明是黔驴技穷,在拖延时间! “第三步!” “第四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萧寧接连两步迈出,依旧沉默。大夏这边,魏叔阳的眉头越皱越紧,萧刚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李无忧的嘴唇抿得发白。 “第五步!”崔东山的声音已带上了兴奋的颤抖。 萧寧这一步迈得似乎略显迟疑,左脚悬空片刻,方才落下。这细微的举动,更让眾人觉得他已到极限。 老二、老四、老六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压抑的喜色。 “第六步!”崔东山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仿佛胜利在望。 萧寧的右脚再次抬起,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缓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他悬空的脚,系电脑:难道……十殿下真要栽在这七步成诗之上? 李无忧几乎要闭上眼睛。 就在萧寧右脚即將落下的剎那—— “哈哈哈哈!” 一声清越的长笑陡然响起,打断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见萧寧悬在半空的右脚倏地收回,他整个人转过身,面向眾人,袍袖一拂,神采飞扬,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凝滯”与“苦思”? “区区七步,何须用尽?” 萧寧朗声道,目光如电,直射崔东山,“崔公子,本宫有了!” “你……”崔东山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 “此诗已成!” 萧寧不再看他,转向那幅《云山叠翠图》,朗声吟诵,声音清亮,迴荡於殿宇之间: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前两句一出,平淡质朴,宛如白话。崔东山先是一怔,隨即几乎要嗤笑出声——就这?这等直白浅显之句,也配题在画圣真跡之上?果然是个徒有虚名的…… 他嘴角的讥誚尚未完全展开,萧寧的后两句已紧隨而至: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四句诗吟罢,满堂寂然,特別是最后两句,简直是神来之笔,画龙点睛! “妙……妙啊!” 太傅魏叔阳第一个回过神来,击节讚嘆,激动得长须微颤,“前二句写画之形,逼真如生;后二句写画之神,永恆静好!『春去花还在』,道尽艺术超越时光之力;『人来鸟不惊』,点破画境独立尘世之幽!此诗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珠璣,意境高远,与吴公此画意境相合,简直是天作之合!好一个『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隨著太傅的点评,殿中眾人也纷纷从震撼中甦醒,讚嘆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绝了!此诗配此画,再合適不过!” “二十字,写尽画意,更升华画魂!十殿下大才!” “七步……不,未足七步!便成此千古佳句,謫仙之名,实至名归!” 武周使团那边,眾人脸色复杂。他们虽不愿见大夏皇子如此出风头,但此诗之妙,与画作之契合,实在无可指摘。就连武承肆,眼中也掠过深深的震惊与凝重。此子之才,远超预估! 崔东山呆立当场,脸上的得意、讥讽、期待,所有表情都冻结了,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只剩下惨白与难以置信。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如何,崔公子?” 萧寧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萧某这首拙作,可还配得上吴公这幅《云山叠翠图》?可还当得起你口中『诗画合一,意境相通』之评?” 崔东山浑身一颤,踉蹌后退半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赌局输了,连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倖,也被对方碾得粉碎。 “看来崔公子是认可了。” 萧寧点了点头,不再逼问,转而看向那四名面色灰败的武周儒生,以及地上那四坛酒,“那么,依照赌约——罚酒四坛,以及……” 他的目光落回崔东山脸上,声音清晰而平静:“从此见本宫,记得要以学生自称。崔公子,还有这几位,请吧。” 崔东山脸上血色尽褪,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萧寧面前,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学生拜见师长之礼,声音乾涩嘶哑:“学生……崔东山,见过……先生。” 礼毕,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不敢触碰李无忧可能投来的目光,颓然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回席位,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那四名儒生也面如死灰,在其他武周官员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抬起酒罈,开始履行那几乎不可能的罚酒之约。一时间,武周席间只剩下压抑的吞咽与呛咳声。 “哈哈哈哈!” 萧寧见状,放声大笑,笑声酣畅淋漓,带著少年人得胜后的张扬。他接连自斟自饮数杯,白皙的面颊上渐渐染上醉意的酡红,眼神却越发清亮逼人。 “痛快!当浮一大白!” 他朗声喝道,隨即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幅已然重新捲起、放在一旁案几上的《云山叠翠图》,“如此好画,岂能无好字相配?今日诗既成,岂能不题?” 他忽然提高声音:“来人!笔墨伺候!” 这一声,將尚沉浸在方才诗画双绝震撼中的眾人惊醒。 “十殿下要亲笔题诗了!” “瘦金体配此诗此画……天,今日是何等眼福!” 顿时,期待与兴奋的气氛再次瀰漫开来。能亲眼目睹名动天下的瘦金体真跡诞生,尤其是题在画圣吴道玄的真跡之上,这绝对是足以传颂许久的文坛盛事! 老五萧刚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亲自捧来早已备好的极品端砚与松烟墨,亲自研磨。老七、老八则抢上前,小心翼翼地再次展开《云山叠翠图》,一人一边,將其稳稳固定在宽大的案几之上。 萧寧深吸一口气,敛去几分醉意,眸光沉静下来。他行至案前,执起那支狼毫玉管笔,笔尖饱蘸浓墨。 顷刻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方才的张扬不羈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凝与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他手中执著的不是笔,而是沟通天地灵韵的桥樑;面前铺陈的也不是纸绢,而是一方等待铭刻永恆的山河。 笔尖悬於那处留白之上,凝滯一瞬。 隨即,落笔! 如刀刻,如剑伐,如竹破岩!那独特的瘦硬笔锋,带著嶙峋的风骨与內敛的华彩,自他腕底倾泻而出,透著一股清贵不可方物的气韵。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住,萧寧掷笔於案,发出一声轻响。 他再次执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醉意似乎更浓了些,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环视殿中眾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朗声一笑,声音因酒意而略显激昂,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此诗画合璧之作,堪称天成。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上首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等雅物,独赏未免无趣。本宫欲將此《云山叠翠图》……赠与一人。” 赠与一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隨即升腾起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这幅价值连城、更经萧寧亲题千古绝句和瘦金体墨宝的画圣真跡,其意义已远超寻常珍宝。 他要赠与谁? 第91章 逃跑 糟糕! 喝了点逼酒,竟把话说得太满了! 萧寧端著鎏金酒杯,脚下略感虚浮,脑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无形的钉子,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屏息凝神的期待,似乎都在静候他揭晓最终的答案。 其中,更有两道目光尤为灼热,饱含殷切。 一道来自左侧首席——太傅魏叔阳。老爷子捻著鬍鬚,眼底透著理所当然的期盼。 身为萧寧的授业师傅,又是位列三公的文坛泰斗,在他看来,这幅融合了画圣遗珍以及萧寧诗书双绝的《新云山叠翠图》,於情於理,都该归入他的囊中。 即便没有这份“理所应当”,以他的脾性,也断不会让这等瑰宝从眼前溜走。 另一道炽热的眸光,则来自上首右席的槐安公主李无忧。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篤定,只觉得心跳莫名加速,隱隱觉得,这位十皇子或许、可能、大概.....会將这幅意义非凡的画作赠予自己。 那份属於少女的隱秘期待与淡淡羞怯,在她盈盈眼波中流转。 二人此时,都在殷切期盼著! 事实上,萧寧一开始的心思,確实也想把这幅《新云山叠翠图》送给李无忧,一来代表大夏,作为国礼赠之。 二来,宠粉啊——人家小公主,人美心善,又是自己头號大粉丝,送福价值连城的画怎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然而,此念方起,顾虑便接踵而至。 若真將画赠与李无忧,太傅那边定然不好交代,老爷子怕是要吹鬍子瞪眼。 再者,今夜之事若传扬出去,龙椅上的那位便宜父皇萧中天听闻,恐怕也会觉得他行事孟浪,不知轻重。 更要命的是——赵慕兰会怎么想? 这两个月来,他与慕兰姐虽未挑明,但演武场上的汗水泥尘、树荫下的低声笑谈、彼此眼中无需言说的欣赏与牵掛,早已將某种情愫悄然滋长。只差一层未曾捅破的窗纸罢了。 倘若今夜,他將这融合了自己心血题诗、价值连城的画作,当眾赠与武周公主.....明日京都该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若那些流言蜚语飘进镇国公府,飘到慕兰姐耳中.....以她那颯爽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自己往后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真是嘴贱啊! 萧寧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只得佯装醉意更浓,频频举杯,借饮酒之机拖延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坐在上首位的老四萧逸,不知是看出了萧寧骑虎难下的抉择,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施施然起身,脸上掛著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扬声道: “十弟这番吊人胃口,可有些不厚道了。不知你这幅宝贝画卷,究竟想赠与在座哪一位贵客?” “我想,为兄肯定是没有这个荣幸和福份.....” 萧逸自嘲一笑,然后猜测道:“不过,我想以十弟的性情,定然会把这幅画......” 狗东西,果然是见不得我好,都这个时候,还想把局面搅和的越来越尷尬......但萧寧岂会让他如意! “哈哈哈,四哥莫急.....” 萧逸的话还未说完,萧寧便抢先堵住了他的话,大笑道:“此等名画,最终归属,自然.....要等本宫多喝两杯,再来宣布!” 说著,他不再理会萧逸,而是在喝酒的间隙,看了老五一眼,后者一开始还没会意,直到..... “嗝.....呵呵呵.....” 萧寧打著酒嗝,笑声含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般微微摇晃打转,仿佛醉眼迷离地环视著殿內眾人。他面色酡红,步履踉蹌,任谁看了都觉他已醉意深沉。 “本宫……本宫要將这幅.....画.....”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送.....送给.....” 就在这万眾期待、千钧一髮之际!太傅魏叔阳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体,李无忧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角,美眸一眨不眨。 只见萧寧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一个剧烈的踉蹌,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朝一侧倒去——而那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老五萧刚所立之处! 萧刚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倒下来的萧寧。 就在身体接触的剎那,萧寧极快地掀开一丝眼帘,对上萧刚疑惑的眼神,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的口型: 撤。 萧刚脑中灵光乍现,瞬间明悟! “呀!十弟醉倒了,怕是要吐!” 他反应极快,立刻扯开嗓门高喊,声音里满是“焦急”,“老七、老八!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搭把手,把十弟扶出去醒醒酒!快快快!” 老七萧林、老八萧齐虽不明就里,但见五哥神色急切,也赶忙衝上前来。 三人合力,七手八脚地架起“不省人事”的萧寧,半扶半抬,步履匆忙地就朝殿外奔去。 同时,那幅《新云山叠翠图》还在萧寧手中,紧紧握著,並一起隨著他,离开了大殿,离开了眾人的视线! “这......” 大家都懵了,心道:这变故是不是来得太快了一些! “不是……十殿下那画,到底要送给谁啊?” “怎么这就醉倒了?话还没说完呢!” “莫不是真醉得厉害?” 满殿官员看著大殿门口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顿时面面相覷,一片譁然! “四殿下,槐安公主,老夫不胜酒力,先行告辞!” 太傅魏叔阳见状,立马起身告辞,也不管萧逸和李无忧准不准,反正他拱了拱手后,就转身离开了保和殿!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晚要是拿不到那幅画,等明天传扬出去,可就没他什么事了!这等泼天的文名与珍宝,岂能放过? 李无忧看著魏叔阳离开的身影,她也想立马追出去,但她是武周使团的主使,怎么能擅自离席,只能咬牙压下心中的衝动,无声哀嘆! 却说萧刚三人把萧寧抬出殿外,且无人看到后,萧寧就睁开了眼睛,道:“五哥,七哥,八哥,快放我下来!” “嗬!好你个老十,果然是装的!”萧刚將他放下,忍不住笑骂 “没时间解释了,快跑!” 萧寧猜测,肯定会有人追出来,所以赶紧跑回长寧宫,然后闭门不出,才是正理! 果然,没跑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太傅的声音:“你们几个,给老夫站住.....” 但萧寧几人,哪里敢停下来,立马加快了速度,消失在黑夜里! 后面不断追逐的太傅,气喘吁吁的骂道:“混帐东西……跑?你们跑得掉吗?” 第92章 试探 “诸位,不好意思,我家十弟不胜酒力,闹了这么一出乌龙,实在抱歉....” 老四萧逸看著殿中的气氛有些尷尬,赶忙出来圆场道。 他举杯环敬,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眾人:“来,本宫再敬诸位一杯,权当压惊。” 武周使团那边,官员们大多面露苦笑,只是端起酒杯略作示意,浅尝輒止——方才接连十杯的“罚酒”实在过於猛烈,此刻腹中仍如火烧,哪还敢多饮? 再看席间那几位隨行儒生,尤其是崔东山几人,早已瘫软如泥,人事不省。 就这,面前的酒罈,尚余大半。 不少人心中暗忖:也幸好那位十殿下“醉倒”被抬了出去,否则以他方才那较真的势头,崔东山这几个怕是拼了命也得把剩下的酒灌完,届时场面更难收拾。 “四殿下哪里的话.....” 李无忧接话,满脸笑容道:“依本宫看,十殿下乃是真性情,可爱的狠呢.....” “呵呵,公主不怪罪就好....” 萧逸面上笑意连连,心里却鬱闷的很,道:不是,这公主不会看上萧寧那小子了吧? 一股酸溜溜的厌恶,瞬间涌上了心头! “呵呵,四殿下,令弟十殿下,確实可爱的很啊.....” 武承肆似乎闻到了萧逸言语中的酸意,立马端著酒杯,站起来试探说道:“不仅可爱,书法文采更是一绝,今晚十殿下六步成诗,定然冠绝天下,再次名动四方,来,武某敬殿下,为大夏能有如此麟儿,浮一大白,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呵,武大人过奖了,请.....” 萧逸淡淡的笑了笑,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果然......这四殿下与十殿下不是特別对付,而且那二殿下与六殿下似乎也对那位弟弟,不怎么喜爱! 武承肆对萧寧的称讚,老四,老二,老六的神色变化,尽收他眼底,顿时便觉得接下来的话可问! “十殿下的诗词一绝,確实让在下敬佩至极,尤其是那两首【从军行】、【破阵子】,武某尤为喜爱!”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萧逸。 只见对方也正抬眼望来,眼神中非但没有被打探的警觉,反而隱隱带著一丝……鼓励?或者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武承肆心里有些茫然,不知萧逸这眼里的期待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了萧逸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武周这边的官员,也齐齐看向了武承肆,特別是武周大理寺卿杨奇庄,他已经做好了隨时附和的准备,因为他知道这是武大人在向大夏刺探! 刺探大夏眼下真实的意图! “【从军行】中,武某最爱后两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北元终不还!好气魄啊,男儿行军,自当如此!” 武承肆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番,隨即似乎想到了,看向萧逸问道:“十殿下与四殿下乃手足至亲,他当时挥毫写下这般诗句时的心境与抱负,想必曾与殿下推心置腹?武某心中有个小小的疑问,不知能否向四殿下请教一二?” 上道! 萧逸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 他岂会看不穿武承廝这借诗词探討之名、行战略刺探之实的把戏? 但这正中他下怀——他正愁没有合適的机会和渠道,將父皇筹划北伐西征的意图,“恰当地”泄露出去,同时將这“泄露”的源头,牢牢盯在风头最盛、也最招嫉恨的萧寧身上! 看来,武周使团此行,刺探军情虚实,果然是核心目的之一。 “武大人,请教不敢当,虽十弟作诗时的用意与情境,不知详尽,但確实本宫等人都在场,故.....” 老四萧逸抬了抬手,道:“若武大人有所问,本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殿下果然是爽快之人.....” 二人仿佛连上了默契一般,武承肆立马问道:“敢问四殿下,这句『不破北元终不还』中的北元,是指北方蒙元吗?而这句诗所要表达的意思是,大夏准备覆灭北元吗?” “哈哈哈.....” 萧逸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大笑了一声,又连喝了三杯酒,才大声道:“不瞒武大人,以及武周的各位大人,我大夏確实要『不破北元终不还』!” “北元,乃是我大夏世仇,几十年来,屡屡侵扰与劫掠我边关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豪迈道:“遂我皇欲整军数十万,覆灭北元,还边关百姓一个公道,一个太平!” “大夏皇帝,果真好气魄!” 武承肆讚嘆了一声,隨后话锋一转道:“那《破阵子》中所提到的『西征计』又是何意?还有那『了却君王天下事』中的天下事,又是指何事?还望四殿下....不吝赐教。” 这武承肆是不是有点蠢了,这个问题,怎么能在这里问出来! 既然已经在第一个问题时建立起了彼此默契,那么这个问题,就应该私下去聊,太蠢了! 萧逸又连喝了几杯,隱隱有了醉意,道:“本宫不胜酒力,儘是有些忘了当时十弟作此诗时的感情!” 他顿了顿,看向了老二,问道:“二哥,可还记得?” “也不太记得了,不过......” 老二萧晨自然也明白老四的意图,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待明日酒醒,细细回想,或许能记起一二。届时若有机会,再与武大人品茗论诗,深入探討,亦不为迟。” “二哥所言甚是。”萧逸点头,正欲就此打住。 “只是……可惜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眾人看去,却是此前一直安静坐著的六皇子萧启。他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目光在萧逸与武承廝之间逡巡。 老四也疑惑,但还是顺著老六的话,问道:“六弟所言何意?” “四哥,小弟所言可惜,是没看到武周儒生们的真正风采,只见看了一副对联,实在可惜啊.....” 老六萧启真诚道:“若是我与十弟能和武周儒生,在类似皇子大考一般的环境下,切磋一番,那该是何等雅事啊,可惜啊.....” 说著,他看了老四一眼,又看武承肆一眼! 老四顿时明白了老六的意图,隨即附和道:“是啊,確实可惜,你说呢,武大人!” 武承肆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但忽然想起了皇子大考的一些较量传闻,以及看著此时跳出来的六皇子,似乎意有所指,才渐渐明白了过来! 而且此时,四皇子也在附和,顿时就更明白了——他们想要交换! 於是,武承肆又立马站了出来,抱拳道:“四殿下,武某代表武周使团,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转奏大夏皇帝......” 右边上方,李无忧之前一直未曾说话,因为他知道表哥是在干嘛,可后面大夏这三位皇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及此时表哥站出来说的不情之请,又是想干什么? 第93章 博弈 翌日,大朝会! 今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不同,空气中瀰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审视。 原因无他,武周使团三位核心人物——主使槐安公主李无忧、副使武承肆、鸿臚寺卿杨奇庄,正肃立于丹陛之下,等候覲见。 例行的覲见礼仪与冠冕堂皇的友好问候之后,大殿內的气氛陡然沉凝,真正的交锋悄然拉开帷幕。 “尔等武周,意欲遣人参与我大夏皇子大考?” 萧中天高踞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其下目光沉静如渊,俯视著下方武承肆三人。 武周使团想要派人参加皇子大考的事情,昨晚保和殿的晚宴结束后,老四萧逸就对萧中天进行了转奏! 而且武周给的理由是,通过文化交流,促进两国的友好邦交! 但这种鬼话,萧中天自然不会信,所以他想听听武周的人怎么说! 李无忧是主使,按礼制,理应是由她来回话,但似乎是所有人都默认了,武承肆有回话的资格! 果不其然,武承肆向前微踏半步,越过身侧的李无忧,躬身朗声道:“启稟大夏皇帝陛下,我朝確有此意,望能遴选儒生,参与贵国皇子大考盛事。” 他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其一,正如昨日四皇子殿下所言,此乃两国年轻才俊切磋学问、交流文华之良机,可加深理解,稳固邦谊。其二....” 他略作停顿,抬眸迎上萧中天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臣下近日得闻,大夏有意兴兵北伐,廓清北患。此乃利国利民之壮举,若能功成,一举扫平北元,於我武周而言,亦是幸事。” 北元疆域,与大夏、武周皆有接壤。 虽北元与武周接壤的平原地区远不及大夏边境那般漫长辽阔,衝突烈度与频率也稍逊许多,但近百年来,北元铁骑的威胁始终如悬顶之剑。 因此,大夏若真能一举击溃此北方大患,武周至少在明面上,可除去一桩心腹之患。 “故而,” 武承肆图穷匕见,拋出了真正的筹码,“臣下已尽力说服我朝崔氏家族,愿赠粮五万担,以资贵国北伐大军,助陛下早日成就『不破北元终不还』之宏愿!” 武承肆的话,犹如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五万担粮食?” 朝中百官短时譁然。 这五万担粮食是什么概念,几乎是一支万人军队一年的口粮! 如此手笔,不可谓不惊人。 就连老二萧晨,老四萧逸也没想到这个武承肆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更觉愕然的,是立於武承肆身侧的槐安公主李无忧。 她事先对此毫不知情,此刻驀然听闻,又见身旁的鸿臚寺卿杨奇庄面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晓內情,一股被蒙蔽、被架空的怒火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莹白的脸颊因气恼而微微涨红。 然而朝堂之上,眾目睽睽,她只得强自按捺,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萧中天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天上不会掉馅饼,武周更非慈善之家。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这五万担粮秣.....恐怕並非白白相赠吧?” “陛下明鑑。” 武承肆的姿態愈发恭谨,小心措辞,“我大周崔氏代表,確有一项小小的附加要求。” “什么要求?” “就此次皇子大考,大夏皇子们必须胜过我大周儒生,便可轻易拿走那五万担粮食!” “如何才算是胜过?” “大夏皇子们与我大周儒生们,谁能拔得头筹,便是胜者!” 听到这里,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位武周副使的意图——博弈! 只是,武周想从这场博弈中,获得什么呢? 萧中天也很好奇,遂立马问道:“若是武周取胜,你欲意何为?” “若是我大周儒生侥倖取胜......” 武承肆说出了自己最终的意图:“还请皇帝陛下將时堰关外的城防军,撤回关內去,且三十年內,不得再在关外布防,当然.....战时除外!” 他的这个意图有两个用意,其一,是试探,若是大夏皇帝应下了这场博弈,那说明大夏短时间內没有兴兵武周的打算! 这也算是探查清楚了大夏皇帝对武周的看法和態度! 其二,他不想这次出使,只是白白的陪跑,若是真的能贏下这场博弈,让大夏驻扎在时堰关外的城防军撤回去,回到大周后,就是大功一件! 届时姑母(武周女帝),必定会开心不已! 可千万別小看这个撤军,一旦大夏的军队撤回关內,那么大夏时堰关外到武周关隘,就是真空地带,到时就是武周城防军的天下! 届时,时堰关的一举一动,都將掌握在武周的眼皮底下,乃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这场博弈的利害关係,萧中天心如明镜,殿下几位老成谋国的重臣亦洞若观火。 但诱惑也大,毕竟是五万担粮食,但边境防务,关乎国门安危,岂能儿戏? 所以一时之间,萧中天略微沉默了下来! 武承肆没有再出声,几位朝中重臣也没有諫言,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场博弈,答应与否,都可以,都有利有弊! 静待萧中天自己决定就好! 没沉默多久,萧中天便驀然抬眼,目光如电,直射武承肆:“崔氏代表,仅此一求?” “回陛下,仅此一求。”武承肆垂首,声音坚定。 “好。” 萧中天吐字清晰,掷地有声,“朕,准了。” 武承肆心头一喜,正欲拜谢,却听萧中天话锋一转:“然,既是大夏皇子大考,规矩当由朕来定。武周参试儒生,限两人。只考经义、策论、诗词、术算前四科,骑射免考。为示公允,阅卷评定,可邀天下名儒共同参与,以为见证。” “陛下圣明!臣下拜谢!一切谨遵陛下安排!” 武承肆毫不犹豫,躬身应诺。对方肯答应已是意外之喜,这些限制条件在预料之中,並无不可接受之处。 “后日巳时,於武英殿,准时开考。” 萧中天不再多言,拂袖起身,“退朝!”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臣下恭送大夏皇帝陛下!” 第94章 文战定边关 朝会决议的风,远比想像中颳得更快。 昨日保和殿內,十皇子萧寧六步成诗、智压武周儒生的传奇尚在京都街头巷尾热议发酵,茶楼酒肆间满是“謫仙临凡”,“诗画双绝”的惊嘆。 然而不过半日,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便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夺取了所有话题的中心—— 武周使团將派出儒生,参与大夏皇子大考! 並以五万担粮草为注,博弈大夏时堰关外三十年驻军之权! 市井譁然,舆论鼎沸。 “嚯!武周人好大的手笔!五万担粮食,说赌就赌?” “你没听明白关键!他们想贏的是咱们关外的驻军权!这要是输了……” “怕什么?有十皇子在!昨夜六步成诗何等风采?对付两个武周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十殿下诗词书法无双,术算更是连邹师傅都甘拜下风,经义策论有太傅亲自指点,必胜无疑!” “我看未必,武周敢下此重注,必有所恃。听闻他们来的儒生里,有那个崔东山,號称『状元之才』,昨夜虽败於对联,但未必其他不行……” “管他什么东山西山,押十殿下贏就对了!” 这股席捲朝野的博弈之风,迅速吹向了京都最嗅觉灵敏、亦最热衷风潮之地——城北,千金坊。 几乎在消息传开的同一时辰,千金坊门外巨大的木榜被迅速更新。猩红的绸布覆盖了旧盘口,新的赌局赫然在目,比之前更为轰动: 【惊天赌局:文战定边关!】 大夏十皇子萧寧,拔得头筹:一赔一又二分之一。 武周儒生(崔东山等),拔得头筹:一赔三。 另设详细科目標註…… 木榜前人潮汹涌,比昨日更甚。 贩夫走卒、文人商贾,乃至深宅大院里派出的管事小廝,皆匯聚於此,议论纷纷,激动下单。银票铜钱如流水般涌入坊內,绝大多数,都押在了那个如今象徵著大夏文华与胜利的名字——萧寧身上。 ............ 与坊间的沸腾喧囂相比,京都驛馆內,气氛却压抑如暴雨將至。 “武承肆!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主使?如此重大的决策,涉及两国边境防务,你竟敢擅自做主,事后才告知於我?” 二楼雅室房门紧闭,李无忧面罩寒霜,平日灵动的杏眸此刻燃著怒火,逼视著面前神色平静的表哥。 莫羽守在门外,將其他试图靠近的侍从远远驱开。 “表妹息怒。” 武承肆拱手一礼,姿態恭敬,语气却无多少波澜,“此事乃出发前,得姑母密旨授权,相机而行,故表哥斗胆先行定策,若有僭越,待归国后,我自当向姑母请罪。” “密旨?又是密旨!”李无忧气得胸口起伏,“母亲授你权宜之便,不是让你如此冒险豪赌!五万担粮食出自崔氏,他们岂会白白付出?你应承了他们什么?还有,那崔东山……你明知他……” 她想到崔东山昨夜那偏执癲狂的模样,以及看向萧寧时毫不掩饰的嫉恨,心中不安更甚。 “崔氏所求,不过功名利禄。若此事能成,归国后为其美言,赐下官职,於姑母而言並非难事。” 武承肆淡淡道,“至於崔东山其人,虽有私心,但才华確有可用之处。此番赌局,正需他这等急於证明自己、又颇具实力之人拼命。表妹,此乃国事,当以国利为先,个人好恶与一时意气,需暂放一旁。” “你……” 李无忧被他这番公事公办、近乎冷酷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满腔愤懣无处发泄,最终一跺脚,撂下狠话,“好!好一个国事为重!待回到神都,我定要在母亲面前,好好分说今日之事!”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武承肆望著晃动的门扉,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与公主的不欢而散,在他预料之中。他转身,走向驛馆另一侧厢房。 房內,酒气尚未散尽。崔东山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其余几名儒生也神色萎靡。见武承肆进来,几人勉强起身见礼。 “武大人……” “不必多礼。”武承肆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崔东山脸上,开门见山,“东山,身体可还撑得住?” 崔东山眼中血丝未退,闻言咬牙道:“些许酒伤,无碍。武大人有何吩咐?”昨夜之辱,刻骨铭心,他此刻最想做的便是雪耻。 “朝会已毕,大夏皇帝应允我武周派两人参与其皇子大考。” 武承肆缓缓道,“赌注已定:若我方能贏取头名,大夏需撤回时堰关外驻军三十年。若败,则赠其五万担军粮。” 崔东山与其他儒生皆是一震,没想到背后涉及如此巨大的国利博弈。 “这五万担粮草,”武承肆看著崔东山,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將由你崔氏承担。” “什么?!” 崔东山猛地坐直身体,脸色更加苍白。五万担粮食,即便对崔氏这等巨富而言,也绝非小数目,足以伤筋动骨。 “不必惊慌。” 武承肆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带著诱惑与承诺,“此乃为国谋利,亦是尔等晋身之阶。若此番能助朝廷贏得此局,立下如此大功,归国之后,高官厚禄,岂在话下?届时,些许粮草损耗,何足道哉?你崔氏门楣,也將因此光耀百世。” 他拍了拍崔东山的肩膀:“东山,你之才学,我素知。昨夜小挫,非战之罪,乃对手取巧。真正的较量,在经义、在策论、在堂堂正正的科场文章!那萧寧纵然有些诗才急智,於皓首穷经的功底、经世济国的策论上,岂能与你等自幼苦读、得名家真传相比?此正是你一雪前耻、扬名立万,更为家族博取泼天富贵与声望的绝佳时机!” 崔东山呼吸渐渐粗重,眼中的犹豫与恐惧被重新燃起的野心与恨意取代。是啊,对联小道耳!科举大道,方显真章!萧寧……昨夜之辱,定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重重点头,嘶声道:“承蒙武大人看重!东山……及诸位同窗,定当竭尽全力,为我大周,贏下此局!” “好!” 武承肆满意頷首,“详细章程已定,后日武英殿开考。你与郑远参试。这两日,务必调养精神,此战,许胜不许败!” “是......” ......... 就在京都舆论喧囂尘上、驛馆內暗流汹涌之际,一道来自御书房的旨意,传到了大本堂,见萧寧不在,又传去了长寧宫! 第95章 封王 大朝会后的波澜,迅速扩散至皇宫每一个角落。午后,一道由皇帝萧中天亲自擬定的旨意,经由內侍总管冯宝之手,传向了皇子们进学之所——大本堂。 因著与武周的这场“文战”,几乎所有適龄皇子今日皆齐聚大本堂,气氛与往日閒散迥异,空气里瀰漫著临战前的凝重与隱隱的亢奋。 太傅魏叔阳坐镇中央,眉宇肃然,正与几位待讲师傅分科督导,进行最后的要点梳理与策论突击。 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低声请教问答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紧绷的弦音。 “圣——旨——到——!” 內侍特有的尖细通传声,如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堂內的沉凝。所有人动作一顿,旋即纷纷起身。 太傅魏叔阳当先整理衣冠,率领一眾皇子与师傅疾步走出內堂,於庭院中整齐列队,躬身迎候。 冯宝手持明黄捲轴,在一队小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伏在地的眾人,在皇子队列中略一逡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冯宝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看向魏叔阳,淡淡问道:“太傅,咱家观诸位殿下皆在,独缺了十殿下。可是……暂时出恭去了?” 他话音刚落,六皇子萧启眼中光芒微闪,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开口。 “冯总管,” 五皇子萧刚却抢先一步,声音洪亮地答道,“十弟昨夜在保和殿宴饮,为应对武周儒生耗费心神,多饮了几杯,今晨起来颇有些不適,已向师傅告假,在长寧宫中歇息调养了。” 他言语坦然,將“为应对武周儒生”几字咬得略重,堵住了任何可能引申的“怠惰”之议。 魏叔阳捋须点头,证实了萧刚所言非虚,同时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萧启一眼,后者只得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色微僵。 “原来如此。” 冯宝瞭然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十殿下既然身体不適,便好生將养。稍后,咱家自会前往长寧宫,单独向十殿下宣示陛下旨意。此刻,先与诸位传达陛下的旨意。” 此言一出,眾人心思各异,几位皇子交换著眼色。 萧启袖中的拳头暗自握紧,心底那股酸涩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又是这般区別对待!父皇明知老十“宿醉”未至,非但无半分责怪之意,竟还特意让冯大总管亲自跑一趟长寧宫单独宣旨!这份无声的偏袒与重视,如针扎般刺眼。 魏叔阳闻言,心中却是微微一松,同时暗赞陛下心思縝密,既全了萧寧的体面,也免了此刻人多口杂。 “如此,有劳冯总管。”魏叔阳拱手道。 冯宝不再多言,神情一肃,双手恭敬地展开手中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庭院中迴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有武周来使,欲以文会友,较艺於皇子大考。此非独个人之进退,实系国体之荣辱,文脉之兴衰。著令诸皇子,务必抖擞精神,潜心向学,於经义、策论、诗词、术算诸科,精益求精。考较之日,当同心协力,力压外邦,扬我国威,拔得魁首!” 念及此处,冯宝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下方神情逐渐变得激动起来的皇子们,尤其是几位年长皇子眼中骤然燃起的炙热火焰,继续宣读: “朕念尔等勤勉,特示恩典:此番大考,若有皇子能力挫群伦,独占鰲头,朕不惜破祖宗常例,即刻册封王爵,开府建牙,以彰其功,以励其志!大本堂一眾授业师傅,教导有功,亦各擢升一级,同沐皇恩!” “王爵?!” “破例封王?”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王爵”二字真真切切从冯宝口中念出时,依旧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庭院中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呼与吸气声。 封王! 大夏祖制,皇子非离京就藩或立有殊勛,不得轻易封王。一旦封王,便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地位尊崇无比,权势、仪制、供养皆与太子相去不远,堪称一步登天!更是角逐那至高储位的绝对资本! 如何不让人血脉賁张,心潮澎湃? 六皇子萧启呼吸骤然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铺开——老二萧晨虽长,然性情冷硬,不甚得父皇欢心;老四萧逸心思深沉,但出身略逊;老十萧寧虽才华横溢,风头正劲,终究根基尚浅,且…… 他心中冷笑,想起那“围猎”之局。若能在此次大考中一举夺魁,封王建制,他便能真正脱颖而出,甚至……后来居上! “诸位,接旨吧。” 冯宝合上圣旨,见眾人仍沉浸在震撼之中,不由提高声音提醒了一句。 魏叔阳率先回过神来,撩袍跪倒:“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皇子与师傅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隨之跪倒,山呼万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冯宝將圣旨交予魏叔阳,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太傅,诸位殿下,陛下的殷切期望,可都寄托在此了。望诸位好生努力,莫负圣恩。咱家还要去长寧宫,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转身离去,那深紫色的蟒袍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庭院中,旨意带来的震撼余波仍在荡漾。封王的诱惑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灼烤著每一位皇子的野心。 大本堂內的空气,仿佛比之前更加粘稠、紧绷,隱伏著无声的惊涛骇浪。 第96章 千载难逢之机 长寧宫。 自昨夜宴罢归来,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將外界汹涌的暗流与纷至沓来的探访悄然隔绝。 萧寧以“宿醉未醒”“需要静养”为由,將包括太傅魏叔阳、太保刘仁诚、左右丞相乃至大本堂诸位师傅在內的所有访客,一概婉拒於宫门之外。 尤其是午间再度前来、意图“鑑赏”新画兼“探討学问”的魏叔阳,更是吃了闭门羹,只得在宫门外吹鬍子瞪眼,悻悻而去。 小院中,梧桐叶影婆娑。萧寧一身常服,正听孙云低声稟报著晨间大朝会传来的惊人消息。 “……武周副使武承肆,当朝提出以五万担粮草为注,赌我大夏时堰关外三十年驻军之权。陛下……已应允。双方约定,后日武英殿,於皇子大考中一决高下。” 萧寧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紧拧起。 武周掺和进皇子大考? 还下了如此匪夷所思的重注?五万担粮食换边境驻军权三十年?这哪里是文化交流,分明是披著文雅外衣的赤裸裸的战略博弈! 他迅速在脑中推演:武周此举,一为试探大夏真实战略意图,若父皇应允,则短期內西进可能性大减;二则为武周谋取边境主动权,此乃阳谋。 而父皇之所以同意……除了那五万担粮食的诱惑,恐怕也有藉此考校诸皇子,尤其是……他目光微沉,也有將自己彻底置於风口浪尖,借外压促內竞的帝王心术在其中。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萧寧放下茶盏,喃喃道。自己昨夜不过小胜一场,挣了些许文名,转眼间便被捲入这涉及两国边境、皇子前途的滔天巨浪之中。 正当他消化著这错综复杂的讯息,梳理其中利弊关联时,宫门外再次传来通稟: “內侍总管冯公公到——!” 萧寧眸光一凝,整理了一下衣袍:“请。” 冯宝手持圣旨,缓步而入。 这位深得萧中天信任的內廷大璫,面容依旧恭谨肃穆,但那双阅尽宫廷沉浮的眼眸深处,看向萧寧时,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眼前的十皇子,已非昔日那个瑟缩於深宫角落、无人问津的小透明。 从《赵无缺案》中初露锋芒,到献诗词的帝心,书法名动天下,昨夜更在两国宴席上力压武周儒生,诗画双绝……其崛起之速,锋芒之盛,令人侧目。 而如今,陛下更將力压外邦、拔得头筹的殷切期望,近乎明示地寄託於其一身。 这份圣眷,已重到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甚至……让某些人心生忌惮。 冯宝心中暗嘆,压下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思绪,展开圣旨,声音平稳无波:“十皇子萧寧,跪听接旨。” 萧寧依礼跪倒。 旨意內容与大本堂所宣並无二致,唯最后“破格册封王爵”几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封王? 饶是萧寧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心神剧震。 开府建牙,破格封王……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真正的自由!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这禁錮重重的深宫,拥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摆脱诸多束缚,施展抱负,甚至……海阔凭鱼跃! 一股强烈的渴望与悸动,瞬间涌遍全身。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97章 一石二鸟 “必须確保老十封不了王。” 萧逸冷然截断萧启的话,语气如兵刃般锐利,直指要害,“六弟,你的心思我明白。但如今时势已变,棋盘上的子,也该换个走法了。” 萧启微微一怔,眸底光芒急剧闪烁:“四哥的意思是.........?” “老四的意思很简单,事有万一。倘若此番大考,最终拔得头筹的是老十,我们该怎么办?” 萧晨接过话头,声音如铁,“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著他开府建制,受詔封王?” 萧逸端起冷透的茶盏,指腹摩挲著冰凉的瓷壁,眼神幽深:“按照之前分析与推算,老十夺魁之机本就甚大。儘管有號称状元之才的崔东山,但最终胜负,依旧难料,也非你我所能掌控。”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萧启,一字一句,清晰如刻:“你们几人之中,谁能最终问鼎,我们无力左右。但若天不遂人愿,真让老十踩在了眾人头顶......那我们纵使千难万难,也要阻他踏上封王之路!” “而阻止他被封王的关键,就是围猎计划!” 萧晨又道:“然则,依先前所谋,以老十眼下圣眷之隆,只怕尚不足成事。故而,我与你四哥商议,已將围猎之计,作了些.....『增补』。”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萧启脸上:“这增补之策的核心,仍是你的『以身入局』。只是,这局布得更深,网撒得更广,凶险……自然也倍增。” “老六,你先莫急著问。” 萧逸抬手,止住了萧启欲言的態势,“静心,且先听二哥將新策从头至尾,细细道来。” 萧晨不再多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用了將近一刻钟的光景,將那份更加周密、也更加狠毒的升级版围猎计划,从起因到步骤,从细节到后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殿內只余他低沉而清晰的讲述声,偶尔夹杂著烛火轻微的噼啪。 “……如此,方可保万全。” 最终,萧晨收声,端起冷茶啜饮一口,目光沉静地看向萧启。 “这.....” 但萧启听完后,却是沉默了起来,因为他以身入局的风险比之前高了数倍! “六弟,四哥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逸目光如炬,似能穿透人心,他看著老六道:“你无非觉得自己有机会拔得头筹,进而破格封王,因此觉得没必要冒险,是吧!” 萧启迎上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终是沉默。那神情,显然是被猜中了! “六弟啊!” 萧逸忽而轻嘆一声,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即便你真能独占鰲头,受封王爵,老十这个心腹大患,难道便能视而不见了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萧启心坎上:“以老十如今展现的才华、心计,以及父皇对他那份毫不掩饰的看重,若真让他顺利出宫开府,踏入朝堂,假以时日,羽翼必將丰满,届时莫说你我,恐怕整个朝局,都要为之变色。纵使你封王在先,他也迟早会.....凌驾於你我之上。” “老六,” 萧晨放下茶盏,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硬,一锤定音,“大考结果未出,一切皆有可能。你若真有本事夺魁封王,围猎之局,便依原计施行,旨在剪除威胁,永绝后患。但若.....最终是老十站到了最高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便启用这升级之策。不仅要阻他封王,更要藉此良机,將他彻底打落尘埃,摁死在这深宫之中,再无翻身之日!如何?” 萧启眼神剧烈挣扎,野心与恐惧、期盼与疑虑在其中交织衝撞。 封王的诱惑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而升级计划中的凶险,又如深渊在前,令人望而生畏。 他迟迟没有开口,额角竟渗出细微的汗珠。 “六弟,” 萧逸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牢牢锁住他,“你须牢记,【断金之盟】既立,你我三人,便已是荣损与共,同进同退。你之成败,牵连的不仅是你一人,亦关乎我与二哥的身家前程。值此紧要关头,兄弟若不能齐心,力往一处使,待老十乘风而起,羽翼遮天之日....” 他略作停顿,留下无尽的想像空间,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这大夏的天下,恐怕就真的.....再没有我们置喙的余地了。” 萧启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犹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重重点头:“小弟明白了!一切……便依二哥方才所言计划行事!” “好!”萧晨与萧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放鬆。 隨后三人又密议了许久,將诸多细节一一敲定,直至夜深,萧启方才告辞离去,身影没入浓稠的夜色中,步伐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凝与决绝。 目送老六离开后,萧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老六.....可用,但亦需提防。” “自然。” 萧逸重新为自己斟了杯冷茶,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他现在认为此次皇子大考,是他进入权力中心的机会,自然会对我们有所不屑,但世间事,哪有那般简单和顺遂.....” “不过他急於封王,对我们来说,便是最大的破绽!” 萧晨淡淡道:“围猎之局,他是关键棋子,为了最终的胜利.....必要时........可以......” 捨弃二字,他没有说出来,但二人心照不宣! 如今这场精心升级的围猎大计,於他们二人而言,已是一局精心布置的“一石二鸟”之谋。 如若老六真有那个实力,拔得头筹,那便可以在围猎计划中,借老十这把除掉老六这个隱患,同时將老十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若最终是老十萧寧技高一筹,蟾宫折桂……那便借老六以身入局之机,彻底断绝其封王之路,甚至……性命。 无论哪种结果,贏家,都只会是他们二人。 同时他们心里,还有一股另外的情绪——凭什么老六,老十他们有机会封王,而他们就没有!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萧逸举杯,向著萧晨示意:“二哥,如今父皇心意难测,老十锋芒毕露,老六心中亦是在虎视眈眈。因此你我兄弟,更需同心。” 萧晨默然片刻,端起自己面前的冷茶,与萧逸轻轻一碰。 瓷杯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却冰冷的微响,在这寂静的深宫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仪安宫的灯火,又亮了一会儿,方才次第熄灭,彻底融入宫殿群沉沉的阴影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切暗涌都已悄然就位,只待那武英殿开考钟声敲响。 ............ 安庆三十六年,九月初十,巳时,一道洪亮的钟声於皇宫武英殿,骤然响起,这也標誌著眾人期盼已久的皇子大考,拉开了帷幕! 第98章 皇子大考(上) 九月初十,天光破晓,秋高气爽。 武英殿前,汉白玉广场被晨光洗炼得一片肃穆澄明。甲士环列,旌旗在微风中轻展,將这片皇城中枢烘托得既庄严,又透著一丝山雨欲来的紧绷。 殿外东侧廊下,三名鬚髮斑白、身著儒衫的老者静静佇立,气度沉凝。 这三位,便是武承肆依约请来,以“天下名儒”身份参与阅卷评定的见证者——江南大儒顾炎之、北地经学泰斗张载道、以及以诗文鑑赏闻名的“清谈阁主”谢安石。 三人名动四方,德望素著,他们的到场,无疑为这场牵扯两国国运的“文战”,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与公信力。 辰时三刻,参与大考的眾人陆续抵达。 大夏方面,以四皇子萧逸为引,诸位皇子身著统一的皇子常服,神色各异地步入广场。 萧寧落在稍后位置,一袭青衣,步履从容,在晨曦中身姿挺拔如竹。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有审视,有期待,亦有暗藏的嫉恨。 武周方面,则以崔东山与另一名唤郑远的儒生为首。 崔东山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文士袍,面色因宿醉与亢奋交织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尤其在掠过萧寧时,那份刻骨的怨毒与志在必得的狠厉几乎难以掩饰。 巳时正,浑厚悠远的钟声自武英殿顶轰然传开,声震宫闕。 “宣——应考诸生、监考官员入殿——!” 司礼太监尖亮的通传声穿透空气。眾人整肃衣冠,鱼贯步入这座象徵文治巔峰的巍峨殿堂。 殿內早已布置妥当。数十张紫檀案几整齐排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皆是最上等的贡品。正前方御座空悬,其下两侧,则设监考席。 监考者共计六人,分列东西。 东席为大夏代表:左相左权、右相李通崖,以及负责统筹接待事宜的四皇子萧逸。三人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扫视著下方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西席则为武周代表:主使槐安公主李无忧、副使武承肆、鸿臚寺卿杨奇庄。 李无忧今日身著武周宫装常服,鹅黄为底,绣以青鸞,端庄中不失灵动。她的目光,自萧寧踏入殿门起,便若有若无地追隨。 当萧寧似有所感,抬眸望来时,她並未躲闪,反而微微頷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清浅、却带著鼓舞意味的弧度,眸中那份纯粹的期许与信任,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一瞬短暂的对视,未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崔东山恰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口如被毒蜂狠狠蜇刺,一股混杂著嫉妒、屈辱与暴怒的邪火轰然冲顶。 他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萧寧……待我今日夺魁,名动两朝,看你还有何顏面在她面前故作姿態!公主的目光,迟早只会属於我崔东山一人!』 他在心中立下毒誓,更坚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拔得头筹的决心。 “肃静——” 左相左权起身,浑厚而威严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奉陛下旨意,今日皇子大考,兼为两国文华切磋之机。考程共分四科:经义、术算、诗词、策论。巳时开考,申时收卷,中间不予停歇。望诸生恪守考规,潜心作答,展己所长,亦显国威。” 右相李通崖接著宣布规则与注意事项,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四皇子萧逸则负责具体考务调度,他面色如常,指挥若定,唯有偶尔掠向萧寧方向的眼神,深处藏著几不可察的冷意。 钟鸣再响,正式开考! 同时,四科经卷纷纷下发到了所有人的手上! 萧寧看了看经卷,最上面的是经义。 经义卷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竟是一百道填空题与默写题。 题目不仅涵盖四书五经主流篇章,更有诸多生僻典籍、罕见註疏中的文句,专挑那些易被忽略的边角细节,考校的已非寻常记诵,而是真正皓首穷经的扎实功底与博览群书的广度。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与笔尖迟疑触纸的沙沙声。 不少皇子眉头紧锁,落笔维艰。老六萧启却是精神一振,眼中放出光来——此科正是他最强项!他自幼苦读,经义功底在大本堂中素来名列前茅,此刻见题目虽偏,却大多仍在自身涉猎范围之內,当即凝神静气,运笔如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 崔东山与郑远亦不敢怠慢,他们能被选中,经义根基自是不凡,此刻也全神贯注,逐题攻克。 再看萧寧,他面色平静,目光沉凝地扫过试卷。 得益於前世深厚的古文积累与这数月来太傅魏叔阳的魔鬼特训,加上他自身过目不忘的稟赋,这些题目虽刁,却难不住他。 他提笔蘸墨,行文流畅,几乎不见停顿,笔尖划过宣纸,发出稳定而均匀的沙沙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竟透出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监考席上,李无忧的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那个沉静的青色身影,见他从容不迫,心下稍安。 而崔东山瞥见萧寧运笔飞快,心中冷笑:『装模作样,如此偏题,岂能全对?待成绩出来,方知谁才是真才实学!』 做完经义卷后,萧寧拿起了术算。 术算卷共五道大题,皆是结合田亩、赋税、工程、商贸的实际应用题,数字繁杂,关係盘错,需极清晰的逻辑与计算能力。 此题一出,方才在经义科尚能勉力支撑的部分皇子,顿时面露苦色。术算本非大部分皇子的强项,何况如此复杂的应用题。 老六萧启眉头微蹙,但尚能应付。崔东山与郑远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凝重,但亦未露怯色,显然对此亦有准备。 而萧寧……几乎在看到题目的瞬间,前世理工科博士的思维便已自动激活。 这些题目在他眼中,不过是最基础的数学运算。 他甚至无需打草稿,心算与推演並行,提笔便直接书写解答过程与最终答案,步骤清晰,逻辑严谨,速度之快,令偶然瞥见的监考官员都暗自咋舌。 午时已过,殿內眾人稍显疲態,但精神却因接下来的科目而再度紧绷。 第99章 皇子大考(下) 接下来,萧寧看著第三科是诗词科! 据说诗词科乃是武周使团所请的三大名儒出的题目! 他翻开诗词卷,只见上题目赫然写著——“以中秋月圆为题,赋诗一首,或填词一闋,体例不限。” “中秋月圆?” 萧寧看著这道题目,脑海中涌起了无数前世的记忆,有人,有事,也有物! 不过在这大夏,对於中秋似乎並不怎么重视,在中秋之夜,也不怎么热闹与欢腾。 反倒是武周,对中秋佳节尤为重视,在那边会举行灯会,朝廷百官更是会与民同乐,活动不断! 尤其是中秋诗会,不管是武周神都,还是其他州府,都会举办得比较盛大! 因此,这道题对於武周的两名儒生来说,会更有利一些! 但对於萧寧来说,承载了前世几千年的中秋文化,在场所有人的优势,应该都比不上他! 在前世“中秋月圆”乃常见诗题,但要出新出彩,却极不易。 此时殿中诸生大多陷入沉思,或捻须,或望梁,或闭目,苦苦搜寻灵感。 崔东山眼睛一亮,中秋诗词他平日亦有积累,稍加改动,自信能成佳作。他瞥了一眼似乎仍在“沉思”的萧寧,心中鄙夷更甚。 萧寧此刻“沉思”,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的中秋诗词,实在太多了,不知该怎么选!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前世那首横绝千古、被誉为“中秋诗词之冠”的旷世之作——也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軾,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此情此景,此题此境,还有比它更合適的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铺开新纸,润笔饱墨,笔走龙蛇,那独特的瘦金体已流泻而出。並非草稿,而是直接誊写正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当这开篇数句落入不远处偶然抬头的右相李通崖眼中时,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臣,瞳孔骤然收缩,握笔的手竟微微一颤! 要不是怕说閒话,他早就衝过去看了! 萧寧完成诗词科后,赶忙看起了最后一科:策论。 其实大部分人都会將策论,放在最后来写,因为占据的时间会比较多,也是四科之中,分量最重、最见格局与实务能力的策论科。 萧寧將题目展开——“若逢大旱之年,赤地千里,稼穡无收,流民渐起,当以何策应对,以安黎庶、稳社稷?” 这是真正的治国之问,关乎民生根本,社稷安危。不仅考文采,更考见识、胸襟、实务与急智。 大家似乎都来到了策论科,因此殿中气氛为之一沉。 连一直成竹在胸的老六萧启,也面色凝重,笔悬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崔东山更是额头见汗,武周风调雨顺多年,此类极端灾荒应对,並非其平日钻研重点。 唯有萧寧,目光沉静如古井。 前世信息爆炸时代,各种自然灾害应对预案、古代賑灾案例、经济调控手段、社会管理思想……无数资料与模型在他脑中飞掠、整合、提炼。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一切花哨文辞,以最清晰务实的笔触,开始构建他的策论框架: “旱灾应对六策:一曰急賑缓徵,放粮减赋;二曰以工代賑,兴修水利;三曰严惩囤积,平抑粮价;四曰疏导流民,异地安置;五曰厉行节约,官民共体时艰;六曰未雨绸繆,广建常平仓,推广抗旱作物……” 每条之下,皆有具体措施、执行要点、潜在问题与规避之法,条分缕析,层层推进,儼然一份详尽可行的救灾总纲。 足足花了將近一个时辰,他才书写完,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申时正的钟声,终於自殿外传来,厚重而悠长,宣告著这场长达数个时辰、耗尽心神的鏖战,落下帷幕。 “时辰到——!诸生搁笔——!”司礼太监尖声高喝。 大殿中,一阵夹杂著疲惫、解脱与忐忑的轻微骚动。眾人纷纷放下手中笔,神色各异。 老六萧启缓缓搁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脸上虽难掩倦色,但眼中却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经义他自忖近乎圆满,术算、策论亦发挥上佳,诗词虽非顶尖,也属中上。综合来看,魁首之位,他志在必得。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试卷的萧寧,心中冷哼一声。 崔东山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笔,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自己那写满娟秀字跡的试卷,尤其是那首自觉精妙的中秋词,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经义、术算他自觉不输任何人,诗词更是精心打磨,策论虽稍弱,但也引经据典,提出了“祈天”“节用”“劝分”等举措,堪称周全。 此番,定要一雪前耻,扬名天下!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名字高居榜首,公主李无忧投来钦慕目光的场景。 两人的神情,皆被高居监考席上的四皇子萧逸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目光掠过下方正在被內侍逐一收走的试卷,最终,似有深意地望向了殿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试卷被封存,也是明日巳时,由武周使团请来的三大名儒以及太傅,太师於武英殿交换阅卷,双方监考官员复阅,且由萧中天亲自坐镇,共同评定。 最终结果,將於明武英殿前,一科一科的唱名,传扬天下! 风起於青萍之末,真正的波澜与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仿佛整个京都都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等待明日的唱名结果! 第100章 阅卷与唱名(上) 翌日,天光未亮,皇城午门外便已人声鼎沸。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文人墨客、深闺管事、寻常百姓.....乃至更多身著青衿、头戴方巾的国子监监生,皆早早聚拢於此,翘首以盼。 此番皇子大考牵涉两国文战、边关赌约,意义非凡,堪称百年难遇之盛事,亦牵动著京都乃至天下士民的心弦。 文战定边关,是荣是辱,便在今日揭晓! 距午门牌楼不远一处稍高的石阶上,沈莹莹一袭鹅黄襦裙,外罩月白披风,在沈宏及数名精干伙计的簇拥下,悄然佇立。 秋晨寒意微侵,她却恍若未觉,一双明澈美眸只定定望向那紧闭的宫门方向。 “小姐,晨露清寒,何苦亲至?待稍后唱榜,小的必定遣最快脚程之人,將消息即刻送回东来阁。” 沈宏低声劝道,眼中满是关切。 “不一样。” 沈莹莹轻轻摇头,声音虽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亲耳听到……唱名的结果。” 她略去了那个盘桓心间的名字,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旋即找了个由头,“毕竟,此番在千金坊,我们押注不菲。” 沈宏心下暗笑,面上却只作恭敬。 如今整个东来阁,谁不知这位大小姐对那位十皇子倾慕有加?单是为他下注,便豪掷八万两白银,手笔之巨,冠绝京都。 他不再多言,只默默调整护卫的站位,將她护得更周全些。 人群中段靠前的位置,几个身著公门服饰的汉子格外显眼。正是京都府衙的捕头张叄、李肆与王伍。三人今日特意告了假,早早来此候榜。 “你们说……殿下此番,能贏吗?” 张叄搓著手,语气带著忐忑与期待,“我可是把老婆本都掏出来,在千金坊押了殿下夺魁!” “废话!” 李肆瞪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殿下何等人物?聪慧绝伦,才识过人!对付那些武周书生,定是手到擒来!咱们要对殿下有信心!” “不错,殿下定能拔得头筹!”王伍话虽少,点头却极为用力。 张叄望著巍峨宫墙,忽而轻嘆一声:“也不知……殿下如今,还记不记得咱们这几个粗人。” 自【赵无缺案】了结后,他们便再未得见十皇子天顏。虽时常听闻殿下诗书名动天下,心中钦慕日甚,却也知云泥之別,恐难再有交集。 “殿下定会记得!” 李肆语气篤定,眼中闪著光,“殿下与旁人不同!他待咱们,从无轻贱。那案子结了,还特意为咱们请功.....这份情谊,咱们得记著!我相信,將来定有再见殿下之时!” “好了,静心等候便是。” 王伍沉声道,目光如炬,“且看殿下今日,如何青云直上,荣摘魁首!” ........... 武英殿前,也聚集了不少官员,应该说差不多能来的官员,都来了,毕竟陛下也在里面等著呢! 同时大部分的官员,也都有在千金坊下注,自然想要第一时间获知结果! 武英殿內,萧中天高踞御座,目光沉静,俯瞰下方。 左侧以三公为首,左右丞相、六部尚书等重臣依次肃立;右侧则是武周使团,槐安公主李无忧、副使武承肆、鸿臚寺卿杨奇庄等人亦恭敬在列。 令人瞩目的是,久未公开露面的镇国公赵淮阴,今日竟也端坐於太傅魏叔阳下首。 他一身国公常服,威仪不减,只是双目微闔,似在养神,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不见。 其实他是不想来的,但奈何赵慕兰与赵无缺百般请求,这才带著他们来到了武英殿! “姑姑,殿下怎么没来?” 站在赵淮阴身后赵无缺扫视了一圈,竟没发现萧寧的身影,因为六殿下与十三殿下都来了,武周那两名参考的儒生也来了,唯独缺了萧寧! “我也不知!” 赵慕兰轻轻摇头,螓首微垂,眸中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原以为能在此处见他一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佩剑的剑柄,那份空落感愈发清晰。 同样的失落,亦在李无忧心头悄然蔓延。 只是此刻身处大夏皇帝御前,她必须维持公主的端庄仪態,將那份关切与期盼深深藏於眼底,唯有一双秋水明眸,偶尔望向殿门方向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哼,莫不是……自知考得不堪,无顏面对结果?” 六皇子萧启与武周儒生崔东山,几乎在同一时刻生出相似的鄙夷与快意。 两人皆自觉发挥上佳,魁首在望,见那最棘手的对手竟未到场,心头更添几分篤定。 “咚——!” 浑厚钟声,驀然响彻殿宇,余韵悠长。 巳时已到。 內侍总管冯宝趋步上前,躬身请示:“陛下,时辰已至,是否即可开始启封阅卷?” 萧中天目光扫过下方,淡淡道:“准。” “老奴遵旨。” 冯宝再拜,旋即转身,面向殿中,扬声道:“陛下有旨——启封试卷,即刻阅卷!” “(草民)老臣(下臣)遵旨.....” 太傅魏叔阳、太师周成,与武周请来的三位天下名儒——顾炎之、张载道、谢安石,於早已设好的宽大阅卷案前,拱了拱手后,便开始了阅卷! 阅卷流程,早有定规。首阅经义科卷——此科共计百题,填空默写,最是繁复,亦最见基本功底。 太傅,太师批阅的是武周儒生崔东山与郑远的科卷,批阅完后,由左右丞相复阅! 另一边,三大名儒批阅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萧寧以及老十三等六人的科卷,而后由武承肆,杨奇庄复阅! 最终交换评阅,方可落实最后的结果! 殿中一时寂静,唯闻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硃笔划过的细微声响,以及阅卷者们偶尔发出的、压抑的惊嘆或沉吟。 “咦?” 清谈阁主谢安石执著一份试卷,忽而轻噫一声,目光凝在那一笔铁画银鉤、嶙峋清绝的字跡上,再难移开。 他抚须良久,方低声对身旁的顾炎之道:“顾公请看此卷……这字,这答……严丝合缝,几无瑕疵。尤其这註解,非但精准,更有新解,发前人所未发啊!” 顾炎之凑近细观,亦是目露奇光,缓缓点头。张载道闻声看来,亦是捻须不语,眼中震撼难掩。 他们的反应,自然落在时刻关注的眾人眼中。 魏叔阳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赵慕兰紧握的指尖稍稍鬆开,李无忧眸中光彩亮了一瞬。而萧启与崔东山,心头却莫名一紧。 约莫一个时辰后,所有经义科卷批阅、复阅、交叉审阅流程终告完毕。最终核定的成绩,被恭楷誊录於黄綾奏摺之上,由冯宝双手捧起,躬身呈至御前。 萧中天接过奏摺,展开,目光沉静,飞速扫过其上名次与评分。他面上並无太多表情,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復古井无波。 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皇帝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中窥出一丝端倪。 萧中天合上奏摺,递还给冯宝,声音平稳无波:“唱名。” “老奴遵旨。”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写满紧张、期待、忐忑或野心的面孔,而后,將手中奏摺徐徐展开。 偌大的武英殿,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呼吸声都变得轻不可闻,无数道视线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钉在冯宝那即將开合的嘴唇上。 萧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崔东山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掐入掌心。 赵慕兰与李无忧不约而同地向前微倾了身体。赵淮阴终於睁开了双眼,目光如电,萧逸与萧晨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色。 冯宝深吸一口气,尖亮而清晰的嗓音,终於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 “安庆三十六年,九月初十,皇子大考,经义一科,核定名次如下.....” 余音在殿梁间轻轻迴荡。 真正的惊涛,即將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