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学外语开始》 第1章 初临四合院 1953年初秋的晨光透过窗户纸斑驳地洒在炕上,十二岁的方青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屋顶和裸露的房梁。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十天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大学生,熬夜看完《情满四合院》后一觉醒来,竟然变成了1953年的少年。更离奇的是,他不仅带著前世的记忆,身体和大脑还被某种神秘力量强化过——力气比成年男子还大,记忆力更是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 “青云,起床了!再不起来上学该迟到了!“母亲林茹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伴隨著锅铲碰撞的声响。 “来了,妈!“方青云应了一声,麻利地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学生装。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著煤烟和早饭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方家住在四合院前院东厢房,两间屋子加起来不到三十平米,却挤著一家五口。外间兼作厨房和客厅,里间是父母带著妹妹睡的炕,他和弟弟则在角落里搭了个简易床铺。 “哥,你今天怎么又比我起得早?“八岁的方青山揉著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头髮乱得像鸡窝。 方青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穿衣服,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厨房里,林茹正忙著烙玉米面饼子。三十出头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动作依然利落。她转身看见大儿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青云,去叫你爸起床,他昨晚加班到半夜。“ 方青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父亲方铁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鼾声如雷。三岁的妹妹方婉蜷缩在炕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爸,该起床了。“方青云轻轻推了推父亲的肩膀。 方铁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来:“几点了?“ “六点半,妈说您昨晚加班到半夜,让您多睡会儿。“方青云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妹妹。 方铁揉了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笑容:“不行啊,今天车间有重要任务。我可是娄氏轧钢厂的中级焊工,不能耽误生產。“ 看著父亲布满老茧的双手和过早斑白的鬢角,方青云心里一阵酸楚。在前世的剧情里,方铁只是个背景板般的存在,但在这里,却是支撑整个家庭的顶樑柱。 早饭很简单——玉米面饼子、咸菜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但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吃饱已经算不错了。 “青云,听说你们班今天要测验?“林茹给儿子夹了块咸菜。 方青云点点头:“嗯,数学小测,没什么难度。“以他现在的智商,初中课程简直像小儿科。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故意控制著成绩,保持在班级前五名左右。 “我哥可厉害了!老师都夸他是天才!“方青山嘴里塞满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慢点吃,別噎著。“林茹拍了拍小儿子的背,转头对方青云说:“你爸和我都没什么文化,就指望你將来有出息。“ 方铁放下碗筷,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你收好。给青云买双新鞋吧,他那双都破得不成样子了。“ 方青云低头看了看脚上开了口的布鞋,心里一阵温暖。在前世,他从未体会过这种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家庭生活。 吃完早饭,方青云帮母亲收拾碗筷,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四合院里已经热闹起来,各家各户都在为一天的生活忙碌著。 “方家小子,上学去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中院门口,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方青云立刻认出了这位“道德楷模“易中海,心里暗自警惕,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地打招呼:“易叔早。“ “好孩子,听说你学习不错?有空来我家坐坐,我那儿有几本好书。“易中海摸了摸方青云的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谢谢易叔,我得先送弟弟上学。“方青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著方青山快步走出院子。 刚出大门,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呵斥声:“没用的东西,连个钉子都钉不直!“接著是孩子压抑的哭声。 方青山缩了缩脖子:“是刘叔又在打光天哥了。“ 方青云皱了皱眉。刘海中这个官迷,把在厂里当不上官的怨气全撒在儿子身上。 “走吧,別管閒事。“方青云拉著弟弟加快了脚步。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改变这些,但总有一天... 南锣鼓巷街道小学离四合院不远,送完弟弟,方青云独自向初中走去。路上,他开始盘算起改变家庭命运的计划。 凭藉过目不忘的能力和前世的知识储备,他完全可以在学习上出类拔萃。但在这个年代,光有学问还不够,必须要有实际技能。 “方青云!“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同班的周晓,扎著两条麻辫,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今天数学测验特別难,你复习了吗?“女孩跑到他身边,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红。 方青云笑了笑:“还行吧,应该没问题。“ “真羡慕你,每次考试都那么轻鬆。“周晓嘆了口气,“我昨晚复习到十一点,还是有很多题不会。“ 走进教室,方青云发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即將到来的测验。他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学生没什么两样,但谁能想到,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身体里,藏著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数学测验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简单。方青云刻意放慢速度,控制著在交卷前二十分钟完成,还故意写错了两道题。保持优秀但不突兀,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放学后,他匆匆赶回家。四合院里,母亲正在水槽边洗衣服,妹妹方婉蹲在地上玩石子。 “妈,我回来了。“方青云放下书包,挽起袖子,“我来帮您拧衣服。“ 林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用,你去写作业吧。对了,你爸说今晚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方青云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晚饭的事。这一个月来,他已经摸清了家里的经济状况,父亲每月42.5万的工资,除去房租、弟弟妹妹的学费和日常开销,几乎剩不下什么。伙食更是单调,主食以玉米面和高粱米为主,白面和大米都是稀罕物,肉更是半月不见一次。 或许...该想办法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了? 晚饭后,方青云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透过窗户,他看见易中海拎著一网兜水果进了后院,显然是去找聋老太太献殷勤。不远处,阎埠贵正在自家门前给那几盆浇水,那副斤斤计较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那几盆可真不便宜。 这些在前世电视剧里被观眾骂得狗血淋头的“禽兽“们,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夜深人静时,方青云躺在简易床上,听著弟弟均匀的呼吸声,思绪渐渐清晰。明天是周末,他决定去图书馆查些资料。如果记忆没错,再过几年公私合营就要开始,娄氏轧钢厂也会变成红星轧钢厂。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好准备...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地掛在四合院上空,见证著这个穿越者在新世界的第一个计划悄然成形。 第2章 图书馆的机遇 周六清晨,方青云早早起床,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后,便背上帆布书包出了门。 “妈,我去图书馆看看书,中午前回来。“方青云站在门口繫著鞋带,对正在晾衣服的林茹说道。 林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些惊讶:“图书馆?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老师推荐了几本课外书,说对学习有帮助。“方青云隨口编了个理由。这一个月来,他已经摸清了父母的脾气,只要是和学习有关的事,他们从不阻拦。 果然,林茹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去吧,路上小心。要是饿了就买个烧饼,妈给你两毛钱。“说著就要去掏围裙口袋。 方青云连忙摆手:“不用了妈,我带了水,不饿。“家里条件不好,这两毛钱可能是母亲省下的买菜钱。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方青云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了位於东四的北京图书馆分馆。这是一栋灰砖建筑,门口立著两根红漆柱子,虽不豪华,却透著庄重肃穆。 走进大厅,一股油墨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方青云深吸一口气,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前世的大学图书馆。阅览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戴著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偶尔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学生。 方青云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区,开始寻找外语类书籍。按照年代推算,现在中苏关係正处於蜜月期,俄语资料应该是最多的。果然,在標註“外语“的书架上,绝大部分都是俄文书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战爭与和平》等苏联文学,以及大量技术类书籍。 “同志,请问这些俄文书能外借吗?“方青云小声询问正在整理书架的工作人员。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闻言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你要借俄文书?“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怀疑。 方青云早有准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俄语单词和简单句子,是他这几天晚上偷偷准备的“道具“。 “我们学校开了俄语兴趣班,我想多学学。“方青云露出一个十二岁孩子应有的靦腆笑容。 工作人员的表情缓和了些,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写得不错。不过外借需要借书证,你有吗?“ “怎么办借书证呢?“ “单位介绍信或者街道证明,再加户口本。“工作人员解释道,“你年纪太小,得让你家长来办。“ 方青云心里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正当他思考对策时,旁边两个中年人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老李,你那本《冶金技术》翻译得怎么样了?出版社催得紧吧?“ “別提了,俄语语法太复杂,一个长句子我得琢磨半天。要不是稿费可观,我真不想接这活儿...“ 方青云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稿费?翻译能赚钱?他不动声色地往声源处挪了几步,假装在找书,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说你上次翻译那本《机械原理》拿了八十多万?抵得上两个月工资了。“ “差不多吧,就是太费脑子。现在懂俄语的人少,出版社求大於供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青云的心却砰砰直跳。八十万!相当於父亲两个月的工资!如果他也能接这种翻译活,家里的经济状况立刻就能改善。 “这么挣钱,外语好啊,外语得学,得学!“方青云激动的想著。 他急切地回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俄文版的《基础焊接技术》翻看起来。令他惊喜的是,虽然从未系统学习过俄语,但那些字母和单词在他眼中竟然变得可以理解,这肯定是穿越带来的“过目不忘“能力在发挥作用。复杂的专业术语他暂时看不懂,但基础內容已经能理解个七八成。 英语书架上的书虽然不多,但也有《双城记》《傲慢与偏见》等经典著作。方青云隨手翻开一本,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比俄语更好,几乎能流畅阅读。这也不奇怪,前世他好歹过了英语六级。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先通过父亲办借书证,然后在家自学俄语和英语,等水平足够就去接翻译活。但问题是如何解释他突然会外语?一个十二岁的初中生,没经过系统学习就能翻译专业书籍,这太引人注目了。 方青云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可以说是在学校跟老师学的!现在不少中学確实开设了俄语课,虽然不普遍,但作为藉口足够了。 打定主意后,方青云又看了会儿书,把几本適合初学者的俄语教材和简单读物的位置记清楚,便离开了图书馆。 回家的路上,方青云的脑子转得飞快。 四合院里,方铁难得没有加班,正坐在门槛上修理一把旧椅子。见儿子回来,他抬头笑了笑:“图书馆怎么样?“ “挺好的,爸。“方青云蹲到父亲身边,装作隨意地问道,“咱们学校有俄语兴趣班,您说我要不要报名?“ 方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俄语?学那个有用吗?“ “当然有用!“方青云立刻来了精神,“现在国家提倡向苏联学习,懂俄语的人特別吃香。我听说会俄语的人能进好单位,工资也高。“ 方铁將信將疑:“可你现在的功课...“ “我现在的课程太简单了,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方青云赶紧说道,这是实话,“老师都说我可以多学点课外知识。“ 方铁放下锤子,认真打量起儿子来。 “你真想学?“方铁问道。 方青云用力点头:“特別想!我今天在图书馆看了些俄语书,已经能认一些字母了。“说著,他拿出笔记本给父亲看。 方铁接过本子,虽然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但儿子工整的笔记还是让他感到欣慰。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办借书证要户口本,你是想让我帮你借书?“ 方青云心里一跳,没想到父亲这么敏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图书馆说未成年人不能自己办证...爸,您就帮帮我吧,我保证不影响正常学习。“ 方铁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想上学却因为家贫而不得的遗憾。他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方青云的头:“行,明天我就去给你办。“ 方青云差点跳起来:“我保证!谢谢爸!“ 晚饭时,方铁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决定。林茹有些担忧:“孩子还小,学那么多会不会太累?“ “妈,我不累!“方青云赶紧给母亲夹了一筷子咸菜,“学外语可有意思了。而且老师说,將来懂外语的人肯定吃香。“ 方青山好奇地问:“哥,俄语怎么说'吃饭'?“ 方青云回忆了一下图书馆看到的词汇:“是...kyшatь(库沙奇)。“ “库沙奇!库沙奇!“方青山兴奋地重复著,逗得方婉也跟著学舌,一家人笑作一团。 看著家人开心的样子,方青云心里暖暖的。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儘快掌握外语,接翻译活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第3章 翻译证 第二天一早,方铁果然带著户口本和单位介绍信去了图书馆。中午回来时,他手里拿著三本俄语书和一张崭新的借书证。 “图书馆的同志说这些是入门教材,你先看看,不懂的记下来,下次去问。“方铁把书递给儿子,神情中带著几分自豪。 方青云接过书,分別是《俄语初级教程》《俄汉小词典》和一本苏联儿童读物《森林里的故事》。虽然简单,但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爸,您太棒了!“方青云由衷地说。他翻开词典,快速瀏览起来,惊人的记忆力让他像海绵一样吸收著每一个单词。 方铁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从小內向的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他悄悄走出屋子,对正在做饭的妻子说:“咱家青云,將来准有出息。“ 接下来的日子,方青云如饥似渴地学习著俄语。 短短两周,他已经能流畅阅读那本儿童读物,並开始尝试翻译一些简单的段落。为了测试自己的水平,他甚至还偷偷翻译了一篇《真理报》上的短文——图书馆有最新进口的苏联报纸,虽然不能外借,但他可以当场抄录。 英语方面他进步更快,毕竟有前世的基础。 周六清晨,方青云特意换上了最整洁的蓝布学生装,把借来的俄语词典和笔记本小心地装进书包。今天,他要去图书馆打听翻译证的事,这是赚钱计划的关键一步。 “青云,这么早就出门?“林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儿子整装待发的样子有些惊讶。 “妈,我去图书馆还书,顺便再借几本。“方青云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林茹擦了擦手上的水:“中午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回来了,您別等我。“方青云说完,快步走出四合院大门。他不想撒谎,但更不想让母亲担心。 秋日的阳光洒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方青云的脚步轻快而坚定。这半个月来,他已经把那本《俄语初级教程》翻烂了,词典里的常用词汇也记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专业术语还不太行,但日常交流和基础翻译已经没问题。 图书馆比平时热闹些,门口贴著“学习苏联先进经验“的红色標语。方青云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借阅台。今天值班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同志,正埋头整理一叠卡片。 “同志您好。“方青云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视线能越过柜檯,“我想问问怎么才能接翻译材料的活?“ 工作人员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著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小朋友,你是替父母问的吧?“ 方青云摇摇头:“不是,是我想接翻译工作。“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別开玩笑了,翻译工作要专业资质的。你才多大?上初中了吗?“ “我初一了,俄语学得很好。“方青云早有准备,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森林里的故事》和笔记本,“这本书我已经能翻译了,您要不要看看?“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中俄对照翻译。他隨意挑了一段对照原著看了看,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確实翻得不错...不过接活需要翻译证,你有吗?“ “没有,所以我来问怎么考。“方青云眼睛一亮,看来有戏。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考翻译证得有街道办的推荐信,然后来我们这里报名。考试分笔试和口试,通过了才能拿到证件。“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小的考生...“ “街道办就能开推荐信是吗?“方青云抓住关键信息追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但...“工作人员话还没说完,方青云已经道谢跑出了图书馆。 街道办就在两条胡同外,是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掛著“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的木牌。方青云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台阶,却被门口看门的老大爷拦住了。 “哎哎,小孩儿,这儿不能隨便进。“老大爷叼著菸斗,眯著眼睛打量他。 方青云平復了一下呼吸:“大爷,我是来申请考翻译证的推荐信的。“ 老大爷吐出一口烟圈,笑了:“你?考翻译证?別闹了,让你爸妈来。“ “真是我要考。“方青云从书包里掏出俄语书,“您看,我都学了好久了。“ 老大爷接过书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让他皱起了眉头:“你小子真会俄语?“ “Дa, r гoвopю пo-pycckn.(是的,我会说俄语)“方青云流利地说道。 老大爷眼睛瞪大了,菸斗差点掉在地上:“嘿,还真像那么回事!“他上下打量著方青云,“行吧,你进去找李主任,右手边第二个办公室。不过要是挨骂了可別怪我。“ “谢谢大爷!“方青云鞠了一躬,快步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飘著淡淡的墨水和茶叶的味道,几个工作人员拿著文件匆匆走过,好奇地看了眼这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方青云在標有“李主任“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方青云推门进去,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正伏案写著什么。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掛著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 “小朋友,有什么事吗?“李主任抬起头,和蔼地问道。 “李主任好,我是来申请翻译证考试推荐信的。“方青云站得笔直,声音清晰。 李主任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想考俄语翻译证,需要街道办开的推荐信。“方青云重复道,同时从书包里拿出图书馆借的书和笔记本,“这是我自学俄语的笔记。“ 李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男孩:“孩子,翻译证考试是给成年人准备的,你...“ “我俄语真的很好,您可以考考我。“方青云不等她说完就主动提议。 李主任將信將疑地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后,突然用俄语问道:“ckoльko te6e лet?(你多大了?)“ “mhe двehaдцatь лet.(我十二岁)“方青云毫不犹豫地回答,发音標准得让李主任眉毛一挑。 “Гдe tы yчnшь pyccknn r3ыk?(你在哪学的俄语?)“ “r n3yчaю eгo camoctorteльho пo khnгam в 6n6лnoteke.(我靠图书馆的书自学的)“方青云流畅应答,甚至还用了自学这个较复杂的词组。 李主任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翻开办公桌抽屉,找出一本俄文版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隨意翻开一页:“能读读这段吗?“ 方青云接过书,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Пocлe пo6eды Вeлnkon oktr6pьckon coцnaлnctnчeckon peвoлюцnn...(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胜利后...)“他的发音虽然带著些许口音,但整体流畅自然。 读完后,李主任又指著一段让他翻译。方青云快速瀏览了一遍,然后用准確的中文表达出来:“在列寧同志的领导下,苏维埃政权迅速巩固並开始社会主义建设...“ “太不可思议了!“李主任拍案而起,“你真是自学的?“ 方青云点点头:“我们学校有俄语兴趣小组,我跟著学了一点,然后主要看图书馆的书。“ 李主任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天才啊!现在国家急需俄语人才,像你这样的孩子应该重点培养!“她突然停下脚步,“你知道考试在哪里举行吗?“ 方青云摇摇头。 “清华大学!“李主任兴奋地说,“下周就有一场,我这就给你开推荐信。“她坐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正式信笺,开始用毛笔书写。 方青云屏住呼吸,看著李主任一笔一划地写下推荐內容,最后郑重地盖上街道办的红章。 “拿著这个去图书馆报名,他们会告诉你具体考试时间。“李主任把信递给方青云,又补充道,“考试分笔试和口试,笔试包括中俄互译和作文,口试是与考官对话並现场翻译。“ “谢谢李主任!“方青云双手接过信,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 李主任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准备,考过了记得来告诉我好消息。对了,你父母知道这事吗?“ 方青云迟疑了一下:“我...还没告诉他们。“ “这可不行。“李主任严肃起来,“考试那天需要家长陪同,毕竟你要去清华大学那么远的地方。“ “我...我今晚就告诉他们。“方青云硬著头皮答应道。 第4章 报考 离开街道办,方青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回到了图书馆。推荐信顺利到手,他得赶紧报名。 之前那位工作人员看见他回来,正要说话,方青云已经把那封盖著红章的推荐信递了过去:“同志,我来报名翻译证考试。“ 工作人员接过信,惊讶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李主任真给你开了?“ “您可以打电话確认。“方青云自信地说。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推荐信,確认无误后,从柜檯下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这个。考试费五毛钱。“ 方青云鬆了口气,幸好他带了母亲给的那两毛钱,又攒了些零钱,勉强够用。填表时,他在“年龄“一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写了“12岁“。 “考试时间是下周六上午八点,清华大学外语系二楼会议室。“工作人员收好表格和钱,给了他一张油印的准考证,“带上这个和户口本,还有...你家长。“ 方青云点点头,把准考证和剩下的推荐信小心地收好。走出图书馆时,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家的路上,方青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开口。直接说要去考翻译证?还是先铺垫一下?父亲虽然开明,但这事確实超出常理... 转过胡同口,方青云突然看见父亲方铁正站在四合院门口和易中海说话。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躲在一棵槐树后。 “...你家青云最近在学俄语?“易中海的声音飘过来。 “是啊,孩子有兴趣,我就支持他。“方铁的语气中带著自豪。 “老方啊,不是我说,孩子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正课上。俄语这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將来还不是要进厂做工...“易中海的话让方青云握紧了拳头。 “易师傅,话不能这么说。“方铁的声音沉了下来,“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再说了,现在国家提倡向苏联学习,会俄语说不定真有用。“ 方青云心里一暖,父亲果然站在他这边。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爸,我回来了。“ 方铁转头看见儿子,脸上的严肃立刻化开了:“青云,借到新书了吗?“ “借到了,而且...“方青云看了眼易中海,决定直说,“爸,我有件事想跟您和妈商量。“ 易中海识趣地告辞了。方铁搂著儿子的肩膀往家走:“什么事这么严肃?“ “回家一起说吧。“方青云摸了摸书包里的推荐信,心跳加速。 推开家门,母亲林茹正在缝补衣服,弟弟妹妹在一旁玩耍。方青云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取出那封推荐信和准考证,放在了桌上。 “爸,妈,我...我申请了俄语翻译证考试。“ 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林茹手中的针线活停了下来,方铁捏著那张准考证的手微微发抖。 “翻译...证?“方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低头仔细看著那张油印纸条,“清华大学?下周六?“ 方青云紧张地观察著父母的反应:“我...我去图书馆借书时听说有这个考试,就去街道办申请了推荐信...“ 林茹放下针线,接过准考证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紧锁:“青云,你才学多久?怎么突然要去考试?“ “妈,我这两个月一直在自学。“方青云赶紧拿出那本《俄语初级教程》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学校俄语兴趣班的张老师说我学得特別快,建议我试试...“ 这个谎言在他舌尖滚了滚,但想到学校確实有位张老师教俄语,也不算完全编造。 方铁突然拍了下桌子,把全家人都嚇了一跳:“好小子!有出息!“他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儿子要去清华考试了!“ 林茹却依然忧心忡忡:“可他才十二岁啊,那些考生肯定都是大人...“ “妈,李主任考过我了,她说我水平足够。“方青云急忙解释,又把街道办李主任夸他是天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方青山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哥,你要当翻译官啦?“ “不是翻译官,是翻译证...“方青云笑著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方婉也凑过来,小手抓著哥哥的衣角:“哥哥最厉害!“ 林茹看著三个孩子,表情渐渐软化。她转向丈夫:“可考试那天是工作日,你要上班...“ 方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从轧钢厂到清华可不近,请假要扣工资...“他沉思片刻,突然拍板,“这样,你陪青云去考试,我照常上班。“ “那青山和小婉怎么办?“林茹问道。 方铁从兜里摸出一千块纸幣:“请前院阎老师家的帮忙照看一天。一千块够了吧?“ 方青云心里一热。一毛钱对別人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方家,这相当於一天的菜钱。 晚饭后,方铁亲自去前院找了阎埠贵。透过窗户,方青云看见父亲把那一千块塞到阎埠贵手里,对方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连连点头。 “谈妥了。“方铁回来时宣布,“阎老师说让他媳妇帮忙照看一天。“ 林茹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去柜子里翻找:“青云考试得穿得体面些...“她找出一件略微发白但洗得很乾净的蓝布外套,那是方铁去年开会时才穿的“好衣服“。 “我穿这个?“方青云惊讶地接过衣服,这在他们家已经算是最好的行头了。 “考试是大事,得穿正式点。“林茹说著又拿出一双新布鞋——那是她熬夜赶製的,原本准备过年才拿出来。 方青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试鞋。这双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穿在脚上格外舒服。 “对了,考试要带什么?笔和纸?“方铁突然问道。 方青云这才想起细节问题:“要带户口本、准考证,还有自备钢笔和墨水。“ “钢笔?“林茹和方铁面面相覷。他们家只有方铁有一支厂里发的钢笔,平时都锁在抽屉里捨不得用。 方铁二话不说,起身去里屋拿出那支珍藏的英雄钢笔,郑重地交给儿子:“拿去用,別弄丟了。“ 方青云小心翼翼地接过,感受著金属笔身的冰凉触感。这支笔在父亲眼里可是宝贝,平时连碰都不让碰。 “我会考好的。“他轻声承诺,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夜深了,方青云躺在床上却睡不著。弟弟方青山在黑暗中小声问:“哥,你紧张吗?“ “有点。“方青云老实承认。虽然对自己的俄语水平有信心,但想到要在清华那样的地方考试,心里还是打鼓。 “你肯定能行!“方青山翻过身,声音里充满崇拜,“等你考上翻译证,是不是就能赚大钱了?“ 方青云笑了:“应该能赚点外快吧。“他没告诉弟弟,如果真能通过,接翻译活的收入可能比父亲的工资还高。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四合院的瓦片上。方青云听著弟弟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放鬆下来。不管考试结果如何,能有这样的家人支持,他已经比大多数穿越者幸运多了。 考试前的这一周,方家的生活节奏明显变了。林茹每天变著法子给儿子做好吃的,连平时捨不得吃的鸡蛋也每天煮一个;方铁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儿子的复习进度;连方青山和方婉都懂事地不吵不闹,给哥哥创造安静的学习环境。 终於,考试的日子到了... 第5章 考试 清晨五点半,方青云就醒了。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弟弟。 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煤油灯的光亮,林茹正在灶台前忙碌。见儿子进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睡不著了。“方青云摇摇头,凑到灶台前。锅里煮著稀粥,旁边的小碗里竟然臥著两个荷包蛋,,这在方家简直是奢侈的待遇。 林茹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考试是大事,得吃点好的。你爸昨晚特意去合作社买的。“ 方青云喉头一紧。他知道这两个鸡蛋意味著什么。 吃过早饭,林茹帮儿子整理好衣领,又用湿毛巾把他脸上的灰尘擦得乾乾净净。那件蓝布外套虽然有些褪色,但洗得发白,配上新布鞋,倒也显得精神。 “走吧,赶早不赶晚。“林茹把准考证、户口本和钢笔小心地包在手帕里,放进內兜。 天刚蒙蒙亮,母子俩就出了门。方青云背著书包,里面装著词典和笔记本——虽然考试规定不能带参考资料,但他总觉得带在身边更安心。 清晨的北京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他们先坐了趟叮噹作响的有轨电车,又步行了二十分钟,终於看到了清华大学那气派的校门。方青云仰头望著“清华园“三个大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妈,那就是清华...“他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在前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学府,没想到穿越后第一次来,竟是以考生的身份。 校园里绿树成荫,古朴的建筑散发著书香气息。几个晨读的学生好奇地打量著这对衣著朴素的母子。按照指示牌的指引,他们来到了外语系所在的建筑,一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 楼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知识分子模样,有的在翻看资料,有的在小声背诵。方青云和林茹的出现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考试在二楼会议室,八点开始。“门口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递过一张签到表,“姓名、单位。“ 林茹侷促地推了推儿子。方青云踮起脚尖:“同志,我是来考试的。“ 那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个半大孩子,顿时皱起眉头:“小朋友別捣乱,大人们在考试呢。“ 林茹急忙解释:“同志,真是我儿子考试,他有推荐信和准考证。“说著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 工作人员狐疑地接过文件,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又上下打量方青云:“十二岁?真会俄语?“ “Дa, r moгy cдatь эk3ameh.(是的,我能参加考试)“方青云用流利的俄语回答。 周围几个考生听到俄语,惊讶地转过头来。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笑了:“哎哟,还真是小天才!抱歉抱歉,请签到吧。“他態度立刻热情起来,“会议室在二楼右转,祝你好运!“ 方青云签完名,跟著母亲上楼。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么小的孩子也来考?“ “怕是走关係弄的推荐信吧...“ “我学了五年俄语才敢来考...“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在方青云背上。他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考出好成绩。 会议室门口贴著“1953年秋季俄语翻译资格认证考试“的红色横幅。里面摆了二十多张课桌,已经坐了一半人。监考的是位戴眼镜的中年教授,看到方青云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小同志是...?“ “考生方青云,这是他的准考证。“林茹赶紧递上文件。 教授检查无误后,指了指靠窗的一个座位:“坐那儿吧。家长请在外面等候。“ 林茹不放心地看了儿子一眼,方青云冲她点点头:“妈,我没事。“ 隨著考生陆续入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方青云能感觉到无数好奇甚至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八点整,教授敲了敲桌子:“考试现在开始。笔试分为三部分:俄译汉、汉译俄和作文,时间两小时。严禁作弊,违者取消资格。“ 试捲髮下来,方青云快速瀏览了一遍,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俄译汉是一篇关於苏联工业建设的短文,生词不多;汉译俄则是几句日常对话;作文题目是“我为什么学习俄语“。 他蘸了蘸墨水,开始专心答题。俄译汉部分很顺利,那些复杂的句式在他眼中如同母语般清晰。汉译俄时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力求准確。作文更是信手拈来,结合了当下“向苏联学习“的时代背景,又加入了自己对语言学习的理解。 会议室里只有钢笔书写的沙沙声。方青云答完所有题目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才过了一个小时。他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其他考生大多还在皱眉苦思,有的甚至急得满头大汗。 检查了两遍后,方青云举手示意交卷。教授走过来,惊讶地看著写得满满的试卷:“做完了?“ “是的,老师。“ 教授拿起试卷扫了几眼,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了惊讶:“字写得很工整嘛。“他小声嘀咕著,把试卷收走了。 方青云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立刻被等在外面的林茹拉住:“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题太难了?“ “不难,我都答完了。“方青云笑了笑,“妈,我饿了。“ 林茹这才鬆了口气,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专门给你带的贴饼子,还热乎著呢。“ 母子俩在校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方青云狼吞虎咽地吃著饼子,林茹则不停地问考试细节。 “作文写的什么呀?“ “俄语那些弯弯曲曲的字你都认识?“ “有没有不会的题?“ 方青云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前世的他考试从来无人问津,现在却有人如此关心他的每一分表现。 吃完饭,他们回到外语系楼下等待成绩公布。其他考生也陆续交卷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题目。方青云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不时瞟向他,还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那个小孩提前一小时交卷...“ “肯定是乱写的,这么难的题...“ “我连第三段都没看懂...“ 方青云假装没听见,专注地看著手中的词典。这时,那位监考教授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名单。 第6章 拿到翻译证 那位监考教授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名单,说道:“笔试成绩已经评阅完毕,以下考生通过,可以参加下午的口试:王建国、李卫东...“他念了八九个名字,停顿了一下,“...方青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方青云握了握母亲的手,露出胜利的微笑。 “请通过的考生下午两点准时回到这里参加口试。需要提醒的是,口试將由外语系主任亲自担任主考官,难度较大。“教授特意看了方青云一眼,“祝大家好运。“ 林茹激动得眼眶发红:“青云,你听见了吗?你通过了!“ 方青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下午。笔试可以靠死记硬背,口试才是检验真实水平的时刻。 他们在校园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两个馒头和一碗白菜汤,了五分钱。林茹本想给儿子买个肉菜,被方青云坚决拒绝了。 下午一点五十,他们回到考场。这次只有九个人等待,除了方青云,其他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没人再对他指指点点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些许敬佩的目光。 两点整,一位头髮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走进会议室,身后跟著上午的监考教授。 “我是外语系主任吴文瀚。“老者声音洪亮,“下面叫到名字的进来考试。第一位,王建国。“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方青云是最后一个。当他的名字被叫到时,林茹紧张地捏了捏他的手:“別怕,妈在外面等你。“ 会议室里,吴教授坐在长桌后,面前摊开著方青云的笔试试卷。旁边还坐著两位老师,看起来像是俄语专业的教授。 “方青云同学,请坐。“吴教授推了推眼镜,“首先恭喜你笔试成绩优异,特別是这篇作文,用词准確,文笔流畅。“ “谢谢老师。“方青云规规矩矩地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现在开始口试。第一部分,请用俄语自我介绍。“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用清晰標准的俄语说道:“e cpeдhen шkoлы...(我叫方青云,今年十二岁,初中一年级学生...)“ 他流畅地介绍了自己的家庭、学习俄语的经歷和对翻译工作的理解,期间吴教授不时点头,另外两位老师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第二部分,现场翻译。“吴教授拿出一份文件,“我將用中文读一段话,请你立刻翻译成俄语。“ 这是一段关於中苏友好的政治论述,包含不少专业术语。方青云集中全部注意力,几乎在吴教授话音刚落的同时,就流利地翻译了出来,连“无產阶级国际主义“这样的复杂词组都准確无误。 最后一部分是自由问答。三位考官轮番用俄语提问,从日常生活到国际形势,问题越来越难。方青云虽然额头冒汗,但始终对答如流,甚至在某次回答中纠正了考官的一个语法错误。 口试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远超前面几位考生。结束时,吴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方青云同学,你的俄语水平令我非常惊讶。不仅词汇量大,发音標准,而且对俄语语法有著超乎年龄的理解。“ “谢谢老师。“方青云站起身,双腿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考试结果將在一会儿贴出来。“吴教授站起身,竟然主动伸出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將来能在清华外语系见到你。“ 方青云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知道,自己离改变家庭命运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走出会议室,林茹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方青云看著母亲期待的眼神,终於露出了放鬆的笑容:“妈,我觉得...没问题。“ 不一会儿,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头髮白的教授身上。吴教授手里拿著一叠文件,脸上带著严肃而庄重的表情。 “经过评委会最终审议,现將通过本次俄语翻译资格认证考试的名单公布如下。“吴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王建国、李卫东、张红梅“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方青云紧紧攥著母亲的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方青云。“当最后一个名字响起时,吴教授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方青云身上。林茹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儿子,周围几个先前质疑过方青云的考生此刻都目瞪口呆。 “请以上考生在此稍候,证书正在製作中,半小时內即可领取。“吴教授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补充道:“方青云同学请留一下。“ 方青云跟著吴教授走进一间小办公室。房间里除了上午的三位考官,还多了两位看起来像是学校领导的人。 “方同学,经过我们一致评定,你的俄语水平已经达到了中级翻译標准。“吴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证书,上面烫金的“翻译资格证“几个字闪闪发亮,“特別是你的口译能力,远超初级水平。因此,我们决定破格授予你中级翻译资格。“ 方青云接过证书,手指微微发抖。翻开內页,自己的名字工整地印在上面,等级一栏赫然写著“中级“二字。 “这...这太意外了。“方青云声音有些发颤,“谢谢各位老师。“ “不用谢我们,这是你应得的。“其中一位考官笑著说,“我教书二十年,没见过像你这样有语言天赋的孩子。“ 吴教授拍拍方青云的肩膀:“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本证书不仅代表荣誉,更意味著你可以承担更重要的翻译工作了。“ 回到走廊时,其他考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方青云看到他们手中的证书都是浅绿色的初级证书,只有自己的是深蓝色。林茹看到儿子手中的证书,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中级...我儿子是中级翻译了!“她颤抖著抚摸著证书,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方青云看著母亲喜极而泣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两个月来的挑灯夜读都值得了。回家的路上,他已经开始盘算:有了这本中级翻译证,他能接的活更多了,报酬也会更高。也许下个月,家里就能吃上肉了... 第7章 接翻译工作 傍晚时分,方青云和母亲回到四合院时,夕阳正將前院的青砖地染成橘红色。阎埠贵媳妇正在水槽边洗菜,看见他们立刻直起腰:“林家嫂子,回来了?“ 林茹刚要开口,方青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母亲立刻会意,笑了笑说:“回来了了。“ 推开家门,方铁已经下班回来,正在修理一把旧木凳。见母子俩进门,他立刻放下锤子:“怎么样?“ 林茹再也忍不住了,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深蓝色证书,声音激动得发颤:“老方,咱们青云考上了...而且考的是中级!“ 方铁接过证书,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烫金的字跡,眼睛瞪得老大:“中级?不是初级?“他猛地抬头看向儿子,“真的假的?“ 方青云点点头,把考官们破格评定的经过说了一遍。方铁听完,突然一把抱起儿子转了个圈,哈哈大笑:“好小子!比你爹强多了!“ 这动静引来了弟弟妹妹的注意。方青山扑过来抱住哥哥的腿:“哥,你考上啦?“方婉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学舌:“哥考上啦!“ “小点声,小点声。“方青云连忙示意,等家人都安静下来,他才压低声音说:“爸,妈,这事咱们在院里还是別太张扬。“ 方铁皱了皱眉:“为啥?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您想啊,院里家家都差不多穷,咱们突然有了额外收入...“方青云斟酌著词句,“易叔、刘叔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青山和小婉在院里玩,会不会被別家孩子欺负?“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林茹最先反应过来:“青云说得对。老方,你还记得去年后院老陈家买了辆自行车,结果轮胎三天两头被人扎的事吗?“ 方铁表情凝重起来,慢慢点头:“是这个理儿。“他摸了摸下巴,“那这证...“ “证咱们收好,平时该怎样还怎样。“方青云接过话头,“至於翻译赚钱的事,就说是我帮学校老师整理资料得的辛苦费,数目別说实话。“ 方铁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小子,心思比大人都细。“他转向全家人,“都听青云的,这事谁也不许往外说,连青山和小婉也要记住。“ 方青山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逗得方婉咯咯直笑。林茹把证书用油纸包好,藏进了装冬衣的箱底。方青云看著这一幕,心里既温暖又酸楚,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连喜悦都要小心翼翼。 晚饭时,方铁破例倒了半杯地瓜烧,郑重地跟儿子碰了杯:“青云,爸以你为荣。“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方青云眼眶发热。 窗外,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炊烟裊裊升起,平凡的一天即將结束。谁也不知道,方家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天悄然改变... 第二天,刚蒙蒙亮,方青云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四合院。晨露打湿了他的布鞋,但他顾不上这些,怀里揣著那本深蓝色翻译证,脚步轻快地朝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还没开门,方青云就在台阶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俄语词典温习。秋日的晨风带著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昨天拿到证书后,他一夜都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如何用这个本事改善家里条件的计划。 “吱呀“一声,图书馆的大门开了。还是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工作人员,看到方青云这么早等在门口,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小朋友,又来借书?“ 方青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姐姐早,我是来问翻译工作的。“说著,他掏出那本崭新的中级翻译证,双手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镜后的眼睛越瞪越大:“中级?你才多大啊?“她抬头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洗得发白的学生装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將他和“中级翻译“联繫起来。 “十二岁。“方青云挺直腰板,故意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得意笑容,“昨天刚考的,清华的吴教授亲自给我发的证。“ “我的老天...“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就是上周来问考试的那个孩子?“ 方青云点点头:“多亏姐姐告诉我怎么报名,我才能考上。“他乖巧地补了句,“姐姐眼光真准。“ 这声“姐姐“叫得工作人员眉开眼笑,態度立刻亲切起来:“小天才啊!来来来,跟我到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工作人员给方青云倒了杯热水,又从档案柜里取出一叠文件。 “姐姐,有什么活可以给我做的?“方青云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工作人员翻看著登记簿:“现在最缺的是技术类翻译,特別是机械和冶金方面的。“她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些都很专业,你...“ “我在图书馆看过《机械原理》和《金属工艺学》的俄文版。“方青云立刻说道,这倒是实话,他这两个月几乎把图书馆里相关的俄文书籍都翻遍了,“专业术语我都记得。“ 工作人员將信將疑,从书架取下一本厚厚的俄文书籍《机械工程基础》,翻到中间一页:“这段能翻译吗?“ 方青云接过书,快速瀏览了一遍。这是一段关於齿轮传动原理的论述,確实有不少专业术语。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的中文翻译道:“在高速运转条件下,渐开线齿轮的嚙合特性表现为...“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惊讶地合上下巴:“神了!连'渐开线齿轮'这种术语都知道。“她突然压低声音,“小方同志,现在有个急活,冶金工业出版社要的,稿酬一百万元(旧幣)。“ 方青云心头一跳。一百万元旧幣相当於新幣的一百元,比他父亲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但他强压住激动,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书?多少字?“ “《炼钢设备与工艺》,大约十五万字,要求两个月內交稿(作者没有找到翻译的费用,直接编造了,大家不要在意)。“工作人员解释道,“原来的翻译突然生病了,出版社急著找人接手。“ 方青云在心里快速计算著:以他现在的速度,每天翻译几千字不成问题,两个月绰绰有余。 “我能接。“他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有个条件,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稿费?我家...有点急需。“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规定是不行的,不过...“她看著方青云洗得发白的衣领和开了口的布鞋,心软了,“我帮你问问。“ 她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摇了几下手柄:“喂,接冶金工业出版社...老张啊,是我,图书馆的小王...那个俄文翻译的事...“ 方青云紧张地听著工作人员和电话那头的对话,手心沁出了汗。终於,工作人员放下电话,露出笑容:“成了!出版社同意先预付三十万,剩下的交稿时结清。“ 方青云差点跳起来,连忙鞠躬:“谢谢姐姐!“ “別急著谢,这活可不轻鬆。“工作人员从抽屉里取出合同,“你得保证质量,要是翻译得不好,以后就难接活了。“ 方青云认真地点点头,仔细阅读合同后签下了名字。工作人员又给了他一张取书单:“去三楼技术部拿原书和参考资料,出版社的同志说已经打好招呼了。“ 抱著厚厚的俄文原书和参考资料从图书馆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方青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怀里的书沉甸甸的,但他的心更沉,这是改变家庭命运的第一步,绝不能搞砸。 路过合作社时,方青云摸了摸口袋里刚领到的三十万元预付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再出来时,他书包里多了两斤五肉、一包白和半斤芝麻酱,这些都是家里小半年没见过的稀罕物。 回家的路上,方青云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翻译计划。至於那一百万稿费,他打算这样分配:五十万给家里改善生活,三十万存起来备用,剩下的二十万买些专业书籍和文具... 转过胡同口,方青云突然看见易中海正站在四合院门口和阎埠贵聊天。他连忙把装肉的布包往书包深处塞了塞,调整表情走了过去。 “青云,这一大早去哪儿了?“易中海笑眯眯地问道,眼睛却盯著他鼓鼓囊囊的书包。 “去图书馆还书。“方青云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绷紧了弦。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一块肉都能引来无数眼红的目光,他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推开家门,母亲林茹正在缝补衣服,见他回来,抬头问道:“早饭在锅里热著...“话没说完,就看到儿子从书包里掏出的东西,惊得针都掉在了地上。 “青云,这...这哪来的?“ 方青云把肉和白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妈,我接到翻译活了,这是预支的稿费买的。“看著母亲震惊的表情,他又补充道,“这事千万別让院里人知道。“ 林茹颤抖著手摸了摸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肉,眼圈突然红了:“好,好...妈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爸厂里今天发劳保用品,说是有毛巾和肥皂...“ 方青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有了这笔收入,弟弟妹妹可以添置新衣服,家里的被褥也该换换了。但更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让这笔钱细水长流,而不是一次完引人怀疑。 午饭时,方青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钻进了里屋,把俄文原书和参考资料摊在炕桌上,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翻译工作。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专业术语被准確地转化成中文。这一刻,他无比感谢穿越赋予他的过目不忘能力。 窗外,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炊烟裊裊升起,平凡的一天如常继续。谁也不知道,方家的命运正在这个秋日午后,悄然转向... 第8章 收穫的季节 十一月的寒风卷著枯叶掠过胡同,方青云裹紧单薄的袄,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装满译稿的布包。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这本《炼钢设备与工艺》上,手指被钢笔磨出了茧子,眼睛也熬得通红。 图书馆的暖气扑面而来,方青云跺了跺发麻的脚,径直走向熟悉的借阅台。那位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一看见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卡片:“小方!译稿完成了?“ “嗯,请姐姐过目。“方青云解开布包,露出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稿纸。每一页都字跡工整,关键术语还特意用红笔標註。 工作人员翻了几页,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这么厚一本,你一个月就译完了?“她连忙拿起电话,“我这就联繫出版社。“ 不到半小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呼啸著停在图书馆门口。两个穿中山装的男子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腋下夹著个鼓鼓的公文包。 “译稿在哪?“眼镜男子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当看到工作人员指向方青云时,明显愣了一下,“就...这孩子?“ 方青云站起身,双手递上译稿:“同志您好,这是我翻译的《炼钢设备与工艺》,请过目。“ 眼镜男子將信將疑地接过稿子,隨手翻到中间一页,突然“咦“了一声。他又快速翻了几处,眉头渐渐舒展:“术语很准確啊...这个'连铸机结晶器振动装置'的译法比我们社里老翻译的还贴切。“ 他的同伴也凑过来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眼镜男子突然问道:“小同志,你家里有人在钢厂工作?“ “我父亲是娄氏轧钢厂的中级焊工。“方青云如实回答。 “难怪!“眼镜男子恍然大悟,“这些专业设备描述得这么准確。“他仔细检查了目录和附录,满意地点点头,“初步看没什么问题,我带回去让技术员覆核一下就能刊印了。“ 他的同伴一直好奇地打量著方青云:“小朋友,你多大了?真是你自己翻译的?“ “十二岁。“方青云挺直腰板,“您可以隨便抽一段考我。“ 眼镜男子摆摆手:“不必了,这专业水平做不了假。“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本书,“我们还有几本急活,《高炉炼铁技术》《轧钢机械设计》...你还接吗?“ 方青云眼睛一亮,快速翻看了一下:“《轧钢机械设计》吧,这个跟我父亲工作相关,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他。“ “好!“眼镜男子爽快地將书递给方青云,“小朋友,咱们还是老规矩,十五万字一百万元。“ 拿完翻译稿,两人匆匆告辞。吉普车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去,图书馆的財务人员已经拿著一个鼓鼓的信封走过来:“小方同志,这是剩下的七十万稿费,你点一点。“ 方青云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七十万!相当於父亲近两个月的工资!他小心地数出六十万用旧报纸包好藏进內兜,剩下的十万放在外衣口袋。 走出图书馆,方青云先去了合作社。柜檯上肥瘦相间的五肉要两万元一斤,他毫不犹豫地称了一斤。又给弟弟挑了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小人书,给妹妹选了两根红头绳。最后在果柜檯前犹豫了一会儿,咬牙买了半斤水果——这在平常可是过年才捨得买的稀罕物。 “一共四万零八百元。“售货员拨弄著算盘,“哟,小同志发財啦?“ 方青云早有准备:“学校老师让我帮忙整理资料给的补助。“他故意露出靦腆的笑容,“攒了好久呢。“ 回家的路上,方青云刻意绕了几条胡同,確认没人跟踪才转回四合院。阎埠贵正在前院晾衣服,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立刻瞪圆了:“青云,买这么多好东西?“ “阎老师好。“方青云礼貌地点头,“家里改善生活,凑了点钱。“说著快步走向自家屋子,不给对方多问的机会。 林茹正在补衣服,看见儿子拎著的东西,针线筐都打翻了:“青云!这...“ 方青云把东西放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报纸包:“妈,这是六十万,您收好。“ 林茹颤抖著接过钱,突然把儿子搂进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好孩子...妈替你存著,將来给你上大学用...“ “妈,这才刚开始呢。“方青云轻声说,“我刚又接了一本。“他帮母亲擦掉眼泪,“晚上做红烧肉吧,爸加班回来肯定高兴。“ 林茹赶紧把钱藏进炕柜最底层,又用旧衣服盖住。方青云则把果分成两份,一份留给弟弟妹妹,另一份包起来准备明天带给周晓,这段时间她没少帮自己抄笔记打掩护。 晚饭时分,红烧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四合院。方铁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今天什么日子?这么香!“ 方青山和方婉早就围在灶台边转悠,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方青云帮著母亲摆碗筷,朝父亲使了个眼色。 饭后,等弟弟妹妹睡下,方青云才把今天的事详细告诉了父亲。方铁听完,盯著儿子看了好久,突然起身从床底下摸出半瓶地瓜烧,给儿子也倒了一小杯:“来,陪爸喝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方青云呛得直咳嗽,却见父亲眼里闪著泪光:“青云啊,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夜深了,方青云躺在小床上,听著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盘算著:明天得去买盏好点的煤油灯,长期熬夜太伤眼睛;还要给家里添置些过冬的被;剩下的钱...也许该想办法换套大点的房子? 窗外,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渐次熄灭。 第9章 何大清跑路 时间转瞬即逝,1954年初春的傍晚,方青云背著书包从学校回来,远远就听见四合院里传来嘈杂的爭吵声。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进前院,看见阎埠贵正站在自家门口,跟几个邻居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 “阎老师,出什么事了?“方青云凑过去问道。 阎埠贵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八卦的光芒:“哎哟,青云回来啦?中院可热闹了,何大清跟个寡妇跑保定去了,丟下傻柱和雨水俩孩子!“ 方青云心头一跳。在前世的剧情里,这正是何雨柱性格转变的关键事件。他故作惊讶:“真的假的?何叔不是那样的人啊?“ “千真万確!“阎埠贵拍著大腿,“今早街道办来人了,说接到保定那边的信儿,何大清跟白寡妇领证跑了!傻柱气得要带雨水去保定找人,刚去街道办开介绍信了。“ 方青云耳朵竖了起来。按照原剧情,傻柱兄妹这趟保定之行会无功而返,回来后何雨柱就会变得偏激易怒... “谢谢阎老师,我先回家了。“方青云匆匆告別,快步走向自家屋子。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方婉蹲在地上玩石子。见哥哥回来,小丫头立刻扑上来:“哥,中院可热闹了,爸也去了...“ 方青云摸了摸妹妹的头,把书包放下:“妈呢?“ “去买菜了。“方婉仰著小脸,“哥,傻柱哥为什么哭啊?“ 方青云心里一紧,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还严重。他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对妹妹说:“你在家待著,哥去看看。“ 中院里已经围了十几號人。方青云挤进人群,看见父亲方铁和易中海、刘海中、许富贵几个轧钢厂的工人站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何雨柱家房门大开著,里面一片狼藉,像是刚经过一场爭吵。 “...老何这事做得不地道。“方铁皱著眉头说,“再怎么著也得跟孩子们交代一声啊。“ 易中海嘆了口气:“大清也是一时糊涂。白寡妇我见过,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海中插嘴:“要我说,傻柱就不该去找。爹都不要他了,还上赶著认?“ 方青云听得心头火起。 快步走出四合院,方青云抄近路往街道办方向跑去。春寒料峭,他呼出的白气在眼前飘散。转过两个胡同口,他远远看见了何雨柱兄妹的身影。 “柱子哥!“方青云小跑著追上去。 何雨柱转过头,见是方青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青云啊,放学了?“ 走近了方青云才看清,何雨柱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睛肿得像桃子。何雨水更惨,袄扣子都扣错位了,小辫子散了一半,一看就是慌乱中收拾的。 “柱子哥,你们真要去保定找何叔?“方青云直接问道。 何雨柱咬了咬嘴唇:“嗯,明天一早就走。“ “要是...要是何叔不见你们呢?“方青云轻声问,“或者你们找不到他怎么办?“ 何雨柱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握紧拳头:“他敢不见!我是他亲儿子!“ “柱子哥,我不是泼冷水。“方青云压低声音,“你想过没有,何叔要是真跟白寡妇过上了,人家会欢迎你们俩吗?“ 何雨柱脸色刷地变白,旁边的何雨水“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方青云赶紧蹲下给何雨水擦眼泪,趁机凑近何雨柱:“柱子哥,我有个主意。“ 何雨柱將信將疑地看著这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半大孩子:“你说。“ “到了保定,要是何叔不见你们,你们就直接去找当地街道办。“方青云条理清晰地说,“就说你爹拋下未成年子女不管,让他们带你们去找人。街道办的人出面,白寡妇不敢拦著。“ 何雨柱眼睛一亮:“这主意...可要是街道办不管呢?“ “那就说你们没地方住,要饿死了。“方青云早就想好了对策,“新社会最怕出这种事,他们肯定管。“ 何雨柱上下打量著方青云,像第一次认识这个邻居家孩子:“青云,你...你怎么懂这些?“ 方青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图书馆有本书,上面写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柱子哥,这事別跟院里人说是我出的主意。“ 何雨柱虽然憨直,但不傻,立刻明白了方青云的顾虑:“你放心,我何雨柱不是多嘴的人。“他郑重地拍了拍方青云的肩膀,“谢了,兄弟。“ 看著何雨柱兄妹走远的背影,方青云长舒一口气。他之所以插手这件事,一方面確实同情这对兄妹,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何雨柱的潜力,在原剧情里,何雨柱虽然脾气暴躁,但为人仗义,厨艺更是了得。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没坏处。 回到四合院时,中院的人群已经散了。方青云刚进家门,就听见父亲方铁在里屋跟母亲说话:“...老何这事做得太绝了,傻柱才十六,雨水更小,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易中海不是说会照顾吗?“林茹的声音传来。 “哼,他那点心思...“方铁的话戛然而止,显然是听到儿子回来了。 晚饭时,四合院里的话题自然围绕著何家的事。方青云默默扒著饭,听著父母討论。 “听说傻柱把工作都辞了?“林茹给丈夫夹了一筷子咸菜。 方铁摇摇头:“请了半个月假。那小子在丰泽园当学徒,好不容易快出师了...“ 夜深人静,方青云躺在小床上,听著弟弟均匀的呼吸声,思绪却飘远了。他之所以冒险给何雨柱出主意,是因为记得原剧情中这趟保定之行会成为何雨柱性格扭曲的转折点,被父亲拒之门外,又遭白寡妇羞辱,回来后他就变得敏感多疑、暴躁易怒。 “希望能改变这个走向吧...“方青云喃喃自语。如果何雨柱能在街道办帮助下见到父亲,哪怕结果不变,至少心里不会留下那么深的创伤。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方青云就听见中院传来动静。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透过窗户看见何雨柱背著包袱,牵著睡眼惺忪的何雨水往外走。易中海站在门口说著什么,还塞给何雨柱一个小布包,估计是钱。 方青云暗暗希望自己的建议能帮上忙。在这个年代,街道办的权威还是很大的,如果何雨柱真能按他说的做,至少不会吃闭门羹。 第二天,方青云按部就班地上学、翻译。他的第二本译作《轧钢机械设计》已经完成大半,冶金工业出版社的编辑看过后讚不绝口,又给他介绍了其他出版社的活儿。 第二天后的傍晚,方青云放学回来,刚进胡同就听见四合院里传来喧譁声。他心头一跳,快步走进去,果然看见中院围满了人,何雨柱和何雨水站在中间,两人都憔悴不堪,但神情却比走时平静许多。 “青云!“何雨柱眼尖,一眼看见了他,立刻挤过人群走过来,压低声音,“你那法子真管用!我们找到我爸了!“ 方青云鬆了口气:“何叔怎么说?“ 何雨柱的表情复杂起来:“他...他还是选择跟白寡妇过。不过给了我们五十万块钱,还答应每月寄生活费。“他顿了顿,“要不是街道办的人带我们去,连门都进不去...“ 方青云点点头,这结果已经比原剧情好多了。至少何雨柱兄妹得到了经济补偿,心理上也不会觉得被彻底拋弃。 “柱子哥,以后有什么打算?“方青云问道。 何雨柱拍拍胸脯:“我爸说让我去轧钢厂上班,他安排好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等我出师当了厨师,一定能养活雨水!“ 看著何雨柱眼中的斗志,方青云知道自己的干预起了作用。这个未来的“傻柱“,或许不会变得那么偏执了... 晚饭时,方家也討论著何家的事。方铁感嘆道:“傻柱这孩子不容易啊,今天一回来就去轧钢厂找食堂主任,说是明天就上班。“ “雨水呢?“林茹关切地问。 “先跟后院张婶住几天,等傻柱安顿好了再接回去。“方铁扒了口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青云,你最近跟傻柱走得挺近?“ 方青云心里一紧,故作镇定:“就是路上碰见聊了几句。“ 夜深了,方青云躺在床上,回想著这几天的事。他冒险改变何雨柱的命运轨跡,现在看来是值得的。在这个人情社会里,一个未来的大厨朋友,或许比想像中更有用... 第10章 四合院联络员 1954年夏天的一个傍晚,街道办的告示贴在了四合院大门旁的灰砖墙上。方青云放学回家时,看见中院已经围了一群人,易中海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张盖著红章的文件,正高声宣读: “根据上级指示,为加强居民区管理,每个大院需推选三位联络员,负责政策传达、治安联防等工作...“ 方青云挤进人群,看见父亲方铁也站在前排,正皱著眉头听易中海讲话。这一年多来,方家在方青云的暗中筹划下,日子越过越红火,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候选人需政治可靠、群眾基础好。“易中海读完文件,环视眾人,“咱们院按前、中、后三院各推选一人,大家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刘海中就挺著肚子站出来:“我提议老易当中院联络员!他是轧钢厂的高级钳工,最合適不过!“ 几个中院住户立刻附和。方青云冷眼旁观,这显然是易中海早就安排好的。在原剧情中,易中海就是靠著“一大爷“的身份,在四合院里建立了自己的小王国。 “后院我推荐许富贵同志。“一个瘦高个说道,“他在轧钢厂当放映员,见多识广...“ “我反对!“刘海中突然高声打断,“许富贵经常出去放映,十天半月的不在四合院,这不行!“ “那后院推谁?“有人问道。 刘海中整了整衣领,故作谦虚地说:“如果大家信得过我...“ 方青云差点笑出声。原来刘海中的算盘在这儿,借著打击许富贵,自己上位。他悄悄挪到父亲身边,拉了拉方铁的袖子。 “爸,前院的人选...“ 方铁微微点头,压低声音:“刚才老赵几个推了我,但我寻思...“ “千万別答应。“方青云耳语道,“这联络员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好处捞不著,麻烦一大堆。“ 方铁若有所思。这时前院的赵婶已经喊起来:“我们前院推方铁!方师傅人厚道,又是轧钢厂技术骨干...“ 几个前院邻居跟著附和。方青云注意到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来他希望方铁当选,这样三个联络员都是他易中海能影响的人。 方铁上前一步,憨厚地笑了笑:“感谢大傢伙儿看得起我,但我这人嘴笨,又经常加班,怕耽误事儿。我推阎埠贵老师,他有文化,办事稳妥。“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阎埠贵本来躲在人群后,闻言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我?这...“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笑容:“老阎確实合適。老方高风亮节啊!“ 方青云暗自冷笑。阎埠贵爱占小便宜是出了名的,易中海肯定觉得比正直的方铁好控制多了。 后院的人选之爭最终以刘海中的胜利告终。许富贵虽然气得发抖,但在“成分论“的大帽子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这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组正式成为四合院的“官方代表“。 散会后,方铁和儿子慢慢往回走。赵婶追上来,不解地问:“方师傅,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让给阎老西了?“ 方铁按照儿子事先教的话回答:“我这人手笨嘴拙的,哪干得了这细致活?再说了,厂里活多,经常加班...“ 回到家,林茹已经听说了消息,一边盛饭一边问:“老方,你真不想当那个联络员?“ 方铁看了看儿子,笑道:“青云说得对,这差事就是个烫手山芋。你看老易他们,以后谁家有点什么事都得找他们,烦不烦?“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方青云补充道:“而且政策传达这种事,说错半个字都可能惹麻烦。不如安安稳稳过咱的日子。“ 林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易中海带著一大妈来了。 “老方啊,今天这事...“易中海笑容满面地进门,手里还拎著一包桃酥。 方铁连忙起身让座。方青云乖巧地倒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以后院里的事还得靠大家支持。“易中海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老方你虽然不当联络员,但在前院威信高,多帮著老阎些。“ 方铁笑著应了。一大妈则拉著林茹的手夸个不停:“你们家青云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听说又接了新翻译活儿?“ 方青云心里一紧,易家果然在暗中关注方家的一举一动。他故意大声说:“就是帮学校老师整理点资料,挣个文具钱。“ 送走易中海夫妇,方家三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警惕。方铁关上门,低声道:“这老易,消息够灵通的啊。“ “爸,以后咱家有什么事,儘量別让院里人知道。“方青云严肃地说,“我看易叔没安好心。“ 林茹忧心忡忡地点头:“以后我买菜都绕远点,不去合作社了。“ 当晚,方青云躺在床上,仔细回想著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易中海的表现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位“道德楷模“正在编织一张关係网,而四合院里的人都是他网中的目標。 “得提醒柱子哥防著点...“方青云迷迷糊糊地想。窗外,四合院的月光依旧皎洁,但某些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二天一早,方青云就听见中院传来易中海洪亮的声音:“老刘啊,以后咱们仨得团结,把这大院管好...“ 透过窗户,他看见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站在槐树下,活像旧时代的保甲长。更可笑的是,刘海中居然提议院里人称呼他们“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这不成了旧社会的称呼了吗?“方青云暗自摇头,但也没打算反对。在这种小事上唱反调,只会让方家成为靶子。 吃早饭时,阎埠贵得意洋洋地从前院经过,故意大声咳嗽。方铁装作没听见,方青云则乖巧地打招呼:“三大爷早!“ 阎埠贵被这声称呼乐得合不拢嘴,背著手踱步而去。方青云和父亲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讥讽。 “让他得意去吧。“方铁喝了口粥,低声道,“有他头疼的时候。“ 方青云点点头。联络员的位子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在这个政治运动渐起的年代,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第11章 换钱 1955年初春的傍晚,方青云踩著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四合院时,发现中院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全院的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大爷“端坐在八仙桌后,神情肃穆得像在开公审大会。 “青云,过来。“方铁在人群里向儿子招手,压低声音道,“要宣布大事。“ 方青云挤到父亲身边,看见易中海手里捏著一份盖著红头文件的通知,心头顿时瞭然,幣制改革终於来了。 “静一静!“易中海敲了敲搪瓷茶缸,等嘈杂声小了些,才挺直腰板道,“接上级紧急通知,从明天开始实行货幣改革!旧幣一万元兑换新幣一元,限期一个月完成。“ 话音刚落,院里就炸开了锅。赵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攒了八十万给儿子娶媳妇,这不就剩八十块了?“ “购买力不变,就是面额调整。“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尖细,“大家別慌...“ 刘海中挺著肚子补充:“兑换地点在人民银行,咱们院可以组织一起去,也可以各家自己去。但上级號召儘早兑换,免得...“ 方青云没再听下去,悄悄退出人群。 回到家里,林茹正在灶台前忙碌,方婉蹲在地上玩石子。见儿子回来,林茹擦了擦手:“院里开什么会?“ “幣制改革,明天开始换钱。“方青云放下书包,凑到母亲耳边,“妈,把咱家的钱都拿出来吧,我有打算。“ 林茹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去里屋,从炕柜最底层掏出一个蓝布包袱。方青云帮忙把桌子清理乾净,看著母亲一层层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沓钞票,每沓十万,合计两百万旧幣。 “这是你这一年多翻译挣的...“林茹的声音有些发颤,“妈一分没动,全在这儿了。“ 方青云心头一热。他知道母亲这些年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却把他挣的钱全存了下来。 “不止这些。“方青云转身从自己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铜锁,“我这还有。“ 箱子里赫然是十八沓同样捆好的钞票。 正说著,方铁带著方青山回来了。一进门看见桌上的钱財,方铁立刻反手关上门,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 “爸,这是我这一年多攒的。“方青云平静地说,“两千万旧幣,相当於您四年的工资。“ 方铁的手微微发抖,拿起一沓钱翻了翻,又放下:“这么多...“ “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方青云压低声音,“我打听了,街道办还有公房转私房的政策,咱们把现在住的两间东厢房买下来,再把旁边那间耳房也买了。“ “买房?“方铁瞪大眼睛,“这...“ “哥,那我们是不是能有自己的房间了?“方青山兴奋地插嘴。 方青云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对。“ 林茹却忧心忡忡:“青云,这太招摇了...院里人知道了...“ “妈,瞒不住了。“方青云苦笑,“易叔早就知道我翻译赚钱,阎埠贵也天天盯著咱家。与其让他们瞎猜,不如光明正大买房,就说我帮学校翻译教材挣的奖金。“ 方铁沉默地点上烟,深吸一口:“两间房得多少钱?“ “我问过了,东厢房一间五百万,耳房小,三百万就够。“方青云早就做足了功课,“总共一千三百万旧幣,换成新幣就是一千三。剩下的钱兑成新幣还有七百,够添置家具了。“ 方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菸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这...这等於把你挣的钱全了...“ “爸,钱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方青云认真地说,“再说我还能继续接翻译活。“ 林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孩子们期待的眼神,终於点点头:“老方,孩子们都大了...“ 方铁掐灭菸头,重重嘆了口气:“行!明天一早先去换钱,然后直接去街道办办手续。“他顿了顿,“不过对外就说租的耳房,免得招人眼红。“ 晚饭后,方家五口人围坐在油灯下,开始清点钱財。方青云负责记帐,林茹和方铁数钱,连方青山和方婉都帮著整理散钞。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温馨。 “青云,你这孩子...“方铁数著数著,突然红了眼眶,“爹没本事,让你小小年纪就...“ “爸,您说什么呢。“方青云赶紧打断,“要不是您支持我学俄语,我哪有机会?“ 夜深人静时,方青云躺在床上,听著弟弟均匀的呼吸声,思绪却飘远了。买下这三间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装修、置办家具...最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房產,將来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家人都有个安身之所。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家五口就悄悄出了门。方青云和父亲各背一个布包,里面装著要兑换的现金;林茹牵著两个孩子,手里拿著户口本和房契等材料。 银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但比起白天的人山人海还是好很多。方青云眼尖地发现队伍里有几个轧钢厂的干部家属,看来消息灵通的人不少。 “方师傅?你也这么早?“財务科的李会计打招呼道。 方铁笑著点头:“李会计早啊,这不孩子非要赶早...“ 李会计看了看方青云,意味深长地笑了:“听说你家小子翻译挣了不少?“ “小打小闹,给孩子攒个学费。“方铁按照儿子教的话回答。 兑换过程很顺利。方家带来的两千万旧幣换成了两千元新幣,厚厚几大包钱瞬间变成了两小叠。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这一家子,但也没多问,这段时间来兑换大额存款的人不少。 离开银行,五人直奔街道办。房管所的王干事刚上班,看见方家带来的新幣,眼睛都直了:“老方,发横財了?“ “孩子爭气,翻译挣的。“方铁憨厚地笑笑,“想买下现在住的公房,再租...啊不,买旁边那间耳房。“ 王干事检查了材料,点点头:“政策是允许的。东厢房两间作价一千,耳房三百五,总共一千三百五。“ 方青云心里一紧,比打听的价格高了五十。但没等他开口,王干事就压低声音:“这价已经是最低了,要不是看在你家青云是'少年天才'的份上...“ 方铁看了看儿子,咬牙点头:“成,办吧。“ 手续比想像的顺利。一个小时后,方家五人捧著新鲜出炉的房產证走出街道办,阳光照在那张盖著红章的纸上,显得格外耀眼。 “这就...成咱家的了?“林茹摸著房產证,手一直在抖。 方铁深吸一口气:“走,去供销社!买点好菜,今天庆祝!“ 一家人买了肉、鱼、鸡蛋,还有平时捨不得吃的果点心。回四合院的路上,方青云特意嘱咐:“爸,妈,回去就说耳房是租的,每月五块钱。“ 刚进院门,阎埠贵就从前院西厢房探出头来,眼睛滴溜溜地转:“哟,方师傅,一大早就全家出动啊?“ 方铁扬了扬手里的菜:“换钱去了,顺便买点吃的。“ “这是发財啦?“阎埠贵盯著那些肉菜直咽口水。 “发什么財,“方青云接过话头,“旧幣换新幣,不换没法买东西啊。“ 正说著,易中海从中院走出来,笑容满面:“老方,换完钱了?“他的目光在方家眾人手上的大包小包上扫过,又在林茹腋下夹著的文件袋上停留了片刻。 方青云心头一紧,故意大声说:“易叔,我爸刚在街道办租了东厢房旁边那间耳房,以后我和弟弟妹妹有地方写作业了。“ “租耳房?“易中海明显愣了一下,“那间不是堆杂物的吗?“ “收拾收拾就能住。“方铁憨厚地笑笑,“孩子们大了,挤在一起不像话。“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好事啊!需要帮忙收拾说一声。“ 回到家里,关上门,方家五口人才鬆了一口气。 午饭时分,红烧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四合院。方青云注意到,不时有人从前院经过时故意放慢脚步,还有人假装借东西来探头探脑。但方家眾人早已统一口径,翻译奖金加上换钱,合情合理。 下午,方青云带著弟弟妹妹去“新房间“打扫。这间耳房约莫十平米,原先堆满杂物,灰尘足有一寸厚。 “哥,这真是咱家的了?“方青山兴奋地挥舞著扫把。 “嘘——“方青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外说是租的,记住了吗?“ 方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著哥哥的衣角。方青云摸了摸妹妹的头,心里暗暗发誓:这才刚刚开始,总有一天,他要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夜幕降临,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方家五口人围坐在新收拾出来的耳房里,油灯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崭新的房產证上。 第12章 新居风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耳房,方青云揉了揉眼睛,从单人床上坐起来。这间十平米的小屋经过半个月的修整,已经焕然一新,墙面用石灰重新粉刷过,地面铺上了青砖,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结实的老榆木书桌,。 方青云伸了个懒腰,手指碰到床头柜上的灯泡绳子。“啪“的一声,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通电那天,弟弟妹妹围著电灯泡又蹦又跳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虽然四合院里早就通了电,但像方家这样每间屋子都装上电灯的还是独一份。 “青云,起来了吗?“门外传来母亲轻轻的敲门声,“早饭好了。“ “来了,妈。“方青云迅速穿好衣服。推开门,晨风带著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原本的正房已经被隔成两间,弟弟妹妹还在里间熟睡。外间新隔出来的小厨房里,林茹正在煤炉前忙碌,锅里煎著金黄的鸡蛋。 方铁蹲在门口修理一把旧椅子,见儿子出来,抬头笑了笑:“新屋子睡得惯吗?“ “比原来强多了。“方青云深吸一口气。独处的空间、安静的环境,这对一个需要专注翻译的人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早饭是玉米粥、咸菜和每人一个煎蛋。方青云注意到父母的碗里只有粥和咸菜,心里一酸,把自己的煎蛋分成两半,夹到父母碗里。 “这孩子...“林茹想推辞,却被儿子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方铁默默接受了儿子的心意,咬了口鸡蛋,突然说:“今天厂休,我约了瓦匠老李来给青山和婉儿的屋子做隔断。你那个上下铺的设计图再给我看看。“ 方青云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图纸。这是他凭前世记忆画的儿童床设计图,下层是方婉的小床,上层可以睡人也能当储物空间,旁边还带著个小楼梯。 “爸,楼梯这里要做成抽屉,能放东西。“方青云指著图纸解释,“这样既省地方又实用。“ 方铁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妙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他爱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你这脑袋瓜子,隨谁啊?“ 正说著,院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方青云透过窗户看见阎埠贵领著几个邻居站在自家耳房前,指指点点。 “...瞧瞧,这窗户都换成玻璃的了!“阎埠贵的声音又尖又细,“听说里面还刷了白灰,地上铺了砖...“ “方家这是发了啊!“赵婶踮著脚往窗户里张望,“做翻译这么挣钱?“ 方青云和父亲对视一眼,放下碗筷走了出去。 “阎老师,赵婶,早啊。“方铁憨厚地笑笑,“看什么呢?“ 阎埠贵訕訕地收回手:“老方啊,听说你们家把耳房装修了?这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就简单收拾一下。“方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回答,“孩子大了,总挤在一起不像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师傅谦虚了。“赵婶眼睛滴溜溜地转,“我听说光那电灯就了...“ “赵婶,“方青云突然插话,“您家小刚不是要考初中吗?我这儿有几本复习资料,要不要借去看看?“ 这一打岔果然奏效。赵婶的儿子成绩差是出了名的,一听有复习资料,立刻把八卦拋到脑后:“真的?那敢情好!“ 打发走几个邻居,方青云鬆了口气。但还没等他们回屋,易中海就从中院踱了过来,身后跟著一脸阴沉的刘海中。 “老方啊,听说你们家装修了?“易中海笑容满面,眼睛却不住地往耳房里瞟,“这动静可不小啊。“ 方铁刚要回答,方青云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易叔,就是简单收拾一下,让我有个安静的地方学习。“ “哦?“易中海挑了挑眉,“我听说还通了电?这耳房可是公家的,私自改装...“ “易叔放心,“方青云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们跟街道办王干事报备过了,这是批准书。房租里包含了装修费,退租时不要求补偿。“ 易中海接过批准书,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想到方家手续这么齐全,一时间找不到茬。 刘海中性子急,直接挑明了说:“老方,你们家最近可是发了啊!又是装修又是电灯,听说还买了新家具?这钱哪来的?“ 院里其他住户也渐渐围了过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嫉妒情绪。方青云知道,今天要是应对不好,方家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刘叔,“方青云上前一步,故意提高声音,“您是厂里领导,应该知道现在国家重视外语人才。我帮学校翻译苏联教材,得了点奖金,全拿来改善住房条件了。“他顿了顿,露出天真的笑容,“这不也是响应国家號召,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嘛!“ 这一顶“国家號召“的大帽子扣下来,刘海中顿时语塞。易中海见状,立刻打圆场:“好事好事!青云有出息,是老方你的福气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方青云知道,这事没完。回到屋里,方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老易这是盯上咱家了。“ “爸,別担心。“方青云安慰道,“咱们手续齐全,钱来路正当,他们挑不出毛病。“ 林茹却忧心忡忡:“可这么招摇,万一有人举报...“ “妈,咱们越躲躲藏藏,他们越怀疑。“方青云分析道,“不如大大方方的,就说是翻译奖金。现在国家提倡向苏联学习,会俄语的人吃香很正常。“ 正说著,瓦匠老李带著工具来了。方铁赶紧迎出去,两人开始商量隔断和儿童床的事。方青云则回到耳房,继续他的翻译工作,冶金工业出版社又给了他一本《炼钢自动化技术》,时间很紧。 中午时分,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喧譁。方青云放下笔,看见何雨柱拎著条鱼进了院子,身后还跟著蹦蹦跳跳的何雨水。 “青云!“何雨柱看见他,老远就招手,“听说你们家装修好了?我来道个喜!“ 方青云连忙迎出去。这一年来,在他有意经营下,何雨柱已经成了他在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柱子哥,进来坐。“方青云把何家兄妹让进耳房,“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何雨柱一进屋就瞪大了眼睛:“好傢伙!这收拾得比我家正房还敞亮!“他摸了摸书桌,“实木的?这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方青云岔开话题,“柱子哥,你们食堂最近是不是要接待苏联专家?“ 何雨柱一愣:“你怎么知道?下周三的事,厂里可重视了。“ 方青云神秘地笑笑,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我翻译的苏联菜谱,你看看有没有用。“ 何雨柱翻开册子,眼睛越瞪越大:“红菜汤、基辅肉饼...这...这可都是正宗老毛子菜啊!“他激动地抓住方青云的肩膀,“兄弟,你从哪搞来的?“ “图书馆有本俄文烹飪书,我顺手翻了翻。“方青云轻描淡写地说,“你要能用上最好。“ 何雨柱如获至宝,把册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太有用了!食堂主任正愁菜单呢!“ 正说著,方婉探头进来:“哥,妈叫你们吃饭。“ 午饭很丰盛,何雨柱带来的鱼被林茹做成了红烧鱼,还炒了两个青菜。饭桌上,何雨柱绘声绘色地讲著厂里的趣事,逗得方青山和方婉咯咯直笑。 饭后,何雨柱帮著方铁一起做木工活。方青云惊讶地发现,何雨柱的动手能力极强,几下就把儿童床的框架搭好了。 “柱子哥,你这手艺可以啊!“方青云由衷讚嘆。 何雨柱擦了把汗,咧嘴一笑:“在食堂干活练的。切菜、和面、修理灶具,哪样不得会点?“ 下午三点多,儿童床的雏形已经出来了。方婉兴奋地围著未完工的床架转圈,方青山则帮著递工具。院里其他孩子听见动静,也都跑来看热闹。 “方叔,这是什么呀?“前院老张家的孩子指著奇怪的床架问。 “这叫上下铺。“方铁难得地露出自豪的笑容,“我家青云设计的,上面睡觉,下面还能放东西。“ 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嘆。方青云注意到,几个大人也站在远处观望,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夜深人静时,方青云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今天这场风波只是开始,隨著方家生活水平的提升,院里的閒言碎语只会更多。但他並不害怕,有了房產作为根基,加上翻译这条稳定的收入来源,方家已经在这座四合院里站稳了脚跟。 以后,他要去找图书馆的那位工作人员,打听一下有没有政府部门需要俄语翻译。如果能搭上官方关係,院里的那些“大爷“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13章 八级工评级 暮春的雨丝斜斜地打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方青云撑著伞从图书馆回来,刚踏进院门就察觉到异样的气氛。往常这个点,前院应该只有阎埠贵家飘著炊烟,今天却见中院槐树下聚著七八个人,连很少露面的后院许富贵都蹲在廊下抽菸。 “青云回来啦?“阎埠贵从西厢房探出头,眼镜片上沾著水汽,“听说没?轧钢厂要搞大事了!“ 方青云收伞的手顿了顿:“什么大事?“ “八级工啊!“阎埠贵一拍大腿,“刚街道办来人通知的,说苏联专家都要来考核!你爸呢?还没下班?“ 正说著,院门被猛地推开。方铁浑身湿透地衝进来,脸上却带著罕见的兴奋:“批下来了!真的批下来了!“ 中院顿时炸开了锅。易中海一个箭步从屋里躥出来:“老方,厂里正式通知了?“ “今儿下午开的全厂大会!“方铁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下周三开始考核,焊工、钳工、车工、锻工先考,苏联专家亲自监考!“ 四合院眾人激动的散去,临近考核,眾人都自觉加班苦练技术,方父也同样如此。 周二,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方青云已经站在了图书馆门口,怀里抱著那本《炼钢自动化技术》的译稿。 图书馆刚开门,那位熟悉的女工作人员就看见了他:“小方!我正要找你呢!“ 方青云心头一跳:“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译稿的事。“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冶金工业部来了通知,点名要你去给轧钢厂苏联专家考核组当翻译。“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介绍信和工作证,明天一早去轧钢厂报到。“ 方青云接过信封,里面赫然是一张盖著钢印的临时工作证,职务栏写著“特聘俄语翻译“。他手指微微发抖,这个机会来得太突然了。 “这是...政治任务?“方青云试探著问。 工作人员严肃地点点头:“上级特別强调的。现在中苏友好,苏联专家来指导八级工评定是大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这意味著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同时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离开图书馆,方青云绕道去了轧钢厂。厂区大门上已经掛起“热烈欢迎苏联专家指导工作“的红色横幅,门卫检查了他的工作证后,立刻肃然起敬:“方翻译是吧?劳资科在二楼右转!“ 劳资科办公室里,李科长正焦头烂额地整理文件,看到方青云进来,如见救星:“你就是部里派来的小翻译?太好了!专家明天就到,我们这连个懂俄语的都没有...“ 方青云乖巧地笑笑:“李科长,我想先了解一下考核流程。“ “对对对,应该的!“李科长擦了擦汗,“这次主要考核焊工、钳工、车工、锻工四个工种,分理论考试和实操两部分。苏联专家负责监考和评分...“ 一个小时后,方青云走出轧钢厂大门,脑子里已经装满了考核细节。最让他振奋的是,焊工考核正好是父亲方铁所在的车间。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住户都去上班了。方青云刚进前院,就看见阎埠贵鬼鬼祟祟地从自家窗户探头:“青云啊,今天没上学?“ “请假了。“方青云不欲多言,快步走向自家屋子。 阎埠贵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听说厂里要评八级工了?你爸有把握吗?“ 方青云脚步一顿,突然有了主意:“阎老师,您消息真灵通。不过这次是苏联专家考核,標准可能不一样...“ “苏联专家?“阎埠贵眼睛一亮,“你咋知道的?“ 方青云故作神秘地笑笑,从怀里露出工作证的一角:“秘密。“说完不等阎埠贵反应,就闪进了自家屋子。 当晚,方家灯火通明。方青云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俄文技术手册铺了满桌,和父亲一起研究可能考到的知识点。方铁的手上还缠著纱布,这是连日练习焊接留下的伤痕。 “爸,您觉得能评几级?“方青云一边整理术语一边问。 方铁嘆了口气:“我们车间老王技术最好,估计能评六级。我嘛...五级就知足了。“他顿了顿,“倒是中院的易中海,钳工技术確实过硬...“ 第二天一早,方青云穿著笔挺的白衬衫、藏青裤子,胸前別著工作证,和父亲一起走向轧钢厂。路上遇到的工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九点整,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驶入厂区。三位苏联专家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位头髮白的高大老者,胸前別著劳动红旗勋章。 “3дpaвctвynte!(你们好!)“方青云上前用流利的俄语问候。 老专家眼前一亮:“你的俄语很標准!在哪儿学的?“ “自学。“方青云谦虚地回答,隨即向双方做了介绍。 焊工车间的考核首先开始。理论考试中,方青云在翻译时不动声色地將关键术语解释得格外清晰。方铁的回答让专家频频点头,但相比车间里真正的技术骨干老王,还是稍逊一筹。 实操考核时,方铁熟练地操作焊枪,但一个仰焊位置的焊缝处理得不够完美。老专家看了看,在评分表上写下“5级“。 中午在食堂用餐时,何雨柱特意过来打招呼。方青云趁机向专家介绍:“这位是我们厂食堂的何师傅,他做的红菜汤很正宗。“ 老专家尝了一口,惊喜道:“kak в mockвe!(跟莫斯科的一样!)“原来这位专家是莫斯科人,对家乡菜格外怀念。 下午的钳工考核中,易中海果然表现出色。他加工的零件尺寸精准,表面光洁度极高,老专家满意地给出“6级“的评分。而年轻的贾东旭则频频出错,最后只勉强拿到“2级“。 锻工考核时,刘海中满头大汗地操作著,但精度始终达不到標准。老专家摇摇头,在评分表上写下“5级“——与方铁同级。 考核结束时,老专家把方青云叫到一边:“年轻人,你们厂的工人技术水平参差不齐。那个易和方还不错,其他人...“他摇摇头,“需要多向苏联学习。“ 回四合院的路上,方铁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五级也不错了,工资能涨二十多块钱呢!“ 当晚,四合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易中海家热闹非凡,六级的评定让他成为院里工人中的佼佼者。刘海中则阴沉著脸,把五级的评定书摔在桌上,他原以为自己怎么也要跟易中海一个等级。 “老方啊,恭喜恭喜!“易中海拎著瓶二锅头来串门,“五级很不错了!“ 方铁憨厚地笑笑:“比不上您啊,六级可是顶尖了。“ 易中海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老方,你看能不能让青云跟专家说说,给我们东旭提提级?那孩子才二级,太丟人了...“ 方青云在一旁听得真切。他不动声色地给易中海倒了杯茶:“易叔,专家评分很严格,轧钢厂厂长改变不了评级结果。“ 送走易中海,方家终於恢復了平静。方青云坐在耳房里,回想著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虽然父亲没能评上更高的级別,但五级已经比原来的待遇好多了。更重要的是,这次翻译任务让他搭上了苏联专家这条线,在这个“苏联老大哥“说了算的年代,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人脉。 第14章 人生抉择 十月的清华园十分寧静,方青云站在外语系办公楼前,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这身行头是他最体面的装扮,蓝布裤子、白衬衫,配上母亲连夜赶製的黑布鞋,虽然朴素,却乾净利落。 “请进。“熟悉的洪亮声音从门內传出。 推开门,吴文瀚教授正伏案批改试卷,白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银光。见来人是方青云,老教授摘下眼镜,露出笑容:“小方同志?稀客啊。“ “吴教授好。“方青云恭敬地鞠了一躬,“打扰您工作了。“ “坐。“吴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倒了杯茶,“听说你给轧钢厂苏联专家当翻译了?表现不错啊。“ 方青云双手接过茶杯,心头微动,消息传得真快。他简要匯报了翻译工作,然后切入正题:“教授,我这次来...是想请教高考的事。“ 吴教授挑了挑眉:“你才初三吧?“ “是,但我已经自学完高中课程了。“方青云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笔记,“这是我整理的数理化知识点和习题。“ 老教授接过笔记,隨手翻了几页,突然用英语问道:“what's your view on the current international situation?“(你对当前国际形势有什么看法?) 方青云不假思索地回答:“the cold war pattern is forming, but china should maintain independence and self-reliance...“(冷战格局正在形成,但中国应保持独立自主...) 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夹杂著几个俄语术语。吴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连续拋出几个问题,从二次函数到元素周期律,从《红楼梦》到《战爭与和平》,方青云对答如流。 “停。“二十分钟后,吴教授抬手打断,揉了揉太阳穴,“你小子...还真把高中课程吃透了。“他起身从书柜取出一套试卷,“这是去年高考题,当场做给我看。“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接过试卷。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翻页声和吴教授偶尔的咳嗽声。两个小时后,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解答完毕。 吴教授批改得很快,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弧线。最后他放下笔,长嘆一声:“数学92,语文88,俄语96...这成绩放去年能上重点了。“ 方青云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 “我可以帮你联繫教委,弄个高考资格。“吴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方青云,“你確定要提前参加高考?少年班的天才我见多了,最后泯然眾人的不在少数。“ “我考虑清楚了。“方青云声音坚定,“现在国家急需人才,我想早点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 老教授笑了笑:“漂亮话谁都会说。告诉我真实想法。“ “教授,高中的东西我都学完了,现在上高中对我来说是个煎熬“方青云实话实说道。 “有意思。“吴教授往后一靠,“那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方青云沉默片刻说:“教授,我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语言天赋让我在外语学习上事半功倍,但在理科研究方面...“他摇摇头,“我顶多是个二流人才。“ “那你打算报什么学校?“ “这正是我想请教您的。“方青云诚恳地说,“我在北外和北大之间犹豫。“ 吴教授突然哈哈大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巧了,北外俄语系主任上周还向我打听你。他们急需既懂俄语又懂技术的翻译人才,待遇从优。“ 方青云接过信封,上面烫金的“北京外国语学院“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北外毕业生在外交部、外贸系统的发展前景极好,改革开放后更是成为稀缺人才。 “不过...“吴教授话锋一转,“你真甘心当个翻译?以你的天赋,学理科將来未必不能...“ “教授,“方青云轻声打断,“您见过真正的天才吗?“ 吴教授一愣。 “我见过。“方青云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墙壁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改变世界而存在的。钱学森二十二岁获mit博士学位,冯·卡门三十岁创立流体力学学派...我和他们的差距,比狗和人的差距还大。“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好小子...“良久,吴教授缓缓点头,“年纪轻轻就有这份自知之明,难得。“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表格,“填吧,我给你写推荐信。“ 回四合院的路上,方青云的脚步格外轻快。路过商店时,他特意给弟弟妹妹称了半斤水果。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方婉蹲在地上玩石子。见哥哥回来,小丫头立刻扑上来要吃。方青云把分成三份,嘱咐妹妹给弟弟留一份,然后钻进耳房,锁上门。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书桌上,方青云展开那张高考报名表,深吸一口气。钢笔吸满墨水,他在“报考院校“一栏工整地写下“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放下笔,他环顾这间十平米的小天地,墙上的苏联地图、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俄文技术手册、床头那盏经常亮到天明的檯灯...这一切都將成为过去。几个月后,他可能会坐在北外的教室里,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 “哥,吃饭了!“方青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晚饭很丰盛,炒鸡蛋、红烧茄子和白米饭。方铁今天发工资,还特意打了二两地瓜烧。 “爸,妈,我有事要说。“方青云放下碗筷。 方铁和林茹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筷子。 “我...我可能有机会提前参加高考。“方青云儘量平静地说,“吴教授答应帮我弄资格。“ 方铁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桌上:“高...高考?你不是才初三吗?“ “我把高中课程都自学完了。“方青云拿出吴教授给的试卷,“这是今天做的模擬题,成绩够上重点线。“ 林茹颤抖著接过试卷,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数字和符號,但那个鲜红的“92分“还是让她眼眶发红:“我儿...真有出息...“ “你想学什么?“方铁突然问。 “北外英语系。“方青云轻声说,“將来做外交官或者专业翻译。“ 出乎意料,方铁没有立即反对。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你想清楚了?不学理科学外语?“ 方青云点点头:“爸,我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你比爹强。“方铁突然红了眼眶,“爹这辈子就会焊个铁疙瘩,你...你可是要当文化人了...“ 林茹已经抹起了眼泪,方青山和方婉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也跟著又哭又笑。小小的饭桌上,一种混合著骄傲、不舍和期待的情绪在蔓延。 夜深人静时,方青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四合院上空的那轮明月,和前世那个被雾霾笼罩的城市不同,1955年的北京夜空清澈如洗。 他想起前世那个碌碌无为的自己,想起穿越之初的惶恐,想起这一年多来在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俄语翻译、八级工考核、房產购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改变命运的机遇从指缝间溜走。 而现在,他即將迈出最关键的一步。北外英语系,这个选择不仅能发挥他的语言优势,更能让他站在中外交流的最前沿。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方青云悄悄起身,看见父亲独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抽菸,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轻轻推开门:“爸,还没睡?“ 方铁嚇了一跳,赶紧掐灭菸头:“吵醒你了?“ “没有。“方青云在父亲身边坐下,“在想事情?“ 方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青云,爹没文化,不懂你们读书人的事。但爹知道,你能有今天,全靠自己努力。“他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放心去考吧,家里有我。“ 方青云喉头一哽。在这个质朴的工人父亲眼中,他看到的全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 “爸,等我大学毕业,一定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方青云声音很轻,却字字鏗鏘。 方铁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拿著,买参考书用。“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元钱。 月光下,父子俩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15章 大学 十二月初的北京城飘起了细雪,方青云天不亮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他特意穿了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又从炕柜深处取出那支英雄钢笔——这是吴教授送给他的考试礼物。 “青云,这么早?“林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搅粥的勺子。 “去图书馆还书。“方青云把准考证藏在內兜,面不改色地撒著谎,“中午不回来吃了。“ 林茹往他书包里塞了个烤红薯:“天冷,別饿著。“ 踏出四合院时,东边的天才蒙蒙亮。方青云踩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考场走。路过大柵栏时,早点铺子刚支起灶,炸油条的香气混著煤烟味飘过来。他买了两个油饼,就著寒风囫圇吞下。 考场设在西城区的一所中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大多十八九岁年纪,像方青云这样面嫩的实属罕见。监考老师核对他准考证时,眉毛都快挑到髮际线里去了:“你...真是考生?“ 两天的考试平静无波。方青云每天早出晚归,院里人都以为他去图书馆赶译稿。最后一科考完时,雪停了,夕阳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映得金碧辉煌。 回到家,一切如常。方青山缠著他讲数学题,方婉正用炭笔在墙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方青云放下书包,加入这平凡而温馨的日常,只字未提那场可能改变命运的考试。 腊月二十的清晨,方青云蹲在厨房里,手里捏著一把黄泥,正专心修补灶台的裂缝。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方婉蹲在旁边,小手里攥著几根稻草,有模有样地学著哥哥的动作。 “哥,这样对吗?“小丫头仰起脸,鼻尖上沾著一点泥渍。 方青云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对,小婉真聪明。“ 厨房门外传来方铁的吆喝声:“青云,泥和好了没?“ “好了!“方青云端起瓦盆,正要递出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方青云!掛號信!“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方青云手一抖,瓦盆差点掉在地上。他强自镇定地放下盆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算算日子,录取通知確实该到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个绿衣邮递员站在门外,手里举著个牛皮纸信封。阳光下,“北京外国语学院“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方青云同学是吧?“邮递员笑著递过签收单,“恭喜啊,录取通知书!我送了这么多年信,头一回见初中生考上大学的!“ 方青云手指微颤地签了名,接过信封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回头一看,阎埠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口,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北...北外?“阎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青云,你什么时候考...“ 邮递员哈哈大笑:“敢情您还不知道?这孩子可是今年北京年纪最小的考生,成绩好著呢!“ 这一嗓子把半个四合院的人都招了出来。赵婶手里还抓著择了一半的韭菜,许富贵趿拉著鞋,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都推开了窗户。 方青云攥著信封,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细汗。他本想悄悄把这事办妥,等开学再说,没想到邮递员的大嘴巴打乱了所有计划。 “青云啊,这是...“方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大得生疼。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转身把信封递给父亲:“爸,我考上了。“ 方铁接过信封,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不识字,但那个鲜红的校徽和公章做不得假。这个一辈子跟钢铁打交道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眶,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哎哟喂!“阎埠贵一拍大腿,“老方家出了个大学生!还是北外!这得请客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四合院。邻居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方青云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句,“神童“、“出息“、“光宗耀祖“... “都让让!让让!“易中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带著刘海中、阎埠贵三个“大爷“挤到最前面,“老方啊,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方铁这才回过神来,憨厚的脸上写满无措:“我...我也不知道..青云什么时候去考试的也没有说,我还以为还没考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方青云。他感到喉咙发乾,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我怕考不上,让大伙儿笑话...“ “考不上?“刘海中酸溜溜地插嘴,“北外可是重点!“ “老刘!“易中海打断他,转头堆满笑容,“老方,这必须得庆祝庆祝!我看就摆几桌,全院热闹热闹!“ 方铁还在发愣,林茹已经闻讯赶来,说道:“他易叔,现在粮票紧张,大伙儿都不宽裕...“ “我带粮!“贾东旭突然从人堆里冒出来,“我家还有三斤白面!“ 方青云心头一跳。在原剧情里,贾家可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他仔细一看,贾东旭身后站著秦淮茹,小媳妇低著头,手里绞著围裙,显然是被婆婆贾张氏逼著表態的。 “我家出五斤棒子麵!“ “我带两颗白菜!“ “我醃的酸菜还有半缸...“ 眾人七嘴八舌地凑起了份子。方青云冷眼旁观,发现除了真心为何家高兴的几户,大多数人眼里都闪著算计的光,在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年代,一个未来可能当外交官的大学生,值得提前投资。 “那就...后天?“方铁搓著手,看向妻子。 林茹点点头:“后天腊月二十二,好日子。“ 人群渐渐散去,方家五口回到屋里,关上门才长舒一口气。方铁小心翼翼地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哥,你要去住校吗?“方青山突然问。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方青云看著弟弟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北外就在西城,周末都能回来。“ 林茹已经开始抹眼泪:“这一走就是四年...“ “妈,“方青云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会常回来的。再说,还有寒暑假呢。“ 方铁突然站起身,从炕柜深处摸出个铁盒子:“这钱本来是留著给你娶媳妇的...“他倒出一叠钞票和粮票。 “爸,不用。“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翻译挣的稿费够交学费和生活费了。“ 方铁执意把钱塞进儿子手里:“拿著!大学生了,得穿体面点。“ 一家人正说著,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何雨柱拎著只鸡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青云,恭喜啊!“ 方青云连忙把人让进屋。 “柱子哥,你怎么知道的?“ “全院都传遍了!“何雨柱把鸡递给林茹,“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初中没毕业就考上大学...“ 方青云苦笑。他不过是个带著前世记忆的穿越者,哪是什么文曲星。 送走何雨柱,方家开始张罗后天的宴席。林茹翻出珍藏的腊肉,方铁去合作社买酒,连方青山和方婉都分到了剥蒜的任务。 傍晚时分,方青云独自坐在耳房里,借著煤油灯的光反覆看著录取通知书。薄薄的一张纸,却是改变命运的钥匙。在北外,他不仅能系统学习外语,还能接触外交、国际关係等知识,这些都將成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哥!“方青山探头进来,“妈叫你吃饭!“ 饭桌上,林茹破天荒地给每人碗里都夹了块腊肉。方铁抿著小酒,脸上带著罕见的红光。方婉嘰嘰喳喳地说著白天在院里的见闻,方青山则缠著哥哥问大学是什么样子。 方青云耐心地解释著,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家,这些亲人,是他穿越以来最珍贵的收穫。无论將来走得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根。 第16章 宴席风波 腊月二十二这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拎著菜刀走进了方家厨房。方青云被“咚咚咚“的剁肉声吵醒,披上袄推门一看,何雨柱已经系上围裙,正在案板前忙活。灶台上摆著昨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五肉、两条大鲤鱼和几样时令蔬菜,都是方父方母用攒了两个月的肉票和粮票换来的。 “柱子哥,这么早?“方青云揉了揉眼睛。 何雨柱头也不抬,手里的菜刀舞得飞快:“食材得提前处理。你去烧锅热水,一会儿焯肉用。“ 方青云蹲在灶前生火,看著何雨柱麻利地將五肉切成麻將块大小。 “柱子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方青云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何雨柱手腕一抖,菜刀在案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我爹唄。他当年在丰泽园当过学徒,后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刀也停了下来。 方青云知道触到了他的伤心事,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保定后,何雨柱最忌讳別人提他爹。 “哥!“方青山光著脚丫跑进厨房,打破了尷尬,“柱子哥要做红烧肉吗?“ 何雨柱回过神来,笑著揉了揉方青山的脑袋:“不光红烧肉,还有醋鲤鱼、四喜丸子...“ 小院渐渐热闹起来。前院赵婶送来一篮子醃萝卜,后院张家拎来半口袋生,连一向抠门的阎埠贵都贡献了两棵大白菜。方青云帮著父亲在院里支起两张借来的八仙桌,又搬出家里所有的板凳、马扎。 “老方,排场不小啊!“刘海中背著手踱进院子,身后跟著他媳妇,手里端著个盖著白布的碗,“我家出个燉鸡!“ 方铁连忙接过,掀开白布一看,碗里是三四块鸡脖子泡在清汤里。方青云憋著笑,转身去帮何雨柱打下手。 临近中午,诱人的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四合院。易中海是最后一个到的,身边还搀著聋老太太。老太太穿著件崭新的蓝布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抽著鼻子:“香!比国营饭店还香!“ “老太太您坐这儿。“方铁连忙让出主位,“柱子手艺可好了,您尝尝。“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坐下,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方青云看在眼里,心说这老太太装聋作哑,鼻子倒灵得很。 何雨柱端著第一道菜走出来时,全院人都屏住了呼吸,那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堆成小山,上面还撒著翠绿的葱。 “嚯!“阎埠贵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这手艺,赶上丰泽园的大厨了!“ 一道道硬菜陆续上桌: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四喜丸子个个拳头大小,就连最普通的醋溜白菜都炒得清脆爽口。院里人吃得满嘴流油,连一向刻薄的贾张氏都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儿往碗里夹肉。 “柱子,“方铁给何雨柱倒了杯酒,“今天辛苦你了!“ 何雨柱摆摆手:“方叔客气了。青云考上大学是大事,我能帮上忙是福气。“ 酒过三巡,易中海突然站起来敲了敲茶缸:“静一静!我说两句!“ 嘈杂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易中海清了清嗓子:“首先恭喜老方家出了个大学生!这是咱们全院的光荣!“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青云这一走就是四年,院里少了个壮劳力。不过好在东旭在轧钢厂干得不错,刚评上二级工...“ 方青云暗自冷笑。易中海这是见道德绑架不成,改炫耀自家徒弟了。他看了眼贾东旭,后者正埋头扒饭,对师父的夸讚毫无反应。 宴席持续到下午三点才散。何雨柱帮著收拾完碗筷,说什么也不肯收钱:“方叔,您这就见外了。青云平时没少帮我,这顿饭就当是贺礼!“ 方铁不由分说地把五块钱塞进他兜里:“一码归一码!你买调料不钱啊?再说...“他压低声音,“雨水快开学了,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何雨柱还要推辞,方铁已经板起脸:“不要就是看不起你方叔!“ 何雨柱眼眶微红,最终收下了钱。方青云送他到院门口时,他突然转身:“青云,去了大学好好学。咱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別往心里去。“ 方青云点点头,看著何雨柱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这个在原剧情里被塑造成“傻柱“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活得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方青云成了四合院里的“名人“。每当他出门,总能遇到热情过度的邻居: “青云啊,我家闺女明年考初中,能不能给辅导辅导?“ “方家小子,听说大学生能分房子?到时候別忘了院里人啊!“ “小方翻译,我这有本俄文书,能不能帮忙看看?“ 最夸张的是前院赵婶,每次见到他都往手里塞点东西——一把瓜子、两个枣子、甚至是一块手绢。方青云推辞不过,只好儘量减少出门次数,整天窝在耳房里翻译稿子。 这天下午,方青云正在核对《冶金机械》的术语,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爭吵声: “凭什么让我去?你徒弟不是挺能耐吗?“ “你懂什么!这是机会!“ 方青云掀开窗帘一角,看见刘海中和他儿子刘光天正在院子里拉扯。刘海中手里拿著个牛皮纸信封。 “爸!我才不要去求人!“刘光天甩开父亲的手,“我自己能考!“ “考个屁!“刘海中气得满脸通红,“你去年落榜忘啦?人家方家小子初中没毕业就...“ 话没说完,刘光天已经摔门而去。刘海中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突然抬头看向方青云的窗户。方青云赶紧放下窗帘,心跳如鼓,看来刘家父子是为上中专的事起了爭执,刘光齐今年考中专落榜了。 晚上吃饭时,方青云把这事告诉了父亲。方铁扒了口饭,嘆气道:“老刘太要强了。光天那孩子其实挺用功,就是被他爹逼得太紧。“ 林茹给儿子夹了块咸菜:“青云啊,你去了学校可要低调点。现在多少人眼红著呢...“ 方青云点点头。 第17章 开学 1956年2月28日清晨,方青云最后一次检查行李。蓝布包袱里整齐叠放著母亲新缝的被褥,木箱中装著他的俄语词典和几本英语入门教材,网兜里则塞著搪瓷脸盆和印著“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 “再检查检查,別落下东西。“林茹站在耳房门口,手里攥著一块刚烙好的饼,“路上吃。“ 方青云接过还冒著热气的饼,笑道:“妈,北外就在西城区,周末都能回来。又不是出远门,您至於这么紧张吗?“ “胡说!“林茹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眼圈却悄悄红了,“大学生了,哪能总往家跑?“ 院子里传来方铁的咳嗽声:“青云,好了没?公交车快到了!“ 方青云扛起行李走出屋门。方铁已经换上了那件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的藏蓝色中山装,连鬢角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方青山和方婉一左一右站在父亲身边,一个帮忙拎网兜,一个抱著装零食的布包。 “爸,您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方青云接过妹妹手里的包袱,“我自己去就行。“ 方铁摆摆手:“请了半天假。儿子上大学,我这当爹的能不送吗?“ 一家人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了何雨柱。这位轧钢厂的大厨手里拎著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塞给方青云:“拿著!酱牛肉!大学生了,得吃点好的补补脑子!“ “柱子哥,这...“ “別废话!“何雨柱揉了揉方青云的脑袋,“周末回来记得找我,教你做两道硬菜!“ 南锣鼓巷公交站台前,方青云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临上车前,方铁突然拉住儿子的手,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拿著,买学习用品。“ 方青云一摸厚度就知道,这至少是父亲半个月的工资。他刚要推辞,公交车已经“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透过车窗,他看见父亲挺直腰板站在站台上挥手,母亲则偷偷抹了下眼角。方青云鼻子一酸,虽然学校就在城里,但对这对工人夫妇来说,儿子上大学依然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清晨的北京城。方青云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鼓楼、地安门、北海公园...这些前世只能在老照片里看到的景象,此刻鲜活地展现在眼前。路过天安门时,一群鸽子“呼啦啦“飞过广场,在朝阳下闪著银光。 北外的校门比想像中简朴,灰砖砌成的门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校牌。方青云刚走进校园,就看见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在扫雪,见他这架势,立刻迎上来帮忙。 “新生?哪个系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过他手里的木箱。 “英语系,56级。“方青云擦了擦汗。 “巧了!我也是英语系的!“男生热情地引路,“我叫张卫国,大三的。走,先带你去报到!“ 报到处排著长队。轮到方青云时,负责登记的女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方青云?初中毕业那个?“见方青云点头,她笑著补充,“教务处特別交代过,你的俄语翻译证已经免修大一大二俄语课了。“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惊讶的目光。方青云硬著头皮接过学生证和宿舍钥匙,赶紧逃离了眾人的注视。 男生宿舍是栋红砖二层小楼。方青云的宿舍在208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窗的下铺坐著个浓眉大眼的高个子,正在整理书本;他对面是个皮肤黝黑的壮实小伙,正往墙上贴年画;上铺则蜷著个瘦小的身影,似乎还在睡觉。 “哟,又来一个!“高个子率先站起来,“我叫李建国,河北保定的。“ 黑皮肤小伙憨厚地笑笑:“俺叫王援朝,山东临沂的。“ 上铺的瘦小身影一骨碌爬起来,露出一张娃娃脸:“赵红旗,山西大同的!“ 方青云把行李放在剩下的空铺上:“方青云,北京本地的。“ “北京的?“李建国眼睛一亮,“那你知道哪儿能买到二手自行车不?“ 四人正说著,赵红旗突然从上铺探出头:“等等,你多大啊?看著比我还小!“ 方青云笑了笑:“十六,初中毕业直接考来的。“ 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王援朝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啥?初中毕业?俺復读两年才考上!“ “怪不得看著这么嫩!“赵红旗一个翻身跳下床,围著方青云转了一圈,“我们还以为你只是长得显小呢!“ 李建国则若有所思:“你就是教务处说的那个'特招生'?听说你俄语翻译证都考下来了?“ 方青云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到饭点了,我请客,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北外的食堂里,方青云用新领的饭票买了四份红烧肉燉土豆、两盘炒白菜和一盆鸡蛋汤。王援朝看著丰盛的饭菜,竖起大拇指:“敞亮!这顿得不少粮票吧?“ “应该的。“方青云给每人分了馒头,“其实我选英语系是因为俄语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国家建设需要多方面人才,英美科技资料也需要有人翻译。“ 吃完饭,四人一起逛了逛校园。图书馆门前贴著“欢迎新生“的横幅,方青云一眼就看见布告栏上贴著明天的分班考试通知。 “听说要按成绩分快慢班。“李建国忧心忡忡地说,“我口语最差,笔试还能蒙,张嘴就完蛋。“ “怕啥!“王援朝拍拍他肩膀,“俺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呢!“ 回到宿舍,方青云整理行李时特意把俄语翻译证收进抽屉最底层。这张深蓝色的小卡片代表著他过去的成就,而现在,他需要把目光投向新的挑战。 熄灯后,宿舍里依然聊得热火朝天。李建国在讲他老家的驴肉火烧,王援朝描述山东大葱有多高,赵红旗则神秘兮兮地说大同煤矿底下有日本鬼子留下的军火库... 方青云躺在黑暗中,听著新室友们天南地北的閒聊。窗外,一弯新月掛在光禿禿的梧桐枝头。 宿舍里渐渐响起鼾声。方青云轻轻摩挲著枕边的学生证,在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分班考试。虽然他的英语不比俄语,但凭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前世的基础,应该不会太差。 第18章 学习 分班考试结果公布的那天,方青云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学楼前的布告栏。晨雾还未散去,布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新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分班情况。 “快看!我在a班!“一个女生兴奋地跳了起来。 方青云挤进人群,目光顺著名单往下扫。a班的名单上,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个:“方青云,英语56级a班“。 “可以啊青云!“李建国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a班可都是尖子生!“ 方青云笑了笑,心里却没有太多意外。凭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前世的基础,这种考试对他来说並不算难。倒是李建国和王援朝被分到了b班,赵红旗则进了c班。 “走,吃早饭去!“赵红旗倒是很乐观,“反正都在一个系,上课还能见面。“ 开学第一周的英语精读课上,方青云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a班的授课老师是位留英归来的教授,全程用英语教学,语速快得让不少同学直挠头。但对方青云来说,这种浸入式教学反而让他如鱼得水。 “mr. fang, could you please translate this paragraph into russian?“(方同学,请把这段翻译成俄语好吗?)教授突然点名。 教室里一片譁然。俄语是二年级才开的二外课程,教授这个要求明显是在为难人。 方青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流利地將那段英文翻译成了俄语,发音標准得让教授都挑了挑眉。 “excellent! i heard you have a russian translation certificate?“(太棒了!听说你有俄语翻译证?)教授饶有兴趣地问。 方青云点点头,用英语回答:“yes, professor. i passed the exam last year.“(是的教授,我去年考取的。) 下课后,方青云立刻被同学们围住了。 “青云,你俄语这么好干嘛还来学英语啊?“ “就是,直接去外交部当翻译多好!“ 方青云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解释:“国家建设需要多方面人才。再说,多学一门语言总没坏处。“ 接下来的几个月,方青云像块海绵一样吸收著知识。除了必修的英语课程,他还偷偷溜去听法语和德语的选修课。北外图书馆的外文藏书成了他的宝藏,每天闭馆时管理员都要催好几遍他才肯离开。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方青云正在图书馆角落啃著一本法语语法书,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方青云同学?“ 抬头一看,是外语系主任周教授,身边还站著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外交部翻译司的王处长,“周教授介绍道,“他们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俄语翻译,听说你...“ “小方同志是吧?“王处长热情地握住方青云的手,“听说你俄语水平很高?我们急需人手翻译一批苏联技术资料,时间紧任务重,学校推荐了你。“ 方青云心头一跳。 “我可以试试,“他谨慎地回答,“不过需要专业词典辅助。“ 就这样,方青云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官方翻译工作。资料是有关冶金机械的,正好与他之前翻译过的內容相关。连续三天,他泡在外交部的机要室里,饿了就啃口馒头,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第四天上午,王处长看完他交上的译稿,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小方,你这水平...比我们司里一些老翻译都强啊!“他转向周教授,“老周,这样的苗子你们还留著上课?直接来我们司工作多好!“ 周教授笑而不语,目光却落在方青云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感谢领导厚爱,“方青云恭敬地说,“但我还是想先完成学业。国家建设是长期工程,打好基础更重要。“ 王处长遗憾地摇摇头,临走时却塞给他一张名片:“毕业了一定要联繫我!“ 这次翻译任务让方青云在学校小有名气。系里特批他可以免修部分基础课程,腾出时间学习其他语言。到第一学年结束时,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法语和德语的日常交流,日语也能看个大概。 暑假回家那天,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大学生回来了!“阎埠贵第一个发现他,嗓门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方青云刚放下行李,就被邻居们围住了。易中海笑眯眯地问长问短,刘海中则拐弯抹角打听外交部的事,让方青云止不住的感嘆京城大爷的消息传播能力也不弱啊!。 “就是帮了点小忙,“方青云轻描淡写地说,“主要还是学习。“ 方铁站在人群外围,黝黑的脸上写满骄傲。等邻居们散去,他才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给爹长脸!“ 这个暑假,方青云白天帮父亲整理车间技术资料,晚上则继续自学法语。有时何雨柱会拎著酒菜来找他,两人坐在耳房里,一个讲学校见闻,一个说厂里趣事。 “柱子哥,易叔最近没难为你吧?“一次閒聊时,方青云突然问道。 何雨柱喝了口酒,摇摇头:“一大爷现在一门心思培养贾东旭呢。那小子评上三级工了,尾巴都快翘上天。“ 方青云若有所思。在原剧情中,贾东旭是个短命鬼,现在看来,还没到那个时候。 大二开学后,方青云的学习节奏更快了。除了英语和俄语,他又选修了日语和西班牙语。每天清晨,校园的小树林里都能看见他背诵单词的身影;深夜的宿舍走廊上,他对著墙壁练习发音的样子成了宿管阿姨嘴里的“勤奋典型“。 元旦前夕,系主任周教授突然召见他。 “方青云啊,“周教授推了推老镜,“你的成绩很突出。系里几位老师討论后,认为你可以申请提前毕业。“他拿出一份文件,“外交部那边也一直催著要人...“ 方青云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签字:“周教授,我想再系统学习一段时间。语言只是工具,我想更深入地了解对象国的歷史文化。“ 周教授惊讶地看著他:“你才大二,就有这种认识?“他沉思片刻,突然笑了,“也好。那我建议你除了语言课,再选修一些国际关係课程。“ 就这样,方青云的学习清单上又多了几门课。到大三实习前,他已经掌握了八门语言的基本交流能力。实习分配时,学校特意安排他去了外交部翻译司,还是那位王处长接待的他。 “好小子!“王处长拍著方青云的肩膀,“我就说咱们有缘分!“ 实习期间,方青云参与了几次外事活动的陪同翻译,表现突出。有一次,某非洲国家代表团临时提出要参观首钢,现场却没有懂葡萄牙语的翻译。方青云自告奋勇,用略显生涩但足够交流的葡语完成了任务,贏得满堂喝彩。 “小方啊,“回程的车上,王处长意味深长地说,“你这样的多语种人才,放在哪个年代都是宝贝。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方青云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轻声道:“听从组织安排。“ 实习结束回校那天,方青云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李建国。 “青云!“这位曾经的室友如今在外贸部实习,“听说你在外交部露脸了?真有你的!“ 方青云笑著摇摇头:“运气好而已。“ “得了吧!“李建国搂住他的肩膀,“你小子藏得深啊!八门语言!咱们系建校以来头一个!“ 第19章 工作 1958年12月18日,北京飘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方青云站在教务处门口,拍了拍肩上的雪,才轻轻敲响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 “进来。“ 推开门,周教授正伏案批改试卷,老镜滑到了鼻尖上。抬头见是方青云,老人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来得正好,你的分配单刚送到。“ 方青云接过那张盖著红头文件的纸张,手指微微发颤。纸上清晰地印著“外交部苏欧司“五个大字,落款处还有一个醒目的签名——陈老总。 “陈老总亲自点的將啊。“周教授摘下眼镜,意味深长地说,“苏欧司、美澳司、翻译司,三个司抢著要你。最后还是陈老总拍了板,说苏欧现在最需要懂多国语言的年轻人。“ 方青云喉头髮紧。陈老总,这位开国元帅兼外交部长,竟然亲自过问了他的分配? “谢谢周主任栽培。“他深深鞠了一躬。 周教授摆摆手:“是你自己爭气。八门语言,咱们北外建校以来头一份。“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陈老总办公室送来的,让你下周一去外交部报到前先看看。“ 方青云双手接过,信封沉甸甸的,隱约能摸出里面是本书的形状。 走出教务处,雪下得更大了。方青云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任由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提醒著这一切不是梦。三年半前,他还是四合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初中生;而现在,他即將踏入新中国外交的核心舞台。 宿舍里,李建国和王援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赵红旗上个月就提前离校了——他主动申请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 “青云!“李建国一把抢过分配单,“好傢伙!外交部苏欧司!这可是核心部门啊!“ 王援朝凑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羡慕:“俺分到省外办了,跟你这中央部委没法比。“ 方青云把分配单收好,从床底下拖出个网兜:“走,东来顺!我请客!“ 三人在火锅店热腾腾的蒸汽中碰杯。李建国分到了外贸部,王援朝回了山东,各自前程已定。酒过三巡,李建国突然压低声音:“青云,听说你实习时见过陈老总?“ 方青云夹了片羊肉,点点头:“就一次,陪同会见东欧代表团。“ “陈老总人怎么样?听说他脾气挺暴...“ “胡说什么!“方青云赶紧制止他,“陈老总待人亲切,就是工作標准高。“他回忆著那个身材魁梧、说话带著川音的將军外交家,“他跟我说,外交官就是穿西装的战士。“ 饭后,方青云独自去了趟新华书店,用剩下的粮票买了些外文书籍。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他小心地拆开周教授给的信封,里面是一本英文版的《国际法概论》,扉页上还有陈老总龙飞凤舞的题字:“学以致用,为国爭光——陈老总 1958.10“。 第二天清晨,方青云扛著行李登上回四合院的公交车。三年半的大学生活,留下的只有一个木箱的书、一网兜的生活用品,和一张改变命运的分配单。 公交车驶过北海公园时,方青云突然想起入学那天的情景。那时的他还在为分班考试紧张,而现在,等待他的將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四合院还是老样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扫雪的阎埠贵。 “哟!大学生回来啦!“阎埠贵眼镜片上沾著雪,嗓门却一点不小,“分到哪了?“ 方青云暗自苦笑,这阎老扣真是无处不在。他点点头没有接话,而是快步走向自家屋子。 “青云!“林茹第一个衝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她接过儿子手里的网兜,眼圈立刻红了,“瘦了...“ 方铁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把未完工的木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个一向沉默的汉子搓著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青山已经窜到哥哥身边,十五岁的少年快跟方青云一般高了:“哥!你要去哪上班?“ 就连方婉也放下手里的布娃娃,怯生生地拉住哥哥的衣角。小丫头七岁了,已经上了小学,却还记得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大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方青云把分配单递给父亲,方铁接过那张纸的手抖得厉害,仿佛那是什么千斤重担。 “陈...陈老总?“方铁瞪大眼睛,“是那个元帅?“ 方青云点点头,从木箱里取出那本《国际法概论》:“陈老总亲笔题的。“ 方铁像捧圣物一样捧著书,突然转身去了里屋。片刻后,他拿著个红布包回来:“给,你爷留下的怀表。去外交部,得有个体面物件。“ 怀表是铜质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走时依然精准。方青云摩挲著表壳上模糊的刻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吃晚饭时,方青云压低声音对父母说:“爸,妈,我在部里看到些內部通报,今年华北、西北旱情严重,好多地方粮食减產。咱们得提前做些准备。“ 方铁的酒立刻醒了一半:“有多严重?“ “比公开报导的要厉害。“方青云声音更低了,“咱们院里人多嘴杂,这事千万別声张。趁现在还能买到,多囤点耐存的粮食。“ 林茹紧张地攥著围裙:“可粮票...“ “黑市。“方青云从內兜掏出他省下的粮票,“这些先用著。我工作后粮票更多,到时候再往家拿。“ 方铁和妻子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方青云就被院里的喧闹声吵醒了。推开窗户一看,易中海正领著几个邻居在扫雪,见他露头,立刻热情地招呼:“青云醒啦?多睡会儿!大学生辛苦!“ 方青云礼貌地笑笑,心里却警铃大作,易中海这態度转变得太突兀了。 果然,早饭刚过,易中海就拎著包点心登门了。 “老方啊,“他笑容满面地坐下,“青云这么有出息,你们两口子算是熬出头了。“ 方铁憨厚地笑笑,没接茬。 “青云今年十九了吧?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易中海话锋一转,“我有个表侄女,在纺织厂当会计,模样周正...“ 方青云正在喝茶,差点呛著。他赶紧放下茶杯:“易叔,我刚参加工作,暂时不考虑这个。“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皱纹里夹著的殷勤一点点褪去。他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云啊,“他搓了搓手指,“年初的时候,你贾哥他妈和他媳妇在农村的地都被收走了,现在她俩在城里没有定量,贾家的粮食不够吃啊!你是部里的干部,认识的人多。就帮忙打听打听,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的路子...“ 方青云垂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易中海的距离。 “易叔,我还没报导,就算我进了外交部,也就是个普通科员。“方青云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户籍归公安局管,我们系统不沾边啊。“ 易中海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你们单位总归有些关係...“ “要说办法,“方青云突然压低声音,“倒是有个现成的。“他瞥了眼窗外,確认没人偷听,“现在国营厂子招工,只要买了工位就能转户口。轧钢厂肯定有位置啊“ 易中海像被烫著似的猛地直起腰:“那得八百多块钱!“ “东旭哥是您徒弟,“方青云眨眨眼,“师徒如父子嘛。“ 屋角的座钟“咔嗒咔嗒“响得刺耳。易中海脸色由红转青,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年轻人,思想觉悟要提高啊!“易中海甩下这么句话,摔门而去。 方青云慢条斯理地喝完剩下的茶。透过窗户,他看见易中海在中院来回踱步,时不时朝贾家张望。 晚饭时,方铁提起这事:“老易下午在车间魂不守舍的,差点让钢板砸著脚。“ “他来找青云帮忙转户口,“林茹盛了碗棒子麵粥,“被拒了。“ 方铁皱眉:“你可別掺和这些。现在户籍管得严,弄不好要犯错误。“ “我知道。“方青云夹了筷子咸菜,“我让他给秦淮茹买工作,他捨不得钱。“ 正说著,院里突然传来吵嚷声。方青云放下碗筷走到窗前,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站在中院槐树下爭执。贾东旭脸红脖子粗地比划著名什么,易中海则一个劲儿摇头。 “...八百二!我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贾东旭的嗓门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易中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掏出手帕擦汗。贾张氏从屋里衝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啊!我们娘俩要饿死了啊!“ 方青云轻轻拉上窗帘。这些闹剧他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如今活生生在眼前上演,只觉得荒唐又悲凉。 “爸,“他突然转身,“明天我去趟学校,把粮本上的学生补助领回来。您抽空再去黑市买点粮食,藏好了別让人知道。“ 方铁筷子顿在半空:“这么严重?“ “比想的还糟。“方青云声音压得极低,“之前看部里通报,河南那边已经有人饿...“ 话没说完,贾张氏的哭嚎声更大了,引得全院邻居都探出头来。 方青云关上窗,把吵嚷声隔绝在外。桌上的棒子麵粥已经凉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第20章 培训 1959年1月5日清晨,方青云站在外交部大楼前,仰头望著这座苏式风格的灰砖建筑。寒风卷著碎雪拍打在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崭新的工作证,深蓝色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方青云同志?“门卫核对完证件,突然立正敬礼,“王副部长交代过,您直接去三楼办公厅报到。“ 方青云心头一跳。能让副部长亲自打招呼,看来自己这个“陈老总钦点“的名头確实管用。 办公厅位於三楼东侧,走廊铺著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方青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爭论声。 “...英国佬这是故意刁难!“ “可他们確实有国际法依据...“ 他轻轻敲了敲门,爭论声戛然而止。开门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子,见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是...方青云?“ “是我,今天来报到。“ 女子推了推眼镜,侧身让他进来:“我是办公厅秘书林梅。王副部长在里间等你。“ 办公厅比想像中简朴,几张黄漆木桌拼在一起,墙上掛著世界地图和毛主席像。最里面的小门前站著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是实习时见过的王处长——现在该叫王副部长了。 “小方!“王副部长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陈老总上周还问起你呢。“ 方青云手心沁出细汗。被外交部长惦记,这福气不知是好是坏。 简单寒暄后,王副部长直奔主题:“组织上考虑年后派你去英国大使馆。不过在这之前...“他从抽屉取出份文件,“你得先通过外交官培训。“ 文件列著密密麻麻的课程:国际法、外交礼仪、保密条例、应急逃生...甚至还有品酒和交谊舞。 “最晚六点前要把课程表交回人事司。“林秘书在一旁提醒,“对了,宿舍安排在正义路3號院,这是钥匙。“ 方青云接过铜钥匙,犹豫道:“我家住南锣鼓巷,离这不远,能不能...“ “可以走读。“王副部长爽快答应,“但保密纪律不能含糊。这份《涉外人员守则》今晚背熟,明天抽查。“ 走出外交部大楼时已近中午。方青云在附近小吃店买了两个烧饼,边吃边翻看那本《守则》。其中用红笔圈出的条款格外醒目:“严禁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工作內容,包括直系亲属“。 回到四合院时已是下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见方青云回来,贾张氏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哟,大干部回来啦?“ 方青云点点头快步走过。 推开自家屋门,一股燉白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茹正在灶台前忙碌,见他回来忙擦了擦手:“怎么样?“ “挺好的。“方青云把工作证给母亲看,却將培训材料塞进了內兜,“年后可能要去英国。“ “英国?“方铁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著茶缸子,“那么远?“ “还没定呢。“方青云岔开话题,“爸,厂里怎么样?“ 方铁摇摇头:“越来越忙。苏联专家催著要新样件,车间三班倒。“他压低声音,“不过你提醒得对,车间里河南籍的工友都说老家开始饿死人了...“ 晚饭后方青云早早回了耳房,就著煤油灯研读培训材料。保密条例倒背如流后,他开始琢磨那些外交礼仪细节,如何正確使用刀叉、不同场合的著装要求、甚至连握手力度都有讲究。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四合院里飘满了燉肉的香气。方青云帮著父亲贴完最后一张春联,站在院门口端详著红纸上的墨字,“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这是今年最时兴的对联。 “哥,你看我剪的窗!“方婉举著张红纸跑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剪著个福字。 方青云抱起妹妹转了个圈:“婉儿手艺见长啊!“ 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剁馅声。前院赵婶家在做猪肉白菜馅,中院何雨柱正抡著菜刀剁羊肉。 方家今年备的年货格外丰盛。林茹从柜底取出珍藏多时的腊肉,又用方青云带回来的外匯券买了条冻带鱼。此刻厨房里,她正往锅里下油炸丸子,金黄色的肉丸在油锅里翻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青云,来尝尝咸淡。“林茹夹起一个丸子吹了吹。 方青云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肉馅在舌尖化开:“妈,您的手艺快赶上柱子哥了。“ “少贫嘴。“林茹笑著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眼圈却悄悄红了,“去了英国,想吃这口可难了...“ 方青云放下筷子:“使馆有中国厨师,我学著做给您寄回来。“ 方铁拎著瓶二锅头进门,见状咳嗽一声:“大过年的,高兴点!青云这是去为国爭光,好事!“ 年夜饭摆满了八仙桌。方家今年破例杀了只老母鸡,燉得烂烂的,配上榛蘑,汤麵上浮著金黄的油。方青云带回来的午餐肉罐头切成薄片,码成瓣形状;难得一见的带鱼煎得两面金黄,上面撒著翠绿的葱。 “来,咱们碰一个!“方铁给每人倒了小半杯果子酒,连方婉都有份,“祝青云前程似锦!“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方青云仰头喝下甜滋滋的果酒,喉头却有些发哽。这一走至少两三年,回来时妹妹该长成大姑娘了,弟弟说不定比自己还高... 正吃著,中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贾张氏尖利的嗓音穿透门板:“哎哟喂,这羊肉馅饺子绝了!柱子手艺就是好!“ 方青云透过窗户望去,何雨柱屋里灯火通明。易中海坐在主位,左边是聋老太太,右边是贾家五口。秦淮茹正给何雨柱敬酒,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何雨柱哈哈大笑。 “柱子哥还是心软。“方青山扒著窗台嘀咕。 方铁给儿子夹了块鸡腿:“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吃饭。“ 林茹一个劲儿往方青云碗里夹菜,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带鱼最嫩的肚皮肉,鸡肚子里挖出来的鸡胗,连为数不多的蘑菇都挑到了他碗里。 “妈,够了够了...“方青云哭笑不得,“再夹该撑著了。“ “胡说!“林茹又舀了勺鸡汤浇在他米饭上,“英国那地方听说整天吃生肉,走之前得多补补。“ 方青云笑著解释,“英国主食是土豆,听说使馆每周还能吃上顿红烧肉呢。“ 方婉一听“红烧肉“,立刻把自己的碗推过来:“哥,我也要去英国吃肉!“ 一家人都笑了。方青云揉揉妹妹的头髮:“等婉儿长大了,哥带你去。“ 饭后,方青云帮著收拾碗筷。 收拾妥当,一家人围坐一起守岁。方婉困得直点头,还硬撑著。方青云把她抱到腿上,小丫头立刻像猫儿似的蜷成一团。 “青云,“方铁突然压低声音,“你之前让囤的粮,我藏地窖里了。够吃大半年的。“ 方青云点点头。他不敢告诉父亲,这场饥荒会持续更久。只能趁著还在国內,多往家弄些粮票。 午夜钟声响起时,四合院里鞭炮声震耳欲聋。方青云护著方婉的耳朵,看父亲点燃掛在枣树上的掛鞭。 大年初一,方青云起了个大早。按照习俗,他得给院里长辈拜年。刚出门就撞见何雨柱在扫鞭炮屑。 “柱子哥,过年好!“方青云拱手。 何雨柱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 易中海家门前,方青云犹豫片刻还是敲了门。开门的是一脸倦容的易中海,眼下掛著两个大眼袋。 “易叔,给您拜年了。“ 易中海勉强挤出笑容:“好好,进来坐...“ 方青云寒暄两句就退了出来。 正月初五,方青云开始收拾行李。外交部发了两套中山装、一件呢子大衣,还有印著国徽的牛皮公文包。他把这些和母亲新做的內衣裤整齐地码进父亲打的木箱里,又在夹层藏了张家人的合影。 “哥,这个给你。“方青山偷偷塞给他个木雕的小飞机,“我自己做的。想家了就看一眼。“ 方青云接过这个略显粗糙的礼物,突然意识到弟弟已经长成了心思细腻的少年。他用力抱了抱方青山:“在家照顾好爸妈和妹妹。“ 第21章 初到英国 1959年2月,寒风凛冽的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方青云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他身后站著两位同样年轻的外交官,周明和李卫国,三人刚刚结束了在苏联的短暂停留,准备转机前往伦敦。 “青云,听说你又在莫斯科的旧书店淘到几本绝版的俄文经济著作?“周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著问道。 方青云微微一笑,拍了拍隨身携带的公文包:“不只是俄文,还有德文和法文的。英国的经济数据不好直接获取,但可以从他们的贸易伙伴的报导中反推。“ 李卫国摇头感嘆:“真不知道你这八国外语是怎么学的。我在北大就学了个英语,还磕磕绊绊的。“ 方青云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停机坪上那架即將载他们飞往伦敦的图-104客机。他精通英语、法语、德语、俄语、西班牙语、日语、阿拉伯语和葡萄牙语,这在外交部年轻干部中极为罕见。而此刻,这些语言技能將成为他在英国工作的利器。 飞机轰鸣著衝上云霄,方青云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逐渐远去的莫斯科。他知道,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一个对中国充满复杂態度的西方世界。 伦敦的天气比莫斯科更阴冷,湿漉漉的雾气笼罩著整个城市。中国驻英代办处位于波特兰大街一栋老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內,门口只悬掛著一块朴素的铜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代办处“。 代办处负责人桓兆祥大使亲自接见了他们。桓大使五十多岁,鬢角微白,眼神锐利而沉稳。 “青云同志,听说你语言能力很强?“桓大使翻看著方青云的档案,突然问道。 “报告大使,我学过几门外语,主要是为了工作需要。“方青云谦虚地回答。 桓大使点点头:“好,英国人对我们戒心很重,公开的经济数据有限。你的任务就是通过各种渠道,儘可能多地收集英国的经济情报,尤其是工业產能、贸易政策和金融动態。“ 方青云郑重地点头:“明白。“ 伦敦的冬天漫长而阴沉,方青云很快適应了代办处的工作节奏。白天,他跟隨桓大使或参赞郑怀远出席各种外交活动,晚上则伏案整理资料。 但真正让他“出名“的,是他对旧报纸的痴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英国政府不会轻易向中国外交官提供经济报告,但方青云发现,伦敦的二手书店和旧报摊却能淘到大量过期的《泰晤士报》《金融时报》《经济学人》等报刊。这些报纸虽然已经过期数月甚至数年,但里面的经济数据、市场分析和政策评论仍然极具价值。 於是,每到周末,方青云就会穿梭於查令十字街的旧书店和大英图书馆的档案室。他熟练地用英语和书商討价还价,偶尔还会用法语或德语与一些流亡学者交流,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非公开的经济动向。 代办处的同事们很快注意到了他的习惯。 “青云,你又抱著一堆旧报纸回来了?“秘书处的女同事林秀琴笑著问道。 方青云推了推眼镜,笑道:“这些可比新报纸有用。《金融时报》1958年12月的这篇报导里,提到了英国钢铁业的產能瓶颈,而今年1月的议会辩论里,財政大臣的发言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林秀琴惊讶地看著他:“你连议会的辩论记录都看了?“ 方青云笑而不答。他不仅看了,还做了交叉对比——德文报纸提到英国对西德的机械出口下降,而法国《世界报》则分析这与英镑匯率波动有关。这些碎片信息拼凑在一起,就能勾勒出英国经济的真实状况。 一天傍晚,参赞郑怀远把方青云叫到了办公室。 “青云,桓大使下周要去见英国贸易部的官员,我们需要一份关於英国近期经济趋势的简报,你有把握整理出来吗?“ 方青云沉吟片刻:“我需要查阅最近三个月的报刊和议会记录,但应该没问题。“ 郑怀远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英国人会防备我们,公开数据可能不准確。“ 方青云微微一笑:“我们可以从侧面验证。比如,英国《每日电讯报》的航运版会刊登港口货物吞吐量,而《经济学家》的gg页能反映企业投资动向。再加上德国和法国的贸易报告,可以交叉比对。“ 郑怀远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好,三天后我要看到初稿。“ 三天后,方青云交上了一份长达20页的《1958年英国经济態势分析》,不仅涵盖了工业、农业、贸易等宏观数据,还附上了对1959年经济走势的预测。 桓大使看完后,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这份报告比我们过去半年的情报匯总还要详细。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青云平静地回答:“大部分数据来自公开报刊,但关键点是通过多语言资料交叉验证的。比如,英国官方公布的钢铁產量增长3%,但德国《商报》援引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数据显示实际增长可能只有1.5%。“ 桓大使点点头,对郑怀远说道:“下次外交部问起英国经济,就把青云的报告发回去。“ 方青云的名声很快在代办处传开,甚至引起了英国情报部门的注意。 某天,他在大英图书馆查阅资料时,一位西装笔挺的英国绅士“偶然“坐到了他对面。 “您对经济史很感兴趣?“对方用標准的牛津腔英语问道,眼睛扫过方青云面前摊开的德文和法文报纸。 方青云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答:“只是个人爱好。“ 对方微微一笑,递过一张名片:“我是伦敦经济学院的教授,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来听听我的讲座。“ 方青云接过名片,礼貌地点头,心里却已警觉——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 回到代办处,他向郑怀远匯报了此事。 郑怀远神色凝重:“英国人会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你的语言能力和经济分析水平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以后行动要更加谨慎。“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1959年的春天悄然来临,伦敦的雾气稍稍散去。方青云依然每天埋首於旧报纸和档案中,但他的目光已经放得更远,他开始研究英国对非洲和东南亚的贸易政策,因为这些地区未来可能成为中国的重要外交舞台。 在代办处的每周例会上,桓大使宣布:“外交部表扬了我们近期提供的英国经济分析,认为这对国家制定对欧政策很有帮助。“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方青云。他只是低头记录,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第22章 写书 1960年的深秋,伦敦的街头铺满了金黄色的梧桐叶。方青云站在代办处三楼那间狭小的宿舍窗前,望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手中钢笔的墨水早已乾涸。桌面上摊开著一摞厚厚的手稿,最上面一页赫然写著《大国崛起之英国》几个遒劲有力的楷体字。 “终於完成了。“方青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半年来,每个没有外事活动的夜晚,他都会伏在这张老旧的书桌前,就著檯灯昏黄的光线奋笔疾书。此刻,三百多页的手稿静静躺在桌上,散发著淡淡的墨水香气。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稿整理好,用从国內带来的红绸布包裹起来。窗外,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隱约可闻,让他想起书中写到的英国海上霸权歷史。 第二天清晨,方青云比往常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他轻轻叩响了桓兆祥大使的办公室门。 “进来。“里面传来桓大使沉稳的声音。 方青云推门而入,看见桓大使正在批阅文件,眼镜后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常。“大使,我写了一本书,想请您指正。“他双手捧著那摞用红布包裹的手稿,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桓大使挑了挑眉毛,解开红布,看到標题时明显怔了一下。“《大国崛起之英国》?“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方青云工整的钢笔字跡: “一个国家何以能统治世界四分之一土地和人口?一个岛国如何成为'日不落帝国'?本书试图从制度、经济、文化多维度解析英国崛起之谜,或可为后发国家提供镜鉴...“ 桓大使的指尖在第一页停留了片刻,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来英国这一年,我查阅了大量资料。“方青云站得笔直,“除了英国本土的文献,还参考了法国、德国、西班牙等国的相关记载。特別是大英图书馆的档案,有很多珍贵的一手材料。“ 桓大使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稿上:“放著吧,我抽空看看。“ 方青云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敬了个礼便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的心仍砰砰直跳。那本书凝聚了他太多心血,不仅是对英国的研究,更融入了前世记忆里那部震撼人心的纪录片《大国崛起》的思考。 三天过去了,桓大使没有任何回应。方青云按捺住询问的衝动,继续他日常的经济情报收集工作。直到第四天深夜,他正在宿舍整理本周的贸易数据,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桓大使竟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他那份手稿,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我连夜看完了,“大使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问题要当面和你討论。“ 方青云连忙將大使让进屋內。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宿舍简陋得可怜,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把椅子外,几乎別无他物。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语言的报纸和笔记本,墙上贴著一张手绘的英国工业分布图。 桓大使径直走到书桌前,將手稿放在唯一乾净的角落,自己坐在了床沿上。“你书中说,英国崛起的根本在於'制度创新先於技术创新',这个观点很新颖。“他翻开做了密密麻麻批註的某一页,“能详细说说吗?“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英国在1688年光荣革命后確立的君主立宪制,为后来的工业革命提供了制度保障。专利法保护了发明者的权益,股份制促进了资本聚集,议会制衡避免了专制对经济的干扰...“他顿了顿,“这些制度创新比瓦特改良蒸汽机早了近百年。“ 桓大使的眼睛越来越亮:“所以你不同意技术决定论?“ “技术当然重要,“方青云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比划著名,“但没有好的制度土壤,再好的技术种子也难以长成参天大树。西班牙从美洲掠夺了无数金银,却因制度僵化而衰落;荷兰拥有当时最先进的金融体系,却因政治体制缺陷被英国超越...“ 桓大使突然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你这本书.....“他停下脚步,手指轻叩手稿封面,“你如果不来外交部,去搞经济也是一把好手。“他的语气中带著少见的讚嘆,“可惜人被外交部抢了先。“ 方青云感到脸颊发热:“大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些基础研究。“ “不,这远不止是基础研究。“桓大使重新坐下,神情变得严肃,“你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的系统分析,对国內正在进行的建设有重要参考价值。“他拍了拍手稿,“我会把这本书寄回国內,请相关部门研究。“ 窗外,伦敦午夜的钟声隱约传来。桓大使似乎这才意识到时间已晚,起身准备离开。在门口,他转身对方青云说:“从明天开始,你可以侧重国內和英国经济合作这方面的研究。我们要考虑如何用最少的外匯,得到最多国內需要的东西。“ 方青云心头一震,这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注意到英国某些工业设备面临更新换代,“他立即回应,“如果能抓住时机,或许可以用较低价格购入对国內建设有用的二手机器。“ 桓大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正是需要你深入研究的方向。不过记住,一切行动必须谨慎,英国人不会乐意看到我们'捡便宜'。“ 送走大使后,方青云久久无法入睡。他重新翻开自己的手稿,在最后一章“启示篇“后面又添了几行字: “后发国家的优势在於可以借鑑先行者的经验教训。英国崛起的歷史表明,开放包容的心態与自主创新的精神同样重要...“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第二天清晨,方青云比往常更早来到办公室。他的桌上已经放著一份桓大使批示的文件:《关於对英经济合作重点方向的建议》。翻开第一页,桓大使用红笔在方青云的名字下面划了条粗线。 第23章 回国 方青云的《大国崛起之英国》被桓大使寄回国內后,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波澜。然而三个月后,外交部转来了一封来自国务院研究室的信函,对方青云的研究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该书“资料翔实、见解独到,对研判西方经济模式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很快,方青云的行政级別从18级晋升至16级,正式成为正科级外交官。代办处的同事们纷纷向他道贺,老成持重的郑怀远参赞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方啊,你这可是破格提拔,咱们外交系统里可不多见。“ 方青云只是笑笑,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代办处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伏案整理经济数据。他並不清楚自己的书在国內高层引起了怎样的討论,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代办处收到的国內指示中,关於“对英经济合作“的条目明显增多了。 1960年底,在桓大使的推动下,方青云的著作被翻译成英文,由伦敦一家左翼出版社出版,书名改为《英国何以强大:一个东方观察者的视角》。起初,方青云对这本书的市场反响並不抱期望——毕竟,一个中国外交官写的英国歷史,英国读者会感兴趣吗? 然而,出版后的反响却出人意料。 《泰晤士报》文学副刊刊登了一篇书评,称这本书“跳脱了传统欧洲中心主义的敘事,以冷静客观的笔触剖析了大英帝国的兴衰逻辑“;伦敦经济学院的一位教授甚至在课堂上將本书列为推荐读物。短短半年內,首印的3000册销售一空,出版社紧急加印。 “青云,你的版税支票。“代办处的机要秘书林秀琴將一张薄薄的纸片放在方青云桌上,眼中带著揶揄,“你现在可是我们这里最富有的人了。“ 方青云扫了一眼金额:872英镑。这在当时的英国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收入。他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在收款人一栏写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英国代办处“。 “你这是......“林秀琴愣住了。 “捐给组织。“方青云轻描淡写地说,“国內现在外匯紧张,这些钱能买不少急需的物资。“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代办处。桓大使在周例会上特意提起此事,虽然没有点名表扬,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会后,郑参赞悄悄塞给方青云一包中华烟:“国內刚捎来的,大使让我转交给你。“ 1961年初,方青云的工作重心正式转向对英物资採购。当时国內正面临严重的经济困难,急需进口化肥、医疗设备和精密仪器。但西方国家对中国实行严格的贸易禁运,即便允许出口的商品,价格也往往高出市场价30%以上。 方青云的“作家“身份意外地成为了突破口。 在一次工业设备展会上,方青云以“《英国何以强大》作者“的名义与伯明罕一家机械厂的销售经理攀谈起来。对方是个歷史爱好者,对方青云书中关於工业革命的章节讚不绝口。 “你们书里提到的那个专利制度案例,我祖父当年就是受益者!“经理兴奋地说,“真没想到能遇见作者本人。“ 两天后,这家工厂以低於市场价15%的价格,向中国出售了一批二手的车床设备——儘管合同上註明这些设备將运往“缅甸“。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回程的火车上,郑参赞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早知道我也该写本书。“ 方青云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英格兰田野,轻声道:“他们愿意打折,不是因为我的书,而是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 然而,方青云很清楚,英国商人的让步是有限度的。 1961年夏天,国內急需一批特种钢材。方青云通过关係联繫上了谢菲尔德的一家钢铁公司,对方董事长在私人俱乐部接待了他。 “方先生,我很欣赏您的著作。“董事长摇晃著威士忌酒杯,“但您要的这种钢材,美国政府明令禁止向共產主义国家出口。“ “如果以印度中间商的名义採购呢?“方青云不动声色。 董事长笑了:“那价格就得按'风险係数'重新计算了。“最终报价比正常价格高出40%。 当晚,方青云在向国內的匯报电报中写道:“资本的本质是逐利的。建议转向瑞典或瑞士渠道,虽然价格仍高,但比英国方案节省约20%外匯...“ 电报发出后,他站在代办处顶楼的小阳台上,望著伦敦城的万家灯火。一年前,他还是个埋头书斋的研究者;如今,他必须在这片充满算计的商海中,为祖国爭取每一分利益。远处,大本钟的钟声沉沉响起,仿佛在提醒他: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每一笔交易,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抗爭。 1961年12月,伦敦的冬雨淅淅沥沥地下著,泰晤士河上笼罩著一层薄雾。方青云站在代办处的窗前,手中捏著那份刚刚收到的通知,要调他回国。 方青云轻轻舒了一口气。三年了,终於要回家了。 临行前的周末,方青云特意去了伦敦市中心的百货公司。他用积攒的外匯津贴,给父亲买了一块瑞士手錶,虽然是最基础的款式,但胜在走时精准;给母亲选了一条苏格兰羊毛围巾,柔软厚实,能抵御北方的寒风;给弟弟带了一支派克钢笔,给妹妹买了一双小皮鞋。这些在当时的国內都是稀罕物。 结帐时,售货员好奇地问:“先生是要回国吗?“ 方青云点点头:“是的,回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代办处为他举办了一场简单的送別会。桓大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茅台:“小方啊,你这三年没给咱们外交部丟脸。书也写了,物资也买了,连英国报纸都夸你。“ 郑怀远参赞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干,说不定过几年又把你派到更重要的地方去。“ 林秀琴和其他同事也纷纷送上祝福。方青云一一谢过,最后郑重地向桓大使敬了个礼:“感谢组织培养。“ 1961年12月18日,方青云拎著两个皮箱,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其中一个箱子里装著他的全部个人物品,另一个则塞满了这三年积累的经济资料和研究笔记。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雾中的伦敦城。泰晤士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流过这座曾经的世界之都。三年前,他初来时的生涩与忐忑还歷歷在目;如今离开时,已是一名成熟的外交官了。 “下一站,京城。“他在心中默念。 隨著飞机爬升,云层逐渐遮蔽了视线。方青云收回目光,轻轻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新的使命,而这段英伦岁月,將成为他外交生涯中永远难忘的一页。 第24章 回家 回到京城之后,方青云拎著行李直接去了外交部。外交部的大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苏式建筑,门口站著持枪的卫兵。他掏出证件登记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证件上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 王副部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方青云轻轻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进来。“ “报告首长,驻英代办处三等秘书方青云前来述职。“他声音洪亮。 王副部长从老镜上方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好小子,在英国待了三年,倒学会英国佬那套笔挺的站姿了。“说著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坐下说。“ 方青云详细匯报了在英期间的工作,特別是经济情报收集和物资採购的情况。王副部长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著,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 “你在英国出的那本书,“王副部长突然话锋一转,“总理办公室的同志也看了,评价很高啊。“ 方青云心头一跳,没想到自己的书竟然传到了这个级別。他刚要开口,王副部长却摆摆手:“不过现在部里还没定你的新岗位。你在外三年不容易,先回家好好休息两个月。“说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特批的副食品券,让你妈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走出外交部大楼时,方青云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虽然混合著煤烟和尘土的味道,却让他莫名安心。他拎著行李坐上公交车,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西单路口的新华书店还在老位置,街角的副食店门口依然排著长队,只是人们的脸色比三年前红润了些。 这时的京城,暮色来得格外早。方青云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箱走进南锣鼓巷时,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裹著袄的老太太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青石板路面上积著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哟,这不是方家老大吗?“三大妈阎埠贵媳妇正拿著扫帚在院门口扫雪,看见方青云眼睛一亮,“听说你在英国当外交官呢?这一走得有三年了吧?“ 方青云笑著点点头:“三大妈,您身子骨还硬朗?我爸妈他们都还好吧?“他注意到三大妈身上的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扫帚把儿上缠著厚厚的布条,记得三年前还是光溜溜的木把儿。 “都好著呢!“三大妈拄著扫帚,压低声音道:“你爸上个月刚评上七级工,工资涨了十来块。你妈天天念叨你,见天儿往邮局跑......“正说著,胡同口传来自行车的铃声,三大妈赶紧往院里让,“快进屋吧,这大冷天的。“ 方青云拎著行李穿过垂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厢房烟囱里冒著淡淡的炊烟。三年没回来,四合院似乎没什么变化:东墙根那棵老枣树还在,枝丫上还掛著几个乾瘪的枣子;公用水龙头包著厚厚的草绳,下面的青石板上结著冰碴子。 推开自家屋门,一股熟悉的燉白菜味儿扑面而来。林茹正坐在煤炉边纳鞋底,听见动静一抬头,老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妈,我回来了。“方青云放下行李,看见母亲的手抖得厉害,针线笸箩都打翻了。 林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英国饭吃不好吧?“说著就要去掀锅盖,“妈给你热著粥呢,还有半块酱豆腐......“ “妈,不急。“方青云扶著母亲坐下,从旅行袋里往外掏东西,“这是给您带的羊毛围巾,英国產的,特別暖和。这是给青山带的钢笔,给小婉的发卡......“ 林茹摸著羊绒围巾直咂嘴:“这得多少钱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弟在附中上高三,再有半个月就高考了,天天学到半夜。小婉在红星小学上五年级,这会儿该放学了......“ 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著,方母絮絮叨叨说著这几年的变化:“老易今年评上八级工了,一个月九十九块钱呢!你爸和刘海中都是七级工,八十四块五......“她突然压低声音,“贾家东旭去年在钢厂出事了,钢水包......唉,秦淮茹现在顶岗在轧钢厂上班,带著婆婆和三个孩子......“ 方青云想起出国前还和贾东旭在胡同口下过象棋。 “傻柱现在天天往贾家送饭盒。“方母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球,“说是剩菜,可哪家食堂天天剩红烧肉?雨水那丫头可怜见的,上高一了还穿著改小的旧衣裳......“说著从碗柜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我让青山偷偷塞给她两块桃酥,这孩子瘦得跟豆芽似的......“ 正说著,院门“咣当“一声响,接著是方婉银铃般的笑声:“妈!我数学考了满分!“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衝进屋,看见方青云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哇“地哭了出来,扑进哥哥怀里。 后面跟著的方青山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蓝布袄洗得发白,眼镜腿上缠著胶布。他站在门口,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哥,你回来了。“ 方青云把弟弟妹妹揽在怀里,发现青山的袖口已经短了一截,方婉的鞋也露出了线头。 突然,中院传来“咣当“一声,接著是何雨柱的大嗓门:“秦姐!今儿有红烧带鱼!“然后是秦淮茹低低的假意推辞声,贾张氏刻薄的咒骂声。 方青云透过窗户看见何雨水抱著书包悄悄溜进后院,蓝布裤子膝盖上打著补丁,辫梢上的头绳都褪色了。方母嘆了口气,从锅里盛出两个菜糰子:“青山,给雨水送去。“ 天色渐暗,四合院渐渐热闹起来。 第25章 团圆 京城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工人推著自行车往家走,车把上掛著空荡荡的饭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方铁和易中海、刘海中並肩走著,三人的劳保服上都沾著轧钢厂的油渍,脸上带著一天劳作后的疲惫。 “老方,听说你们车间这个月又超额完成任务了?“易中海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方铁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皱纹:“还行,比上个月多完成百分之五。“他刚要说些什么,就见阎埠贵在四合院门口对著几人喊话。 “老方!老方!你家青云回来了!刚进家门!“ 方铁手里的饭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剩菜汤汁洒了一地。他愣了两秒,突然拔腿就往家跑,连饭盒都顾不上捡。 易中海和刘海中面面相覷。刘海中弯腰捡起方铁的饭盒,若有所思地说:“方家老大这一走就是三年吧?“ “三年零两个月。“易中海望著方铁远去的背影,声音有些飘忽。 刘海中掂了掂手里的饭盒:“这下老方家可风光了。“两人沉默地继续往中院走,各自想著心事。 方铁几乎是衝进家门的。东厢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屋里,方青云正帮母亲林茹剥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劳保服上还沾著机油,呼吸急促,一双粗糙的大手微微发抖。 “爸。“方青云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 方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像是怕拍疼了似的赶紧收回手,只反覆念叨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茹抹了抹眼角:“你们爷俩別站著了,青云,给你爸倒杯热水。“她转向丈夫,“老方,去换身衣服,马上开饭了。“ 方铁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白菜燉粉条、一小碟酱豆腐,还有难得一见的炒鸡蛋。煤炉上的水壶冒著热气,屋里瀰漫著久违的温馨气息。 “哥!“方婉看见方青云坐下之后急忙问道,“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方青云笑著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纸包:“英国巧克力,尝尝。“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甜!比大白兔还甜!“ 方青山此时也进来了,坐到饭桌之前。“哥。“他低声叫道,目光却忍不住往桌上的巧克力瞟。 “这是给你的。“方青云拿出一支派克钢笔,“听说你要高考了,好好考。“ 方青山接过钢笔,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笔身,眼圈有些发红。 此时的中院,何雨柱正拎著饭盒往贾家走,看见易中海站在门口张望,隨口问道:“一大爷,看什么呢?“ 易中海收回目光:“方家老大回来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青云?,听说他在英国混得不错?“ “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外交官。“易中海意味深长地说。 何雨柱不以为然地晃了晃饭盒:“那不也是咱这四合院的老邻居?“说完继续往贾家走去,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西厢房亮起的灯光。 贾家门口,秦淮茹正在洗衣服,冻得通红的手在冷水里揉搓著工装。看见何雨柱,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柱子,今天又麻烦你了。“ “秦姐客气啥!“何雨柱把饭盒递过去,“今天有红烧肉,特意给您留的。“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来,一把抢过饭盒:“傻柱,明天多带点,棒梗正长身体呢!“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秦淮茹尷尬地站在原地,何雨柱挠挠头:“那个...秦姐,我先回去了。“ 后院,许大茂正摆弄著他的收音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哟,傻柱又去献殷勤了?“ “关你屁事!“何雨柱没好气地回道。 许大茂也不恼,反而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知道吗?方青云回来了,听说带了不少外国货...“ 西厢房里,方家五口围坐在桌前。方青云给父亲倒了一杯二锅头,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爸,这是给您的。“ 方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鋥光瓦亮的手錶。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表链在灯光下闪著金属光泽。 “这...这太贵重了。“方铁的手有些抖。 “我在英国出了本书,有稿费。“方青云帮父亲戴上手錶。 林茹端上最后一盘炒土豆丝:“行了行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方婉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鸡蛋:“妈,今天怎么炒鸡蛋了?“ “你哥回来了,当然要吃点好的。“林茹给丈夫和儿子各夹了一筷子菜,“青云,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方青云咽下嘴里的饭菜:“部里给我放了两个月假。“他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弟弟,“正好赶上青山高考。“ 方青山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能辅导我吗?.“ “当然可以。“方青云笑著答应,又转向妹妹,“小婉学习怎么样?“ “我数学考了满分!“方婉骄傲地挺起胸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不过比不上雨水姐,她每科都是年级前三...“ 林茹嘆了口气:“那孩子可怜,她哥整天往贾家跑,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给她留。“说著又往方青山碗里夹了块鸡蛋,“青山,明天上学记得给雨水带两个馒头,就说是我让带的。“ 方铁抿了口酒,突然问道:“青云,你这次回来...以后还出去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方青云放下筷子:“现在还不確定,要看部里安排。“他看著父母担忧的眼神,补充道,“不过应该会在国內待一段时间。“ 方铁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回来好,回来好...“ 晚饭后,方青云帮著收拾碗筷。 院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东厢房还亮著。方青云离家这几年,方婉住进了方青云的耳房,方青云回来之后只能先在弟弟屋里凑合一晚。 方青云躺在床上,听著隔壁屋父亲轻微的鼾声,弟弟翻书的声音,还有墙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这是他在伦敦的公寓里从未听过的声音,的声音。 隔壁床上,方青山小声问道:“哥,伦敦是什么样子的?“ 方青云想了想:“有高楼,有地铁,但没咱家胡同热闹。“ 方青山“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也睡著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方青云看著墙上自己和弟弟妹妹的合影,那是三年前在照相馆拍的。照片里的方青山比方婉高不了多少,现在却已经是个快成年的小伙子了。 门外,林茹轻轻推门进来,给两个儿子掖了掖被角。方青云假装睡著,听见母亲极轻的嘆息:“总算回来了...“ 夜更深了,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方家西厢房的灯还亮著,像黑夜中的一颗温暖星辰。 第26章 閒谈 清晨,天刚蒙蒙亮,方青云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他穿上从英国带回来的呢子大衣,踩著薄霜出了四合院。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遛弯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方青云走到胡同口的早点铺子,排队的街坊们裹著袄,跺著脚取暖。卖包子的大爷姓张,住在南锣鼓巷94號大院,也是方家的老邻居了,一抬头看见方青云,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方家老大吗?啥时候回来的?“ “昨儿刚到家。“方青云笑著应道,“张大爷,来二十个猪肉大葱包子。“ “好嘞!“张大爷麻利地装好包子,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个,“听说你在外国当干部?出息了啊!“ 方青云付了钱和粮票,拎著热腾腾的包子往回走。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上班的工人们推著自行车往外走,学生们背著书包往学校赶。方青云路过公用水龙头时,看见秦淮茹正在洗衣服,冻得通红的手浸在冷水里,指节都泛著青白。 “贾嫂子,早。“方青云停下脚步。 秦淮茹抬头,愣了一瞬才认出他来:“青云?你回来了?“她侷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听说你在英国......“ “嗯,刚回来。“方青云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包子递过去,“趁热吃。“ 秦淮茹连忙推辞:“不用不用,你们家......“ “拿著吧。“方青云把包子放在一旁的石台上,“东旭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秦淮茹眼圈一红,低头继续搓衣服,没再说话。方青云嘆了口气,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林茹已经起来了,正在捅煤炉子。看见儿子拎著包子回来,又惊又喜:“怎么起这么早?还买了包子?“ “想著您和爸好久没吃这一口了。“方青云把包子放在桌上,又从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妈,这是我这三年的工资,除去在英国的日常开销,还剩两千块,您收著。“ 林茹接过布包,一摸厚度就惊住了:“这么多?“她赶紧把布包塞进五斗柜最底层,又用锁锁上,“你在外国什么?“ “部里有补贴,吃住都在使馆,不了多少钱。“方青云脱下大衣掛好,“我现在是行政16级,一个月110.5块,比爸的工资还高点。“ 林茹给儿子倒了杯热水,突然压低声音:“青云啊,你都21了,在外国......有没有相中的姑娘?“ 方青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妈,我才刚回来......“ “21不小了!“林茹掰著手指头数,“前院老王家儿子19就结婚了,后院......“ 正说著,方铁和方青山也起床了。闻到包子香味,方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问:“什么这么香?“ “你哥买的包子!“林茹赶紧招呼一家人吃饭,“快起来,趁热吃。“ 饭桌上,方青云给弟弟妹妹讲了些英国的见闻,方婉听得眼睛发亮:“哥,英国的小孩也上学吗?“ “上啊,不过他们的学校和咱们的不太一样......“ 方铁咬了口包子,突然问道:“青云,你这次回来,大概能待多久?“ “不知道。“方青云摇摇头,“先休息一个月,等通知。“ 吃完早饭,方铁和方青山去上班,方婉去上学。方青云帮著母亲收拾碗筷,忽然听见院里有人喊:“方青云!你回来了啊!“ 方青云出门一看,是何雨柱和许大茂站在中院,旁边还跟著刘光齐。三年不见,何雨柱壮实了不少,许大茂梳著油光水亮的分头,刘光齐则戴著副黑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柱子,大茂,光齐。“方青云笑著走过去,“好久不见。“ 何雨柱上下打量著他:“行啊,穿上洋装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他拍了拍方青云的肩膀,“听说你在英国混得不错?“ “还行。“方青云笑笑,“你现在怎么样?“ “我?“何雨柱一挺胸脯,“轧钢厂食堂大厨!一个月37块5,够吃够喝!“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就是......秦姐家日子太难了,我能帮就帮点。“ 许大茂嗤笑一声:“傻柱现在天大地大,秦姐最大!“ “去你的!“何雨柱作势要打,许大茂赶紧躲到刘光齐身后。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青云,你在英国工作怎么样?“ “嗯,还行。“方青云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机械厂技术科。“刘光齐有些自豪地说,“去年中专毕业分配的,一个月42块。“ 许大茂整了整衣领:“哥们儿现在是轧钢厂放映员,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他得意地瞥了何雨柱一眼,“某些人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嘍!“ 何雨柱气得又要动手,方青云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咱们几个难得聚齐,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来准备东西,柱子出手艺,怎么样?“ “成啊!“何雨柱一拍大腿,“让你尝尝哥们儿的手艺!“ 许大茂眼珠一转:“我带两瓶酒来!“ 刘光齐看了看手錶:“行,我也准备点东西,得去上班了,晚上见。“ 几人约定晚饭在何雨柱家聚,便各自散去。方青云站在院子里,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四合院,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年前离开时,他们都还是毛头小子,如今却已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回到屋里,林茹正在整理方青云带回来的行李:“青云,你这些外国衣服要不要改改?我看著有点大。“ “不用,妈。“方青云坐在床边,“晚上柱子他们要来吃饭,我得出门买点菜。“ 林茹点点头:“是该聚聚,你们几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雨水那丫头最近瘦得厉害,晚上叫她一起来吃吧。“ 方青云想起刚才在院里没看见何雨水:“她上学去了?“ “嗯,高一了,学习可好呢。“林茹嘆了口气,“就是她哥......唉,整天往贾家跑,自己亲妹妹倒不管不顾的。“ 方青云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他穿上大衣准备出门,临行前又从行李里翻出一盒巧克力:“妈,这个给雨水留著。“ 林茹接过巧克力,欲言又止地看了儿子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方青云走出四合院,冬日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微微的光。胡同里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小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生活画卷。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迈步向菜市场走去,心里盘算著晚上的菜单和要买的食材。 第27章 聚餐 方青云裹紧呢子大衣,踩著未化的积雪往东单菜市场走去。腊月的寒风颳得人脸生疼,路边的枯树枝丫在风中簌簌作响。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却显得格外萧条。几个摊位前排著长队,方青云凑近一看,卖的不过是些冻得发黑的土豆和蔫巴巴的白菜帮子。肉摊上空空如也,案板上只残留著些暗红的血渍。一个裹著头巾的大妈正跟售货员爭执:“昨儿不是说今儿有鸡蛋吗?“ “就来了两筐,早卖完了!“售货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明儿赶早吧!“ 方青云转了一圈,只买到半斤干海带和两把粉条。他站在菜市场门口,看著手里寒酸的收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內兜,那里静静躺著部里奖励的二十张侨匯券。 回到家,林茹正在厨房收拾冬储大白菜。见儿子这么快回来,手里还只拎著这么点东西,瞭然地嘆了口气:“现在能买著这些就不错了。“ “妈,我这儿有些侨匯券,“方青云从內兜掏出那叠淡绿色的票券,“我去华侨商店看看。“ 林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可是稀罕东西,省著点用......“ 半小时后,方青云站在华侨商店明亮的柜檯前。这里与普通菜市场简直是两个世界,货架上整齐码放著进口罐头,玻璃柜里陈列著鲜红的冻肉,甚至还有罕见的南方水果。 “同志,要一只白条鸡,一条鲤鱼。“方青云递上侨匯券,又指了指柜檯里肥瘦相间的猪肉,“再来两斤后臀尖。“ 售货员是个烫著捲髮的年轻姑娘,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说一口標准普通话的年轻人:“您这侨匯券是单位发的?“ “嗯。“方青云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蔬菜柜檯,“今天没有青菜?“ “早上来过一批韭黄,早抢光了。“售货员麻利地称重打包,“要不您看看这黄菜?泡发了也能当菜吃。“ 方青云摇摇头,接过用牛皮纸包好的肉食。 回到四合院时已近晌午,方青云把东西往厨房一放,正在摘菜的林茹嚇了一跳:“这...这也太破费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牛皮纸,看到肥嫩的鸡肉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得用多少侨匯券啊?“ “没事,部里给的。“方青云脱下大衣,发现袖口沾上了鱼腥味,“就是没买到新鲜蔬菜。“ 林茹已经利落地找出个瓦盆把鱼养起来:“咱家有冬储白菜,地窖里还有萝卜和土豆,够用了。“她看了眼掛钟,“你快去歇会儿,这些我来收拾。“ 傍晚,四合院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何雨柱提前两小时从轧钢厂溜回来,手里还拎著食堂顺来的半棵白菜。一进院门就抽了抽鼻子:“嚯,谁家燉肉呢?“ 林茹正在公用水龙头前洗抹布,闻言笑道:“柱子回来得正好,鸡和鱼都收拾好了,在你家灶台上搁著呢。“ “得嘞!“何雨柱三步並作两步衝进西厢房,不一会儿就端著两个大碗出来,碗里是已经收拾乾净的鸡肉和鲤鱼,“方婶儿,您这手艺可以啊,鸡毛拔得真乾净!“ 林茹擦了擦手:“青云从华侨商店买的,可贵著呢,你们年轻人好好聚聚。“ 何雨柱端著碗往自家走,路过贾家时,贾张氏正扒在窗户上往外瞧,鼻子一抽一抽的。何雨柱脚步一顿,犹豫著要不要分些过去,但想起方青云特意嘱咐这是几个发小聚会,最终还是快步走开了。 香味四溢 何雨柱家的烟囱很快冒出了炊烟。葱姜蒜下锅的“刺啦“声,燉鸡的“咕嘟“声,煎鱼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四合院里格外清晰。香味像有实质一般,顺著门缝窗缝往各家各户钻。 许大茂是第二个回来的,自行车把上掛著个网兜,里面是两瓶汾酒。他一下车就抽著鼻子往中院走:“傻柱,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得我骑车都差点撞树上!“ 何雨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滚蛋!再叫傻柱把你那破酒扔出去!“ 许大茂也不恼,笑嘻嘻地把酒放在何家堂屋的八仙桌上,转头看见方青云正帮著摆碗筷,立刻换上热情的表情:“哟,方大外交官亲自干活呢?“ 方青云笑笑:“什么外交官,在家都是普通人。“ 刘光齐是第三个到的,白衬衫外套著件藏蓝色毛衣,手里提著个小布袋:“带了六个鸡蛋,柱子哥给炒了吧。“ 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来:“行啊,知识分子就是讲究,还知道带菜!“ 正说著,阎解成和刘光天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门口。两个半大小子扒著门框,眼睛直往桌上瞟。刘光齐皱眉:“光天,你作业写完了吗?“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哥,我就闻闻味儿......“ 方青云见状招呼道:“都进来吧,一起热闹热闹。“ 热闹的厨房 何雨柱家的厨房热气腾腾。铁锅里燉著的鸡肉已经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旁边小锅里煎著的鲤鱼两面金黄,另一个灶眼上正炒著鸡蛋,金黄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 “柱子,需要帮忙吗?“方青云站在厨房门口问。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挥著锅铲:“不用!哥们儿一个人顶八个!“说著往炒鸡蛋里撒了把葱,香味“轰“地一下窜起来,“对了,你让光齐把那几个土豆削了,我再炒个醋溜土豆丝。“ 堂屋里,许大茂已经打开了汾酒,正给几个杯子倒上。阎解成和刘光天拘谨地坐在条凳上,眼睛却不住地往厨房瞟。 “方哥,“阎解成小声问,“你在英国也吃这么好吗?“ 方青云正在削土豆,闻言笑了笑:“英国人不怎么炒菜,多是烤的煮的。“ 刘光天咽了口唾沫:“那有红烧肉吗?“ “有啊,不过......“ 方青云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三大爷阎埠贵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酒瓶子,脸上堆著笑:“听说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带瓶酒来凑个热闹。“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许大茂和刘光齐交换了个眼神,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来,锅铲还在手里:“三大爷,我们这儿都是小辈,您来不合適吧?“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僵:“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你们缺酒......“ 许大茂晃了晃手里的汾酒:“三大爷,我们酒够喝,您这酒还是留著过年吧。“ 方青云低头继续削土豆,没有搭话。他清楚记得小时候,院里孩子们谁家有点好吃的,三大爷总能“恰巧“上门。 阎埠贵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厨房飘来的肉香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但一屋子年轻人的沉默让他脸上掛不住。最终,他乾笑两声:“那...那你们吃好喝好。“说完转身走了,手里的酒瓶在暮色中泛著黯淡的光。 何雨柱“砰“地关上门,大声道:“真晦气!“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去了。 方青云把削好的土豆放在案板上,看了眼灶台上冒著热气的燉鸡:“柱子,盛出来点给雨水送去吧,小姑娘正长身体呢。“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挥著锅铲:“用你说?早留出来了。“他指了指灶台边上的碗,“两块鱼肉,俩鸡腿,够那丫头吃了。“ 方青云面露惊讶,心想:“只要不面对贾家,傻柱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於是方青云朝外屋喊了声:“光天,给你雨水姐把饭送过去,就在隔壁耳房。“ 刘光天麻溜地跑进来,端起碗时还偷摸捏了块鸡肉塞嘴里,被何雨柱一锅铲敲在手上:“小兔崽子,偷吃你雨水姐的饭!“ “我就尝尝咸淡!“刘光天嬉皮笑脸地躲开,端著碗一溜烟跑了。方青云摇摇头,继续帮著收拾桌上的碗筷。 第28章 聚餐(续)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何雨柱家的八仙桌。酱红色的燉鸡盛在粗瓷大碗里,油亮的鸡皮上点缀著翠绿的葱;煎得两面金黄的鲤鱼躺在盘子里,淋著深褐色的酱汁;金黄的炒鸡蛋蓬鬆柔软,醋溜土豆丝根根分明,还有一盆白菜燉粉条,上面浮著几片油。 许大茂迫不及待地给每人都倒上了汾酒,透明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举起杯子,咧嘴笑道:“来,先走一个!欢迎咱们方大外交官荣归故里!“ 几个年轻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方青云抿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顿时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 “哎,青云,“许大茂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叫你弟一起来?我记得青山那小子也挺能喝的。“ 方青云放下筷子:“他马上要高考了,这会儿正在家复习呢。“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点头道:“高考是大事,咱们別打扰青山了。“ “知识分子就是讲究!“何雨柱给每人碗里夹了块鱼肚子,“来,尝尝哥们儿的手艺,这鱼煎得外焦里嫩!“ 眾人正要动筷子,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何雨柱皱眉放下碗:“这又是谁啊?“ 门一开,秦淮茹端著个大海碗站在门口。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著几分窘迫:“柱子,那个......棒梗和小当闻见香味,闹著要吃肉......“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何雨柱,许大茂更是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何雨柱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筷子捏得咯吱响。他偷偷瞥了眼方青云,结结巴巴地说:“秦、秦姐,今天我们几个发小聚会,这菜都是青云买的......要不,等我们吃完,要是有剩下的......“ 秦淮茹的眼圈立刻红了,但她还是强撑著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就是孩子闹得厉害......“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何雨柱关上门,屋里一片寂静。阎解成和刘光天低著头不敢说话,许大茂则阴阳怪气地来了句:“哟,傻柱,今儿个怎么不'天大地大秦姐最大'了?“ “吃你的吧!“何雨柱恼羞成怒,把一块鸡屁股扔进许大茂碗里。 方青云適时地举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几杯酒下肚,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许大茂夹了块鱼肉,好奇地问:“青云,你在英国天天都吃啥?也这么丰盛?“ “哪有这么好啊,“方青云笑著摇头,“英国人吃得简单,早上就是麵包牛奶,中午三明治,晚上多是烤土豆、炸鱼排之类的。“ “那不得饿死!“阎解成瞪大了眼睛,“我听说外国人都可有钱了,顿顿吃肉。“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那是美国,英国战后也挺困难的,前几年还实行过食品配给制。“ “光齐懂得真多!“许大茂拍拍刘光齐的肩膀,转头又对方青云挤眉弄眼,“哎,英国姑娘漂亮不?有没有金髮碧眼的看上咱们方大外交官?“ 方青云笑而不答,何雨柱却来了精神:“那肯定有啊!青云现在可是文化人,放古代那就是状元郎!“ 说到这里,阎解成羡慕地嘆了口气:“要是我爹肯钱给我买个工作,我也不至於天天打零工。“他灌了口酒,“你们知道现在一个正式工名额要多少钱吗?最少五百!“ “五百?“刘光天惊呼,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够买多少斤肉啊!现在黑市上猪肉三块钱一斤,这都能买一百多斤了!“ 何雨柱嗤笑一声:“你小子就知道吃!工作是一辈子的事,买了工作每月有固定工资,还能分房、粮票,哪是几斤肉能比的?“ “就是,“许大茂得意地整了整衣领,手指轻轻敲著酒杯,等所有人都看过来,才慢悠悠地说:“哥们儿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媳妇是娄家大小姐!“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阎解成瞪圆了眼睛:“娄半城的闺女?好傢伙!“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娄家不是资本家吗?现在这形势......“ “你懂什么,“许大茂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娄家早公私合营了,现在可是红色资本家。“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每人散了一支,“老丈人说了,陪嫁一台蜜蜂牌缝纫机,外加五百现金!“ 方青云接过烟,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 “嚯!“眾人都惊呼起来。何雨柱酸溜溜地说:“许大茂,你丫这是攀上高枝儿了啊!“ “那是!“许大茂更加得意,“等结婚那天,你们都来喝喜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已经下去大半。方青云注意到何雨柱时不时往门口瞟,知道他是惦记著秦淮茹家。 “柱子,“方青云主动开口,“要不把剩下的菜给贾嫂子送去吧,孩子们估计还饿著呢。“ 何雨柱眼睛一亮,但马上又犹豫起来:“这......不太好吧?菜都是你买的......“ “没事,“方青云摆摆手,“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何雨柱立刻站起身,麻利地把剩下的燉鸡和半条鱼装进秦淮茹刚才拿来的大海碗,又掰了两个馒头盖在上面。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哟,傻柱,你这殷勤献得......“ “闭嘴吧你!“何雨柱端著碗往外走,“我这是可怜孩子!“ 等何雨柱出了门,许大茂立刻凑到方青云跟前:“青云,你是不知道,傻柱这半年可没少往贾家送东西。食堂的剩菜,自己买的肉,连工资都借出去不少。“ 刘光齐摇摇头:“秦淮茹也不容易,一个人养三个孩子,还有个恶婆婆。“ 正说著,何雨柱回来了,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许大茂立刻揶揄道:“哟,送个饭这么高兴?秦姐给你啥甜头了?“ “滚蛋!“何雨柱作势要打,眾人笑成一团。 夜渐深了,酒瓶也见了底。方青云望著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忽然觉得时光仿佛从未流逝。许大茂还在吹嘘他未来的婚姻生活,何雨柱时不时插嘴拆台,刘光齐偶尔推推眼镜说些有学问的话,阎解成和刘光天则满脸羡慕地听著。 第29章 回老家 第二日清晨,方家的煤炉上熬著小米粥,热气在冰冷的屋子里氤氳开来。方青云帮著母亲林茹往桌上端咸菜,发现父亲方铁一直盯著自己看,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爸,您有事?“方青云放下碗筷问道。 方铁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搪瓷缸子,缸子里的热水微微晃动:“青云啊......“他顿了顿,“你还记得咱们老家在哪儿不?“ 方青云一愣。他穿越前原身的记忆有些模糊,只隱约记得小时候听父亲提过山东老家的事:“是......临沂那边?“ “对,临沂莒南县。“方铁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前年闹饥荒时,老家你大爷爷来信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大爷爷今年七十八了,身子骨还算硬朗,你堂伯方铜家原本六个孩子,前年......老三没挺过来。“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方婉咬著筷子不敢出声,方青山默默放下了粥碗。林茹擦了擦手,轻声道:“你爸这两年每月寄十块钱回去,粮票也省下些......“ 方青云看著父亲白的鬢角,突然明白为什么上次探亲时父亲的工作服又旧了几分。 “本来打算等青山高考完,我带著他回去看看。“方铁抬起头,眼里带著希冀,“现在你回来了......能不能陪爸走一趟?“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方铁长满老茧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青云想起在英国时,使馆的老厨师总念叨著“落叶归根“,那时他还不太理解这种情感。 “行,我陪您去。“方青云夹了块咸菜放进父亲碗里,“咱们快去快回,几天就够,不耽误送青山高考。“ 方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道:“好,好!我今儿就去厂里开介绍信!“ 吃过早饭,方铁匆匆赶往轧钢厂厂。方青云则带著部里发的证件去了火车站。售票窗口前队伍排得老长。 半小时后,方青云拿著两张明天开往济南的硬座车票走出车站。 回到家,发现父亲已经请好假回来了,正和母亲在里屋翻箱倒柜。炕上摊著个蓝布包袱皮,林茹正往里面塞粮票和全国通用布票:“这些给大伯......这包红给孩子们......“ 方铁从箱底摸出个手绢包,层层打开是五张十元新钞:“你收著,路上用。“ “爸,我有钱。“方青云掏出车票,“票搞定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车。“ 方铁接过车票,突然红了眼眶:“好......好......“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车票上的铅字,像抚摸什么珍宝。 晚饭后,方青山悄悄把哥哥拉到院里。月光下,少年递过来一个信封:“哥,这是我攒的十二块八毛钱,给堂弟妹们买点铅笔本子......“ 方青云拍了拍揉弟弟的肩膀:“你留著自己买点东西吧,哥这儿有。“ 回到屋里,方青云打开行李,取出从英国带回来的几盒巧克力:“爸,这些带给老家的孩子们。“ 方铁接过巧克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大爷爷最爱抽菸,明儿一早我去买条大前门。“ 林茹在一旁整理著包袱:“我蒸了两锅馒头,你们带著路上吃。还有这些旧衣裳,都洗乾净了,给孩子们穿。“ 方青云看著父母忙碌的身影,突然意识到这次回乡对父亲的意义。窗外,四合院的枣树枝丫在月光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期待著这次归乡之旅。 清晨四点半,北京站月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方青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方铁背著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里面装著林茹连夜蒸的杂麵馒头、两包大前门香菸,还有带给老家孩子们的旧衣裳。 “k51次列车即將进站,请工作人员做好接车准备......“ 隨著广播声响起,一列墨绿色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方青云护著父亲挤上车厢,硬座车厢里早已人满为患。汗味、烟味和煤烟味混杂在一起,过道上堆满了箩筐和麻袋。 “爸,您坐里边。“方青云把靠窗的位置让给父亲。方铁刚要推辞,就被身后涌来的乘客挤到了座位上。 火车“咣当“一声启动了。方铁望著窗外渐行渐远的北京城,突然说:“当年逃荒来北京,是走著来的。走了整整二十八天。“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现在有火车了,一天就能到......“ 车厢里嘈杂不堪。卖瓜子的小贩在过道里穿梭,带著孩子的妇女在哄哭闹的婴儿,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高谈阔论。方青云把水壶递给父亲,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爸,您喝口水。“ 方铁摇摇头,从包袱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两片去痛片吞下:“老毛病了,腰疼。“ 列车在华北平原上疾驰。过了天津,窗外开始出现大片盐碱地,乾枯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方青云注意到,沿途的村庄大多破败不堪,有些田地明显荒废了。 “前年闹灾的时候,“方铁突然低声说,“你大爷爷来信说,村里把树皮都吃光了......“ 车厢里的喧闹声似乎一下子远去了。方青云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这两年省吃俭用也要往老家寄钱。 傍晚时分,列车终於抵达济南站。方青云搀著父亲下车时,两人的腿都已经僵直了。站台上寒风刺骨,方铁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爸!“ “没事......“方铁摆摆手,“歇会儿就好。“ 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国营旅社住下。房间里没有暖气,被褥潮湿阴冷。方青云用热水泡了脚,又给父亲揉了揉腰。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赶往长途汽车站。开往临沂的班车是一辆破旧的苏制嘎斯车,车厢里挤满了带著鸡鸭和箩筐的农民。方青云护著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汽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同志,让让!“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挤过来,差点踩到方铁的脚。 汽车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远处,灰濛濛的山峦如同臥牛般匍匐在地平线上。 下午三点多,汽车终於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小镇停下。方青云扶著父亲下车,两人又徒步走了五六里山路。 “快到了......“方铁喘著气说,“前面那个村口有棵老槐树的,就是方家村......“ 夕阳西下时,两人终於看到了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树下一个穿旧军装的民兵正端著步枪站岗,看见陌生人立即警惕地迎上来。 “站住!哪来的?“ 方青云赶紧掏出介绍信:“同志,我们是来探亲的。这是我父亲,老家是方家村的。“ 民兵接过介绍信仔细查看,又打量了一番两人的穿著,这才点点头:“跟我来吧。“ 暮色中,三人沿著村中的土路前行。路边低矮的土坯房升起裊裊炊烟,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好奇地张望著。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驴叫声,空气中瀰漫著柴火和粪肥的气味。 第30章 方家人 民兵领著二人来到一座低矮的土坯院前,夯土墙上爬著几株枯黄的藤蔓。民兵拍了拍斑驳的木门:“铜叔,有人找!“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张黝黑的脸。方铜眯著眼打量来人,突然瞪大眼睛:“铁...铁子?“ “铜哥!“方铁的声音有些发抖,上前一把抓住堂兄的手。方铜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民兵见状笑了笑:“原来真是铜叔家的亲戚,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去,胶鞋在黄土路上留下一串脚印。 方铜连忙把二人让进院子。院子里铺著青石板,角落里堆著柴火,一只芦鸡正在啄食。正屋门帘一掀,涌出五六个人来。 “是京城的铁子回来了?“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颤巍巍走出来,正是方铁的大爷爷。老人家虽然年近八旬,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方铁赶紧上前搀扶:“大爷爷,是我!我带著青云回来看您老了!“ 大爷爷的目光越过方铁,落在方青云身上:“这是...青云小子?“ 方青云上前一步,恭敬地鞠了一躬:“大爷爷好。“ “好,好!“大爷爷突然提高嗓门,“都愣著干啥?赶紧的,烧水做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里顿时忙活起来。方铜的妻子王氏拉著两个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方铜的大儿子方青树,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麻利地搬来条凳。 方铁解开蓝布包袱,一样样往外拿:“这是给您老带的大前门,这是给孩子们带的,这是些旧衣裳...“ 大爷爷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把抓住方青云的手:“听说你在北京当干部?“ 方青云点点头:“在外交部工作。“ “外交部?“大爷爷眼睛一亮,“那是给老总办事的吧?啥级別?“ “行政16级,正科级。“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大爷爷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给咱老方家爭气了!“转头对方青树吼道,“还愣著干啥?去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宰了!“ 方铁连忙阻拦:“大伯,使不得...“ “你闭嘴!“大爷爷一拐杖杵在地上,黄土飞溅,“青云是干部,回家探亲连只鸡都吃不上?传出去让人笑话!“ 方青树已经麻利地拎著菜刀去抓鸡了。方铁訕訕地站在原地,四十多岁的汉子在大爷爷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方青云看得好笑,心想不愧是山东,对体制內的崇拜真是刻在骨子里。 正屋里,土炕烧得温热。大爷爷拉著方青云坐在上首,方铁反而被挤到了炕沿。王氏端来一碗冒著热气的红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方青云面前。 “领导...喝水...“ 方青云连忙起身:“婶子,叫我青云就行。“ “那哪成!“大爷爷一瞪眼,“公家人就得有个公家人的样子!“ 方青树蹲在门口,好奇地问:“哥,你去过外国?外国啥样?“ “也就那样。“方青云笑笑,“不如咱老家好。“ “净瞎说!“大爷爷抽了口旱菸,“人家外国多发达!青云啊,你在外交部,是不是经常见著周主任?“ 方青云哭笑不得:“大爷爷,我就是个小科员,哪能见著他老人家...“ “那迟早的事!“大爷爷信心十足,“咱老方家祖坟冒青烟了!“ 院子里传来母鸡扑腾的声音,接著是方铜的吆喝:“青树,来帮忙!“ 方青树跑出去后,大爷爷压低声音:“青云啊,你看青树咋样?能带出去当个兵不?“ 方铁忍不住插嘴:“大伯,现在当兵都得...“ “没问你!“大爷爷一拐杖敲在方铁脚边,“我问青云呢!“ 方青云只好解释:“大爷爷,徵兵的事不归外交部管...“ “那你认识人不?“大爷爷鍥而不捨,“青树有力气,能吃苦!“ 正说著,方青树端著个粗瓷碗进来,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先垫垫,鸡还在燉。“ 方铁连忙接过碗放在炕桌上:“青树哥,別忙活了...“ “应该的!“方青树搓著手,“青云是干部,回家探亲不能怠慢了。“ 天色渐暗,油灯点了起来。燉鸡的香味飘满院子,引来几个邻居家的小孩扒在门框上张望。王氏盛了碗鸡汤,撒上葱,先端给方青云。 “领导先吃...“ 方青云接过碗,转手递给大爷爷:“大爷爷先来。“ 大爷爷笑得满脸皱纹舒展:“好孩子,懂规矩!“ 鸡汤很香,鸡肉却有些柴。方青云知道,这只下蛋的老母鸡可能是这个家最值钱的財產了。他悄悄把鸡腿夹给了方青树的小妹妹,小姑娘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啃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饭后,大爷爷把方青云单独叫到里屋,从炕柜底层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五块银元。 “拿著,“老人硬塞到方青云手里,“在京城当差,用钱的地方多。“ 方青云连忙推辞:“大爷爷,我有工资,您留著...“ “嫌少?“大爷爷板起脸,“这是老方家的心意!“ 方青云只好收下,心想回京前得想办法加倍还回来。 院子里,方铁正和方铜蹲在磨盘旁说话。月光下,两个中年汉子的背影出奇地相似。 “...前年最困难的时候,“方铜的声音很低,“老三就是那时候没的...发高烧,没药...“ 方铁闷头抽菸,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多亏你寄来的钱和粮票,“方铜继续说,“要不这一家子...“ “说这干啥,“方铁打断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青云站在屋檐下,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和伦敦看到的那个,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第31章 祭祖 清晨的方家村笼罩在薄雾中,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方青云早早醒来,发现父亲方铁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院子里和方铜低声说话。 “醒了?“方铁回头看见儿子,“你大爷爷说今天带咱们去上坟。“ 方铜手里拎著个竹篮,里面装著黄纸、香烛和一壶白酒。他黝黑的脸上带著庄重的神色:“青云啊,你爷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出息,肯定高兴。“ 三人沿著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深秋的山坡上,枯黄的野草掛著露水,打湿了裤脚。方铁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有力,四十多岁的汉子在故乡的土地上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到了。“方铜在一处坟包前停下。 两座低矮的土坟並排而立,坟头上长著几丛野菊。墓碑已经有些风化,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方公讳大山之墓“、“方母张氏之墓“。 方铁突然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方青云也跟著跪下,听见父亲哽咽著说:“爹,娘,儿子带青云回来看您二老了......“ 方铜点燃黄纸,火苗在晨风中跳动。方铁从篮子里取出白酒,缓缓洒在坟前:“爹,您最爱喝的老白乾......“ 纸灰隨风飘起,像黑色的蝴蝶。方青云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在京城轧钢厂里雷厉风行的七级工,此刻只是个思念父母的孩子。 “来,给你爷奶磕头。“方铁红著眼圈招呼儿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青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发现大爷爷不知何时也来了,拄著拐杖站在一旁,银白的鬍鬚在风中微微颤动。 “走,去祠堂。“老人简短地说。 方家祠堂在村子中央,是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推开斑驳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供桌上摆著歷代祖先的牌位。大爷爷颤巍巍地点燃三炷香,递给方青云:“给祖宗上香,告诉他们老方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子孙。“ 香菸裊裊升起,方青云在祖先牌位前深深鞠躬。供桌最上方,“方氏始祖“四个鎏金大字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回到方铜家,方青云和父亲商量了一番。 “爸,我想给村里捐点钱。“方青云低声说,“祖坟在这儿,以后还得靠乡亲们照应。“ 方铁点点头:“是该表示表示。捐多少?“ “五十吧,您看呢?“ 方铁沉吟片刻:“再加二十吧。“ 晌午时分,村长被请到了方铜家。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听说方家父子要捐款,连连摆手:“这哪成,你们回来探亲,咋还能要你们的钱......“ 方青云把七张大团结塞进村长手里:“叔,这是我和我爸的一点心意。村里用这钱修修路,或者给村里的孩子们买点课本都行。“ 村长的手有些发抖。七十块钱,相当於一个壮劳力全年的工分。他郑重地把钱揣进內兜:“放心,这钱我一定用在刀刃上。“ 临走前的晚上,方青云把方铜叫到屋后。月光下,他掏出二十张大团结:“铜叔,这二百块钱您收著。“ 方铜像被烫到似的往后一缩:“这可使不得!“ “您听我说,“方青云压低声音,“青树今年二十多了吧?当兵年龄有点超,不如找村长活动活动,买个工作。“ 方铜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这...这太多了...“ “不多,“方青云把钱塞进他手里,“现在京城一个正式工名额最少五百,咱们这边便宜点,这钱您先拿著,不够再给我写信。“ 方铜的嘴唇颤抖著,突然抓住方青云的手:“青云啊,叔...叔不知道说啥好......“ “都是一家人,“方青云拍拍他的肩膀,“让青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再想办法。两个小的要好好读书,將来考到北京去,我管他们吃住。“ 方铜用袖子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 第二天清晨,全村人都来送行。大爷爷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威严地指挥著:“青树,帮你叔拎包!煮的鸡蛋装上了没?“ 方青树红著眼圈站在父亲身边。方青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买了工作要踏实干,別给老方家丟人。“ “嗯!“方青树重重地点头,“哥,我一定爭气!“ 王氏拉著两个孩子,不停地抹眼泪。两个孩子手里攥著方青云给的巧克力,包装纸都捨不得撕开。 大爷爷最后拉住方青云的手:“娃啊,在外头好好的。记住,方家祠堂永远有你一炷香。“ 方青云郑重点头,转身搀著父亲踏上归程。走出很远回头望,还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群人影仍在挥手。 方铁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张望。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像个离家的游子般恋恋不捨。方青云知道,父亲心里装著的不仅是亲情,还有那份对故土的眷恋。 “爸,以后常回来看看。“方青云轻声说。 方铁“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那里装著大爷爷硬塞的十斤生,王氏连夜烙的煎饼,还有方铜从自留地里挖的一包红薯。 晨光中,父子二人的影子在乡间小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32章 许大茂结婚 方青云父子俩从山东回来后不久,方青山的高考来临了,这天北京城飘著细雪。方青云天不亮就起来,往搪瓷缸里灌满热水,又用旧袄仔细裹好。厨房里,林茹正往饭盒里装二合面馒头,蒸汽在她白的鬢角凝成水珠。 “把这个带上。“方青云把钢笔別在弟弟衣兜,那是他用侨匯券换的“英雄“牌。方青山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考场外,方青云站在邮局窗前呵著手,目光始终没离开对面教学楼。交卷铃响时,少年飞奔而来,鼻尖冻得通红,却抿著嘴不说话。方青云揉揉他脑袋,只把热腾腾的搪瓷缸递过去:“走,回家。“ ....... 1961年的腊月格外寒冷,四合院里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这天方青云正在屋里整理从英国带回来的资料,忽然听见院门被拍得山响。 “青云!在家不?“许大茂標誌性的公鸭嗓隔著门板传来。 方青云刚打开门,就见许大茂裹著件崭新的呢子大衣,头髮梳得油光水亮,手里还晃著个大红请柬。 “腊月二十,哥们儿大喜的日子!“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把请柬拍在方青云手里,“特意来请你帮个忙,跟我一起去接亲!“ 方青云翻开烫金请柬,上面工整地写著婚宴地点:鼎香楼。他挑了挑眉:“娄家订了鼎香楼?“ 许大茂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嗨,现在这形势...,你是没看见,老丈人原本想在丰泽园办,被我老丈母娘死活拦下了。“说著挤眉弄眼地凑近,“不过酒席標准可不低,一桌十二个菜,有鸡有鱼!“ 方青云暗自摇头。鼎香楼也是老字號,虽说比起丰泽园確实低调不少,但在这个年景还是太扎眼了,不过转念一想,以娄半城当年的排场,嫁女儿只摆二十桌,怕是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成,到时候我陪你去。“方青云把请柬放在桌上,“对了,需要隨礼不?“ 许大茂摆摆手:“咱兄弟不讲究这个!“突然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能弄到些外国稀罕物当贺礼...嘿嘿,老丈人就好这口。“ 送走许大茂,方青云站在窗前出神。玻璃上结著厚厚的冰,映著院里的枯树枝丫。他想起在英国时读到的国內形势通报,轻轻嘆了口气。这娄家,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 腊月二十的清晨,天还没大亮,方青云就推著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门。车把手上缠著的胶布已经发黄,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车还是他1955年考上大学时父亲咬牙买的,如今漆面斑驳,却依然结实耐用。 许大茂家门前已经聚集了七八个接亲的小伙子,个个穿著崭新的中山装,自行车把上繫著红绸带。许大茂本人更是打扮得油光水亮,头髮抹得能滑倒苍蝇,呢子大衣底下露出笔挺的毛料西装。 “青云!就等你了!“许大茂老远就挥手,脸上堆满笑容,“来来来,你骑我旁边,咱们头一拨走!“ 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寒风呼啸,小伙子们却骑得浑身冒汗。方青云跟在许大茂身后,看著他后背的西装因为蹬车绷得紧紧的,不禁有些好笑。 娄家住在西城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洋楼里,虽然已经上交了大部分房產,但这座二层小楼依然彰显著昔日“娄半城“的气派,大门上贴著崭新的喜联。 “新郎官到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许大茂被硝烟呛得直咳嗽,却还强撑著挺胸抬头。娄家的亲戚们站在台阶上打量著这群年轻人,眼神中带著审视。 第33章 喜糖风波 傍晚时分,方家父子刚吃完饭,正围在煤炉边烤火。林茹收拾著碗筷,忽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新娘子发喜嘍——“ 方青云掀开布门帘,看见许大茂牵著娄晓娥,正挨家挨户地敲门。娄晓娥换下了嫁衣,穿著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捧著个印著喜字的铁皮盒。 “方叔,方婶儿!“许大茂红光满面,“给您二老道喜了!“ 娄晓娥靦腆地递上两包用红纸包著的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林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哎哟,新娘子真俊!快进屋暖和暖和!“ 方铁也起身让座:“大茂啊,今天可给你爹长脸了。“ 许大茂得意地整了整衣服领子:“那可不!我老丈人说了,等开春给我们小两口弄台电视机!“ 方青云注意到娄晓娥听到这话时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恢復了温婉的笑容。她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与四合院斑驳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寒暄几句后,许大茂拉著媳妇告辞:“还得去其他家转转,您几位歇著!“ 贾家的门被敲响时,秦淮茹正在补衣裳。棒梗和小当立刻扑到门前,眼巴巴地盯著盒。 “秦姐,给您道喜了!“许大茂故意提高嗓门,引得院里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 贾张氏从里屋躥出来,一把夺过喜:“哟,大资本家嫁闺女,就发这么点?“她掂了掂纸包,“鼎香楼的席面没吃上,连都要剋扣?“ 娄晓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许大茂赶紧挡在前面:“贾大妈,您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吗?“贾张氏叉著腰,“三个大爷都去吃了,就落下我们孤儿寡母?许大茂,你可別忘了,当年东旭没少帮你家干活!“ 秦淮茹慌忙拉住婆婆:“妈,您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贾张氏越嚷越大声,“资本家小姐了不起啊?还不是嫁到我们贫民窟来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易中海背著手从外面回来,见状沉下脸:“老嫂子,大喜的日子,別闹笑话。“ 贾张氏还要说,被易中海一瞪眼,这才悻悻地闭了嘴,却把全塞给了棒梗,一颗都没给秦淮茹和小当留。 发到后院时,二大爷刘海中正坐在四方桌旁喝茶。接过喜后,他装模做样地说:“大茂啊,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工作上得更积极。“ “那是自然!“许大茂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心想:“就你这样的还教劳资工作,劳资跟领导的关係不比你处的好!“ 三大爷阎埠贵家倒是热闹,几个孩子围著新娘子要。 转完大半个院子,许大茂手里还剩最后一包。他站在何雨柱门前,深吸一口气,突然扯著嗓子喊:“傻柱!你许爷爷结婚了!“ 屋里传来“咣当“一声,像是凳子被踢翻了。何雨柱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许大茂,你找抽是不是?“ 许大茂把往地上一扔:“赏你的!沾沾喜气,省得打一辈子光棍!“说完拉起娄晓娥就跑。 何雨柱气得抄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追,被闻声出来的何雨水死死拉住:“哥!別闹了!“ 小姑娘弯腰捡起那包,拍了拍灰,轻声说:“人家大喜的日子,別让人看笑话......“ 何雨柱这才注意到,全院十几户人家都站在门口看热闹。他狠狠瞪了许家方向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回到许家,娄晓娥终於忍不住了:“你干嘛非去招惹那个何雨柱?“ 许大茂一边脱外套一边笑:“你不懂,这是咱四合院的传统!“他凑到新娘子耳边,“再说了,不刺激刺激傻柱,他怎么知道我现在过得比他好?“ 娄晓娥看著简陋的新房,虽然重新粉刷过,但脱落的墙皮和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与她从小住的洋楼天差地別。她咬了咬嘴唇:“大茂,我爸答应给的那台电视机......“ “放心,跑不了!“许大茂一把搂住媳妇,“等电视机来了,我天天请全院人来看,气死那个傻柱!“ 窗外,不知谁家的小孩在放鞭炮,“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院里光禿禿的老槐树上的麻雀。 方家屋里,方青云把那包喜拆开,里面是六颗上海產的大白兔奶。方婉眼巴巴地看著,却不敢伸手。 “吃吧。“方青云把推给妹妹,“不过一天只能吃一颗。“ 林茹嘆了口气:“许家这婚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方铁磕了磕菸袋:“娄半城精明著呢,能把闺女下嫁,肯定有算计。“ 正说著,忽听院里又是一阵吵闹。方青云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何雨柱拎著个饭盒往贾家走,路过许家时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深夜,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许家窗户还透著昏黄的灯光。何雨柱蹲在墙根下,朝身后招了招手,阎解成和刘光天几个半大小子躡手躡脚地凑过来,冻得直搓手。 “傻柱哥,这...这不太好吧?“刘光天缩著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怕什么!“何雨柱往手心哈了口热气,“许大茂那孙子结婚前可没少笑话咱,今儿非得听听他怎么在新娘子面前现眼!“ 几人刚把耳朵贴到窗户上,屋里突然传来娄晓娥一声惊叫:“哎呀!凉!“接著是许大茂得意的笑声:“媳妇,这可是上海牌雪膏...“ “噗——“阎解成没憋住笑,赶紧捂住嘴。 突然“哗啦“一盆洗脚水从窗户泼出来,浇了几人一身。许大茂猛地推开窗户,只穿著秋衣秋裤就跳了出来:“好你个傻柱!敢听你爷爷的墙角!“ 何雨柱拔腿就跑,边跑边喊:“许大茂你悠著点!別闪著腰!“ 许大茂气得抄起扫帚就追,拖鞋都跑丟了一只。娄晓娥趴在窗口,羞得满脸通红:“大茂!回来!“ 院里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方青云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场闹剧直摇头。方青山探头:“哥,他们这是......“ “小孩子別打听。“方青云把弟弟推进屋,顺手关上了门。远处,许大茂的骂声和何雨柱的笑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第34章 全院大会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方家正围坐在煤炉旁商量年货。林茹拿著铅笔在旧报纸上记帐:“凭票能买半斤生、二两瓜子,老方厂里发的带鱼票得明天早早去排队...“ 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断了谈话。易中海洪亮的声音在院里迴荡:“全院大会!十分钟后中院集合!“ 方铁皱了皱眉,还是套上袄:“又要干什么?“方青云跟著起身,顺手给妹妹方婉繫紧了围巾。 中院的老槐树下已经摆好了八仙桌。三位大爷端坐桌前,活像旧时县太爷升堂。刘海中面前的搪瓷缸冒著热气,阎埠贵则拿著小本本煞有介事地记录。院里二十多户人家拖板凳的、拎马扎的,不一会儿就围成了个圈。 “今天召集大家,是商量过年的事。“易中海敲了敲茶缸,“我提议今年全院一起吃年夜饭!热热闹闹过个革命化的春节!“ 话音刚落,贾张氏就扯著嗓子嚷:“谁出钱?谁出力?別又让我们孤儿寡母吃亏!“ “老嫂子別急。“刘海中挺著肚子站起来,“我和老易、老阎商量过了,按工资比例摊派。挣得多的多出,挣得少的少出。“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翻开小本本:“比如我家六口人,就按...“ “等等。“方青云突然举手,“三位大爷,这比例怎么算?是看家庭总收入还是人均?“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许大茂本来在角落嗑瓜子,这会儿也竖起了耳朵。 易中海脸色微沉:“当然是看总收入。傻柱、许大茂家里就两口人,方青云你工资高...“ “这不合理。“方青云不紧不慢地说,“我家五口人,我爸84.5元工资,我110.5元,合计195元,人均39元。而一大爷您八级工99元,家里就两口人,人均49.5元。“ 阎埠贵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响:“还真是...“ “胡闹!“刘海中一拍桌子,“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二大爷说得对。“何雨柱突然插话,“我何雨柱出五块钱!再负责掌勺!“说著得意地瞥了眼许大茂。 许大茂立刻跳起来:“傻柱你充什么大尾巴狼!要我说就该按户平分!“ “都別吵!“易中海黑著脸,“方青云,你什么意思?“ 方铁悄悄拽儿子衣角,方青云却坦然道:“我建议按实际消费能力来。比如贾家,棒梗和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不是该多分点肉?何雨水后年高考,营养也得跟上...“ 角落里的何雨水猛地抬头,眼圈突然红了。 三大妈突然嘀咕:“要说挣得多,娄晓娥陪嫁的缝纫机就值三百...“ “放屁!“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那是我媳妇的嫁妆!“ 娄晓娥拽他袖子,被他一把甩开。新媳妇穿著红袄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阎埠贵的小儿子突然喊:“爸!咱家去年分的鱼就比贾家小!“ “闭嘴!“阎埠贵慌忙呵斥,眼镜都歪了。 眼见集体年夜饭的提议要黄,易中海脸色一沉,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既然大家对年夜饭有意见,那这事就先放一放!“ 他猛地一拍桌子,话锋一转:“不过贾家的情况大家都清楚。秦淮茹一个月27块5的工资,要养活五口人。眼看就要过年了,咱们作为革命同志,是不是该发扬一下互助精神?“ 易中海的提议一出口,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第35章 全院大会续 方青云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院里的煤油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笼罩在贾张氏身上。 “一大爷,“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您说贾家二十七块五不够,要大家捐款。可据我所知......“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贾家经常找何雨柱借钱,一个月得有二十块钱吧?“ 何雨柱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没错!上个月刚借了十八块五!“说著还挑衅地瞪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刚要跳脚,方青云已经继续道:“易师傅作为贾东旭的师傅,一个月借给贾家的不能比何雨柱少吧?那也是二十了。“ 易中海脸色骤变,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方青云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我问过我父亲,院里给贾家的捐款,两个月一次,每次四十多。平均下来,一个月按二十算。“他翻了一页,“另外,何雨柱经常给贾家带饭盒,按轧钢厂食堂的菜价,一个月至少省下八九块钱伙食费。“ 贾张氏的脸色开始发白,乾瘪的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秦淮茹死死攥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这么算下来,“方青云合上本子,“贾家每月实际收入是:工资二十七块五,借款四十块,捐款二十块,饭盒折算九块......“他故意顿了顿,“总计九十六块五。“ “轰——“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阎埠贵的小儿子脱口而出:“比我家多三十多!“被三大妈一把捂住了嘴。 刘海中手里的搪瓷缸“咣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 方青云又补了一刀:“这还没算轧钢厂里给的抚恤金和牺牲员工家属的补助金。“他转向目瞪口呆的易中海,“易师傅,您八级工一个月九十九块,贾家这收入,都快赶上您了吧?“ 秦淮茹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捂著脸就往屋里跑。贾张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个老太太:“放屁!你这是污衊!老贾啊——“ “是不是污衊,查查帐就知道。“方青云提高声音,“何雨柱,你借给贾家的钱,打借条了吗?“ 何雨柱挠挠头:“那倒没有......“ “易师傅,您呢?“ 易中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许大茂突然怪叫一声:“好傢伙!敢情我们都被当冤大头了!“ 贾张氏见状又要往地上坐,却被方青云一句话定在原地:“贾大妈,您要是再闹,明天我就去街道办,申请查查贾家这些年的实际收入。“ 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最爱闹腾的棒梗都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三大爷阎埠贵突然一拍大腿:“我说呢!去年看见秦淮茹在百货公司买呢子大衣,还说是捡的!“ 二大爷刘海中指著易中海,手指直发抖:“老易,你......你这不是坑大伙吗?“ 易中海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原本盘算得好好的——让贾家一直穷著,这样秦淮茹才能给他养老。可现在...... “从今往后,“许大茂跳上石凳大喊,“谁再给贾家捐钱谁就是孙子!“ “对!不捐了!“ “退钱!“ “把以前的捐款还回来!“ 群情激愤中,贾张氏突然两眼一翻,“咕咚“一声栽倒在地。秦淮茹从屋里衝出来,扑在婆婆身上哭喊:“妈!妈您怎么了?“ 何雨柱条件反射地要上前帮忙,被许大茂一把拉住:“傻柱,你还没被坑够啊?“ 方青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他早就注意到,秦淮茹虽然整天穿著带补丁的衣服,可棒梗脚上永远是新鞋;贾家总喊穷,可前两天他亲眼看见贾张氏偷偷数著一沓粮票,然后出去下了馆子。 易中海终於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都闭嘴!“他颤抖著指向方青云,“你......你这是破坏邻里团结!“ “一大爷,“方青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我只是把大家应该知道的事,说出来了而已。“ 刘海中突然阴阳怪气地说:“老易啊,你一个月借出去二十,还鼓动我们捐款......“他故意拉长声调,“该不会是和贾家有什么......协议吧?“ 这话像一滴冷水掉进油锅。院里顿时议论纷纷,几个小媳妇对著易中海指指点点,老爷们儿则对著贾家方向吐唾沫。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怀里的贾张氏还在装晕。这个精明的女人终於意识到,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可怜寡妇“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何雨柱蹲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他忽然想起上个月,秦淮茹还跟他哭诉说没钱给棒梗交学费,转头就看见棒梗在胡同口买葫芦,一次买了三根。 最受打击的还是易中海。他哆嗦著摸出菸袋,却怎么也点不著火。养老计划泡汤了不说,多年积攒的威信也荡然无存。看著眾人鄙夷的目光,他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散会!“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踉踉蹌蹌地往家走,背影佝僂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方青云收起小本子,扶起还在发愣的父亲:“爸,回家吧。“ 方铁如梦初醒,看著儿子的眼神既欣慰又复杂:“你早就......“ “嗯。“方青云轻声应道,“从我发现贾张氏偷偷的出去下馆子那天起就知道贾家不缺钱,只是没想到捐款捐的这么多。“ 父子俩走过中院时,听见贾家传来摔盆砸碗的声音,夹杂著贾张氏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秦淮茹压抑的抽泣。 何雨水站在耳房门口,手里攥著半块窝头,眼神复杂地望著方青云的背影。月光下,这个总是低著头的姑娘,第一次挺直了腰板。 第36章 余波 一回到家,林茹就赶紧关上门,压低声音道:“青云,你这次可把一大爷得罪惨了!“ 方青云脱下大衣掛好,轻笑一声:“妈,您多虑了。得罪是得罪了,但还不至於『得罪惨了』。“ 方铁坐在煤炉边烤著手,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你是说......“ “易中海需要秦淮茹给他养老。“方青云倒了杯热水,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他必须让贾家一直穷著,穷到秦淮茹不得不求著他,指著他借钱、指著他帮忙。“ 林茹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故意让贾家穷?“ “没错。“方青云冷笑,“可现在,贾家的收入被捅出来了,一个月上百块,比普通工人家庭都富裕,凭著这几年的积累还有柱子的资助,秦淮茹还用得著低声下气求他吗?“ 方铁抽了口菸袋,缓缓点头:“易中海现在怕是比谁都慌。“ 方青云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他现在不仅拿捏不住贾家,反而还得担心秦淮茹翅膀硬了,以后不给他养老。“ 林茹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摇头:“这老易,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被你给搅黄了。“ 方青云笑了笑:“所以我说,他未必恨我,说不定还得谢谢我,毕竟,他现在得重新想办法拿捏贾家了。“ ...... 易中海一进屋就狠狠摔上了门,搪瓷茶缸“咣当“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火苗直晃。一大妈正在纳鞋底,嚇得针都扎了手:“这是咋了?“ “方家那小兔崽子!“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皱纹在煤油灯下显得更深,“当眾给我难堪!“ 一大妈赶紧递上热毛巾:“彆气坏了身子...“ 易中海没接,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你算算,按方青云说的,贾家这些年最少攒下多少钱?“ 一大妈掰著手指头:“每月光额外进项就六七十,两年下来...“她突然瞪大眼睛,“得上千块啊!“ “还不止!“易中海一拳捶在炕沿上,“傻柱这些年借出去的钱,少说也有三四百!“他猛地转身,“你说,秦淮茹现在手里攥著这么多钱,还会给我养老吗?“ 一大妈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那...那咱这些年...“ “全白费了!“易中海颓然坐在炕上,突然抓住老伴的手,“不行,得想个法子...“ 窗外,贾家的灯还亮著。易中海眯起眼,盯著那扇映出人影的窗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得让秦淮茹...重新需要咱们...“ 一大妈打了个寒颤。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墙上晃动的影子像极了暗中窥视的野兽。 ...... 刘海中一进屋就忍不住笑出声,肥胖的身子往藤椅上一坐,压得椅子“吱呀“直响。 “老易今天可算栽了!“他拍著大腿,脸上的肥肉直颤,“八级工的脸都丟尽了!“ 二大妈端来热茶,也忍不住抿嘴笑:“方家那小子真够厉害的,把帐算得明明白白。“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爸,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咋的?“刘海中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易中海这些年为什么总帮贾家?“刘光齐压低声音,“还不是指望著秦淮茹给他养老?现在贾家有钱了,还用得著求他吗?“ 二大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你是说...“ 刘光齐点点头:“我估摸著,易中海现在比谁都著急。他要么得想办法重新拿捏贾家,要么...“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贾家再穷回去。“ 刘海中眯起小眼睛,突然“嘿嘿“笑起来:“有意思!老易这回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刘光天从里屋探出头:“爸,那咱们...“ “咱们看戏就成!“刘海中愜意地啜了口茶,“最好老易跟方家小子斗起来,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儿子们。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枯叶。刘家父子不知道的是,此刻易家的煤油灯也亮著,两个老狐狸的心思,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不谋而合。 ...... 许大茂一进家门就踢掉鞋,往床上一瘫,嘴里还骂骂咧咧:“我就知道易中海这老东西没安好心!合著这些年把咱们当冤大头呢!“ 娄晓娥正在放外套,闻言抬头:“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许大茂嗓门更大了,“傻柱那个缺心眼的,这些年借给秦淮茹的钱都够买台收音机了!“他灌了口凉茶,突然嗤笑一声,“不过今天方青云可算给咱们出了口恶气!“ 娄晓娥眼睛一亮,放下熨斗凑过来:“哎,那个方青云...我以前就听你说他是外交部的,在英国待过?“ 许大茂撇撇嘴:“可不嘛,人家可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他掰著手指头数落,“十二三岁就考了翻译证,那会儿就接活挣钱了。初中毕业直接考进外国语大学,毕业就进了外交部...“ “这么厉害?“娄晓娥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他...“ “更绝的在后面!“许大茂来了劲,胡乱的添油加醋道,“在英国那三年,听说还出了本书,连英国首相...不对,是英国女王都夸过!“ 娄晓娥听得入神,手里的衣服滑到地上都没察觉:“那他怎么还住这破四合院?“ “嗨!“许大茂一摆手,“人家这是低调!我听说啊...“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部里要提拔他当处长了,就等过完年下文件呢!“ 正说著,窗外传来何雨柱的骂街声。许大茂一个激灵跳起来,扒著窗户往外看:“哟,傻柱又往贾家送饭盒呢!这傻子真是没救了!“ 娄晓娥却还沉浸在方才的谈话里,若有所思地望著方家的方向。煤油灯下,她新烫的捲髮闪著细碎的光,衬得眼神格外明亮。 第37章 过年 除夕夜,北京城飘著细雪。方家的小厨房里热气蒸腾,林茹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动间,炸丸子的香气瀰漫了整个屋子。 “青云,把柜顶上那瓶茅台拿下来。“方铁站在凳子上贴年画,回头嘱咐道,“今儿个咱爷俩喝两盅。“ 方青云踮脚取下蒙尘的酒瓶,发现標籤已经泛黄,这是父亲珍藏多年的好酒。方婉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母亲炸丸子,小脸被灶火映得通红。方青山则坐在角落,手里还捧著本俄语词典,时不时偷瞄一眼厨房。 “別看了,洗手吃饭。“林茹端著一盘金黄酥脆的炸丸子出来,笑著拍开小女儿偷摸的手,“等你哥摆好碗筷。“ 方青云利落地摆好五副碗筷,又从行李里取出几样稀罕物,英国带回来的黄油饼乾、莫斯科买的鱼子酱罐头。方婉好奇地戳了戳铁皮罐头:“哥,这里头是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方青云揉揉妹妹枯黄的头髮,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爸,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您二老收著。“ 方铁擦手的动作一顿:“胡闹!你在外头用钱的地方多...“ “就是!“林茹把红包往回推,“你给家里带的够多了...“ “不一样。“方青云执拗地把红包按在父母手里,“这是儿子孝敬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明年...还不一定能在家过年。“ 屋里突然安静了。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著,窗外的雪粒子轻轻敲打著玻璃。 方铁突然转身去柜子里摸出三个红包:“那正好,压岁钱都拿著。“见儿子要推辞,方铁眼睛一瞪,“没成家就是孩子,规矩不能破!“ 方青云捏著厚厚的红包一怔,这厚度绝不只是象徵性的几毛钱。林茹笑著解释:“你爸把最后一个月工资全换新票了,连號的呢。“ 年夜饭摆满了一桌:红烧鲤鱼象徵著年年有余,四喜丸子代表团团圆圆,还有难得一见的白切鸡。方青云开鱼子酱罐头时,全家都围过来看稀奇。 “嚯!这黑珍珠似的!“方铁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咸鲜的味道让他眯起眼,“够劲儿!“ 方婉被鱼子酱咸得直吐舌头,却还忍不住再舀一小勺。方青山趁机把俄语词典推到哥哥面前,指著个单词眨眨眼。 “cчactлnвыn...“方青云笑著念出来,“是'幸福'的意思。“ 守岁时,方青云悄悄把两个红包塞进弟弟妹妹的枕头下。给青山的是二十块钱和一张北京图书馆的借书证;给方婉的除了钱,还有条从英国带回来的羊毛红围巾。 午夜钟声敲响时,方铁突然举起酒杯:“不管明年在哪过年,记住根在这儿。“ 院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方青云望著父母被岁月雕刻的皱纹,突然觉得伦敦的壁炉、使馆的宴会都远不如这一盏煤油灯温暖。方婉戴著新围巾在屋里转圈,鲜红的顏色像一团跳动的火苗,照亮了这个简朴却温馨的除夕夜。 正月初一的清晨,方青云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唤醒。他披衣起身,发现父亲已经在院子里扫雪,母亲则在厨房煮饺子。方婉穿著新做的红袄,正踮著脚往门上贴“福“字。 “哥,你看我贴得正不正?“小姑娘回头问道,辫梢上的红头绳在晨光中格外鲜艷。 方青云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转头看见方青山已经穿戴整齐。 “走吧,去拜年。“方青云给妹妹繫紧围巾,“记住,只收长辈给的红包,不许主动要。“ 第一站是三大爷阎埠贵家。阎家门口贴著崭新的对联,三大妈正在院子里撒芝麻秸,取“节节高“的好兆头。 “三大爷过年好!“三个孩子齐声问候。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容满面:“好好好!“他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却被方青云拦住。 “三大爷,我和青山都大了,给小妹就成。“ 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笑得更真诚了:“青云就是懂事!“他单独给方婉塞了个厚实的红包,又抓了把生塞进她兜里。 走出阎家,方青山小声问:“哥,为啥不收?“ 方青云指了指妹妹鼓鼓囊囊的口袋:“阎老西的精明谁不知道?咱们收了,爸妈回头还得加倍还礼。“ 易中海家门前,方青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门环。 “一大爷,给您拜年了。“ 门开得很快,易中海穿著崭新的中山装,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来来来,进屋坐!“ 一大妈热情地端出盒,里面是罕见的上海大白兔奶。方婉眼睛一亮,却乖乖地只拿了一颗。 “拿著!“易中海硬塞给方婉一个红包,又拿出两个往方家兄弟手里递,“你俩也有份!“ 方青云后退半步:“一大爷,我们都成年了,这不合规矩。“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很快又堆起笑容:“好好好,年轻人有志气!“他 走出易家,方青山疑惑地皱眉:“哥,易师傅怎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方青云冷笑,“他这是做给全院人看呢。“ 刚到后院,就撞见许大茂扶著自行车往外走。娄晓娥穿著崭新的红呢子大衣,髮髻上別著朵绒,见人来了赶紧低头整理衣角。 “哟,方大才子!“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打招呼,“给您拜早年了!“ 方青云笑笑:“你们这是去...“ “回我爸妈那儿!“许大茂得意地拍拍车后座绑著的礼盒,“老丈人给的茅台,带回去给我爹尝尝!“ 娄晓娥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对方青云柔声道:“青云同志,年后你还要出国吗?“ 方青云见状一愣,说:“还不知道呢,等通知!“ 许大茂见状立刻岔开话题:“媳妇,走了走了!再晚赶不上晌午饭了!“临走前还不忘冲方婉挤眼睛,“小丫头,回头来许哥家吃!“ 拜完最后一户,方婉迫不及待地拆开红包数钱:“阎叔给了一块钱!易叔给了两块!刘...“ 方青云按住妹妹的手:“回家再数。“ 路过贾家时,听见里面传来贾张氏的骂声:“...大过年的就给五毛钱?打发要饭的呢!“接著是秦淮茹低声的劝说。 何雨柱恰好拎著饭盒过来,看见方家兄妹,尷尬地停在原地。方青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却发现何雨水躲在耳房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袄。 “等等。“方青云叫住妹妹,从她红包里抽出两块钱,折回去塞给何雨水,“新年快乐,买点文具。“ 何雨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缩,却被方青云一把拉住:“拿著!就当...就当借你的。“ 回家的路上,方青山突然问:“哥,你说易师傅为什么装作没事人似的?“ 方青云望著胡同口贴的“社会主义好“的標语,轻声道:“因为聪明人都知道,有些帐,得慢慢算。“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盖住了昨夜鞭炮的红纸屑,也暂时掩盖了四合院里的暗流涌动。 第38章 年后诸事 1962年初春,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在四合院门口清脆响起。方青云接过那封盖著钢印的信封,手指微微一颤,信封右下角赫然印著“京城钢铁学院“六个红字。 方青山站在方桌旁下,嘴唇抿得发白。少年的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却倔强地不肯抬手去擦。 “哥...我...“ 方青云把通知书郑重地放在弟弟手里:“知道钱xx吗?(怕被和谐,不要介意)“见弟弟摇头,他揽住少年单薄的肩膀,“清华物理系高材生,为了救国改学机械。现在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方铁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粗糙的大手按在小儿子肩上:“炼钢好啊。咱们厂里最缺的就是懂技术的。“ 林茹抹著眼角从厨房探出头:“娘给你做顿好的!“ 方青山突然摘下眼镜,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哥,我会成为最好的钢铁工程师。“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刚消失在胡同口,阎埠贵就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手里端著个茶缸子,眼睛却直往方家屋里瞟。 “老方啊!“他见方铁出来倒煤灰,立刻扯著嗓子喊,“听说青山考上大学啦?“ 这一嗓子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刘海中挺著肚子从后院踱过来,手里盘著的两个核桃转得飞快:“钢铁学院?那不就是个专科吗?“ 方铁把煤灰簸箕往墙根一靠,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本科,四年制。“ “哎哟!“三大妈拍著大腿从屋里窜出来,“这可是大喜事!老方,得请客啊!“ 正说著,贾张氏拎著尿桶从公厕回来,闻言撇嘴道:“不就是个炼钢的学校?等我家棒梗长大了,保准上北大!“尿桶在她手里晃荡,溅出几滴黄汤。 何雨柱拎著饭盒路过,嗤笑一声:“您家棒梗上次数学考了八分吧?“ “傻柱你放屁!“贾张氏把尿桶往地上一墩,“那是老师批错了!“ 易中海背著手从月亮门转出来,脸上堆著笑,眼角却耷拉著:“老方,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不过...“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贾家方向,“院里最近不太平,请客就算了吧?“ 方青云正好出来倒水,闻言接话道:“一大爷说得对。我爸说了,买些水果给各家分分就成。“ “水果?“许大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道,“方青山可是咱院第二个大学生,就值几块?“他新烫的头髮油光水亮,活像只炸毛的公鸡。 自从初一那天许大茂和娄晓娥跟方家兄妹碰面之后,许大茂是怎么看方青云都不顺眼。 娄晓娥在后面拽他袖子:“大茂,少说两句...“ 方铁突然把簸箕往石台上一磕,“咣当“一声震得眾人一静:“各位,青山考上大学是国家培养的。要请客,也是请学校里的老师。“他扫了眼伸长脖子的邻居们,“明天买,爱要不要。“ 刘海中碰了个钉子,悻悻道:“老方你这就不对了,咱们院...“ “二大爷,“方青云微笑著打断,“您家光齐不也是中专毕业?当时好像也没请客?“ 阎埠贵赶紧打圆场:“发好!发实在!“他小眼睛滴溜溜转,“那个...能要奶吗?“ 正闹著,何雨水背著书包放学回来。小姑娘听说消息,抿嘴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个纸包塞给方青山:“恭喜。“说完就跑开了,蓝布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方青山打开纸包,是张手绘的贺卡。 贾张氏见状又酸起来:“我家棒梗...“ “您家棒梗先把尿桶倒了吧,“许大茂坏笑著指指地上,“都结冰了。“ 眾人鬨笑中,方青云揽著弟弟回屋。关门时,他瞥见易中海站在贾家门口,正对秦淮茹说著什么,眼神阴鷙得像冬夜里的老猫。 屋里,林茹已经煮好了麵条,热气模糊了窗户。 方铁往面碗里臥了个荷包蛋,金黄的蛋黄慢慢晕开,像轮小小的太阳。 2月的北京,春寒料峭。方青云走进外交部大楼时,门口的卫兵向他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王副部长的办公室暖气很足,窗台上的水仙开得正盛。见方青云进来,王副部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著窗外的天光:“休息得怎么样?“ “报告首长,隨时可以投入工作。“方青云站得笔直。 王副部长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计划委员会的陈老要见你,明天上午九点。“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好好准备。“ 第二天 计划委员会的小楼安静得出奇。方青云被秘书引到二楼会议室时,看见一位头髮白的老人正在看文件,鼻樑上的老镜滑到了鼻尖。 “坐。“陈老头也不抬地说。 方青云轻轻拉开椅子,注意到桌上摆著一本英文版的《大国崛起之英国》。 “书写得不错。“陈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他摘下眼镜,锐利的目光直视方青云,“说说看,咱们国家的经济,路该怎么走?“ 方青云后背沁出细汗。他谨慎地组织语言:“我认为,国有企业的潜力还没完全释放。比如鞍钢,如果引进先进的连续轧钢技术...“ “技术?“陈老突然打断,“你知道一台轧钢机要多少外匯?“ “但如果不引进,我们就要用更多人力、更多时间追赶。“方青云不卑不亢,“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这是长远投资。“ 陈老的眼睛微微眯起。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从钢铁產量谈到粮食增產,从石油勘探谈到铁路建设。当谈到轻工业时,方青云特意提到:“上海的手錶厂如果能引进瑞士的精密工具机...“ “瑞士?“陈老突然笑了,“巧了。“他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 回到外交部时已是下午。王副部长正在接电话,见到方青云立刻招手示意他坐下。 “陈老刚来过电话。“王副部长放下听筒,眼中闪著奇异的光彩,“你猜他最后问我什么?'这小子英语和法语怎么样?'“ 方青云心跳突然加快。 “中法建交有望。“王副部长压低声音,“戴高乐上台后,双方一直在秘密接触。部里决定派你先去瑞士,与驻日內瓦的同志匯合,然后...“他做了个西进的手势,“巴黎。“ 窗外的白杨树在风中摇曳,嫩绿的新芽已经隱约可见。方青云想起三年前离开伦敦时的漫天飞雪,此刻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王副部长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详细资料。记住,这次任务绝密,连家人也不能说具体去向,你只能告诉家人你去瑞士了。“ 走出办公室时,方青云摸了摸口袋里的护照。冰凉的封皮下,是一个正在甦醒的古老国度向世界伸出的橄欖枝。暮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39章 离开 初春,四合院里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方青云蹲在厢房的地上,正將几件叠好的衬衫放进藤条箱。阳光透过窗欞,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林茹端著碗热茶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已经装了半满的箱子上,茶碗突然一晃,几滴茶水溅在青砖地上。 “妈...“方青云连忙起身,接过摇摇欲坠的茶碗。 林茹的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著,眼睛却死死盯著箱子內衬里露出的英文报纸:“这次...去哪儿?“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方青云將茶碗放在五斗柜上,柜面映出母子俩模糊的倒影。“还不能细说,“他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但比英国近。“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林茹的眼泪突然扑簌簌往下掉,砸在箱子里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急忙用袖口去擦,却被儿子一把抱住。 “三年...“林茹的脸埋在儿子肩头,声音闷闷的,“上次一走就是三年...“ 方青云嗅著母亲发间熟悉的皂角香,突然想起儿时发烧,也是这双手整夜为他换冷毛巾。他刚要开口,门口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方婉抱著语文课本呆立在门外,方青山站在她身后,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哥要走?“方婉的课本“啪“地掉在地上。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林茹突然抹了把脸,弯腰捡起课本:“我去买菜,晚上包饺子。“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只有方青云看见她攥著围巾的手指节发白。 方婉像只小尾巴似的跟著哥哥转悠,看他往箱子里装英文原版书、钢笔和那本《大国崛起》的手稿。 “这个给你。“方青云突然从箱底摸出个牛皮纸包,“等考上初中再拆开。“ 小姑娘摸著纸包稜角,隱约猜出是本书。她想哭又强忍著,鼻头红得像颗小草莓:“哥,我会给你写信......“ 方青山一直沉默地靠在门框上,直到妹妹被支去帮母亲剥蒜,才哑著嗓子问:“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方青云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图书馆的外借证和二十斤粮票。你...“ “我知道。“少年突然打断,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我会照顾好家里。“ 方铁下班回来时,屋里已飘满饺子香。他看了眼厨房里红著眼眶剁馅的妻子,又望望堂屋桌上那瓶开封的茅台,黑脸上皱纹更深了。 饭桌上异常丰盛:韭菜鸡蛋馅饺子、红烧带鱼、甚至还有一小碟腊肉。方青云知道,这怕是母亲把攒了半年的票证都光了。 “爸,“方青云给父亲斟满酒,“我被派去欧洲了。“ 方铁的手很稳,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多久?“ “至少两年。“方青云实话实说道。 酒杯与瓷碗轻轻相碰,方铁仰头饮尽。 “吃饭。“方铁夹了块腊肉放进儿子碗里,“趁热。“ 林茹突然起身去厨房拿醋,回来时眼角还掛著水光。方婉乖巧地把最大的饺子夹给哥哥。 “慢点吃。“方青云用拇指擦掉妹妹嘴角的油,“等哥回来,给你带...“ “不要礼物!“方婉突然带著哭腔喊,“我要哥平平安安回来!“ 屋里霎时一静。院外不知谁家在放鞭炮,噼啪声像远方的枪响。 夜深了,方青云发现父母屋里的灯还亮著。他轻轻叩门,看见父亲正在给母亲按摩常年劳作变形的指关节。 “爸,妈,“他蹲在父母膝前,“这次去,可能会见到些不一样的...“ 方铁摆摆手:“不该说的別说。“粗糙的大手却紧紧攥住儿子的肩膀,“记住,你首先是中国人。“ 林茹突然从枕下摸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枚泛黄的平安符:“你姥姥留下的...戴上。“ 方青云低头任母亲將红绳系在颈间。符袋贴著胸口,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回到自己屋里,他发现方青山正就著煤油灯在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少年抬起头,镜片反射著跳动的火光:“哥,我会让咱家过得更好。“ 月光透过窗纸,在兄弟俩之间洒下一地银霜。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隱约可闻,像是命运在轻声召唤。 ...... 周三清晨,北京站笼罩在薄雾中。方青云提著行李站在月台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方婉紧紧攥著他的衣角,小脸冻得通红也不肯鬆手。 “到了记得发电报。“方铁把一网兜苹果塞进儿子手里,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茹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个铝製饭盒:“刚烙的葱饼,路上吃。“饭盒还烫手,想必是凌晨就起来准备的。 方青云接过饭盒,看见母亲指甲缝里还沾著麵粉。他刚要说话,站台广播突然响起:“乘坐t15次列车的旅客请准备上车...“ 方青山默默接过哥哥的行李箱:“我送你到车厢。“少年刻意走得很慢,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列车员开始催促上车。方青云弯腰抱了抱妹妹:“好好学习,等哥回来检查作业。“小姑娘的眼泪终於决堤,打湿了他肩头的呢子大衣。 “爸,妈,保重身体。“他声音有些发紧,“青山,家里...“ “有我。“少年突然抬头,眼神坚定得像块钢。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方青云透过车窗,看见母亲追著火车跑了十几步,被父亲一把拉住。方婉在月台上跳著挥手,辫子上的红头绳像团跳动的火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列车驶过永定河时,方青云打开饭盒。葱饼下压著张全家福,背面是父亲工整的字跡:“无论走多远,家在这里。“ 他摩挲著照片,忽然发现窗外的枯枝上,不知何时冒出了点点新绿。 第40章 瑞士 1962年3月12日清晨,方青云乘坐的列车缓缓驶入伯尔尼车站。透过车窗,他看见覆盖著残雪的阿尔卑斯山峦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芒。站台上,使馆派来的年轻秘书小张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方青云便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方同志一路辛苦了!李大使特意让我来接您。“小张接过行李,指著站外那辆黑色奔驰,“咱们先去使馆报到。“ 汽车驶过伯尔尼老城时,方青云被这座中世纪风貌的城市所震撼。砂岩砌成的联邦议会大厦庄严肃穆,阿勒河蜿蜒穿城而过,河面上还漂浮著未融的碎冰。小张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伯尔尼虽说是首都,可比日內瓦安静多了。咱们使馆就在联邦广场旁边,走路到议会只要十分钟。“ 中国驻瑞士使馆是一栋三层的巴洛克风格建筑,门前悬掛的五星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李大使亲自在门厅迎接,这位五十多岁的外交官鬢角已经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小方同志,欢迎啊!“李大使的握手很有力,“王副部长特意来电说你是把好手。路上还顺利吗?“ 在简短的报到手续后,李大使带著方青云参观了使馆:“情报处在二楼东侧,你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外能看到雪山。“走到餐厅时,大使特意指了指墙上的小黑板,“每周四有红烧肉供应,厨子是老北京。“ 当天下午的接风宴上,方青云见到了使馆的主要工作人员。参赞郑怀远是位戴金丝眼镜的经济专家,武官赵铁柱则是个参加过韩战的老兵。酒过三巡,李大使拍拍方青云的肩膀:“给你几天时间倒时差,19號有一个同志从苏联过来,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巴黎,另外一个同志也需要几天才能调过来。“ 第二天清晨,方青云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推开窗户,伯尔尼老城的红瓦屋顶上覆盖著薄雪,远处议会大厦的铜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决定利用这两天假期,先去领略这座被誉为“欧洲最美丽首都“的城市。 走在克拉姆大街上,方青云被11座文艺復兴风格的喷泉所吸引。其中正义女神喷泉让他驻足良久,女神蒙眼执剑的形象,与东方“公道自在人心“的理念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老街的一家钟錶店前,他想起陈老关於引进精密工具机的谈话,不禁多看了几眼橱窗里的瑞士机械錶。 午后,方青云乘火车前往日內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窗外的景色从伯尔尼的德语区风貌逐渐变成法语区的田园风光。当湛蓝的日內瓦湖映入眼帘时,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座城市能成为国际外交的中心,这里的湖水像镜子般平静,却映照著整个世界的风云变幻。 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里,壁炉烧得正旺。方青云选了靠窗的位置,侍者端来咖啡时,他流利的法语引起了邻座老者的注意。 “您的口音很特別,“老者银白的鬢角修剪得一丝不苟,“巴黎口音里带著点英伦腔调。“ 方青云合上书微笑:“您耳力真好。我在伦敦待过三年。“ “啊!英国人的咖啡简直是对文明的褻瀆。“老者幽默地眨眨眼,举起自己的浓缩咖啡,“要尝尝真正的咖啡吗?“他手腕轻转,將小巧的咖啡杯推向方青云,杯沿的金边在阳光下闪烁。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老者胸前的勋章上投下斑斕的光。方青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戴著枚造型古朴的戒指,那是法国外交部的传统信物,戒面上隱约可见鳶尾纹饰。老者的袖口露出半截银质袖扣,上面精细雕刻著拉丁文“semper paratus“(时刻准备著),这是资深外交官的標誌。 当话题转到中国时,老者突然用生涩的中文念出:“'大漠孤烟直'...“他的发音带著老北平的腔调,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像是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 方青云自然地接道:“长河落日圆。“这句诗一出口,老者灰蓝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长河落日圆。“方青云自然地接了下句,隨即惊讶道,“您懂中文?“ “我在北平使馆工作过。“老者的眼神变得悠远,“见过紫禁城的落日,听过胡同里的驼铃...“他突然改用纯正的法语,“那时中国就像头沉睡的狮子。“ 方青云心中一动,从公文包取出《大国崛起》的法文版手稿:“您觉得甦醒的狮子会怎样?“ 老者翻阅手稿时,方青云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子。当看到关於戴高乐主义的分析时,老者突然轻笑:“年轻人,你低估了法兰西的骄傲。“ 黄昏时分,咖啡馆的留声机播放起德彪西的《月光》。老者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看,方青云瞥见表盖上刻著“alexis leger“的字样。 “圣-琼·佩斯?“方青云脱口而出。 老者挑眉:“看来诺贝尔奖比外交官证更有辨识度。“ 窗外的钟声正好敲响六下。方青云这才发现,眼前这位谈笑风生的老人,不仅是196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更是曾在法国外交部工作三十年的传奇政治家。他那些关於国际局势的犀利见解,原来都来自外交生涯的第一手经验。 临別时,佩斯在方青云的手稿扉页写下赠言:“给东方的观察者——愿诗与政治同样不朽。“落款是飞舞的签名。 “年轻人,“他戴上礼帽时突然说,“巴黎现在很冷,记得带件厚外套。“这话里的暗示让方青云心头一跳。 暮色中的罗訥河泛起金色波光。方青云站在桥上,看著老诗人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他翻开手稿,发现赠言页夹著张便签纸,上面写著一行小字:“如需引荐,可访巴黎第七区格勒奈尔街79號。“ 方青云望向窗外,雪后的阿尔卑斯山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知道,这次偶遇或许就是打开法兰西大门的钥匙。而巴黎,正在远方静候著新一轮的外交风云。 第41章 准备出发 方青云回到使馆时,伯尔尼的晚霞正染红联邦广场的喷泉。他刚走进大厅,迎面碰上了准备下班的秘书小张。 “方同志回来啦?“小张抱著文件站住脚,“李大使刚才还问起您呢,说让您回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方青云点点头,整理了下衣领,径直走向二楼。轻叩雕木门后,里面传来李大使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时,李大使正伏案批阅文件,桌上摊开著几份外交照会。见是方青云,他放下钢笔,露出温和的笑容:“青云同志,来到瑞士还习惯吗?“ “习惯,大使。“方青云在会客椅上坐下,“实际上,我有个意外收穫需要向您匯报。“ “哦?“李大使摘下老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今天在日內瓦湖畔的咖啡馆,我偶遇了圣-琼·佩斯先生。“ 李大使的眉毛微微扬起:“那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诗人?“ “是的,而且他曾在1920年代担任法国驻北平使馆的外交官。“方青云详细敘述了交谈的经过,重点提到对方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以及临別时留下的巴黎地址。 李大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確实是个有价值的偶遇。“他取过便签本记下几个要点,“佩斯先生在法国文化界影响力很大,与戴高乐將军也有私交。“ “您认为这个联繫渠道值得跟进吗?“方青云谨慎地问。 李大使沉吟片刻:“这样,你写一份详细的会谈纪要,重点记录他关於中法文化交流的见解。我会转交给文化参赞评估。“他顿了顿,“至於他提到的巴黎地址...暂时记入非正式联络渠道名录。“ 说著,李大使从文件柜取出標准报告表格:“按b类文化交流档案格式整理,明天上午交给郑参赞过目。“他温和地补充,“不用太正式,但细节要完整。“ “我明白了。“方青云接过表格。 临走时,李大使又叮嘱道:“对了,sl来的两位同志明天就到,你们可以一起討论下如何善用这个文化界的人脉。记住,一切以促进中法友好交流为前提。“ 方青云会意地点头。离开办公室时,他听见李大使又拿起电话,温和地对那头说:“老郑啊,有个文化交流方面的情况,明天我们详谈...“ 走廊的窗外,伯尔尼的夜色已完全降临。方青云知道,这次看似偶然的文学邂逅,或许能为即將开展的巴黎之行打开一扇特別的窗。 第二日上午,伯尔尼中国使馆的小会议室里,方青云第一次见到了两位即將同赴巴黎的同事。 李大使做了简短的介绍:“这位是经济处的陈志明同志,刚从阿尔及利亚调回来,精通法语和阿拉伯语。“陈志明约莫三十五岁,戴著黑框眼镜。 “这位是文化处的林秀兰同志,负责过多个对外文化交流项目。“林秀兰看上去三十出头,齐耳短髮,穿著得体的藏青色套装,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细纹。 三人简单寒暄后,李大使关上门,拉上了窗帘:“根据上级指示,你们將以'东方文化研究会'的名义前往巴黎。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联络当地爱国华侨组织,二是与法国文化界、学术界建立联繫。“ 方青云注意到,李大使说这话时,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每个人的反应。 “考虑到当前国际形势的特殊性,“李大使继续道,“你们在巴黎的活动可能会遇到一些...干扰。“他刻意含糊了“干扰“的来源,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t岛方面绝不会坐视中法关係改善。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大使,我们需要安全支援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李大使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国內已经批准,由警卫部门抽调四名同志组成支援小组,以留学生身份常驻瑞士。他们不会直接参与你们的行动,但会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林秀兰微微蹙眉:“我们与支援小组的联络机制是?“ “每周三下午三点,在巴黎第六大学的图书馆。“李大使递给她一张纸条,“使用这个密码本。“ 方青云思索片刻:“大使,我建议支援小组中至少有一人精通爆破物识別和紧急医疗。巴黎最近不太平,阿尔及利亚战爭留下的隱患还在。“ 李大使讚许地点头:“考虑得很周全。警卫部门派来的小组中正好有一位是军医出身,还有一位在排爆部队服役过。“ 会议结束后,三人留下来商討具体行程。陈志明取出一张巴黎地图,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地点:“这是华侨聚居区,我们需要重点接触的几位侨领都在这里。“ 林秀兰则拿出一份名单:“这些是可能对华友好的法国文化界人士,包括几位汉学家和左翼作家。“她指著其中一个名字,“这位雷米教授,是戴乐高的表亲,在索邦大学任教。“ 方青云补充道:“我昨天偶遇的圣-琼·佩斯也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他在法国文化界影响力很大,而且对中国有特殊感情。“ 三人一直討论到傍晚,制定了详细的行程表和应急预案。临別时,陈志明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t岛在巴黎有个'文化中心',实际上是他们的情报站。我们得小心。“ 林秀兰点点头:“他们最喜欢用美人计和窃听手段。“ 方青云想起李大使的叮嘱,轻声道:“记住我们的原则,只做文化推广,不谈政治。但如果有法国朋友主动提起两国关係...“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当然要友好交流。“ 窗外,伯尔尼的钟声敲响六下。三人约定明天一早出发前往巴黎。方青云回到宿舍,將必要文件装进特製的防水公文包,又检查了护照和备用身份证明。他知道,这次巴黎之行表面上是文化交流,实则肩负著更重要的使命。 夜深人静时,方青云站在窗前,望著阿尔卑斯山的方向。山那边的巴黎,正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第42章 初到巴黎 3月22日清晨,一架瑞士航空的客机降落在巴黎奥利机场。方青云透过舷窗望去,晨雾中的巴黎城如同一幅水墨画,艾菲尔铁塔的尖顶刺破薄雾,若隱若现。 三人提著行李走出海关,陈志明熟门熟路地拦下一辆计程车,用带著阿尔及利亚口音的法语对司机说:“请送我们去第七区,靠近香榭丽舍大街。“ 汽车驶过塞纳河时,林秀兰轻声感嘆:“比照片上还要美。“她望著河面上穿梭的游船,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是她第一次来巴黎。 方青云注意到后视镜里,司机正偷偷打量他们。他故意用中文对同伴说:“这次文化考察,一定要多拍些照片带回去。“然后转向司机,切换成流利的法语,“先生,听说巴黎最近有个东方艺术展?“ 这一招很奏效。司机立刻热情地介绍起罗浮宫的展览,不再关注他们的谈话。 方青云他们租住的公寓位於rue de bourgogne一栋奥斯曼风格建筑的三楼,月租金高达1200法郎,但正如方青云所说,这里紧邻国民议会大厦,巡逻的警察比別处多三倍。 “每人一间臥室,共用客厅和厨房。“方青云分配著钥匙,“林秀兰同志住带阳台的主臥,我和陈志明住两侧。“ 陈志明检查著门窗:“阳台要特別注意,对面楼可能有人监视。“ 林秀兰已经麻利地开始布置工作间。她从行李箱取出一个偽装成化妆盒的微型照相机,又拿出一摞《人民日报》海外版:“这些可以作为接触华侨的由头。“ 晚餐后,三人围坐在客厅的老式橡木桌前。方青云铺开一张巴黎地图,用红蓝铅笔画出几个区域: “第一个星期,我们要摸清三个重点:第一,法国主流媒体对中国的態度;第二,华侨社区的派系分布;第三,t岛所谓'文化中心'的活动范围。“ 他递给每人一份日程表:“每天上午分头行动。陈志明去拉丁区的大学和书店,接触知识分子;林秀兰负责博物馆、画廊等文化场所;我去华人区外围观察。“ “下午三点准时回到这里匯总信息。“方青云特別强调,“遇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启用备用联络方案。“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我建议重点关注《世界报》和《费加罗报》的社论方向,这两家媒体对政府决策有直接影响。“ 林秀兰翻开笔记本:“明天开始,我会记录各大博物馆的中国文物展览情况,这能反映法国文化界的对华態度。“ 临睡前,三人再次检查了公寓的每个角落。陈志明在门缝夹了一根头髮丝,林秀兰把一面小镜子调整到能反射楼梯间的角度,方青云则在电话线路上安装了简易反窃听装置。 窗外,巴黎的灯火渐次亮起。方青云站在阳台上,望著不远处国民议会大厦的穹顶。他知道,在这座浪漫之都的表象下,正涌动著一场看不见的外交暗流。而他们三人,即將成为这盘大棋中最重要的几枚棋子。 林秀兰端来三杯热茶:“敬巴黎。“ 茶杯轻轻相碰,泛起的涟漪中倒映著艾菲尔铁塔的灯光。明天开始,这场特殊的“文化考察“將正式拉开帷幕。 ....... 29日晚,巴黎第七区的公寓內,三人围坐在铺满资料的餐桌前。窗外下著细雨,雨滴敲打著奥斯曼风格的铁艺阳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志明將一叠剪报摊开,推了推眼镜:“根据我这周在索邦大学和左岸书店的观察,f国政界確实在討论两国关係正常化。“他指著《世界报》上被红笔圈出的一篇评论,“这篇由前驻印支外交官撰写的文章,明確提到'是时候重新审视东方大国在国际格局中的位置了'。“ 林秀兰递过一本素描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展览信息:“我在吉美博物馆蹲了三天,发现他们正在筹备一个大型中国文物特展。策展人私下表示,希望能直接从北京借展品。“她翻到一页速写,“这是上周在双偶咖啡馆偶遇的几位艺术家,他们对中国的版画和戏曲表现出极大兴趣。“ 方青云听完两人的匯报,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手绘的华侨社区关係图:“我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他用铅笔尖点著图纸中央的圆圈,“洪门在巴黎的势力最大,老堂主陈鹤年今年六十八岁,潮州人,1946年来法。“ 图纸上延伸出几条线,连接著几个小圆圈。方青云继续道:“老陈的左右手叫马文雄,四十出头,经常出入t岛文化处。“他在这个圆圈上画了个叉,“但其他几位堂口负责人,比如管餐饮业的李阿大和管皮革厂的赵四爷,都对政治不感兴趣。“ 陈志明突然插话:“我在拉丁区见过这个马文雄,他和t岛文化处的副主任一起出现在索邦大学的中国文学讲座上。“ “有意思的是,“方青云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几张照片,“t岛文化处的人虽然活动频繁,但只敢在华人圈子里耍威风。“照片上,几个穿中山装的人正在一家中餐馆门口发传单,“他们连法语都不太会说,根本融不进法国主流社会。“ 林秀兰拿起一张传单复印件:“'中华传统文化讲座'?他们倒是会包装。“ 三人相视一笑。方青云总结道:“目前来看,f国民间对我们的接受度很高,关键是如何突破t岛在华侨社区设置的信息屏障。“ 陈志明提议:“要不要接触下那位洪门老堂主?“ “不急。“方青云摇摇头,从书架取下一本法文版《红楼梦》,“先让林秀兰以研究中国文学的名义,接触吉美博物馆的汉学家。通过法国人的引荐,比我们直接上门更自然。“ 他转向林秀兰:“听说雷米教授下周有个关於东方美学的讲座?“ 林秀兰会意地点头:“我已经拿到了邀请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方青云走到窗前,望著被雨水模糊的巴黎夜景。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团朦朧的希望。 陈志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要不要通知瑞士的支援小组?“ 方青云沉思片刻:“先给伯尔尼发份简报,用第三號密码本。至於支援小组...“他看了看手錶,“等我们接触过雷米教授再说。“ 雨声中,三人继续完善著下一步计划。桌上的资料越堆越高,而巴黎的夜色,也愈发深沉了。 第43章 拜访华侨 4月3日上午,方青云独自来到巴黎十三区的“潮州会馆“。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门口贴著褪色的门神年画,檐下掛著两盏积满灰尘的灯笼。 “陈老先生在吗?“方青云用潮汕话问门口打盹的老头,“就说粤省来的后生仔求见。“ 老头眯著眼打量他,突然用浑浊的潮州话反问:“澄海还是潮阳?“ “家父潮安人。“方青云拱手行礼。 方青云会潮汕话还真是多亏了他上大学时候的一个潮汕同学,再加上方青云那恐怖的语言学习天赋,这潮汕方言还真是让他学个七七八八,那位同学就是潮安人。 十分钟后,方青云被引到三楼一间茶室。六十八岁的陈鹤年坐在太师椅上,白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著两个油亮的核桃。茶桌上的功夫茶具泛著温润的光泽,显然是经常使用的老物件。 “后生仔坐。“老堂主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亲自烫杯沏茶,“快二十年没听过这么正的潮州话了。“ 方青云双手接过茶杯,先敬天地,再敬长辈,最后才轻啜一口:“陈伯的茶艺,比广州泮溪酒家的老师傅还地道。“ 老堂主核桃也不盘了,眼睛微微发亮:“你识得泮溪?“ “去年回去时,还在那吃了艇仔粥。“方青云从钱包取出一张照片,是他之前途经广州时在西关拍的街景,“您看,这是上下九新开的绸缎庄。“ 老人的手微微发抖,老镜后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他颤巍巍地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骑楼轮廓:“这...这是宝华路转角?以前我阿爸开过杂货铺...“ 方青云又说起潮州戏院重演《陈三五娘》,说起韩江新修的水闸,每说一句,老人的背就挺直一分。当提到潮汕人最看重的“出园“成人礼时,老堂主突然拍案:“阿雄!去把祠堂供著的甜粿切来!“ 管家端来潮汕特產的红桃粿时,方青云注意到屏风后有人影闪动,想必就是那个与t岛往来的马文雄。他佯装未见,继续说著家乡的龙舟赛:“现在用的都是新式龙舟,但鼓点还是'三三四'的老调子...“ 老堂主突然按住他的手:“后生仔,你今日来,就为讲这些?“ 方青云微笑:“游子思乡,乡人念游子,本是天理。“他轻轻翻开照片背面,露出题写的“海上生明月“五个字,“晚辈在巴黎访学,改日还想来请教潮州话的古音。“ 离开时,老堂主亲自送到楼梯口,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月五號,会馆祭祖。“ 方青云心领神会地点头。他知道,这根跨越万里的乡情之线,今天算是繫上了第一个结。 ...... 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方青云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咖啡香。陈志明和林秀兰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整理资料,茶几上摊著几份法文报纸和邀请函。 “怎么样?“陈志明抬头问道,手里还握著钢笔。 方青云脱下外套掛在门边,嘴角微扬:“比预想的顺利。陈老先生对家乡的事很感兴趣,还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祭祖活动。“ 林秀兰递过一杯热咖啡:“我们这边进展也不错。雷米教授对敦煌艺术很感兴趣,想邀请我们参加下周的东方文化沙龙。“她翻开记事本,“另外两位汉学家也表示愿意引荐我们认识几位艺术评论家。“ “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方青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陈志明摇摇头:“只要不涉及政治,法国文化界人士都很热情。不过...“他推了推眼镜,“今天在索邦大学图书馆,我发现有两个亚裔面孔一直在附近徘徊。“ 方青云眉头微蹙,正要说话,林秀兰突然嘆了口气:“问题是,我们得儘快搞些宣传活动了。光靠私下接触,影响力太有限。“ “我正有此意。“方青云坐直身体,“我们可以组织一个小型中国文化展,或者办场美食文化节...“ “经费呢?“林秀兰打断他,翻开帐本,“光是这间公寓的租金就超支了20%,伯尔尼批给我们的活动经费根本不够。“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巴黎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方青云起身从臥室取出厚厚一沓手稿,牛皮纸封面上用中法双语写著《大国崛起之法国》。他將书稿轻轻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扉页上摩挲了片刻。 “这是......“林秀兰好奇地翻开第一页,隨即惊讶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写的?“ “在英国时就完成了初稿,“方青云解释道,“来法国后我又根据实地考察做了修订。“他指著其中一章,“特別是关於法国大革命对现代政治制度影响的部分,我补充了不少新內容。“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快速瀏览了几页:“如果出版,確实能解决经费问题。但內容会不会太敏感?“ “我特意侧重歷史文化角度,“方青云翻到第七章,“关於现代国际关係的分析都做了模糊处理。不过確实需要先向国內请示。“ 林秀兰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先举办一个小型读书会,邀请雷米教授他们来品评书稿,既算文化交流,又能试探反应。“ “好主意!“方青云讚许地点头,隨即转向陈志明,“麻烦你联繫伯尔尼,用加密渠道把出版申请和书稿样本送回国內。“ 他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中文原稿,郑重地交给林秀兰:“这份也一併送回,请部里专家把关。“ 窗外,巴黎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方青云走到窗前,望著被雨水模糊的街灯,突然转身:“还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办个中华美食节。“ “美食节?“陈志明疑惑地皱眉。 “对。“方青云眼中闪著精明的光,“法国人对美食毫无抵抗力。我观察过,这里的中餐馆要么被t岛把持,要么就是迎合当地人口味的改良版。“他在客厅踱步,“如果我们能办个正宗的中国美食展,既能吸引媒体关注,又能藉机接触餐饮界的华侨。“ 林秀兰快速记录著:“需要从瑞士调厨师?“ “没错。“方青云点头,“请李大使协调,最好找一位精通各大菜系的大厨,再配两名助手。名义上就说......“他想了想,“为促进中法民间交流,举办'舌尖上的中国'美食周。“ 陈志明已经开始起草电报:“场地呢?租金可不便宜。“ “雷米教授提过,索邦大学食堂愿意提供场地给文化交流活动。“林秀兰翻著记事本,“如果以学术机构名义申请,或许能减免费用。“ 三人一直討论到深夜。雨声中,方青云最后检查了一遍书稿,將出版计划单独装进蓝色文件夹。他知道,这两步棋一旦走成,不仅能解决经费困境,更能为中法文化交流打开一扇新的大门。而巴黎的春夜,也因此多了几分令人期待的温度。 第44章 回信与祭祖 4月18日清晨,巴黎公寓的门铃突然响起。方青云打开门,发现邮差正举著一封来自伯尔尼的外交邮袋,他签收时注意到邮袋封口处盖著特殊的蓝色印章。 “国內回信了!“方青云快步走进客厅,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陈志明和林秀兰闻声围拢过来,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 电报內容简明扼要: 【同意出版计划 注意內容审核 批准美食节方案 经费自筹 厨师组三人已出发 含川粤鲁淮扬四系 建议署名用笔名】 林秀兰轻轻吹了声口哨:“自筹经费...部里这是要考验我们的经营能力啊。“ “已经很好了。“方青云將电报焚毁,灰烬撒进马桶冲走,“至少厨师问题解决了。陈志明,你今天就去找出版商。“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我认识伽利玛出版社的一位编辑,他父亲是左翼议员。“他从书柜取出一本《存在与虚无》,“用这本书作敲门砖应该不错。“ 当天下午,陈志明带著书稿样本前往塞纳河左岸。方青云则留在公寓,开始最后的修订工作。 “这段关於f国殖民歷史的描述需要软化。“他用红笔圈出几行文字,“特別是阿尔及利亚部分,现在提太敏感。“ 林秀兰递过一杯咖啡:“雷米教授推荐了位汉学家,愿意帮我们做文字润色。“她指著书稿中关於启蒙运动的一章,“这里可以增加些中法文化对比,f国人最爱看这个。“ 傍晚时分,陈志明兴冲冲地回来:“谈成了!伽利玛同意首印八千册,版税15%。“他脱下沾著雨水的风衣,“更妙的是,那位编辑的父亲愿意帮我们爭取文化部的出版补贴。“ 方青云立即摊开合同细读:“署名用'东方红'这个笔名,正好呼应我们在f国的行动。“他指著版税条款,“首笔预付款下周就能到帐,足够我们启动美食节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分工明確。林秀兰负责设计请柬和宣传册,她巧妙地融入了中国传统纹样与f国艺术风格: “看,我把敦煌飞天和巴黎圣母院的石像鬼设计在了一起,居然很和谐。“ 陈志明则奔波於各个行政部门,办理活动许可。凭藉流利的法语和索邦大学教授的推荐信,他仅用三天就搞定了所有手续: “最麻烦的是酒类许可证,幸好雷米教授认识餐饮协会的人。“ 方青云专注於嘉宾名单。他特意加入几位美食评论家和《费加罗报》生活版的记者: “这位米歇尔主编的专栏能影响整个巴黎的餐饮风向,必须拿下。“ 5月2日,厨师组抵达巴黎。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一进门就检查厨房设备: “这灶台火候不够,真正做的时候得重新搭个灶台。“他浓重的四川口音让方青云倍感亲切,“宴请外宾的菜单,我都能做。“ 趁著厨师们安顿的间隙,方青云开始准备祭祖事宜。他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套崭新的中山装: “洪门最重传统,衣著不能马虎。“ 林秀兰帮他检查伴手礼,一套景德镇青瓷茶具和从瑞士带来的上好普洱: “老堂主喜欢功夫茶,这个正合適。“ 陈志明则递过一张手绘地图:“会馆后门在这条巷子,遇到情况可以从肉铺撤退。“他压低声音,“马文雄最近频繁出入t岛文化处,你要当心。“ 5月4日晚,一切准备就绪。方青云將出版合同锁进保险箱,里面已经躺著美食节的完整方案和两百份烫金请柬。窗外,艾菲尔铁塔的灯光照亮了巴黎的夜空,明天就是洪门祭祖的日子,而他们的文化攻势,也即將全面展开。 ...... 五月五號清晨,方青云提著精心准备的礼盒来到潮州会馆。会馆门口已掛起红灯笼,两个穿著黑色对襟衫的年轻人正在张贴“潮汕宗亲祭祖大典“的横幅。 “方先生来啦!“看门的老头认出了他,热情地引他进门,“老堂主特意嘱咐,您来了直接请上三楼祠堂。“ 三楼大厅香菸繚绕,正中供著鎏金祖先牌位,几十位华侨正按辈分排列上香。方青云安静地站在角落,注意到陈鹤年穿著暗红色唐装,正在主祭位诵读祭文。老人声音洪亮,用的竟是潮州古调: “离乡背井数十载,不忘韩江一滴水...“ 祭礼结束后,方青云才上前行礼:“陈伯,晚辈带了点心意。“他恭敬地奉上茶具和普洱茶,“景德镇的老窑,配云南百年古树的料。“ 老堂主眼睛一亮,枯瘦的手指抚过茶具上细腻的缠枝纹:“好物件!阿雄,收起来。“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突然插进来:“这位先生面生啊,不知在何处高就?“方青云认出这就是马文雄,照片上那个与t岛往来密切的洪门二把手。 “在索邦大学访学。“方青云微笑著递过美食节请柬,“恰逢国內来了几位顶级厨师,想请陈伯和诸位乡亲品鑑家乡味道。“ 马文雄接过烫金请柬翻看:“'中华美食文化周'?“他狐疑地眯起眼,“方先生是代表哪边来的?“ “代表馋嘴的食客。“方青云从容应对,故意用潮州话对老堂主说,“陈伯,听说您最懂潮州打冷,到时候可得请您指点。“ 老堂主哈哈大笑,拍著方青云的肩膀对眾人说:“后生仔有出息!比那些数典忘祖的强多了!“这话说得马文雄脸色一阵青白。 茶过三巡,方青云起身告辞。马文雄却堵在楼梯口:“方先生留步,我们文化处下周也有活动...“ “多谢美意。“方青云晃了晃请柬,“不过美食节筹备繁忙,怕是抽不开身。“他压低声音,“对了,马先生知道'红桃粿要趁热吃'的道理吧?凉了...可就不好下咽了。“ 马文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洪门內部警告叛徒的暗语。趁他愣神的功夫,方青云已大步流星走下楼梯。 转过街角,方青云在报亭买了份《费加罗报》。头版赫然印著明天出版的《大国崛起之法国》书讯,署名“东方红“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45章 节前安排 回到公寓后,方青云立即召集陈志明和林秀兰开了个短会。 “这是分好的请柬名单,“方青云將一叠烫金卡片分成三份,“陈志明负责索邦大学的教授和媒体界人士,林秀兰联繫艺术圈的宾客。“他抽出最厚的那叠,“洪门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老堂主会带二十位侨领出席。“ 林秀兰翻看著名单:“雷米教授那边需要特別准备吗?“ “带上前天到的龙井茶,“方青云想了想,“他上次提过想尝尝真正的西湖龙井。“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费加罗报》的美食编辑我认识,可以安排专访。“ 分派完任务,方青云换上一套深灰色西装,取出特意预留的鎏金请柬。这张请柬比其他人的更加考究,封面用真丝装裱,內页印著中法双语邀请词。 圣-琼·佩斯住在塞纳河左岸一栋17世纪的老公寓里。方青云按响门铃时,老诗人正在阳台上修剪玫瑰。 “啊!我的东方朋友!“圣-琼·佩斯热情地拥抱了他,“正好尝尝我刚到的咖啡。“ 在充满书香的书房里,方青云双手奉上请柬:“下周六的美食文化节,希望能荣幸地邀请您作为荣誉嘉宾。“ 老诗人戴上眼镜仔细阅读:“'舌尖上的中国'...有趣的命名。“他忽然抬眼,“你们是想用美食敲开外交之门?“ 方青云微笑:“只是想让巴黎人尝尝真正的中国味道。不过...“他顿了顿,“如果您能引荐富尔先生,我们將不胜荣幸。“ 圣-琼·佩斯的手指轻轻敲打著请柬边缘:“埃德加最近確实在写关於亚洲的专栏。“他起身走到书桌前,取出钢笔在请柬上添了个名字,“我会带他一起来。不过...“老人狡黠地眨眨眼,“你得保证有正宗的东坡肉。“ “不但有东坡肉,“方青云笑道,“还有您1915年在北平吃过的豌豆黄。“ 离开时,夕阳正將圣-琼·佩斯的阳台染成金色。方青云知道,这张递给前总理富尔的请柬,或许就是打开高层对话的第一把钥匙。 ...... 傍晚时分,三人在公寓內碰头匯总情况。窗外,巴黎的暮色渐渐笼罩了屋顶,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雷米教授確认出席,还主动提出要带几位索邦大学的同事过来。“林秀兰一边整理回执的请柬一边说,“《费加罗报》的文化版编辑也答应了,说要带摄影师来。“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翻开记事本:“我这边联繫了六家媒体,其中三家要求提前採访厨师。“他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几家与t岛方面有往来,我特意安排在离主桌最远的位置。“ 方青云听完匯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林秀兰,立即给伯尔尼发加密电报。“他取出一张密码錶,“就说我们邀请了圣-琼·佩斯和富尔先生,需要支援小组以服务生身份参与安保。“ 林秀兰快速记录著要点:“要註明具体人数吗?“ “六人。“方青云思索片刻,“两个负责入口安检,两个盯住马文雄,剩下两个机动。“他转向陈志明,“你明天去找主厨,跟他说厨房要全封闭管理。“ 陈志明会意地点头:“我会强调食品安全问题,就说最近有竞爭对手搞破坏。“ “不止如此。“方青云从公文包取出一张厨房平面图,“所有食材必须由我们的人亲自验收,特別是调味料。“他在后门位置画了个圈,“这里要安排专人看守,防止有人混入。“ 林秀兰发完电报回来:“伯尔尼回復已收到,支援小组会提前两天抵达,以'餐饮实习生'名义进场。“ 方青云最后检查了一遍安防方案:“当天所有服务员必须佩戴特製胸牌,我们的人用红色別针,其他临时工用蓝色。“他指著菜单上的几道菜,“这些需要现场烹製的菜品,全部由我们的厨师亲自操作。“ 夜色渐深,三人还在反覆推敲每个细节。方青云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美食节,实则是中法民间外交的重要舞台,容不得半点闪失。 方青云轻轻叩响厨房门时,大师傅正带著两个徒弟在熬製高汤。灶台上的大锅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著,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方同志来得正好!“大师傅用勺子舀起一勺高汤,“尝尝这锅上汤,按您说的用了f国本地火腿代替金华火腿,味道居然八九不离十。“ 方青云接过瓷勺尝了尝,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开:“確实不错。不过今天来是想请教点心的事——您会做中式茶点吗?“ 大师傅擦擦手,得意地笑了:“我在北京饭店干了二十年,什么点心不会?“他掰著手指头数,“豌豆黄、枣泥酥、荷酥...“ “不需要这么复杂。“方青云从公文包取出几张纸,“我列了些f国常见的过敏原清单,生、坚果类都不能用。最好选用本地食材,做成一口大小的点心。“ 大师傅接过清单,浓眉渐渐皱起:“这限制可真不少...不过难不倒我。“他突然拍了下光亮的脑门,“有主意了!可以用f国黄油做酥皮,馅料就用苹果、蓝莓这些他们常见的水果。“ 他快步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一袋麵粉演示起来:“您看,酥皮改用黄油开酥,馅料用苹果泥加少许肉桂,烤出来金黄油亮,既像我们的苹果酥,又像他们的塔丁。“ 方青云眼前一亮:“这个好!既保留中国特色,又让f国人感到熟悉。“他想了想补充道,“最好再准备些咸口的,比如迷你葱油饼,用香葱代替大葱。“ “没问题!“大师傅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要来大人物?要不要准备几道'特殊'点心?“ 方青云会意地点头:“准备四样精细点心,要能体现四大菜系特色。记住...“他指了指厨房角落新装的保险柜,“所有原料都要锁好,製作过程不许外人进来。“ 离开厨房时,方青云听见大师傅正在训徒弟:“把你们那套哨摆盘收起来!真正的功夫在火候和调味上...“透过门缝,他看见老人正手把手教徒弟擀皮,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场无声的表演。 走廊里飘来淡淡的黄油香,方青云突然想起圣-琼·佩斯提过的“美食外交“。或许这些小小的点心,真能成为打开局面的钥匙。 窗外的月光照在桌面的请柬上,烫金字体微微发亮,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五天。 第46章 美食节 5月12日正午,巴黎索邦大学的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方青云身著深蓝色中山装,与一袭絳红旗袍的林秀兰站在入口处迎宾。烫金的“中华美食文化周“横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侧掛著中国传统宫灯与法国三色旗交织的装饰。 “雷米教授!感谢您拨冗前来。“方青云用流利的法语问候,同时向林秀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亲自引领这位索邦大学东方学系主任入席。 陈志明穿梭在宾客之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敏锐地观察著每个细节。他特意將《费加罗报》的记者安排在靠近主桌的位置,而那些与t岛有往来的媒体则被巧妙安排在廊柱后方。 下午一点整,佩斯携夫人抵达。老诗人今天特意佩戴了那枚法国外交部的鳶尾胸针,银髮梳得一丝不苟。 “亲爱的东方红先生,“他幽默地眨眨眼,“我可是空著肚子来的。“ 方青云会心一笑,躬身行礼:“您能赏光,是我们的荣幸。“他转向身旁著珍珠灰套装的佩斯夫人,“夫人今日的胸针真別致,是中国的翡翠吧?“ “啊,您眼力真好。“老夫人惊喜地轻触胸前的翡翠兰,“这是1926年在北京荣宝斋买的。“ “二位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方青云侧身示意,林秀兰立即上前引路,“佩斯夫人,我们还准备了您当年最爱的茉莉香片。“ 刚將诗人夫妇送至主桌落座,入口处又传来汽车引擎声。方青云整了整领带快步返回,只见一辆黑色雪铁龙ds19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富尔那標誌性的鹰鉤鼻率先映入眼帘,这位前总理比报纸照片上更为清瘦,但那双如炬的目光依然锐利如昔。 “富尔先生,“方青云上前三步,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行了一个標准的欧式鞠躬礼,“您的蒞临让本次活动蓬蓽生辉。“他特意用了“honorer“这个兼具“光临“与“荣耀“之意的法语词。 富尔微微頷首,目光却已越过方青云的肩膀,落在礼堂入口的巨幅山水屏风上:“这是...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 “您真是行家。“方青云顺势侧身引路,“不过这是明代仇英的摹本,我们特意从故宫博物院借展的复製品。“他注意到富尔夫人对屏风下方的鎏金云纹颇感兴趣,立即补充道,“这些纹样源自唐代,夫人若喜欢,稍后我可以介绍工匠为您讲解。“ 在引领富尔夫妇入座的路上,方青云始终保持著半步距离,既不过分殷勤又不失礼数。当经过餐檯时,他特意放缓脚步:“今天的菜单由北京饭店前主厨设计,听说您偏爱松露,我们特意在'佛跳墙'里加了佩里戈尔黑松露。“ 富尔眉毛微扬,终於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方先生准备得很周到。“ 將贵宾安顿在主桌后,方青云向侍者打了个隱蔽的手势。很快,一瓶1955年的茅台被悄然摆上餐桌,这个年份,正是富尔担任总理期间中法关係最缓和的时期。 佩斯举起水晶杯,向刚入座的富尔致意:“亲爱的埃德加,今天你可要尝尝真正的东方味道。“ 方青云退后两步,满意地看著两位重量级人物开始交谈。 主桌採用中西合璧的布置:青瓷餐具旁摆放著银质刀叉,每个座位前都放著中法双语菜单。方青云特意將佩斯安排在富尔右手边,自己则坐在两位贵宾对面,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便於掌控节奏。 次席上,陈鹤年老堂主正惊讶地望著富尔的方向。陪同的“服务员“——实则是m部门的特勤人员小王,正用流利的潮州话低声解释:“那位穿灰西装的是f国前总理,旁边是他夫人...“ 马文雄坐在第三桌,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想到方青云能请动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更让他不安的是,t岛文化处副主任此刻正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连主桌的边都挨不上。 隨著一阵清脆的编钟声,头道菜上桌了。 “这是'春江水暖',“方青云向贵宾们介绍,“用塞纳河的鱸鱼配合江南刀工,佐以龙井茶汤。“ 佩斯夫人惊嘆著鱼片上细如髮丝的菊刀纹,富尔则对茶汤的清香讚不绝口。方青云注意到,当侍者端上配套的黄酒时,富尔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这正是情报中提到的,他最喜欢的亚洲酒类。 第三道菜“丝路驼铃“上来时,方青云开始了精心准备的解说:“这道菜灵感来自敦煌壁画。羊肉代表草原,葡萄乾象徵西域,而中间这条香料之路...“他轻轻拨开酥皮,露出里面的菌菇馅料,“正是连接东西方的纽带。“ 富尔放下刀叉,若有所思:“方先生,您这是在用美食讲述歷史啊。“ “美食是最生动的文化载体。“方青云举杯,“就像贵国的葡萄酒,既饱含阳光的味道,也沉淀著千年的智慧。“ 宴会过半时,林秀兰悄悄来到方青云身后,借著斟茶的机会低语:“马文雄离席了,小王跟著。“ 方青云不动声色地点头,继续向富尔介绍接下来的甜点:“这道'月中丹桂'用的是杭州的桂蜜,配上...“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马文雄带著两个记者模样的人硬要闯进来,声称要“採访美食节的组织方“。陈志明立即上前阻拦,但爭执声已经引起部分宾客的注意。 “失陪片刻。“方青云优雅地致歉,起身时向邻桌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走到门口,方青云发现马文雄正举著相机对著主桌猛拍,嘴里还嚷著:“我们要报导真实的中国文化!“ “马先生,“方青云挡在镜头前,声音不高但足够威严,“今日是文化交流活动,若要採访,请先到签到处登记。“他指了指墙上贴著的媒体须知,“第三条规定得很清楚。“ 马文雄刚要爭辩,突然看见富尔朝这边投来不悦的目光,顿时气焰矮了半截。这时那位“服务员“適时递上一盘点心:“先生尝尝我们的特色甜点?“ 趁马文雄分神的功夫,陈志明已经领著保安將两名可疑记者“请“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其他的贵宾们甚至没察觉到异常。 甜点环节,大师傅亲自推著餐车来到主桌。当银质餐盖揭开时,就连见多识广的佩斯也惊嘆出声,盘中是用艺製作的微缩长城景观,每一块城砖都是不同口味的点心。 “这道'万里同风',“方青云介绍道,“象徵著不同文明间的对话。“他特意看向富尔,“就像中法两国,虽然远隔万里,但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相通的。“ 富尔轻轻鼓掌:“方先生,您让我重新认识了中国的软实力。“他取出名片,“下周三我有个小型沙龙,討论亚洲局势,希望您能来。“ 宴会结束时,佩斯拉著方青云的手说:“知道吗?五十年前我在北平使馆时,最怀念的就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东方智慧。“他指了指正在打包点心的富尔夫人,“你们征服的不仅是味蕾,更是心灵。“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方青云三人累得几乎站不稳。林秀兰揉著酸痛的脚踝:“马文雄那边...“ “不用担心,“陈志明推了推眼镜,“小王已经'护送'他们回十三区了。“ 方青云望著满地狼藉的会场,嘴角却浮现笑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那张印有富尔私人电话的纸片,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令人回味。 月光下,索邦大学的古老钟楼敲响了十下。方青云知道,今天这场美食盛宴,已经为中法文化交流打开了新的大门。而更重要的外交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47章 美食节(续) 方青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著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晚宴的残局。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陈志明,林秀兰,大师傅,我们开个短会。“方青云的声音虽然低沉却不容置疑。三人立即聚拢过来,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们走进临时作为指挥室的小办公室,方青云关上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纽扣,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 “今天的宴会很成功,但我们的工作才完成了一半。“方青云环视三人,“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在校园草坪上举行为期三天的自助餐形式美食节。“ 林秀兰迅速掏出记事本记录,陈志明问道:“面向公眾?“ “对,主要针对学生和普通市民。“方青云点头,“以点心和冷食为主,要简单、精致、有特色。让f国民眾知道中国人来了,而且带来了诚意和友谊。“ 大师傅搓了搓粗糙的双手:“点心没问题,但冷食...需要重新设计菜单。“ “就用今晚反响最好的几样改良。“方青云思索道,“那个苹果酥可以做成更小的尺寸,方便拿取。还有葱油饼,切成三角形,配上特製酱料。“ 他转向陈志明:“你负责场地布置,要有明显的中国元素,但不能太刻意。掛些书法作品,放些民乐,营造氛围。“ 陈志明迅速记录:“需要联繫校方延长场地使用许可。“ “已经办妥了。“方青云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批准书,“我趁宴会间隙找了雷米教授,他非常支持。“ 林秀兰抬起头:“媒体方面呢?今晚的几家都表示要继续报导。“ “重点邀请学生媒体和社区报纸。“方青云指示道,“我们要的是口碑传播,让普通f国人谈论中国美食,进而对中国產生兴趣。“ 大师傅皱著眉头计算:“如果预计每天三百人,食材恐怕...“ “我刚才已经通过陈老先生联繫了本地几家华供货商。“方青云打断他,“明天一早会送来新鲜食材。另外...“他压低声音,“所有食材必须由我们的人亲自验收,特別是调味料。后厨要加强监控,防止有人做手脚。“ 林秀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马文雄那边有动静。小王报告说,宴会中途他溜出去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t岛文化处的。“ 方青云眼神一凛:“照片拍了吗?“ “拍到了,但光线太暗,不太清晰。“林秀兰从包里取出几张模糊的照片,“他们交谈了大约五分钟,马文雄似乎拿了什么东西给对方。“ 陈志明凑近查看照片:“会不会是针对明天的破坏?“ “很有可能。“方青云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林秀兰,通知伯尔尼增派两名安保,偽装成学生志愿者。陈志明,你重新检查明天的食材供应商名单,排除任何可疑渠道。“ 大师傅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宴会结束后清点,少了两罐特製酱料和一套雕模具!“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要取消明天活动吗?“林秀兰担忧地问。 “不,正相反,我们要加大规模。“方青云转身,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大师傅,所有食物必须留样,每两小时一次。林秀兰,准备一份声明稿,以防有人造谣生事。“ 他又详细布置了各项应急措施,直到確认每个环节都有应对方案。 “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大师傅和两个助手。“方青云的声音柔和下来,“等两国正式建交的时候,我一定为你们请功。“ 大师傅憨厚地笑了:“能为国家出力,是我们的光荣。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那些丟失的酱料里有我们的秘方,如果被仿冒...“ 方青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模仿得了形,模仿不了神。真正的中国味道,是几十年功夫沉淀出来的。“ 送走三人后,方青云独自留在办公室里。他取出富尔的名片,在灯光下反覆端详。这张小小的卡片代表著外交突破的可能,但前方的路依然充满荆棘。 他拿出密码本,开始起草给国內的电报。在匯报了晚宴成果后,方青云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夜风带著塞纳河的水汽拂过他的面庞。 远处,巴黎的灯火依然璀璨。方青云知道,在这座光明之城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必须像庖丁解牛一般,精准地找到每一处关节。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草坪上时,方青云已经站在场地中央指挥布置。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张长桌上铺著靛蓝印的桌布,中国结和书法作品点缀其间。 “方组长,出问题了。“陈志明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原定的蔬菜供应商突然说货车拋锚,要下午才能送到。“ 方青云眯起眼睛:“太巧了。备用方案?“ “我已经联繫了十三区的陈记菜行,他们愿意紧急调货,但价格...“ “不管多少钱,先確保供应。“方青云果断决定,“另外,派人去查查那家'拋锚'的供应商背景,特別是最近有没有异常接触。“ 林秀兰带著两名“学生志愿者“走来,实则是连夜飞来的到的警卫部门特工。 方青云点点头:“重点盯住入口和食品区。“他看了看表,“还有两小时开放,大家抓紧准备。“ 大师傅带著徒弟们正在临时搭建的厨房里忙碌。方青云走进去,立刻被扑鼻的香气包围。金黄的葱油饼在平锅上滋滋作响,旁边是一排排精致的小点心,有的做成朵形状,有的像迷你水果,栩栩如生。 “今天准备了十八种点心和六种冷盘。“大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每样都留了样品,单独存放。“ 方青云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两个上锁的冰箱:“新买的?“ “对,按您要求,所有成品分三处存放,钥匙由不同人保管。“大师傅压低声音,“昨晚我重新调整了配方,就算他们偷了酱料也模仿不出这个味道。“ 九点整,美食节正式开放。很快,好奇的学生和市民就排起了长队。 林秀兰正在热情地向来宾介绍中国饮食文化,陈志明则忙著应对几家学生媒体的採访。一切看似顺利,直到中午时分,一个意外发生了。 “方组长!“一名“志愿者“匆匆跑来,“西侧餐桌有人晕倒了,声称吃了我们的食物中毒!“ 方青云心头一紧,但表面依然镇定:“通知校医,封锁那片区域,不要引起恐慌。“他快步走向事发地点,同时下令,“检查所有留样,特別是西侧餐桌的食物来源。“ 现场,一名年轻女子正躺在地上呻吟,周围已经聚集了围观人群。方青云蹲下身,注意到女子嘴角有可疑的白色粉末。 “这位小姐,“他用流利的法语问道,“您刚才吃了什么?“ “那个...那个黄色的小蛋糕...“女子虚弱地指著点心区。 方青云眼神一凛,黄色点心今天根本没有供应!他不动声色地给校医使了个眼色:“请先送医务室,我们全程配合检查。“ 半小时后,校医確认女子是服用过量催吐剂导致的症状,胃里根本没有中国食物残留。与此同时,安保人员在洗手间找到了被丟弃的黄色粉末包装。 危机化解了,但方青云知道,对手不会就此罢休。下午的活动必须更加谨慎。 “增加试吃台的人手,“他吩咐人员,“所有食物现场切开分装,让顾客看到新鲜度。“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活动终於结束。统计显示,超过四百人参加了美食节,反响极为热烈。方青云召集团队做总结。 “今天挫败了一起蓄意破坏,“他严肃地说,“但接下来两天可能会变本加厉。所有人必须提高警惕。“ 林秀兰匯报:“那个'中毒'女子已经承认收了钱演戏。“ “证据保存好。“方青云点头,“这將成为我们反击的武器。“ 他转向满脸疲惫却洋溢著自豪的大师傅和厨师团队:“今天多亏你们的专业和细心,让那些小伎俩无所遁形。等两国正式建交的那天,人民会记得你们的贡献。“ 厨师们激动地鼓掌,眼中闪烁著泪光。方青云知道,这些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同样是外交战线上的英雄。 第48章 沙龙密谈 周三清晨,巴黎的天空飘著细雨,塞纳河畔笼罩著一层薄雾。方青云换上一套深灰色西装,內搭浅色马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仔细检查著装。 林秀兰敲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外搭米色开衫,显得端庄而典雅。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低声道:“方组长,刚收到伯尔尼转来的电报,国內已经批准了我们的接触方案。另外,马文雄昨晚去了t岛驻巴黎办事处,停留了近两小时。“ 方青云微微点头,將电报折好放进內袋:“看来他们也在加紧活动。“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走吧,今天的重点是富尔,只要他能向戴乐高总统传递我们的诚意,马文雄的小动作不足为虑。“ 富尔的沙龙设在左岸一栋典雅的老宅內,门口停著几辆黑色雪铁龙,显然已有不少客人抵达。方青云和林秀兰刚下车,一位穿著考究的管家便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是受邀嘉宾吗?“ “方青云,来自中国。“他递上烫金请柬。 管家微微頷首:“富尔先生特別交代过,您到了后请直接去书房。“ 方青云和林秀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富尔確实有意深谈。 沙龙大厅里,十几位政商界人士正三三两两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和雪茄的混合香气。富尔站在壁炉旁,正与一位银髮老者低声交谈,见方青云进来,他微微举杯示意,隨后对身旁的人说了几句,便朝书房方向走去。 方青云会意,对林秀兰低声道:“你在外面留意情况,尤其是看看有没有t岛方面的人混进来。“ 林秀兰点头,自然地融入了宾客之中。 书房內,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富尔坐在一张皮质扶手椅上,示意方青云落座。 “方先生,您的'美食文化节'办得很成功。“富尔微笑著,眼神却锐利如鹰,“连《费加罗报》都称讚这是'东方魅力的完美展示'。“ 方青云谦逊地笑了笑:“文化交流是增进理解的第一步。中国有句古话,'民以食为天',美食能拉近不同国家人民的距离。“ 富尔轻轻摇晃著手中的白兰地杯,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想您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推广中国菜吧?“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方青云神色不变,缓缓道:“富尔先生是明白人。中国愿意与所有尊重我们的国家建立友好关係,尤其是像f国这样具有独立外交传统的国家。“ 富尔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戴乐高总统確实有同中国交流的想法。“他顿了顿,“但您也知道,f国需要考虑国际环境,尤其是某些盟友的態度。“ 方青云知道,他指的是m国的压力。但他早有准备:“中国也理解f国的处境。不过,真正的独立外交,不正是敢於做出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吗?“ 富尔眉毛微挑,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方青云继续道:“1958年,戴乐高总统顶住压力,拒绝英国加入欧共体,展现了f国的外交魄力。如今,如果f国能在对华关係上再迈出一步,歷史会记住这一决策的远见。“ 富尔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开口:“您很会说话,方先生。但民意呢?f国民眾对共產主义仍有疑虑。“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美食文化节',更多的文化交流。“方青云微笑,“中国人常说,'百闻不如一见'。让f国民眾亲眼看看真实的中国,比任何宣传都有效。“ 富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f国考虑与中国建立某种非正式的外交联络渠道,您觉得可行吗?“ 方青云心跳微微加速,但语气依然平稳:“中国人欢迎朋友,也喜欢交朋友。无论是正式还是非正式,只要双方有诚意,总能找到合適的方式。但同样,我方坚持的原则不会鬆动!“ 富尔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我们可以从互设民间贸易代表处开始?“ 方青云知道,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他郑重地点头:“这是个很好的提议,我会立即向国內匯报。“ 离开书房时,沙龙已进入高潮。林秀兰正与一位《世界报》的记者交谈,见方青云出来,她礼貌地结束了对话,悄然靠近。 “怎么样?“她低声问。 方青云目光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有进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方青云转头看去,只见马文雄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正与主办方交涉。 林秀兰皱眉:“他怎么混进来的?“ 方青云冷笑:“看来有人坐不住了。“他轻轻拍了拍林秀兰的手臂,“去和雷米教授聊聊,別让他们注意到我们。“ 马文雄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显然是在找方青云。但方青云早已隱入宾客之中,与几位文化界人士谈笑风生。 半小时后,方青云和林秀兰悄然离开沙龙。雨已经停了,巴黎的街道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富尔真的愿意推动建交?“林秀兰难掩兴奋。 “他只是试探,但已经是个信號。“方青云低声道,“接下来,我们要让f国民眾看到更多中国的正面形象,让戴乐高政府有足够的民意支持。“ 林秀兰点头:“美食节过一阵还可以再办一次,我们可以再加大宣传。“ 方青云微微一笑:“不仅如此。明天,你去找雷米教授,提议在索邦大学办一场中国艺术展。我们要让巴黎人知道,中国不只有美食,还有五千年的文明。“ 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融入巴黎的街巷。方青云知道,外交如棋,今天的沙龙只是落下一子,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49章 华侨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方青云顾不上休息,立即取出密码本开始起草电报。林秀兰守在一旁,隨时准备记录要点,而陈志明则守在门口,確保谈话不被监听。 “伯尔尼转京城,急电。“方青云低声口述,林秀兰迅速记录,“今日与富尔密谈,对方试探性提议以民间贸易代表处形式建立初步联络渠道。富尔透露,戴乐高总统確有改善对华关係意愿,但仍顾虑国际反应及国內舆论。“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我方回应,欢迎一切友好交流,但强调任何正式外交关係必须基於“原则”。富尔未明確承诺,但態度鬆动,建议后续加强文化及经贸领域接触以营造氛围。“ 电报发出后,三人静待回復。窗外,巴黎的夜色深沉,偶尔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方青云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著窗框,思索著下一步行动。 不到两小时,回电便到了。林秀兰迅速解码,低声念道:“復电:同意以民间交流为切入点,逐步推动关係正常化。再次强调,“原则”不容谈判,若f国欲正式建交,必须首先与t岛断交。中央肯定工作组成绩,望再接再厉。“ 方青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略微放鬆。他看向两位战友,嘴角微扬:“国內肯定了我们的方向,但接下来的每一步更要谨慎。“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马文雄今天出现在沙龙,说明t岛方面已经察觉我们的动作,恐怕会加紧破坏。“ “所以我们要更快。“方青云目光坚定,“明天起,林秀兰负责与索邦大学敲定艺术展细节,陈志明继续联络友好媒体造势。至於马文雄……“他冷笑一声。 夜更深了,但公寓里的灯光依然亮著。方青云知道,歷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们,正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 ...... 巴黎十三区,唐人街的清晨总是比其他地方醒得更早。方青云穿过狭窄的巷道,空气中瀰漫著豆浆和油条的香气,街边的早点铺子已经支起了蒸笼,白雾裊裊升起。 陈鹤年老爷子虽已年近七旬,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锐利如刀。他早年参加过抗战,后来辗转来到欧洲,在华人圈子里威望极高。方青云刚进门,陈老便从太师椅上起身,拱手道:“方同志,稀客啊。“ “陈老,打扰了。“方青云回礼,神色凝重,“今天来,是有要事相商。“ 陈鹤年挥了挥手,示意旁人退下,只留下两名心腹守在门口。他给方青云倒了杯茶,缓缓道:“是为了马文雄的事?“ 方青云並不意外陈老的消息灵通,点头道:“正是。他最近动作频繁,不仅在美食节上搞破坏,还试图拉拢华人社团,散布谣言。“ 陈鹤年冷哼一声:“那小子,仗著背后有人撑腰,在巴黎上躥下跳,真当没人治得了他?“ 方青云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推给陈老:“这是我们掌握的证据,马文雄不仅勾结t岛方面,还试图收买洪门弟子,搜集我们的情报。“ 陈鹤年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照片上,马文雄正与几名华人青年在咖啡馆密谈,其中一人赫然是洪门的一个小头目。 “阿昌?“陈老脸色一沉,“这小子吃里扒外?“ “我们怀疑马文雄许诺了金钱和签证便利,诱使部分洪门弟子为他做事。“方青云沉声道,“陈老,现在中法关係正处於关键时期,如果內部不稳,恐怕会误了大事。“ 陈鹤年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来人!去把各堂口的负责人都叫来,立刻!“ 不到一小时,洪门在巴黎的七位堂主齐聚一堂。眾人见陈老面色阴沉,都不敢多言,只是互相交换著眼色。 陈鹤年环视眾人,缓缓开口:“今天叫各位来,是要议一件事,我们洪门,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陈鹤年將方青云提供的证据甩在桌上:“马文雄勾结t岛,收买我们的兄弟,想搅乱中法关係。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一位年长的堂主拿起照片看了看,皱眉道:“阿昌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另一位年轻些的堂主则犹豫道:“陈老,t岛那边一直给我们提供些便利,如果彻底撕破脸……“ “糊涂!“陈鹤年厉声打断,“t岛能给什么?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让我们当汉奸?“ 方青云適时开口:“各位,如今国际形势已经很明朗。中国重返联合国是大势所趋,越来越多的国家承认一个中国原则。t岛……“他顿了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终於,一位绰號“铁手“的堂主拍案而起:“陈老说得对!我们洪门当年抗日时就没怂过,现在更不能给t岛当走狗!“ “没错!“另一位女堂主附和,“我手下有几个小子最近和马文雄走得近,我回去就收拾他们!“ 眾人纷纷表態,最终达成一致:洪门上下必须统一立场,严禁与t岛势力勾结,违者按家法处置。 陈鹤年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方青云:“方同志,洪门虽然身在海外,但根在中国。从今天起,我们会约束弟子,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方青云郑重抱拳:“多谢陈老和各位兄弟深明大义。“ 会议结束后,陈鹤年单独留下方青云。夕阳透过雕窗欞,在老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同志,其实我早就想清理门户了。“陈老嘆了口气,“只是碍於一些老关係,一直没下狠手。“ 方青云理解地点头:“江湖有江湖的难处。“ 陈鹤年忽然压低声音:“马文雄背后不简单。我收到风声,m国领事馆有人给他撑腰。“ 方青云眼神一凛:“果然如此。看来他们是想阻止中法走近。“ “需要洪门做些什么?“陈老目光炯炯。 方青云沉吟片刻:“暂时按兵不动,但要盯紧马文雄的一举一动。另外……“他凑近低语几句。 陈鹤年听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夜,巴黎唐人街悄然流传开一个消息:洪门已经划清界限,任何与马文雄来往者,都將被视为叛徒。 而在塞纳河的另一端,马文雄突然发现,往日殷勤提供情报的线人,一个个都失去了联繫……。 第50章 意外的邀请 富尔的邀请函送到公寓时,方青云正在和陈志明、林秀兰分析最近的情报。烫金的信封上印著繁复的家徽,拆开后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诚邀方青云先生於本周五晚七时蒞临寒舍一敘。——富尔“ “这不合常理。“陈志明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贸易代表处的事还在磋商,他突然单独邀请你,会不会有变数?“ 林秀兰拿起信封对著灯光检查:“没有暗记,应该是正式邀请。但时间太紧了,我们来不及做详细背景调查。“ 方青云將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作为穿越者,他清楚地记得歷史上富尔应该在1963年秋才秘密访华,而现在才1962年夏。难道自己的行动真的改变了歷史进程? “先別自乱阵脚。“他沉声道,“林秀兰,立即向伯尔尼发加密电报,请求指示。陈志明,你去查查最近48小时內富尔都见了哪些人。“ 瑞士大使馆的回电在次日清晨送达,译电后的內容让三人都鬆了口气: “同意参加,重点探明法方真实意图。可適度表达友好,但不做具体承诺。——总部“ 周五傍晚,方青云换上一套深蓝色中山装,內搭白衬衫,既庄重又不失东方特色。林秀兰则选择了一件靛青色旗袍,外搭米色针织开衫,典雅大方。 林秀兰会意地点头。 富尔的宅邸今晚格外安静,没有往常沙龙的喧囂。管家直接將他们引进了二楼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富尔站在窗前,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锐利。“方先生,感谢您的准时。“他示意二人入座,亲自倒了两杯威士忌,“今晚只有我们三个人,有些话可以敞开说。“ 方青云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轻轻放在茶几上:“富尔先生特意相邀,想必有重要的事情?“ 富尔突然笑了:“您是个直接的人,我喜欢。“他踱步到书桌前,取出一份文件,“戴乐高总统看了您的美食节报告,很感兴趣。“ 文件上是总统府的公函,右下角有个淡淡的钢笔签名——戴乐高。方青云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显,只是礼貌地瀏览著內容。 “总统先生认为,“富尔的声音突然压低,“现在是时候迈出更大一步了。他希望我能以私人名义访问中国。“ 林秀兰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方青云则保持著恰到好处的惊讶:“这是令人振奋的消息。不过...“他故意停顿,“您知道的,这类访问需要周密安排。“ “当然。“富尔从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初步设想。十月中旬,瑞士航线,隨行不超过五人。表面上是一次文化考察。“ 方青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歷史在这里出现了分叉——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四个月。他谨慎回应:“我会立即向国內匯报。中国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离开时,夜雨初歇。方青云在车上才打开信封,里面装了行程草案。 “提前了一年...“方青云喃喃自语。后视镜里,富尔宅邸的灯光渐渐模糊,就像原本清晰的歷史轨跡,正在他手中变得扑朔迷离。 方青云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但屋內灯火通明。见他推门而入,陈志明立刻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牛皮纸信封。 “怎么样?“陈志明推的目光锐利而专注。 方青云脱下外套,隨手掛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声音低沉:“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富尔想以私人名义访问中国,而且就在今年十月。“ “十月?“陈志明微微蹙眉,“那岂不是只剩三个月了?“ “对,而且他特意强调是『私人名义』。“方青云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他不想让外界过早察觉,尤其是m国人。“ 陈志明迅速翻阅著文件:“行程安排得很谨慎,从瑞士转机,隨行人员控制在五人以內,理由是『学术交流』。“他抬头看向方青云,“这倒是合情合理,富尔本来就是学者出身。“ 方青云点头:“国內必须儘快定调,否则夜长梦多。“他转向林秀兰,“立刻发加密电报,把富尔的提议完整匯报,重点强调他的態度和行程安排。“ 林秀兰迅速坐到电报机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著密码键。方青云则走到窗前,望著巴黎的夜色,思绪翻涌。富尔的提前访问,意味著歷史的进程正在加速。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访问的重要性,这將是中法建交的关键一步。 凌晨三点,瑞士大使馆回电。 电报译出后,林秀兰轻声念道: “同意以学术交流名义发出邀请,可安排富尔访问京城大学、科学院等单位,具体行程由你处与富尔协商后报批。注意保密,避免引起外界过度关注。——总部“ 方青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鬆。他看向陈志明:“立刻准备一份中国学术机构的简介,尤其是那些能与富尔的歷史、外交背景掛鉤的。“ 陈志明点头:“京城大学歷史系、外交学院、社科院国际关係研究所……这些都可以安排。“ “再联繫一下故宫博物院,“方青云补充道,“富尔对中国古代文化很感兴趣,可以安排一场非公开的文物鑑赏。“ 林秀兰记录完要点,抬头问道:“那马文雄那边?他最近一直在打探我们的动向。“ 方青云冷笑一声:“让他打探。富尔的行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马文雄反应过来,富尔人已经在北平了。“ 翌日上午,方青云再次拜访富尔。 这次会面地点选在了塞纳河畔的一家私人俱乐部,环境幽静,適合密谈。富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见方青云进来,他微微頷首。 “方先生,效率很高啊。“富尔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 方青云微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国內已经原则同意您的访问计划,並擬定了初步行程。“ 富尔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上面详细列出了京城大学、中国科学院、故宫博物院等机构的访问安排,甚至还標註了几位可能参与交流的著名学者名字。 “很周到。“富尔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过,我希望这次访问能更低调一些。“ “当然。“方青云点头,“所有行程都可以按您的要求调整,国內会全力配合。“ 富尔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访问顺利的话,接下来会不会有更高级別的接触?“ 方青云知道他在试探,於是谨慎回应:“中国一向欢迎真诚的朋友。只要双方有诚意,一切都有可能。“ 富尔笑了,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压得更低:“戴乐高总统很关注这次访问。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 方青云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我们会確保您的访问圆满成功。“ 离开俱乐部时,巴黎的阳光正好。方青云站在塞纳河畔,望著流淌的河水,思绪万千。富尔的访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歷史的齿轮將会加速转动,而他,必须確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他抬手看了看表——距离十月,还有八十七天。 第51章 迎接新时代 1963年1月,巴黎的冬日寒风凛冽,但方青云的心中却燃著一团火。 富尔从中国访问归来后,中f两国的关係迅速升温。方青云在收到总部密电的那一刻,手指竟微微颤抖——“两国將於农历新年前正式宣布建交,你处立即著手筹备使馆事宜,確保交接工作顺利完成。“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兴奋:“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林秀兰则迅速翻出巴黎市区地图,指尖点在一处:“t岛原'使馆'位於第七区乔治五世大街,地理位置极佳,但交接恐怕不会顺利。“ 方青云冷笑一声:“由不得他们不交。f国外交部已经明確表態,承认一个中国原则,t岛方面再赖著不走,就是非法占据。“ 1月15日,清晨。方青云身著笔挺的中山装,带著陈志明和两名f国外交部官员,站在乔治五世大街那栋灰白色建筑前。t岛的所谓“代办“林文成早已收到通知,此刻正阴沉著脸站在门口,身后几名工作人员神色慌乱地搬运文件。 “林先生,按照f国政府的最新外交承认文件,这处房產已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驻f国大使馆。“方青云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请你们在今日18时前完成撤离。“ 林文成嘴角抽搐,强撑著最后的体面:“方青云,你別得意太早!国际局势风云变幻,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方青云懒得与他爭辩,只是抬手看了看表:“你还有8小时。“ f国官员適时上前,递上正式公文:“林先生,请配合交接,否则贵方人员將被视为非法滯留。“ 林文成脸色铁青,最终咬牙挥手,带著手下匆匆离去。方青云注意到,他们临走时故意损坏了几盏吊灯,还撕毁了墙上的部分装饰。 “幼稚。“陈志明摇头,从公文包取出清单,“我已经联繫了装修队,洪门陈老推荐的人,绝对可靠。“ 1月16日,第一批国內派遣人员抵达巴黎——六名安保人员、四名行政秘书,以及两名厨师。 当天下午,洪门派来的二十名工人进驻使馆。陈鹤年亲自坐镇,指挥眾人更换所有门锁、检修电路、重铺地毯。老爷子拄著拐杖对方青云说:“这栋楼当年是咱们华人建的,现在物归原主,得让它焕然一新!“ 林秀兰则带著秘书团队清点物资,她发现t岛人员不仅带走大量文件,还故意在抽屉里塞满反共传单。 “无聊的把戏。“她冷笑著將传单统统扔进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扭曲的文字。 1月20日,方青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走进巴黎最大的汽车行,用个人积蓄订购了三辆黑色雪铁龙ds19。 “方组长,这……“陈志明看著帐单咋舌,“您的稿费全搭进去了吧?“ 方青云笑著將钥匙拋给韩勇:“黄大使6月到任,总不能让他挤电车吧?再说,咱们代表的是新中国形象。“ 消息传开后,巴黎华侨商会连夜召开会议。次日清晨,会长林启华带著两辆崭新的奔驰轿车来到使馆:“方同志,这是我们海外华人的一点心意!“ 林秀兰悄悄统计过——五辆车全部上牌后,使馆的车队规模甚至超过了某些小国使馆。 1月25日,警卫韩勇在使馆地下室发现三枚窃听器,全都藏在t岛人员留下的家具里。 “典型的『蜂鸟』型號,美国货。“韩勇用镊子夹起一枚黄豆大小的装置,“能连续工作三个月。“ 方青云立即下令彻查全楼,最终在会议室吊灯、大使臥室床头柜等处又找出五枚窃听器。 2月1日,农历腊月廿八,使馆主楼已焕然一新。方青云站在楼顶平台,望著艾菲尔铁塔方向升起的朝阳。 陈志明匆匆走来,递上一份电报:“总部急电,建交公报將於2月9日(农历腊月廿六)同步发表,黄大使的任命已获f国同意。“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六个月后,这里將升起新中国的五星红旗。歷史的洪流,终於奔涌到了这一刻。 “通知所有人,“他转身时眼中闪著光,“我们要让世界看到,什么叫中国外交的速度与质量!“ ...... 1963年6月1日,清晨五点,巴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方青云捲起衬衫袖口,手持抹布,亲自擦拭著那辆作为大使专车的黑色雪铁龙。水珠顺著光亮的车身滚落,映出他严肃而专注的面容。 “轮胎再检查一遍,“他转头对韩勇说道,“黄大使的飞机十点落地,车队必须万无一失。“ 韩勇蹲下身,手指仔细摸索著胎面:“放心,连颗石子儿都別想卡进去。“ 使馆院內,二十余名工作人员早已忙碌起来。秘书们反覆核对欢迎流程,厨师团队准备著接风宴的食材,而六名警卫则最后一次演练车队行进路线。所有人都穿著崭新的制服,胸前的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七点整,全体人员在使馆门前集合。方青云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今天,五星红旗將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升起。我们代表的不仅是使馆,更是站起来的中国人民!“ 韩勇捧出那面摺叠整齐的国旗。方青云亲手將其系上旗绳,两人一左一右,在《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中缓缓拉动绳索。 鲜红的旗帜迎著塞纳河的风舒展开来,五颗金星在朝阳下光芒夺目。 此刻,法兰西的天空下,第一面五星红旗正猎猎作响。 红旗在使馆主楼顶端迎风招展,方青云却並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身从林秀兰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包,拆开后露出十几面精致的小型五星红旗。 “这是专门定製的车旗,“方青云將两面小旗递给韩勇,“旗杆底部有磁吸装置,可以直接固定在车头两侧。“ 韩勇接过小旗,眼睛一亮:“嘿!这设计巧妙!“他快步走向大使专车,將两面小旗“咔嗒“一声吸附在引擎盖两侧。晨风中,两面小旗与楼顶的国旗遥相呼应,红得耀眼。 “真威风!“陈志明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讚嘆,“这车队开出去,比那些掛著王室徽章的礼宾车还气派。“ 林秀兰正忙著给其他车辆安装车旗,闻言笑道:“方组长连这个都想到了。昨晚我见他房间灯亮到半夜,原来是在调试这些旗座。“ 方青云没有接话,只是后退几步,眯眼打量著整装待发的车队。五辆鋥亮的轿车整齐排列,每辆车头都飘扬著两面小五星红旗,在朝阳下如同一列红色的仪仗队。 “时间到了,“他看了看腕錶,声音沉稳而有力,“出发,迎接黄大使!“ 车队缓缓驶出使馆大门,两侧小旗猎猎作响。 第52章 大使到来 上午9时,五辆悬掛著五星红旗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使馆大门。方青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通过后视镜看到车队在阳光下闪耀著庄重的光芒。 “走香榭丽舍大道。“方青云突然对开车的韩勇说道。 韩勇眉毛一扬:“绕路?“ “让巴黎人看看新中国的外交车队。“方青云嘴角微扬,“特別是从爱丽舍宫门前经过。“ 车队转向巴黎最著名的大道,两侧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行人们纷纷驻足,惊讶地看著这支特殊的车队,每辆车头两侧都飘扬著鲜艷的五星红旗,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快看!是中国人的车队!“一位戴著贝雷帽的老者指著车队惊呼。 “那些小红旗真漂亮,“牵著母亲手的小女孩仰头问道,“妈妈,这是哪个国家的?“ “中国,亲爱的。“母亲轻声回答,“一个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当车队经过爱丽舍宫时,门口的警卫不由自主地立正。方青云透过车窗,看到几个f国外交部的官员正站在阳台上,举著望远镜观察他们的车队。他微微一笑,知道这个小小的“绕路“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 “方组长,你这招妙啊。“韩勇握著方向盘笑道,“估计不用到中午,全巴黎的外交界都会知道中国大使来了。“ 车队驶入奥利机场的特殊通道,警卫们早已接到通知,立即放行。方青云整理了一下领带,看了看手錶——9点55分,飞机应该快降落了。 “列队!“隨著韩勇一声令下,使馆工作人员迅速在停机坪上排成两列。方青云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陈志明和林秀兰。所有人都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望向跑道方向。 10点整,一架印有中国民航標誌的伊尔-18客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舷梯车就位后,舱门缓缓打开。黄大使身著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鑠地出现在舱门口。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停机坪上整齐列队的使馆人员,最后落在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方青云上前三步,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黄大使,我代表驻f国使馆全体工作人员,欢迎您来到巴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镇稳步走下舷梯,紧紧握住方青云的手:“青云同志,辛苦了。我看到你们的准备了,非常好!“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这一路上,我都在想第一次升起国旗的场景。“ “大使,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光荣时刻。“方青云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武官韩勇同志,这位是林秀兰同志,这位是陈志明同志...“ 黄镇与每个人亲切握手,当来到车队前时,他惊讶地看著车头两侧的小红旗:“这个设计很有创意!“ “是方组长的主意,“林秀兰微笑道,“他说要让五星红旗在巴黎的每一条街道上都被看到。“ 黄镇讚许地点头:“好,很好!这正体现了我们新中国外交人员的智慧与气魄。“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黄镇坐进专车。方青云正要关车门,突然听到大使低声说:“青云,先不急著回使馆。绕道凯旋门转一圈,让巴黎再好好看看我们。“ 方青云会意地笑了:“明白,大使。“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是以更庄重的速度行驶在巴黎的街道上。沿途的行人纷纷驻足,有人好奇,有人惊讶,也有人若有所思。当车队经过凯旋门时,方青云透过后视镜,看到黄镇大使正凝视著这座象徵胜利的拱门,目光坚定而深远。 他知道,今天不仅是在迎接一位大使,更是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中f两国的外交史,从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车队驶回使馆大院时,新到任的工作人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讚嘆。这栋经过精心修缮的三层建筑,在阳光下焕发著庄重而典雅的光彩。 “比照片上还要气派!“新任参赞赵明远仰头打量著建筑,忍不住感嘆。 黄大使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重新粉刷的外墙、崭新的门窗、精心修剪的绿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青云同志,你们辛苦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使馆打理得这么好,不容易。“ 方青云微微欠身:“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洪门的老师傅们日夜赶工,华侨商会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走进大厅,黄镇驻足欣赏著正中央悬掛的巨幅《万里长城》刺绣。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为绣品上的金线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好!这才有中国气派!“黄大使朗声笑道,隨即转向方青云,“走,先去我办公室看看。“ 黄大使的办公室位於二楼东南角,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上整齐摆放著文房四宝,一侧的玻璃柜里陈列著几件精美的瓷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幅齐白石的虾趣图,活灵活现,仿佛隨时会从宣纸上跃出。 “来,看看这个。“黄大使打开隨身携带的行李箱,取出一个紫檀木匣。他轻轻推开匣盖,里面静静躺著一卷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文书。 方青云屏住呼吸——这就是传说中的国书!作为外交人员,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份代表国家尊严的重要文件。黄大使小心翼翼地展开绸缎,露出里面烫金边的羊皮纸。纸上的汉字苍劲有力,盖著鲜红的国璽印章。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向戴乐高总统递交国书。“黄大使的声音庄重而温和,“青云,你跟我一起去。“ 方青云心头一震,立即挺直腰板:“是!这是我的荣幸!“他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递交国书是外交界最庄严的仪式之一,通常只有少数高级官员能够陪同。 黄大使似乎看出他的激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巴黎的工作有目共睹,这是你应得的。“他小心地卷回国书,“对了,后天的招待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青云立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样本和宾客名单:“请大使过目。菜单已经与厨师长確认过,既有中国特色,也考虑了f国人的口味。“ 黄镇接过名单,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当他看到第一个名字时,眉毛微微扬起:“佩斯?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是的,“方青云点头,“他一直是中国的朋友,去年我们举办美食节时给予了很大支持。“ 第二个名字更让黄镇惊讶:“毕卡索?这位艺术大师也答应来了?“ 方青云露出微笑:“多亏了林秀兰同志。她通过艺术圈的朋友牵线,毕卡索先生听说我们要举办中国文化晚宴,主动表示愿意出席。“ 黄大使继续往下看,名单上还有f国外交部长德姆维尔、前总理富尔、索邦大学雷米教授等政要名流,甚至包括几位对华友好的国会议员。 “好,很好!“黄大使满意地点头,“这份名单考虑得很周全。既有政界要人,也有文化界代表,还有华侨领袖...“ 黄大使会意地笑了:“请柬什么时候发出?“ “今天下午,“林秀兰回答,“我亲自送最重要的几份,其他的由信使派送。“ 眾人又就晚宴细节討论了半小时。当谈到音乐节目时,黄大使突然问道:“有没有安排《梁山伯与祝英台》小提琴协奏曲?我在莫斯科任职时,发现欧洲人特別喜欢这首曲子。“ “已经安排好了,“方青云笑道,“我们请到了巴黎音乐学院的一位华裔小提琴手,他答应演奏这首曲子。“ 最后检查菜单时,黄大使特別叮嘱:“一定要有饺子。外国人对中国食物的认知往往从饺子开始,这是个很好的文化符號。“ “明白,“方青云在笔记本上记下,“我们会准备三种馅料:猪肉白菜、虾仁三鲜和素馅,满足不同饮食习惯。“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黄大使站在窗前,望著远处艾菲尔铁塔渐渐亮起的灯光,突然感慨道:“同志们,我们正在创造歷史啊。“ 方青云顺著大使的目光望去,看见使馆楼顶的五星红旗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对了,“黄大使突然转身,“青云,明天记得提醒我带那盒龙井。戴乐高总统喜欢喝茶,这是总理特意托我转交的礼物。“ 方青云郑重点头,心中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歷史性时刻。 第53章 家书万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方青云已经穿戴整齐。他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著装——深灰色中山装,每一颗纽扣都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国徽胸针。今天,他將以秘书身份陪同黄大使前往爱丽舍宫递交国书,这是外交生涯中难得的荣耀时刻。 “方组长,车准备好了。“韩勇在门外轻声提醒。 方青云深吸一口气,拿起公文包走出房间。走廊里,使馆工作人员早已各就各位,见到他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林秀兰正帮著整理黄大使的文件,见他过来,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紧张吗?“下楼时,陈志明跟上来小声问道。 方青云摇摇头,嘴角却绷得紧紧的:“就是怕出什么紕漏。“ “放心,“陈志明推了推眼镜,“流程我们都排练三遍了。“ 爱丽舍宫的金色大门在晨光中熠熠生辉。f国礼宾司长早已在台阶前等候,见中国车队驶来,立即示意军乐队准备。 “记住,“下车前黄大使低声叮嘱,“递交国书时你站在我左后方两步距离,拍照环节再上前。“ 方青云郑重点头,手心却不自觉地沁出汗水。 仪式开始得庄重而简洁。在f国军乐队奏响两国国歌时,方青云注视著五星红旗与三色旗並肩飘扬,胸腔里涌动著难以言喻的情感。当黄大使双手捧著装有国书的紫檀木匣,缓步走向戴乐高首领时,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总统先生,我荣幸地向您递交华夏的国书...“黄大使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穹顶下迴荡。 方青云站在指定位置,目光扫过大厅——鎏金的壁饰、猩红的地毯、肃立的卫兵,还有戴乐高首领专注的神情。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歷史的节点上。 仪式结束后的小型酒会上,方青云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有位华人面孔的记者正拼命踮脚拍照。他认出这是《欧洲时报》的王记者,曾多次客观报导中国新闻。 “王先生,“方青云端著香檳走过去,“需要更好的拍摄角度吗?“ 王记者眼睛一亮:“方秘书!能否安排我拍几张黄大使与戴乐高首领的单独合影?这对海外华人意义重大。“ 方青云略一思索,趁f国外交部长与黄大使交谈时,自然地引荐了王记者。十分钟后,王记者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相机,对方青云悄声道:“明天头版,保证让所有欧洲华人都看到这歷史性时刻。“ 回到使馆已近黄昏。方青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將王记者给的十几张照片铺在桌上仔细挑选——黄大使递交国书的庄严瞬间、两国国旗並列的特写、戴乐高首领翻阅国书的专注神情...每一张都记录著这个歷史性的日子。 他抽出一张最满意的:黄大使正將国书递交给戴乐高首领,自己作为秘书站在侧后方,表情肃穆而自豪。照片角落还能看到爱丽舍宫精美的穹顶和两侧笔挺站立的卫兵。 方青云从抽屉取出信纸,钢笔在纸上顿了顿,墨跡渐渐晕开: “父亲、母亲: 今日隨黄大使向f国首领递交国书,儿正式就任一等秘书。附上照片数张,以慰二老思念。 巴黎天气渐暖,使馆院中月季盛开,恍如故乡春色。儿一切安好,饮食起居皆有规律,望勿掛念。 新职责任重大,儿定当谨记父亲教诲,恪尽职守,不负国家重託。 愿二老身体康健。“ 信末,他郑重地签下“儿青云敬上“和日期,然后將信纸轻轻折好。墨跡未乾,他小心地用吸墨纸压了压,这才將信和照片一起装入信封。 “秀兰,你过目一下。“方青云敲开了林秀兰的办公室门,“这是要寄回家的信。“ 林秀兰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信件內容,取出一个专用邮袋,“我会让机要室今天就用外交邮袋寄出,估计两周后就能到昆明。“ “多谢。“方青云鬆了口气,“对了,明天的晚宴准备得如何了?“ “正要去厨房看看。“林秀兰站起身,“一起?“ 两人穿过迴廊,远远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大师傅正指挥著几个徒弟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方秘书!“大师傅抹了把汗,“您来得正好,尝尝这个新调製的酱汁。“ 方青云接过小碟,蘸了点酱汁品尝:“嗯,酸甜適中,还带点微辣,f国人肯定喜欢。“ “这是按您说的,在醋汁基础上加了点辣椒和香草。“大师傅得意地说,“明天的主菜都试做了一遍,东坡肉用本地红酒代替黄酒,味道意外地好。“ 林秀兰翻看著菜单:“冷盘准备好了吗?“ “都备齐了。“大师傅领著他们走到冷藏室,“四荤四素,雕都按您要求的,用f国常见蔬菜雕成中国结的样式。“ 方青云满意地点头:“餐具呢?“ “全部检查过三遍。“林秀兰回答,“洪门送来的那批景德镇瓷器昨天刚到,已经按座位摆放好了。“ 他们又检查了宴会厅的布置。红色丝绸桌布上,青瓷餐具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每个座位前都摆放著中法双语菜单,封面是烫金的故宫角楼图案。 “音响设备调试好了吗?“方青云问正在调试留声机的陈志明。 “没问题。“陈志明推了推眼镜,“除了《梁山伯与祝英台》,我还准备了几首f国民歌的唱片,以备不时之需。“ 天色渐暗,使馆里的准备工作仍在继续。方青云站在二楼窗前,望著院子里正在调试的彩灯。明天,这里將迎来中f建交后第一个重要外交晚宴,而他已经开始期待看到佩斯和毕卡索等贵宾踏入使馆大门的那一刻。 “方秘书,“韩勇走过来匯报,“刚收到f国首领府確认,戴乐高首领虽然不能亲自出席,但派了他的文化顾问作为代表。“ “很好。“方青云点点头,“安保方面?“ “全部安排妥当。“韩勇压低声音,“洪门的兄弟也在外围布控,確保不会有人来捣乱。“ 夜幕完全降临,使馆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方青云最后巡视了一圈,確认每个细节都已就位。明天的晚宴,將是中国外交在巴黎的又一个高光时刻。 (有些称呼改了,请大家谅解!.........) 第54章 晚宴 1963年6月3日傍晚,巴黎的天空还残留著最后一抹晚霞。方青云站在使馆大门前,深蓝色的中山装熨烫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国徽在暮色中闪闪发亮。他看了看腕錶——六点三十分,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半小时,但第一批客人已经提前抵达。 “方!“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方青云抬眼望去,只见白髮苍苍的佩斯挽著夫人正从一辆黑色雪铁龙上下来,老诗人今天特意佩戴了那枚標誌性的鳶尾胸针。 “佩斯先生,夫人,欢迎光临。“方青云快步迎上前,用流利的法语问候。他注意到佩斯夫人今天佩戴的正是上次提到的翡翠兰胸针,在晚礼服上格外醒目。 “啊,这栋建筑焕然一新!“佩斯仰头打量著装饰一新的使馆大楼,“上次我来时,这里还死气沉沉的。“他狡黠地眨眨眼,“看来中国人確实善於'装修'。“ 方青云会意地笑了:“不仅是建筑,我们希望重新装修的还有两国关係的面貌。请隨我来,黄大使正在大厅等候。“ 刚將佩斯夫妇引入大厅,又一辆轿车驶入使馆大门。车门打开,一位戴著標誌性贝雷帽、穿著条纹衫的老人缓步走来,正是艺术大师毕卡索。 “大师,您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方青云上前搀扶。 毕卡索摆摆手,用带著浓重西班牙口音的法语说:“我对中国文化嚮往已久。听说你们今晚准备了特別的节目?“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著孩童般的好奇。 “不仅有节目,还有惊喜。“方青云神秘地笑了笑,引导毕卡索向大厅走去。就在这时,第三辆车驶入,富尔夫妇和戴乐高总统的文化顾问杜布瓦一起走下车来。 “方先生!“富尔热情地伸出手,“看来今晚巴黎的文化精英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正是我们期待的。“方青云与三人一一握手,“黄大使特意准备了上好的龙井,富尔先生一定会喜欢。“ 七点整,使馆大厅已经高朋满座。黄大使站在临时搭建的小型讲台前,轻轻敲了敲酒杯。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尊敬的各位来宾,“黄镇用流利的法语开场,“今晚,我们不仅是在庆祝中f两国正式建交,更是在庆祝两个古老文明之间的重逢...“ 方青云站在角落,目光扫过全场。佩斯正专注地听著致辞;毕卡索则不时在餐巾纸上勾画著什么;富尔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赞同;杜布瓦则认真地做著笔记。大厅里还有二十多位f国文化界、政界的重要人物,每个人的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让我们共同举杯,“黄大使举起酒杯,“为中f两国人民的友谊长存乾杯!“ “乾杯!“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致辞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方青云注意到黄大使首先走向毕卡索,两人很快热络地交谈起来。 “大师,听说您对中国的书法很感兴趣?“黄镇问道。 “是的!“毕卡索眼睛一亮,“那些线条充满了生命力。特別是...“他突然转向不远处的方青云,“这位年轻外交官写的那本关於f国的书,封面设计就很有东方韵味。“ 黄大使略显惊讶地看向方青云:“青云,没想到你的著作连毕卡索大师都读过。“ 方青云谦虚地笑了笑:“拙作能得到大师关注,实在荣幸。“ “不过,“毕卡索狡黠地眯起眼睛,“我猜'东方红'不是你的真名?“ 这时佩斯也凑了过来:“哈哈,我早就想问了。方,你为什么要用笔名出版那本《大国崛起之法国》?“ 方青云略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外交官的身份...有些限制。“ “但你的见解很独到,“富尔也加入谈话,“特別是关於黎塞留时期外交政策的分析,连我们f国史学界都引起了討论。“ 黄大使欣慰地看著自己的下属:“看来我们的方秘书在文化界也小有名气了。“ 晚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侍者们穿梭其间,端上一道道精心准备的中西合璧菜餚:用松露调味的东坡肉、法式摆盘的宫保鸡丁、融合了普罗旺斯香料的醋排骨... 方青云注意到杜布瓦对每一道菜都讚不绝口,便適时上前:“杜布瓦先生,听说戴乐高首领很喜欢中国茶?“ “確实如此,“杜布瓦放下刀叉,“特別是上次富尔先生带回的龙井,总统讚不绝口。“ 方青云微笑:“黄大使特意准备了一些顶级龙井,希望能通过您转交给总统先生。“ 在另一个角落,林秀兰正引导著几位f国文化界人士欣赏墙上悬掛的中国画复製品。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女士惊嘆道:“这些水墨的留白太美妙了!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震撼。“ “这正是中国艺术的精髓,“林秀兰解释道,“我们称之为'虚实相生'...“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音乐声突然响起。一位华裔小提琴手开始演奏《梁山伯与祝英台》协奏曲。悠扬的旋律让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方青云注意到毕卡索闭上了眼睛,手指隨著节奏轻轻敲打桌面,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曲终时,掌声经久不息。毕卡索激动地站起来:“太美了!这让我想起了西班牙的弗拉门戈,同样的热情,不同的表达...“ 黄大使適时提议:“大师若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您与中国的一些艺术家交流。“ “求之不得!“毕卡索兴奋地说,“我一直想见见你们那位画虾的先生。“ 晚宴接近尾声时,方青云发现佩斯独自站在阳台上,望著远处的艾菲尔铁塔。他端了两杯茶走过去。 “在想什么,大师?“ 佩斯接过茶杯:“在想五十年前,我在北平使馆时的情景。那时的中国和现在...天壤之別。“ 方青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您喜欢的茉莉香片。“ 老诗人笑了:“是啊,还有中国人的智慧与坚韧。“他抿了口茶,“方,你知道吗?我最近在重读《孙子兵法》,发现其中很多思想与外交不谋而合。“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方青云脱口而出。 佩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不简单,年轻人。“ 九点半,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毕卡索离开前,特意找到方青云:“我有个请求,能否安排我去你们使馆的图书馆看看?特別是关於中国艺术的那些书。“ “当然可以,“方青云立即答应,“隨时欢迎。“ 富尔夫妇最后离开时,富尔意味深长地对方青云说:“告诉黄大使,今天的晚宴很成功。我想很快我们会有更正式的会面。“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方青云长舒一口气。黄大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今晚非常成功。“ “是大使领导有方。“方青云谦虚地说。 “不,是你和团队的功劳。“黄大使环顾著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从今天起,中国在巴黎的外交局面算是真正打开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方青云走到窗前,望著巴黎的夜空。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就像中法关係的前景,闪烁著希望的光芒。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此刻,他允许自己享受这片刻的成就感。 远处,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璀璨的轮廓,仿佛也在见证这个歷史性的夜晚。 第55章 鸿雁传书 7月18日清晨,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里蝉鸣阵阵。阎埠贵正拿著竹扫帚清扫院中的落叶,汗水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突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打破了夏日的闷热。 “叮铃铃——“一个穿著短袖制服的邮递员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车把手上掛著的邮包被阳光晒得发烫。 “同志,劳驾问下方铁家住哪屋?“邮递员摘下草帽扇著风,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有他家的信,外交部转来的。“ 阎埠贵一听“外交部“三个字,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东厢房窗根底下,扯著嗓子喊道:“老方家的!快出来!你们家青云来信啦!还是外交部转的!“ 这一嗓子把整个四合院都惊动了。中院的何雨柱光著膀子、拎著炒勺就冲了出来;后院的刘海中趿拉著布鞋,手里还攥著半拉西瓜;就连一向稳重的易中海也放下茶壶,摇著蒲扇踱步过来。 林茹正在厨房熬绿豆汤,听到喊声连忙擦了擦手跑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来了来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接过那个烫著金边的信封。 邮递员神秘地压低声音:“大姐,这信可不一般。“他指著信封上的红色印章,“看见没?这是机要通信的专用章,我送了这么多年信还是头一回见。“ 贾张氏倚在西厢房门框上,嘴里嚼著黄瓜:“哎呦喂,不就是封信嘛,搞得跟接了圣旨似的。“ 何雨柱立刻懟了回去:“贾大妈,您这话说的。青云兄弟现在可是跟著总理搞外交,那信能跟普通家书一样吗?“ “就是!“刘海中啃著西瓜插嘴,“上月报纸上还说咱们跟f国建交了呢,青云肯定立大功了!“ 林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几张光面照片滑落出来。第一张是黄大使与戴乐高总统在爱丽舍宫前的合影,两人都穿著笔挺的西装;第二张是呈递国书仪式的现场照,方青云就站在黄大使侧后方,身姿挺拔如松。 “我的老天爷!“阎埠贵凑近一看,老镜都滑到了鼻尖,“这不是f国总统吗?青云这孩子居然能进这种场合?“ 照片在邻居们手中传阅,引起阵阵惊嘆。易中海眯著眼睛仔细端详:“你们看青云这身中山装,料子多讲究!领口別的可是外交部专用徽章。“ 贾张氏撇著嘴凑过来:“不就是站在后头当个布景板嘛,瞧把你们稀罕的......“ “妈!“秦淮茹赶紧拽了拽婆婆的衣角,“您仔细看看,青云兄弟站的位置,离黄大使就两步远,这肯定是得力助手才能站的位置。“ 林茹颤抖著展开信纸,方青云工整的字跡映入眼帘: “ 父亲、母亲: 今日隨黄大使向f国总统递交国书,儿正式就任一等秘书。附上照片数张,以慰二老思念。 巴黎天气渐暖,使馆院中月季盛开,恍如故乡春色。儿一切安好,饮食起居皆有规律,望勿掛念。 新职责任重大,儿定当谨记父亲教诲,恪尽职守,不负国家重託。 愿二老身体康健。“ “哎呦喂!“何雨柱一拍大腿,震得身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青云这是要当大干部啊!“ 刘海中吐著西瓜籽插话:“我早就说过,青云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那年他考上北外,我就知道......“ “得了吧您吶!“何雨柱打断他,“那会儿您还说读书不如学手艺呢!“ 眾人鬨笑起来。方铁却默默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用袖子抹眼睛。三大妈眼尖,指著最后一张照片突然惊叫:“你们快看!这不是青云和那个......那个之前报纸上登的那外国老头儿吗?“ 大家凑过去一看,只见照片上方青云正与一位戴著贝雷帽、穿著条纹衫的老人亲切交谈。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这、这不是毕卡索吗?上个月中f建交的报纸上还登他的新闻呢!“ 全院顿时炸开了锅。易中海摇著蒲扇感嘆:“了不得!青云这孩子居然能跟世界艺术大师说上话,这在外交部也是凤毛麟角啊!“ 贾张氏酸溜溜地嘟囔:“不就是跟个画画的照个相嘛,看把你们稀罕的......“ 秦淮茹赶紧打圆场:“妈,您看青云兄弟多出息。要不让棒梗以后也考外交学院?“ 正说著,棒梗从外边回来了。小傢伙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照片上的方青云,眼睛瞪得溜圆:“方叔穿得真精神!“ 贾张氏气得直戳孙子脑门:“没出息的东西!跟你爹一样没志气!“ 林茹把照片和信小心收好,转身要回屋。 等邮递员走后,院里眾人还围著方铁夫妇问东问西。何雨柱最是热心:“方叔,要不今晚在我那屋摆一桌?正好我今儿买了条大鲤鱼......“ “不用不用,“方铁连连摆手,“孩子他妈已经熬好绿豆汤了。“ 刘海中吐著瓜子皮:“那改天!等青云回来,咱们全院得好好庆祝庆祝!“ 夕阳西下,四合院里飘起裊裊炊烟。林茹把儿子的信和照片供在祖宗牌位前,又点了三炷香。方铁坐在门槛上抽著旱菸,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西厢房里,贾张氏把窗户摔得砰砰响:“显摆什么呀!我家东旭要是还活著......“ “妈!“秦淮茹急得直跺脚,“您小点声!“ 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四合院,带来一丝凉爽。这封远渡重洋的信,就像一粒火种,点燃了寻常百姓家最朴实的骄傲与希望。 第56章 新征程 1963年秋,巴黎的梧桐叶渐渐泛黄。方青云陪同黄大使开始了密集的外交拜访,他们的足跡遍布巴黎各个角落——从富丽堂皇的市政厅到十三区简朴的洪门堂口,从索邦大学的教授沙龙到《费加罗报》的编辑部。 第一站是华侨商会。 会长林启华率领数十位侨领早早等候在会馆门前。黄镇一下车,鞭炮声便噼啪响起,红色的碎纸屑如雨般飘落。 “祖国终於来了!“林启华紧紧握住黄镇的手,声音微颤。 黄大使环视眾人,郑重说道:“各位乡亲,使馆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祖国不会忘记每一位海外游子。“ 方青云站在一旁,看到几位老华侨偷偷抹泪。半年前,他们还在为接收使馆四处奔走;如今,五星红旗已在巴黎上空飘扬。 第二站是洪门堂口。 陈鹤老堂主换上了多年未穿的黑色对襟衫,亲自在门前相迎。香案上供著关公像,两侧的红烛烧得正旺。 “黄大使,久仰了!“陈鹤抱拳行礼。 黄大使回礼,笑道:“陈老为接收使馆出力甚多,我代表祖国表示感谢。“ 眾人落座后,陈鹤指著墙上新掛的“精忠报国“匾额:“自打使馆立起来,孩子们腰杆都挺直了。以前t岛的人总说我们'无依无靠',现在……“他冷哼一声,“看他们还敢猖狂!“ 黄大使点头:“维护侨胞权益是使馆的首要职责。以后遇到麻烦,直接找方秘书。“说著拍了拍方青云的肩膀。 第三站是文化界人士的聚会。 雷米教授在索邦大学的小礼堂组织了座谈会。当黄da's用流利的法语谈到敦煌壁画与罗浮宫艺术的共通之处时,在场学者纷纷惊嘆。 “没想到中国外交官对艺术也有如此造诣!“《费加罗报》文化版主编低声对方青云说道。 方青云微笑:“黄大使是艺术大学毕业的。“ 散会后,佩斯特意留下,將一本签名诗集赠予黄大使:“这是我新作的《风》,其中'东方篇'的灵感,正来自贵国的长城。“ 最后一抹夕阳染红塞纳河时,车队驶回使馆。黄大使望著窗外掠过的巴黎街景,满意地说道:“青云,这半年的深耕没白费。你看,友谊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方青云顺著大使的目光看去——街边报亭的橱窗里,《世界报》头版正刊登著黄镇与雷米教授的合影,標题赫然写著:《中f文化交流的新纪元》。 ...... 1963年12月,巴黎的冬日寒风凛冽,使馆院內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风中摇曳。方青云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思绪万千。 “方秘书,黄大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林秀兰轻轻敲门,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方青云回过神来,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黄大使的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声响。这两年来,他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条走廊上走几个来回,如今却可能是最后一次以驻f国使馆一等秘书的身份去见黄大使了。 黄大使的办公室门虚掩著,方青云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黄大使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方青云看到黄大使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手里似乎拿著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黄大使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青云啊,坐。“ 方青云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来f国两年了吧?“黄镇问道。 “差一个月满两年,大使。“方青云回答。 黄大使点点头,將手中的文件递给他:“组织上决定调你回国。“ 儘管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方青云的心臟还是猛地跳了一下。他双手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那是一纸调令,上面明確写著让他於1964年3月15日前回国报到,另有任用。 “我服从组织安排。“方青云抬起头,声音坚定。 黄镇笑了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绕过办公桌,在方青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两年你在巴黎的工作,组织上非常满意。从筹备建交到后来的文化交流,你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都是在大使的领导下完成的。“方青云谦虚道。 黄大使摆摆手:“不用谦虚。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今年快23了吧?“ 方青云一愣,没想到黄大使会突然问起这个:“是,下个月就满23了。“ “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黄大使意味深长地笑道,“回国后组织上可能会给你介绍合適的同志,你可要好好把握。“ 方青云的耳根顿时有些发热:“这个……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黄大使哈哈大笑:“你啊,工作上的事雷厉风行,一提个人问题就支支吾吾。“ 笑过之后,黄大使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不过,在回国之前,你还有个重要任务。“ 方青云立刻坐直了身体:“请大使指示。“ “伍总下个月要率团访问非洲十国,“黄大使说道,“组织上决定让你先去a国,和访非代表团匯合,全程陪同访问,结束后隨团回国。“ 方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能和总理一起出访,这是何等荣耀的任务!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郑重说道:“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这次访问意义重大,“黄大使叮嘱道,“非洲是新中国的老朋友,伍总此行要巩固友谊,也要开拓新的外交局面。你要充分发挥在f国积累的经验,做好协调工作。“ “明白!“方青云点头,“我会提前熟悉每个访问国的基本情况,做好充分准备。“ 黄大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对你有信心。“他看了看手錶,“对了,今晚在使馆食堂给你饯行,所有人都参加。“ 方青云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太麻烦大家了……“ “这是命令。“黄大使故意板起脸,“你在巴黎的最后一晚,难道要悄无声息地溜走?“ 方青云只好笑著应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傍晚时分,使馆食堂张灯结彩。平时用来开会的长桌被拼成了一个大餐桌,上面摆满了各色菜餚,有大师傅精心烹製的红烧狮子头、宫保鸡丁,也有特意从十三区中餐馆订的烤鸭和点心。 方青云一进门,就被热烈的掌声包围了。全馆三十多名工作人员都来了,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武官处同志也都面带笑容。 “我们的'外交新星'来啦!“陈志明推了推眼镜,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林秀兰端著一杯果汁走过来:“今晚不许推辞,每道菜你都得尝一口。“ 韩勇更是直接搂住方青云的肩膀:“小子,去了非洲可別忘了我教你的防身术!“ 黄大使最后到场,手里还拿著一瓶茅台:“今晚破例,每人一小杯,给青云送行!“ 宴席间,大家轮番上前敬酒。 酒过三巡,黄大使站起身,敲了敲酒杯:“同志们,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方青云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也祝愿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方青云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环视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两年来並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就要分別了。 窗外,巴黎的夜空繁星点点,而他即將踏上新的征程,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第57章 初至A国 1963年12月9日,a国国际机场。 一架苏制伊尔-18客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舷窗外的阳光炽烈刺眼。方青云透过窗户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城市,黄沙与绿洲交织的天际线,远处金字塔的轮廓若隱若现,与巴黎的哥德式尖顶截然不同。 机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方青云拎著公文包走下舷梯,身上的中山装很快被汗水浸透。他眯起眼睛,看到不远处停著一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车旁站著一位身著军装的年轻人,手里举著写有他名字的牌子。 “是方青云同志吗?“见他走近,年轻人立正敬礼,“我是驻a国使馆武官处的张武,奉命来接您。“ “辛苦了。“方青云与他握了握手,坐进轿车。 车子驶离机场,开罗的街景在窗外流动:骆驼与汽车並行的马路,头戴传统缠巾的商贩叫卖著椰枣,清真寺的宣礼塔在阳光下闪耀。张武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李大使知道您今天到,特意嘱咐我带您走解放大道,让您先熟悉下主干道。“ 转过尼罗河大桥时,方青云突然看到河岸聚集著大批民眾,高举著標语牌。“这是......?“ “支持阿尔及利亚独立的游行,“张武解释道,“埃及政府默许的。咱们使馆前天刚发表过声明支持。“ 二十分钟后,轿车驶入使馆区。方青云远远就看到了那面熟悉的五星红旗——在湛蓝的天空下,鲜艷的红色格外醒目。中国驻埃及使馆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大门两侧站著持枪的埃及警卫。 方青云下车,向警卫出示证件。其中一位留著浓密鬍鬚的警卫仔细核对后,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欢迎,中国朋友!“ 刚走进大院,一位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方青云同志!一路辛苦!“正是驻a国大使李明远。 “李大使好!“方青云立正敬礼。 “別这么拘束,“李明远笑著拍拍他的肩,“走,先去喝杯凉茶。埃及这鬼天气,跟蒸笼似的。“ 在使馆会客室里,李明远递给他一沓资料:“按照行程,伍总五天后抵达。这几天你先適应环境,这是访问团要去的几个重点地区的资料。“ 方青云接过资料,纸张上还带著油墨味。窗外,尼罗河的风裹挟著沙粒轻叩玻璃,仿佛在提醒他,新的挑战,已经开始了。 ...... 1963年12月14日清晨,开罗国际机场戒备森严。方青云隨李大使早早抵达,与a国礼宾官员一同在停机坪等候。炽热的阳光炙烤著水泥地面,远处沙漠的热浪让空气微微扭曲。 “专机已经进入埃及领空。“一名a国军官快步走来,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方青云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手心微微沁出汗珠。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外交接待,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十点整,一架银白色的伊尔-18客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舱门开启的瞬间,现场军乐队奏响两国国歌。方青云挺直腰背,目光聚焦在舱门口——身著灰色中山装的伍总微笑著出现在舷梯顶端,向欢迎人群挥手致意。 a国总统特使快步上前,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致歉:“尊敬的阁下,总统先生因紧急国內事务无法亲自迎接,特命我向您转达最诚挚的问候。“ 伍总优雅地握住特使的手:“请转告总统先生,我们完全理解。中a友谊不会因这些形式受到影响。“ 方青云注意到伍总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依然炯炯有神。当代表团走下舷梯时,李大使立即迎上前去,方青云紧隨其后。 “伍总辛苦了!陈老总好!“李大使走上前去报告,“驻a国使馆全体同志热烈欢迎代表团到来。“ 伍总亲切地与李大使握手,目光隨即落在方青云身上:“这位是?“ “报告伍总,这是刚从巴黎调来的方青云同志,原驻f国使馆一等秘书。“李大使介绍道,“这次专门抽调来协助代表团工作。“ 方青云立即上前一步,刚要说话,伍总已经伸出手来:“哦,你就是那个在巴黎搞'红旗车队'的小方啊!外交部简报里提到过你。“ 温暖有力的握手让方青云心头一热:“报告伍总,那都是黄大使领导有方。“ 站在一旁的陈老总爽朗大笑:“小方挺谦虚嘛!不过你那招確实漂亮,让五星红旗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招展,气派!“ 寒暄过后,车队驶向尼罗河畔的国宾馆。沿途街道两旁,不少当地民眾自发举著中a两国国旗欢呼。方青云坐在隨行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几个a国青年正用生硬的中文喊著“友谊万岁“,不禁会心一笑。 国宾馆会议室內,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正午的烈日。李大使正对著墙上的中东地图匯报: “...a国目前政局微妙,总统虽然表面亲华,但军方高层中有不少亲西方势力。明天安排的赫勒万钢铁厂参观,就是向反对派展示中a合作成果的关键场合。“ 伍总专注地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陈老总则插话问道:“m国大使馆最近有什么动向?“ “非常活跃。“方青云接过话头,將一份文件呈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正在游说a国国会推迟批准进口协议。另外...“他顿了顿,“有跡象表明,t岛方面派人接触了a国贸易部长。“ 伍总眉头微蹙:“这个情况很重要。小方,你在f国时处理过类似问题,有什么建议?“ 被突然点名,方青云深吸一口气:“我认为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经济合作展现诚意,比如提前兑现部分援建承诺;另一方面...“他看了眼李大使,获得首肯后继续道,“可以適当透露t岛代表与美方接触的內幕,a国民族主义者最反感这种勾结。“ 陈老总拍案叫绝:“好个'以夷制夷'!年轻人有想法。“ 伍总也露出讚许的微笑:“黄镇在报告里夸你'胆大心细',果然名不虚传。这次非洲之行,你要多发挥在欧洲积累的经验。“ 正当方青云要回应时,陈老总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小方,你今年二十几了?“ “报告首长,刚满二十三。“ “该成家啦!“陈老总操著浓重的四川口音笑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娃儿都会打酱油嘍!“ 会议室爆发出一阵笑声。伍总也忍俊不禁:“老总啊,现在年轻人讲究先立业后成家。不过小方,组织上確实该关心你的个人问题了。“ 方青云耳根发烫,正不知如何作答,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进来:“报告,a国总统府来电,总统希望一小时后与伍总阁下会面。“ 伍总看了看手錶:“回復总统,我们准时赴约。“然后对陈老总说,“带上小方一起去吧,年轻人反应快。“ 方青云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己竟能参与如此高层的会谈。他迅速检查了公文包里的文件,確保每份资料都井然有序。 临出发前,陈老总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记住三点:多看、多听、少说。但该说话时...“老总眨眨眼,“就要像你在巴黎街头展示红旗那样,乾脆利落!“ 第58章 对话 方青云隨代表团车队驶入总统府大门时,被眼前的阵势震撼——两排身著传统军礼服的卫兵持枪肃立,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喷泉广场。a国总统纳尔亲自站在主楼门前等候,身后是军政要员和各国使节。 “伍总阁下!“纳尔快步下阶,用阿拉伯语热情问候,翻译官紧隨其后,“您跨越八千公里的来访,是a中友谊最有力的见证!“ 伍总微笑著握住纳尔的手:“总统先生为非洲民族解放事业作出的贡献,中国人民一直铭记於心。“ 在媒体闪光灯的聚焦下,纳尔將一枚镶嵌著绿松石的金质勋章佩戴在总理胸前:“这是a国共和国最高荣誉勋章,您是我们真正的朋友。“ 方青云站在代表团第二排,注意到勋章上精细雕刻著尼罗河与长城的图案——显然是为这次访问特製的。 总统府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將镶嵌金箔的穹顶照得璀璨夺目。方青云作为隨行人员被安排在次桌,恰好坐在a国工业部长对面。 “方先生曾在巴黎工作?“部长用流利的法语搭话,“我国正计划重建亚歷山大港,很需要借鑑欧洲的港口管理经验。“ 方青云心念一转,这是试探中国能否提供技术支持的机会。他放下餐刀,从容应答:“欧洲经验固然重要,但魔都港和津门港可能更適合贵国国情。如果部长有兴趣,我可以向大使匯报。“ 部长的眼睛一亮。这时主桌突然传来掌声,只见纳尔举杯宣布:“为感谢中国的无私援助,我国决定將赫勒万钢铁厂二期工程继续交由中方承建!“ 伍总含笑举杯回应:“中国始终是非洲人民最可靠的伙伴。“ 回到尼罗河畔的国宾馆已是午夜,伍总却毫无倦意:“同志们,抓紧时间开个短会。“ 二十余人挤在套间会议室里,李大使铺开標註绝密的地图:“纳尔今天的表態很积极,但m国通过世界银行施加压力,要求a国接受附政治条件的贷款。“ “这是新殖民主义的惯用伎俩。“陈老总冷哼一声,“我们在阿尔及利亚的经验证明,只有坚持平等互利...“ 討论持续到凌晨一点,当各位领导总结完毕时,陈老总突然指了指角落记录的方青云:“小方,你也说说看法。“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方青云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我认为当前非洲有三大趋势:一是去殖民化浪潮催生的新兴国家渴望真正独立;二是m国和sl爭夺使非洲成为冷战前沿;三是经济自主成为各国核心诉求。“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非洲大陆:“中国可以打出三张牌:第一,以援建项目为支点,培养亲华技术官僚——就像我们在赫勒万做的那样;第二,支持非洲统一组织,將双边关係升级为多边合作;第三...“ 方青云顿了顿,目光坚定:“发挥道义优势。当m国和sl忙著推销意识形態时,我们只强调'互相尊重主权'这一条,反而最能打动非洲朋友。“ 会议室鸦雀无声。突然,陈老总拍案叫好:“好个'三张牌'!把我们在非洲的战略说得明明白白!“ 伍总也露出讚许的微笑:“小方同志很有见地。特別是道义优势这点,正我们此次提出'中国对外经济技术援助八项原则'的出发点。“ 外交部陈部长插话道:“你在巴黎是不是研究过戴乐高的'第三势力'理论?思路很像嘛!“ “报告首长,“方青云如实回答,“我认为戴乐高想走中间路线却受制於北约,而非洲国家有更彻底的独立诉求,这才是我们工作的突破口。“ 散会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陈老总特意留下方青云:“小方啊,知道为什么伍总要带你参加这种级別的会议吗?“ 见方青云摇头,老总意味深长地说:“培养一个懂欧洲又懂非洲的干部,对打破外交围堵至关重要。“他拍拍方青云的肩,“回去写份详细报告,直接交给我。“ 走在回房的走廊上,方青云透过落地窗看见朝阳正从金字塔尖升起。昨夜会议的场景在脑海中闪回,总理睿智的提问、陈老总犀利的点评、自己发言时首长们专注的目光......这一切都让他心潮澎湃。 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他郑重写下標题:《关於深化中非合作的战略构想》。 ...... 第二日清晨,开罗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方青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资料。今日的行程表上明確写著:上午九时,伍总將应邀参观吉萨金字塔群。金字塔不仅是埃及的象徵,更是纳尔总统精心选择的外交舞台,意在向世界展示中埃两大古老文明的对话。 方青云仔细检查了公文包里的文件:中埃经济技术合作备忘录副本、赫勒万钢铁厂二期工程规划图,以及一份他连夜整理的《非洲新兴国家工业发展需求分析》。这些都是伍总可能在会谈中用到的关键材料。 “小方,准备好了吗?“李大使在走廊里唤他,“车队十分钟后出发。“ “马上就好!“方青云扣上中山装的最后一颗纽扣,对著镜子正了正胸前的国徽。 吉萨高原在晨光中呈现出金红色的光泽,三座巍峨的金字塔如同巨人般矗立在沙漠边缘。方青云隨代表团抵达时,纳尔总统已经等候在胡夫金字塔前。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浅色西服,显得格外隨和。 “伍总阁下,“纳尔热情地迎上来,“今天我要带您看看4500年前埃及人的智慧结晶。“ 伍总仰望著巨大的石块,感嘆道:“站在这里,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不朽'。中国的长城与埃及的金字塔,都是人类文明的丰碑啊。“ 方青云跟在两位领导人身后三步处,隨时准备提供翻译。纳尔亲自做起了导游,指著金字塔的基座:“这些石块每块重达2.5吨,当时的工人没有现代机械,却能將它们严丝合缝地垒砌起来。“ “就像中a两国现在的合作,“伍总微笑道,“看似困难,但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就能创造奇蹟。“ 纳尔会意地点头,引导眾人走向金字塔东侧:“这里有一个鲜少对外展示的发现——古a国工匠留下的记號。“他蹲下身,拂去一块石头表面的细沙,露出几个象形文字,“这是当年施工队的编號,证明金字塔是由自由工匠而非奴隶建造的。“ 伍总若有所思:“歷史总是被胜利者书写。西方人一直宣扬金字塔是奴隶的產物,就像他们污衊亚非拉国家没有能力自主发展一样。“ 两位领导人的对话渐渐深入。走到狮身人面像前时,纳尔突然问道:“您知道为什么这座雕像没有鼻子吗?“ 见伍总摇头,纳赛尔意味深长地说:“是拿破崙的士兵用大炮轰掉的。西方人总是想摧毁我们的文明印记,但现在...“他看了看伍总,耸了耸肩膀,“我们有了新的朋友来帮助修復这些伤痕。“ 第59章 G国惊变 1964年1月16日清晨,阿克拉国际机场笼罩在热带特有的潮湿雾气中。方青云正在代表团的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突然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急情况!“李大使推门而入,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加纳刚刚发生军事政变,克鲁总统可能已经被扣押!“ 方青云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迅速起身,跟著李大使朝伍总套房跑去。 伍总套房的会客厅里气氛凝重。陈老总背著手站在窗前,军装笔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外交部几位司长围坐在茶几旁,眉头紧锁。 “情况已经核实,“李大使快步走到伍总身旁匯报,“政变发生在凌晨三点,克鲁总统当时正在医院视察,现在下落不明。军政府宣布全国戒严。“ 伍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同志们,谈谈看法。“ 陈老总第一个开口,声音如铁:“我建议立即取消g国行程。克鲁是我们的朋友,但现在g国局势不明,伍总安全高於一切。“ 外交部非洲司司长补充道:“根据情报,政变背后有西方势力插手。如果伍总此时前往,国际舆论恐怕会大做文章。“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倾向於取消访问。方青云站在角落,心跳如鼓。作为穿越者,他清楚地记得歷史上伍总確实安全完成了这次访问,但此刻他更清楚,歷史可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微妙变化,伍总的安全赌不起。 “小方,“伍总突然点名,“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方青云感觉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报告伍总,我认为可以採取'双轨策略'。“ “哦?“陈老总挑眉,“具体说说。“ “一方面暂缓正式访问,伍总先在h国短暂停留。“方青云缓缓开口说道,“另一方面,可派先遣组以私人名义入境。先遣组以外交和警卫人员为主,可以为代表团是否继续访问提供详细情报。“ 方青云见伍总点头继续说道,“如果確认安全,伍总再启程也不迟;若有风险,我们也有转圜余地。“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陈老总突然拍了下桌子:“我看可行!不过先遣组必须配足警卫力量。“ “赵铁同志,“伍总做出决断,“你带三名武官,隨小方一起去。记住,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 第二日下午3时20分,一架普通的民用客机降落在阿克拉科托卡国际机场。方青云透过舷窗看到停机坪上停著几辆装甲车,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巡逻。 “记住身份,“赵铁压低声音道,“我们是香港来的贸易商,来考察可可生意。“ 方青云点点头,整了整西装领带。这套行头是临行前特意准备的,连手錶都换成了普通的欧米茄。 舱门打开,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方青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赵铁和另一名化装成助理的警卫员小王。三人的行李箱里装著简易通讯设备和必要的自卫武器。 “passport,please.“(请出示护照)海关官员面无表情地说道。 方青云递上偽造的香港护照,用带著粤语口音的英语解释:“we're from jardine matheson,want to check the cocoa quality this season.“(我们来自怡和洋行,来考察本季可可质量) 海关官员仔细检查了他们的签证,又打量了几人一番,最终在护照上盖了章。 走出机场,方青云立即注意到异常。计程车司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紧张地望向市中心方向。 “去中国大使馆,“方青云用英语对一位年长的司机说。 车子驶入市区,紧张气氛更加明显。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几家商店已经拉下了铁门。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被军方检查站拦下。 方青云注意到,士兵的袖章上绣著“gdf“三个字母——这是新政变军方的標誌。 当车子终於停在中国大使馆门前时,方青云鬆了口气。使馆大门紧闭,墙头拉著铁丝网,两名当地警卫警惕地注视著街道。 “同志!“方青云用中文喊道,“我们是国內来的!“ 使馆院內,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王大使已在会客室等候,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外交官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你们来得正好,“王大使握住方青云的手,“现在局势非常复杂。“ 方青云直奔主题:“王大使,国內和代表团最关心两个问题:一是政变能否在短时间內平息;二是克鲁总统是否还能掌握大局。“ 王大使示意他们坐下,取出一份手写简报:“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政变由陆军参谋长门萨发起,但空军和海军仍效忠克鲁。最关键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总统卫队已经控制克里斯堡,克鲁很可能在那里。“ “消息可靠吗?“赵铁追问。 “八成把握,“王大使说,“我们的一位当地雇员,他表哥是总统卫队军官。“ 方青云沉思片刻:“王大使,能否请使馆同志帮忙搜集更多信息?特別是军方各派系的態度,以及民眾反应。“ “这...“王大使面露难色,“现在街上很危险,宵禁后军方见人就抓。“ “我明白风险,“方青云坚定地说,“但伍总和代表团需要最准確的情报来做决定。为了祖国,我们只能冒这个险。“ 王大使长嘆一声,按下桌上的电铃。不一会儿,三名使馆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这位是李司机,“王大使介绍道,“他在阿克拉开了二十年车,人脉很广。这位是翻译小周,精通当地土语。还有文化处老刘,和当地媒体关係很好。“ 方青云立即部署任务:“李师傅,麻烦您去军营附近转转,注意各部队动向。小周,请找市场里的商贩聊聊,了解民间反应。老刘,想办法接触当地记者,获取最新消息。“ “一定要注意安全,“赵铁补充道,“发现异常立即撤回。我们带了便携电台,频率调至使馆备用频道。“ 黄昏时分,情报开始陆续传回。 李司机带回关键消息:“第三步兵师已经倒戈支持克鲁,他们控制著国际机场!“ 小周从市场了解到:“商贩们说,克里斯堡方向昨晚有激烈枪战,但今早已恢復平静。“ 老刘通过记者朋友获得独家:“国家广播电台的技术人员说,他们收到两份声明稿,一份是门萨的,一份是克鲁的,正在等最后结果。“ 深夜11点,所有外出人员安全返回。方青云將情报匯总成一份简明报告: “综合各方信息判断:1.政变方控制力有限;2.关键部队仍效忠克鲁;3.民眾普遍支持民选政府;4.国际机场在亲克鲁部队控制下,相对安全。“ 赵铁通过使馆电台將报告加密发回代表团。发完电报,方青云站在使馆阳台上,望著阿克拉的夜空。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城市大体平静。 “看来,黎明前就会有结果了。“王大使走到他身旁说道。 方青云点点头。他知道,这份基於实地调查的客观报告,將为国內决策提供最可靠的依据。而作为一名外交官,在风险中坚守职责,正是对祖国最好的忠诚。 第60章 破晓时分 清晨6点,阿克拉的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大使馆的电台突然响起急促的滴滴声。值班译电员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快速抄录著电文。 “王大使!国內急电!“译电员几乎是跑著衝进了大使办公室。 王大使披著外套,接过电文纸的手微微发抖。方青云和赵铁柱闻讯赶来,三人围在一起阅读这封改变行程的电报: “经研究决定,伍总代表团將按原计划访问g国。请使馆立即做好接待准备,確保万无一失。——外交部“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王大使深吸一口气,立即按下办公桌上的电铃:“全体人员集合!立即启动一级接待预案!“ 方青云快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街上的装甲车依然在巡逻,但士兵们的神情似乎比昨日放鬆了些。 “现在最紧要的是確认克鲁的情况,“方青云转向王大使,“如果总统已经重新掌权,安保协调会顺利得多。“ 赵铁已经开始部署:“我建议立即召回所有外勤人员,集中力量做好代表团安保。“ 上午7点30分,使馆全体人员在大会议室集结。王大使站在前方,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伍总將在48小时內抵达阿克拉。我宣布以下分工:一组负责与g国外交部对接;二组检查接待设施;三组...“ 方青云被分在特別联络组,负责与总统府直接沟通。就在会议即將结束时,使馆大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穿著g国军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信封,“总统府急件。“ 张建军接过信封,立即送到王大使手中。拆开后,里面是一份烫金请柬——克鲁总统邀请中国大使上午10点到总统府“茶敘“。 “这是个好兆头,“王大使长舒一口气,“至少说明克鲁已经能发出正式邀请了。“ 上午9点整,g国国家广播电台突然中断常规节目,播放起激昂的军乐。隨后,克鲁总统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全国: “亲爱的同胞们,叛乱已被粉碎...宪法秩序得到维护...我向所有坚守岗位的军警致敬...“ 使馆內爆发出一阵欢呼。方青云立即让译电员给代表团发报:“確认克鲁总统已完全控制局势。总统府邀请已收到,正准备前往拜会。“ 总统府的卫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方青云注意到,所有士兵的袖章都换回了总统卫队的標誌。 克鲁总统在会客厅亲自迎接他们。这位非洲独立运动领袖虽然眼带疲惫,但精神矍鑠。 “王大使,感谢中国朋友在危难时刻的坚定支持,“克鲁握著王大使的手说,“那些叛乱分子以为能动摇g国,但他们错了!“ 王大使转达了伍总的问候,並正式通知访问將继续进行的消息。 克鲁激动地站起身:“这將是g国重获新生后接待的第一位外国领导人!“他立即召来警卫司令,“把安保方案提升到最高级別,要確保伍总的绝对安全!“ 会谈中,方青云敏锐地注意到几个细节:总统办公室更换了新窗帘;墙上原本掛著的门萨照片已经取下;工作人员佩戴的胸卡全部换成了新版本。这一切都表明,克鲁確实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离开总统府时,方青云特意观察了周边环境。街道上的路障已经撤除,商店重新开张,甚至有小贩在叫卖当天的报纸,头版赫然印著克鲁的大幅照片。 “看来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稳定,“回程车上,王大使感慨道,“克鲁的民意基础確实牢固。“ 方青云点点头,却又提醒:“不过安保不能鬆懈。代表团到访时,很可能会成为反对派的靶子。“ 1月20日上午,阿克拉机场阳光明媚。方青云站在欢迎队伍中,看著伍总的专机平稳降落。当舱门打开,伍总神采奕奕地出现在舷梯顶端时,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克鲁总统亲自到机场迎接,两位领导人在红毯上紧紧握手。军乐队奏响两国国歌,21响礼炮轰鸣。 “伍总阁下,“克鲁动情地说,“在g国最困难的时刻,您的到来给了我们莫大的支持。“ 伍总微笑著回应:“中g友谊经得起任何考验。中国人民始终与非洲兄弟站在一起。“ 欢迎仪式后,车队在严密的安保下驶向总统府。方青云坐在隨行车辆中,注意到沿途站满了欢呼的民眾,许多人挥舞著两国国旗。 总统府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会后,两国签署了经济技术合作协定,中方將援建一座大型体育馆和一所职业技术学院。 当晚的国宴上,水晶吊灯將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克鲁总统端著酒杯穿过人群,特意来到方青云面前,眼中闪烁著讚许的光芒:“听说你在政变最危急的时刻就冒险来到了阿克拉,真是勇敢的年轻人!“ 方青云连忙举杯致意:“总统阁下过奖了,我只是尽了一个外交官应尽的职责。“ “敬中g友谊!“克鲁高声举杯,又特意补充道:“也敬像你这样优秀的中国外交官!“清脆的碰杯声引来周围宾客会心的微笑。 宴会结束后,代表团回到下榻酒店。陈老总把方青云叫到一旁:“这次情报工作做得很好。伍总特意表扬了你对局势的准確判断。“ 方青云立正敬礼:“这是全体使馆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 站在酒店阳台上,方青云望著阿克拉的夜空。这一次惊心动魄的访问,让他深刻理解了什么是“外交无小事“。而在歷史的关键时刻,中国外交官的勇气与智慧,正是国家形象的最好詮释。 第61章 结束回国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方青云跟隨代表团辗转非洲大陆。 在阿尔及利亚,他跟隨伍总与民族解放阵线领导人会谈,虽然是坐在会议室的秘书席里,却还是为能够出席两国会谈的场面激动不已;在几內亚,他连夜翻译的法语版《中几经济合作纲要》成为签约蓝本;抵达马里时,当地民眾自发组织的欢迎队伍绵延数公里,孩子们用生涩的中文喊著“中国-马里友谊万岁“。 每个国家的访问都安排得密不透风。白天陪同领导人出席正式会谈,晚上整理会议记录、准备次日材料,常常工作到凌晨。 方青云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国资源稟赋、產业需求等关键信息,连陈老总看了都称讚“比使馆的调研报告还详实“。 当飞机最终转向东方时,他的公文包里已装满十几份合作意向书,而晒得黝黑的脸庞,则成了这趟非洲之行最好的纪念。 ...... 1964年2月5日,农历腊月二十二,京城飘著细碎的雪。 方青云隨著代表团乘坐的专机降落在南苑机场时,透过舷窗望见停机坪上等候的人群。外交部礼宾司的同志们手捧鲜,红色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热烈欢迎代表团访非胜利归来“。 走下舷梯,熟悉的北方寒气扑面而来。方青云深吸一口气,两年未闻的京城冬日的味道让他心头一热。陈老总走在最前面,与前来迎接的外交部领导们一一握手。方青云作为隨行人员,安静地站在代表团第二排。 “小方!“办公厅王主任一眼认出了他,“好小子,晒这么黑!非洲的太阳够厉害啊!“ 述职会议在外交部三楼会议室举行。方青云將精心整理的访问日誌和会谈纪要呈交上去,里面详细记录了十国访问期间的重要细节:几內亚总统杜尔对援建厂的特別期待,马里领导人提出的铁路技术培训请求,还有阿尔及利亚方面暗示的石油合作意向。 “方青云同志在本次访问中表现出色。“陈老总在总结时特意提到,“特別是在埃及的技术方案和马里会谈中的即时翻译,为代表团工作提供了重要支持。“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方青云收拾好文件,突然被办公厅秘书叫住:“方同志,部长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单独来匯报,记得带上你在巴黎的工作总结。“ 走出外交部大楼,暮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方青云紧了紧衣领口,两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父亲母亲的身体是不是还好。 “小方!等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青云回头,看见办公厅的王主任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自己走?“王主任喘著气,拍了拍身旁的年轻人,“这是司机小王,让他送你回去。“ “这……太麻烦了吧?“方青云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你刚跟著代表团从非洲回来,连个车都不派,像什么话?“王主任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行李塞到小王手里,“明天九点,別忘了部长的约见。“ 方青云还想推辞,却被王主任一把按住肩膀:“你小子啊,在国外待久了,怎么还学会跟组织客气了?“他转头对司机嘱咐道:“小王,一定把方同志安全送到家,他可是咱们外交部的功臣!“ “保证完成任务!“小王挺直腰板敬了个礼,麻利地接过方青云手中的行李箱。 方青云见状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快步跟上。雪越下越大,细碎的雪落在他的呢子大衣上,很快化成了晶莹的水珠。走到吉普车旁时,小王已经贴心地打开了后座车门,还用手护著车顶:“方同志,当心头。“ “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方青云钻进车里,透过车窗,他看到王主任还站在外交部大楼门口,正冲他挥手告別。 “您坐稳了。“小王发动车子,熟练地掛挡起步,“这雪天路滑,咱们慢点开。“ 吉普车缓缓驶离外交部大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方青云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家了。 方青云透过车窗望著长安街的景色——街边的店铺已经掛上了红灯笼,几个小孩在路边放小鞭炮,“噼啪“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脆。两年没回来,京城的变化不大,却又似乎处处透著新鲜。 “方同志,您家住哪儿?“司机小王问道。 “南锣鼓巷,胡同口放我下来就行。“ 车子穿过东四牌楼,拐进熟悉的胡同。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映照著青砖灰瓦。 “到了。“小王停下车,帮他把行李取出来。 “谢谢,辛苦了。“方青云接过行李,目送吉普车驶离,这才转身朝胡同深处走去。 雪越下越大,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湿滑。他拎著箱子,一步一步走向记忆中的四合院。院门紧闭,门框上贴著崭新的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墨跡还未乾透,显然是这两天刚贴的。 方青云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方青云。“ 门“吱呀“一声开了,阎埠贵那张带著老镜的脸探了出来。他眯著眼看了两秒,突然瞪大眼睛:“哎哟!青云?你咋回来了?“ “刚回国,回了趟部里就赶回来了。“方青云笑了笑。 阎埠贵连忙拉开门,上下打量著他:“好傢伙,晒这么黑!你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今年过年你又回不来……“ 方青云跟著阎埠贵走进院子。四合院还是老样子——东厢房门口堆著煤球,西墙根下停著几辆自行车,远远的望去,中院的老枣树光禿禿的,枝椏上积了一层薄雪。 “快进去吧,你爸妈正吃饭呢!“阎埠贵指了指前院东厢房正屋,笑呵呵地说道。 方青云点点头,拎著行李走向家门。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隱约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弟弟方青山正在说什么,引得妹妹方婉咯咯直笑。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暖意扑面而来,带著饭菜的香气。屋內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饭桌旁,父亲方铁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母亲林茹正端著汤碗,愣在原地。弟弟方青山张大了嘴,妹妹方婉则直接站了起来,惊喜地喊道:“哥?!“ 方青云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爸,妈,我回来了。“ 第62章 团圆饭 屋內的煤炉烧得正旺,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方青云坐在八仙桌旁,感受著久违的家庭温暖。母亲林茹的手有些发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他,米粒堆得冒了尖。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林茹眼眶发红,“妈好提前给你包韭菜馅饺子......“ 方青云接过碗,指尖碰到母亲粗糙的手掌,心里一酸:“妈,我们这种工作,行程都是保密的。“ “你爸之前说的也是,之前你说去瑞士,然后7月份收到你的来信的时候才知道你又去了f国。“林茹抹了抹眼角,转头朝厨房喊,“小婉,给你哥拿双筷子!再盛碗热汤!“ 方铁推了推老镜,仔细打量著儿子:“晒黑了,也结实了。“他指了指方青云的左胸,“这枚徽章是......“ “访非代表团纪念章,述职之后办公厅的人发的。“方青云低头看了看別在中山装上的金色徽章,上面刻著中国和非洲大陆的轮廓,“只有隨行人员才有。“ 十四岁的方婉端著热腾腾的萝卜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的见到外国总统了?“ “不止呢。“十八岁的方青山抢著说,“哥之前的信里说进了f国的总统府呢!“ 方青云笑著接过汤碗,开始讲述那些可以公开的经歷:巴黎塞纳河畔的文化沙龙、开罗金字塔下的外交漫步、几內亚民眾热情的欢迎队伍......每一个故事都让家人听得入神。 “最惊险的是在阿尔及尔,“方青云夹了一筷子腊肉炒蒜苗,“我们车队刚离开机场,就听说有极端分子策划袭击。陈老总愣是让车队改道,自己坐著原定车辆引开了可疑人员。“ “啊!“林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这工作太危险了!“ “妈,没事。“方青云连忙安慰,“我们有最专业的警卫团队。再说,能为国家做点事,冒点险也值得。“ 方铁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今天得喝一杯。“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儿子...出息了。“ 方青云连忙起身接过酒瓶,发现父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方青山已经机灵地取来三个小酒盅,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爸,我陪您喝。“方青云小心地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整个房间。他先给父亲斟满,又给自己和弟弟各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来!“方铁举起酒杯,老泪纵横,“为我儿子...为国家爭光!“ 三只酒盅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方青云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涌上的暖意。他看见弟弟方青山被辣得直吐舌头,父亲却眯著眼细细品味,满是皱纹的脸上终於绽开笑容。 饭后,方青云从行李箱最里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几张照片。全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这是代表团全体成员在开罗的合影。“方青云指著第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中,数十人整齐地站在尼罗河畔,前排中央是伍总和陈老总,方青云站在第三排右侧,身姿挺拔。 “这是......“方青云又抽出第二张,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照片上,他正站在金字塔前向伍总匯报工作,陈老总在一旁微笑倾听。“这是技术討论时,新华社记者拍的。“ 林茹颤抖著手接过照片:“天老爷......这真是伍总?陈老总?“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滴在照片边缘。 最珍贵的是一张小合影。方青云站在伍总右侧,陈老总搭著他的肩膀,三人都穿著中山装,背景是马里总统府的棕櫚树。 “这张......“方青云有些不好意思,“是临別时我厚著脸皮请求的。陈老总说'小方这次表现不错,该留个纪念'。“ 方铁捧著照片,反覆端详,突然转身走向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地把照片放在供桌上:“得让祖宗们也看看,咱们方家出了个有出息的!“ 方青云打开行李箱,开始分发礼物。给父亲的是雪茄和一块瑞士手錶。 “这......“方铁抚摸著錶盘,“太贵重了。“ “不贵。“方青云帮父亲戴上,“是途经瑞士时用稿费买的。《大国崛起》的海外版税,组织特批可以自己支配。“ 给母亲的是一条法国羊毛围巾和一套化妆品。林茹摸著柔软的羊绒,爱不释手:“这得多少钱啊......“ “妈,这是巴黎华侨商会送的,没钱。“方青云笑著帮母亲围上,“他们说感谢我帮华人爭取权益。“ 弟弟方青山得到了一支德国钢笔和几本外文书籍。“好好学外语,“方青云嘱咐,“將来国家需要更多人才,学好外语你才能了解到最先进的外国资料。“ 妹妹方婉的礼物最特別——一个穿著阿尔及利亚传统服饰的洋娃娃,还有一盒比利时巧克力。“哇!“小姑娘欢呼著扑进哥哥怀里,“这个娃娃的衣服和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最后,方青云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给全家的。“盒子里是一套印有艾菲尔铁塔图案的咖啡具,“从巴黎旧货市场淘的,虽然是二手,但是正宗的利摩日瓷器。“ 夜深了,方婉抱著新娃娃睡著了,方青山还在灯下翻阅外文书籍。方青云和父母坐在里屋,终於能说些体己话。 “这次能在家待多久?“林茹轻声问。 “还不知道。“方青云给父母斟上茶,“年后可能要去新岗位报到。“ 屋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方青云望著窗欞上摇曳的树影,听著父母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第63章 述职 1964年2月6日清晨,腊月二十三,京城飘著细碎的雪。方青云站在家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抬头望了眼灰濛濛的天空,这是回国后的第二天。 “青云,这么早就出门啊?“ 方青云回头,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拿著扫帚清扫院里的积雪。 “阎老师早,“方青云笑著打招呼,“今天要去部里述职。“ 阎埠贵停下扫帚,上下打量著他:“嘖嘖,这身中山装精神!领口还別著国徽呢,跟报纸上那些外事干部一个样!“ 方青云低头看了看胸前鋥亮的国徽胸针,这是外交部统一配发的。他伸手帮阎埠贵拂去肩头的雪:“您扫雪小心些,地上滑。“ “没事没事,“阎埠贵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之前你寄信回来的时候,院里可热闹了,大伙儿都传你看过f国总统,还跟什么大画家照过相......“ 方青云正要解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铁推著那辆老永久自行车走出来:“车给你擦好了,链条也上了油。“ “爸,您怎么......“方青云接过自行车,发现车把手上还缠著新布,握上去一点也不冰手。 “快去吧,別让领导等。“方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帮他正了正衣领。 骑上车,方青云回头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父亲。老人瘦削的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依然挺直著腰板目送他离开。 清晨的长安街车辆稀少。方青云蹬著自行车,感受著寒风颳过脸颊的刺痛。两年没回来,京城的变化不大,却又处处透著新鲜——街角的副食店扩建了,原来摆在外面的菜摊子现在搬进了瓦房;路口新竖了交通信號灯,红绿黄三色在雪幕中格外醒目。 转过东单路口时,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从他身边驶过,溅起的雪水打湿了裤脚。方青云不由想起在巴黎时乘坐的雪铁龙ds,那流线型的车身...... “同志!注意看路!“ 一声吆喝把他拉回现实。方青云连忙捏闸,差点撞上一个推著冰棍车的小贩。他歉意地笑笑,继续向前骑去。 外交部大楼出现在视野里时,方青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座苏式建筑依然庄严肃穆,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纹丝不动,呼出的白气在刺刀上方凝成小朵云雾。 锁好自行车,方青云整了整衣领,向卫兵出示工作证。卫兵仔细核对后,突然立正敬礼:“方秘书好!“ 这声称呼让方青云一怔。 “方青云同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办公厅的王主任快步走来,“来得正好,王副部长刚到办公室。“ 王副部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方青云轻轻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报告首长,方青云前来述职!“他立正,声音洪亮。 王副部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外交官鬢角已经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摘下老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非洲的太阳够厉害啊,晒这么黑。“ 方青云端正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材料:“这是我在f国和非洲之行的详细报告,包括......“ “先不急著看材料,“王副部长摆摆手,“说说你这趟最大的收穫。“ 方青云略作思考:“我认为有两点:一是深刻理解了'民间外交'的重要性,比如在巴黎通过美食节打开局面;二是认识到在非洲要'以心换心',不能只谈利益。“ 王副部长微微点头:“g国的王大使在报告里特別提到你在g国政变期间的表现。沉著冷静,判断准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方青云详细匯报了各项工作。王副部长时而提问,时而记录,当听到方青云在阿克拉冒险搜集情报时,王副部长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总之,这次出访让我深刻体会到,外交工作既要坚持原则,又要灵活应变。“方青云总结道。 王副部长合上笔记本:“说得很好。部里研究决定,给你放一个月假,好好陪陪父母。“他顿了顿,“春节后,非洲司新成立的综合处需要人手。“ 方青云心头一跳。非洲司是新设部门,综合处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谢谢组织信任!“他立即站起身。 “別急,“王副部长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年二十几了?“ “报告首长,二十三了。“ “个人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青云耳根一热:“这个......工作太忙,还没......“ 王副部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初一下午,部里在友谊宾馆办联谊会,各司局的年轻同志都参加。“他將请柬推到方青云面前,“必须来,这是任务。“ 走出办公室,方青云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几位苏欧司的熟人。为首的陈处长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我们的外交新星吗?“ “陈处长好!“方青云连忙问好。 “听说你在g国表现很出色啊,“陈处长拍拍他的肩膀,“连伍总都表扬了。“ 旁边一位女同志笑道:“小方现在可是部里的红人,非洲司抢著要呢。“ 方青云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组织培养的结果。“ 寒暄几句后,方青云告辞离开。走在楼梯间,他听见身后传来隱约的议论声:“这小伙子前途无量啊......““听说王副部长很器重他......“ 推著自行车走出外交部大院时,方青云的心情格外舒畅。雪后的阳光照在脸上,带著初春的暖意。 车筐里,那张烫金请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方青云蹬上自行车,朝著家的方向驶去。他知道,新的篇章即將开始。 第64章 归家琐记 上午11时,方青云推著自行车走出外交部大院。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梧桐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了看手錶,离午饭时间还有点时间,决定先去副食品商店置办些东西。 东单菜市场人头攒动。方青云推著自行车在人群中穿行,耳边充斥著此起彼伏的买卖声: “同志,给我来半斤肉!要肥的啊“ 他在肉摊前停下,指著案板上肥瘦相间的一块五肉:“同志,这块给我称二斤。“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割肉、过秤,“一共一块二,肉票三张。“ 方青云从钱包里取出钞票和肉票,又转到罐头柜檯。玻璃柜檯里摆著各式罐头:午餐肉、水橘子...他挑了两罐午餐肉和一罐水菠萝——这是给妹妹方婉的。 “大白兔奶还有吗?“他问售货员。 “刚到的货!“售货员从柜檯下取出一个纸袋,“两斤够吗?“ “够了。“方青云数出票和钱,小心地把奶放进帆布包里。 回到南锣鼓巷时,方青云远远就看见妹妹方婉在院门口张望。十四岁的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扎著两条麻辫,看见哥哥立即飞奔过来。 “哥!“方婉接过他手中的网兜,“妈正念叨你呢,说述个职怎么这么久。“ 方青云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给你带了水菠萝,还有这个——“他从包里掏出那袋奶。 方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真甜!比去年过年时买的还好吃!“ 院子里,林茹正在水龙头下洗菜。见儿子回来,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述职还顺利吗?领导怎么说?“ 方青云把肉和菜递给母亲:“定下来了,去非洲司的综合处,起码这一年都会留在京城工作。“ “真的?“林茹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好了...总算不用整天提心弔胆了...“ 方青云心头一热。他知道这两年母亲没少为他担心——先是远赴巴黎,又去了动盪的非洲。现在终於能在京城安定下来,对母亲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哥,你骑爸的车去的?“方青山从屋里走出来,十八岁的小伙子已经比方青云还高出半头。 “是啊,“方青云拍拍弟弟的肩膀,“下午陪你去买辆新车,既然我要在京城常驻,没辆自行车可不方便。“ 方青山兴奋地搓著手:“真的?我听说东四的供销社新到了一批永久13型,带加快轴的!“ “先吃饭,“林茹擦了擦眼角,“妈给你们燉红烧肉。“ 午饭还有段时间,方青云在四合院里溜达起来。两年没回来,院里的格局没变,但细节处又有些不同——中院多了个葡萄架,贾家门口新贴了年画,聋老太太的窗台上多了几盆仙人掌。 “青云回来啦?“阎埠贵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著个紫砂壶。 “阎老师,“方青云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递过去一根,“身体还好吧2?“ 阎埠贵接过烟,就著方青云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还是你们外交部的烟好啊!“他眯著眼打量方青云,“听说你都见过f国总统了?“ 方青云笑笑:“就是工作关係。“他转移话题,“院里这两年有什么新鲜事?“ “嗨,能有什么新鲜事,“阎埠贵吐著烟圈,“傻柱还是光棍一条,天天围著秦淮茹转。许大茂结婚两年多了,娄晓娥肚子还没动静...“ 方青云听著这些熟悉的名字,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虽然只离开了两年,但这些邻居的生活似乎定格在了某个循环里。 “过年还是老规矩,“阎埠贵继续道,“贾家、易家、聋老太太和傻柱家一起过。去年傻柱做了八道菜,可把贾张氏乐坏了...“ 方青云暗自嘆息。看来四合院的恩怨纠葛,並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贾家依然占著便宜,傻柱还是那个傻柱。 “对了,“阎埠贵突然压低声音,“你可得防著点贾张氏。昨儿个她还念叨,说你在国外肯定捞了不少好处...“ 方青云不以为意地笑笑:“隨她说去吧。“ 正聊著,中院传来一阵爭吵声。贾张氏尖利的嗓音穿透了整个院子: “傻柱!你昨儿个答应给我的猪油呢?“ “贾大妈,我那不是给您了吗?“何雨柱委屈的声音。 “就那么一小碗?够干什么的!“ 方青云和阎埠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这熟悉的戏码,每天都在四合院上演。 午饭后方青云带著弟弟出了门。东四供销社里人头攒动,墙上贴著巨幅標语:“发展国民经济,满足人民生活需要!“ “哥,你看!“方青山兴奋地指著一辆鋥亮的黑色自行车,“就是这款,永久13型!“ 方青云走近细看。这辆车確实漂亮,车架漆面光可鑑人。 “同志,这车多少钱?“方青云问售货员。 “一百六十八,外加一张自行车票。“售货员热情地介绍,“这是最新款,全北京就我们这儿有货。“ 方青云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在国外这两年,工资加上稿费,倒是攒了不少。他掏出钱包:“就要这辆了。“ 办手续时,方青山爱不释手地摸著新车,突然问道:“哥,你在非洲是不是也骑自行车?“ 方青云笑了:“那边路况不好,主要是坐吉普车。“他想起阿克拉尘土飞扬的土路,“不过中国援助的自行车在非洲可受欢迎了,比小汽车还金贵。“ 买完车,兄弟俩一前一后骑回家。方青云看著弟弟兴奋的背影,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骑车时的情景,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雀跃。 转过南锣鼓巷的街角,夕阳正好。方青云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久违的京城冬日气息。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年,將是全新的开始。非洲司的工作、外交部的联谊、四合院的家长里短...这些都將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而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毕竟,春节过后,又將是一段崭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