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第1章 玩笑 【既然有读者让我排雷,那我就排一下 本文为美国恐怖电影《致命玩笑》同人文,初期剧情跟著原剧情走,会有改编,没看过原著不影响阅读 女主:前期性格怯懦胆小,后期会成长,不是大女主类型。不是完美女主,但是坚强善良一直是她的底色。不適合对女主要求高,喜欢找女主茬,骂女主的读者 男主:洁 没写过小说,这是第一次写,现写现发,无大纲,男主形象自代】 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只有一辆破旧的白色小轿车正在行驶,远远望去,像一颗小米粒。 米粒正缩在车后座,有些不安地看著前座的两兄弟的爭论。 “拜託!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只是要给他们无聊的旅途上找点乐子罢了!”身上有些流里流气的男子正咧著嘴大叫。 这是路易斯的哥哥——富勒。 米粒和路易斯前几天才从警局里接回了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初见时米粒还是被他与路易斯截然不同的性格给惊到了。 路易斯显然也拿刚出局子的哥哥没有任何办法,他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无奈地回头和米粒对视了一眼。 米粒有些感激地双手合十,对著可怜的路易斯拜了拜。 时间往回倒十分钟,可能是因为路上太无聊了,閒不住的富勒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要通过无线电捉弄附近正在行驶的男司机。 怎样才能最有效地捉弄一个男人呢?富勒表示,当然是女人! 於是富勒把主意打上了这辆车上唯一的女性。 在米粒惊慌的眼神中,正直的路易斯阻止了他的哥哥。 富勒的眉头不满地皱起,但是他看著路易斯,突然眼睛一亮:“路易斯,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模仿过女生说话,捉弄大人……” 眼看著战火一下子烧到自己这里,还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也抖了出来,路易斯有些尷尬地偷偷瞥了正竖起耳朵的米粒一眼:“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现在的声音早就不適合干这种事了。” “拜託!別这么无趣嘛!”富勒已经受不了车里的这两个乖宝宝了,“反正他们也无聊得很,经常通过无线电聊天,我们只是给他们无聊的旅途增添一些別样的乐趣而已!” “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路易斯被富勒吵得头疼,他终於妥协般地拿起对讲器,原本吵闹的富勒便一下子安静了。 路易斯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按开了对讲器,一道偏中性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哈嘍,有人在吗?这里是candy cane(小甜心)。” 米粒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路易斯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红,要知道,对於借住在他家的米粒,他一直是以那种沉稳可靠的大哥哥形象示人。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声低沉浑厚,又富有磁性的男声打断了他:“你好啊,candy cane。” “哈哈,我就知道,这群色鬼!”富勒兴奋地叫起来,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上鉤。 事已至此,路易斯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聊下去:“你好啊,你的代號是什么呀?” “rust nail(锈铁钉)。” “很高兴认识你,这条路真的好漫长,感觉都走不完,不过还好有你陪著我。” 路易斯正在使尽全身解数来试图“勾引”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但是对方听著他带著鉤子的话语,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保持沉默。 旁边的富勒急了,他知道,只有按下按钮对方才能听见这边传来的话语,於是肆无忌惮地出著戏弄对方的餿主意:“你快点告诉他你的长相!” 路易斯闻言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米粒,脑中灵光一闪,张口就来:“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中国人,我有著娇小的身材,乌黑浓密的长髮,以及一双总是惴惴不安的湿润双眸,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有安全感呢?” 这时,对面的司机才饶有兴趣地接话:“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这个人。”路易斯知道怎么说才会让这些愚蠢的男人上鉤。 这次,司机磁性的声音如他所料那般通过无线电传过来,带著一丝沙哑:“可是,你可能承受不住的,candy cane。” 闻言,不光一向內敛的路易斯翻了个白眼,在旁边一直兴奋期待的富勒更是笑得四仰八叉:“这个色鬼也太好笑了,这傢伙不会被你说兴奋了吧?路易斯,你快点再说些什么!” 米粒在后座有些尷尬地听著男人们之间的“调情”,可能是因为路易斯描述的是她的样貌,明明不是她在引诱对面的“倒霉蛋”,可她却莫名觉得羞耻。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无线电信號却像是突然被干扰了一般,发出滋滋的乱流,对面的男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声音被扭曲模糊,最终归於寂静。 “拜託!”富勒惨叫一声,猛地扑上来对著这个不爭气的无线电设备敲敲打打,但仍旧於事无补,“关键时刻怎么这么扫兴啊!” 路易斯也有些失望,他摇了摇头,把对讲器放了回去,继续专注地开著车,就当刚刚的事只是一场闹剧,毕竟就算他从中找到了一丝乐趣,装成女人来捉弄其他男人终归还是有些不道德。 米粒望著正在惨遭富勒蹂躪的无线电设备,不知怎么的,心里涌现出一阵不安。 好在除了这个小插曲外,一路无事,他们在晚上八点终於到了可以歇脚的休息区。 此时天早已黑了,外面下著濛濛细雨,米粒坐在车里,看著兄弟二人走进接待处办理入住。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估计还要连续开三天,他们才能到达新西泽,接到路易斯暗恋的女生——维娜。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一丝泄气。 好吧,她承认,她是喜欢路易斯,毕竟英俊帅气又温和有礼的男孩谁不喜欢呢?借住在路易斯家的两年时光里,是路易斯带著她熟悉环境、结交朋友,可她不仅喜欢上了路易斯,还知道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女孩,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那个女生对路易斯没有那种想法,她正常地交往了男朋友。 但是维娜的无意並没有打消路易斯的爱慕之情,听说维娜刚分手,想要来一场公路之旅时,他马上购入了一辆二手车,风尘僕僕地要来接她,顺便把刚因打架闹事而被捕的哥哥给保释出来。 或许是看孤零零的米粒一个人在家有些可怜,路易斯邀请她一起来,而米粒也很想见见路易斯爱慕的女生,於是和他一起踏上旅途。 想到这里,米粒不禁嘆了口气,有些自卑地想:不知道维娜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一定很开朗乐观吧,不像她…… 突然,一阵滋啦的电流声打断了米粒的思索,她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探出身来。 原本被富勒修理了一路仍毫无动静的无线设备此时正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下一秒,在米粒紧张地注视下,一声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设备里传了出来: “哈嘍,candy cane,你在吗?” 第2章 利用 雨势变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敲打在车窗上,匯聚成蜿蜒的细流,汩汩流下,带走车身白天沾染的灰尘。 车內的米粒此时的心情也和这雨水一般冰凉,她紧张地盯著无线设备,那个低沉的声音还在车內迴响:“有人看见我的candy cane了吗?” “candy cane?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小甜心?candy……cane……” 明明是低沉浑厚的声音,但是不知是哪里吹来的一阵冷风,竟让米粒感受到一丝诡譎的恐惧,她惊恐地盯著无线设备,像是看见了会吃人的怪物一般。 “嘭!” 突然一声巨响,米粒一下子回过神来。 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兄弟二人有些狼狈地钻回车里,脸上还有未消的怒气。 但是米粒来不及去关心他们遇见了什么,她只是指著前面的无线设备,有些颤抖地说:“那个人找上来了。” “什么?”兄弟二人看著惊慌的米粒,眼中带著明显的困惑,但很快他们也听见了对面熟悉的呼唤著“candy cane”的声音。 “嘿。”富勒本来还怒气冲冲地皱著眉头,此时他却眼睛一亮,和还沉浸在未消的怒意中的路易斯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路易斯看著自家哥哥亮晶晶的眼神,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富勒坏笑道:“亲爱的弟弟,你不觉得刚才那个死胖子需要受点教训吗?现在你把这个变態司机引到那个胖子的房间里去,让这两人好好聊一聊,他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米粒还一脸迷茫,而路易斯的表情中带著一丝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富勒又激动起来,他“邦邦”给了路易斯两拳,眼睛因激动而凸起,像一条滑稽的金鱼:“拜託,你难道没看见那个死胖子有多囂张吗?居然还想打我们!难道我们就这么把亏咽下去了吗!” 无线电里,那个司机还在慢悠悠地喊著“candy cane”,即使此时没有人理他,他也仍然自得其乐,但此时两兄弟的爭论冲淡了之前阴冷的气氛,米粒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两兄弟,不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路易斯咬了咬牙,想到那人囂张的態度和一拳打上来后那欠揍的表情,终於按下了对讲器:“锈铁钉,我在这里,你在找我吗?” 对面懒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著:“嘿,是的,我正在找我的candy cane。” 路易斯再没有给对方说什么的时间,他按下对讲器,斩钉截铁地说:“你想见我吗?锈铁钉,我在孤寂之星旅馆的17號房间等你哦,可別记错了,是17號房。”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被“女人”的大胆给震惊到了,但很快他给出了回应:“好的,我会去的。” 富勒在一旁激动得手舞足蹈:“快告诉他,你喜欢粉色香檳。” 路易斯被富勒推得摇摇晃晃,但他也笑著开口:“对了,別来太早,还有,我喜欢粉色香檳。” “是吗?”对方低沉地笑了两声,“我记住了,我会带过来的。” 眼看著对面的“傻子”被戏耍的团团转,“大仇將报”的哥俩对视一眼,都畅快地笑起来,笑声中还带著恶作剧即將得逞的得意。 <div> 只有米粒坐在后座,有些忧虑地皱著眉头:“这样真的好吗?” 富勒看著一脸不安的米粒,有些不屑:“这有什么的,小米粒,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个死胖子有多过分,我和你的路易斯哥哥都差点被揍了,我俩只是想跟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没关係的,米粒。”路易斯回过头,安抚般地对她笑了笑,“只是个恶作剧而已。” 米粒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突然眼尖地发现路易斯嘴角有一块新的淤青,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从旅馆的浴室走出来,米粒的脸蛋被热水蒸气熏得红扑扑的,被淋湿的衣服也被收了起来,换上了崭新的睡衣,她打了声呵欠,因赶路而疲惫的身体涌上了一阵困意。 但是她想到兄弟俩今晚的“恶作剧”,强撑地睁开眼睛,坐在床边。 因为性別原因,兄弟二人住一间房,而给米粒单开了一间房,她在18號房,兄弟二人在16號。至於为什么房间號不是连在一起的,富勒表示: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和那个死胖子起衝突,明明是我们先来的,那个死胖子非说17號是他的幸运数字,强行威胁店员换房间,还想对我们动手。 米粒本来觉得一个人待著不安全,万一那个司机敲错房间了怎么办?但是她看著路易斯有些疲惫的脸,还是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现在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听著窗外的雨声,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他们都说这只是一场恶作剧而已,可是被恶搞的人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她又起身检查了一下,確认门窗都已经反锁好了,心里这才稍稍有些安慰。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倒在床上的米粒被惊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床上等睡著了。 她连忙起身,准备拉开紧闭的窗帘看看情况,结果就在她手按上窗帘边角的一瞬,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极强的压迫感,她顿在那里,缓缓抬起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出现,逐渐笼罩了她。 米粒在下意识尖叫前一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下一双惊恐的眼睛看著那道庞大的身躯从她的窗前经过,月光和闪电照印下来,像一头正站立著的庞大棕熊一般缓缓移动。 这还是人吗? 米粒屏住呼吸,听见这个大块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我带来了粉色香檳。” 这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是他。 米粒躡手躡脚地走到墙边,將耳朵轻轻地贴了上去,想把对话听得更仔细一些。 “你这傢伙,大半夜地在搞什么啊!”屋主不出所料很愤怒地打开门抱怨著,任谁在旅馆大半夜被莫名其妙地人敲开房门都会有怨气。 “我的candy cane呢?”对方的声音很沉稳。 “什么小甜心?別惹你爹我……”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模糊,米粒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但是对话声音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阵阵有些恐怖的喘息声。 怎么回事? 米粒有些焦虑地咬著指甲盖,是有人受伤了吗?但是根本没有打斗声啊? 她打算继续偷偷地听一会儿,这时,一阵旅馆座机铃声从隔壁传来,有人接了电话,模模糊糊地说了几句话,但是米粒根本听不清楚。 <div> 过了好久,隔壁仍然没有声响,似乎那个司机发现自己被耍,已经离开了。 米粒鬆了口气,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打算好好地睡一觉,今天对她来说有些过於惊心动魄了。 可就在她迷迷糊糊,將要入睡的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將她从美梦中叫醒。 “candy cane。” 她听见门外的人说。 第3章 警员 米粒缩在被窝里,將自己裹成一只毛毛虫,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著。 “我的candy cane,我知道你没有睡著,我给你带来了粉色香檳。” 即使门外雷声轰隆,雨声淅沥,米粒也能模糊地听见门外那低沉的声音以及有节奏的敲门声。 是那个被戏耍的司机找上门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开门装作不认识吗?可是路易斯就是按照她的样貌描述的啊!这里亚裔这么少,特徵也太明显了点。 或者不开门,直接喊一声呢?毕竟自己的声音和路易斯的偽音完全不同,可是对方发现自己被耍了,要是足够较真的话,肯定知道耍他的人就在这家旅馆,毕竟那台无线电设备只能接收五公里以內的信號,而这附近只有这一家旅馆,恶作剧的人通常会到附近观察自己的“杰作”,自己不开门的话嫌疑也太大了。 到底该怎么办啊?要不乾脆直接装死算了,装作这里没人。 米粒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掩耳盗铃般用被子把头捂住捂住,蜷缩在床上,將门外那一声声“candy cane”给隔离在被子外,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 过了一段时间,在被子里有些闷得喘不过气,米粒悄悄地把头露出来,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想探查一下情况,发现门外的敲门声还是没有停止,不由得有些欲哭无泪: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啊?为什么会盯上我?明明是路易斯和富勒那两傢伙欠的债! 她心里还隱隱有些埋怨路易斯和富勒:都怪富勒,为什么非要搞这种恶作剧!都怪路易斯,为什么非要用她的外貌来描述!都怪他们两个,为什么让她一个人住! 现在好了,如果她真的被发现了,那才是百口莫辩,如果她好好地向对方解释这只是一个玩笑,对方会表示理解並放过她吗?才怪啊!就算是性格还算怯懦的自己,如果被开了这种玩笑,也会狠狠地给对方一拳! 就在有些绝望的时候,米粒突然发现门外人的声音和司机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司机原本的声音像大型猛兽一样,非常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发出的声音,而门外的声音却像是故意压著嗓子在模仿。 米粒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悄悄地起身,走到门口,听著门外的人还在鍥而不捨地喊著那个恼人的词语,在確认声音確实不太一样,反而更像某个可恶的人的时候,猛地拉开了门。 “啊!”只听见噗通一声,一个身影倒了下来,米粒敏捷地闪开了。 在米粒的对面,路易斯有些尷尬地看著她,而她一转身,就看见“装神弄鬼”的富勒倒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 在米粒控诉的目光下,路易斯低声解释道:“听见隔壁半天没动静,我们有些担心你,就想过来看看。” “你们就是这样关心我的吗?”发现只是虚惊一场,一直紧紧揪著的一颗心终於轰然落地,但是隨之而来的,却是担惊受怕后铺天盖地的委屈,米粒忍不住眼泛泪光。 眼看著小姑娘被自己逗哭了,不光路易斯有些手足无措,就连充满恶趣味的富勒也有些后悔,慌忙地道歉:“对不起,小米粒,是我混蛋,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我再也不敢了,原谅我吧。” 富勒一边道著歉,一边手舞足蹈,做著鬼脸,试图逗泪眼婆娑的米粒开心。 看著富勒滑稽的表演,米粒终於忍不住破涕为笑。 <div> 三人坐在床边,米粒刚刚收拾好心情,抬眼就对上了兄弟二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她有些无奈:“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下次別再这样捉弄我了,我胆子很小的。” 愧疚的两兄弟此时连连点头。 米粒嘆了口气,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听见隔壁的动静了吗?” 路易斯点点头,回答道:“听到了,很奇怪,明明开门时还在爭吵,但是突然间就变安静了,我俩只能听见很粗的喘气声。”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你放心。”富勒挠了挠头,接话,“路易斯这傢伙专门打电话问旅馆前台了,让他们確认一下有没有人受伤,后来旅馆那边给了反馈,说是没什么事。” “这样啊。”米粒若有所思,之前听到隔壁接电话的声音估计就是旅馆打过去询问情况。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虽然是没有什么事发生,但大家心头都仿佛笼罩著一层阴霾。 最后还是路易斯打破了沉默:“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米粒你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米粒乖巧地点了点头,看著两人离去,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都说了不要嚇唬米粒,她胆子很小的。” “我也只是学著叫了几声,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下次不……” 米粒听著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由得腹誹:“什么只是叫几声,明明叫了这么长时间,捉弄陌生人还不够,连我也不放过。” 一夜无事。 第二天,就在三人收拾好行李要离开的时候,警员却突然找上门来。 “听前台说,你们昨晚给前台打电话了,对吗?”戴著眼镜、留著小鬍子的男警员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著面前三脸迷茫的年轻人。 路易斯上前一步,解释道:“是的,因为我和我哥哥昨晚听见隔壁房间有奇怪的声音,所以打电话让前台帮忙確认一下。” 男警员低下头,用笔在小本子上简要地记录了一下,接著转过头,看向米粒:“那你呢?这位外国姑娘,你也住在17號房的隔壁,你听见了吗?” “我也听见了,是那种很奇怪的喘息声。”米粒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请问我们隔壁的人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吗?” 男警员顿了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对著面前的三人嘆了口气:“不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 三人闻言面面相覷,都有些茫然,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什么叫做“非常不好”了。 第4章 矛盾 米粒用手死死地捂著嘴,竭力抑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將她挡在身后的兄弟二人面色也非常难看,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惊惧。 男警员站在他们旁边,隔著玻璃看有些怜悯地著重症监护室中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形:“如你们所见,他的整个下頜都消失了,或许这就是那奇怪的喘息声的来源。” 躺在病床上的胖男人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囂张气焰,他脸色——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一个人是有多残忍,才会在没有发出任何打斗声的情况下,將另一个体重至少有200斤的成年男子的下頜骨硬生生地撕扯下来。 那血腥的情形米粒根本就不敢再多看一眼,她只是最开始瞥了一眼,就被嚇到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男警员看著身旁三个被嚇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不由得嘆了口气,將他们送离医院,並在临走时递上了一张名片:“感谢你们今天提供的信息,如果还想出了什么细节,请及时告知我们。” 死寂。 车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来的时候打打闹闹、肆意欢笑的三人,走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半晌,路易斯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嘶哑:“我想……” “不可以!”像是早就知道路易斯要说什么,富勒猛地打断了他,他转过头,眼里带著血丝,“我们也算是始作俑者吧,如果把全盘托出的话,你是想坐牢吗?” “不会的,我们……” “那是你不是我!”富勒猛地大吼一声,“你是品学兼优、人人喜爱的好学生,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你,那我呢?我可是才被保释,前一晚我们和那个人才起了衝突,今天他就进了重症监护室,还是从我们隔壁被发现的,说和我们没关係,你信吗?” 路易斯沉默了。 富勒用力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总之,我不同意主动说出实情,现在是我们运气好,不知道警方哪里出了紕漏,没发现我们和对方起过衝突,本来都平安无事了,现在要承担著被怀疑的风险,主动坦白一切,抱歉,我做不到。” “而且……”富勒顿了顿,缓和了语气,“路易斯,你不是还要去接维娜吗?本来之前临时为了接我,耽误了几天的路程,现在如果被捲入这次案件,不知道还会让维娜等多久。” 路易斯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车內的氛围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而米粒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无力地抓住在风暴中心摇摇晃晃的小木船。 她本来就和这次恶作剧没有什么关係,如果要细究,她还算是被牵连的那一方,但是,她既没有勇气去出卖朋友、说出实情,也没有办法昧著良心,当作无事发生。 怎样才算是正確的选择呢? 米粒不知道,她只能缩在后座,像之前看著兄弟二人决定做恶作剧一样,无力地看著他们自己商討出结果。 富勒也懂米粒的怯懦,所以他没有分给米粒一个眼神,只是死死地盯著沉默不语的路易斯,他看得出来,米粒会和路易斯做出一样的选择。 在富勒热切到扭曲的目光下,路易斯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发动了汽车,这像是一个信號,富勒猛地鬆了口气,瘫软在车座位上。 路易斯握著方向盘的指骨用力到发白,他面无表情地將车驶离休息区,载著满腹心事的三人,將昨夜的种种谜团、种种不堪全都甩到身后,向初升的太阳驶去。 <div> 米粒靠著车窗玻璃,看著窗外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和將要隱入地平线的太阳,静静地发著呆。 离开那个休息区后,即使开了快一天的车,车內的气氛还是很压抑,大家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真的不会感到愧疚吗?因为一次衝突,一个玩笑,竟导致如此惨烈的后果,即使对方再不是个好人,也不应当受到那种非人的对待。 但就在眾人被浓厚的乌云所笼罩的时候,从上路就一直没有打开的无线电设备突然“滋啦”一声,接著里面传来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声音:“有人看到我的candy cane了吗?” 什么? 不光是米粒打了一个激灵,前座正在闹著彆扭的两兄弟也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个潜在杀人犯在昨晚做出这等恶行之后,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 路易斯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果断地按下了对讲器:“锈铁钉,我在这里,转到23频道。” 锈铁钉很配合地跟著转到了私聊频道,他听起来心情尚好,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你今天还好吗?candy cane。” “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锈铁钉。”路易斯回答道,“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好吧,我確实问题想问我的candy cane。”对方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你真的喜欢粉色香檳吗?” 眼见这个人没有丝毫悔改,还在说这些调情的话语,而自己却承受著巨大的道德压力,富勒终於忍受不住了,他一把夺走对讲器,无视路易斯的阻止,怒吼道: “你这个死变態,你给我听好了,他不喜欢粉色香檳,也不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蠢货,像个小丑一样被我们耍得团团转,你以为真会有什么美女来吊你吗,你这个白痴,你魂牵梦縈的candy cane其实是一个抠脚大汉,你还真以为他会想和你见面啊?只是耍你的而已!你还真捧著瓶破香檳眼巴巴地找上门来了!別搞笑了,没有人会爱你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自首,听到了吗?你这个变態杀人犯!不然你这辈子都遇不上你的candy cane!” 在怒吼声中,富勒一口气发泄完了自己的情绪,车內只余下他愤怒的喘息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对面沉默了几秒之后,却莫名其妙给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我看到了。” “什么?”富勒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昨晚看到了我的candy cane,她真的好小一只,缩在被子里面可怜地发著抖,好可爱、好可怜。” “什……什么?”兄弟二人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像机器人一样“咔咔”地转动著僵硬的脖子,將视线放在了脸色逐渐苍白的米粒身上。 对面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述说著他对於candy cane的喜爱:“你们知道吗?从窗帘缝隙中我看见了她的身影,那一瞬间我真的好想衝进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但是她看起来很害怕,这样会把她嚇坏的。” 第5章 危机 “这……这是不对的。”路易斯脸色苍白的喃喃自语,“不可以將米粒卷进来,绝对不可以。” 路易斯猛地踩下剎车,从富勒手中夺回对讲器:“嘿,听著,伙计,你別认错人了,我才是那个candy cane。” 他一边颤抖著说著,一边慌忙地將声音变成“偽音”:“你听出来了吗?我才是candy cane。” 富勒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害怕这个死变態干什么,他也只能在通讯器里口嗨两句罢了。” 说著,他把路易斯死死拽住的对讲器往他这边偏了偏,按下按钮:“给我听著,你这个死变態、偷窥狂,你知道吗?只要我们把这个信號往上调一档,你就会从我们的世界麻溜地滚出去,明白吗?” 面对富勒的嘲讽,对面的男人只是轻笑了两声:“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 “什么?”听著对方漫不经心的语气,富勒心头就涌上一股怒火,仿佛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宣泄在他看来都只是路边的尘埃。 “不要在公路上急剎。”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结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刚刚路易斯紧急剎车了? 米粒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头的,当她意识凝结时,才发现车后方正停了一辆巨型卡车,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卡车的前照灯闪了闪,好像在和她友好地打招呼。 “路易斯!”米粒惊恐地喊著路易斯的名字,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喊这么大声,几乎都要破音了,“他就在我们后面!” “该死的!”路易斯猛猛地踩下油门,破旧的白色小车加足马力躥了出去,“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们后面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刚还叫囂著要让对方从他们世界中消失的富勒此时也崩溃了:“这傢伙到底是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米粒此刻有些欲哭无泪,“当然是找我们算帐了!” 是啊,是他们先捉弄了这个“无辜”的卡车司机,接著在愤怒的驱使下利用这个司机来报復那个胖子,在知道对方犯下伤人重罪之后,还把对方臭骂了一顿,这么一看,如果不看司机是个“暴力罪犯”这一事实,就是他们先招惹了人家,在欺骗了对方的感情之后还利用了对方。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富勒也想哭了。 “你觉得呢!”路易斯一边大吼,一边扭打著方向盘,想摆脱大卡车的追赶,“该死,为什么这辆卡车能跑这么快!” 米粒紧闭著眼睛,紧紧地抓著胸前的安全带,在这么快的车速下,她的腿肚子有点打颤。 “完蛋了!”富勒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崩溃的叫喊,“车要没油了!” “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路易斯要急得吐血了,“富勒,你快点找一下地图,看看最近的加油点在哪里!” “地图地图地图……”富勒急得团团转,他翻著前座的边边角角,慌乱地找著地图,“地图我到底放哪儿了啊?” 就在富勒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一只颤颤巍巍的小手从后座伸出,將一张图纸递了过来,声音还有些发抖:“是这个吗?” 富勒赶忙將图纸接了过来,他展开后发现是这张地图没错,不由得大喜:“就是这个!小米粒,你帮大忙了!” <div> 他急匆匆地查找附近的加油站,手指滑到一处地方后,眼睛一亮,欣喜地喊道:“就在前方五公里,从那个闸道向右下去就是了!” “好!我们就在那里把后面这个大傢伙甩掉!”路易斯拧著眉从后视镜看著后方咬得紧紧的重型卡车,他能感觉到,对方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超过他们,但是就像大型捕猎者戏耍弱小的猎物一般,那辆卡车並没有直接撞翻他们,而是紧紧跟在屁股后面,偶尔还按几声喇叭,发出低沉的吼叫,像是催促,又像是戏謔。 路易斯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將油门踩到底,很快便看到了前方的指示路牌,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无论他怎么加速,卡车还是和他保持著和之前一样的距离。 他没有提前变道,而是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距离,车辆在快速飞驰,眼见著即將要路过岔路口,富勒惊恐地大喊:“路易斯!要来不及了!” 在最后一刻,路易斯屏住呼吸,猛然一拧方向盘,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车身险险擦过,顺利地进入了岔道口,而紧跟在后面的卡车显然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卡著点变道,因为惯性,沉重的车身没有办法及时变向,而和他们奔向了不同的道路。 看著那个变態司机走错了路,车內凝重紧张的气息陡然一松。 “太棒了路易斯!” 富勒欢呼著,米粒也鬆了口气。 但是大家都知道,危机还没有解除,他们只是为自己爭得了一些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去加油站的电话亭报警,再把车子的油加满,那个变態司机隨时都有可能跟上来。 “现在这里只有我会开车,我得留在车上,富勒,你拿著油卡去把油加满。”路易斯转头看向富勒。 富勒道了声好,下车拿著油卡去找加油站店员。 “至於你,米粒。”路易斯看向后座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女孩,下意识放柔了嗓音,“得麻烦你去报个警,那个男警员给的名片你还留著吧?” 米粒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了记有这个地区警察局专属號码的名片,紧紧地捏在手上。 她下了车,快步走进加油站的便利店,找到了公用电话亭,拿起听筒,电话直接连接到了本地交换局的接线员:“您好,请接警察局324號。” 在急切的等待中,警察局却迟迟未接电话。 “求你了,拜託快点接电话啊。”米粒一边握著听筒,一边不安地环视四周,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像是那种身体本能的危险预警。 突然,她看见路易斯正在急切地挥著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她顺著路易斯的指向看去,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正要走进便利店,对方穿著有些发旧的工装外套,手里提著一个铁鉤,看起来凶神恶煞,再向远处看去,一辆新出现的大卡车正停在离他们的车不远的地方,好在对方还没有发现路易斯。 米粒慌乱地低下头,侧著身体,试图把自己隱藏。 她听著听筒那边又一次无人接听的反馈,不由得有些绝望了。 眼看著壮汉已经进入便利店,正东张西望,似乎在找著什么,米粒只能放弃,轻轻地把电话掛上,试图悄无声息地离开便利店,不引起那人的注意。 “等等。” 就在米粒將要踏出便利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停,她的身体一下子因將被发现的恐惧变得僵硬起来。 第6章 乌龙 “要被发现了,要被发现了,要被发现了……” 米粒脑海里全是这句话,她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自然些,缓缓地转过身,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结果转过身发现,店员正在和一脸苦相的、也同样试图逃离的富勒说话:“你还没给加油卡。” 而她想像中的应该已经发现她的壮汉正在另一边货架前低头挑选著什么,並没有注意到神色惊慌的他们。 富勒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掏出加油卡甩到了柜檯上,和米粒一同快步离开便利店。 “快走快走!” 二人刚刚上车,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车门,车就已经轰鸣著发动机开动了,就在路易斯倒车的时候,那个拎著铁鉤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快速跑到便利店门口,试图找到他们的身影,幽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恐怖。 在车刚开出去没多久,一束灯光就从身后照了过来。 “是刚刚那辆卡车!”米粒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喊道。 “该死!这傢伙怎么阴魂不散!”路易斯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爆了句粗话,接著加快速度,试图摆脱后面的车辆,却发现就在自己刚刚回头的时候,车辆似乎开进了两条岔路中的一条,由於夜色浓重,即使开著车灯也看不太清远方的路,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前开。 但很快,三人就知道开错的后果是什么了。 看著前方被木柵栏层层挡住的路,三人陷入绝望之中:“完蛋了……” 但是后方的卡车看见他们停下来之后,並没有直接衝撞上来,而是也跟著停在了不远处。 这让三人心中有了一丝希望:或许他並没有打算伤害他们,而是想要好好聊一聊。 但很快,隨著“嘭”的一声关门声,三人惊恐地发现下车的壮汉手里还提著那个铁鉤,他正一摇一摆地快步走过来。 车內三人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路易斯和富勒手忙脚乱地找著反击的武器,米粒看著那壮汉的身影逐渐靠近,却隱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她清晰地记得那晚庞大的身影给她带来的强烈震撼,眼下这个人虽然也很高,但是却没有那种被笼罩的无力感。 米粒死死地盯著那个人,看著他阴著脸走到车窗旁,一把將沉重的凶器扛到肩上,高高地扬起右手,然后……轻轻地敲了敲车窗? 啊?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眼看著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回应,那个司机又不耐烦地敲了敲,並且贴近紧闭的车窗大声喊道:“你们的油卡还要不要了?” “油卡?” 车內的人这才如梦初醒,路易斯忙不迭地降下车窗,他的脸微微发红,额头上还有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著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点了点头:“谢谢……” 因为刚从巨大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富勒的胸腔还在剧烈的起伏著,他也被这个大乌龙给挣得哭笑不得:“不好意思啊,老兄,我们以为……” 司机理解般地耸了耸肩,递给路易斯油卡:“我知道,生活中总有人因为我的长相把我当做坏人。” “不是……”路易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是把司机当做坏人了,但这是因为多到离谱的巧合,他总不能告诉对方:我们正在被一个卡车司机追杀,在这个危机关头,倒霉的你刚好开著卡车追著我们不放,我们这才误会你就是那个杀人魔。 <div> 不过司机也没打算听他们解释,他送了卡之后就摆摆手离开了,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空气中一片安静。 “噗嗤” 米粒最先忍不住了,她看著前面两人还傻乎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兄弟俩这才回过神来,他们转头看到米粒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劫后余生的喜悦加上闹了大乌龙的尷尬糅合在一起,引得他们也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笑了起来。 今天可谓是惊心动魄的一天,从早上警员找上门开始,他们就霉运连连,眾人之间的氛围也因为种种事件变得僵硬沉重,但现在,所有的愤恨不安似乎都在因这场乌龙闹剧而產生的欢笑声中消散了。 反正这里是一条死路,按照標识指引的话是找不到这里的,原本带给他们绝望的处境此时反而变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三人不约而同地走下车,长时间在车上坐著让他们的腿有些麻,加之今天收到了过多的惊嚇,他们需要好好地透透气,走动走动,放鬆放鬆。 夜间的空气总是很凉爽,米粒倚靠著车身,静静地看著卡车司机爬上驾驶室,关上车门,然后打著转向盘操纵卡车倒车,在她身后,路易斯和富勒两个人正坐在车头互相道歉,关於今天二人发生的矛盾。 就在卡车倒车横在路中间的时候,米粒突然发现似乎有一束光从远处而来照在了卡车,给卡车打上了白色的轮廓。 眼看著那束光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呼啸而来,米粒心头出现一种强烈的不安,这不是一条死路吗?除了慌不择路的他们,专门走到这条路上的只可能有…… “路易斯!富勒!”米粒猛然转过身,大喊著二人的名字,“快走!” “什么?”兄弟二人听到米粒惊惧的呼喊,他们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令他们肝胆欲裂的一幕:正横在路中央的卡车被一束白光笼罩,接著在震耳欲聋的鸣笛声中,那辆卡车被一辆钢铁巨兽般的重型卡车狠狠截断,坚硬的铁皮车厢就这样被轻易地撕裂,就像是撕开一张纸片那样轻鬆。 紧接著,那辆重型卡车的速度丝毫不减,向著不远处的他们呼啸而来。 第7章 对话 “快走!”米粒惊恐的喊声惊醒了嚇得呆立在原地的二人。 回过神来的路易斯迅速钻回到车內,发动汽车,也不管什么死路不死路了,在被重型卡车撕裂的死亡阴影下,他咬著牙,將油门踩到最底部,霎时,小轿车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狠狠地撞向前方挡路的木柵栏。 还好小车的速度足够快,他们很顺利地將柵栏撞碎,衝出了这条死路,飞溅的木屑让这辆本就破旧的车变得更加伤痕累累。 还来不及高兴,后面的重卡也飞速跟来,將被他们撞出一处缺口的木柵栏彻底撞得粉碎。 听著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和轰鸣声,路易斯拼尽全力稳住手下摇摇晃晃的车辆,希望可以逃出生天。 但是这本就是一条死路,將木柵栏撞碎后,前方没有了人为修建的道路,全是蜿蜒崎嶇的草地,路易斯只能依靠车前灯发出的光芒来辨认前方的道路。 车速实在是太快了,仅仅依靠车灯探照出的那点微弱距离根本不足以让路易斯有时间做出正確的判断。 米粒在后座只能看到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她能感觉到后方重卡的车灯打在她的身上,即使灯光没有温度,她也觉得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视线灼烧。 突然,只听见“嘭”的一声,米粒只感到胸前的安全带狠狠地一收,胸口一闷,接著一股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等米粒缓过神来,发现车辆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她像向前望去,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破碎,很显然,他们撞到了一棵树上。 “路易斯,富勒,你们还好吗?”米粒解开安全带,向前方爬去,想观察二人的情况,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乾涩异常,但是路易斯和富勒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似乎不太好呢,candy cane。” 在被撞的一团乱的前座,伴隨著扭曲的电流声,那个早就被他们关机的无线电设备突然又传出了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他听起来心情尚好,语气戏謔。 米粒根本没有办法关注对方在说些什么,她只是双手颤抖地探查前方二人的情况,急切地想要知道两个伙伴有没有生命危险,在感受到指尖平稳的气流时,这才鬆了口气,应该只是被撞昏过去了。 这时,她的耳边才传来那个男人不满的声音:“为什么要无视我呢?” 米粒惊恐地转过头,发现那辆重卡的巨大车头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他们的汽车尾部,只要对方稍稍踩下油门,这个已经破破烂烂的小轿车就要和他们一起被挤压成碎片。 米粒咽了咽口水,她的声音里已然带了一丝哭腔:“抱……抱歉。” 对方没有嘲讽打断她,只是在这个周围一片死寂的时刻,静静地听著对面女孩努力压抑住哭泣的哽咽:“对不起,我们不该捉弄你,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掉我们,我不想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candy cane顿了顿,似乎发现了什么,哽咽声更大了:“我怎么这么蠢啊,对讲器都没有按,对讲器到哪里了……” 司机有些爱怜地看著车里的女孩一边擦著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寻找著不知道被撞到哪里的对讲器,这才开口,语气却是和表情截然不同的冷酷:“现在道歉也太迟了,如果不是我现在把车头压在你们身上,你旁边的那个凸眼仔恐怕还会肆意地羞辱我。” 车里的女孩满脸泪痕,眼眶红红的,仰著头,眼中有一丝茫然,显然她没想到不用按对讲器,对面的男人也能听到。 听著能无情撕裂他人下頜骨的恐怖杀人魔对自己的控诉,米粒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在他口中,他们仿佛真的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於是米粒只能嚅囁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会尽力补偿你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米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几乎微不可闻,她自己也意识到,一个变態杀人魔发泄情绪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不就是杀人吗。 司机似乎也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只听他怪异地冷哼一声,从设备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我想要的补偿,我自己会来拿。” 说罢,在米粒呆滯的目光中,巨型重卡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了浓厚的夜色里,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他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只留下破败的车辆诉说著他確实来过。 这……就直接走了吗? 米粒还没有回过神来,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司机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但他临走前不怀好意的低沉笑声还縈绕在耳畔,这时,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声,米粒赶忙回过头。 是路易斯,他醒了。 米粒一下子像找到了主心骨,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惧害怕,终於能哭出声来:“路易斯!” 路易斯和富勒身上都有轻微的擦伤,好在没有伤到內臟,他们將被撞得有些变形的小轿车送去附近的修理厂修理,对方建议他们换一辆车,但是路易斯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只要发动机还是好的就足够了,这本来就是他便宜收购来的几手车,它的使命就是载著他们完成假期之旅。 於是三人坐著缝缝补补但坚挺依旧的小破车,又继续踏上了旅程,在刚开出一段距离的时候,富勒突然將车上的无线电设备拆了下来,狠狠地朝著车窗外拋了出去。 路易斯和米粒静静看著,没有作声。 富勒这一举动或许只是迁怒,他想把这个“罪恶之源”给扔掉,就像把他们这段痛苦的经歷给拋之脑后。 而米粒从后视镜中看著被远远甩在车后方的无线电设备,想到了昨夜她和司机的诡异对话,暗暗地鬆了口气,或许扔掉这个设备,那个司机就没有办法继续监听他们了,不然怎么解释,没有打开对讲器,那个神秘的司机就能够通过这个设备和她对话。 他们將要到达的新西泽离这里有上千公里,几乎横跨了整个美国,那个司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著他们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三人望著初升的朝阳,一骑绝尘,將无线电设备连同噩梦般的遭遇统统扔在身后,向著光明的道路前进。 而满怀希望,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眾人没有发现,孤零零地躺在路边的无线设备突然“滋啦”一声,发出低沉的笑声: “candy cane……” 第8章 维娜 米粒看著眼前的阳光开朗的金髮碧眼大美女,有些移不开眼睛。 “这是米粒,中国人,在我家借住两年了,她性格可能有些內向。” 直到路易斯向眼前这个美女介绍自己,米粒这才缓过神来,有些羞怯地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没想到对方直接热情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附加一抹灿烂的笑容:“你好啊米粒,你真可爱,我的名字是维娜·威尔柯斯,你直接叫我维娜就好。” 一丝緋红逐渐从耳根瀰漫上了米粒的脸颊,她有些羞怯地点了点头。 如果米粒是一株含羞草,那么维娜就像是一朵永远朝向阳光的向日葵,她的自信大方让米粒为之侧目。 “原来这就是路易斯暗恋的女生啊。”米粒呆呆地看著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一丝自卑感缓慢地爬上心头。 路易斯高大英俊,一米九的大高个,五官深邃,此时正低头温柔地注视著对面正说著什么的女孩,而维娜美丽大方,一米七五的个子让她在女生中鹤立鸡群,两人站在一起,实在是登对。 “他们看起来可真般配啊。”耳旁一丝酸溜溜的话语道出了她心中所想,米粒侧过头,发现富勒看向路易斯的目光里,有不屑,也有隱隱的忮忌:“我就说路易斯这小子怎么对维娜念念不忘,对方一失恋就和舔狗一样舔了上去,搞了半天,原来是小时候的胖妞长成了大美女,誒,你知道吗?我们三个以前可是青梅竹马呢。” 米粒想说我知道,我加入这趟旅程就是为了能亲眼看看路易斯一直爱慕的女生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呵斥富勒不要贬低路易斯对维娜的爱,但是她最终只是怯懦地点了点头。 有了维娜的加入,这趟旅途变得更加欢快了。 富勒本就喜欢侃侃而谈,但是路易斯不是特別喜欢聊天,更不用说更加內向的米粒了,于是之前的路程大多是富勒说,路易斯和米粒听,这大大限制了富勒的发挥,而现在,有了外向的维娜,她很容易就能接下富勒的话,这让富勒更加兴奋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当空旷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时,他们就会一边狂飆,一边放声歌唱,在车上坐累了,就到休息区的汽车旅馆里和路人玩游戏,或者到夜晚营业的酒吧里开怀畅饮。 米粒保守內敛的性格让她有些放不开,但是其他三人都很照顾她,大部分时间她就待在一旁,看著他们或笑或闹,嘴角也会忍不住上扬,偶尔也会被他们鼓励上场玩一把,他们会故意悄悄放点水,让米粒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也能贏牌。 这天,米粒跟著他们进了一家在附近很出名的酒吧,里面灯光闪烁、气氛热闹。 刚进去,富勒就被一桌正在玩著骰子游戏的人群吸引了,他拉著路易斯挤了进去,而维娜则带著米粒前往吧檯。 “想喝什么隨便点,我请客!”维娜將酒水单递到米粒身前,笑容灿烂。 即使跟著来酒吧来了很多次,米粒还是有点不太適应,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喝不了浓度太高的酒,隨便一杯果酒就可以了。” 於是维娜按照她的印象给米粒点了一杯苹果酒:“米粒你先在这里等著,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米粒乖乖地点了点头,看著维娜急冲冲地跑进了厕所。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注意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吧檯前的米粒,亚裔面孔加上有些不安的神色,很容易就吸引了这些下九流的混不吝。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酒吧啊?成年了吗?”这些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凑近米粒,將她密不透风地围住。 吧檯前的店员看到又是这几个喜欢打架生事的混混,默默地转过头当作没看见。 米粒被他们身上的酒臭味儿和烟味儿熏得皱起了眉头,她站起身,不打算搭理这些人,想直接去找路易斯和富勒他们,但是面前这些人很明显不是好惹的,他们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米粒的去路。 “和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其中一个混混被米粒避之不及地態度所激怒,他伸出手打算狠狠地推米粒一把,但所幸被一只突然出现的胳膊及时拦住了。 米粒抬起头,发现是刚刚去厕所的维娜回来了,她总是带著笑容的脸此时异常严肃,站在米粒的身前护著她:“不知道我的朋友是哪里得罪你们了?她没怎么来过酒吧,不懂规矩,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此时,原本扫视著米粒的黏腻目光转移到了维娜身上:“哟,又来一个美女,你的朋友呢確实是不懂规矩,我们和她打招呼居然不搭理我们,这样,你们两个自罚三杯,我们就放过她,怎么样?” 维娜一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了,原来是见色起意盯上了米粒,发现对方不理会他们的搭訕恼羞成怒了。 维娜深知越和这些人纠缠就无法轻易脱身,於是她果断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吧檯上:“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胃不太舒服,不能喝太多酒,我朋友她也不太会喝酒,这样吧,哥几个今晚的酒钱我来付,算是聊表歉意。” 说罢,她拉著米粒就要往外走,谁料那几个混混依旧不依不饶:“誒,你这个臭婊子,看不起谁呢,我们说了,就要让你们自罚三杯,一杯都不许少!” 这时,听到动静的路易斯和富勒赶了过来,他们衝进来把两个女生护在身后,路易斯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他已经准备好要衝上去和几人干一架,富勒却知道这种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对面一看就是这里的地头蛇,不然不至於酒吧闹事还不会被赶出去,加之对方人多势眾,真打起来他和路易斯只能单方面地被按在地上摩擦。 於是他转过头,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下,对著米粒和维娜就是一阵输出:“你们这两个臭娘们,让你们不要出来丟人现眼非要跟出来,现在好了,居然把大哥们都惹生气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接著,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又转头对著那些混混諂媚地笑:“几位大哥不好意思啊,小娘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哥几个,这样吧,一共六杯酒,我替他们喝了!” 说罢,他拿起吧檯上摆著的酒,一杯接著一杯地往胃里灌,路易斯在旁边想制止他,也被他摆手拦住了,等酒全部喝完,他面色不变,继续奉承地对著那几个已经有些看傻眼的混混们说:“不知道我这个赔罪方式哥几个满意了没有?” 几个混混面面相覷,意识到对面可能也是个狠角色,这才偃旗息鼓,悻悻然道:“哼,算你们识相。” 第9章 电话 富勒在外面表现得一切正常,似乎喝六杯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等他们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回到旅馆,他终於撑不住了,直接一个箭步衝进厕所大吐特吐,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等他吐完洗了把脸出来,看见其他三人都站在厕所门口一脸担心地望著他,於是耸了耸肩,故作轻鬆:“这点酒对我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倒是你们两个,没有受什么伤吧?” 维娜摇了摇头:“还好你们来得及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对我们做什么。” 米粒有些愧疚地低著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一开始我没有不理他们就好了。” 维娜轻轻敲了敲米粒的脑袋,皱著眉:“想什么呢你,你那样做是对的,不然他们可是会像赖皮蛇那样缠著你不放,还会趁你不备狠狠地咬上一口,而且这事我也有责任,明明知道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酒吧落单的女生可能会遇到危险,却自己离开把你一个人丟在那里。” “你们这样说可不对了。”路易斯看著互揽责任的两个女生,又好气又好笑,“照你们这么说,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没有拒绝富勒,把你们两个女生扔下跑去看什么骰子,你们也不会被坏人盯上。” 富勒此时有些傻眼了:“得,那最后还是怪我,不该拉著路易斯跑去看游戏,没有考虑到你们的安全问题。” “什么啊,要是没有你,我们到现在还脱不了身呢。” 这样绕了一圈,四人面面相覷,最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天晚上所遇到的糟心事就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挺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和米粒先回隔壁了。” 打闹了一番,四人都有一些睏乏,维娜和米粒站起身,和他们再见。 等回到隔壁,维娜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米粒,怕在她心里留下阴影:“今天把你嚇坏了吧。” 米粒摇了摇头,靦腆地笑了:“没事的维娜,我也是成年人了,没有你想像中那么脆弱,我可是经歷过比这个还惊险的事呢,而且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在那种情况下你还一直护著我。” “看我,老是不由自主地把你当成小孩。”维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有些羡慕地捏了捏米粒肉乎乎的脸颊,“谁让看起来这么减龄呢,你也不用说什么谢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米粒感动地点了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维娜一整个母爱爆棚,狠狠地蹂躪米粒白嫩的脸颊。 “叮铃——”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座机响了,维娜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米粒,转身笑著接了电话:“喂,你好,嗯?你找谁?这位先生,你打错了吧?” 维娜有些莫名其妙地掛断了电话,转身和米粒吐槽:“这人连自己女友的號码都能记错,一张口就在那里喊著candycane、candycane,问他也不回话,奇奇怪怪的……米粒,你怎么了?” 维娜有些惊讶地发现米粒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尽,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他……喊的是candy cane?” “对啊。”维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电话又响起了刺耳的铃声,她翻了个白眼,刚准备接通,就被米粒拦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看著米粒如临大敌的模样。 米粒深吸一口气,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维娜,我来接吧,没事的。” “没事的。”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和维娜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米粒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座机话筒,明明只是普通的话筒,此刻她却感觉重若千钧,她屏住呼吸,慢慢地將话筒贴近耳边,等待著最终审判。 “candy cane……” 话筒那边传来的,是熟悉的沙哑而又低沉的男声,米粒心中高高悬起的石头此刻终於重重地落下,將她侥倖的心砸了个稀巴烂。 “这次终於是我的candy cane接电话了,刚刚那个是维娜吧?你新认识的好朋友,真是抱歉,不小心叫错了,candy cane不会生气吧?要不要我现在和她解释一下?” 米粒的脑子现在乱糟糟的,她想不明白,明明已经离了这么远,为什么他还能找上门来,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听见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维娜的名字,並且还不怀好意地试探,米粒脱口而出:“和她没关係,你不许找她。” 话一说出口,米粒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有可能会激怒对方,又轻轻地放柔了语调,试图安抚:“你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低低地笑了几声,那个低沉的声音震得米粒头皮发麻:“今天我很生气,因为我的candy cane被一群坏傢伙欺负了,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有机会再找你麻烦了,永远不会。” “什么?”米粒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他现在就在附近吗?他什么时候到的,这一路难道都跟在他们后面吗?还有,什么叫做“没有机会”了,他把那些混混怎么了? 对面没有察觉到米粒的惊惧,语气还有些洋洋得意,像是在邀功:“你的朋友们真是废物啊,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保护不了你,果然,你只有在我身边,才会绝对安全,毕竟你这么可怜这么弱小……” 米粒已经无心去听他接下来絮絮叨叨、抒发爱意的话语了,她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些人,你把他们怎么了?” 对方顿了顿,话语中带著明显的不满:“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让他们受到应受的惩罚,你不会是心疼他们了吧?我的小甜心,为什么要把关注点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呢?那我可是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说到最后,那声音低得有些恐怖,连电流声都变得嘈杂刺耳。 米粒连忙收敛情绪,及时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谢……谢谢你的好意。” “谢谢”两字米粒说得极为艰难,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和一个杀人狂说谢谢? “不客气,我的candy cane,这是我应该做的。”对方听起来很满意米粒的回答,“而且,你很快会有机会向我当面道谢,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女士。” 说完,对面掛断了电话,只留给米粒一阵忙音。 第10章 偿命 “米粒,你还好吗?”像是从水中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米粒!”直到一双手按在了她的肩头,米粒这才回过神,她的视线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维娜焦急的表情,“你身上有那些地方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难看。” 米粒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后背几乎要被冷汗浸湿,她低著头、轻声说道:“他在看著我们。” “什么?”维娜没有听清。 米粒抬起头,抓住维娜的手,总是盛著怯懦不安的眼睛里此刻却发出异常决绝的光:“他在看著我们,我们今晚必须得离开。” “谁?” 维娜现在是二丈摸不到头脑,但是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米粒拽著她,又回到了路易斯他们房间门口,急促地敲响了房门。 “怎么了?”路易斯刚打开房门,米粒就冲了进去,將刚刚接到变態杀人魔电话的事情一股脑地告知。 听完之后,路易斯和富勒也脸色大变,他们神色慌张地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在这间隙,米粒简要地和一脸迷茫的维娜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们因为无意中对著杀人狂魔开了不好的玩笑,现在正被他追杀?” 维娜听完,看著米粒认真地对她点头,顿时有一种淡淡的荒谬感,如果不是知道米粒不会对她开这种玩笑,她甚至要以为这是一场针对她的恶作剧。 “呃,好吧,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现在不应该直接报警吗?” 米粒摇了摇头:“离这里最近的警局也很远,而且现在是深夜,等警员赶过来太慢了,那个人既然知道刚刚发生的事,那么他一定就在暗中观察著我们,如果他看见我们报警,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有道理,所以我们?” “所以我们现在直接去警局。”米粒道。 “这確实是一个好主意。”路易斯很快收拾好东西,站在她们身旁,“但是他看见我们开车离开,肯定也会继续跟著我们,在公路上,我不能保证我们的小破车可以跑过他,他的卡车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改装,上次追我们的时候,居然能跑得比小轿车还快。” “这確实很冒险,但是我刚刚看了地图,离我们最近的警局就在我们之前规划好的线路上,他或许会以为我们只是被他嚇得提前出发离开,不一定会像上次那样追赶我们,等路过警局的时候我们直接转向开进去,他肯定不敢跟过来。” “而且。”米粒轻轻垂下目光,“我有预感,如果我们今晚不及时离开这里,会发生不好的事。” 其他人没敢问具体是什么不好的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物品,急冲冲地走下楼。 刚出旅馆,就看见对面的酒吧门口嘈杂声一片,米粒想起那人在电话里说的,让那些人受到应得的惩罚,是……什么惩罚? 他们一行人走到吵吵闹闹的人群外围,富勒隨机抓住一个人:“兄弟,这是咋了?怎么大傢伙都聚在酒吧外面?” 那个人一下子被拽住,本来脸色不太好,但是看见面前这几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特別是里面还有两个面容姣好的女生,神色一下子缓和了:“我们本来在里面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听见厕所里传来一声惨叫,一群人都凑过去看热闹,结果他们全都被嚇得屁滚尿流地爬了出来,说是死人了。” “死人了!?” 米粒几人全都异口同声,一脸震惊。 “可不是嘛,不过我也没看到具体的情形,反正酒吧老板报警清了场,把我们全都赶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人赶出来啊?万一凶手还在里面没走呢?这不是直接把杀人犯放跑了?”富勒激动地问道。 被他们拽住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人又插话进来:“嘿,你这小伙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你也说了是杀人犯,万一他凶性大发,又杀了几个人呢!而且啊……” 他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嗓音:“酒吧厕所里可不止死了一个人,里面死的人全都是那一帮子喜欢在酒吧里闹事的混混,死得那叫一个悽惨,手全都被砍断了,舌头也被拔了,最嚇人的是,他们的生殖器全都被碾碎了,我怀疑啊,是黑帮寻仇。” “什么?” 听见那群人悽惨的死状,所有人的脸都被嚇白了。 “是他,肯定是他……”米粒恍惚地喃喃自语,维娜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路易斯还在询问现在的情况:“既然已经报警了,怎么警员还没来?” “嗐,哪有这么快啊,离这里最近的警局都在几十公里开外,等他们过来?那可有的等了。” 四人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他们刚打算转身离开,就看见对面的人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眼前的四人:“我怎么觉得你们有点眼熟?” 就在三人面露疑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他突然恍然大悟般,扯著嗓子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你们不就是今晚在酒吧里和死者起衝突的那几个年轻人嘛!” 这话一出,四人就觉得大事不好,果然,聚集在酒吧门口的人——无论原本是在聊天还是端著酒杯一个人喝酒,此时他们或怀疑或恶意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他们这里。 一个在人群中心被眾人安慰的年轻男孩听见了这个喊声,立刻红著眼眶,像一只暴怒的小豹子一样冲了过来,他在大家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拳狠狠地砸上了富勒的眼眶:“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哥哥,我要你们给我哥哥偿命!” 第11章 受伤 “哎哟我去。”富勒被著突如其来的一拳砸倒在地,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哥!”“富勒!” 三人惊呼一声,米粒和维娜连忙上前查看富勒的情况,而路易斯挡在大家前面,警惕地看著被其他人拉住的那个男孩:“发生衝突后我们直接回到了旅馆,直到刚刚才下来,不信的话可以问旅馆的工作人员。” 男孩没有说话,他似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是恶狠狠地盯著他们,似乎要在他们身上狠狠地咬掉一块肉。 被米粒和维娜搀扶起来的富勒原本就带著满腔的怒火,此时看著面前那个男孩把他们当成杀人犯的眼神,也被激怒了:“你给我等著小崽子,我也要报警,等警员来了,你看他们是抓我还是抓你!” 米粒注意到周围人变得不善的目光,轻轻扯了扯富勒的衣摆,低声说道:“冷静些富勒,现在周围都是他那边的人,我们是外来的,討不了什么好处。” 富勒重重地喘了几声粗气,勉强把心情平復下来。 路易斯回头看见他哥哥没有什么大碍,稍稍把心放了下去,转头继续对著对面的人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等警员过来还我们一个清白,到时候也希望你可以和我哥道歉。” 现在这里盯著他们的人这么多,那个杀人司机应该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下手,在这种情况下,留在这里等著警察过来或许反而会更安全。 米粒也是这样想的,不料那个男孩並不买帐,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除了你们还能有谁?我哥在酒吧混了这么多年都没好好的,偏偏你们一来就出事,你们敢对上帝发誓,我哥哥出事和你们没有半毛钱关係吗?” “……” 眾人的神色都有一瞬间迟疑,人確实不是他们杀的,但是如果要细究,也不能说和他们毫无关係。 “还说不是你们!”但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被一直盯著他们的男孩捕捉到了,他像是找到了他们杀害他哥哥的证据,用力摆脱了其他人的拉扯,怒吼著朝他们扑来,和挡在大家身前的路易斯扭打在一起。 “路易斯!” 富勒想要衝上去帮忙,却被其他人拦住了:“几个大人就不要欺负小孩子了吧。” 富勒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什么叫做他们欺负小孩子?明明是那个小屁孩不分青红皂白污衊他们杀人。 但是他现在有苦难言,男孩那边的人像一堵墙一样把他和路易斯分隔开,他被这群面色不善的人包围著,既担心路易斯的安危,又要顾虑身后两个女生的安全。 就在富勒左右为难的时候,侧面的一个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朝他扑了过来,还好富勒察觉到了,及时闪身避开,那个人扑了个空,直接摔倒了地上。 但是就是这一扑,像是打开了开关,包围他们的人一下子一拥而上,想要將他们制服。 “富勒小心!” 富勒一拳难敌四手,就在他奋力反抗,想要衝破包围圈的时候,只听见米粒慌张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紧接著一股大力袭来,他被扑倒在地,接著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 在他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听见米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著:“救命啊!有人动刀子杀人!” 混乱的人群一下子停住了,周围围观不敢上前的其他人也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在一片寂静中,富勒勉强支起身,发现米粒扑在他身上,而自己的左臂不知何时,被划出了一大道口子,怪不得疼得使不上力。 “哥!”路易斯见状终於不再留手,他情急之下直接把男孩打晕,跑了过来。 看著富勒手臂上狰狞的刀口,路易斯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好维娜学过相关的护理知识,她果断地撕下自己的一片衣摆,给富勒的刀口止血。 米粒站起来,此时脸上再不见往日的怯懦,她严肃地对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我刚刚清楚地看到,有人趁乱掏出匕首对著我朋友扎过去,要不是我及时把他扑倒,这时候刀就不只是划过他的左臂,而是直接插入他的心臟!” 说完,米粒转身指著刚刚围攻他们的人:“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这……”那群人面面相覷,没有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他们是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才帮忙制止疑似杀人犯的这几个外来人员,但是如果要为此负担责任,他们可不会干。 “不是我,我可没带刀。” “也不是我,我只是帮个忙,谁想杀人啊?” “我也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群人吵吵嚷嚷地一鬨而散,连晕倒在地上的男孩也不管了,路易斯站起身想要制止他们,却被米粒拦住了。 “米粒?”路易斯疑惑地转头看著神色凝重的米粒。 米粒摇了摇头:“我们上车再说。” 他们扶著受伤的富勒回到了旅馆楼下的车里,这一路上无人阻拦,也没有人试图再留下他们这几个“嫌疑人”。 刚关上车门,米粒就低声说道:“是他。” 路易斯怔了怔,隨即反应过来:“你说捅伤富勒的那个人是卡车司机?” “我知道这么说你们可能不信,毕竟我自己也很难相信,毕竟那个人那么高大,至少有两米以上,在人群中应该会很显眼,为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他。”米粒的嘴唇此时有些泛白,刚刚她只是强装镇定,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他,如果她不做些什么,她的朋友们该怎么办。 “我本来也是没有注意到他,但是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把刀。” 一把闪著寒光的刀,就这么出现在了米粒的视野中,彼时的她站在混乱的人群外,惊慌失措地看著自己的朋友们被那群人推搡著,或许是看她小小的个子没有什么威胁,那群人忽视了她。 她想衝上去帮自己的朋友,却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也就在那个时候,她看见围著富勒的人群中,出现了一把反光的刀身,她惊恐地顺著刀身看去,宽大又指骨分明的手掌,粗壮的手臂,异常高大的身材,然后是…… 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长相的脸。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米粒知道,他一定是在笑,她就是知道。 在那把刀对准自己的朋友时,米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拼尽全力挤进了混乱的人群之中,在千钧一髮之际,用力扑倒了富勒。 第12章 后备箱 听完了米粒的话之后,路易斯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这才是你拦住我的原因,因为刺伤富勒的人不在那群人里。” “不,就在那群人里。”米粒摇了摇头,她弓起身环住自己的腿,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腿上,这样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那个司机刺伤富勒之后並没有离开,他一直看著我们。” 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他们和杀人狂擦肩而过,怪不得米粒那么著急要回到车里。 “我本来想著,酒吧门口这么多人盯著我们的话,应该还算是安全,但是没想到他会故意製造混乱,我怀疑最开始对富勒动手的那个人就是他搞的鬼。” 富勒捂著受伤的胳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盯著我搞?” 其他三人默默转头看向富勒。 “呃,好吧,我承认,最开始捉弄他的餿主意是我出的。”富勒顿时蔫了。 米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她总觉得富勒这次被司机盯上不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晚上在酒吧,富勒为了给她和维娜解围,故意说了一些侮辱她们的话,再联想到那群人被割断的舌头和那个卡车司机口中说的应得的惩罚,或许这也是司机对富勒下手的原因。 但是这也只是猜测,对改变现状没有什么用,米粒就没有说出来。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路易斯侧头看向米粒。 不知何时,在重要行动前,他们也会向米粒徵询意见,过去的米粒更像是一株攀附著他们的细小藤蔓,弱小而又无声,总是下意识地按照他们的决定来做事,但现在,她似乎变了,藤蔓还是那株藤蔓,但是枝条变得更加坚韧,也会用自己的躯体帮忙固定住將要被狂风倒的大树。 米粒垂眸思索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按照之前的计划去警局,你们也看到了,留在这里並不安全,刚刚他没有得逞,不知道之后还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而且就刚刚那个情况,我们更有理由离开旅馆了。” 停顿片刻,她有些担忧地看著富勒的手臂:“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帮富勒处理一下伤口。” “没事,我的伤只是皮肉伤,不碍事的,不信你们看,血都止住了,嘶……”富勒举起受伤的手臂,想要逞强,但还是被疼得齜牙咧嘴,“说真的,这真的算不了什么,我还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呢,而且这么晚了,附近的药店早就关门了,我们还是赶快去警局吧,等到了那里,肯定会有人帮我处理伤口。” 路易斯见状,也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便发动汽车出发。 在幽暗的夜幕之下,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夜间的公路上行驶,米粒神情紧张地观察四周,很怕再突然冒出一辆卡车追著他们不放,路易斯即使在心里想把油门踩到底,直奔警局,但是理智还是让他保持著相对平稳的车速,这样才会不引起那人的警觉。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侧著脸一直望著车窗外的富勒嘴里突然冒出一句:“他让我们看后备箱。” “什么?”所有人都被富勒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冒出一身冷汗。 富勒缓缓地转过头,他用力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但是他眼中露出的恐惧让三人不寒而慄:“我看见了,他让我们看后备箱。” 这下就连涵养好的维娜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她被富勒这诡异的话语和神態嚇坏了:“富勒你別嚇唬我们!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富勒半哭半笑,他也多希望是自己在开玩笑:“不是,我是真的看见了,就在那个路边的指示牌上,有人用红色的油漆在上面写的,路过了好几个指示牌,上面都有单词,我把上面的单词连在一起,就是让我们看后备箱。” “开什么玩笑。”路易斯不想相信,但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不信,特別是当他看到现在逐渐靠近的指示牌上有著鲜红的字样: “now(现在)” “他让我们现在停!”米粒惊恐地喊著。 “fuck!”路易斯终於忍不住了,他狠狠地给了方向盘一拳,最后还是乖乖地按照那人的要求,停下了车。 四周一片寂静,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谁去看?”路易斯问,但他很快自己给出了回答,“还是一起吧,安全一些。” 四人下了车,站在车尾部的后备箱前,这个后备箱他们从旅馆下来的时候就打开过它,往里面放了行李,那时候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所有人心里都冒出来了这个问题,那人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他们第二次去酒吧的空隙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手脚,是算准了他们今晚会离开吗?还有,那些油漆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完这些事,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的提前布局? 以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后备箱里放著什么? “是尸体吗?打开后发现他死不瞑目的看著我们。还是炸弹?我们只要一打开后备箱,那个炸弹就会爆炸,『boom!』的一声把我们全部炸上天……”富勒一紧张就会絮絮叨叨,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自己心里想像的场景,仿佛眾人打开后备箱的惨状就在眼前。 “够了!富勒你快闭嘴吧!快停止发挥你那该死的想像力!”维娜忍无可忍。 富勒这才悻悻然闭上了嘴。 但是经过富勒这一闹,他们看著这个后备箱更是哪儿哪儿都不得劲,仿佛里面真的有尸体或炸弹在等著他们。 “没事的,如果真是炸弹的话,他没必要多此一举,还半路告诉我们在后备箱,设置一个定时炸弹就可以一劳永逸了。”米粒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大家还是说服自己。 “至於尸体……”米粒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想装作轻鬆的样子,但是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恐惧,“尸……尸体而已,又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最多嚇嚇我们。”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半晌,路易斯仿佛终於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我来开吧,你们站远点。” “不行,我和你一起。”米粒摇摇头,她不想让路易斯一个人面对危险,“我也想第一时间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维娜见状,也鼓起勇气:“我也一起,不能让你们两个逞英雄。” 富勒本来是有些退缩,但是看见其他人都自告奋勇,此时就他一个人畏畏缩缩,显得自己好没骨气:“那……那我也一起。” 其他人似乎看出了富勒的恐惧,安慰道:“富勒你受伤了,还是站远点吧。” “少看不起人了!这点伤算什么!快开快开!別磨嘰了!”富勒梗著脖子,不接受他们的好意,催促著。 见状,其他人也没有再劝。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將手放在了后备箱的把手上:“那我开了。” 在眾人紧张的目光之下,后备箱被缓缓拉开,里面的东西也隨之显出真容。 第13章 对讲器 当他们拉开后备箱,映入眼帘的不是想像中的尸体或者炸弹,而是…… “无线对讲设备?” 维娜有些疑惑。 一套无线对讲设备静静地放在他们的行李上,无声地凝望著他们。 维拉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人顿时变得苍白的面孔,她伸出手,將那套设备拿了起来,仔细地检查,有些失望地发现这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对讲设备,没有藏著纸条,也没有什么录製的话语。 她抬起头,刚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其他三人,就看见三人用恐惧的目光盯著她手里的东西,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什么对讲设备,而是能將他们撕成碎片的洪水猛兽。 “他一直在注视著我们。”有谁在喃喃自语。 “啊?”维娜有些不明所以。 米粒接过她手里的对讲设备,神色恍惚地回到车里,將它装回了原本的位置:“我们当时就是通过这个对讲器招惹了那个司机,但是富勒之后明明把它扔掉了。” “可是它现在又回来了。”路易斯关上了车门,看著面前这熟悉的对讲设备,心里有一丝绝望,“可笑我们还以为离开了那个地方就能摆脱他。” “那他现在大费周章地把这个东西送回,是想要干什么?” “应该是有话要和我们说吧。”米粒垂眸盯著面前的对讲设备,等待著里面再次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当然,肯定也带著点威慑的意思,那个代號“锈铁钉”的男人用这样的方式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他一直在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米粒有种预感,今晚他们的报警计划会隨著这个对讲设备的到来而泡汤,“锈铁钉”再次以这样强横的姿態插入他们的生活,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狠狠地钉在他们的心口,心臟的每次震颤跳动都会因感受到他的存在而疼痛不已。 果然,不多时,对讲设备里传来那熟悉的低沉声音,对方的语调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愉悦:“猜对了,真聪明,不愧是我的candy cane。” 再次听见他的声音,米粒没有像之前那么紧张了,或许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是今晚的一系列事件太过耗费精力,米粒现在只觉得疲惫无比,她好希望最终审判快点来临,这噩梦般的一切早点结束。 “你之前说过的,补偿你自己会来取,是今天吗?”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过的话。”对面发出低沉的笑声,震得米粒的耳朵有些发痒,“本来我还打算再陪你们玩几天,如果你想要今天的话,也可以是今天,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米粒面无表情地听著“锈铁钉”的情话,內心没有丝毫波澜,她心里明白,无论对方的话语有多么繾綣温柔,在对方看来,她也只是一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只不过是更独特、更討人喜欢一点。 她侧过头,用眼神徵询著同伴的意见。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对著米粒点了点头,他们也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如果能在今晚结束的话那再好不过,至於结束的方式…… “放心好了,你们只需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不会耗费太长时间。” 对面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顾虑,嗤笑一声。 但是车內的四人可不相信对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如果不理会对方的威胁,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呢? 等一下。 米粒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如果这台设备一直放在后备箱,而“锈铁钉”又能直接通过设备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他们今晚的计划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是的,candy cane。”对面的人好像真的有读心术,“我全都听见了,所以我劝你们不要报警,因为富勒嘴里说的炸弹可是真的存在哦。” “什么?” 所有人心头一紧,路易斯直接一个猛剎车,將车停在路边,脸色惨白,坐在后座的富勒不可置信地发出叫喊:“不是!我只是隨便说说啊!” 维娜已经无力呵斥富勒了。 “呵呵。”对面显然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放心好了,不是定时炸弹,至少现在,它不会爆炸的,但是,如果你们一意孤行,一定要去报警的话,那可就说不定了。” “你们也不要想著弃车逃跑,你们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如果一定要下来步行的话,那我就不得不出现,把我的candy cane带走了,毕竟我可捨不得她受苦。” 很显然,对方已经知道並且完美地利用了他们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除了任由对方摆布,別无他法。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米粒几乎要被这种无力感打败了,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內,即使拼尽全力,也还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请不要对我这么冷漠,亲爱的,我可是会伤心的。”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噁心她,对面的男人故意用那种黏腻的腔调撒著娇,但很快,他的语气突变,里面裹挟著的浓浓的恶意令所有人不寒而慄,“本来是想再多陪你们玩玩的,但是既然你们都想要在今天儘快结束,那么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今天就要拿到我应得的补偿。” “你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往前走一公里后,在岔路口,向右拐,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路易斯沉默地启动了车辆,按照对方的指示行驶,车內再次被阴云笼罩,他们也不敢再多交流,怕被另一头的“锈铁钉”听见。 按照对方所说的岔路口右拐之后,路的一侧出现了大片的玉米田,高高的玉米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青纱帐”,开车从这里路过时,他们警惕地观察著路边的状况,生怕从深处钻出来什么危险的东西。 对面没有喊停,路易斯只能继续开。 在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对方才让路易斯停了下来:“现在你们下车,candy cane站在靠近玉米地的那一侧,至於其他人,向车后面走两百米,站在那里不许动,你们不是喜欢开玩笑吗?我也来给你们开个玩笑。” 路易斯忍不住说道:“维娜和那件事没有关係,她是无辜的。” 没料到对方根本不在乎,只听他冷哼一声:“那个17號房间的倒霉蛋难道不是无辜的吗?怎么没见你们放过他?” 路易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关於这件事情他一直心中有愧,即使伤人的不是他们,但是那个人受伤和他们的恶作剧也脱不了关係。 第14章 玉米地 米粒率先走下了车,她看著道路那边幽暗的看不见深处的玉米地,有一种无名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臟,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为什么“锈铁钉”要让她一个人站在玉米地旁,他有什么企图,以及,他会不会就藏在那里面? 米粒一想到这个可能后背就一阵冰凉,此时一阵风吹过,玉米叶隨风而动,形成一波又一波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浪涛,在这片声音里,会隱藏著他衣摆摩挲的声音吗? “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米粒告诉自己,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因为刚刚那些恐怖的猜想而微微颤抖,照这样下去,对方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她就自己把自己嚇得瘫软在地了。 其他人担忧地看向米粒,他们知道米粒的胆子特別小,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镇定,那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而强撑著的,而且“锈铁钉”明显对米粒很感兴趣,单独让她一个人到玉米地旁边是想要对她做什么? 可是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只能给米粒一些建议:“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到两百米开外吧,不要一个人单独站在这里,反正他也只是要求你站在靠近玉米地的道路一侧,这样万一你有什么危险,我们也能及时来帮你。” 米粒轻轻咬著嘴唇,点头答应了。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站在离车两百米开外的地方,在眾人的注视下,米粒缓缓靠近玉米地,她终究不敢离那里太近,站在一个她认为还算是安全的距离。 “没关係的米粒!”维娜大声喊著,安慰孤零零一人的米粒,“我们看著你呢!要是有什么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衝上来保护你的!” 米粒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一丝哽咽:“好!” 就在这时,隨著一声低沉的轰鸣,一道刺眼的光芒劈开了黑夜的帷幕,一辆熟悉的黑色重卡从来路出现,它的身影隨著距离的缩短而渐渐清晰起来,直到这时,米粒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这辆曾让他们变得狼狈至极、甚至差点失去性命的钢铁巨兽。 这辆狰狞的巨兽身形庞大,有著稜角分明的长鼻设计,巨大的进气格柵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经过改装的保险槓让它有了肆无忌惮横衝直撞、將一切碾碎的底气。 米粒一边观察著它,一边又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它没有一点减速的跡象? 路易斯等人很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们神情紧张,死死盯著朝他们飞驰而来的卡车。 “它会减速吗?” “会的吧?他总不能直接把我们三个全都撞飞。” “为什么不能?我看它可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 “或许只是嚇唬我们呢?” “就算是为了嚇唬我们,距离再近一点剎车来不及了。” “我们跑吗?跑吗?跑吗?跑吗?跑吗!跑吗!!” “快跑!!!”米粒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著,因为她不是正对著卡车,因此能够清楚地看见那辆卡车非但没有任何减速的跡象,反而还在不停地提速,似乎势必要將路上这三人狠狠碾碎。 三人听见了米粒惊惧的叫喊,此刻终於不再犹豫,他们果断地朝著米粒所在地玉米地的方向跑去,只有那里才能给他们提供掩护的场地,在平坦的道路上逃跑过於显眼,能被卡车轻而易举地发现並撕碎。 米粒眼见著同伴们离自己越来越近,等他们终於靠近自己的时候,才转身朝著之前令自己感到无比恐惧的玉米地深处跑去。 影影绰错的玉米叶拍打在脸上,给脸颊带来痛感,但是米粒一刻都不敢停下来,她拼命的扒开前面挡路的玉米叶向前奔跑。 紧隨著他们而来的重卡狠狠地撞进了玉米地,那些层层叠叠的玉米很轻易地被压断碾碎,没有给重卡带来丝毫阻碍。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很简单的事”,確实简单,只要按照他的指令乖乖的站在那里然后等死就可以了。 米粒心头髮凉,只是她想不明白,明明那个男人有无数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就像那枚安在车里的炸弹,只要他轻轻一按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达成目標,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而且他们又不是傻子,一辆大卡车朝他们奔袭而来,人的本能也会促使他们逃离,除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是故意把他们驱赶进玉米地?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般闪过米粒的脑子,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即使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又如何,如果不想直接被那辆重卡碾成肉泥,她就只能不停地往前奔跑。 突然间,重卡的轰鸣声突然消失了,横衝直撞的钢铁巨兽好像停了下来。 米粒缓慢地低伏下身子,放缓了呼吸,將自己隱藏在宽大的玉米叶的遮盖之下,她不敢轻举妄动,怕一不小心製造出动静之后被它发现,毕竟玉米之间的缝隙非常窄,牵一髮而动全身,只要她一动,附近的玉米都会被她波及,从高处看,很容易被发现。 她的同伴们似乎也是这样想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奔跑,尽力將自己藏起来,不发出一声响动,一时间,整片玉米地变得的寂静无比,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道极强的光线突然刺破了夜空,米粒眯著眼望去,只见卡车的驾驶室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巨大的探照灯,它们缓慢地转动,如果一双双巨大的眼球,在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寻找著他们的踪跡,被探照灯照到的区域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就连细小的飞虫也能看见。 “糟了!”米粒顿感不妙,她將自己的身体匍匐地更低,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对方足够耐心,他很快就能扫过她所在的区域。 就在这时,探照灯的扫视突然停住了,它似乎锁定了目標,向一个方向加速冲了过去,米粒的心提了起来。 “快跑!”从远处传来了同伴的尖叫声,他们被发现了! 米粒的眼眶湿润了,她听著远处汽车的轰鸣声和吵闹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地蹲在原地,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將那一丝哽咽声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了,他们怎么样了?顺利逃脱又隱藏起来了吗?还是…… 米粒不敢继续想下去,在偌大的玉米地里,只有小小的她孤零零地蹲在这里,现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在黑暗和寂静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等等。 米粒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为什么会有两道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心臟剧烈的跳动声中,耳侧慢悠悠地传来了一声令她头皮发麻的低沉磁性的笑声,他的气息扑在她耳后,引起身体的一阵颤慄: “终於发现了啊,candy cane。” 第15章 车厢里 这里……是哪里? 米粒睁开眼,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正处於在一间房间里,里面布置很简洁,装修很像旅馆,窗帘被紧紧地拉上,外面似乎在下雨,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她有些不安。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 “要开门出去看看吗?” 米粒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她总觉得门外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让她內心莫名地抗拒,待在这里才让她更有安全感。 “难道你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呢?米粒歪了歪脑袋,这里很安全,可以遮风挡雨,还没有人打扰,在这里待一辈子也很好啊。 “可是你如果一直待在这里的话,路易斯他们怎么办?” 路易斯?米粒有些茫然,这个名字好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酸酸胀胀的。 “路易斯、富勒、维娜,你不救他们了吗?” 好难受。米粒紧紧地捂住胸口,为什么隨著这些名字一个个出现,她的心就酸胀得越来越厉害,直到一滴晶莹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米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叮铃……”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传来,米粒侧过头,发现是床头柜上的座机正在不停地响。 米粒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这才接通电话,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鼻音:“餵?” “米粒,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男声。 米粒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声音:“路易斯……” “还有我!小米粒!”一个欢快的男声插了进来。 “富勒……” “米粒,你怎么不来找我们玩呀?”温柔又带著些磁性的女声。 “维娜……” 她原本已经停下的泪水此时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一边狼狈地用手背抹掉源源不断的泪水,一边哭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內心的难过像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將她淹没,她此刻只想像这样在他们面前痛快地大哭一场。 “没事的,別哭,你已经很勇……” 突然间,路易斯的声音被一阵电流扭曲打断,消失不见。 “餵?还听得见我说话吗?大家?”米粒双手握著电话筒急切地喊著。 但是对面始终一片寂静。 米粒的脑袋慢慢地低了下来,刚准备放弃,把电话重新按回去,就听见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满是希冀的光,但很快,这束光就被话筒那边传来的令人胆寒的低沉嗓音打破,坠入无边的恐惧。 “为什么不听话呢,candy cane……” 米粒的心臟像是被一把攫住,她喉咙乾涩、呼吸停滯,一直被她压抑著的、对那个男人的恐惧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崩溃地大喊著:“够了!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不要再叫我candy cane了!我不是什么candy cane!我的名字是米粒!” “我叫米粒!” 米粒一下子惊醒了,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呼吸急促、满头大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 “这是……在哪里?” 米粒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勉强支起身环顾四周,但是她什么都看不见,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自己所支撑的“地面”在摇摇晃晃。 在她还在茫然的时候,一道亮光突然照了进来,在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方格样的光源,她眯著眼睛,下意识地要朝光源靠近,但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令她僵在原地:“你醒了啊,亲爱的米粒。” 是“锈铁钉”。 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米粒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竟然没有叫她candy cane了。 但很快,她回过神,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她强忍住恐惧,急切地询问他:“我的朋友们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对方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放心好了,你的朋友们好著呢,我既然已经取得了我应得的补偿,就不会再找他们麻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被拋弃了,我的小可怜。”男人有些怜爱地看著米粒被汗水浸湿的髮丝和惨白的面容,“我在临走前好心地提醒他们了,你已经被我带走,让他们不用急著找你,我也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当然,如果他们还是放心不下你的话,可以后天晚上到星空旅馆17號房来找你,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呢?” 米粒彻底呆滯住了,一时间,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的朋友们没事,在与锈铁钉的追逐战中顺利逃脱,还有了永远摆脱这场噩梦的机会,她是应该高兴的,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米粒的眼眶中溢满了泪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锈铁钉会注意到存在感低而又平平无奇的她。 “我不知道。”锈铁钉似乎也有些疑惑,但他並不想思考这么多,“我看见了你,所以我要你,就是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米粒似哭似笑,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哪里招惹了他,所以才惹得他对自己进行报復,可是现在对方告诉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他说不上缘由的一个念头,自己就要经歷这噩梦般的一切。 她好想对他说,她不愿意,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討价还价的资格呢,或许自己现在更应该庆幸,对方对自己有兴趣,不会像对待那些受害者一样將自己残忍杀害,更应该庆幸,自己现在还活著。 她颓然跌坐回冰冷的车厢底,这时对方从那个像窗口一样的方格里扔进了几样东西进来:“先凑合用吧宝贝,我刚刚路过便利店买的,等晚上到落脚的地方就可以舒服些了。” 说完,他便拉上了隔板,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米粒等了一会儿,確认他不会再打开窗口之后,才敢上前摸索刚刚他扔进来的东西。 入手是软乎乎的、柔软的触感,这是……毛毯?而且还是两张。 米粒刚將它们拿起来,就听见了塑胶袋裹著物品滚落的声音,她循著声音,找到了塑胶袋,发现里面装著三明治和牛奶,那个牛奶还是温热的。 米粒这才感觉到一股飢饿感袭来,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长时间没进食肚子已经开始发出抗议般的鸣叫。 她抿了抿唇,在角落铺好了毯子,坐在上面,打开食物开始进食,她真的太饿了,一晚上的惊嚇加上长时间的奔跑躲藏让她的力量消耗殆尽,现在急需补充能量,她才不会搞什么绝食抗议的戏码,自己对於对方来说没这么重要,而且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机会逃跑。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三明治咽了下去,填充著自己的胃部,鼓著腮帮子喝牛奶的时候因为太急还不小心呛到了气管,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前面的锈铁钉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咳嗽声,隔著挡板愉悦地笑道:“別吃得太急了宝贝。” 米粒的脸顿时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緋红的顏色。 她没有理会锈铁钉的调笑,在结束进食之后,將自己团吧团吧缩在了毛毯里,因为没有可以枕的东西,耳朵只能隔著毛毯直接贴在了车厢底部,听著耳边传来的轰隆声,感受著底部传来的震动,恍惚之间自己好像进入了一只钢铁巨兽的腹部,像一个战利品一样,只能隨著它的奔跑而不断向前,渐渐与它融为一体。 在这样的微微晃动中,米粒沉入了梦乡。 第16章 雨声中 米粒再次醒来,是被突然的一声关门声吵醒的。 她有点睡懵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隔板那边传来了对话声。 “今晚的雨可真大啊。”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是啊,不过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呢。”低沉沙哑的声音,是锈铁钉。 米粒眼睛一亮,她赶忙轻轻地起身,耳朵贴著挡板,偷听著他们的对话。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同伙的话,她现在呼救对方肯定可以听得到!不对,如果被她听见了呼救声,以锈铁钉的残忍程度,他会放过她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会害死无辜的人? 就在米粒纠结的时候,就听见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女人又开口了:“手50,口100,全套200。” 啊,好吧,米粒有些尷尬,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几步,避开这略微有些私密的谈话,但是又因为情况特殊,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此只能尷尬地定在那里继续偷听。 在片刻沉默后,只听见锈铁钉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要看看你的资本了。” 一阵衣服摩挲的声音后,是那个女人略带骄傲的声音:“怎么样?满意吗?” 米粒感觉自己像个变態,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想像出那个场景了。 下一秒就听见锈铁钉的声线平稳的说道:“把你的假髮摘掉。” 又是一阵沉默中的窸窣声。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遮掩尷尬的急切:“这样可以了吧?” 没曾想锈铁钉又命令道:“把头伸出车窗,让雨淋湿头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你到底做不做啊,不做就放我下去。”女人已经有些生气了,她被眼前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要求搞得烦躁不已。 然而面前的男人只是低笑两声,里面带著令她厌恶的戏謔:“车窗开著呢,你自己爬出去吧。” “神经病!”女人彻底被惹火了,她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用力拽了几下车把手,发现真的打不开,只能狼狈地在对方看戏般的目光下钻出车窗。 但是,就在她刚把脑袋伸出去的时候,原本缩进去的车窗突然一瞬间升了上来,像侧刀一样把她的脖子死死地卡住,她想要尖叫,但是因为喉咙被挤压,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无助地用手压著令她窒息的车窗玻璃。 紧接著,伴隨著一阵轰鸣,车辆启动了。 女人的心臟瞬间紧缩。 米粒放缓了呼吸,竖起耳朵,想再捕捉一点信息,但是那个女人骂了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片刻沉寂之后,车辆就这样启动了,所以她最后还是从车窗里爬出去了吗? 米粒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失望的是自己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救助机会,庆幸的是那个女人没有遭到锈铁钉的毒手。 就在这时,她隱约听见了混杂在雨声中,有什么被扯断的声音,不知怎么的,这个声音莫名让她有些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那个女人……真的走了吗? 但很快,锈铁钉的声音在车內响起,他似乎心情很好,正轻轻哼著她从未听过的歌:“暴风雨就要来临,请不要吵醒她的美梦……” 米粒踌躇了片刻,正准备缩回原来的角落,就听见锈铁钉突然说道:“为什么不继续听了?是我唱得不好听吗?” 米粒整个人僵住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偷听,但是他是怎么发现的?自己明明已经足够小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锈铁钉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继续笑著说道:“刚刚可是个好机会呢,只要轻轻喊一下,就会有人知道有个可怜的中国姑娘正被一个恐怖的杀人魔关在他的车厢里,但是我的宝贝,为什么不趁机呼救呢?” “嗯……让我猜一猜……”他摩挲著下巴,故意装作在思考的样子,忽然间,他抬高了音量,一副很惊讶的模样,“不会是因为害怕我伤害那个女人,所以才故意忍著不求救吧?太善良,我可怜的小米粒。” 米粒听著他夸张的语调,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愚蠢,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为什么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如果那个女人足够聪明,听到求救声后果断下车逃跑报警,或者就算无法逃跑,只要把动静闹得大一些,能引起別人的注意,她也能够获救,而且是毫髮无损的,因为她现在在车厢,前车的锈铁钉无法直接伤害她,至於那个女人,只能怪她自己倒霉。 米粒承认,在那里偷听的几分钟,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道想法,包括这些阴暗的、不堪的。 可是…… 米粒咬著牙,捏紧拳头:她做不到。 她承认,她就是一个怯懦无比的人,不想做决定、不愿担责任,如果她的一个临时决定可能会导致另一个人失去性命,那她寧愿保持现状,至少……至少这个杀人魔目前看来对她还有兴趣,不会这么快杀掉她,就算最后逃脱不了,那也是她自己的命,怪不得別人。 就像昨晚,如果路易斯他们没有按照她的方案来,或许也不会差点丟掉性命,自己鼓起勇气、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办法差点害死了自己的朋友。好在他们最后没有事,不然她不会原谅自己。 如今自己无牵无掛,仅有的几个朋友也已经离她而去,哪怕一个人静悄悄地被杀掉,也不会有人因此而著急伤心,所以……没有必要再拖其他无辜的人下水了。 在米粒长时间的沉默里,锈铁钉没有逼著她给出回答,也没有因为她的无视而愤怒,相反,他甚至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的宝贝,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再伤害其他人。” 锈铁钉嘴角微微勾起,视线微移,扫过旁边倒在座位下的无头女尸,在米粒看不见的地方,笑容愈发灿烂:“当然,主动招惹我的除外。” 重卡在雨声中远去,只余下一根电线桿沉默地佇立在原地,蜿蜒的雨水冲刷掉其上的罪恶。 第17章 进食 米粒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到达目的地。 在这段路上,锈铁钉只停过两次车,其中一次他还打开车厢拿了清洁工具,似乎是要清洁整理他的座位。 到了旅馆,锈铁钉办理好入住之后,才重新打开车厢,接米粒下来。 米粒刚支起胳膊,想站起身,腿脚就因为长时间的不活动,血液循环不流畅,而一阵麻痹、失去力气。 锈铁钉懒得等她磨蹭,蹲下身,一只手很轻鬆地就把米粒提了起来,米粒就这样整个人都坐在他的那只胳膊上。 直到这时,她才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力量是有多恐怖,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一只胳膊上,他却没受到丝毫影响,仿佛在他胳膊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小鸟。 可能因为时间比较晚了,在去房间的路上没有碰见什么人,米粒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失落自己没有得到求救的机会,庆幸没有人因为自己的求助而受到伤害。 等到了房间,锈铁钉关上门,打开灯,將米粒放在床上。 此时,米粒才真正和眼前这个杀人魔对上视线。 他正专注地盯著她,锋利的眉骨异常突出,鼻樑高挺,在阴影笼罩下的双眼狭长而富有攻击性,瞳孔是冰冷的深棕色,他盯著她的眼神,让她想到了锁定猎物的巨型棕熊。 而当他直起身的时候,一股如铁塔般沉默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身高超过了两米,肩宽背厚,露出的肌肉线条如同岩石般稜角分明,蕴含著强大的爆发力,这种力量足以使他徒手撕裂一个人的下頜骨。 米粒看得有点发愣,直到对方的话语使她突然清醒:“怎么样?满意吗?” 米粒一个激灵,她一抬眼,就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的话和之前那个妓女说的完全一样,连语调都是如此相似。 米粒垂下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完全是一道送命题,思来想去,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低声说道:“我饿了。” 这时,对方像是才注意到她晚上没有吃饭,在米粒紧绷的神色中,蹲下身,伸出手,用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按压她瘪瘪的胃部。 感受著手下温热柔软的触感,锈铁钉若有所思:“距离你上次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七个小时十七分钟,確实是应该进食了。” “附近有一家餐厅还不错,晚上也开著。” 米粒心头一动,如果把她带到餐厅里的话,自己逃脱的机会就会多很多。 心里这样想著,她悄悄抬起头,想看一下对方的表情,却突然看见他正死死地盯著她,一直在观察著她的神情。 见米粒被自己嚇了一跳,锈铁钉勾起嘴角,眼神中带著一丝恶意,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但还是算了,毕竟在路上奔波了一天,现在当务之急是休息,这家旅馆提供二十四小时送餐服务,先凑合著吃点吧。”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米粒,转过身用座机点了个餐。 不多时,房门就被敲响了,米粒神色紧张地看著锈铁钉起身打开房门,他的身躯实在是太高大了,將服务员完全遮挡了起来,只能看见他宽厚的背,米粒即使是想找机会救助,也根本没有办法和对方对上目光。 等锈铁钉转身,米粒赶忙缩回脖子,收敛目光。 “来吃吧,宝贝。” 米粒这才敢抬起头,起身走到餐桌前,在锈铁钉微笑的注视下,坐到了他的对面。 桌子上的食物很多,是米粒食量的五六倍,仅凭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吃完,但是…… 米粒抬眼,发现锈铁钉只是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根本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察觉到米粒带著一丝犹豫的注视,锈铁钉只是笑了笑:“你先吃吧,宝贝。”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加之自己也確实是饿了,米粒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丝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餐具开始进食。 这个旅馆的餐食味道还不错,不过米粒根本无心去品尝,因为她发现对面的锈铁钉一直在看著她吃饭,餐桌对面的眼神带著显而易见的愉悦,似乎米粒进食的场景对他来说有著独特的吸引力。 米粒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个眼神有一些熟悉。 米粒顿了顿,她突然想起来,她小时候家里曾养过一只小猫,那是她考试成绩进步父母答应给她的奖励,一直想要宠物的她得到了这只小小的生命,她对此爱不释手,即使对方在吃猫食,她也会蹲在旁边微笑著观察它进食。 米粒悄悄抬起头,和锈铁钉带著笑意的目光对上了视线——就是这个表情。 这个愉悦中带著新奇的表情。 米粒低下头,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所以,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宠物了吗? “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吗?” 米粒听见对方低沉的询问声,回过了神,她连忙討好地对著锈铁钉勉强笑了笑:“好吃的。” 说完,便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在锈铁钉满意的目光下,將放在自己面前的几盘食物吃得七七八八,但是,还有將近五分之四的食物摆在桌上,根本没有动。 米粒的肚皮已经渐渐鼓胀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完全被填满了,可她不敢停下,怕引得对方不高兴。 但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米粒看著桌上还剩了一大半的食物,勉强將自己嘴中咀嚼的吞咽下去,放下了叉子,小心翼翼地对著锈铁钉试探道:“我已经吃不下了。” “这就吃饱了吗?”锈铁钉看起来有些疑惑,他站起身,在米粒紧张的目光下,走到她旁边蹲下,用手轻轻地按了按米粒涨得像小西瓜一样的肚子,米粒差点被他按吐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米粒发现,对方的后颈此刻竟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此时他正低著头专注地摸著她的肚子,查看她的进食情况,对她没有丝毫防备,似乎根本没有考虑到弱小的米粒也会对他造成伤害。 米粒屏住呼吸,轻轻伸出手,在桌子边缘摸到了刚刚放下的叉子,这个叉子虽然不算锋利,但是如果用尽全力的话,刺入一个人的后脑还是轻轻鬆鬆。 这样想著,米粒握紧了手中的叉子,对准他的后脑,缓缓举起了手臂。 第18章 洗澡 “我劝你不要动手哦,宝贝。” 锈铁钉头也没抬,但他口中漫不经心的话语令米粒手中的动作一僵:“你不会想要惹我生气的。” 僵持片刻后,米粒举起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锈铁钉轻笑一声,温柔地握住了米粒持有叉子的手,將还被米粒紧紧攥著的那根叉子从她手中抠了出来,隨意地扔在了餐桌上。 隨后他站起身,弓著腰,对著米粒恐惧的眼神,伸出手,无视米粒下意识的瑟缩,奖励般地摸了摸她的头:“真乖。” 直到锈铁钉转身,米粒紧绷著的身体才缓缓放鬆,但很快,锈铁钉的下一句有些曖昧地话语让她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吃饱了就去洗澡吧。”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睡衣,微笑著看著她。 米粒顿了顿,即使心中万般不情愿,还是走了过去,从他手中接过了柔软的睡衣,顶著背后凝视的目光,走进了浴室。 米粒进到浴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有没有出口。 但是,令她失望的是,浴室唯一的窗户被铁条防盗网死死封住,根本没有办法从窗口逃出去,她又仰起头,观察天花板,希冀有可以被打开的检修口,可这个旅馆是那种老式的装修风格,头顶是一整块毫无缝隙的墙面。 米粒嘆了口气,只能暂时歇了逃跑的念头,她侧过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只是过了一天,她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镜子里的女生满脸疲惫地看著她,鬢角的碎发粘著冷汗,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睫毛下投出青黑的阴影,嘴角有些乾涩破皮,整个人像是一片隨时会被风捲走的枯叶。 她打开花洒,开始清洁自己,当带著热度的水流衝过她的身体,带去一身的黏腻,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这时,她才真实地感觉到原来自己还活著。 但是,米粒垂下眼眸,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看样子锈铁钉暂时並没有打算限制她的自由,当他明天带著她出门,总有疏忽大意顾不上她的时候,那时自己就可以趁机逃走,或者,根本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就可以趁他熟睡时偷偷逃走。 这么看来,自己逃离的机会还挺多的,只要锈铁钉一直保持著对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不杀她,她就还有希望。 米粒,加油啊! 米粒尝试著勾了勾嘴角,给自己加油鼓劲。 但很快,米粒努力勾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刚刚一直在逃避思考的问题:今天晚上怎么办? 现在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似乎还对自己有著浓厚的兴趣,虽然她还不確定那个兴趣到底是哪个方面的,有没有关乎男女之情。 可这间房间只有一张床,毫无疑问锈铁钉是没有打算和她分开睡,如果到时候发生点什么…… 米粒捏紧了拳头,又无力地鬆开。 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她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希望自己的顺从能让自己少受点折磨。 米粒想到对方那夸张的体型、恐怖的力量以及暴虐的性格,不禁打了个寒颤。 事已至此,米粒只能苦中作乐:往好的地方想想,也许对方有隱疾呢,毕竟之前在车里,那个女人竭尽全力地引诱他,他却只是充满恶趣味地將別人当猴耍,他那糟糕的性格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扭曲的。 米粒就这样一边漫无目的地想著,一边搓洗著自己,直到手下的皮肤被泡得有些发皱发白,才停了下来。 即使再不情愿,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如果一直拖著不出去,米粒怀疑对方会直接衝进来把她拎出去,这是锈铁钉会做出来的事。 等她做足思想准备从浴室出来,发现锈铁钉正背对著她,坐在她之前吃饭坐的位置上,似乎是在吃东西,对米粒来说还挺宽大的座位,对於锈铁钉来说就有些憋屈窄小了,他只能微微蜷著腿弓著腰。 米粒踱步走到他旁边,发现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就连她吃剩的食物也被消灭乾净。 米粒欲言又止,原来这个恐怖杀人魔也会吃別人吃剩的食物吗? 此时锈铁钉也注意到了她,他转过头,颇为满意地看著她身上合身的睡衣,这个眼神让米粒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好在锈铁钉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隨意地擦了一下嘴,丟下一句“乖乖待著”,就起身进了浴室。 直到浴室里传出了水声,米粒才驀然发现,整个房间现在就只剩自己一个人,那是不是意味著……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她將视线转移到房门,在確定锈铁钉暂时不会出来之后,躡手躡脚地走到房间门口,途中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直到手轻轻地触碰到门把手上,米粒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可以获得自由。 但是,在按下门把手前,米粒又犹豫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锈铁钉为什么会將自己一个人丟在这里,他就没想过自己会逃走吗? 不,她已经领教过他的手段,他绝不是不是那种狂妄自大、顾虑不周的傢伙,他能如同先知一般將他们几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忘记了,或者以为她不敢逃走,亦或者就是利用了她现在的心理,就像人类驯服大象一样,在大象小的时候用绳索拴住它,让它在数次尝试之后明白自己挣脱不开锁链,等小象长成大象,即使能轻而易举地挣脱逃离,也会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无法摆脱这束缚。 米粒不知道这是锈铁钉故意设置的一场心理博弈还是他確实留有后手。 要不还是等明天他带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再想办法逃走吧?那时候人多,即使被发现有逃跑的意图,他也没办法在大庭广眾之下对她做什么,而现在在深夜的旅馆,如果自己逃跑惹怒了他,他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將自己处理掉。 可是,你怎么就能確定明天他会带你出去呢?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在卡车车厢那会儿你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难道现在你还要看著这次机会从你面前溜走吗?今天晚上如果不逃走,留在这里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 米粒就像被定身术一样定在了这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锈铁钉隨时都可能出来,她却在此时难以抉择,不知不觉中,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她都害怕这个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会吵到正在洗澡的锈铁钉。 想到这里,她转身打算再看一下锈铁钉的动向。 然而,她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容。 米粒原本急促跳动的心臟突然停止了。 第19章 舔舐 她一脸呆滯地看著双手撑著膝盖,弓著腰,不知道盯著她多久的锈铁钉直起了身子,庞大的阴影瞬间將她整个人笼罩,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怎么不按下去呢?” 什……什么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的?! 为什么即使是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態下,她还是没能察觉到他的接近,他就这样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米粒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她只能木然地看著锈铁钉將他宽大的手掌覆在了她还停留在门把手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指腹间还有粗糲的茧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將她的手完全包裹,然后微微用力。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其他机关,將米粒困在原地的房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露出一条缝隙,然后被缓缓打开。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这样,被轻易地打开了。 “瞧,这不是很容易吗?” 米粒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了锈铁钉的怀里,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著,感受到身后略带水汽的结实温热的身躯,那人轻笑时胸腔的震颤,以及在耳畔说话时的吐息。 “被耍了。” 米粒此刻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给她留了一丝希望,故意看她內心挣扎,又故意出现把希望打破,然后笑著告诉她:你看,你又做错选择了,你其实可以出去的。 “怎么哭了?” 米粒只感觉身体一轻,他把她抱在了床边,然后像一只大型猛兽一般蹲在她面前,轻轻地用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米粒微微睁大了双眼,他缩回的指尖上有一滴晶莹的水滴,只见他垂眸凝视著那滴泪珠,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然后在米粒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用嘴含住了那颗泪珠,然后砸吧了一下嘴:“咸的。” 废话,眼泪不是咸的难道是甜的吗? 米粒瞪著他。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米粒压抑的怒火,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是根本不在意,他只是有些新奇地看著米粒从未对他显露过的表情,咧著嘴夸讚道:“真可爱。” 米粒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无力感,在他心里,自己或许只是一只弱小的、可以隨意玩弄的宠物,自己的愤怒对於他来说更只是一种乐趣。 下一秒,米粒就看著面前刚刚夸自己“可爱”的傢伙凑近了她,她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 一股混杂著菸草味儿的热气扑来,米粒能清晰地感觉到黏腻的而又有著粗糙触感的物体划过她脆弱的眼皮——他在舔她。 米粒整个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下意识地向后仰起头,躲避这种奇怪的触感,但是扣在她脑后的宽大手掌止住了她的退路。 米粒眼里的泪水都被他舔食殆尽,他仍然不满足。 不,这已经不是舔食了,米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用牙齿叼著她脸颊上的肉,似乎是捨不得下重口,只能捧著她的脸,细细研磨,但即使是这样,米粒也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 恍惚间,米粒感觉自己像是一道可口的餐后甜点,被对方吞吃入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结束了这场令人头皮发麻的“进食”。 米粒的脸都被他磨红了,睫毛湿漉漉的,湿热的唾液顺著睫毛根渗进眼角,脸部咸湿的感觉令米粒有些抓狂。 但是锈铁钉並不理解米粒的崩溃,他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態,只见他鼻尖对著鼻尖,像一只野兽般细细地嗅闻著米粒脸部的味道,但是当鼻尖下移,嗅闻到颈部时,却发现还有地方没有自己的味道,他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呼嚕,直起身打算找个更方便的姿势“標记领地”。 米粒在迷茫间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不要!” 锈铁钉不太明白,为什么一直很温顺的猎物突然要挣脱他的束缚,但是他还是凭藉本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她。 他的宝贝脸上咸咸的水珠又出现了,他急不可耐地凑近,想要將其全部吞入腹中。 饥渴的野兽闯入了米粒看守的果园,面对饿得眼冒凶光的猛兽,米粒只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在嗅闻寻找中,野兽终於找到了味道最浓郁的浆果。 “不可以!” 米粒在惊慌之下胡乱抓住它的头颅想往外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其分毫,只能任由它尽情啜饮。 没过多久,脑中一阵白光闪过,米粒瞳孔失去了焦距,放在它脑袋上的手无力垂落,野兽如同受到奖励一般大口吞咽著。 直到野兽顶著湿漉漉的鼻尖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米粒才渐渐缓了过来,她看著这头畜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著什么 “我现在也满脸都是你的味道了。” 她听见它这样说。 已经到这一步了,在锈铁钉覆上来的那一刻,米粒疲惫地闭上眼,做好了接受疼痛的准备,但是,没有她害怕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他只是侧著身子將米粒紧紧地嵌入怀中,像一只大熊在吃饱喝足之后心满意足地抱著自己的蜜罐子。 米粒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更加紧密的拥抱,她感觉整个人都被牢牢地束缚住了。 米粒本来是打算装作睡著,然后找机会偷偷逃走,但是听著耳畔结实的胸肌內传来的强劲的心跳声,感受著自己被火热的宽大身躯紧紧包裹,一股强劲的困意袭来。 这两天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她本来就是一个低电量的人,身心的疲惫已经不能支持她再坚持下去,所以即使再不愿意入睡,米粒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最后就这样在几天前追杀他们的杀人魔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0章 餐厅 米粒是在一个火热的怀抱中醒来的,当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锈铁钉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他此刻眉眼舒展,似乎还睡得正香。 米粒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在睏倦迷茫中,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没有醒来过。 在米粒呼吸再次平稳之后,原本应该熟睡的锈铁钉猝然睁开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他无声地用目光细致地描摹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心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和他处理那些惹人厌烦的蠢货不同,是一种软软胀胀的,很奇怪的感觉。 带著这种感觉,锈铁钉再次將米粒紧紧地捲入怀中,直到米粒的眉头因为挤压感而微微拧起,他才轻轻地收了力道。 等米粒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有伤疤纵横交织的宽厚的背,锈铁钉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將如山峦般起伏的后背隱藏於黑色卫衣之下,这才转头:“快到中午了,起来带你出去吃饭。” 米粒先懵了一会儿,她被这如同老夫老妻般的生活场景给镇住了,但很快,她捕捉到了“出去”这两个字眼,脑子瞬间变得清醒,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原本空旷的公路现在已经挤满了来来往往的车辆,这是美国中西部漫长无际的公路上难得的补给站,大部分卡车司机都会选择在这里休整一晚。 在乾燥的空气中,路过的卡车捲起一大片灰尘,扑在米粒的脸上。 此时的她正低著头,想尽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胸腔中的心臟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扑通扑通”,声音大到令她怀疑身边的人都能听见,但她只能尽力平復。 在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寻找逃离的时机,但是锈铁钉一直紧紧地攥著她的手,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还好锈铁钉的手足够宽大,能將她团成拳的手包裹住,如果此时他將她的手展开,就能发现上面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在推开餐厅门之后,里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咀嚼声、交谈声、吵闹声不绝於耳,这里面大部分都是跑长途的卡车司机,也有一些是自驾游的旅客,这给了米粒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这里人这么多,如果她此时求助,即使锈铁钉想要灭口,也不知道该先对哪一个下手,甚至,大家齐心协力,成功反杀这个杀人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米粒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但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粗糙的手突然出现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锈铁钉像是提前知道了她要干什么一般,不紧不慢地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魔鬼低语:“宝贝,你知道吗?我带了炸弹和抢,你要是敢叫出声来,我就送这家餐厅的所有人全部去见上帝。” 米粒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锈铁钉说罢,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捂著嘴的那只手缓缓地鬆开了,转而有恃无恐般地继续握著米粒有些发颤的小手。 米粒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她不明白,为什么又会是这样,明明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在眼前,难道又要让它溜走吗?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考虑到其他人的性命?被锈铁钉盯上她已经自认倒霉了,既然如此,这些人碰上他们也只能算是运气不好。 用他们的命换她一个趁乱逃走的机会,怎么不可以呢? 阴暗的情绪渐渐侵蚀了米粒的脑海,她第一次怀著恶意缓缓抬起头,想审视一下这些即將因为她的求助而遭遇生命危险的“倒霉蛋”们。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今天想吃什么呢?”眼前的服务员小姐姐带著甜美的微笑,正热情地向他们打著招呼,“两位可以尝试一下新出的情侣套餐,这里面包含本店的热门菜餚哦。” 米粒神色僵硬地立在一旁,看著锈铁钉低著头一边认真地挑选著菜单,和一无所知的服务员小姐交流著。 “爸爸妈妈,我想吃冰激凌!” “我也想吃!” 两声稚嫩的叫喊打破了米粒定住的状態。 她如生锈的机械般,缓缓地转动脑袋,看向了声音的源头——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他们眼睛亮晶晶的,正和神情无奈的父母撒著娇,一家四口显得其乐融融。 “不可以,你们还小,现在这个天气吃冰激凌会拉肚子的。”父亲一边说著,一边温柔地擦去了女儿嘴边粘上的酱汁。 “每次都这样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啊!”两个小朋友有些不满地噘著嘴。 “等你们长大了就能隨便吃了。”母亲拍了拍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米粒听著一家四口的对话,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长大……他们真的有机会长大吗?他们知不知道,只要她的一声呼救,就能毁掉他们现在所有的一切,他们所期望的未来都將湮灭於她的一句求助。 自己……真的有资格这样做吗? “宝贝,你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吗?” 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米粒的思绪,她转过头,发现锈铁钉正拿著菜单,低头微笑地看著她,幽深的眼眸此时在暖光下竟显得有些异样地温柔。 米粒看著眼前这张英俊的笑顏,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心头:总是这样,他总是將她像猴子一般戏耍,昨晚也是,今天也是!那次闯入驾驶室的女人恐怕也是他试探的一环,发现她软弱的一面之后,他就肆无忌惮地玩弄她、戏耍她,看她纠结痛苦,而他则一副毫不在意、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现在只想狠狠地撕下他虚偽的面具,给他一耳光,让他跪在自己的面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痛哭流涕。 然而,在现实中,即使自己內心再怎么波涛汹涌,米粒表面上却不能有任何情绪外露。 “我都行。”她听见自己如是说。 第21章 找死 可能是自己的回答太过无趣,锈铁钉隨意地將菜单丟给服务员:“那来两份你说的情侣套餐。” “先生,我想再確认一下,是两份套餐对吗?如果您这边只有两个人的话,其实一份套餐就足够了。”服务员有些迟疑地看著面前气氛有些怪异的二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就两份。”锈铁钉不耐烦地甩下这句话,就拉著米粒隨意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著了。 他的脾气一向不好,只有在米粒面前才能收著点性子,毕竟这可是他费了几分功夫才成功捕捉到的有趣的猎物。以她这脆弱的身板和胆怯的性格,只怕他稍微显露出恶劣的性格,她就会受不了。 就像现在这样。 锈铁钉微微弓著腰,用手支著自己的下巴,歪著脑袋观察著眼前面部僵硬的米粒。 “真是脆弱啊。”锈铁钉漫不经心地想,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呢,就嚇成这样,瞧瞧这剔透的眼珠子微微颤抖的模样,真是可怜。 “好可怜啊。” 米粒看到面前的锈铁钉定定地盯了她一会儿,薄唇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在她还没能做出反应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就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真的好可怜,苍白的脸好可怜,脆弱的身体好可怜,不安的神情也好可怜,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不得已做出牺牲也好可怜,宝贝,你怎么会这么可怜。” 一开始,米粒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恶魔竟然在说她可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顿时,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米粒的心头。 她现在这么可怜到底是拜谁所赐,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话。 但是此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怒视著他。 谁知锈铁钉低低地笑出声来:“张牙舞爪的样子也好可怜。” 米粒看著这个男人冷峻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近似迷醉的表情,一股恶寒窜上脊樑,这人远比他表现出的还要变態。 现在的她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的赌徒,这个变態对她產生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迷恋,这种迷恋既是她得以存活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成为导致她死亡的导火索,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握好这个度呢? 目前锈铁钉看起来对她的容忍度颇高,即使她有多次试图逃跑的行动,他也没有因此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像猫逗老鼠一般,她的挣扎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乐趣。 那么,这次也会是如此吗? 他不允许自己通过简单的呼救来获得他人的帮助,或许只是因为这样太过於无趣,但这並不意味著自己就失去了其他求助的办法,他將自己带到这家餐厅,一定有著他的用意,如果他想看到自己如小丑般挣扎的模样,那她何不如他所愿? 反正就算不成功,自己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毕竟,这对於他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 米粒这样想著,也这样做了。 她缓缓抬起头,对锈铁钉试探道:“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米粒紧紧盯著锈铁钉,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真诚无辜一些,她放在桌子下的手心微微冒汗,如果他真的把这当作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么就不会戳穿她这个漏洞百出的藉口。 果然,锈铁钉只是定定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可以啊,要我陪著你吗?” 米粒暗自鬆了口气:“不用。” 然后缓慢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卫生间,在这个过程中,她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死死地黏在她身后,这让她的后背不受控制地有些僵硬。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进卫生间,锈铁钉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 他很期待,这次他的宝贝又会试图通过什么方法逃离他的身边呢? 这样想著,他懒洋洋地將目光瞥向了正在企图接近他的年轻男子身上。 对方和他的冷漠的视线对上之后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哥们,那个亚裔姑娘是你女朋友吗?” 锈铁钉挑了挑眉:“女朋友?” “是啊。”年轻男子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微卷的金髮,“我可看见你们点的情侣套餐了。” 锈铁钉嗤笑一声:“谁规定点情侣套餐就一定是情侣的?” “还有。”锈铁钉略感无趣地將视线从对方变得有些僵硬的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米粒消失的位置,语气毫无波澜,“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著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这……”年轻男子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居然能察觉到自己在暗中观察的视线,一股莫名的凉意攀上脊樑。 他有点退缩了。 但想到那个女孩如绵羊般温顺柔软的模样,他咽了口唾沫,还是硬著头皮试探道:“既然你们不是情侣,那你看我能不能要一下那女孩的联繫方式?” 杰克感觉对面男人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只见这个一直没怎么拿正眼瞧他的傢伙面无表情地將头缓缓地转了过来,他就这样直直地盯著他,泛著冷光的棕色瞳孔令他想到了某种残忍的大型熊类,恍惚间,他以为对方要將自己肢解撕碎。 “呵呵……” 突然,对面的男人低下头闷闷地笑了起来,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骤然一空。 杰克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只能手足无措地像罚站一般立在旁边,尷尬地跟著笑了几声。 但是对方並没有笑几声就停下来,而是和魔怔了一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极度可笑的事情,笑声越来越大,几乎都笑得趴在了桌子上,震得餐桌都在颤抖不已。 杰克被这低沉癲狂的笑声搞得有些发毛,他微微往后退了几步,有些磕磕巴巴:“要……要是不方便的话……” 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对方打断了:“方便啊,怎么不方便?” 一边说著,对方弓著的身子一边渐渐直了起来。 杰克有些呆滯地看著对方缓缓起身,那高大的身躯一寸寸拔起,仿佛一只巨大的棕熊在慢慢地直立起来,用冷冽的目光低头审视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所谓的竞爭者,而他只能在对方的阴影笼罩之下努力仰起头。 “ghost俱乐部是吧,我知道你们。”棕熊笑著对他说。 杰克的神色像被说中了什么似的,明显惊慌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蒲扇般的熊掌就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锋利的爪子缝隙里似乎还残存著肉沫,在阳光下泛著阵阵冷光。 “虽然那个女孩现在是我的猎物,但也不是不能谈。” 杰克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欲望让他暂时忽略了刚刚心悸的感觉。 “这里不方便,去厕所谈谈吧。” “你会满意的。”棕熊微笑著,“我保证。” 第22章 死了 米粒刚进卫生间,就迫不及待地和之前一样寻找窗口,但是仍旧令她失望的是,这里的窗户也用铁条封著。 “不是,为什么这里的卫生间都要封窗啊。” 米粒愤愤然地仰望著那高出她一大截的窗户:“到底在防著些什么?” 但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米粒只能转移目標,快速查看每一个隔间,希望能够找到其他人。 如果有人能帮她报警…… 但是——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隨著几声急促的开门声和关门声响起,米粒来到了最后一个紧闭的隔间前。 “拜託了,一定要有人在啊。”米粒一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著,一边手上用力一推。 一股阻力袭来,门纹丝不动。 米粒大喜,门锁著,那一定是有人在里面。 “您好,有人吗?” 米粒敲了敲门,紧张忐忑地问道,心臟在扑通扑通地跳著,手心也在隱隱冒汗。 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米粒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没好意思说话,毕竟谁也不想在最脆弱的时候受到打扰,因此只能先自顾自地请求著:“请您帮帮我,我现在被一个杀人犯绑架了,他还威胁我要炸了这个餐厅,您能不能帮我报个警?”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里面仍然寂静无声。 米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难道对方是不想惹上自己这个大麻烦吗? “求您了。” 米粒的眼眶湿润了。 “帮帮我吧。” 米粒拍打著门板,祈求著。 和锈铁钉待在一起的两天,是她这辈子最压抑难熬的时光,与一个恐怖的杀人跟踪狂待在一起,对方因为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才留她一命,这种虚无縹緲的兴趣隨时可能会消散,到那时,自己的下场…… “我不想死。” 现在是她来之不易才得到的机会,如果自己没把握住…… “你倒是说句话啊!” 米粒红著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拍。 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门在米粒面前被震开了。 一阵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米粒没有去管疼痛的掌心和发麻的手臂,就这样僵硬地站在门前。 眼前没有预想中或惊慌或愤怒的脸,没有能向她递来援助之手的人,只有几个蒙著灰尘的破拖把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像是在无声嘲讽著她的惊慌丑態。 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碎发,胸口还因为拍门导致的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著。 “没关係的。”米粒想。 “我一定是太累了,居然会犯这种错误。”米粒艰难地挪动脚步,疲惫地走进这个杂物间,“或许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自己稍微休息一下,应该也没事吧? 这样想著,米粒垂下头,缓缓蹲在了地上,瘦弱的双臂轻轻环住了自己,稍显凌乱的头髮遮住了她的神情。 “我们……出价……” 突然间,不知道谁的说话声隱约传入她的耳畔。 米粒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脸颊上还有未乾的泪痕。 “……知道……行家……” 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米粒屏息聆听,循声望去,发现有些破旧掉皮的墙壁上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小洞。 声音正是从这里传来。 米粒原本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或许,她可以通过这个小洞来和隔壁的人取得联繫。 这样想著,米粒轻轻弯著腰靠近了洞口。 在把眼睛凑近洞口的时候,她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隔壁很有可能是男厕,自己这样做有点像变態偷窥狂,但也只能安慰自己,特殊时期特殊手段。 墙壁有点厚,好在这个洞口是打通了的。 米粒眯著眼睛,努力聚焦视线,终於勉强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 对方穿著花色衬衫,似乎是在和对面的人说话,但是对面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隱隱约约地听见这个花衬衫在说一些“交换”,“调教”的字样,似乎是在谈什么不正经交易,而且情绪越来越激动,肢体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但是米粒现在也没有空閒思考那么多了,管他们在谈什么,还是自己求救要紧。 这样想著,她刚准备喊几声来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就发现一直模糊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这个花衬衫原本有些激动的动作也突然停止了。 一声“咔嚓”的脆响传来,一切动静都消失了。 在米粒放大的黑色瞳孔中,那个人的身体悬在空中,整个人和麵条一样瘫软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抑制住了刚要脱口的尖叫,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凶杀案。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移目光,远离洞口,避开这残忍且危险的一幕。 但是下一秒就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她还没有看到杀人犯的模样,她现在是现场目击证人,对於破案至关重要,她必须看到对面的样子。 然而凶手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也没有露出来,米粒只能看见对方似乎隨手把受害者丟在一边,然后不紧不慢地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是要逃跑了吗? 米粒有些焦急地想:“我现在要不要追出去揭发他?” 她努力聚焦视线,观察著对面的情况,想要找到对方的身影。 但是没有。 对方好像真的离开了。 米粒一直憋著的一口气鬆了下来,她刚准备移开目光出去看看情况。 一只冰冷的泛著幽光的棕色瞳孔就和她直直地对上了视线。 睫毛上似乎还沾著什么黏腻的东西,就那样死死地、近距离地贴在洞口,盯著她放大的瞳孔。 米粒的喉咙像被巨石堵住,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第23章 伤口 在米粒惊惧的眼神中,那只恶魔般的眼睛对著她轻轻眨了眨。 对方似乎根本不忌惮她看见自己的模样,只见那只眼睛弯了弯,眼睛的主人双手插著兜,从洞口缓慢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担心米粒看不见自己的脸,对方还贴心地弓著腰,以便米粒完整地看清自己的面目。 是他。 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米粒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手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了粗糙的墙皮。 充满戾气的眉眼上沾染著飞溅而上的血液,有几滴沿著锋利的下頜线往下,陷入衣服褶皱之中,他的嘴角勾起几分愉悦的微笑,眼神中带著几分扭曲的狂热:“你好啊,小米粒。” 米粒看著他明显不同於之前的兴奋状態,脑海中已经自动拉响了红色预警。 “被嚇坏了吧,小可怜。”锈铁钉看著眼前颤抖著的湿润瞳孔,万分爱怜,“別害怕。乖乖待著,等著我。” 说著,对面就失去了锈铁钉的身影。 米粒无力地跌坐回冰凉的地面。 还能怎么办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米粒已经不想再思考之后的对策了,仅剩的力气只能支撑她反锁上脆弱的门板,然后等待命运的降临。 没过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出现了。 如果是之前,米粒恐怕会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衝出来向来者求助,但是现在,她只是静静地抱膝坐在马桶盖上,额头抵著冰凉的腿,一动不动。 米粒闭著眼睛,面无表情地听著来人不紧不慢地推开一扇扇门,像是猫捉耗子一般,极尽耐心,推开前还会故作礼貌般地询问:“小米粒在吗?” 里面没有人回应,他才推开,有些失望:“小米粒不在这里啊。” 夸张如表演台词般的腔调让米粒有些犯噁心。 突然,男人黏腻的声音消失了,门外安静无比,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米粒自己压力过大產生的幻想。 但米粒知道,不是的,那个残忍而狡猾的傢伙一定藏在某个阴暗处,紧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等待著捕猎的时机。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米粒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將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霎时,头顶出现了一道粗重的喘息声。 米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將视线缓缓上移,沾著血跡的恐怖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锈铁钉蹲在门板上,头几乎是顶在了天花板上,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將米粒的身躯笼罩住,不留一丝空隙。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注视著米粒,和米粒对上视线时,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原来小米粒在这里呀。” 厕所外,偶尔有客人想进来上厕所,但是看见门口摆著的“维修中”的黄色告示牌,只能悻悻然地回到了座位上。 厕所內,在倒数第二个隔间,混乱的喘息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身材瘦弱娇小的女生坐在马桶盖上,后背抵住墙壁,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尽力地向后躲闪,但是身后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在她面前,一个高大的男人俯著身子,宽大粗糙的双手撑在马桶边缘,將其完全圈在怀里,急切又猛烈地吻著她。 米粒被这铺天盖地的吻给憋得喘不上来气,胸腔里的氧气渐渐耗尽,她拼命拍打著面前如铁墙般的结实臂膀,却无法撼动他分毫,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会不会误伤自己了,她闭上眼睛,刚准备狠狠咬下去,牙齿就被一根粗大的指节死死卡住了。 锈铁钉终於停了下来,他胸腔剧烈起伏著,眯著眼笑道:“脾气还挺大。”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整个空间变得寂静无比。 米粒的掌心被震得发麻,她一脸空白地看著面前停住的锈铁钉。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面前的男人保持著微微侧脸的姿势,似乎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锈铁钉才缓缓地將脸转了过来,他的脸上,还残存著上个不知死活的虫子留下的血跡,而他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戏謔的笑意,只余下冰冷的瞳孔盯著她。直到这时,米粒才发现,锈铁钉不笑的时候,竟然是如此阴鷙狠厉。 自己刚刚究竟是为什么敢和这个恐怖杀人魔动手?明明自己曾经是那么胆小怯懦,面对爭执,自己向来是能避就避,別说扇人耳光,甚至都没和別人红过脸。 但是在那刚刚一瞬间,她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沸腾的血液衝上脑门,被自己压抑住的对锈铁钉的强烈恨意一下子爆发出来,把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在粗糙宽大的手伸向自己的时候,米粒下意识侧头紧紧闭上眼睛。 自己会和刚刚那个人一样,被眼前这个杀人魔拎起来拧断脖子吗? 米粒通红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泪水。 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有和朋友们团聚,还没有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在异国的厕所,被一个杀人魔拧断颈部而死,多么有创意的死法。 在米粒陷入绝望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抬了起来。 “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锈铁钉的音调有些恐怖,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誒? 米粒迷茫地睁开了眼。 她以为会无情拧断自己脖子的大手此时正牢牢握著自己纤细的手腕,將她的左手放在了眼前。 原本白嫩的掌心此时通红一片,几个月牙形的印子格外显眼,指尖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皮流血,而自己对这些都毫无察觉。 “我……我不知道……”米粒囁嚅著,她感觉现在锈铁钉的神色有些嚇人。 锈铁钉蹲在她面前,低下头,凝视著指尖上的伤口,不知在思考著什么,下一秒。在米粒惊讶的目光下,张开薄唇,把这根受伤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差点让米粒叫出声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舌头是怎么打著弯划过自己的伤口,指尖上黏腻柔软的感觉让米粒头皮发麻。 但是她没敢再反抗,只是抿著嘴忍耐著,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锈铁钉似乎察觉到了,他把米粒的另一只手给掰开按住,免得她再伤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锈铁钉才放过这根可怜的手指,在锈铁钉鬆手的下一秒,米粒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她背著手,在锈铁钉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把上面的液体擦在衣服上。 锈铁钉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挑了挑眉,问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米粒不知道他突然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她怕对方找自己的麻烦,也不敢提刚刚那一耳光的事,吭哧吭哧半天,只能憋出一句: “我刚刚上厕所没洗手。” 锈铁钉怔住了。 第24章 拦路 等他们吃完饭,已经快到黄昏了。 仍然和之前一样,米粒先吃,实在吃不下了之后,剩下的才会由锈铁钉解决。 在用餐过程中,米粒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寧,她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著滋滋冒油的牛排,锐利的钢铁轻而易举地割开了细嫩柔软的表皮,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內里,甚至还隱隱有血丝缠绕而上。 她有点想吐。 从厕所出来之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那件事。 米粒没有问锈铁钉为什么要杀掉那个人,锈铁钉也没有义务向她解释,毕竟,她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吃不下就別吃了。” 锈铁钉拧著眉,把这盘被米粒戳得乱七八糟的牛排端了过去,接著直接伸出大手把这块油滋滋的肉抓起来,带血的肉汁顺著指缝流出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粗鲁地一股脑往嘴里塞。 “噗嗤”一声,尖利的牙齿陷入了软肉之中。 “嘰咕嘰咕”,酱汁混著猩红肉沫从嘴角溢出。 “咕咚咕咚”,喉结滚动吞咽著血肉。 米粒更想吐了。 她艰难地將目光挪开,重新看向厕所门口。 那里的黄色告示牌已经被挪走了,现在偶尔会有人进进出出,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但她知道,不是的,左手指尖隱隱的痛觉提醒著她发生的一切。 他们中,会有人闻到血腥味而產生警觉吗? “走吧。”锈铁钉如风捲残云般地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施施然站了起来。 米粒听话地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他铁塔般的身材挡住了米粒的视线,也將米粒和其他人完全隔开。 他们中,会有人发现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正扭曲在隔壁的隔间吗? 锈铁钉绅士般地帮米粒拉开了餐厅的门,在黄昏的温暖阳光下,微笑著等她出来。 在彻底跨出餐厅前,米粒缓缓地回头望了一眼。 餐厅中,无知无觉的人们仍然在说说笑笑,享用著漫长旅途中难得美味的餐食。 他们中,会有人发现女厕最里面的杂物间里,她在墙壁上留下的那串求救文字吗? 米粒攥了攥拳头,將受伤的指尖往深处藏了藏。 在杂物间中,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液涂抹在了粗糙的墙壁上,凹凸不平的墙面摩擦著指尖软烂的肉,给自己带来了剧烈的痛感,但是她只能咬著牙,赶在锈铁钉到来之前,快速留下几个关键信息,然后跑出去关上门,躲在隔壁倒数第二个隔间中。 好在锈铁钉如她所料,在找到她之后就没有再检查其他地方。 米粒回忆起抹上去的血字: “starry hotel 17,help!(星空旅馆17號房,救我!)” “starry hotel?(星空旅馆?)” 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这三个疲惫不堪的年轻人。 他是在茫茫无际的公路上遇见他们的,彼时的自己正开著自己的老伙计,准备去给相隔千里的姑妈过生日,强烈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一边单手掌握著方向盘,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墨镜。 “我记得在这里啊。” 汤姆嘀咕著,他偏过头,刚准备瞧瞧背包隔层中究竟有没有,就无意中模糊地看见远处有三个人在向他挥手。 “帮帮我们!” 似乎是在喊些什么。 汤姆可不想多管閒事,毕竟这里可是美国中西部的公路,偏远、空旷,大部分路段周围都荒无人烟,警员都管不过来,可谓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像这种突然出现在路边的傢伙更是可疑。 汤姆没有管他们的呼救声,默默加大了油门,打算离这群奇怪的人远点。 但没想到,对方注意到他正在提速,似乎意识到自己不会停下来了,居然直直地向路中间跑来,三个人张开手臂,铁了心似的要拦住他。 “fuck!” 汤姆狠狠踩下剎车,双手死死地攥住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啸声刺破天空,听得人牙齿发酸。 车辆带著惯性向前冲了几十米,堪堪停在离那几人几步远的地方。 汤姆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他喘著气愤怒地拍打著方向盘: “你们这群傢伙,不要命了!” 还没等他骂出声,这三个人其中一男一女跑到车窗外,双手合十在恳求著什么,另外一个男的仍然直挺挺地站在车头前,似乎是怕他跑了。 汤姆只得不耐烦地摇下车窗,打算听听这三个疯子要放什么屁。 “先生,我们的车子在路上坏了,求求您,能不能帮帮我们,稍稍带我们一程。”金髮碧眼的女人先开的口,她的金髮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下一片青黑,但是仍不难看出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汤姆的怒火稍微降了一些,毕竟谁能拒绝美女的道歉,但是他的语气仍然不好:“那你们也不能直接在路上拦车,你们想死,我还想活呢!” “是是是,这事確实是我们做的不对。”另一个男人陪著笑脸,嗓子有些嘶哑,“但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因为车子坏了,在荒郊野外过了整整一晚上,滴水未进,我们两个大男人还好,她一个女孩子可受不了。” 女人见状也顺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您要是不管我们的话,我们恐怕只能饿死在这里。” 汤姆心软了,他看著这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恐怕是吃了不少苦头,最终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上来吧。” 这三人露出来惊喜的表情,他们连连道谢,忙不迭地上了车。 “你们要去哪里?我看看顺不顺路。” 汤姆终於从背包里找到了墨镜,他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墨镜戴上,顿时感觉光线柔和了许多,他终於舒服了。 “星空旅馆。” 他听见身后三人说道:“我们要去星空旅馆。” 隨著一声嗡鸣,车辆启动了。 第25章 星空 落日的余暉將公路旁警局的百叶窗影子拉得老长,戴维悠哉悠哉地在铁皮办公桌旁喝著茶水,即使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下班后要和女友去新开的那家餐厅约会了。 从他身后经过的同事吉米看见了,不由得感慨道:“戴维,你这傢伙小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戴维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反正我们这里最近又没啥事,不像隔壁的公路巡警,听说他们辖区內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都忙疯了。” “那確实。”吉米挠了挠头,有些庆幸,“发现的地方离咱们辖区就只差几十公里,还好没分到我们这里。” “不过要我说啊,虽然忙是忙点,如果成功逮到罪犯了,升职加薪不就在眼前吗!” “得了吧,这荒郊野岭的,路过的还全是跑长途的人,上哪儿去逮罪犯?这不纯纯海底捞针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誒誒誒,大家先別聊了,来任务了。” 一位同事放下电话,说道:“就我们上次討论的那家新开的餐厅,报警说有人在女厕隔间用血字在墙上涂抹求助信息,说是在星空旅馆17號房有危险。” “戴维、吉米,该你们出动了。” 戴维嘆了口气:“行吧,本来都要下班了,又来活了,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小鬼在搞恶作剧。” “哪家星空旅馆啊?是我想的那家吗?”吉米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辖区內除了这家,还有哪家旅馆叫星空旅馆?”同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又可以找藉口骚扰美丽动人的艾玛女士了。” 吉米没有搭理对方刻薄的话语,他兴冲冲地做好准备,拽著不情不愿的戴维一起上了警车。 “你这傢伙,艾玛明显都对你没兴趣,你还鍥而不捨地凑上去干什么?”戴维现在满身怨气,毕竟任谁要下班了却被临时加工作,心里都不会好受,除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这个傢伙。 吉米开著车,接近日落时的凉风吹进车中,把他额前细碎的头髮吹得微微荡漾,他笑道:“我问过艾玛小姐了,我问她能不能追她,她说隨我便,那不就是允许我靠近吗?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戴维看著他兴奋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旅馆门口,他们下了车,走到前台。 前台正对著帐本的艾玛感觉阳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她抬眼看过去,就被警员证给挡住了视线。 警员证微微挪开,露出了后面笑容灿烂的某人:“你好啊,又见面了,艾玛小姐。” “你好,吉米警员。”艾玛有些无奈,“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呢?嫖娼还是吸毒?” 在这家旅馆做前台做了几年,她深知在这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鱼龙混杂,偶尔还会有些癮君子在这里偷偷聚眾吸毒,她因此也被迫配合搜查配合了好几次,也算是有经验了。 “都不是。”吉米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戴维打断了,“有人说她在星空旅馆17號房遭遇了危险,我们需要去查看一下情况。” 艾玛耸了耸肩,把备用钥匙交给了他:“您请便。” 戴维接过钥匙,刚走两步,就停下来,回过头,看著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的吉米。 “你留下来和艾玛小姐交流一些具体情况吧。”戴维板著脸说道,“我自己上去。” 吉米的眼睛一寸寸亮了起来,他扭捏起来:“这样不太好吧。” 戴维被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噁心到了:“你正常点,这种报警信息我们接多了,反正这次估计也是哪个小鬼的恶作剧,我去问一下就行。” 说罢,戴维不再理会吉米,直接走掉了。 把吉米甩到身后之后,戴维嘆了口气,他虽然有些应付不来这个热情的小子,但也不愿意看到他受情伤,只能能帮就帮一下。 这样想著,戴维走上二楼,来到了17號房的门口。 虽然手里有备用钥匙,但是为了不惹上麻烦,他还是老老实实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像故意慢慢地用鞋底碾过地板,由远及近,发出一声声闷响,仿佛有一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靠近。 即使心里觉得那串血字很可能是恶作剧,但戴维还是因为这阵好似踏在他神经上的脚步声涌上了一丝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在对方拉开门露出真容时达到了巔峰。 “警官,找我?” 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散漫地倚靠在门板上,胸前和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因为他双手环抱的动作而鼓起,贴著紧绷的衣服。他微微弓著腰,即便是这样,头也依旧几乎要顶到门上方的横木,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猛兽,垂眼看著自己。 戴维仰著头,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出示警员证:“您好,这位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您这里藏匿了危险物品,需要您配合检查。” 对面的男人眯著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低沉的笑声震得他心里有些发慌,对方似乎心情甚好:“好的,警官。” 对方还侧著身子往里面让了让路,態度可以说是配合至极。 这让戴维的放鬆了一些,毕竟对方这么大的体格,要是不配合,自己也没其他办法,只能呼叫增员,但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摇人,万一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丟脸的还是他自己。 就这样,戴维踏进了光线有些暗沉的房间中。 “吱呀”一声。 锈铁钉含笑缓缓地关上了房门。 此时,已经暗淡的太阳正慢悠悠地往黑沉沉的云里坠落,仅剩的那一抹光亮也將被黑暗吞没。 星空旅馆门前,一辆风尘僕僕的车停了下来。 汤姆转头对著车后座的三人说道:“你们的目的地到了。”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即使到了目的地,这三个人仍旧锁著眉头,仿佛压著什么沉甸甸的心事,没有半分喜悦的样子。 “这就是星空旅馆吗……”三人中相貌俊朗的男生望著不远处星空旅馆的牌子,喃喃自语。 “先生,您这车可以借我们用一晚上吗?”突然,另一个男人凑了上来,諂媚地问道。 汤姆眉头一皱,他刚准备开口拒绝,就看见这个男人笑嘻嘻地伸出了三根手指:“我们出这个数。” “把车子借给你们,我不太放心。”汤姆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有些迟疑,万一这三个傢伙把车开跑了不还回来怎么办。 “no,no,no!”对方摇著头,“是这个的百倍,买下来。” 汤姆瞬间瞪大了眼睛。 “相处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您三位的名字呢?” 汤姆笑眯眯地站在车外,把车钥匙递给了他们。 俊朗的男人接过车钥匙,对著他笑了笑,旅馆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半边阴影:“我叫路易斯。” 第26章 坚强 夕阳把最后的一缕橘红挤入车窗,在方向盘上留下了一抹狭长的影子,车內的光线正在一寸寸变冷。 路易斯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方向盘的那一抹影子上,富勒坐在副驾驶上,侧头望向沉默地佇立在那里的星空旅馆,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维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真的还要相信那个傢伙的话吗?” 那晚在玉米地中,锈铁钉驱车把他们赶进了土坑之中。 他们三个人狼狈地挤作一团,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瑟瑟发抖。 锈铁钉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全部碾碎,但是他没有,而是仿佛看到滑稽的猴子表演一般,把那一排巨大的探照灯全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们被这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臂勉强遮挡住自己的眼部,让自己好受一些。 “哈哈,瞧瞧你们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可真是有趣啊。” 低沉沙哑的男声裹挟著满满嘲弄的意味向他们射来。 少年人的自尊被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但是他们只能攥紧拳头,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理,直到下一秒—— “真应该把我的candy cane喊醒,让她看看昔日同伴的丑態。” 三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锈铁钉话中的意味。 路易斯咬著牙,顶著强光站了起来,上衣不知在什么被划出了几个口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著鲜红的擦伤,裤子也因为刚刚的跌落翻滚,而粘上了深褐色的泥巴。 “你这傢伙,把米粒怎么了?” 对方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想知道?那就照我说的做。” 说罢,重卡一边缓缓地收回了顶上的探照灯,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去,似乎是要和上次一样隱於黑暗之中。 “它这是要走了吗?”富勒低声问道。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路易斯艰难地从坑中爬了出来,他眯著眼,望著重卡离去的方向。 他们一起静静等待了几秒。 突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响起,震得三人有些发晕。 “快出来!” 站在前方的路易斯惊恐地转头,他蹲下来尽力把手伸向了还在坑里的两个人,维娜和富勒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手,努力向外爬去。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伴隨著玉米杆折断的脆响,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正挥舞著镰刀,快速逼近。 路易斯拼尽全力地拽著自己的伙伴,急得满脸发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终於,在千钧一髮之际,二人终於被拉了上去。 “快闪开!” 在两人身体刚离开坑底的剎那,路易斯猛地將他们向侧方一扑。 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隨即身后传来了一声轰隆巨响,重卡巨大的轮子狠狠地碾进了土坑之中,飞溅的碎石打在周围层层叠叠的玉米叶上,噼啪作响。 三人惊魂未定地看著重卡轻鬆碾过土坑后囂张离开的背影,在夜风的吹拂下,冷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衫。 但是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照他说的做……”路易斯喃喃自语,“怎么按照他说的做?”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三人抬头对视,异口同声地说道:“对讲器!”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回车旁,对讲器还在原来的位置。 似乎察觉到他们回来了,对讲器滋啦一声,里面传出了刚刚还准备置他们於死地的杀人魔的声音:“顺著这条路往前走,在第三个岔路口右拐,里面有人在办派对,等你们到了,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米粒呢?” 路易斯没有搭理锈铁钉的命令,只是一昧確定著米粒的情况。 “呵呵。”对讲器传出了有些失真的冷笑声,“想救她?那就照我说的做。” 说罢,不论路易斯怎么激烈地质问,对讲器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混蛋……”旁边传来富勒有些虚弱的声音。 “哥!”路易斯扭头看去,发现富勒正痛苦地靠在车门上,捂著自己之前被刀划伤的手臂,暗红的血液已经浸透了维娜之前包扎的布料,顺著指缝蜿蜒而下。 “富勒,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维娜赶忙查看富勒的情况,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料,布料与伤口处凝结的血痂发生粘黏,在撕扯开的瞬间,富勒疼得牙关紧咬,豆大般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 维娜含著泪將外翻的皮肉重新包扎了一下:“你的伤口得儘快治疗。” 富勒闻言只是虚弱地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想当年,我在外面混的时候,可是受过比这严重十倍的伤,现在不照样活蹦乱跳。” “这都没伤到大动脉,要不是那个混蛋刚刚追著我们,恐怕我现在伤口早就癒合了。”富勒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不慎扯到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嘶——” 看著富勒这滑稽的样子,维娜心中又是难过又是好笑:“你还在嘴贫!” “而且,米粒还在他手上呢。”富勒难得正经,“她那么胆小的一个姑娘,现在肯定害怕死了,我们得赶快救她。” 如今,也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 路易斯启动了车辆,侧头望著富勒:“哥,你再坚持坚持。” 富勒笑著回了个“ok”的手势。 第27章 羞辱 漆黑的夜幕之下,在路易斯他们的车辆刚按照锈铁钉的指示拐进岔路口,就看到一个白色的牌子,上面用血红的油漆刷著“禁止入內”。 路易斯无视了这个牌子的警告,继续驾驶车辆往里面行驶。 嘈杂的声音顺著风的方向隱隱传来,不远处,似乎还有各色的灯在疯狂闪烁。 “滴滴滴——”一声尖锐的鸣笛在身后响起。 路易斯应激般地抖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从后视镜观察是什么情况,一辆重型卡车就擦著他们的小车从身后呼啸而过。 路易斯手里冒出了一阵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保持平稳的车速,向前走了几百米之后,才渐渐看清锈铁钉所说的聚会是什么。 夜幕被火焰与车灯交织的光芒撕裂,场地中的巨型音响播放著节奏动感的音乐,震得人耳膜鼓动,十几辆重型卡车停在四周,车灯亮得惊人,几乎照亮了整片场地;而四周燃起的篝火让本就躁动的气氛变得更加火热。 好几簇穿著工装夹克或者卫衣的壮汉聚集在一起,他们前面的烧烤架上摆放著滋滋冒油的肉排和烤肠,脚下堆满了已经被喝空的啤酒瓶,他们大声畅谈著,粗獷地笑著。 而场地中央,一场赛车比赛正蓄势待发。 两辆漆黑的重型卡车正碾过地面的碎石缓缓地进入场地,准备进入跑道,前方,有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挥舞著旗子指挥著它们。 赛道旁边围满了举著酒瓶欢呼辱骂的男人,他们眼里满是扭曲的兴奋和狂热。 “鲍勃!你他爹的给老子好好搞!老子可是把这个月的工钱都押进去了!你要是敢输掉比赛,看老子干不干你就完了!” “大卫!你个傻屌!输了这么多次,这回总该贏一次了吧!” 整个场地都被这热烈疯狂的氛围包裹著。 这里是独属於卡车司机的狂欢场。 “多么热烈的气氛啊,不是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车內响起,带著隱隱笑意,让车內所有人瞬间心头一紧。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路易斯没有搭话,只是低声问道。 “呵呵呵。”对面的男人发出了怪异的笑声,“维娜,你去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这两个傢伙看看。” 维娜闻言有些紧张地看向前座的兄弟二人。 路易斯只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这关维娜什么事?” “同样的事情,我可不想再重复第二遍。”锈铁钉没有理会路易斯饱含愤怒的话语,他只是冷冷地催促著维娜,声音里满是威胁。 维娜只得按照他说的。 兄弟二人紧张地从后视镜中看著维娜的一举一动,只见她打开后备箱后,並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反而似乎有些疑惑。 维娜重新回到车中,她有些迟疑地把手中的东西展示给兄弟二人:“只有两件红裙子和两顶金色假髮,啊,还有化妆品。” “什么意思?”富勒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锈铁钉似乎非常高兴,以至於传过来的话语都夹杂著刺耳的电流声,其中的內容让富勒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叫让我们扮成女人在人群中跳脱衣舞勾引男人?” 富勒大叫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锈铁钉反而还有些疑惑,似乎富勒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们不就是喜欢扮女人来招惹男人吗?” “既然这么喜欢扮女人,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好好尽兴,你们应该高兴才是。” 锈铁钉嘲弄的语调里,含著浓浓的恶意,令兄弟二人背后发凉。 富勒张了张嘴,还打算挣扎一下,就看见余光中路易斯面无表情地从维娜手里接过了那些东西。 “路易斯,你……”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多拖延一分,米粒的情况就危险一分。”路易斯低著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一边乾脆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衣物,一边笨拙地换上红裙。 在维娜和富勒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路易斯终於艰难地换好了衣服,不过红裙的尺寸对他来说有点小了,廉价粗糙的布料紧紧勒在他的胸前,挤出鼓鼓的胸肌。 路易斯有些不太习惯地提了提胸两侧的衣物,隨即抬头认真地看著维娜:“维娜,你能帮我化个妆吗?我不会化。” 维娜傻傻地点了点头。 目睹全程的富勒也傻了,他攥著红裙,愣愣地看著路易斯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路易斯闭著眼睛让维娜画眼线时,开口提醒富勒:“別傻愣著了,你还不快点换衣服。” 富勒脸一阵青一阵白,但想到米粒勇敢推开他的救命之举,他只能狠狠咬著牙,从牙缝中憋出来了一声无力的“fuck”。 场地中央,赛车比赛的气氛正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两只钢铁猛兽已经在起跑线上个轰鸣咆哮著,只等待旗手挥下前进的旗帜。 旗手紧握指挥旗的手已经高高举起,正待她迎著催促欢呼声要微笑著用力挥下时,一辆小车突然闯进了跑道。 她微微皱起了眉,暂且放下指挥旗,吹起口哨打算警告驱离这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小车。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对这一突发情况发出了唏嘘谩骂声:“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傢伙,给老子狠狠地撞上去!撞死他们!” “撞死他们!” “撞死他们!” “撞死他们!” 排山倒海般的恶意几乎要將这辆小车给淹没。 而这些谩骂声在车门打开,走出两个捂著面容的红衣金髮女子时戛然而止。 在全场寂静片刻后,口哨声和戏謔羞辱的声音不绝於耳:“哪里来的小妹妹啊?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哥哥们好好疼疼你们?” “她们”没有对这些羞辱的喊声有任何反应,只是突然开始僵硬地扭动起身体,舞动起来,原本性感迷人的舞姿被“她们”跳得滑稽可笑。 一时间,围观人群中的羞辱声更大了,各种下流侮辱的词汇都如同利剑直直地刺向两人,更有甚者甚至开始对著“她们”故意做一些夸张下流的动作。 这种铺天盖地的羞辱在“她们”开始撕扯自己的红裙时达到了巔峰。 “应该足够了吧。”维娜在车內看著路易斯和富勒遭受这样的羞辱,难过地捂住了嘴巴,眼中泪花闪烁,“他们只是开了个玩笑啊。” 锈铁钉笑著回覆:“我现在也只是和他们开个玩笑而已。” “另外——”锈铁钉拉长了语调。 “什么?” “或许你该跑了。”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维娜突然想到,锈铁钉在车子里安装的炸弹还没有拆卸,顿时呼吸一滯。 她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车门就往外跑去,但是还没有跑几步,猛然意识到米粒的下落锈铁钉还没有告诉他们,而唯一能和他联繫上的工具还在车里。 维娜止住了脚步,她咬咬牙,飞快转身探进车內,將对讲器抓住后几乎是滚出了车外,鞋底刚沾地就踉蹌地向前跑去,狠狠地扑倒了还在忍受羞辱的二人。 下一秒,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一阵灼热的气浪从身后席捲而来,引发一片惊呼。 在一片混乱中,维娜听见对讲器中传来锈铁钉的声音:“后天星空旅馆17號”。 “什——” 还不待维娜问清楚,一连串急促的滴答声从对讲器中发出。 维娜瞳孔紧缩,汗毛倒竖,她下意识地把对讲器远远地扔了出去。 一阵轰隆巨响,橘红的火舌裹挟著热浪冲天而起,被扔出去的对讲器在空中爆炸,气浪掀起地上的尘土。那团火光在空中停留片刻后,隨即化作满天的火星,缓缓坠落。 全场沉默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喝彩声,欢呼声如浪潮般席捲而来,掌声与口哨声疯狂交织在一起,原本蓄势待发的两辆重卡也如同猛兽脱笼一般轰鸣著从三人的身旁擦过,吹起维娜的金髮,也捲走一片尘埃。 第28章 检查 这是一间非常简洁的房间。 黄昏的余暉被深绿色的窗帘遮挡,只能在细小的缝隙中隱隱洒入一缕光芒,整个房间也因此显得有些昏暗阴冷。 戴维进入房间后就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一眼就可望到底的房间。 一张简单的双人床,被子有些凌乱地摊在上面,一个枕头上面有凹陷进去的痕跡,另一个只是被隨意地扔在一边,看起来这张床只是供一个单身男人休憩。 戴维又將目光偏移向桌椅,一张桌子旁隨意摆著两只椅子,上面空无一物,看不出是否有两个人同时使用过它。 锈铁钉从戴维进屋开始,就只是双手抱胸依靠在房门处,神色懒散,静静地看著戴维的举动。 “怎么样?警官,有什么收穫吗?”锈铁钉慢悠悠地问道。 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感縈绕在戴维心头。 原本戴维只想著隨口问个话就把这个临时任务给混过去,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点太反常了,且不说他整个人都给他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普通人在警员找上门时即使自己是清白的,也会难免露出紧张的神色,而不是像他这样从容坦荡,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戴维轻轻把窗帘拉开,但是並没有光洒进来,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最后一丝光也已经隱没。 “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戴维转身,像是例行公事般询问著锈铁钉。 “如您所见,这间屋子现在只有我在招待您。”锈铁钉笑著回答。 戴维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又去卫生间看了一下,仍旧一无所获。 这时,他把视线放在了佇立在床边的木製大衣柜上:“这个我能打开看看吗?” 锈铁钉耸了耸肩:“您请便。” 於是戴维走到了衣柜前,缓缓地打开了它,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经一直紧绷著,暗地里注意著锈铁钉的一举一动,但是对方似乎真的毫不在乎,即使衣柜里真的出现了一个明显格格不入的物体,他仍然不为所动。 戴维有些警惕地看著锈铁钉,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另一只手指向衣柜中突兀出现的粉色大號行李箱:“这是什么?” “一个粉色行李箱。”锈铁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知道是粉色行李箱,我是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唔……”锈铁钉皱著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回答让戴维脑中警铃大响, 戴维並没有轻易地上前打开这个可疑的行李箱,把后背暴露给锈铁钉,而是谨慎地后退了几步,拔出配枪上了膛:“你现在当著我的面打开它。” “没必要吧,警官。”看到戴维切换到充满攻击性的战斗状態,锈铁钉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对方不是一个持枪的警员,而是一个神经敏感的胆小鬼。 戴维把枪口对准了锈铁钉,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少废话。” “好吧好吧。” 锈铁钉投降似的举起手,不情不愿地走到行李箱旁边,在路过戴维的时候低头斜著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戴维握紧了手中的枪,手心中冒出了冷汗。 锈铁钉蹲了下来,原本大號的行李箱在锈铁钉的对比下,从视觉上看起来小了一大圈,只见他用粗大的手指捻起行李箱的拉链,不紧不慢地拉开行李箱。 “唰唰——”拉链滑动过程中,原本紧密结合的链齿被顺滑地切割成两半。 终於,拉链被滑到底。 锈铁钉把手扣在行李箱两边,手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的金属纹路,而后缓缓地揭开,箱盖和箱体摩擦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戴维紧张地盯著行李箱缓缓张开的每一个细节,直到行李箱彻底摊开,將內部所有的物品都展示在他的面前,他才稍微把枪口放低了一些——里面没有他想像中的尸体,而是一堆女性衣物和用品。 但他没有彻底放鬆警惕,而是继续命令道:“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谁知一直很配合的锈铁钉却一下子沉了脸色,懒散的气息消失不见,隨之而来的是尖锐的攻击性,他冰冷的棕色瞳孔盯著戴维,面色阴冷:“差不多够了吧。” 戴维被他盯得一股冷意攀上后背,但是他没有退缩:“如果没有危险物品,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现在,请你配合我的调查。” 锈铁钉冷冷地看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嗤笑了一声:“你確实该道歉,不过不是和我……” 后续的话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双手轻柔地捧起行李箱里柔软的衣物,放在了旁边的床上,一件接著一件,有睡衣、有贴身內衣、有常服、有美妆用品,甚至还有一些首饰和几盒月经垫。 而戴维也被他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没有去在意他有些奇怪的话语。 从衣服的尺码上来看,应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 戴维谨慎地问道:“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会有女性的物品?” “我现在一个人住旅馆和我有个伴侣有什么衝突吗?警官先生。”锈铁钉头也不抬,专注地整理著衣物。 “不,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要携带这么齐全的女性物品。” “因为我问了別人,他们说要养好一个女人需要这些东西。”锈铁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而且这似乎涉及到我个人的隱私吧?” 戴维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最后,锈铁钉把几双鞋子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摆成一排,抬眼望向一直盯著他的戴维:“现在可以了吗?警官。” 戴维沉默片刻,放下了枪:“抱歉。” 但是锈铁钉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冷漠地站起身,似乎还在因为他的怀疑和冒犯而不满,语气嘲讽:“要搜查就搜查个彻底,床底下要不要也趴在地上检查一下啊?警官先生。” 戴维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把枪插回腰间:“那倒不必了。” “你还是搜一搜吧。”锈铁钉面无表情,“不然找不到『危险物品』可不好交差啊。” 戴维见他有意为难,为了让他出气,防止投诉到警局给他找麻烦,只能妥协:“好吧。” 戴维匆匆地走到床边,想要敷衍地看一下之后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就知道临下班才出现的任务准没好事发生,早知道自己就不这么负责了,隨便问一下糊弄过去算了。 这样想著,戴维单膝跪地,弓著腰掀开碍事的床单,低下头,向內望去。 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正看著他。 第29章 机关 星空旅馆17號房內。 戴维的手脚和躯干都被牢牢捆绑在椅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连嘴巴也被还浸著污水的破烂抹布死死堵住,为了防止他吐出来,锈铁钉还贴心地在外面紧紧地缠了一圈又一圈黑色胶带。 戴维几乎要疯掉了。 那个健硕的男人在处理完他之后,伏著身子把床下那个被他绑架的女孩给抱出来,因为他的身材过於高大,几乎是双膝都跪在了地上,才能勉强把身子探进去。 戴维趁机有些紧张地观察著他怀中女孩的情况,还好对方除了情绪有些失控之外,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即使同样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待遇却也明显比他好了很多,捆绑的布料看上去很柔软,不像他,粗糙的尼龙绳磨得皮肤发红、隱隱刺痛。 他看著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回床上之后,轻柔地吻掉她脸上的泪痕:“宝贝,暂时让你受委屈了。” 米粒如同木偶般任他摆弄,此刻的她已经有些绝望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锈铁钉究竟是怎么发现的,明明自己隱藏得那么好。 在他们回到旅馆之后,锈铁钉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一块抹布,这么大个块头的人拿著这块小小的抹布,就开始给这个明明待不了多久的旅馆打扫卫生,连床底这种卫生死角都不放过。 他平时可不像有洁癖的人。 但米粒没有细想,毕竟杀人魔的脑迴路和旁人不同也是应该的,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只是低眉顺眼地缩在椅子上,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招惹到面前这个杀人魔。 但是对方却不打算放过她。 “宝贝,你说你的朋友们今天晚上会来救你吗?” 锈铁钉一边清理著床下布满灰尘的地板,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米粒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今天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但是她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他们会放弃她。 毕竟,自己只是个借住在路易斯家的单恋者,和富勒、维娜更是才刚认识没多久,他们犯不著为了自己而冒险,要知道,他们招惹的可是一个残忍的连环杀人魔,稍有不慎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她没有回答锈铁钉。 因为一方面,她怕自己说不会,锈铁钉今晚就直接离开这里,让她下午的筹划扑空,她想儘量拖延时间,拖到有人发现她留下的血字,拖到警察来这里调查情况;另一方面,她怕自己说会,锈铁钉就更加费尽心思地准备陷阱来对付自己的朋友。 於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锈铁钉没有在意她的闭口不言,他把床底打扫乾净之后,就把这块抹布隨意地丟在了卫生间的地上,顺便洗了个手。 他这场莫名其妙的“大扫除”似乎终於是结束了。 但他下一秒的动作,让米粒瞬间紧张了起来。 只见他从柜子中拿出了几条长长的布料,攥在手上慢悠悠地靠近了她。 “你要干什么?” 米粒下意识地要逃离,却被锈铁钉轻而易举地抓住扔在了床上,看著如同白綾般向她逼近的长布,她害怕得眼角通红、疯狂挣扎,在混乱中给了锈铁钉好几下,把自己的手都打得通红。 直到自己被牢牢地束缚住,几乎捆成了一只蚕宝宝,连蠕动都蠕动不了,她的大脑才渐渐冷静下来。 锈铁钉看她只有一颗小小的脑袋露在外面,红著眼睛瞪著自己,越看越觉得可爱,不由自主地亲了好几口。 米粒嫌恶地偏过头,脸上湿润的感觉令她作呕,她却没有办法腾出手擦掉,只能一直忍受著黏腻感:“你到底要干什么?” 锈铁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顾她的抗拒,把她的嘴巴也给牢牢地封住,连一丝呜咽声都没办法传出来。 锈铁钉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米粒瞬间僵硬住了:“我现在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验证宝贝今天下午的努力成果。” 什么……意思? 米粒的瞳孔颤抖著。 他……已经知道了? 锈铁钉爱怜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髮丝:“你的朋友会喜欢你今晚给他们准备的大礼的。” 米粒当时还不明白锈铁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她看著锈铁钉精心布置的一切,不由得汗毛倒竖。 锈铁钉缓缓踱步走到戴维的身后,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警官先生,您配枪的扳机和门把手已经通过这条细线连接在一起了,只要有人推开了这扇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轻轻拨了拨面前的线,戴维的心臟如同连著这根线,也跟著震颤不已,他看著对准自己的枪口,紧张地咽了一下唾沫。 锈铁钉看著戴维恐惧的样子,笑了笑:“別担心,警官先生,等我和我的宝贝出去之后,这个机关才会生效,只要没人开门,您会安然无恙的,不过这就得看您的运气如何了。” 锈铁钉说著,单手抱起还没有被解绑的米粒,把自己的宽大外套盖了上去,將其完全遮住,另一只手推著粉色的大行李箱,准备离开。 在出门前,他回过头戏謔地看著一脸恐惧的戴维:“不过乱翻看女士东西的男人,运气通常可不会太好哦。” 星空旅馆楼下。 车內的氛围有些凝重。 “现在也不知道锈铁钉给的消息是否准確,但可以肯定的是,前方一定有未知的危险在等著我们。” 路易斯严肃地看著富勒和维娜:“米粒是我带出来的,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我得带她回去,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路易斯话音刚落,就被富勒用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给肘击了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米粒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早就在那晚酒吧门口被锈铁钉扎死了,我怎么能丟下她不管。” 连维娜也皱起了眉头:“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把米粒当作与我共患难的朋友了,丟下朋友独自逃跑的事,我可做不到。” “路易斯,你听听,连维娜都这样说了,你就別再说这些丧气话了。”富勒锤了锤路易斯的肩膀,“更何况米粒还是被我俩连累的,扔下她不管,我成什么人了?” 路易斯这才勉强地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去会会他吧。” 三人偏头望向车窗外,瞳孔中皆倒映著“星空旅馆”这几个色彩不断变换的大字。 第30章 旅馆 “维娜,你会开车,就在楼下等著我们吧。”路易斯认真地看向皱起眉想要说些什么的维娜,“我们需要你在下面接应我们,而且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和富勒到凌晨三点还没出来,你就报警吧。”路易斯垂下眼眸,不敢看维娜的表情,“总不能让那傢伙逍遥法外。” “另外,如果你在楼下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你多留个心眼。” 维娜垂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哥,我们走。” 路易斯和富勒走进旅馆,本来打算到前台打探一下17號房的住宿情况,却没想到前台根本没有人。 “奇怪了……”他们二人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人,只好决定先上去看看情况。 他们来到了二楼通道处,並没有莽莽撞撞地直接趴到17號房靠走廊的窗户探查里面的场景,而是由路易斯先看看有没有能够从旅馆背面找到支撑点,从那里向房內进行窥探,这样更不容易被发现。 令二人高兴的是,居然真让他们给找到了。 路易斯惊喜地发现背面一楼的仓库屋顶刚好能让他踩上去。 於是他在富勒紧张的目光中,踩上屋顶,他儘量轻手轻脚靠近17號房的外窗,不发出一丝声音。 终於,他伏低身子到达了目標点。 路易斯蹲在窗台下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眯著眼睛试图透过反光的玻璃探查紧紧关闭的窗户內部。 但可惜的是,放下来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的视野,他只能透过深色的窗帘缝隙,看见空荡荡的餐桌,上面什么都没有放,似乎还没有客人入住。 如果窗户可以从外面打开就好了,可惜它已经被內部的卡槽死死地定住。 路易斯又耐心地多等了一会儿,里面始终是静悄悄的,也没有出现走动的身影。 確认了再也看不出別的东西,路易斯又小心地回到了二楼通道。 路易斯对著迎上来的富勒摇了摇头:“我视线里没有人。” 闻言,富勒有些不淡定了:“没有人?那他把米粒带到哪里去了?我就知道不应该信这个傢伙,他把我们害得这么惨,这次肯定又想耍我们……” 好在路易斯及时打断了富勒絮絮叨叨的话语:“你冷静一点,只是我的视线里没有人,並不意味著房间没有人,他可能躲在哪里隨时给我们致命一击,而且,万一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他来晚了呢?” 其实路易斯他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一丝慌张的模样,不然他的哥哥只会更加恐慌。 他长出一口气,勉强压抑住胸腔內的翻涌不止的烦躁:“总之,我们去確认一下吧。” 他们二人走到了17號房的门前。 路易斯盯著面前的门把手,心中紧张不已:米粒会在里面吗?如果不在,那她此刻会在哪里?她还好吗?如果在,里面会有怎样的陷阱等著他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路易斯侧身贴著门,一只手伸进兜里,紧紧攥著裤兜里临时在便利店里买的水果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开门,里面有人攻击,他就会把这把刀狠狠送入对方的身体中。 他和富勒对视了一眼。 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向了门把手。 星空旅馆17號房內,戴维正死死地盯著门把手,捆绑住他的绳子实在是太紧,塞进他嘴里的破布实在是太堵,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他的胸腔也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女友的劝告,选择成为一名警员。 刚刚入职的时候,自己是多么兴奋,想著看了这么多年的侦探小说终於能够派上用场了。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对未来有著无限的憧憬,觉得自己终於能大显身手,惩治罪犯,彰显正义,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 但是事实上呢? 局里的老人仗著自己的资歷深,天天使唤他端茶倒水,让他干一些琐碎的活,即使被派出警,也只是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曾经向上级申请,请求被派到刑事组。 但是上级以资歷不深为由拒绝了他。 什么才叫资歷深呢?天天干这些杂活真的能让自己成长吗? 他迷茫了。 但既然领导让他再熬一段时间,那他就继续熬下去吧,总有一天能出头。 就这样,他在这个位置上熬了5年,从天天被使唤的新人熬成了老油条,对於派到自己手上的案子也没有了之前的热情,能敷衍就敷衍,再也没有说过什么彰显正义之类的蠢话了。 那张申请,被锁进了抽屉,也再也没有拿出来。 而现在,他又开始痛恨,痛恨为什么早早地放弃了自己。 如果他能够保持严谨的態度好好办案,自己现在就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额头上的冷汗滑进了睫毛,氤氳了眼睛,他的视线模糊了。 门外,路易斯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他屏住呼吸,竭力抑制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准备好面对未知的一切,轻轻地按下。 “咔噠”一声。 门没有开。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质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路易斯和富勒嚇得一激灵,连忙转身看去。 一个身穿工作制服的中年女人正叉腰看著他们,她皱著眉,审视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怀疑:“你们是哪个房间的客人?想干什么?” 路易斯和富勒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呃,我们是来找17號房的客人的,他和我们约好了今天晚上碰面。” 谁知,听到这话,女人眼中的怀疑更深了:“根本没人预订这个房间。” “什么?!” 对面的两个男人並没有像她想的那般,露出谎言被拆穿的慌张,反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您……您要不再看看……或许您记错了呢?” 男人的声线有些颤抖,看上去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会记错?”女人翻了个白眼,“去去去,老娘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们鬼鬼祟祟的行为计较,识相的话赶紧给我走,不然我报警了。” 对方的脸色煞白,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明明就是星空旅馆17號没错啊,难道真的又被他骗了吗?” “那可不一定啊。”女人隨口说道。 没想到面前这两个人的眼光一下子锁了上来,急切地看著她:“您是知道什么吗?” “你们別这样看著我。”热切的目光让女人有些招架不住,“我只是觉得,你们需要和对方再確认一下,是哪家星空旅馆。” “哪家?”路易斯有些失神般地喃喃自语,“难道还有几家星空旅馆不成?” “就是的啊!”女人激动地拍了拍大腿,“我可和你们说,这星空旅馆可是个连锁的呢,沿著公路,几乎每隔几百公里就有一家,员工待遇可好了,好多人想进都进不来,我朋友他们都可羡慕我了……” 路易斯和富勒已经没有心情听对方之后再说些什么了。 为什么会有几家星空旅馆?怎么会有几家星空旅馆! 两人似哭似笑。 命运怎么会给他们开出这样的玩笑! 他们莫名有种感觉,这一次的错过,此生都不会再和米粒相见了。 第31章 枪响 “艾玛小姐,你可別不信,我真的亲眼见过邻居奶奶家的猫表演了一次后空翻,它的脚丫子差点踹我脸上了,你啥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星空旅馆前台,吉米正倚靠著前台,一边凹著造型,试图以最帅的角度展现自己,一边口中说著有趣的话来討自己心爱的女孩欢心。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嗡鸣声打断了吉米的滔滔不绝的话语。 吉米低头一看,发现腰间的步话机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他有些抱歉地给艾玛说了一声“失陪”,然后走到一边,接通信號。 “收到,这里是吉米警员,请指示。” “吉米警员,餐厅那边在男厕隔间中发现了一具身份暂时不明的男性尸体,你和戴维警员请务必注意安全,切勿轻举妄动,我们正在增派警力。” “重复!重复!我们正在增派警力,切勿轻举妄动!” 吉米原本放鬆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 他这时才驀然发现,原本早就应该完成任务的戴维到现在还没有下来。 他转过头,望向空荡荡的楼梯口,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上帝保佑,千万不要……” 吉米有些颤抖地收起步话机,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努力抑制住开始疯狂不安跳动的心臟,在艾玛有些疑惑的注视下,向二楼衝去。 在途中,还差点撞到了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但他只是慌慌忙忙地说了声“抱歉”,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便继续忙乱地向上飞奔而去。 被撞的男人提著与其气质格格不入的大號粉色行李箱,紧紧护著怀中抱著的东西,脚下的步伐只停顿了一秒,便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不急不缓地向下走去,只不过每走一步,他的嘴角就诡异地上扬一分。 等走到一楼大厅,就在他还未踏出大门的时候,一声巨大的枪响突然划过夜空,“砰”的一声炸开,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前台的艾玛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给嚇得浑身一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蹲下身抱头,往桌下躲藏,整个人瑟瑟发抖。 而那个男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悠閒地踏出旅馆。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他低下头,手中轻柔地拍了拍,压著低沉的嗓音,近乎温柔地哄著:“宝贝不怕了,有我陪著你呢。” 语调中是难掩的愉悦。 夜色像是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將美国中西部的公路彻底包裹。 车灯劈开了前方浓稠的黑暗,公路两旁的荒漠在夜间化作了模糊的剪影,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间废旧的木屋,瞬间就被这头钢铁巨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米粒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有些无神地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两行未乾的清泪。 她身上的禁錮都已经被解开了,白嫩的手腕处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 但是,那个她还不知道姓名的警官,与她对视时,脸上惊讶的神情,以及临走时,他那惊惧的脸色,都已经狠狠钉在了她的脑海中,只要一回想起那个场景,就剜得她心口疼痛不已。 更不要提,被捂在杀人魔怀中时,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是谁开的门?是路易斯他们吗?还是其他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地留下记號,对方就不会过来探查,也就不会如羊入虎口般落入锈铁钉准备的圈套。 自己绞尽脑汁谋划的结果居然是一位警官的死亡。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再继续这样折腾下去了? 面对锈铁钉这样极度危险的角色,自己为了脱困而费尽心思向外界求助,到头来只能引得越来越多的无辜善良之人遭受无妄之灾。 或许自己应该早早地认命才对。 不知不觉中,泪水又盛满了她的眼眶。 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锈铁钉见状无奈地嘆了一声气:“怎么又哭了?” 他想抬手抹去对方的眼泪,却被扭头躲过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才收了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虎口处还有一圈牙印,甚至隱隱地冒出血珠,这是他在刚解开米粒封口时被对方咬的,这么小小一只,咬他的时候却下了死口,一边用尽全力地撕咬著,一边狠狠地瞪著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锈铁钉凝视著前方的道路,不知在思索著什么,过了半晌,才低低地嗤笑一声。 “真的很抱歉啊宝贝。”锈铁钉笑著转头看向躲他躲得远远的米粒,“本来是计划送给你朋友们的礼物,没想到他们这么没用,到现在还按约定没过来,这下好了,被其他人冒领了。” 原本一直看向窗外的米粒猝然扭过头愤怒地盯著他,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锈铁钉的笑容更加愉悦了:“可別这么看著我啊宝贝,我还要感谢宝贝你呢,如果不是你的努力,这种高档货色我可不容易弄到手。” “我就知道我们肯定很有默契,宝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给你朋友准备礼物,所以才费尽心思,故意把可怜的警官先生引过来。” “我们两个可真是天作之合,你负责洒诱饵,我负责杀人,真是一次完美的配合啊。” “就是可怜的警官先生,到死之前似乎还在担心你有没有受到伤害呢。” 听著眼前这傢伙顛倒是非的话语,米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点燃,从心臟猛地涌向四肢,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著,每次跳动都带著尖锐的胀痛。 她死死地瞪著对方扭曲的笑脸,视线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胸腔中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都烧穿。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扑向驾驶座的锈铁钉,丝毫不在乎这辆重卡还在高速行驶中,即使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第32章 坚定 夜空之下,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声打破了公路的寧静。 只见一辆孤零零在路上行驶的重型卡车突然之间偏离的车道,飞速向公路外衝去,轮胎擦过路面发出尖锐的叫声,在路面留下了两道焦黑的划痕。 突然,车身猛地一沉,前轮重重地碾进了鬆软的沙土之中,激起漫天黄沙,整辆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在顛簸的沙地上横衝直撞,巨大的车轮在沙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痕跡笔直地向前延伸了近百米,才渐渐变浅、收窄。 巨兽停了下来,它在荒芜的沙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而在它的內部,也正上演著一场激烈的衝突。 米粒跨坐在锈铁钉身上,单薄的膝盖陷入座椅缝隙,此时,她的手正死死地扼住身下男人的咽喉,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著,在她的眼底,正盛著愤怒而坚定的火焰:“你给我闭嘴!” 锈铁钉却没有任何挣扎,他顺从地仰靠在座椅上,甚至配合般地將脖子仰起,將自己的命脉送入米粒手中,感受著紧紧相贴的肌肤,心满意足地眯眼笑著:“宝贝,怎么这下离我这么近了,不躲著我了?” 米粒此时是真的想杀死他。 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的生活。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自己才会被迫和朋友分离,才会整天提心弔胆地活著,才会背负他人的性命。 只有杀了眼前的杀人魔,他才不会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自己也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这样想著,米粒红著眼,双手更加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陷入了对方颈侧的皮肤中。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血管的汩汩跳动,她拼尽全力地扼住它,想要掐断它內部血液的流动。 可是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著! 明明满心都是想让对方闭嘴的怒火,但体型的差距就像是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论她怎样用力,锈铁钉的脸上不见半分痛苦,反而閒適地笑著:“宝贝,你在生什么气啊?” “是觉得我在胡说,你並没有想要杀死那个警官吗?” “可是宝贝啊。”锈铁钉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米粒瘦弱的腰间,感受到掌心下的温暖,才轻轻地喟嘆一声,“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任何人,除非对方主动找死。” 锈铁钉看著米粒逐渐苍白的面容,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真情实感的发问:“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为什么要不乖呢?” “你向別人求助,不就是想让我杀了他吗?” 锈铁钉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米粒头晕目眩,原本用力的手缓缓放鬆了,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嘴唇不住地颤抖著:“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明明是你……是你杀了他……” “宝贝你又错了。”锈铁钉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杀他,是他的同事在出任务时和他起了爭执,抢过他的配枪杀了他。” “而且我也不想杀他,是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你想让他死。” “我只是听你的话而已。” 好一个只是听她的话而已! 米粒似哭似笑。 明明知道眼前这个杀人魔只是在扭曲事实,但是,他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让她再次忍不住怀疑自己: 如果当时不试图逃跑,不留下那个记號,那个警官就不会死,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收到伤害。 警官那担忧望过来的眼神、被死死绑住时惊慌无助的表情和最后离开时他那惊恐绝望的神情,再次出现在米粒的脑海之中。 她真的做错了吗? 这种反覆的自我詰问如同扭曲的藤蔓一般缠绕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现在却全都是迷茫。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试图逃跑? 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锈铁钉身边,才不会有无辜的人因她而死。 米粒的大脑渐渐混沌了。 但就在米粒的思绪陷入泥潭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手下锈铁钉的喉结突然滚动了一下,突出的喉结划过她细嫩的掌心,引起一阵颤慄,她的后背一下子窜上一股恶寒。 米粒猛然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於自身? 一切的灾难,都是源於眼前这个微笑地看著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杀人魔。 自己明明和那位警官先生一样,都是受害者,她被绑架,想要逃跑,是理所应当的事才对,哪里来的什么对不对? 而眼前这个恶魔,才是最应该收到惩罚的傢伙。 米粒蒙著水汽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再抬眼时,眼底那层因自我怀疑而產生的迷茫雾气已经全部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坚定而又有著一丝锐气的光芒。 “你的罪恶,从来都不应该由我来背负。” 米粒垂眸看著仰望她的锈铁钉,一字一句地说道。 锈铁钉仰躺著,被米粒压在身下,听著米粒的话语,感受著她的注视,几乎要兴奋地颤慄起来,他痴迷地望著米粒,眼神中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奇异神采。 目前看来,以自己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徒手掐死这个体型大她两倍不止,身材高壮的男人。 米粒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但是没关係,来日方长。 既然求助別人会给对方招来杀身之祸,那么她就自己解决。 只要对方留她在身边,她总会找到机会的。 要么找机会逃走。 要么—— 杀掉他。 第33章 香菸 车內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沙沙细响。 重卡离休息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不远处路灯散发出的暗淡白光。 仪錶盘幽绿的光芒映在锈铁钉的脸上。 他左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摸向储物格,从里面找到了打火机。 打火机的金属壳在指尖转了半圈。 “咔噠”一声脆响,是金属打火机被弹开的声音,紧接著橙红色的火苗窜起,在昏暗的驾驶室中投出一小片晃动的暖光。 这光照亮了锈铁钉沉静的侧脸,高挺的眉骨下陷入两道幽深的阴影,他叼著烟低下头,凑向火苗。 米粒见状默默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將头向窗外偏去,试图离这个令她厌恶的人和厌恶的烟味儿更远一些。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所有微小的举动都在锈铁钉的观察之下。 锈铁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很快,通体漆黑的重卡在路灯光芒所能照射到的范围之外停了下来。 “宝贝你自己乖乖待一会儿。” 锈铁钉留下这句话,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走之前还不忘把车门给反锁上。 夜间空荡荡的道路上,只有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在不急不缓地走著。 他一只手插在宽大的牛仔裤兜中,另一只手夹著还在燃烧的猩红香菸,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晃荡著,时不时吸一口烟,灰色的烟雾在晚风中飘得很慢。 路灯的光洒落在路边的铁质垃圾桶旁,锈铁钉停下了脚步。 他撇过头看著这个垃圾桶,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灼热的烟雾顺著喉咙涌入肺中,带著尼古丁特有的微苦和辛辣。 接著他面无表情地將还未熄灭的菸头丟在地上,脚尖狠狠地將其碾碎,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隨身携带的烟盒。 他垂眸看了一眼里面整齐排列的菸捲顶端,嗤笑一声,没有丝毫留念地將其甩进了垃圾桶中。 休息站深夜的便利店中,马克正坐在收银台后,垂著头昏昏欲睡,忽然间,一个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头上的灯光。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结帐。” 马克一下子惊醒了,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条件反射般地拿起柜檯上的物品开始算帐。 “两瓶牛奶、两盒薄荷口香糖、五包薯片……” 他还没算完,突然两盒香菸甩在了正在结帐的物品上。 有两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插了进来,他们满脸通红,大著舌头吆喝到:“来两包好运牌!” 马克有些为难地看著他们:“两位客人,这位先生还在结帐,麻烦你们先等一下。” 事实证明,和醉鬼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他们一听到还要等一下,便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怎么地,嫌我们买的牌子便宜吗!你算什么东西!还不赶快给老子结帐!” 马克暗道晦气,他知道,要好好做生意,和醉鬼的衝突最好是能避则避,於是他只能和先来的那个先生说了句“抱歉”,飞速地给那两个醉鬼结了帐。 他们这才偃旗息鼓,嘴里一边嘀咕著“这还差不多”,一边低著脑袋,勾肩搭背地准备出门。 路过锈铁钉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没想到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他们自己被反作用力撞得踉踉蹌蹌。 “fuck!” 他们低低地骂了一句,被这一出搞得脸上掛不住,刚准备抬起头找对方麻烦,就被对方俯视下来的冰冷的眼神给嚇得一激灵,酒瞬间醒了一半,他们这才发现,这个被他们插队的傢伙居然这么高大。 这两个醉鬼顿时怂了,他们悻悻然地低下头,嘴里念叨著“算我们倒霉”,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看到这两个找事的傢伙跑了,马克鬆了口气,对著那个始终沉默的客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怕这两个醉鬼给我找麻烦,就先给他们结了,你看我给你补偿盒烟怎么样?实在是对不住。” 令马克没想到的是,这个身上还弥留著菸草味的男人低低地回了一句:“我不抽菸。” “这……”马克以为对方是不满意自己补偿,他挠了挠脑袋,从柜檯上摆著的东西扫视了一圈,把价格更高的一小盒东西拿了过来,“那你看看这个可以不?” 对方盯著他手上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马克也觉得自己选的东西有些离谱,他尷尬地笑了笑,刚准备把它放回去,就听见对面的男人问道:“有说明书吗?” “啊?”马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连忙回答道:“有的有的,里面都带著使用说明。” “买两盒最贵的。” 见对方似乎没买过这东西,马克按照他的要求拿了一盒超大號的,並叮嘱道:“按你的体型,估计是这个型號的,我也不確定,你先买一盒试试,用得没问题再按照这个型號买。” 锈铁钉没有搭腔,默默地付了钱。 另一边,米粒在锈铁钉走后就开始在驾驶室中,寻找可以用的物品,想要把车窗给砸碎。 但是没有,她打开所有可能藏著东西的储物格,却一无所获。 她就知道,锈铁钉这么放心地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早就防著她逃跑了。 闻著驾驶室內还残留著的烟味,米粒暗骂道:“死菸鬼,最好早点得肺癌死掉。” 好吧,米粒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变得这么刻薄,之前即使她再怎么厌恶公共场所的烟味,她也不会这样诅咒辱骂別人,最多只会在心里谴责一下对方的不道德行为。 但谁让锈铁钉现在是她最恨的人呢?面对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她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骂他几句更是顺手的事。 米粒泄气地坐回座椅上,就在这时,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电线桿下。 他们在米粒惊愕的目光中,拉开裤子拉链就这么对著电线桿小便起来。 米粒把头扭了过去。 本来她就不打算向普通人求助,更別说这两个醉汉了。 一来他们现在的大脑应该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二来锈铁钉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要是被他逮到她向他们求助,可能又要给这两个无辜的人惹上杀身之祸。 但是没想到米粒没打算求助他们,他们反而注意到了驾驶室內的米粒。 第34章 窗外 “嗝~真爽啊。” 夜间公路旁,两个醉酒的男子红著脸,边打著酒嗝,边对著电线桿子歪歪斜斜地撒著尿,一股腥骚味儿从身下传来。 只见这两人尿完了就隨便往內裤里一塞,拉链也不拉,就这么大喇喇地敞著,从兜里掏出自己刚买的廉价香菸,站在原地抽了起来。 “唉,真是舒坦啊。”其中个子较矮的男人挺著大肚腩,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红著脸感慨道,“这个时候要是有个女人就完美了。” “女人?”另一个高个子斜著眼瞥了对方一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小子都醉成什么样了,还想著女人呢?恐怕都软得站不起来了吧?” “你他爹的,给老子滚一边去!你又好到哪里去!”大肚腩恼羞成怒地提起腿,打算踹对方一脚,结果刚踹上去自己就差点站立不稳,往后跌了好几步才稳住。 高个子因为醉酒脑子反应变迟钝,没有闪过去,一下子被踹中,疼得齜牙咧嘴:“你大爷的——” 他刚准备转过去,给这死胖子一拳,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著一辆漆黑的重型卡车。 “誒,你看哪儿。” 高个子对著重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干什么?”大肚腩刚不耐烦的转过身,就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辆造型凶猛的重卡给抓住了眼球,眼睛都看直了,“我的上帝,这个大傢伙看起来可真危险。” “过去看看吧。” 两个人互相搀扶著,歪歪扭扭地走了过去。 只是他们还没有完全走近,大肚腩就突然停了下来,他眯著眼睛,抬头看著卡车的车窗说道:“这里面好像坐著一个女人。” 高个子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哪儿来的……等等,怎么还真的有!” 车窗里似乎还真坐著一个披著头髮的女人。 两个人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毕竟这里是美国中西部公路,最容易滋生罪恶的地方,白日里都很少能看见孤身一人的女人,更別说现在可是凌晨。 但现在他们混沌的脑子里根本考虑不了太多。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赤裸裸的欲望。 高个子先上前一步,仰著头伸手敲了敲车窗,对著里面的女人喊道:“嘿,这位小姐,你大晚上的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里面的女人转过头。 是个亚裔。 黑头髮黑眼睛,看起来年纪不大,有些惊讶地看著他们,似乎被他们突然的搭訕给嚇到了。 这副胆小柔弱的样子让他们的心更痒了。 “小姐,你別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大肚腩也拍著胸脯喊道,装作一副很可靠的样子,但他通红的脸和有些迷离的眼神,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人还能不能自己走路。 米粒有些疑惑地看著窗外的两个人。 她都没有打算向他们求救,他们怎么自己醉醺醺地跑过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不过他们过来也没用,这个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她只能看见他们仰著头,嘴巴开开合合,露出泛黄的牙齿,根本听不清他们嘴里在说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但为了防止锈铁钉等会儿过来把他们顺手解决掉,米粒对他们摇了摇头,前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错了意,他们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脸兴奋地踩著车轮胎爬了上来,脸正对著车窗,嘴里不停在念叨著。 米粒有些苦恼地皱著眉头,这可怎么办,得想办法让他们赶紧离开。 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只见米粒用双手虚拢成环状,圈住口鼻,抵著有些冰凉的车窗缓缓地哈出了口气,温热的气流撞在冷玻璃上,在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接著她举起纤细的手指,在其上写下了“go away(走开)”这两个单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傢伙看到她写下的单词后更激动了,他们满脸通红,眼睛几乎要像富勒那样鼓了出来,不断用手拍打著玻璃窗,发出闷闷的声响,嘴巴还疯狂张合输出。 呃,好吧。 米粒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现在好像是气急败坏地在骂她。 看来又是两个以发酒疯为由头,实则行骚扰之事的醉汉。 米粒虽然很討厌这种人,但是也做不到“看不懂,让他们跟锈铁钉说去吧”。 毕竟对方罪不至死。 可现在车窗紧闭,她没有办法直接和对方交流,该怎么安抚对方的情绪,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走开呢? 她记得之前和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维娜好像叮嘱过她,遇到这样的人,要…… 哦,对了,维娜说,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要当作没看见他们,视他们为无物,不要和他们多作纠缠,这种人,越搭理他们越激动。 米粒看著窗外二人激动无比,唾沫飞溅的模样,有些心虚地想:“现在装作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但是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米粒默默地离那个车窗远了一点,蜷缩著身体,躺在柔软的座椅上,想儘量让自己从对方的视线里消失。 她隨意地抓了一件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蒙住了脸,宽大而有重量的皮质外套几乎要將自己全都包裹进去。 这样对方看见自己不搭理他们,等会儿应该就会觉得无趣,自己走了吧。 米粒缩在外套的笼罩之下,默默地想著。 直到闻到了一丝菸草的味道,米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锈铁钉的外套。 虽然有些噁心,但是確实是挺好用的,蒙上了之后,那两个醉汉的拍打声就只能隱隱约约地传进来。 米粒就这样蒙著外套等了好一会儿,外面长时间没有了声音之后,才把头露出来。 她支起身子,朝安静的窗外望去。 一张脸正紧紧地贴住玻璃,死死地盯著她。 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痴迷狂热。 米粒被嚇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直到对方的脸稍稍往后,米粒才发现这个人是锈铁钉。 为什么他的出场方式每次都这么嚇人? 米粒凌乱著,直到对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心臟还扑通扑通地狂跳,没有平復回来。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外面有什么人?” 米粒试探道。 锈铁钉转过头,似乎没想到米粒居然会主动和他说话。 他勾著嘴角,看著米粒盖著他的外套,小小的一只,乖乖地坐在那里,仰著脸看著他,心柔软地不成样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著痕跡地轻轻搓了搓指尖暗红的血跡,暗哑著嗓子回答道:“没有啊,宝贝。” 第35章 问题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问题 天空微微亮著,第一抹阳光突破云层,洒在美国广袤的公路上,驱散了凉寒的夜晚。 刚和同事交接完工作的马克终於下班了。 他睏倦地打著哈欠,手里提著准备餵流浪狗的垃圾袋。 “唉,这夜班真不是人上的,这破店一晚上也没几个人来,开著门干什么?” 马克用手揉了揉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如同神游一般慢慢晃荡著。 “啪嘰”一声。 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黏黏的、滑滑的。 马克被这诡异的触感嚇了一大跳。 他赶忙抬脚退后,想看看自己踩到了什么。 “別是狗屎吧。” 马克祈祷著,这双鞋可是自己刚买的,他实在不能忍受有狗屎糊在自己的爱鞋上,哪怕是鞋底也不行。 好消息是確实不是狗屎。 坏消息是这东西看起来比狗屎还要诡异。 “这是什么?” 马克蹲在地上,观察著这一坨暗紫色的不明肉块,一股腥味儿衝上鼻尖。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股强烈的不適感,这种感觉驱使著他赶快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刚准备绕过这东西走开,一只黑色的小型流浪狗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它当著马克的面,一口就將这坨诡异的肉块吞了下去,然后不顾马克的呼唤,急急忙忙地冲回小巷,似乎里面还有更吸引它的东西。 “奇怪,blackie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不过来找我討食吃?” 马克疑惑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巷口的风裹著隱隱约约的犬吠声飘过来,还混合著一种怪异的味道。 理智告诉马克,赶快离开,但是他还是抵不过內心的好奇,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他还是向著小巷里走去。 越往里走,杂乱的犬吠声越大,低吼声、呜咽声、撕咬声,流浪狗们似乎是在激烈地爭夺著食物,而那种诡异的气味也越来越强烈,马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 “这是……” 马克在一根啃得只剩暗红肉渣的森森白骨前停下了脚步。 他瞳孔颤抖著,倒映著面前这恐怖的一幕。 blackie抢夺不过那些大型犬,只能呜咽著回到马克面前,委委屈屈地啃食起了这根骨头上的碎肉。 “嘎吱嘎吱。” 马克手中的垃圾袋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食物残渣散落一地,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爭宠討食的狗群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们张著獠牙,疯狂地撕扯著面前的肉食。 “嘎吱嘎吱。” 马克像是看怪物一般看著老是跟他撒娇卖萌的blackie,整个人颤抖不已。 “嘎吱嘎吱。” 一声惊恐的尖叫刺破了原本平静的清晨。 “嘎吱嘎吱。” 米粒咀嚼著口中番茄味的脆薯片,原本紧闭的车窗早就打开了,此时,清晨凉爽的风从窗口灌了进来,吹起米粒额前的碎发。 零碎的薯片残渣落在米粒的衣服上,她拎起衣服抖了抖,故意把碎屑抖在了锈铁钉驾驶室的座椅和脚垫上。 锈铁钉对於她这种挑衅的行为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嚼著薄荷味的口香糖,一边驾驶著车辆,一边侧头看著米粒,问道:“好吃吗?” “一般吧。”米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建议你开车的时候多看路,別老是看我。” 锈铁钉闷闷地笑了一声,他仰起嘴角,顺从地將目光从米粒紧绷著的脸上移开,投向路面。 清晨的道路不像夜间那么荒凉,偶尔还会碰见其他赶路的车辆。 锈铁钉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他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像是在打著节拍,嘴里也在低沉地哼著不知名的歌曲: “暴风雨已经过去,他的美梦已然来临……” 沙哑磁性的嗓音飘散在风中,带著丝丝甜蜜。 真难听。 米粒一边面无表情地吃著锈铁钉买的薯片,一边在心里毫不客气地锐评。 跟头怀春的牛似的。 她实在忍受不了锈铁钉折磨她的耳朵,直接打断了他的表演: “你是不是喜欢我?” 锈铁钉扰人的歌声戛然而止。 听到米粒冷不丁的提问,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颤了颤,面不改色地大方承认了:“是的,宝贝,我很喜欢你,你难道现在才发现吗?” “为什么是我?” 米粒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上次听到米粒带著哭腔问出这句话时,锈铁钉只是略带疑惑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而这次,他仍旧是这个回答。 锈铁钉笑著转过头,温柔地看向米粒,口中轻轻回答道:“我不知道。” 米粒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她拋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那天和路易斯他们在一起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女生,你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吗?” 锈铁钉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米粒会问出这种问题:“怎么会?如果不是你……” “好的,我知道了。” 他还没有说完,米粒就直接打断了他未尽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最开始应该只是把我当作小猫一样的宠物吧?因为我足够娇小?足够脆弱?还是胆小怯懦的性格刚好符合你的癖好?” “不管是哪一种,你应该都见过不少同类型的女性吧?她们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锈铁钉被米粒一连串的问题砸中,他难得有些懵。 虽然米粒自从那晚反抗了他之后,对他没有之前那么惧怕了,但是主动问他这么多问题还是头一次,还是通过质问的形式。 不过她能主动和他交流,他就很满足了,因此即使他根本不记得她说的那些人,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招惹我的我都杀了,没招惹我的不清楚。” 米粒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锈铁钉以为她不会再问了。 直到米粒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和我做爱吗?” 急促而尖锐的剎车声响起。 锈铁钉转过头,愕然地看向米粒。 第36章 告白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告白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公路上急剎。” 米粒对於锈铁钉堪称激烈的反应在情绪上没有太大的波动,她只是淡淡地目视著前方,平静地说出了那句开启她噩梦的话语。 锈铁钉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米粒牵著鼻子走,他收敛了情绪,故作淡然地笑了笑,想要把主动权拉回到自己手里:“现在有了。”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米粒从袋子里拿出了那一小盒物品,放在手上隨意把玩著,白嫩纤细的手指与包装上艷红的斜条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实说,最开始我以为你是那种性经验很丰富的男人。” 一切不幸的开始,是路易斯扮作女人勾引锈铁钉,只是通过对讲设备,连面都没见过,就轻轻鬆鬆地把他钓到旅馆房间。 像这种隨意奔赴不知名女人邀约的男人,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混乱的私生活。 “但是呢,那晚在旅馆,我发现你又似乎不通情事。” 米粒看向锈铁钉高挺的鼻樑。 那个黑暗的晚上,他如同不知人事的猛兽般粗鲁地舔舐,没有任何技巧,挺立的鼻樑骨也深深地陷了进去,磨得她好痛。 “而现在,你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米粒捏著那个小盒子,歪了歪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眉眼弯弯:“你不会真的因为喜欢上了我,想要和我做爱吧?” 不通人事的畜生突然开了智,想要和人做爱,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米粒的笑容中带著一丝讽刺。 他应该生气的。 锈铁钉绷著嘴角,脸色有些阴沉,对方直白而冒犯的话语毫无疑问正在故意挑衅激怒他,这般不知死活,如果是其他人,早就被自己撕成碎片了。 但是—— 他看著米粒从未在他面前露出的笑顏,喉结滚了滚。 原本应该被挑起的滔天怒火全都不受控制地向另一个地方涌去,紧握方向盘的结实手臂几乎鼓起了青筋。 他身体明显的变化很轻易就被米粒捕捉到了。 她真的是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变態到这个程度,连低等生物都不如。 连低等生物都不如的杀人魔先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面不改色地重新启动车辆,只是原本就沙哑的声音更加嘶哑:“是的,宝贝,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做爱。” 米粒被他坦荡的话语噎住了,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乾涩地说道:“我不和非处男做。” 锈铁钉又恢復了他那游刃有余般的模样,他轻笑:“宝贝,你刚刚像模像样地分析了一大堆,难道还不足以得出正確的结论吗?” “还是一定要我亲口告诉你——” “是的,你猜对了,我是处男,没碰过女人,也没想过和女人做爱,但是你一出现,我就被迷得神魂顛倒,控制不住地想吻你、想舔你、想和你做爱,一遇见你,我简直就变成了条失了智的野狗。” “这么说,宝贝你满意了?” 锈铁钉转过头,看向面色僵硬的米粒,他不再试图去掩盖自己的情感,眼中浓烈得惊人的情慾迸发出来,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吞没。 “宝贝,想要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可以直接问的,毕竟我对你可是知无不言,何必这么麻烦,打著弯问我这么多问题。” “说起来我还有点伤心呢,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还在质疑我对你的爱。” “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杀你的。” “因为你在我心里真的很特別。” 锈铁钉的话语直接戳破了米粒的小心思。 米粒没有再说话。 她刚刚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地质问眼前这个杀人魔,不是因为他带回来的购物袋里,多了那盒保险套,而是因为少了一样东西—— 烟。 漫漫途中,难得路过休息站,一个会抽菸的男人却没有买烟,这是极为反常的。 而且从休息站出发到现在,他也没有再点燃过一根烟,反而不时咀嚼著帮助压抑菸癮的口香糖,这已经能足够说明问题了。 一个男人想要和一个女人做爱,可能並不是因为喜欢,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被自己下半身控制著,有时候隨隨便便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女人都能轻鬆地把他们拐上床。 但是,一个男人能够为了一个女人戒菸,只可能出於爱或者责任,至少,一定是在乎对方的。 他能够观察到她未明显表露出的对烟味细微的不喜,並且因此试图戒菸。 单凭这一点,她就可以確定,这个杀人魔对她有著別样的情愫,不只是把她当作逗趣的宠物那么简单。 但是这份特別到底有多少,米粒不能確定,这也是她出口试探的原因。 结果却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他居然就这么直白地將他对她的感情讲了出来,而其中强烈的情感让她都有些难以招架。 “糟了,有点玩脱了。” 米粒垂下眼眸,无意识地抠著胸前的安全带。 经此一遭,她確实是如愿知道自己在锈铁钉心里的特殊地位了,但是,却好像无意中把他內心的牢笼给彻底释放开。 她现在能感受到对方用从未有过的火热目光时不时地舔舐著她的脸庞,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冷静点,米粒,至少你现在手里有了筹码。” 米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不安跳动的心臟。 是的,只要锈铁钉喜欢著她,她就不至於太过被动,而能利用这份扭曲的情感从这个杀人魔手中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还要看她的本事。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米粒终於开口了。 “我们要去哪里?” 她望著车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色,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锈铁钉笑眯眯地回答道:“回家。” 第37章 奖励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奖励 他们在路上几乎消耗了七八个小时。 中间还在沿途的小镇附近停了一次车,锈铁钉带回来了一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食品。 注意到米粒在悄悄观察他买回来的东西,锈铁钉勾唇解释道:“我很少回去,家里冰箱都是空的,而且住得远,一个月才难得出来採购一次,一次得多买点。” 米粒默默地把视线移开了。 而直到接下来的路上,接近四个小时都没有在车窗外看见任何居民住宅,米粒这才意识到,锈铁钉口中的“住得远”到底是多远。 “宝贝,到了。” 重型卡车的引擎在空旷的荒野上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嘶吼,缓缓地停在了一处木质围栏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车门,轻鬆地抱著自己这次外出狩猎所获得的最大战利品跳下了车,双脚重重地踏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坐在坚实臂膀上的米粒抗拒地推了推他,表示能自己走。 但是锈铁钉跟没感觉到一样,单手抱著米粒,走向紧闭的木质围栏,粗糙宽大的手掌搭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一推。 “吱呀——” 近一个月都没有打开的木质围栏发出了一声渗人的呻吟。 锈铁钉此时终於心满意足地叼著自己选定的伴侣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中。 他仰著嘴角,紧紧抱著米粒,踏过院中乾涩枯黄的草地,大步迈向中央那栋沉默矗立的白房子。 门口,锈铁钉將米粒轻柔地放下,弓下腰用高挺的鼻樑亲昵地碰了碰她小巧的鼻尖,火热的气息扑在米粒的脸上。 “宝贝,我去给你拿把乾净的椅子,你先在院子里待一会儿,房子好几个月没人住了,灰很大,会呛著你。” 不一会儿,锈铁钉就进屋子里找了把椅子,虽然表面看著还挺乾净,但锈铁钉还是重新给它擦拭了一遍才让米粒坐下。 米粒就这样乖乖地坐在房门口,一边吃著锈铁钉买的零食,一边看著裸著上身的高壮男人在里面忙忙碌碌地收拾卫生。 因为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了,不算刺眼的阳光温柔地照进屋內,清晰地勾勒出男人高大健壮的轮廓。 当他弯下腰清扫地面时,坚实的背肌如同山峦般起伏,隨著男人的动作紧绷、舒展。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滴落到鼓起的胸肌上,沿著紧实的腹部沟壑缓缓滑落,最终滑入腰侧的阴影中。 啊,好一场孔雀开屏。 米粒吸著果冻,面无表情地看著锈铁钉卖力地展示自己。 嗯,很好,就是这个角度,完美地展现了宽厚的背肌。 唔,这个角度也很好,宽肩窄腰的黄金身材一览无余。 咦,弯下腰,显得胸肌好大。 米粒就这样一边咀嚼著口中q弹的果肉,一边直直地看著锈铁钉卖弄男色。 反正自己暂时死不了也逃不掉,何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米粒心安理得地想。 而锈铁钉感受到米粒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自己的身上,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地將更能突显出自己身材优势的角度展示给对方。 他一点都不为自己利用男色而感到羞耻,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伴侣有什么错呢? 自然界中,健壮的雄性更能吸引到异性的目光,看来这一法则在他的宝贝身上也適用。 所以即使他已经將房屋打扫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意放缓了动作,毕竟他的宝贝从未这么长时间將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她的视线仿佛有魔力一般,落在哪里,哪里就燃烧起来,火热不已。 感受到那认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肌肤上,他几乎要激动地颤慄起来,但为了不嚇到自己的宝贝,他还是尽力忍住了。 突然,米粒站了起来。 她的视线直直地盯著锈铁钉的某处,快步向他走去。 他的宝贝居然会主动接近他。 锈铁钉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他直起身子,期待地看向向自己走来米粒,激动的情绪在米粒的手朝他伸过去的时候达到了巔峰。 他几乎是头脑一片空白地看著米粒向他下面伸出手。 然后—— 指了指自己腰间悬掛的钥匙。 “给我你的车钥匙。” 米粒理所当然般地在他面前摊著手,索要著东西。 锈铁钉低头看著他眼前白嫩的掌心,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自嘲般地笑了笑,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米粒的小小的手,轻而易举地將它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掌心。 米粒皱著眉想往外抽,但是因为锈铁钉解下钥匙的举动止住了动作。 只见锈铁钉轻轻地將钥匙挑在了她眼前,微笑地看著她:“宝贝,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但是我要奖励。” 这人是狗吗?还要奖励? 米粒瞪著他。 但是对方不为所动,只是坚持地看著她。 僵持了一会儿,米粒妥协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锈铁钉俯下身子,凑到米粒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薄唇,意思很明显。 米粒的后背瞬间紧绷了,她看著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內心深处的厌恶感缠绕在了心头,胃里一阵翻涌。 虽然她刚刚看锈铁钉秀身材看得还挺开心,但是这不代表著自己能接受和对方亲近。 她只要一想到对方所做的那些事就想吐,自己是疯了才会主动吻他。 米粒僵立在那里,迟迟下不去口。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的后脑,没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锈铁钉俯身狠狠地撞上了她的唇,唇齿间带著强烈的侵略性,如同野兽般疯狂吮吸著,几乎要將她的呼吸全都掠夺殆尽。 米粒拼尽全力地拍打推拒著对方,但是对方如铁塔般纹丝不动,直到米粒几乎要呼吸不过来时,锈铁钉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你不给的,我自己来取。” 她看著对方擦了擦被自己咬出血的下唇,笑著和她说。 第38章 学车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学车 米粒皱著眉,厌烦地用力擦拭著唇上湿润的液体。 不过还好她如愿地拿到了锈铁钉的卡车钥匙。 “你不怕我开车逃跑吗?” 米粒一边紧紧地攥著坚硬的钥匙,一边问道。 锈铁钉闻言只是笑了笑:“宝贝你真可爱,你会不会开车我还不知道吗?” “要知道,从你踏上公路的那一刻起,我可是一直注视著你呢。” 米粒骤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微笑著的锈铁钉,对方幽暗的棕色瞳孔正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所以啊。”锈铁钉嘆了口气,高大的身体缓缓地弯了下来,宽厚的双手轻柔地捧著米粒小巧的脸颊,轻轻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手下软嫩的肌肤。 “就算有一天,宝贝你狠心地离我而去,无论你去到哪里,我也会找到你的。”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米粒的耳畔响起,温热的吐息喷在米粒的耳侧,却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她压住內心冒出的寒意,强装镇定,用力地把锈铁钉的手给拍开,后退一步,从锈铁钉笼罩的阴影中挣脱了出来。 锈铁钉顺从地鬆开手,没有再强迫她。 米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向院外跑去。 锈铁钉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米粒正在艰难地爬上卡车,於是扬声喊道:“小心点宝贝,要我帮忙就喊我,只要施捨一点小奖励,我可以跪在地上给你当凳子踩。” 米粒被他这句话嚇得一抖,差点脚滑,跟身后有狗追一般,避之不及地加速钻进了驾驶室。 身后传来锈铁钉肆意的大笑声。 即使已经对锈铁钉的变態程度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她还是会被他的恶趣味刷新认知。 米粒“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將那令人心头冒火的笑声隔绝在车外。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独自坐在寂静的驾驶室內,米粒终於能够冷静下来思考一下现在的处境了。 好消息是,自己在锈铁钉的心里確实是有一定特殊地位的。 目前来看,这个恶魔对自己的容忍度还是比较高的,自己不仅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为了生存提心弔胆,还可以视情况向他提要求。 甚至找他要卡车钥匙都能被答应,只不过需要付出一点可以接受的代价。 坏消息是,刚刚在路上,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地方到底是有多偏远。 整整四五个小时都没有看到居民住宅,这里离最近的小镇至少得有上百公里。 要是纯步行的话,算上必要的休息时间,至少得走个四天,这还是没有考虑到迷路的情况,更不用说面临著昼夜温差和野生动物的威胁。 所以自己要逃离这里,不可能纯靠走路,必须得有载具搭乘。 因此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趁著每月和锈铁钉一起出门採购,在小镇找时机逃走。 不过以他在外对自己看管的紧密程度,这条路机会不大,而且时间拖得太长了,要是锈铁钉突然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自己就完蛋了。 另一条是乾脆就在这里找机会,开著这辆唯一的载具逃走,对方日日夜夜与自己相处,肯定有放鬆警惕的时候。 所以现在自己的目標很明確了,首先需要学会驾驶卡车,其次得利用好锈铁钉对自己的感情,取得他的信任,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放弃逃跑的想法了。 这中间还是需要锈铁钉给自己试错的机会,为了保险起见,还得看看他对自己的容忍程度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理好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米粒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和这种恶魔抗爭,一定要保持好清醒的头脑。 说实话,她很担心自己没有了生命威胁,在与其朝夕相处后,失去危机意识,彻底沦陷在对方给製造的温柔陷阱之中。 有时候,放弃思考,麻痹自己的思想,不去想不去看,確实会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 但是她不愿意。 因为她一直记得,有位正义的警官为了救她而失去了生命,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为这个恶魔而死去,但他却依旧逍遥法外。 自己恐怕是为数不多见过他真面目的倖存者,如果连她都放弃挣扎,该如何为那些受害者討回公道。 所以米粒,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让这个恶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受到应得的惩罚。 米粒捏著拳头,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得一步一步来,先试著学会开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锈铁钉敢把车钥匙交给他,但是既然他给了这次机会,那她就不能浪费。 就算他只是为了戏耍自己又如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米粒这样想著,把车钥匙插了进去,想试著启动车辆。 然后蹬了个空。 米粒尷尬地发现自己居然踩不到脚踏。 可能因为锈铁钉的体型过於高大,所以为了容纳他的长腿,座椅调得离方向盘很远。 而米粒此时坐在他的位置上,即使儘量往前坐了,腿蹬直了也还是够不到剎车和离合。 她不死心,又试图蹬了两下,发现自己真的碰不到任何东西,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而此时一直在外面默默观察她的锈铁钉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只一步就踩了上来,扒著车门敲了敲车窗。 米粒一转头,就看见这张本就令她厌恶的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 火更大了怎么办。 米粒扭过头,不去看他。 反正这辆车隔音效果出奇得好,她不用听见对方恼人的话语。 不就是调座位吗?跟谁不会一样。 米粒低下头在座椅侧面寻找可调节手柄,摸索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不对啊,她记得小汽车的手柄就在这旁边,这里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卡车和汽车在这方面结构不一样吗? 锈铁钉还在窗外不停地敲著,“咚咚咚”的声音让本就著急的米粒更加心烦意乱。 米粒终於受不了了,她摇下车窗,瞪著锈铁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锈铁钉宽大的双手死死压著车玻璃,凑近米粒,试图推销自己:“我当然是要来帮我的宝贝啊。” 米粒刚要拒绝,就听见对方笑著补了一句:“这次不收报酬。” 第39章 流泪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流泪 “不需要。” 米粒仍旧是满脸防备地看著锈铁钉,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狡诈了,她可不信对方会这么好心,和他打交道,就要做好被狠狠撕下一块肉的准备。 “拜託宝贝,別这样看著我,我可是真心想要帮你的。” 锈铁钉仿佛被米粒的眼神伤到了一般,满脸委屈,原本冰冷的棕色瞳孔此时在黄昏晕染下竟然有著要融化成蜜糖的错觉。 米粒真的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懂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她面前装可怜的违和感。 明明高大得几乎要塞满她的视野,强壮的身躯能够徒手卸下成年男子的下頜,轻鬆拧断对方的颈椎,此时却表现得仿佛被自己欺负了一般。 这下她更確信此中有诈了。 米粒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表演,手却已经默默地伸向车窗按钮。 没想到刚刚还装受伤的男人立马觉察到她的打算,对方出乎意料地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用力地向下压著车窗玻璃,明显准备直接挤进来。 米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性举动给嚇了一跳,她下意识向旁边的副驾驶座偏去,想要离这个危险人物远点。 但就在此时,一个想法如惊雷般闪过米粒的脑海:如果这时候她把车窗给升上去,这个杀人魔会不会被自己夹住。 来不及细想,米粒就这么做了。 直觉驱使著米粒停下本能闪躲的动作,她咬牙快速抬手向车窗按钮按去。 在空中,纤细的手腕瞬间被另一只宽大有力的手给截住,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米粒僵硬地顺著这只手看去,粗壮有力的手指、青筋隱现的手背、肌肉紧实的小臂,粗壮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至宽厚的肩头,她就这样撞进了那双满含欲望的眼底。 “宝贝,你这招过时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意思? 锈铁钉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就这样攥著米粒的手腕,闯了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驾驶室瞬间变得拥挤,火热的躯体就这样没有任何缝隙地紧贴著微微颤抖的米粒。 锈铁钉看著下方那小小的、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慄的可怜女孩,不由得嘆息一声:“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呢?” “明明我这么喜欢你,可你却总想著伤害我。” “宝贝,我现在是真的、真的很伤心呢。” 锈铁钉缓缓地凑近了米粒,眼神里是熟悉的、令她心惊的欲望。 “宝贝,我得向你討要些应得的补偿才行。”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米粒耳畔响起。 “不要……” 米粒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了,她惊慌地想向后缩去,但是后面哪有什么退路呢? 她一寸寸地后缩,对方就一寸寸地逼近。 直到退无可退。 黄昏渐渐隱没在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中,荒野也变得寂静冷清,只剩下远风吹过枯草的窸窣声。 米粒神情恍惚的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在她的下方,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正憋屈地跪伏在方向盘下的狭小空间,贪婪地舔舐著爪下按著的猎物。 原本能轻易撕碎敌人的利爪收了进去,只是轻轻地陷入柔软的肌肤。 感受到口中含著的猎物在惊惧地打著颤,棕熊在进食吞咽之余,含糊不清地安抚著:“我刷过牙的,不脏。” 不知为何,原本已经失力的猎物突然又虚弱地挣扎起来。 它按住不安的猎物,仰起头,张开嘴,喉结不断滚动著,乞求道: “给我。” 在这荒野之上,一辆钢铁巨兽静静地隱匿於昏暗的光线之中,但它內部的空气却异常地闷热、潮湿。 昏暗中,只余湿痕蜿蜒而下,像极了洇开的泪痕。 夜已然深了。 久不住人的白房子今晚却破天荒地灯火通明。 电视屏幕中,黑白的画面不断变换著,播放著纽约市中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露西的故事,里面的欢声笑语充斥著整个宽阔的客厅。 米粒有些虚脱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半睁的瞳孔中无声地倒映著剧里角色灿烂的笑容。 她的前面摆著一张小桌子,上面放著一杯还在微微冒著热气的温水,但很明显,一口未动。 厨房里此时热火朝天,人影晃动,隱隱飘出黄油混著肉香的味道。 “宝贝,晚饭做好了。” 锈铁钉繫著沾了点麵粉的方格围裙走了出来,围裙绳將他的腰身紧紧束缚住,完美地显示出宽肩窄腰的身材。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白瓷盘放在米粒面前的桌子上。 乳白色的酱汁裹著油亮的牛肉条,切片的口蘑吸足了汤汁,色泽诱人,下方金黄的鸡蛋面每根都裹著丝滑的酱汁,热气裹著酸奶的醇香和牛肉的焦香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斯特罗加诺夫牛肉,听说这种做法很好吃,尝尝看。” “虽然是我第一次下厨,但是我是严格按照食谱里选材製作的,应该不会太难吃。” 锈铁钉蹲了下来,討好地看著理都没理他的米粒:“起来尝尝吧,你现在应该饿坏了。” 米粒的眼珠缓缓移动了一下,对上了锈铁钉殷切的视线。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在锈铁钉期待的目光下,一个耳光狠狠地扇了过去。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有一瞬间盖过了电视里的嬉闹声。 空气静止了,而露西欢乐的笑声还在空荡的房子中迴响。 锈铁钉侧过去的脸上有红色的痕跡缓缓浮现。 他转过头,蹙著眉,有些心疼地抓住米粒还僵在半空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著微微发烫的掌心:“痛不痛?” 米粒甩开他的手,冷著脸,拿起叉子胡乱搅拌了一下麵条,就往嘴里塞去。 只一口,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有蘑菇?我最討厌吃蘑菇了!” 她红著眼,对著锈铁钉发脾气。 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是锈铁钉变得僵硬的神色。 第40章 顺从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顺从 最后那盘俄式酸奶油牛肉拌麵的归宿变成了垃圾桶。 锈铁钉回到厨房,按照米粒的要求,又对著菜谱试著重新做了一盘西红柿鸡蛋面,她这才勉强吃了下去。 到了晚上该休息的时间,锈铁钉本来打算和之前在旅馆那般,美美地抱著自己的宝贝一起睡觉,但是他低估了今天过於放纵的亲昵给米粒带来的影响。 从她被抱上床的那一刻起,原本柔软的身体就一直紧绷著,明显处於防备状態,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 虽然也从未信任过。 但如果说今夜前看向他的眼神是看隨时会刀人的杀人魔,今夜后看向他的眼神更像是看那种隨时会兽性大发的变態。 这种紧绷的状態在锈铁钉跟著钻进被窝,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时达到了巔峰。 “宝贝,你放心,我今天晚上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 锈铁钉低声在她的耳边承诺到。 可是情况並没有好转,米粒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把头埋进了被子,但她仍旧僵硬的身体在告诉锈铁钉,她还是没有放鬆下来。 锈铁钉没了法子,他只会杀人,哄人的经验为零,面对这种情况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学著电视剧里的奶爸,笨拙地用宽大的手掌轻柔拍著手下蜷缩著的小小一团。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贝。 他一下下拍著,心也一点点变柔软,想起鬨睡都是要安眠曲的,便轻声哼唱起来: “暴风雨已经过去,宝贝请沉入梦乡……” 轻柔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难听死了。” 怀中的人蒙在被子里,闷闷地说出了吃完晚餐后的第一句话。 但是因为被子的阻隔,锈铁钉没有听清。 他期待地凑近米粒:“宝贝你说什么?” “我说——” 小小的脑袋终於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新鲜凉爽的空气涌入鼻腔。 米粒一字一字,非常清晰大声地在锈铁钉耳边控诉道: “你,唱,得,难!听!死!了!” 锈铁钉还没反应过来,米粒就用力地蹬了他一下:“你给我下去!” 这一脚对於高大的锈铁钉没有任何影响,他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突然小发雷霆的宝贝。 “你快滚啊。” 米粒见踹不动他,只能奋力地推著他庞大沉重的躯体,企图把这个身高两米多的男人推下床。 锈铁钉不解,但他愿意配合。 他顺著米粒的力道,肌肉暗中发力。 “噗通”一声滚到了床下。 “你就在这睡著吧,不许上来!” 米粒居高临下地看著摔在地毯上的锈铁钉,甩下这句话,就重新钻回了被子里,只留下锈铁钉还有点疑惑地躺在下面。 所以他的宝贝现在是被哄好了吗?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心情愉悦了很多,大概今晚可以好好入睡了。 虽然这栋房子还有很多其他房间,但是他得守在自己宝贝旁边,不能离开半步,而且他的宝贝可是难得向自己提出要求,自己当然要好好遵守。 於是锈铁钉乾脆就地躺平,在黑暗中沉默地睁著眼睛。 他有意放慢呼吸,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侧耳仔细聆听著米粒的动静。 直到床上的人儿呼吸渐渐平缓,陷入了深层睡眠,他才悄悄地支起身子,借著月光,细细观察著床上鼓起的小小身影。 他的宝贝远远地背对著他侧躺著,只能看见几缕黑色髮丝从被褥间漏了出来,连这几缕头髮的弧度都翘得如此可爱。 锈铁钉就这样静静地趴在床边,痴痴地用视线贪婪地描摹著米粒蜷缩在被子下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米粒醒来,床下早已不见了锈铁钉的身影。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昨晚换了个房间睡去了,毕竟夜晚的低温没有被子还是很难熬的。 大早上没有见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庞,运气还算不错。 米粒一边睏倦地揉著眼睛,一边脚下拖著粉色的拖鞋走进臥室里的卫生间。 里面的必备品早已被锈铁钉准备好了。 不过全都是双份的,双份的牙刷、双份的漱口杯、双份的洗脸巾……还都紧紧地挨在一起。 米粒的心情坏上几分,她把对方的东西全都放得离自己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而等她洗漱完,刚准备离开,视线扫过那只还没有被用过的牙刷,一个突如其来的坏主意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拿起这只牙刷,视线缓缓地移向旁边的马桶。 米粒的小脸蛋上露出了前半生几乎从未出现过的邪恶笑容。 “不是喜欢舔吗?让你吃个够!” 可怜的牙刷,还没有被正式使用过,就在米粒手中沦为了马桶刷。 只见米粒在马桶前半蹲下来,泄愤似的用力地用手里的牙刷洗刷著马桶壁。 虽然马桶现在看上去很乾净,但是要知道,它可是刚刚被自己使用过。 米粒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坏成这样,但是干著这件坏事,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愧疚不安,只有噁心死对方的势在必得。 终於刷够了。 米粒翘著嘴角,站起身准备把这只惨遭蹂躪的牙刷放回去。 刚转过头,就看见此时此刻最不想看见的某人正双手抱胸,倚靠在卫生间门口,静静地看著她。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 米粒下意识背起手,把牙刷藏在身后。 锈铁钉像是没发现一样,还在若无其事地夸著米粒:“宝贝,你怎么这么勤快,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卫生,不过这种事留著我来做就好了。” 米粒真的不擅长撒谎,她只能吞吞吐吐地回復道:“啊……有什么事吗?” “早饭刚刚做好了,我上来叫你吃饭。” 锈铁钉此时身上还繫著围裙。 “哦……”米粒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试图驱赶对方,“你先走,我马上就下来。” “別急嘛宝贝。”对面的男人非但没有走开,反而微笑著越来越近,“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锈铁钉走到米粒面前,缓缓弓下腰,薄唇凑在米粒耳边,轻声说道:“我不喜欢吃预製的,但是宝贝你如果愿意请我吃新鲜的,我可是很乐意呢。” 低沉磁性的声音让米粒半边耳朵都麻掉了,而它的內容,却让米粒僵在原地。 第41章 噩梦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噩梦 秋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子中,没有盛夏的灼人,反而暖融融地铺在身上。 米粒静静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著太阳。 在她的不远处,锈铁钉正握著刚从库房拿出的铁犁,在院角的空地上开垦菜地。 “买的菜放回来时间长了不新鲜,还是得给宝贝你准备现种的菜才行。” 他是这样说的。 米粒就这样冷眼看著他弯著腰在地里热火朝天地忙活著。 等他种的菜成熟,说不定自己早就逃跑了,可无福消受。 这样想著,米粒在暖暖日光的温柔轻抚下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感受著吹拂过面颊的微风,她不禁有些恍惚。 她现在真的在美国吗? 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被一个杀人魔绑架到家里,而这个傢伙还在为自己种菜。 百年后,如果她把这段离奇经歷告诉妈妈爸爸,他们会心疼自己吗?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女儿在给他们讲故事、开玩笑? “米粒你啊,又在讲故事逗妈妈笑了,你胆子这么小,怎么会经歷这种事?” 是啊,妈妈,我怎么会经歷这种事? 我好想你和爸爸,如果那天我们不坐上那艘船就好了。 “米粒,你又在胡说什么?” 中年男人低下头,一脸严肃地看向神情不安的米粒。 “爸爸,我们能不能不走?我不想去美国,我想留在这里。”米粒不敢对上父亲的视线,只能紧紧揪著破旧的裙角。 女人安抚般地摸了摸米粒的头顶:“米粒,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办法,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可是大橘……” 父亲直接打断了米粒的话:“和你说了多少次,我已经把它交给你大伯照顾了。” 可是大伯没有养过猫,大橘这么老了,真的能把它照顾好吗? 顾虑的话语在米粒口中转了一圈,她看著父母焦急等待船只的表情,默默地咽了下去。 还是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惹他们心烦了。 “船来了,船来了。” 周围突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都给我小声点!” 刚刚清点完人数,被大家称为“蛇头”的男人低声呵斥道。 人群顿时安静了。 一艘破旧的货船从夜色中驶来,在眾人急切的目光下静静地抵达了偏僻的小码头。 “不准插队爭抢,不准发出声音,快点给我上去。”蛇头指挥著人群。 “快走。” 父亲紧紧抓住自己和妈妈的手,赶紧跟上前面的人,脚下的木板被海水打湿,滑的让人发颤。 在离开陆地的最后一刻,米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最后再看一眼生她养她的祖国,却只能看见身后眾人麻木疲惫的神情,他们似乎已经被贫困压垮了脊樑,和他们家一样。 登船后的日子像身处地狱。 他们如同货物般被隨意地塞进底仓,这里的空间狭窄到所有人只能蜷缩地坐著,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沉闷的空气混杂著海水的咸腥、人们身上的汗味和船舱的霉味,令米粒有些呼吸不畅。 旁边有人晕船晕得厉害,却只能强忍著,怕呕吐出来招致眾人的不满。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父亲低声安慰她们。 她听父亲的话,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下熬过了十几天。 但是要她坚强的父亲却先倒下了。 在勉强咽下一块已经有些发霉的乾粮之后,他突然呕血不止,鲜红的血液混著血块溅到米粒脸上。 四周的人都像是躲瘟疫一般躲到一边。 “他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有人惊恐地说。 人群发出一阵骚乱。 “快把他扔下去!” 米粒已经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了,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看著母亲抱著倒下的父亲,流著眼泪在喊些什么。 管事的人被吵闹的声音引了下来:“叫什么呢!给我安静点!” “王哥,这人吐血了,是不是染病了!” “真是晦气,快给他搞走,別把我们传染了!” “是啊是啊!” 王哥下来只看了一眼,就摇著头说“没救了”。 什么没救了?是爸爸吗?那个会在小时候把她举过头顶的爸爸,那个会带著她下河捉鱼的爸爸,那个会笑著从背后掏出一只小橘猫的爸爸……没救了? 米粒突然两眼发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旁边早已没有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支起身,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的眾人都心虚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我的妈妈和爸爸呢?” 米粒问道。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他们都扭过头,不去看她。 “叔叔,我的家人呢?” 米粒看向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他之前饿得不行,是爸爸掰了半块饼给他。 “啊,这……这……”眼见自己被点到名,对方明显有些惊慌,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旁边的大婶看不下去了:“娃子,你一个人也要坚强……” 原来那个王哥有点医术在身,他说父亲是胃出血,在船上没法治,等会儿就会死。 母亲不相信,抱著父亲向周围的人求救,但是没有人能救他。 父亲就这样在母亲怀里断了气。 王哥怕尸体放久了传染疫病,让人把父亲丟到海里。 母亲不愿意,和他们爭抢父亲的遗体,后脑不慎撞到货箱边角,也没了气。 听到这里米粒已经失去任何感觉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之后的日子的。 等再次恢復意识,已经一个人站在美国西海岸的唐人街街口了。 她手里攥著王哥不知何时塞到她手里的纸幣,迷茫地看著陌生的环境中,四周来来往往的路人,里面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怪人,金髮碧眼鹰鉤鼻,看著很奇怪。 他们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脸上还带著血跡、穿著破旧的娇小女孩。 米粒被这些眼神看得很害怕,她跑到巷子里的角落里躲著。 在惶然不安间,一个声音刺破了阴霾。 “it seems like you need help.(看起来你需要帮助。)” 米粒抬起头,发现一个金髮碧眼的怪人,他穿著自己没见过的打扮,头上也戴著奇怪的设备,蹲在自己的面前,满脸好奇。 米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对方也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他说话,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ok,my name is——(我的名字是——)” “路易斯!” 米粒一下子惊醒了。 “你在喊谁呢?宝贝。” 冰冷的棕色瞳孔正对上她颤抖不已的瞳孔。 锈铁钉的表情有些阴鷙。 “啊,没什么,一场噩梦而已。” 她僵著脸回答道。 米粒直起身,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下来,她伸出手,將放在小桌上装有水的玻璃杯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是温热的柠檬水。 酸酸的。 是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妈妈,我早已学会了坚强。 第42章 爱?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爱? 米粒没有再理会锈铁钉依旧阴沉著的脸色。 她躺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又站起来跺了跺脚,舒展躯体。 “我要出去逛逛。”米粒仰头对著锈铁钉说道。 因为才在菜地里劳作完,锈铁钉身上散发著腾腾的热意,但他的脸色却冷得像结了层厚冰,显然,他还在对米粒刚刚在睡梦中喊別的男人的名字而耿耿於怀。 “或许当时应该直接杀了几个傢伙。” 锈铁钉冷冷地想。 “不行,如果他们死了,他的宝贝会恨死他的。” “可是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呢?” “不对,杀掉他们会让宝贝一直记得他们,这些螻蚁怎么配?应该想办法让宝贝也厌恶他们才行。” “就像厌恶他一样。” “这样才公平。” “之后再杀掉他们,这样他就只是帮宝贝除掉討厌的臭虫罢了。” “宝贝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的,就应该这样。” 想通了这件事,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憋闷骤然消散。 锈铁钉终於能够呼吸了。 他下意识地寻找米粒的身影。 却发现她手里提著袋子,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宝贝,你要去哪里?” 米粒刚要推开围栏,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只得停下来,转过头有些不耐地看向对方:“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要出去逛逛。” “这周围很偏僻,没有什么好逛的。”锈铁钉试图制止米粒,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要想出去玩,我明天可以开车带你去,现在过去太晚了。”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米粒皱著眉,试图抽出胳膊,却发现对方越攥越紧。 “这附近会有野生动物出没,不安全,我陪著你吧。” 锈铁钉没有再阻止米粒,反而直接反客为主,把手伸向米粒拿著的袋子,想帮她提著。 却见米粒警惕地躲开他伸出去的手,拒绝道:“不需要。” 她直接用力甩开锈铁钉拽著胳膊的手,转头向外面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锈铁钉怕伤到她,只得放手。 初秋的风裹带著美国中西部荒野的乾燥气息,在公路上打著旋,枯黄的野草漫过路基。 米粒慢悠悠地走著,鞋底碾过公路边乾燥的草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道她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种悠閒的时光了。 自从来了美国之后,她几乎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中。 是路易斯好心收留了她,本来他是打算把她送到警局里,但是她一看到身穿警服的警员就慌张地跑开了,於是他贴心地没有再多问,把胆怯的她带回了家。 一开始,自己什么都不会,因为语言不通,甚至没有办法正常生活,也是路易斯先带著她指认生活中的必需品,比比划划地教会她一些简单的单词。 而她嘴里说出的第一个英语单词就是“lewis(路易斯)”。 但仅学习简单的单词是不够的,路易斯帮她四处打听消息,知道唐人街有教会办免费的英语班,便把她送过去学习。 她如同乾涩的海绵疯狂吸收著知识,因为她知道,要在这里立足,最终只能靠自己。 为了报答路易斯,她趁对方去出去上课的时间,偷偷跑去打工,因为身份不合法,怕被发现,她只能去餐厅干一些脏活累活。 將辛苦攒了一个月的零碎钞票全部交给路易斯时,对方眼中闪烁著她看不懂的光,他猛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她不必这样,有的话她还听不懂,但是她觉得这个拥抱好温暖。 来到美国一年后,她已经能够熟练地用英文和其他人进行交流了,可是她还是因为没有合法身份,整天提心弔胆,只能做一些低薪且没有保障的工作,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 只有被路易斯带著出去玩的时光才是放鬆快乐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生活,大部分时间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待著。 而像这样在阳光下悠閒漫步在宽阔的大道上,感受著微风轻拂过额前的碎发,这是从未有过的。 如果身后没有某个阴魂不散的傢伙就更好了。 米粒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看著一直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的锈铁钉,他一边走著,手里还一边拋著被自己捡起又扔掉的红色鹅卵石。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米粒停下脚步,瞪著他。 锈铁钉也跟著停下脚步,他把玩著手中的石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宝贝,这条路人人都能走,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並没有跟著你。” 诡辩! 米粒气结,但是她没有办法,打也打不过,骂他又怕他爽到。 她只能转过身,气鼓鼓地继续向前快步走,企图甩开他。 但是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对方长腿一迈顶上自己的三四步,根本甩不掉。 米粒妥协了。 她只能假装忽视身后那人的存在,慢悠悠地继续欣赏沿途的风景。 突然,沿途一丛缀著紫黑色小浆果的灌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向它走了几步,还没有靠近,沙哑的男声就从身后幽幽传来: “宝贝,我劝你不要碰它哦,这是三叶毒藤的果实,小心碰到了皮肤过敏。” 米粒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知道?” 锈铁钉勾起唇角,有些得意:“公路上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米粒有些怀疑地看向他,她隨手指了一株植物:“那我问你,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宝贝你要是再退一步,可能就会退到浅坑里了。” 米粒顿住了,她回头一看,身后这片草地的草色果然要比別的地方要浅上不少。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腰后忽然就传来一股火热的力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稳稳地抱了起来。 手中拿著的袋子差点掉落,米粒一回头,就撞进了盛满笑意的眼中。 锈铁钉紧紧的搂著怀中的米粒,满足地轻嘆一声:“我还知道,要是现在不回去,宝贝你就要饿肚子了。” 感受到怀中人不安的扭动,锈铁钉本以为对方是在反抗,没想到,米粒反而主动说道:“抱著不舒服,我要你背著。” 锈铁钉有些讶然,他把米粒轻轻地放了下来,配合地蹲下身子,庞大身躯在她的视野中低矮了下来,如同臣服的猛兽。 米粒轻轻一扑,落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怎么会有宝贝这么轻、这么软。 锈铁钉几乎要幸福地晕过去了。 橙色的夕阳沉在公路尽头的矮丘线后,把整片荒野都融成了暖融融的色块。 锈铁钉背著米粒,缓步往回走。 而在他背上的米粒,隨意地把袋子掛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给凶猛的野兽套上了狗链,隨著他的走动而摆动不已,一下一下打在他饱满的胸肌上。 米粒手里拿著从里面掏出的薯片,“嘎吱嘎吱”地吃著,碎屑掉进他的衣领里,扎著他的皮肤,他却觉得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幸福烦恼。 就当他沉醉在这幸福的时刻,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有尽头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不喜欢我。” 锈铁钉下意识就要反驳,但她隨后而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定在了原地。 “你爱我。” 爱? 好熟悉的词语。 有一对被他杀掉的情侣,在临死前互诉衷肠,疯狂地说著“我爱你”。 为了验证他们口中的爱,他把他们分开,分別和他们说,只要自杀,对方就可以活下去,没想到在艰难的抉择之后,他们真的这样做了。 他无法理解,只觉得他们为爱狼狈的样子很可笑,於是他將爱当作一种调味的戏码、看乐子的手段。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不想她哭,不想她痛,一想到她会受到伤害,就有一种暴虐的衝动涌上脑海。 原来这种感觉……是爱吗? 他有些恍惚地回答道:“爱……是的,我爱你。”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米粒刚好吃完了这包薯片,她拍了拍手,把碎屑拍了下来。 她笑了笑:“是吗?你真的爱我啊?” “是的,宝贝,我爱你。”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背上的人儿突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的胸腔轻轻震颤,震得他心口微微发烫。 不知为何,他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起来。 他会冷笑、会嗤笑、会嘲笑,但是,这种发自內心的开怀的笑却是头一次。 原本冰冷的棕色瞳孔现在柔软得像是要融化。 笑意盈盈间,他听见他背后的宝贝说: “那可以请你去死吗?” 下一秒,惨白的袋子狠狠地勒住了他的颈部。 第43章 復仇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復仇 布料瞬间勒紧锈铁钉的咽喉,他的呼吸骤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两步,破碎的气音从喉间挤出。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凭藉身体本能將身后单薄的女孩甩开。 原本轻轻托著大腿的宽大的掌心反而加重力道,透过布料深深陷入手下的软肉之中—— 他几乎是將米粒牢牢地扣在了自己的背上。 米粒却没有丝毫犹豫停顿,死死地拽著缠在掌心的提手,借住自己身体的重力向后仰去,小小的身体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自己这一路来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在此刻彻底释放。 手里攥著的布条紧紧没入身下男人脆弱的颈部,血液在脉搏中急促的涌动著,几乎顺著布料一下下撞击在她的指腹。 此刻,米粒正清晰地意识到,一条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下流逝。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餐厅准备食材。 因为临近感恩节,餐厅忙得不可开交,火鸡供货商货源严重不足,老板无奈只能现买活禽,原本只需要洗盘子的她也被派去宰杀刚进货的火鸡。 面对奋力扑腾著翅膀,挣扎求生的火鸡,她迟迟下不去手,老板却觉得她在找藉口偷懒,威胁她如果今天不宰杀掉手里这只火鸡,明天就不用来了。 米粒只好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惧,眼中含著泪,颤抖地割开同样惊恐不已的火鸡的脖子。 在割开脖子的瞬间,她能明显感受到手下火鸡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皮肤下的动脉血管內原本用力跳动的脉搏渐渐减弱,直到彻底平息。 就像现在这样。 米粒面无表情地加重手里的力道,指节几乎用力得泛白,身体却在剧烈颤抖著——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 怎么能不害怕? 她不是在杀一只鸡,而是在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即使对方是一个恶贯满盈、杀人无数的恶魔,也绝不该由自己处罚,而应当交由法律审判。 但是她怕。 怕自己永远无法逃脱这个恶魔的掌控。 更怕等不到法律迟来的审判。 如果她真的能够侥倖逃脱,去警局报了警,对方只怕早已人去楼空,消失在茫茫的公路之中。 到那时,那些枉死的人,谁来为他们伸张正义? 所以,这个恶魔,今天就交由她来审判。 哪怕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之后她自会去向警方自首,得到她应得的惩罚。 身下的男人因为供氧中断而变得摇摇欲坠,米粒紧闭双眼,已经做好被他后仰的高大身躯狠狠砸中的准备。 没想到预料之中的疼痛並没有传来。 男人向前弓著身子,缓缓地跪倒在地,沉重的身体闷闷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米粒也因此跪坐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她一边使著劲,一边感受到身下坚实紧绷的肌肉慢慢地鬆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男人没了动静。 米粒终於鬆了力道,脱力般地坐在男人的身上,手臂无力地撑在宽厚的背肌上,酸胀无比。 她急促地喘息著,轻轻地抬起手,只见细嫩的手心已经被布料勒出了一道红色的痕跡,几乎磨破了皮,可见她刚刚使出了多大的力道。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连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此时已接近落日,荒野上的风带著冷意,吹过她的身体,凉得发颤。 只有身下的躯体还散发著余热。 米粒就这样坐在他身上呆呆地歇了会儿。 他……真的死了吗? 这个高壮无比的恐怖杀人魔,能够手撕下頜的傢伙,就这样被自己勒死了? 米粒屏住呼吸,颤抖地伸出手,两只手指並齐,轻轻地放在对方的颈部。 第44章 回来了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回来了 在偏僻荒野的夜晚,疲惫寒冷的旅人视野中出现一座亮著灯的房屋,本应该是让人感到安心的时刻。 因为这意味著他们今晚將会有一个温暖舒適的庇护所,运气好的话,房子的主人还会用热腾腾的食物填饱他们飢肠轆轆的肚子。 但是米粒看著这座灯火通明的白房子,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下午他们明明一直在院子里,外头阳光正好,根本没有也没必要开灯。 那现在將屋內照得明亮如昼的灯光—— 是谁开的? 一瞬间无数可能性涌入了米粒的脑海。 是小偷吗?不,小偷不可能明晃晃地將灯全部打开。 那是强盗吗?在这滋生犯罪、混乱无比的偏远公路,倒是有这个可能。 但是院子外就停著重卡,只要他们不傻,就一定能意识到房子的主人只是暂时出去了,隨时会回来。 他们完全可以蹲守在暗处,等对方回来后趁其不备下手,根本没必要开灯,將敌明我暗的优势倒置。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开的灯? 一阵冷风吹过米粒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她忍不住轻轻颤慄了一下。 院子的柵栏静静地大敞著,像是暗处的捕猎者在耐心地邀请这个疲惫不堪的女孩回到自己的怀抱。 米粒有些退缩了。 但是她已经没有別的地方可去。 秋日的荒野冷风呼啸,夜间气温骤降,她因为没有穿外套,此时抱著双臂,冻得有些发抖,这还只是刚入夜,等夜深,温度只会更低。 而且这偏僻之地人跡罕至,会有野生动物出没,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夜简直是找死。 米粒將视线移向沉默佇立在一旁的重卡。 那到这里面过一晚呢?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自己否决了。 现在房內情况不明,在这里休息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可不想一转头就看见人脸贴在车窗玻璃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思来想去,还是先观察观察屋內的情况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往好处想,万一真的是走得太急忘记房子灯还开著呢? 米粒深吸一口气,努力按耐住躁动不安的心跳,踏入院中。 阴暗的角落里,下午躺过的藤椅还停留在原地,隨著风的吹拂而微微晃动著。 锈铁钉翻新过的泥土散发著潮湿的气息,使用过的铁犁正隨意地靠在墙角。 米粒被未知的恐惧驱使著,无声地將这个沉重的铁犁拿起来防身,想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小小的她就这样费力地提著比自己还高的铁犁,静悄悄地走向这座异常明亮的屋子。 越靠近这座建筑,內心的不安感就越强。 米粒躡手躡脚地低伏著身体,靠近窗户,她小心翼翼地將脑袋探了出来,想观察里面的情况。 一楼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將空旷的客厅照得明亮如白昼,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空无一人,在她的视线里,没有人活动的痕跡,好像是屋主出门太急忘记关灯。 但她只能看到客厅一半的景象,另一半被米色的窗帘遮挡住视线,怎么也看不见。 米粒只好將目光投向了紧闭的大门。 她轻轻地靠近房门,將耳朵凑近,试著偷听里面的动静。 但是她刚把耳朵贴上冰凉的滑面,看起来明明关得很严实的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米粒顿时心臟骤停,僵在原地。 门一打开,里面被阻隔的声音和景象就一下子泄了出来。 在米粒看不见的另外半边客厅里,电视里的黑白画面正不断闪烁著,还在播放著家庭主妇露西的故事。 露西和她的朋友们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尖锐刺耳的笑声填满空无一人的客厅。 而在木质餐桌上,一杯冒热气的牛奶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无声凝视著门口这位不速之客。 明明应该是温馨和谐的画面,但是在米粒看来却是诡异无比。 她的心臟急促跳动著,身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赶紧离开,但是躯体在此时却失去了控制,动弹不得。 厨房里飘来的熟悉歌声更是將她整个人都钉死在原地。 “dont be afraid to fall in love(不要害怕坠入爱河)” 有谁在厨房里哼唱著轻鬆的歌谣。 米粒的大脑一片空白。 “please give me a chance to earn your trust(请给我一个机会来贏得你的信任)” 一股香气从厨房中传来。 米粒的胃部翻江倒海。 “cause i know i can be everything that you need(因为我知道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 巨大的阴影在厨房里晃荡著。 米粒的瞳孔不住颤抖。 “dont be afraid to fall in love(不要害怕坠入爱河)” 餐具的碰撞声从厨房內响起。 米粒的指尖痉挛抽搐。 “i promise i would be around(我保证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厨房中缓步走了出来。 “your life will not be the same(你的生活也会因此而改变)” 他对著面容僵硬的米粒,咧开嘴角笑著招呼道: “回来了?” 他的颈部还有著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但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就像从未死过一样。 米粒的心跳停止了。 第45章 活著 “宝贝,你的表情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男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慢慢地向米粒走来,笑著说。 米粒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了。 她惊恐地立在原地,看著这个本该死去的生物越走越近。 救……救命…… 大脑中早已拉响红色警报,催促著她快点逃离这个鬼地方,但是她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指尖泛著麻意,小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著颤,几乎要瘫软在地,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的身影如山丘一般一点点压近,每一步都踩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客厅的灯光被他宽厚的肩背挡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阴影缓缓地笼罩住颤抖不已的女孩,像是凶猛的猎食者不紧不慢地吞噬著独属於自己的猎物。 米粒放大的瞳孔中倒映著厉鬼朝她伸过来的大手。 她要死了吧。 米粒木然地想。 僵硬的身体忽然一轻。 “小可怜,你拿著这个到屋里干什么?不重吗?” 米粒呆滯的眼珠颤了颤,重新聚焦的视线中,是锈铁钉隨手提著铁犁,轻飘飘地顛了两下,有些好笑地看过来: “是想防谁吗?放心好了,有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的。” 刚刚还將铁犁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孩此刻正双手空空,仰著头呆呆地看著他。 “真是见鬼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锈铁钉只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 他隨意地把铁犁靠到屋內的墙角,接著弯下腰,把僵立著的米粒抱了起来。 米粒的身体猛然一颤。 这细微的抖动仿佛打开了恐惧的闸门,米粒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蜷缩在锈铁钉的怀里,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怎么冷成这样?” 锈铁钉感受到怀中女孩冰凉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忍不住拧起眉头。 “都怪我,急著给宝贝你做饭,没来得及去接你。” 男人轻柔地將女孩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用温暖的薄毯將她紧紧地包裹起来。 接著他转身,从桌子上把那杯冒著热气的牛奶拿了过来,递给米粒:“我的小可怜,快把这杯牛奶喝了暖暖身体。” 米粒呆呆地接过牛奶,在锈铁钉的催促下一饮而尽。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锈铁钉蹲在她面前,轻轻地用粗糲的指腹抹掉沾在米粒唇上的奶沫,引起一阵颤慄。 他满意地接过女孩手中的玻璃杯,但就在女孩鬆手的瞬间,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啪嚓”一声脆响。 玻璃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飞溅开来,划过锈铁钉的侧脸。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沉下脸,拉著米粒的小手,伸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细嫩手心中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跟狗似的,伸出猩红的舌尖,细细地舔过这道伤痕。 湿润黏腻的触感让米粒的打了一个激灵。 是热的? 米粒微微回神,她迟钝地垂眸看向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的手指驀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轻轻刮过男人锋利的下頜。 锈铁钉舔舐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眸,撞进了米粒那茫然的黑色眼眸中。 米粒的指尖就这样缓缓地勾起了锈铁钉的下巴,在锈铁钉错愕目光下,捧起他的脸,细细摩挲手下那温热的肌肤。 是热的。 锈铁钉屏住了呼吸,看著米粒困惑地歪著脑袋,在他的脸上胡作非为。 胡乱摸索的小手划过深邃的眼窝,抚过高挺的鼻樑,擦过刚刚冒出血珠的伤口,引起一阵刺痛。 米粒被伤口冒出的血液的温度吸引,狠狠地碾了下去,更多的血液冒了出来,温热的血液浸入她的指尖。 是热的! 米粒瞪大了双眼。 所以,面前的这个人…… “宝贝,別怕,我还活著呢。”锈铁钉像是察觉到米粒想要缩回手,他紧紧攥住了纤细手腕,將手按回原位,抬起脸,討好地望向她,“不信你摸摸別的地方。” 像一条不受宠的大型犬,偶然得到了主人的抚摸,兴奋地摇起尾巴。 他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控制住米粒的小手,顺著颈部缓缓下滑。 顺著他的力道往下,米粒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擦过他颈间那道骇人的勒痕,掌心下的脉搏在用力搏动。 接著抚过柔软的胸肌,锈铁钉故意用力按了下去,米粒的小手深深陷入那弹性的肌肉中,她能感觉到肌肉下那颗心臟正在跳动,沉稳而有力的震颤通过皮肤传入她的掌心。 最后她的掌心落在了硬挺的腹肌上,指尖划过清晰的沟壑,被他带著继续往下。 米粒一下子回过神,猛地抽回手。 “你……” 米粒张了张嘴,明明刚刚才喝了一杯牛奶,喉咙却乾涩异常。 她想问你不是死了吗?她想问你为什么还活著?她想问你到底是人是鬼?她想问…… 她有满腹的疑惑,但是却问不出来。 她的每个问题都稳稳地踩在了雷点上,都在提醒著对方,自己差点杀了他。 锈铁钉却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般,咧著嘴笑著:“我知道的宝贝,你一定是太爱我了,所以才想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啊? 米粒愣住了。 锈铁钉仿佛没有察觉到女孩的呆滯,自顾自地说著:“宝贝,你不要有负担,既然我爱你,那我现在是你的所有物了,你可以在我身上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更別说留下印记了。” “放心好了,宝贝,这份印记我会好好保留的。” 锈铁钉轻轻抚摸著脖子上的痕跡,痴迷地说道。 米粒总感觉还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大脑潜意识里又在阻止她继续想下去,她只好顺著锈铁钉的话:“啊……任何事吗?” “当然。” 米粒想说我让你去死,你也会去吗? 但是看著面前这个“死而復生”的男人,她说不出这句话来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饿了。” 第46章 梦境 深夜,米粒洗完热水澡,一个人清清爽爽地躺在温暖舒適的被窝里,却毫无睡意。 她在黑夜中睁著眼睛,静静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锈铁钉被自己赶到別的房间去了。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她堵在房间门口,不让锈铁钉进来,抬头认真地看向他,“你的存在感太强了,呼吸声也很重,和你躺在一起我会失眠。” 她暗暗捏紧拳头,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那个男人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吧宝贝,如果这是你的要求,我会遵守的。” 答应速度之快让她都有些难以置信,她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立马反手就把房门关上了。 反锁后,她没有马上走开,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放缓呼吸,细细地聆听著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生物也没有动,它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那里。 不知僵持了多久,房门外才模模糊糊地响起了挪动身躯,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她鬆了口气。 而现在,她躺在床上,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米粒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明明已经检查过了,他当时確实是没有了呼吸,而且脉搏已经停止跳动了,为什么他现在还活著? 如果不是他颈部还存在著的那一圈紫红色的勒痕,她几乎真的要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难道是还没有死透,自己走后又復活了吗? 类似的情况自己小时候確实也见到过。 隔壁村的二狗掉到河里,被救上来的时候脸色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大人们把他横放在牛背上,鞭笞著老黄牛向前走,原本软趴趴的二狗“哇”地吐出了一大口水,胸口也有了起伏。 但是这里没有老黄牛,也没有人能把他抬到牛背上,他怎么能做到死而復生的? 现在的他……真的是人吗? 不,不对,这世界上没有鬼。 群眾大会里,从大城市来的知青姐姐告诉过大家: “鬼神都是假,科学救大家,讲科学光荣,信鬼神可耻。” 而在美国的两年时光,虽然她会到唐人街教会免费开办的英语班里学习英语,但是她从心底却並不认同神的存在。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祂那天为什么不救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將万般苦楚加诸世人? 更重要的是,锈铁钉的心臟还在“噗通噗通”跳动,他的手是暖的,他的血是热的,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鬼? 米粒这样说服自己。 她的大脑已经不允许她再继续深思下去。 因为世界上没有鬼,所以锈铁钉不可能是鬼。 就算他能隨意地拧断成年男子的脖子,就算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就算他能在人群中隱匿自己高大的身影,露出凶器而不被觉察…… 他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是鬼。 …… 如果他不是鬼,那他到底是什么? …… 不管是什么。 米粒无神地凝视著天花板,面无表情地想。 再杀一次就是了。 …… 米粒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荒野。 初秋空旷无边的荒野真的有些冷。 但还好她並不孤单。 在她的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俯下身体,让一个娇小的女孩趴在他宽厚的背上。 男人很轻鬆地就把女孩背了起来,他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米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他们向她走来。 女孩隨意地把手里的袋子套在男人脖子上,男人笑著转过头,想和她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女孩揪住头髮,於是只能无奈地目视前方,老老实实地当牛做马。 他们离她越来越近,但是都没有看向她。 米粒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她刚仰起头,努力撑起友好的笑容—— 男人背著女孩与她擦肩而过。 米粒转过身,看著他们像没看见她一样,渐渐远去。 隨著他们走远,黑夜中隱隱有雾气翻滚瀰漫,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米粒赶忙跟了上去。 她如同一根小尾巴般默默地缀在二人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看著男人时不时地偷偷侧头,轻轻嗅闻垂在他肩头的髮丝。 她看著女孩从袋子里掏出了一袋薯片,慢悠悠地享用著。 她看著男人故意叼走了女孩手中近在咫尺的薯片,惹得女孩生气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女孩亲手勒死了男人。 男人倒下了。 在倒下之前,他似乎还担心自己沉重的身躯会压坏背后的女孩,他没有仰倒,而是违背身体本能向前方跪倒。 男人死掉了。 女孩仔细地探查著男人的脉搏和呼吸,她也不由自主地蹲在女孩身旁,和她一起凝视著男人死去的面容。 在確认男人死亡后,女孩突然转头看向蹲在她身边的米粒。 “我杀人了。”女孩说。 “我知道。”米粒看著对方。 “我不后悔。”女孩笑了笑,“他该死。” “我知道。”米粒说。 女孩深深地看了米粒一眼,她站起身,转身向黑暗中的雾气走去,她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被荒野吞噬了。 米粒没有跟上去。 她还有別的事要做。 是什么事呢? 米粒继续蹲在原地,疑惑地观察著地上的那具庞大的尸体。 好像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米粒紧紧地盯著眼前还微笑著的带著死气的面容。 但是她怎么也记不清了。 米粒有些困惑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到底是什么事呢? 再次低下头,她的视线驀然撞进了正死死凝视著她的棕色瞳孔。 啊,她想起来了。 米粒木木地看著对她咧开嘴的生物。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再次杀死他啊。 米粒猛然睁开双眼,和梦中別无二致的棕色瞳孔与她对上了视线。 “宝贝你醒了。” 趴在床边,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男人咧著嘴对她笑道:“早餐已经做好了,快起来吃吧。” 第47章 內衣 “你怎么在这里?” 米粒被嚇得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梦境与现实的交织让她心臟止不住地颤动,她下意识地去寻找面前男人的影子,看见他身下確实连接著一团阴影,心下这才稍稍安定。 “我来叫宝贝起床呀。” 男人仍旧趴在床边,似乎没有察觉到米粒惊恐的情绪,他仰著头,看著穿著自己亲手准备的粉色睡裙,头髮睡得乱糟糟的女孩,甜蜜地笑著。 “我不是把门反锁了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女孩的质问,锈铁钉没有丝毫心虚,他反而还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我还想问问宝贝你呢,在家怎么可以锁门?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都没办法及时进来了。” “不过还好我有房门的钥匙。” 锈铁钉缓缓抬起小臂,食指微曲,勾在指尖的钥匙正在空气中微微晃荡,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著什么。 “你……” 米粒愤怒地望向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 锈铁钉却跟没有感受到女孩的怒火一般,自顾自地张开宽大的双臂,期待地看向她:“宝贝你肯定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早饭。” 米粒懒得理会这个疯子,她从床的另一侧跳下来,套进拖鞋,径直走向卫生间,狠狠地拍上了门。 卫生间中,米粒在洗漱台前刷著牙,冷著脸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头髮凌乱,黑眼圈加深了,眼中也因为近期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血丝,和精神饱满的锈铁钉比起来,自己才更像精神状態不佳的疯子。 看著看著,米粒突然觉得镜中的女孩有些陌生。 这个眉目间压抑著怒火的女孩真的是自己吗? 自己会露出这样冷漠锋利的表情吗?看上去,像一只浑身竖著倒刺的刺蝟,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攻击性的防备。 米粒尝试著勾起嘴角,试图露出如从前那般柔软的微笑,却只能看见镜中的女孩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自己,眼中还泛著压不住的冷意。 米粒缓缓地放平了僵硬的唇角,面无表情地刷完牙,给自己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让她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些。 她擦完脸,打算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止住了动作。 米粒盯著眼前空空如也的衣篓,脑袋有点懵。 自己昨晚换下的衣服,包括自己的贴身內衣,全都不见了踪影。 她记得洗澡后明明就放在这里。 米粒在卫生间翻找了一遍,发现自己的脏衣服真的消失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人的身影。 “我的衣服呢?” 米粒衝出卫生间,对著正在整理床铺的男人问道。 “在这里呢宝贝。” 锈铁钉停下铺床的动作,转头看向米粒,笑著给她指了个方向。 米粒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崭新的衣物正整整齐齐地掛在衣帽架上,从內衣、袜子到薄外套,一应俱全。 他把她今天要穿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掛好了。 但这不是自己要找的。 “我说的是我昨晚换下的衣服,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听到米粒的话,男人故作恍然大悟:“啊,宝贝你说的是那几件衣服啊,我已经洗乾净晾在外面的院子里了。” “谁允许你动我衣服的!” 米粒急匆匆地跑下楼,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衣物正掛在晾衣绳上,在太阳下隨著风的吹拂而微微晃荡,其中贴身的小布料更是白得晃眼,而旁边就掛著男人宽大的衣物。 米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怎么可以洗我的內衣?” 从小父母就教育过她,贴身的內衣只能自己洗,除非是未来关係特別亲密的伴侣。 而现在,看著阳光下,自己的贴身內衣掛在男人的旁边,时不时还会因为风的吹动而碰在一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黏在她身后的男人看见她的脸色不好,便开口安慰道:“宝贝你是担心我把你的衣服洗坏吗?放心好了,我没用洗衣机,你的衣服我都是一件一件手洗的,特別是你的內衣,我洗得很小心,不会搓坏的。” 米粒的脸色更差了,听著锈铁钉的话,她的脑海莫名浮现出他高大的身躯缩在卫生间里,宽大的掌心中正仔细搓洗著手中那一小块白色的柔软布料的场景。 身后的傢伙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还是宝贝你担心我太累了?帮宝贝做这些是我应该的……” “够了!” 米粒猛地喊出声,打断了男人未说完的话语。 她转过身,白嫩的脸颊因为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而涨得通红,只见她恶狠狠地瞪著对方:“以后你不许再碰我的衣服,也不许再进我的房间!” 这句话一出,米粒自己就呆住了。 对面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宝贝,你终於接受这里了吗?我真的好感动……” 米粒呆滯地看著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好可怕。 米粒心想:真的好可怕。 在被锈铁钉带回温暖的室內时,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只被蜘蛛捕捉到的昆虫,在蛛网上横衝直撞,企图逃离这座白色牢笼,而猎手耐心地吐出蛛丝將自己一圈圈缠绕。 无微不至的照顾像细网般轻柔地笼罩住她,不动声色地入侵她的生活,最后形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將她完全吞噬,表面上是將她保护在自己织出的茧內,实际上却是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领地中。 米粒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餐桌对面的男人说道:“对了,宝贝,今天好像是中国的中秋节,我这里准备了麵粉和其他的食材,等会儿可以试著给你做月饼吃。” 米粒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中国人? 第二个想法是,他做的月饼一定很难吃。 第48章 库房 厨房中,男人繫著围裙,高大的身躯俯在料理台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刚包好馅的麵团,轻轻地將其揉搓成圆润的小团,但是他在要確定做出什么形状时犯了难。 他自己实际上並没有亲眼见过月饼,只是曾经听说过它,在他获得的有限信息里,中国的传统月饼差不多是比掌心还要小一些的被微微压扁的圆疙瘩,有陷,外皮还有纹路。 总之长得和月亮差不多。 他向他的宝贝求助过细节,但是她好像不太想搭理他。 於是锈铁钉在一番仔细的思索后,只能暂时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製作,总归不会和缩小的派差太远吧? 而另一边的米粒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正专注地看著面前的电视,暗中却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著身后厨房中传出来的动静。 確认厨房里的男人已经和月饼较上劲,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后,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茶几上的那串钥匙。 那是锈铁钉嫌带在身上碍事,在做月饼前隨意扔在茶几上的。 而其中有属於库房的一把。 那里是她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在这个房子里,锈铁钉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所有的房间都对她开放,除了库房。 “那里太脏太乱了,而且有很多危险的工具,宝贝你稍稍不注意就会受伤,还是別进去了好不好?” 那时他拦在她身前,用商量的语调好声好气地说道,但是他那死死堵住房门的庞大身躯却透露著一种不容质疑的態度。 於是米粒在当时只能妥协,在心里暗暗记下。 而现在,米粒看著摆在她面前的近在咫尺的钥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些。 她偷偷瞥了一眼还在厨房中忙碌的男人,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假装要去拿茶几上的玻璃杯,而指尖却虚虚地碰了一下钥匙串,在触到金属凉意的瞬间,飞快地將钥匙勾进手心。 其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米粒鬆了口气。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刚准备向屋外走去,就听见背后传来低沉的问话: “宝贝,你要去哪里?” 米粒的身体僵了僵,努力保持著声音的平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慌张:“出去晒个太阳,怎么了?” “记得把躺椅上的毯子盖上,现在风有些凉。” “哦。”米粒慢吞吞走出房门。 在脚步踏出屋门的瞬间,她那紧绷著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些。 她快步走向一旁紧闭著的库房,掏出已经被自己手心冒出的黏腻冷汗浸湿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门锁中。 在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后,门开了。 米粒屏住呼吸,將门轻轻地推开一条缝,接著便紧贴著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关上了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其实本可以不必冒险探查这里,毕竟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她对锈铁钉的秘密毫无兴趣,但是,既然能让他瞒著自己,那说不定会是有价值的信息。 反正他现在正对自己感兴趣,大概率不会因此杀了自己。 而且,这里面还有她想要找到的东西。 在进入库房的一瞬间,一股陈旧木料的腐烂气味包裹著铁锈的腥气涌入鼻腔,午后屋外的阳光明明正灿烂,但是却穿不透蒙著灰尘的高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整间屋子都瀰漫著一股阴暗腐烂的味道。 米粒轻轻掩住口鼻,视线在木质置物架上快速逡巡,扫过农用喷雾器、装著种子的布袋子、带著锈斑的小锄头、铁质扳手……最后锁定在了装有白色粉末的玻璃瓶上。 “ddt”这个醒目的標籤正贴在瓶身上。 米粒眼睛一亮。 在取完自己想要的东西,把玻璃瓶復归原位后,她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接著,便扭过头,把视线投向了昏暗的库房深处。 越往里走,霉味与铁锈腥味就越重,连呼吸都像是裹著一层冷意。 米粒的脚步如拖著铁铅般越来越迟缓,直到最后,停在了一面墙前。 她仰著头,瞳孔止不住地颤抖。 在她的面前,是一面密密麻麻掛满了各式各样刑具的墙面,它在昏暗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冰冷的铁链正一圈圈缠绕在冒著寒光的掛鉤上,宽大的链节间还沾著黑色的硬块;几柄带著锋利锯齿的刀正隨意地斜插在铁链间,其上的血渍早已凝固发黑;掛在生锈铁钉上的铁钳的钳口已经扭曲变形,內侧还卡著不知名的渣滓…… 还有好多好多她根本没见过的铁质工具,浑身浸著一股血腥气,正冷冰冰地凝视著面前这个小小的闯入者。 米粒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被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惊得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直到后背碰到了一具火热的身躯。 米粒发抖的身体猛然僵住,后颈的汗毛一下子全都倒竖起来。 “宝贝,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呢?”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带著丝丝凉意,如同蛇信子舔过她的耳廓。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她颤抖不已的眼眸。 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第49章 印记 “我很高兴,宝贝你对我的世界有著这么强烈的探索欲。” 黑暗中,米粒感受到带著骨骼感的冷硬下巴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头顶,呼吸轻柔地抚过发顶,她的后脑瞬间麻掉了。 “但是啊,我的宝贝。”低沉沙哑的声音舔舐著她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也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要进来。” “因为啊——” “这里对你来说,会非、常、危、险。”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针,扎得她太阳穴神经突突直跳。 头顶上的男人突然沉沉地笑了几声。 “够了!” 掺杂著哽咽声的崩溃叫喊打断了锈铁钉阴冷的话语。 锈铁钉顿了顿,他感觉得到原本乾燥的掌心变得湿漉漉的——他的宝贝又哭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人?” 他的宝贝流著泪,质问著他。 锈铁钉嘆了口气,仔细地想了想:“宝贝,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自己找死,非要招惹我,如果他们不招惹我,我也不会杀掉他们,毕竟我又不是变態。” 说著说著,他自己倒委屈了起来:“宝贝,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呢?我本来开车开得好好的,总有臭虫过来捉弄我,他们要么別我的车,要么挡我的道,还有人会给我发骚扰信息,故意骗我,他们这么坏,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米粒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锈铁钉继续说道:“我撕掉那个死胖子的下巴,是因为他先侮辱的我;我报復你的朋友,是因为他们先捉弄的我;我想杀掉那个警员,是因为他要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而且我又没有杀他,是他的队友动的手……” 米粒被他这套有著自己逻辑的说辞给震惊了:“你难道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吗?他们即使有错在先,也罪不至死啊!” “维娜她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也要杀掉她?那个卡车司机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將他连人带车一起撕碎?” “因为很麻烦啊。”锈铁钉慢悠悠的话语让米粒的质问声戛然而止。 在寂静得只听得见自己压抑著抽泣声的空气中,她听见对方漫不经心的回答:“杀掉他们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至於宝贝你说的维娜,把她和他们分开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还有你说的卡车司机——”锈铁钉思索了一阵才从头脑中找出那个人,他笑了笑,“我还以为是路障呢,他挡我路了,我把他撞开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米粒喃喃自语。 是啊,她怎么忘了,他是一个恐怖的杀人魔,他是一个没有任何同理心的怪物,自己为什么要探究一个怪物的想法? “好了宝贝,不要为了这些臭虫和我闹脾气了。” 怪物放开了蒙住她大半张脸的手,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他把她的身体掰了过来,弓下身,用带有厚茧的指尖轻柔地擦掉她眼下的泪珠。 “他们不是臭虫……”米粒神情恍惚地反驳道,“他们是人,他们会疼会怕,会哭会笑,他们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 “他们不是你。” 锈铁钉擦拭眼泪的动作止住了。 “宝贝,你这样说真的让我很伤心。” 锈铁钉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也会疼,你现在说的话就让我心口刺痛。” 他的右手拉著米粒的掌心,缓缓地放在自己的心臟处,米粒能感受到它的剧烈跳动。 “我也会怕,我会怕你被其他人抢走。” 他的左手揽住米粒,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胸前,紧得让米粒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我也会笑,你趴在我肩上,我会幸福地笑。” 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米粒的肩头,亲昵地蹭著她的脸颊。 “我也会哭。”锈铁钉顿了顿,他稍稍鬆开抱住米粒的手,从她瘦小的肩膀上离开,缓缓抬起头,好让她能清晰地看清自己哀伤的神情和通红的眼眶。 “我也有爱人。” “你就是我的爱人。” 面对锈铁钉这一番话语,米粒却不为所动:“我不是你的爱人。” “你是!”锈铁钉突然激动起来,他的眼中隱隱透露著疯狂,他將米粒的手送向自己的颈部,那里青紫色的勒痕没有丝毫变淡的跡象,“这是你给我的印记,你不可以否认!” “你鬆开!”米粒被他突如其来的癲狂举动嚇到,拼命挣扎,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锈铁钉牢牢拽著她的手,没有因为她的挣扎而受到任何影响,他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一定是这个印记不够深,还要费心保留,我需要一个永久的印记才行。” “对的,一定是这样……” “我需要一个永久的印记……” 他猛地站起身,拉著米粒走到刑具墙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铁製品,掛在铁钉上,接著拿起火枪对著这个东西狠狠地喷射出高温火焰。 火焰的温度扑在米粒的脸上,让她本就惊慌的大脑更加发热,她被嚇坏了,想要逃离这个发疯的男人,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锈铁钉有力的束缚。 “你到底要干什么!” 米粒尖叫道。 锈铁钉用铁钳夹住已经被烧得通红的物体,缓缓地靠近了一脸惊恐的米粒。 女孩已经被他逼得缩到了墙角,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只见他將手中冷硬的铁把手塞到颤抖的米粒手中:“抓稳了宝贝。” 对面的男人咧著嘴笑得很开心,他一边用宽大的双手牢牢地攥著米粒的手掌,帮颤抖不已的她固定住手中的铁钳,一边缓缓地靠近这个惊惧的女孩。 “宝贝,这是你亲手赐予我的印记。” 宛如恶鬼般的男人弓著腰,薄唇贴近米粒,低声呢喃道。 “滋滋滋——” 皮肉被铁块烫开的声音。 “疯子……你这个疯子……” 细微的白烟从男人的胸膛前冒出,皮肉炙烤的焦糊味涌入米粒的鼻腔,她忍不住地乾呕。 “这次你可没办法抵赖了。” 在模糊的视线中,米粒看著对面的男人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50章 月下 夜晚,路易斯陷在星空旅馆阳台的软椅里,望著澄澈的夜空中那一轮满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这个区域的星空旅馆我们都问过了,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富勒拎著另外半罐啤酒坐到他对面,猛地喝了一口:“真是见鬼了,小米粒的模样应该还算是比较少见的,怎么会没有前台存在印象?” “难道锈铁钉在骗我们?他们根本那天根本没去星空旅馆?” 路易斯垂眸思索了一下:“不,他没必要骗我们,以他的恶劣行径来看,他更可能在那里设好陷阱等我们。” “可能他也没料到,我们会走错旅馆吧?” “那怎么办?”富勒有些痛苦地抓了抓脑袋,他的黑眼圈现在重得像只大熊猫,从线索断掉的那一天,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地找遍这附近的星空旅馆,和前台打探消息,但是到目前为止都一无所获。 “警局那边有回信吗?” “没有。”路易斯也猛灌了一口酒,神色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你知道的,米粒的身份……他们只是很敷衍地做了个记录,说是会帮我们找的。” “fuck!”富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这群混蛋!实在不行我们换个区域再报案。”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路易斯嘆了口气。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前天那家星空旅馆的店员有事瞒著我们。” 富勒从脑海中翻找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叫艾玛的前台?” “对。” “那我们明天再开车过去问一下她。” “嗯。” 二人沉默了良久,相顾无言,他们都能看见对方掺著血丝的眼睛。 “今天是中秋节。”路易斯率先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什么节?”富勒没有听说过。 “米粒祖国的节日,她的国家的人会在这一天吃月饼、赏月、思念家乡和亲人。” 路易斯抬头望向天空皎洁的月亮,即使相隔半个地球,昼夜顛倒,他们也能沐浴在同一片清冷的月光之下。 “月饼又是什么?” 路易斯不知道该怎么和富勒解释:“去年米粒做给我吃过,是一种小小的、像月亮的甜点。” 他还记得去年的今天,他刚结束朋友举办的派对,一向喜欢缩在房间里的米粒破天荒地在客厅等著他回来,而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放著几块自己从未见过的点心。 “路易斯,你尝尝看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捧著盘子期待地仰头看向他。 虽然自己在派对里已经吃饱了,但是面对米粒的好意,他还是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怎么样?”米粒的表情有些紧张。 “唔,挺好吃的,这是你研究的新点心吗?” 听到这个回答,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不是啦,这是我们国家的月饼,今天是中秋节,我们在今天会吃月饼赏月。” “你喜欢吃的话,这些都给你吃!” “啊……”路易斯其实想说他已经吃饱了,但是看著米粒真挚的笑容,他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他笑著回应道,“谢谢米粒。” 米粒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而现在,路易斯看著悬在空中那轮明月,一股憋闷的心情在胸腔中衝撞。 “话说米粒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富勒也望向满月,“我们和中国之间几乎都没有往来的渠道。” 路易斯没有回答,他看著月亮,只是说:“她吃了很多苦,我们都想像不到的苦。” 富勒嘆了口气:“你出来这么久了,你的学业怎么办?” “我已经邮件申请休学了,等找到米粒再回去。” 富勒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维娜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到家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我回头给她家打个电话。”路易斯垂下眼眸,“我不光对不起米粒,答应维娜的公路之旅也搞砸了,她走的时候还在哭。” 富勒没有说话,他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 说到底,一切都是他惹的祸,是他逼路易斯开的那个玩笑,也是他让路易斯把锈铁钉引到旅馆,害了米粒,也连累了维娜。 路易斯虽然没有直接责怪他,但是他能感觉到他身上压抑的感觉隨著米粒的失踪越来越重了。 他们两个都是罪人。 只是米粒,你到底在哪里? “宝贝,尝尝看吧,我做的月饼。” 锈铁钉把白瓷盘放到米粒面前,蹲下身,期待地看著她。 他的胸前还凌乱地缠绕著白色的纱布,有的地方叠了好几层,有的地方却松松垮垮的——那是米粒下午帮他缠上去的。 “宝贝,我的胸口好痛啊。” 下午,刚刚还把瘫软的米粒单手从库房抱到客厅沙发上的男人,此时却伏跪在米粒膝前,由於他的身躯太过高大,只能勉强把头枕在米粒的腿上。 怕把女孩瘦弱的双腿压坏,他只是轻轻地蹭在上面,没敢把全部的重量压上去。 他就这样弓著身子,一只手轻轻抚在胸前,那里的皮肉直接接触的部分已经碳化,结成焦褐色的硬痂,而边缘的区域形成了水肿带,还会有透明的组织液从水皰中渗出,带来强烈的灼痛感。 米粒没有对他示弱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 於是锈铁钉抬起头,把自己裸露的胸膛全都展示出来,用手指著自己被烫伤的地方,委屈地撒著娇:“宝贝,我这里好痛,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难道是我留的印记还不够深吗?” 米粒抖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快要融化掉的棕色瞳孔。 在锈铁钉期待的目光下,她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说道:“我给你包扎。” 男人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飞快地起身,跑到房间里去拿医药箱,那矫健的身影根本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患者。 米粒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她多想让这个疯子直接伤口感染死掉,但是她知道,以这人的逆天体质,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她现在只能儘量安抚他的情绪,不让他继续发疯。 男人很快就带著医药箱回来了,他把抗菌药物隨意地抹在伤口处,接著就迫不及待地把纱布捧到米粒面前。 米粒垂眸,盯著蹲在面前裸著上身的健硕男人: “你跪下。” 第51章 下贱 锈铁钉怔了怔。 接著便无比温顺地双膝触地,直直地跪在小小的米粒面前,但因为他的身体太过高大,即使跪了下来,也还要比坐在沙发上的米粒高出一个头。 “宝贝,这样可以吗?” 锈铁钉哑著嗓子问道。 米粒没有回答他,她盯著男人胸口上的伤痕,表情有些怔愣,她怎么感觉,被烫黑的皮肉,似乎是—— “很像字,对吧?” 锈铁钉读懂了米粒的有些疑惑的眼神,他轻轻地笑了笑,那抹焦黑的印记也隨著他的笑而震颤不已,晃得米粒隱隱作呕。 “宝贝,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认出来?” 锈铁钉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引诱著米粒,他虚虚地抚摸著胸口上的印记,表情是令她感到害怕的迷醉。 米粒心中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宝贝你应该很久没有写过这两个字了吧?” 锈铁钉勾起了嘴角。 她凝视著那两个越看越熟悉的黑色方块字,它们似乎要诡异地扭曲起来,难以形容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读出来吧,宝贝。” 如同撒旦的低语。 此时明明坐在明亮的灯光下,靠在柔软舒適的沙发上,一股凉意却紧紧地缠绕在米粒的心头。 “这两个字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是的,没有人会比米粒更熟悉这两个方块字了,也没有人会比米粒在此时更噁心这两个字。 它们被牢牢地钉在恶魔的胸前,永生永世都无法挣脱。 她的眼眶又微微发红了,小小的身体被气得发抖。 米粒死死地盯著男人痴迷的神情,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是下贱得像条狗。” 谁知面前的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他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恼怒,反而还跪在地上兴奋地摇著尾巴:“宝贝,你说对了,我就是下贱,我就是你的狗。” “主人的印记既然刻在了我的胸前,那就要对我负责,这辈子都別想甩开我。” “要贱狗给主人展示狗爬和狗叫吗?” 米粒根本无法想像,一个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她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不知廉耻的傢伙多费口舌了。 她冷著脸,一只手隔著纱布死死按住焦黑的烙印,另一只手用力地拽著纱布胡乱地绕圈,狠狠地將其往受伤的皮肤下压。 被她这般粗鲁对待的锈铁钉却仿佛失去了痛觉,他还在痴痴地看著米粒的表情。 直到米粒隨意地给纱布打了个结,他才回过神,一脸甜蜜地说:“宝贝你对我真好。” 米粒真的被这个男人噁心得够呛。 而现在,米粒看著面前酥脆焦黄的月饼外皮上,印著“米”字,她又想吐了。 “怎么了?是觉得不好看吗?” 锈铁钉蹲在地上,看见米粒的脸色不好,不由得解释道:“我只知道外皮有花纹,不知道具体的样子,只能把宝贝你的名字印上去了。” “如果不喜欢的话,旁边这个月饼上我印的小猫,会更可爱一些。” 米粒艰难地把目光从刚刚那个印有自己姓氏的月饼上移开,落在了他所指的另一个月饼上。 从外形上看,至少不会让她联想到令她作呕的事物。 她在锈铁钉期待的目光下,用手捻起这枚月饼,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明明上面印的有花纹,但是饼皮確实焦香酥脆的,吃起来有点像黄油曲奇,里面的馅是沙沙的豆沙馅,还放的有坚果碎。 说实话,很好吃。 但是却和记忆中家乡的月饼截然不同。 家乡的月饼,不是摆放在洁白的瓷盘上,而是包在统一批发的油纸里;家乡的月饼,表皮並没有那么金黄酥脆,而是厚厚的粗糙油皮;家乡的月饼,没有刻有那么精细的印记,而是在生產线上被模糊了花纹;家乡的月饼,没有那么细腻丰富的內馅,而是甜得发腻的馅料。 家乡的月饼,有家的温度。 米粒把口中的月饼馅料吞了下去,在锈铁钉有些紧张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评价道:“难吃死了。” 接著便当著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將他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的成果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锈铁钉的表情僵住了。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带著点討好的笑容:“宝贝,是有哪个地方不满意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做得更好。” “不必了。”米粒冷漠地站起身,瞥了还蹲在原地的锈铁钉一眼,“你怎么这么没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说罢,她没有管彻底僵住的锈铁钉,走进了厨房。 还好锈铁钉剩下的食材还有一些,米粒想了想,又走到锈铁钉的面前。 他原本有些灰暗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米粒就把他腰间围著的围裙解开,转身又进了厨房。 正在厨房中调配馅料的米粒察觉到视线边缘有一团巨大的影子在门口晃动,她冷冷地走到门口,甩下一句:“別在这里碍事。” 便“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只余下那个身影呆呆地立在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米粒端著一盘新出炉的月饼走了出来。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也没有喊锈铁钉,悠哉悠哉地自己吃了起来。 锈铁钉蹲到她的身前,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 但是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你挡到我看电视了。” 锈铁钉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些哀怨地盯著盘子中越来越少的月饼。 直到只剩最后一块。 米粒轻轻地把它拿起来,瞥了可怜巴巴地蹲在一边的男人一眼。 锈铁钉眼睛一亮,刚膝行过来,就看见米粒直接张开了嘴巴,“嗷呜”一口把整个月饼都塞进了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小仓鼠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站起身跺了跺脚,把掉在身上的渣子抖掉,接著便头也不回地向楼上走去。 锈铁钉在原地呆呆地跪了一会儿,最后只能站起身,垂头丧气地走进厨房准备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厨房的垃圾桶里扔了几只烤糊了的月饼,应该是他的宝贝做的失败品。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高大的男人就这样蹲在狭窄厨房的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捡起里面被女孩隨意扔掉的失败品,十分珍惜地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品尝。 第52章 恐惧 深夜,米粒蜷缩在被子里,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她在等。 等著药效发作。 “米粒,这个柜子里放的东西你不要碰,很危险。” 当时她刚入住路易斯家不久,对英文掌握还不是很熟练,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路易斯对著柜子里的东西比比划划,只能捕捉到他重点强调多次的“dont touch(不要碰)”和“dangerous(危险)”。 於是她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在这之后,她几乎是避著这个柜子走。 直到后来,她已经能用英文和其他人进行流畅的交流,某一天,她突然想起这件事,询问起路易斯。 对方告诉她里面放的都是些杀虫剂之类的化学药品,如果误食了会危及生命,要儘量减少接触。 正解释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带著米粒来到柜子前,把柜子打开,把里面的危险品一个个指给米粒看。 “……这个是ddt,误食会导致全身性抽搐和呼吸衰竭,甚至危及生命……” 路易斯把所有的东西都介绍了一遍。 “米粒,你一定要记住了。” 是的,路易斯,我记住了,而且记得很清楚。 当米粒小心翼翼地將卷在报纸碎片里白色的粉末洒向月饼馅料时,在心里暗暗地回答道。 而现在,她缩在被窝中,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自己的计划真的没问题吗?那个疯子真的会到垃圾桶里翻月饼吃吗? 但是自己如果主动给他,实在是太刻意了,以他的智商,不会想不到此中有诈。 所以她只能赌,赌他会发现垃圾桶里的失败品,赌他会主动吃掉加了料的月饼。 没事的,就算他没吃,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再找机会就是。 米粒在心中安慰自己。 冷静点,米粒,结果在第二天早上就会揭晓,不要心急。 不知为何,她的心臟跳得很快,悬在半空中的不確定感让她的头脑变得如此兴奋。 下去看看吧。 一个声音在米粒耳边轻声说道。 要是吃掉了月饼,到现在药效早就发作了。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早看晚看都得看,乾脆现在直接下去看看吧。 何必等到天明? 米粒被脑海中的声音说服了。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向楼下缓步走去。 楼下没有开灯,整个客厅黑漆漆一片,陷入浓稠的黑暗中,寂静无比。 米粒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走向厨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月光的照耀下,她勉强捕捉到在视线中模糊的垃圾桶身影。 近了……更近了…… 米粒一步步走向垃圾桶,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有冷汗冒出。 垃圾桶的开口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米粒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探入其中。 她鬆了口气。 垃圾桶里的食材废料还在,但是她故意扔进去的月饼全都早已没了踪影。 她那在空中漂浮不定的心终於能够安稳落地。 米粒勾起嘴角,转身走向客厅。 但是当她的手刚接触到厨房冰凉的门框,正要抬步跨出去时,脚尖却猛地顿在原地,全身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中被月光依稀勾勒出模糊轮廓的空荡沙发上,此时正静静地坐著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背对著米粒,看不清面容。 米粒心头一紧。 “他是什么时候坐到这里的?” 刚刚下楼的时候,她明明记得沙发上没有人啊,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以及,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他还活著吗?” 米粒慢慢地收回了將要踏出去的脚步,转身到厨房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把菜刀。 管他死不死,她今晚一定要给这个男人致命一击。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她盯著男人宽厚的后背,每一步都压得极轻,如同夜行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对方,连空气都仿佛跟著屏住了呼吸。 “宝贝,你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响起。 米粒瞬间僵在原地。 怎……怎么会……他不是…… 坐在沙发上吗? 米粒的颈部如同生锈的开关一般,缓慢地向后转去。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身后之人,在她面前的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开口了: “宝贝,你在干什么?” 什……什么? 米粒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又把头缓缓地扭了回去。 直到这时,米粒才绝望地发现,她以为的后脑勺实际上是男人的正面。 他一直都在注视著自己。 一直都在。 “宝贝,你在干什么?” 两道沙哑的声音同时响起,在月光之下,显得诡异无比。 米粒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额前凌乱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后背也全都湿透了。 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啊……原来是梦啊……” 米粒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那种窒息的恐慌中挣脱了出来。 但经此一遭,她也不敢再走出房门了。 大片冷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只能走到卫生间草草地冲了个热水澡。 当她围著浴巾走出卫生间,汲著拖鞋到床边换衣服的时候,环在手上的发圈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慎滚落到床下。 米粒疲惫地嘆了口气,她一手撑住床面,刚弯下身,还未来得及趴到地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 米粒原本放鬆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向床底看去。 一双泛著幽光的棕色兽瞳正在床下死死地盯著她。 舔舐在她身上的眼神是那么的黏腻、贪婪。 米粒瞬间瘫软在地。 第53章 艾玛 床下弓著身子的男人骤然与米粒对上视线,却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激烈兴奋了。 他痴迷地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脸呆滯的米粒,沙哑低沉地呼唤著她:“宝贝……米粒宝贝……” “宝贝……帮帮我……” 他热切渴望的眼神中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好难受啊……” 胸前饱满紧实的肌肉隨著他剧烈的呼吸而不断起伏著。 “求求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身体本能促使著他向欲望的源头爬去,寻求抚慰。 米粒看著床下犹如恶鬼般缓缓朝她爬来的男人,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別……你別过来……” 她细小的声音微微颤抖著,拖著发软的手脚惊慌地想向后退去,但是还没退多少,后背就碰到了冰凉的木质物体。 她的背后就是木质衣柜,已经退无可退。 “宝贝……让我舔一下就好了,求求你,就舔一下……” 锈铁钉还在哀求著。 高大的男人弓著背向她爬来,他的眼神死死地锁定著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贪婪而丑陋的欲望肆无忌惮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在月光的照耀下,烙印在他胸口的“米粒”二字如针般扎向她的眼眸。 米粒惊慌地胡乱摇著头,她现在已经根本没办法思考什么下毒什么计划了,此刻她只想逃离这里。 “滋啦——” 身后的柜门突然滑开,视线忽然一暗,背后失去了支撑,米粒无力地向后仰倒,陷在一堆柔软的衣物中。 她双眼无神地望向上方掛著的层层叠叠的各式衣服,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著。 “別怕……宝贝……真的就一口……一口就好了……” 有谁在低声呢喃。 沙哑的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渴求。 “求你了……” “真的求您了!” 富勒双手合十,对著面前的前台小姐討好地恳求著。 “艾玛小姐,我们专门又从別的地方开了一天的车才赶到这里,拜託您再仔细想一想。” 艾玛皱著眉头,看著这两个又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真的没有看见过什么亚裔女孩。” 她只觉得最近怎么能这么倒霉,先是有警员出任务在这里遇害,现在又来两个人纠缠不休地向她打听消息。 本来就因为出了这种事,旅馆被强制整改,她的工作量几乎是翻倍了,工资却半毛钱没加。 虽然警局觉得丟脸,把消息封锁住,可是那天的那一声巨大的枪响,旅馆里但凡醒著的、耳朵不聋的正常人都能听见。 又加上那天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员,哪怕不知道具体死的是什么身份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附近的本地人几乎都知道这里出过命案。 还好在这里住宿的大多数都是从公路下来暂时停留休息的外地人,客流量没有下降太多,不然工资可能还要下降,那她真要摔桌子了。 可对面的男人跟不会看人脸色一样,还在一个劲地问: “您可能是没注意看,因为她真的很瘦小,要不您再仔细想想呢?她的特徵还蛮明显的。” 艾玛真的要骂人了。 “就算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个亚裔女孩入住,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我又不是麦可·沙恩,我怎么可能记得?” 她不耐烦地低下头去翻看帐本,继续自己的工作,不打算再搭理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俊朗男人下一秒说出的话语让她翻页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您不记得瘦小的亚裔女孩,那您见过一个身材特別高大健硕的男人吗?身高估计在两米左右,他应该入住过17號房。” 路易斯一直紧紧地观察著前台小姐的表情动作,捕捉到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他瞬间激动起来:“您见过是不是!?” 艾玛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用同样的话语反驳道:“我不记得了。” 她其实记得很清楚。 那个深夜,一个身材特別高大的男人闯入大厅,把还在前台打瞌睡的她给叫醒。 “办理入住,17號房。”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庞大的阴影笼罩住她,把她的瞌睡虫赶走了一半。 她眯著眼睛草草地翻看了一下记录本。 “名字。” “锈铁钉。” 一听就是化名,但是她也懒得刨根问底,反正知道对方在几天前预订过这个房间就够了,公路这么乱,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大多数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她可不想惹上麻烦。 不过对方异於常人的高大身材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当时的她根本没想到,就是这次的疏忽,让自己差点丟了工作。 吉米的同事戴维居然在17號房遇害了! 而凶手很大可能就是那晚的男人。 面对其他警员的盘问,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但是当他们问起那个男人的具体样貌时,她却毫无印象,只记得对方模糊的高大身影。 而现在,这个男人又被其他人问起,她下意识地想隱瞒自己见过他,她真的很怕惹上麻烦。 毕竟警局专门警告过她,让她不要乱说,而她自己也不想让这里发生过命案的事被太多人知道。 但是可能因为自己真的不適合撒谎,对面的男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心虚,开始喋喋不休地追问著。 她刚准备找个藉口糊弄过去,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正在找的亚裔女孩,被那个男人绑架了,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情况究竟如何,而唯一的线索就是星空旅馆17號房,您如果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们好吗?” “这是我们找到她唯一的机会了。” 男人的眼眶有些发红。 艾玛嘆了口气,她环顾四周,確认附近不会其他的人听到,低下头轻声说道:“或许你们可以去附近的橡树餐厅找一个叫吉米的男人。” 路易斯和富勒对视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惊喜。 “他什么时候会在?” 他们问道。 艾玛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all the time(一直都在).” 第54章 吉米 橡树餐厅中,两个女孩子正在座位上享用美味的食物,棕发女孩的眼睛无意中向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她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住了。 “欸,你看那里,靠窗的位置,那个男人看起来好有忧鬱的气质啊。” 她朝那个方向对著自己的朋友使著眼色。 金髮女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正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微微拧著眉,拿著笔在写写画画些什么,而他的餐桌空荡荡的,连一杯水都没有。 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而坐在她面前的棕发女孩还在感慨:“他看起来好有故事啊。” “確实挺有故事的。”金髮女孩的嘴角抽了抽,“不过我建议你別想著去搭訕了。”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了?”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之后任凭棕发女孩怎么追问,她的朋友嘴巴跟被缝上了一样,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只是对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看戏般的笑容,这副卖关子的样子看上去真让人火大。 她赌气般地往嘴里狠狠地塞了一叉子意面,开始暗中观察那个男人的行为。 看起来一切都挺正常的,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没有点菜用餐,是同伴还没来吗? 就在此时,餐厅门口进来了一个身材健硕高大的男人,他还没有往里走几步,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的风衣男看见了他,不急不缓地起身,迎了上去。 这是他的朋友? 棕发女孩的目光追隨著男人。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您好,我是警员吉米,这里有些情况想要问你。” 风衣男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证件,展开后在男人面前快速地晃了一下。 “什么事?”男人疲惫地问道,他只感觉自己下一秒快要饿死了。 “你之前来过这个餐厅吃饭吗?” 男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没有啊,我只是路过这里,吃完了还要赶路呢。” 风衣男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认真地记录了著什么。 他又继续问道:“你住过星空旅馆吗?” “住过啊。”男人心不在焉地回答著,视线扫过正在用餐的客人们,看著他们桌上的美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半个月前住的了。” 谁知面前原本彬彬有礼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机关枪似的射向他:“你叫什么?具体什么时候住的?住哪间房?有没有同住的人?在前台登记的是真名还是化名?……” 男人本来就饿得发晕,现在被这堆连续不断的问题攻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打成了一团浆糊,他表情呆滯地歪了歪头:“啊?” 还好服务员及时赶到拯救了他。 “这位先生是来用餐的吧,快请到点餐檯点餐吧。”她笑眯眯地对著迷茫的男人说道,身体不动声色地將他与还在不停问著什么的风衣男隔开。 男人一听到点餐,大脑立刻被食物占据,也不管什么警员不警员了,直直地继续往里走去。 风衣男还想纠缠,却被服务员微笑警告:“吉米,我们老板是看在汤姆警长的面子上才允许你在这里的,你要是还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给我老实坐著,不许再骚扰客人了。” 吉米想说些什么,就被她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她直接从他的兜里把刚刚展示的证件拽了出来,懟在他的脸上:“还有,你早就被停职了,能不能別拿著自己画的证件到处行骗了。” 说罢,她没有再管僵住的吉米,急急忙忙地跑回去工作。 吉米还立在原地,神色恍惚地喃喃自语:“我已经被……停职了……吗……” 棕发女孩目睹了全过程,简直是目瞪口呆,她转过头,看向一脸“我就说吧”的朋友。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髮女孩努努嘴:“那个叫『吉米』的警员因为犯了大错被停职调查了,估计会被辞退,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受刺激了,整天坐在这里神神叨叨的,看到个子高的男人就会上去盘问,问著问著自己就开始发疯。” “啊?”棕发女孩追问道,“那这餐厅的老板不赶他走吗?” “本来都报警了,结果来的全是他的同事。”金髮女孩颇有些好笑地耸耸肩,“最后折腾了半天,还是汤姆警长在其中调节,不知道给了餐厅什么好处,反正最后就让他在这里待著了。” “不过还好,他也不伤人,只除了有一次自己差点被暴躁的客人痛扁,也没给老板带来太大的麻烦。” “啊,听你这么一说,他还有点可怜呢。”棕发女孩转头看向那个又呆呆地坐回自己位置上的男人,有些同情。 隔壁桌上,听著两个女生交谈的路易斯和富勒也不由得望向那个叫作“吉米”的警员。 他们对视一眼,二人起身,走向那个男人。 “您好,请问您就是吉米警员吗?” 听到路易斯的问话,吉米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中还有未退去的恍惚:“我是叫吉米,但我不是警员了……对的,我不是警员了……” 路易斯放缓了语气,害怕刺激到这个精神已经明显有些出问题的男人:“是艾玛小姐让我们来找你的。” “艾玛……” 吉米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陷入沉寂,他有些痛苦地捂著脑袋:“我没脸见她……” 路易斯和富勒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太会安慰人,害怕说出的话让这个男人更加失常,只能尷尬地立在一边。 不过还好他很快自己缓了过来,努力把心情平復了下来,看向站在桌边的二人:“你们问吧。” 路易斯这才开口:“请问您最近一个月有没有见到过瘦小的亚裔女孩?” 吉米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我看见了,肯定会有印象的。” 路易斯虽然失望,但是也在意料之中,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我们听见您刚刚说到星空旅馆……” 对方突然怔住了。 第55章 出现 “那天星空旅馆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们的问题,男人情绪没有像刚刚那么激动,他低下头,指节抵在眉心处,在二人紧张地注视下陷入了回忆。 路易斯和富勒都没办法看清对方在阴影之下的表情,只能屏息等待著对方的回答,他们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著,手心也在冒著冷汗。 面前的男人已经是他们找到米粒线索的最后一丝希望了,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帮到他们,那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服务员已经匆匆忙忙地路过他们好几次了,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佇立在“疯子”旁边的两个男人好几眼。 四周认识吉米的人们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们,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二人背如芒刺。 吉米仍然无知无觉地维持著他那沉思的动作,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富勒有些耐不住性子,他的嘴巴张了张,脚刚细微地向前挪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被路易斯用眼神警告了。 “不许再乱来了。” 他读懂了路易斯眼中的意思。 富勒悻悻然地止住小动作,老老实实地安静地立在原地。 突然,一声低低的啜泣声打破了他们三人间沉寂的气氛。 在路易斯和富勒惊讶的目光下,男人缓缓地抬起头,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努力地想拉扯起嘴角,向他们露出歉意的微笑,却只能勉强地定格成一个扭曲僵硬的表情。 “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明明只是想推开门救他的,耳朵却突然『嗡』了一下,再回过神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直直地瞪著我……” 说著说著,他的表情越来越扭曲癲狂,情绪也越来越剧烈。 “他在怪我,他一定在怪我!他绝对在怪我!他就是在怪我!” “他在怪我为什么不和他一起上去!他在怪我为什么要推开那扇门!他在怪我为什么不拦住下楼的那个人!他在怪我为什么做事这么蠢笨!”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著。 路易斯和富勒被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给嚇到了。 虽然他们知道自己的问题隨时可能会让对方情绪失控,但为了得到米粒的线索,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可他们实在没想到,男人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人的情绪时,两道严厉的声音从他们侧面传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二人转过头,发现身穿警服的一女一男正快速向他们走来。 “你们两个在对吉米干什么?”警员一脸严肃地呵斥道。 富勒有些紧张地直起身子回答她:“警官,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男警员皱著眉:“你们不知道他不能受刺激吗?还问他什么问题?” 路易斯赶紧站出来解释道:“因为我们的朋友被绑架了,怀疑……”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冷漠地打断了:“被绑架了就去报案,来找一个精神出问题的人干什么?” “可是……”富勒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路易斯阻止了,他向前一步,挡住了富勒,微笑道:“好的,警官,我们这就去报案。” 说罢,拉扯著还有些不情愿的富勒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走出旅馆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一人正弯腰拍了拍正在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吉米,另一人站在一边,冷冷地盯著他们。 等出了旅馆,富勒用力甩开路易斯的手:“路易斯,你拽我干什么?为什么不把情况和他们说清楚?” “你觉得他们现在还听得进我们说话吗?”路易斯有些无语,“哥,你能不能动点脑子,我们把和他们关係好的同事给刺激得疯疯癲癲,他们说不定还认为我们是故意整吉米的呢。” “怎么可能?谁会这么无聊?”富勒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了。 路易斯看著富勒的表情,也知道他想通了,不由得嘆了口气:“总会有人这么无聊,而且难道你就不对吉米变疯的经歷感到好奇吗?总会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问他,我们不也正在干这件事吗?” 富勒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是说了吗?现在去报案。”路易斯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朝著他们的车走去。 “啊?”富勒愣住了,“还真去啊?” “不然呢?”路易斯用力拽开车门,坐了进去,侧头看向副驾驶刚跟著坐进来的富勒,“我可以肯定,吉米说的那个走下楼的男人绝对是锈铁钉,是他杀了吉米口中坐在椅子上的人。” “这个案子和锈铁钉联繫这么紧密,当然得把他的相关信息告诉警方,不然单凭我们,你觉得找得到他吗?” “而且这次他们肯定会追查到底的,不会像上个辖区那样敷衍了事。” 富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张开嘴赞成道。 “路易斯分析得真好啊。”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车內响起。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路易斯和富勒的身体骤然僵硬,如遭雷击。 什……什么?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车载无线电设备。 他们在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在无线电频道中寻找锈铁钉,也向其他通话的司机打探过,但是都没有他的线索,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上次出现只是为了从他们身边带走米粒。 但现在,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米粒呢?” 路易斯也没和他再废话,直奔主题。 但对方却跟没听到他急切的质问一样,慢悠悠地自说自话:“宝贝的朋友们似乎是少了一个呢?让我想想,我记得是个叫维娜的女生吧,她去哪里了?” 路易斯冷冷地回答道:“不关你的事。” 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的態度,他只是真诚地发出疑问: “好朋友难道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 “拋弃朋友独自离开可不是作为好朋友应该做的事呢。” 他的语调带著一丝戏謔。 路易斯心中莫名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 “路易斯,富勒,救我……” 维娜带著哭腔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带著失真的扭曲感。 二人脸色骤变。 第56章 公主与恶龙 “你这个混蛋……” 路易斯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富勒更是怒火中烧,原本带有血丝的凸眼睛此刻红得嚇人。 他恨不得一拳狠狠地砸上面前无线电设备:“你这个疯子,有什么冲我们来!是我们两个白痴招惹的你!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就过来干我们啊!为什么要对两个无辜的女孩下手!” 而对面的男人听著他们愤怒的声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个笑声在二人听来是如此的刺耳,仿佛在讥讽著他们的无能。 “好啦,小伙子们,別这么激动。”男人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不是在给你们赎罪的机会吗?”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他狠狠地瞪著无线设备,像是要透过它看向另一端的男人:“你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才肯放过她们。” “当然需要是你们亲自过来拯救她们了。”锈铁钉顿了顿,接著笑著说道,“又或者你们可以选择不管这两个被你们连累的可怜女孩,滚回自己妈妈的怀里喝奶吧。” “我们又不知道具体位置,怎么过来?” 路易斯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边和锈铁钉交流著,试图拖延住对方,一边看向旁边紧攥著拳头的富勒,向对方使眼色,示意他去餐厅向那两个警员求助。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富勒对上路易斯的眼神,先是怔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向车门把手。 “放心好了,遇到岔路我会给你们指路的。” 闻言,路易斯愣住了,他怎么可能看得见他们的路况。 “还有,不要想著去报警哦,富勒。” 对面的男人仿佛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漫不经心的话语让刚把车门打开一条缝隙的富勒僵在原地。 除非他就在他们附近。 兄弟二人立即警觉地看向车外,四周只有从零零散散从餐厅进出的人们,並没有疑似锈铁钉的身影。 以男人夸张的体型,即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会格外显眼,更別说在这空旷的地方了。 还是说他一直坐在餐厅的角落看著他们? 不,不对,这样他根本没办法隱藏维娜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人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男人似乎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这才对嘛,老实点对大家都好,如果你们想让女孩们受到伤害,就儘管去报警吧。” “你们会后悔这个决定的,我保证。” 片刻沉默后,仅剩的那一条与外界相连的细细缝隙被缓缓合拢——富勒关上了车门。 “好的,看来二位应该是冷静下来了。”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好好谈谈了。” 路易斯和富勒屏住呼吸,等著锈铁钉的下一句话,他们不知道,这个杀人魔又要怎样残忍地戏耍他们。 在他们凝神等待下,男人缓缓开口了: “路易斯,你知道我的宝贝喜欢吃什么吗?” …… “?” 兄弟俩都愣住了。 一时间,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车內顿时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对面的男人因为迟迟得不到答案,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不知道?她不是在你家住了两年吗?” 不知为何,路易斯在这短短的话语中捕捉到其中隱隱含著的一丝忌恨。 可能是错觉吧。 路易斯定了定神。 虽然不知道这个杀人魔为什么要突然问米粒的喜好,但是为了防止自己透露出米粒的信息,害了她,他只能干巴巴地给出自己的回答:“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锈铁钉的语气有一丝嫌弃,又有一丝得意:“你真是没用,作为她的朋友,连她的喜好都不知道。” “而我仅仅照顾她半个月不到,我就知道她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知道她喜欢喝温牛奶,知道她刚起床喜欢喝温热的水,知道她会做月饼……” “你吃过她做的月饼吗?可好吃了,那可是她亲手做给我吃的。” “哦,你们可能连月饼是什么都不知道。” 路易斯听到对方一连串得意洋洋的像是炫耀般的话语,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和富勒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锈铁钉洋洋洒洒说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语后,他终於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果然只有我才能把我的宝贝照顾好。” “而你们——”对方话锋一转,原本高昂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阴冷。 “可以开始上路了。” 锈铁钉沙哑的声音里带著满满的恶意:“勇士能否成功打败恶龙,拯救可怜的公主殿下,这一场好戏,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伙伴们,让我们一起砍了这条该死的恶龙,拯救公主和国王吧!” 放映机在缓缓转动,投影屏幕中,辛巴达高举刀剑,鼓舞著同伴们的士气。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室內昏暗无比,米粒窝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的屏幕。 剧情已经到了最精彩的部分,辛巴达一行人终於成功抵达了恶鬼岛,为了解救公主和她的父亲萨拉王,与一条喷火巨龙展开了激烈的斗爭。 大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束光从缝隙中洒了进来,让彩色的电影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米粒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在这丝光很快消弭无踪,室內又陷入了昏暗。 一旁的沙发凹陷了下去,一具火热庞大的身体贴了上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盯著米粒被电影光线照亮的脸庞,彩色的光在她白嫩的脸上闪烁跳跃。 即使感受到了这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米粒也没有施捨给他一个眼神。 她聚精会神地看著辛巴达与恶龙缠斗的画面,眼睛亮晶晶的,隨著剧情的发展时而攥紧拳头,时而屏住呼吸,直到辛巴达与他的伙伴凭藉著智慧与合作,將巨龙斩於剑下,她才鬆了口气。 米粒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恶龙死掉了,公主会感到开心吗?” 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米粒看著屏幕中辛巴达与伙伴將恶龙的头颅踩在脚下,欢呼庆祝的画面,连头也没转: “当然。”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著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第57章 对不起 不对劲。 米粒狐疑地看著面前支棱著下巴,笑容灿烂的男人。 真的很不对劲。 眼前这个男人居然会主动提出要教她学车。 “宝贝,等吃完早饭,我来教你学车,好不好?” 是那天给他下的药把他脑子毒坏了吗? 米粒低著头,一边默默咽下口中的三明治,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眼前这个看似正常的男人如恶鬼般向她爬来的癲狂模样。 即使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想通,那个瓶子里放著的白色粉末不是ddt吗?为什么他表现得像吃了春药一样? “这次不收任何报酬,宝贝。” 上次他也是这样说的,但是结果呢? 米粒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很差,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笑意盈盈的男人,果断拒绝了:“不要。”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还是能避就避吧,反正学车的机会多得很,不差这一次。 “唉,真是可惜,本来还打算教宝贝学小车呢。”锈铁钉装模作样地唉声嘆气,指尖勾起一把米粒之前没有见过的车钥匙,“重卡现在对宝贝来说还是太难了,如果学小车的话,想必会很快学会吧。” “但是宝贝如果不想学的话,那我以后就不提了……” 说罢,他作势就要收起这把钥匙。 “等一下。” 米粒出声打断了他。 锈铁钉带著笑意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就这样摊著右手,宽大的掌心中静静地躺著一把头部椭圆形的镍银材质钥匙,其上浮雕著显眼的五角星標誌。 米粒伸出手,在男人温柔的注视下,从他手心中捏起了这把钥匙:“我学。” “车在哪儿?” 车內,路易斯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向远处无限延伸的公路。 原本碧蓝的双眸此时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的眼下泛著一片暗沉的青黑色。 富勒实在有些担心他的状態。 “路易斯,停下来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开了快一天的车了。”他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锈铁钉监听他们,自从车辆启动,路易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 但富勒能感受到他的状態越来越差,仿佛一只快要被稻草压死的骆驼。 路易斯没有搭理他,神色紧绷地目视前方。 “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米粒和维娜的情况,但是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几乎一刻不停,身体肯定撑不住,恐怕还没到目的地就自己先倒下了,所以你还是……” “你不要和我提米粒和维娜。”路易斯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他冷冷地打断了富勒,语气中带著富勒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漠,“如果不是你非要开那个破玩笑,她们现在也不会遇到危险。” 富勒怔住了。 他没想到路易斯会突然这样说。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路易斯没有回答。 富勒看著对方冷硬的侧脸,怔怔地点了点头,声音生涩无比,“啊,是的……是因为我要开的那个玩笑,她们才会……” 还没有说完,他的嗓子就像是被石头给卡住了一般,將未尽的话语给堵了回去。 他的喉结滚了滚,没有再说话,只是肩膀明显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要被巨石压弯了脊樑,他感觉他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下一秒,路易斯的话语將他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给压垮了。 “我真后悔听姑妈的话,把你保释出来。” 富勒猝然抬起头。 “如果你一直被关在里面,就不会……” “够了!” 富勒猛然打断了他,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兄弟口中能吐出这么伤人的话语。 他眼眶发红,狠狠地盯著说出这番话的路易斯: “我犯的错我认,但是你路易斯又好到哪里去?” “是谁扮作女人招惹那个杀人魔?又是谁把他引到旅馆房间?你路易斯不一样乐在其中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车內的气氛一时间压抑无比,只余下富勒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著路易斯,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刺蝟,浑身的尖刺都明晃晃地竖著,隨时准备扎向试图伤害自己的一切生物。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缓缓停下了车辆,在富勒戒备的眼神中,慢慢地转过了头,与他冒著怒火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脸上清晰的泪痕让原本激动无比的富勒瞬间哑了声音。 “哥,对不起。” 他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路易斯哭鼻子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哥,但是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他们几乎五年都没见过了,上次见面他还是个有些叛逆傲娇的臭小子,之后却成了掛在他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要样貌有样貌,要学业有学业,只除了爱情之路有些不顺。 而他自己却成了家族里不学无术的“反面教材”,成天打架斗殴,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晃荡。 “自从米粒被抓走,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回到那片玉米地里。” 再次见面,看著眼前俊朗高大的堂弟和躲在他身后怯怯张望的女孩,他的第一反应是,或许他的爱情之路也没这么糟糕。 不像自己,从未有女孩喜欢过。 “我想尽办法想要救她,但是没用,那个男人最后总是会把她从我们身边抢走。” 看著女孩胆怯的眼神深处藏著的对堂弟的崇拜与爱慕,隱隱的忮忌之情在心中蔓延开来。 “而现在,维娜也因为我们落到了杀人魔的手中。” 他故意在女孩面前细数著堂弟曾经出过的糗事,故意在女孩面前怂恿著堂弟做些恶劣的事情,故意在女孩面前讲述著堂弟对维娜的痴心一片,企图在女孩眼中找到对堂弟的失望与厌恶。 “我真的做梦都想回到那天,亲手把对著锈铁钉开玩笑的自己杀死。” 但是没有,女孩眼中澄澈依旧,她还是那么依恋堂弟,比对任何人都依恋。 “哥,我真的好后悔……” 富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哭得几乎发抖的堂弟,他的手也有些颤抖。 “对不起,路易斯……” 第58章 选择 “多么感人的兄弟情啊。” 突兀出现的沙哑声音让原本相拥哭泣的兄弟二人顿时止住了哭声。 “大决战前,互有心结的兄弟二人终於握手言和、消除隔阂,多么经典的桥段啊。” 男人夸张的语调让路易斯和富勒都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恶寒,仿佛他们爆发的情感在对方看来如同戏剧里的乐子一般。 “如果我的宝贝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让她感动地流下眼泪吧。”锈铁钉还在自言自语,他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毕竟她总是容易对其他人心软,却偏偏对她的伴侣心如铁石。” 说著说著,锈铁钉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也越来越哀怨。 “伴……伴侣……?” 路易斯的眼眶还是红彤彤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痛哭而变得有些嘶哑。 听到路易斯那有些不可置信的语气,锈铁钉原本伤感的话语顿时变得亢奋起来: “是的,伴侣,我们就是伴侣。” 他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即使知道现在不是激怒这个恶魔的时候,但是富勒还是压抑不住心头窜出的怒火:“你这个死变態,你到底对米粒做了什么?她怎么可能是你的伴侣?你是不是伤害她了!” “伤害她?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害她?”锈铁钉顿时有些不满,“我们是两情相悦。” “我爱她,甘愿被她亲手杀死,她也爱我,还在我胸前刻下爱的印记。” “这都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听到锈铁钉带著笑意的魔怔话语,路易斯和富勒只觉得他疯了,而对方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態让他们更加担心两个女孩的状况。 “你究竟把她们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我的宝贝现在很好。”锈铁钉顿了顿,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至於维娜——” 二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维娜怎么了?” 锈铁钉没有回答,对讲器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什么重物在地上被拖拽,惹得人心中发毛,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你这个混蛋!你把维娜怎么了!” 路易斯有些崩溃了,一想到维娜会因为他的行为而受到伤害,他根本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察觉到二人的情绪濒临失控,锈铁钉终於不急不缓地开口了:“至於维娜,她现在也很好。” 还不等二人稍稍鬆一口气,他接下来的话顿时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带著笑意的声音刚落,闷闷的“唔唔”声从对讲器那边传来。 “维娜!”二人顿时激动地呼唤著对面的女孩,“维娜,你还好吗!能不能听见我们讲话?你別怕,我们一定会来救你的!” “小伙子们,別太激动。”维娜的动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锈铁钉嘲讽的话语,“我知道与许久不见的朋友通话会格外兴奋,但是也请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吗?” 如同一泼冷水浇在了他们头上,路易斯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维娜和米粒?” 锈铁钉哼笑一声:“这可不取决於我,而是取决於你们的选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呢——”对面的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而他说出的话语让他们如坠冰窟,“两个女孩,你们只能带走其中一个。” 什么? “什么叫做……只能带走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嗯?你们是听不懂英语吗?还是需要我用普通话再重复一遍?” 下一秒,对讲器那边就传来了有些蹩脚的普通话:“泥萌……只能带揍……其肿的一个……” 说罢,也没管兄弟二人的反应,锈铁钉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我专门学的中文,宝贝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我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沙哑磁性的笑声在寂静的车內里迴荡,路易斯和富勒二人却根本笑不出来。 “开什么玩笑……”有谁在喃喃自语。 “玩笑?”男人有些诧异,“不不不,我可没你们这么无聊。” “而且呢,我建议你们最好快点做决定哦,因为啊——” “可怜的维娜现在或许很需要你们的帮助呢。” 在二人惊惧的目光下,对讲器传来了恶魔錶演欲十足的夸张吟诵: “就在刚刚!可怜的维娜小姐竟然一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浴缸!” “啊呀啊呀,维娜小姐,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可以自己爬出来吗?” “维娜小姐含著泪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她的手脚动弹不得,她的嘴巴也无法张开。” “好吧好吧,那你只好祈祷一下你的朋友们可以快点来救你。” “因为啊——” “浴缸里的水似乎在慢慢上升呢。” “如果你的朋友没有及时赶到,那恐怕——” “你这个混蛋!”路易斯怒吼一声,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狠狠地用拳头砸向方向盘。 “別急啊。”恶魔咧著嘴角夸张地笑著,“让我们一起来看看米粒公主这边的故事吧。” “幸福的米粒公主正专注地学习驾驶技术,新得到的座驾让她新奇不已。” “可是啊,不知为何,米粒公主突然嘆了口气。” “亲爱的公主殿下,听到您的嘆息声,我的心都要破碎了,该怎么样才能让您重新展露笑顏呢?” “米粒公主摇了摇头,不,你帮不了我。” “可怜的公主殿下,求您告诉我吧,我愿意为了您赴汤蹈火。” “米粒公主终於鬆口了,好吧,我现在无法露出笑容,是因为我那无情的伴侣,他竟拋下我不知去往何地,你可以帮我把他带回来吗?” “当然了,公主殿下,请您不要再为此伤神,您的伴侣现在应该在解决一点小麻烦,他很快就会重新回到您的身边,一直伴您左右,届时任您处罚。” “公主忧虑地皱起眉头,你保证吗?” “是的,我保证。” 恶魔沙哑的声音缓缓落下。 “听完两则故事,二位感受如何呢?” “在下个岔路口,会有两条路出现在二位眼前,一条通往维娜小姐,一条通往米粒公主。” “如果选择了维娜小姐,我保证你们再也见不到米粒公主。” “但如果选择了米粒公主,或许还有时间去救维娜小姐,谁知道呢?” 在兄弟二人目眥欲裂的注视下,对讲器中传来它无情的宣告:“我给你们思考的时间,在下个岔路口,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在它的声音从对讲器中彻底消失之后,空气中只余下它最后不怀好意的呢喃:“二位,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59章 抉择 公路上,米粒有些忧虑地望向锈铁钉消失的方向。 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那个傢伙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一个人丟在这里。 “宝贝,你先在这里学著,我回去给你准备大餐。”高大的男人就这么趴在半开的车窗上,上半身微微探进来,对著正坐在驾驶位的米粒亲昵地说道,“等我做好了会来接你的,乖乖在这里待著,不要乱跑哦。” 米粒没有搭理他,感受到男人在她耳侧的吐息,她正在极力忍耐一种衝动,一种升上车窗后一脚油门踩下去,將他拖行碾压的衝动。 但她已经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鑑,不敢再轻易地这么做了。 锈铁钉见她不回答也不恼,乐呵呵地登上停在一旁的重卡,这只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就跟哈巴狗似的,围著她停在原地的白色小车转了好几圈。 如果它尾部有根钢铁尾巴,恐怕早已转成螺旋桨,推著它飞出米粒的视线。 沉重庞大的车身激起的灰尘几乎將小车给牢牢包围住,米粒面无表情地將车窗升了起来,將外面的沙尘以及那个惹人心烦的傢伙隔绝在外。 直到对方鸣著长笛依依不捨地离开,米粒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地想要教她学车,但是经过他细心的指导,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她已经差不多学会了起步和直行,只不过由於还不够熟练,她老是容易熄火,另外还不太会换挡,不过好歹能走了。 “傻子才在这里乖乖待著等他回来。” 米粒默默盯著重卡远去的背影,直到对方从视野里彻底消失,她才將目光收了回来。 估计是怕她对外救助,这辆道奇的无线电设备她怎么搞也打开不了。 但是没关係,自己手里可是有车了,而且她检查了的,油箱里的油管够,既然如此,那她大可以开车著扬长而去,然后报警。 前提是自己的速度够快,不会被对方追上。 “快踩离合慢松脚,再慢慢踩油门。” 米粒屏住呼吸,缓缓地启动了车辆。 “很好,这次没有熄火。” 米粒翘起嘴角,把控著方向盘,沿著公路向前方开去。 她其实也在担心沿著公路开会被男人追上,但是如果偏离公路处境无疑会更加危险,万一孤身一人迷失在这茫茫公路就完蛋了。 而且万一呢,万一她运气不错,男人也可能会追反方向。 总之,赌一把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和自己玩什么游戏,不过既然他给了这个机会,那自己总要好好把握住,再差也不会比现在还差。 美国广袤公路中一条不起眼的偏僻小路上,米粒似的白色小车正慢吞吞地向前爬行,看这小心翼翼的架势简直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懵懂婴儿。 米粒正心无旁騖地凝视著前方,双手紧紧地捏著方向盘,她其实也很想跑快,但是她怕速度一快,车辆就会熄火,而且锈铁钉还没有教她换挡。 她只能保持著这个速度,祈祷对方別这么快就回来。 就在米粒精神紧绷之时,她敲了半天都没有打开的无线电设备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嘈杂的电流音。 米粒心头一紧,她简直要对这个设备有阴影了,难道说那傢伙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著设备那边传来的声音。 是锈铁钉吗?还是其他无意中连接到这个设备的路人司机? 如果是后者…… 米粒的心臟扑通扑通跳著,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希望。 下一秒,两道熟悉的男声从设备中传了出来。 只在这一瞬间,米粒几乎以为回到了吵吵闹闹的那个下午,他们在车辆前排斗嘴耍宝,而自己缩在后排,看著其中一人吃瘪的样子,捂著嘴偷偷笑。 只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故作坚强,压在心底的一切一切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泪水。 米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路易斯,富勒……” 但是对讲器那边的二人似乎並没有听到米粒的哽咽呼唤,他们正声音低沉压抑地商量著什么。 “锈铁钉说了,救了米粒之后可能还有时间去救维娜。” “但是你怎么能確定一定会有时间呢?你这是要拿维娜的命去赌那一个可能性吗?” “那米粒呢?我们就这样不管她了吗?” “她还活著,听起来过得还不错,只要她还活著就一定会有机会的。” “你听到米粒的声音了吗?你怎么能確定她一定还活得很好,还不是听信锈铁钉的一面之词,那个恶魔……米粒她那么胆小,不知道会遭受多少苦头……”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听信恶魔的一面之词吗?” “我们別无选择。” 在片刻沉默之后,低沉沙哑的男声出现了。 “看起来你们已经做好了决定。” “现在,请大声地告诉观眾朋友吧,米粒公主和维娜小姐,你们,会选择谁?” 重重的呼吸声。 没有回答。 “如果你们不想回答,也没关係,观眾並不著急,不过维娜小姐可能撑不了太久了哦。” 粗重的呼吸声停止了。 “维娜……”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声音不够大!快大声地告诉观眾朋友,你们究竟选择谁!”兴奋到近乎扭曲的声音。 “维娜!我们选维娜!你这个死变態,快告诉我们维娜走哪条路!”有谁在崩溃地大喊著。 沙哑的声音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疯狂畅快地大声笑著:“听见了吗?宝贝,他们拋弃了你,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你听见了吗?他们选的是维娜小姐,可怜的米粒公主!” 在路易斯和富勒不可置信的怒骂声中,米粒只是呆滯地流著眼泪,所有的吵闹声已经离她远去了,她的心里只有一句话。 “维娜出事了。” 第60章 女孩们 在恍惚中,米粒只听见锈铁钉满是笑意的声音:“按照现在你们车头偏移的朝向,继续向前走,大概三十分钟之后就能看到一座房子,你们的维娜小姐在那里等著你们。” 她还没来得及听路易斯他们回答了什么,他们激烈的叫骂声一下子被切断了,只余下那道沙哑而清晰的声音,他像是邀功一般,兴高采烈地喊著她: “宝贝,我就说根本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所谓的那些朋友根本靠不住,连这种小小的考验都过不了,要是我,无论另一边是谁,我都会坚定不移选择宝贝的。” “他们怎么配得到你的喜爱?现在我帮你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 他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就被米粒冷冷地打断了:“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的朋友。” “还有,你把维娜怎么了?” 锈铁钉有些不太理解,他的宝贝確实是按照他的预想生气了,但是为什么生气的对象是自己呢? 这或许就是迁怒吧。 锈铁钉理所当然地回答著:“宝贝,你不要觉得维娜是无辜的,她可是背叛了你,自己先逃跑了,敢丟下我的宝贝独自逃跑,当然需要受到应得的惩罚。” 米粒简直要被这傢伙的逻辑给气笑了,但是她现在也懒得和他爭论什么,她只是问道:“维娜在哪里?” “宝贝你要找她吗?” 米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我要找她,我要亲手了结这个叛徒,所以你不许动手。” 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得到了肯定,对面高高兴兴地回答道:“不劳烦宝贝动手了,她十五分钟后就会彻底赎清自己的罪过。” 米粒握著方向盘的手瞬间紧缩,她几乎是咬著牙说道:“你给我住手。” “住手?”对方似乎有些疑惑,“抱歉啊宝贝,我没办法住手,如果你一定要找她的话,沿著你现在的方向继续开吧,到岔路口往左拐,在遇见的第一个房子里就能找到她了。” 米粒还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原本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刺耳扭曲——信號被切断了。 “可恶……” 米粒刚刚哭泣的泪痕已经要被这公路上萧瑟的秋风给擦乾,但她的眼眶仍然是红彤彤的,她吸了吸鼻子,重新准备重新脚踏离合启动车辆,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抖动得不成样子。 直到这时,米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如筛糠般颤抖著。 她在怕,怕自己的朋友受到这个恶魔的伤害。 “冷静下来,米粒。” 她对颤抖不已的自己说道:“维娜还等著你呢,不许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紧张的情绪,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车辆启动了。 她按照锈铁钉指示的方向前进著。 但是太慢了,怎么可以这么慢? 米粒在车里急得满头大汗,但是车辆却仍旧慢吞吞地在路上龟速前进,丝毫不考虑到此时主人焦急的心情。 就在米粒焦头烂额之时,迎面一辆车正驶了过来。 这么偏僻的地方难得有车路过。 米粒眼睛一亮,刚准备停下车求助,就见那辆车如飞箭般与她擦肩而过,它的身影很快从后视镜中消失了,只留下在空气中飞扬的灰尘,无情地告诉米粒,刚刚那不是幻觉。 她只好咬著牙,继续驾驶著这辆慢吞吞的小车。 等过了岔路口左拐,眼前仍旧是没有任何边际的公路,眯著眼睛望去,在很远的地方,貌似隱隱约约有一个小白点,不知道是不是锈铁钉口中所提到的房子。 她瞥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机械时钟,过了五分钟。 米粒稍微鬆了口气,按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再过五分钟就可以到目的地了。 还来得及。 但就在米粒暗暗庆幸之际,她突然感到一阵从车內传来的剧烈抖动,在米粒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车辆猛然一顿,发动机熄火了。 不是吧? 米粒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额头上冒著细密的汗珠,双手颤慄著再次点火,只听见发动机传来的一阵嗡鸣声,却怎么也打不燃。 她急得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自己运气总是这么差?为什么上天从未眷顾过自己?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为什么自己的朋友要遭受这些?维娜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米粒感觉自己要被压垮了。 此时此刻,她多想乾脆什么也不管,直接开著车离开这个鬼地方,忘记这里的一切,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不行啊,维娜是她的朋友,她会在自己胆怯时温柔地鼓励她要自信,她会在自己被骚扰时挺身而出,她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大声告诉她不要害怕,她会陪著她。 她也会陪著她。 所以,她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米粒咬著牙,用力推开车门,她几乎是从驾驶座上跌了下来,脚还没有踩稳,就踉踉蹌蹌地朝著那粒小白点衝去。 她在跑。 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和紧蹙的眉头。 她在跑。 风呼啸著从耳边划过,她只能听见心臟激烈的跳动声和急促的喘息。 她在跑。 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给她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她感觉自己的嗓子乾涩无比。 她在跑。 她不能停下。 因为有人还在等著她。 终於,她踏上台阶,猛地撞开了半掩著的破败房门:“维娜!” 没有人回答她,满是灰尘的房间寂静无比,没有人出来欢迎这个还在剧烈喘息的不速之客。 在铺满尘埃的木质地板上,那条明显的拖拽痕跡是如此的刺目。 米粒拖著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拉著沉重的步伐,沿著这条“路径”缓缓向前。 她走进客厅,走上步梯,推开房门。 在二楼的浴室里,她看见了她。 她双腿发软,踩著从浴缸中漫出来的液体,扑向了被浸没在其中的少女。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她没有。 她像是变成了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站在旁边。 冷漠地看著娇小的女孩费力將脸色苍白的少女从浴缸中抱了出来。 冷漠地看著疲惫的女孩笨拙地按照前几天才在电视上看见过的姿势按压少女的胸腔。 冷漠地看著混合著泪珠和汗水的液体从女孩的下巴滴落,在少女湿漉漉的脸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直到,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 少女的指尖轻微抽搐了一下。 第61章 游戏 米粒的神色已经呆滯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著本能,跪在地上机械地用力向下按压,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 按下,放鬆,按下,放鬆,按下……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透明的液体模糊了她的双眼,就像是隔了层雾的玻璃,空茫得嚇人。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恐惧,没有哭喊,只有一个本能的执念,那就是按下去、再按下去,直到维娜的身体再次恢復生机。 “咳……” 一阵痛苦的咳嗽声让她瞬间回神。 她眨了眨眼,低下头,视线微微下移,对上金髮少女茫然的眼神。 “维娜……” 女孩在此刻终於活了过来。 米粒努力控制著僵硬的面部肌肉,对著眼神还有些涣散的少女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没事的,米粒。” 维娜无力地靠在床上,看著神情担忧的米粒,只是虚弱地笑著:“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米粒怎么可能放心,她看见了少女昏迷时濒死的模样,也目睹了对方清醒时惊惧的神情,她知道,维娜现在很不好,无论是从生理还是从心理。 但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揭开防尘布,扶著对方坐到柔软的床上休息。 “锈铁钉呢?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维娜问道。 在说出那个男人的代號时,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惧。 米粒摇了摇头,勉强对著维娜笑道:“我没事,他现在还不会对我怎么样。” 但突然,一道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大脑,米粒安抚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对啊,锈铁钉呢? 她本来下意识认为,既然对方让路易斯和富勒做选择,那他肯定会蹲守在某一方的旁边,他不在她这边,就一定会在维娜那里。 可是,她和维娜现在都在这里,男人却不见踪影。 他去哪里了? “对了,富勒和路易斯呢?他们还好吗?” 她听见维娜这么问道。 富勒和路易斯很不好。 在昏暗的库房中,他们被面对面反绑在椅子上,中间摆著一张破旧的铁皮桌子,猩红的烛光摇曳不定,投射出一片片模糊的阴影。 而那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正背对著他们,心情愉悦地哼著歌谣,手上还在墙面刻画著什么。 “暴风雨已经过去,她的心儿终於安定……” 高大的身躯被烛火投射到他面前那满是血腥味的刑具墙上,如同扭曲的巨大怪物,隨时准备吞噬一切。 路易斯瞥了刚刚醒来,还处於迷糊状態的富勒一眼,屏住呼吸,竭尽全力地勾起唯一能动的手指,试图从后腰处夹出隨身携带的刀具。 但是锈铁钉绑得实在是太紧了,小臂和手腕被牢牢地绑死,根本没有给手指留下多少活动的空间。 强忍著手腕被粗糙的绳子勒住的剧烈疼痛,路易斯终於摸索到了藏著刀具的地方,他咬著牙,在那里摸索著,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你在找这个吗?” 沙哑的声音响起。 男人转过身,他没有管路易斯僵硬的身体,將一件东西隨手丟在铁皮桌子上,发出鏗鏘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他的刀具。 原来这个男人手上把玩的东西一直是这个。 不过路易斯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刀具上了,他看著男人终於显现出的真容,与那双满是嘲弄意味的棕色兽瞳直直地对上了视线。 没有他想像中的那般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充满攻击性的面容反而异常英俊,在昏暗的光线下,给人一种神秘的危险感。 如果是在路边上遇到,他根本想像不到这样的男人会是一个杀人魔。 高大的男人勾起唇角,嘲讽地扫了狼狈不堪的二人一眼:“啊,让我瞧瞧是谁醒了,这不是米粒宝贝曾经的朋友们吗?” 对於锈铁钉讽刺的话语,路易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愤怒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两个女孩的安危。 “米粒和维娜呢?” “维娜啊。”男人故作沉思,在二人紧张的目光下咧起嘴角,“放心好了,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至於米粒,你们有什么资格问她呢?” 锈铁钉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恶意:“可怜的米粒公主已经被你们放弃了,我真的很替我的宝贝伤心,明明做梦都在喊自己朋友的名字,但是在关键时刻,对方却选择了別人。” “唉,可怜的米粒公主。” 但他的表情却不像自己口中那么难过,反而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兴奋。 锈铁钉的话语让兄弟二人的额头青筋直跳:“如果不是你……” “好啦,別解释了,小伙子们。”锈铁钉打断了他们的话,“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米粒公主现在非常伤心,所以作为伴侣的我,自然要替她好好惩罚你们这两个令她难过的傢伙。” 闻言,路易斯的眼神黯然,有一丝愧疚从眼中划过,但更多的却是坚定:“是我们对不起米粒,但是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选,我了解她,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这么做。” “了解?” 锈铁钉的笑容消失了,他沉沉地盯著这个口出狂言的傢伙。 那个恐怖的眼神让富勒恨不得抓住路易斯的肩膀把他摇醒,不是,现在他们是任对方宰割,干什么要激怒对方。 但是任凭他怎么朝著路易斯使眼色,对方仍旧毫不畏惧地回视锈铁钉。 “呵。” 一声短促而嘲讽的笑声。 但任凭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著的滔天怒火。 “那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你有多了解吧。” 男人扯起嘴角,缓缓往旁边走了几步,而被他庞大身躯挡住的墙面终於显示出了真容。 凌乱的铁链已经被拨开,而掩盖在其下的刻在墙上的扭曲文字让二人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们都说了解彼此是友谊的基石,那么今天,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吧。” 恶魔沙哑的低吟在昏暗的房间內迴响。 它不怀好意地看向兄弟二人:“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接受惩罚。” “这个游戏,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62章 回答 “这里有两个骰子。” “嗒”的一声。 两颗老旧的骰子被隨意扔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在二人视线里欢脱地跳跃碰撞著,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面墙。” 一面满是刑具的墙无声地凝视著他们,它的身体上有两列刚刻下的数字和表示身体部位的单词。 “关於游戏规则——” 锈铁钉在他们身后缓缓踱步:“其实很简单。我问你们其中一个人问题,如果诚实回答了,那就过关,如果拒绝回答或者撒谎,那另一个人就会受到惩罚。” “至於惩罚內容嘛……” 锈铁钉不怀好意地走到那面刑具墙的面前:“看到墙上的数字了吗?一共11个数字,每个数字都对应著一个惩罚,由拒绝回答的傢伙投掷骰子,决定相应的惩罚內容。” 他还非常贴心地举例子解释道:“比如说,我选中了路易斯来回答问题,如果路易斯拒绝回答或者撒谎,那么富勒就需要受到惩罚,惩罚內容由路易斯投骰子决定。” “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回答出问题,自己不受惩罚,对方反而要受罚?”路易斯仰头问道。 “啊,真是非常好的问题。”锈铁钉讚扬似地拍了拍手,“那当然是因为我被你们的兄弟情义感动了啊,兄弟犯错,对方代过,这不是很合理吗?” 路易斯和富勒都沉默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我们被反绑著,没办法投骰子。”富勒小声地说道。 锈铁钉像是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好吧好吧,真是麻烦,那我来帮你们一下。” 就像是绑小猪仔一样,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把富勒提了起来,在路易斯惊恐的目光下,他们怎么也挣脱不开的麻绳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扯开了。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吗? 只在这一瞬间,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完工后,锈铁钉看著正手绑在前方的二人,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没介意。 “既然不说话,那就是没问题了。” “让我看看游戏从哪个幸运儿开始呢?” 锈铁钉满是恶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著,最后锁定在了路易斯身上:“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就飞快地甩了一个问题出来。 “请听问题:维娜喜欢什么顏色?” 听到这个问题,路易斯和富勒都呆住了,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但路易斯还是很快稳定住心神,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阵,才回答道:“应该是绿色,我记得小时候她喜欢绿色。” 锈铁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富勒:“轮到你了,富勒,同样的问题,维娜喜欢什么顏色?” 路易斯还没回过神,这个恶魔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让他过了。 但是,锈铁钉对富勒的提问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富勒不知道维娜的喜好,如果直接回答不知道,那锈铁钉会算他过关吗? 富勒听见这个问题,神色有些慌乱,他果然回答道:“我不知道。” 在路易斯的屏息凝神下,锈铁钉缓缓地笑了。 一看到这个笑容,路易斯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撒谎。” 啊? 在二人呆滯的目光下,锈铁钉將两个骰子隨意地丟在富勒面前,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已经满头大汗的对方:“现在,你可以为你的弟弟投掷惩罚了。” “不……不对……你凭什么判定他撒谎?就算他刚刚听到我给出的回答,他也没法认定是真是假!” 锈铁钉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路易斯:“这个,就要问你亲爱的哥哥了。” 在路易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富勒慌张地喊道:“金色!维娜喜欢金色!我刚刚是记错了。” 但是锈铁钉根本不听他解释,只是微笑著:“我说过了,说谎也要受到惩罚,如果你不照做,那路易斯带来的这根匕首会毫不犹疑地刺进你的脑袋,你不会想要我这样做的。” 富勒的身体已经抖动得不行,他低下头,不敢看路易斯的眼神,伸出被绑著手腕的胳膊,勉强够住了那双骰子。 他颤抖著將它们扔了出去。 “6。”锈铁钉看著结果,扭头在墙上寻找数字对应的惩罚。 “膝盖骨。” 在二人惊恐的注视下,锈铁钉勾起嘴角,从墙角隨意拎起一把锤子,缓缓地走到了路易斯身旁,对方想要挣扎,但被男人轻易地镇压了。 “咔噠”一声脆响。 路易斯的惨叫声让富勒脸色发白,他不停地颤抖著,对著他的弟弟疯狂道歉:“对不起,路易斯,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知道……” “你是把我当成实验的小白鼠吗?”路易斯两眼发红,原本俊朗的脸庞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 富勒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锈铁钉慢悠悠地说道:“或许他有別的苦衷呢?” 他怎么……? 在富勒难以相信的目光下,锈铁钉如同恶魔般笑著,缓缓地对著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请听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维娜喜欢金色的?” 富勒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敢再撒谎敷衍过去了,只能低著头,在路易斯的凝视下,支支吾吾地回答道:“维娜亲口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路易斯盯著明显心虚的哥哥,他的膝盖还在剧烈地疼痛著。 “就那天晚上……你陪米粒出去买薯片,维娜在房间里和我聊天。” 锈铁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路易斯,请听问题:维娜最討厌什么食物?” 即使路易斯很想继续追问富勒,但是他在此时也不得不收回目光,仔细思考起锈铁钉的问题,他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应该是鯡鱼罐头。” “富勒,请听问题:维娜最討厌什么食物?” “……生醃虾。” “路易斯,请听问题:维娜现在最喜欢听的歌是什么?” “……不知道。” “富勒,请听问题:维娜现在最喜欢听的歌是什么?” “《its now or never》,埃尔维斯新发的歌。” “路易斯,请听问题:维娜和她前男友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 “富勒,请听问题:维娜和她前男友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她的男友移情別恋了。” …… 多轮问题之后,锈铁钉像看好戏一般看著路易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啊,我记得路易斯才是维娜的暗恋者吧?怎么你的哥哥比你更了解维娜呢?” “这好像不是一个暗恋者追求女生该有的態度吧?” “还是说,你喜欢的其实另有其人呢?” 锈铁钉的声音也猛然阴冷了下来。 第63章 路易斯 路易斯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阴沉的脸色此刻也变得有些茫然。 锈铁钉冷漠的兽瞳死死锁定住眼前这个金髮碧眼的男人。 就是这个傢伙,即使处於昏迷状態,他的宝贝在他离开后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对方。 就是这个傢伙,即使不在她的身旁,他的宝贝在噩梦醒时会大声呼唤著他的名字。 如此信任……如此依恋…… 他摇尾乞怜、梦寐以求的,他却丝毫不珍惜。 男人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路易斯,请回答:米粒最喜欢的顏色是什么?” “粉色。”没有任何思考。 “路易斯,请回答:米粒最討厌的食物是什么?” “蘑菇。”没有任何停顿。 “路易斯,请回答:米粒现在最喜欢听的歌是什么?” “她很少听歌。”几乎是脱口而出。 …… 回答的问题越来越多,路易斯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路易斯,请回答:你和我的宝贝是什么关係?” 路易斯沉默了。 他和米粒是什么关係? 朋友对他们来说太过疏远,家人对他们来说又过於平淡。 那天,他在小巷里发现了胆怯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她破旧的穿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脸上还沾有血渍,害怕得缩成一团。 虽然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语言,但是好歹能看懂自己比划的动作。 不是傻子。 於是他准备带著对方去警局,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帮助。 可谁知道,就一转眼的功夫,这个女孩竟然不声不响地一溜烟跑了。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人,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对方是死是活和他又没关係,可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將他带回最初遇见女孩的地方。 她果然还在那里。 不知为何,他竟暗暗地鬆了口气。 看面容应该是亚裔,一个独身一人並且不愿向警员求助的亚裔女孩,一瞬间,他的大脑闪过了无数可能性。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女孩似乎很饿,她的肚子一直在咕嚕咕嚕叫,於是他打算用食物把她引诱回家。 好吧,这么说显得他像一个心怀不轨的变態,女孩看起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警惕地盯著自己和手中的三明治和牛奶,迟迟不肯动作。 见状,他只好將这两样东西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在女孩紧张的目光下,缓缓后退,然后离开。 算了吧,路易斯,何必给自己自找麻烦?反正对方又不领情。 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两个小时后,他又回到了那里。 还好他回来了。 英雄救美的戏码虽然已经烂大街了,但却出奇得好用,他赶走了老是在附近游荡的贝尔,初步获得了女孩的信任。 她终於肯吃下他给的东西。 美味的食物成功征服了女孩,在咬到夹在其中的火腿时,女孩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他,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 她就这样鼓著腮帮子,將整块三明治全都塞进了嘴巴里。 看著女孩狼吞虎咽的模样,他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接下来的事情是如此顺理成章。 他带著女孩去超市购物,给她买需要的吃穿用度,还好他手里还有刚发的奖学金,足够承担这笔计划之外的开销。 然后,他领著还抱著薯片的女孩来到了他家门口。 他用钥匙打开门,转身,有些紧张地低头看著止住脚步的女孩。 “trust me.(相信我。)” 即使知道女孩听不懂他的话,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女孩凝视著向她敞开的未知门扉,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她最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惊喜的目光下,抬脚走进了这扇门,也彻底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他知道,女孩对他交付了怎样的信任,所以,从这一刻起,他將她视为了自己的责任。 既然如此,他知道女孩喜欢的顏色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她的房间装饰布置也有他的一份力。 既然如此,他知道女孩討厌的食物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她唯一一次从嘴巴里吐出食物,就是因为那该死的蘑菇汤。 既然如此,他知道女孩不喜欢听歌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她会主动向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一切,却从未和他討论过歌曲。 他故作大方將女孩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时,会有意无意展示自己在她心中的绝对地位,但这又有什么奇怪呢?这本就是事实,要知道,女孩说出的第一个单词可是他的名字! 这能说明自己喜欢她吗? 自己明明一直是喜欢维娜的啊。 他应该是喜欢维娜的。 为了证明这点,他在维娜分手之时,特地开始筹划公路之旅,不放心米粒独自在家,他还专门邀请女孩一起加入,他知道她不会拒绝的。 可为什么和维娜见面之后,他的视线还老是有意无意扫向沉默地立在一旁的女孩,察觉到女孩的在意,他的心里竟然涌现出一股舒爽的感觉。 “你是不是有点太黏著米粒了?”富勒曾问过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著? 啊,他想起来了。 他说:“你搞反了吧?是她黏著我才对。” 他还记得当时富勒那怪异的眼神。 但那可是米粒,她那么弱小、那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被別人欺负。 就像眼前这个恶魔。 路易斯强忍著腿部的疼痛,他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面前正冷然审视著自己的恶魔。 他从对方冰冷的棕色兽瞳中看到了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忌恨。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路易斯笑了。 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吐出了一句在富勒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 “你知道吗?豆沙馅的月饼其实挺好吃的。” 如他预料的那般,男人的兽瞳瞬间紧缩。 第64章 恨意 如猛兽般高大的男人再也不见之前那般慵懒閒適,他直起了身子,布料下的肌肉线条因为路易斯的那句话而明显紧绷起来,冰冷的眼神死死地锁定著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傢伙。 富勒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性给嚇到了,如果说上一秒的锈铁钉只是將他们当成乐子戏耍,那现在的他显然已经把路易斯当成了要与其爭夺伴侣的竞爭者。 而在富勒竭尽全力缩起身子,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时候,路易斯却像是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空气中那骤然低沉的气压,他挑衅般地看著明显被自己激怒的锈铁钉,还在不停地刺激著对方: “听米粒说那可是她第一次尝试做月饼呢,傻乎乎的她趁我不在家忙活了好久,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做出来。” “虽然吃多了会有些腻,但那可是米粒亲手给我做的,她还专门在客厅里等我等到大半夜,这是她对我的一片心意,我当然得全部吃掉。” 望著锈铁钉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路易斯笑意愈发明显,他犹嫌不够,还在火上浇油: “听你说米粒今年也亲手给你做月饼了,还是豆沙馅的吗?这次应该没那么甜了吧?上次她的糖放多了,但毕竟是第一次做嘛,我只是隨口建议了一下,她就连忙表示明年给我做的时候会少放点糖。” “真是个小傻瓜,明明我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虽然今年没有吃到米粒给我做的月饼有些可惜,但是我相信,她在做月饼的时候一定会想到去年我们一起度过的场景,做出来的月饼想必也塞满了我和她共同的回忆。” “啊,不好意思,说的有些远了,一说到米粒我就有些停不下来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著?” 路易斯明知故问。 “我想起来了,你问我和米粒是什么关係。”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路易斯勾起唇角,在米粒面前一直温柔明亮的蓝色眼眸现在满是不屑,明明他才是被捆在破旧的椅子上,仰望对方的受害者,但在此时,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他轻蔑地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仿佛前面不是杀人如麻的恶魔,而是一个想要上位的第三者,他迎著对方冷冽如冰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和米粒的关係,是你永远都无法插足的。”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 只剩下烛火还在不断摇曳著,发出“噼啪”的细微爆裂声。 富勒已经惊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路易斯竟然敢这么挑衅一个杀人魔,要知道,他们的命此刻就捏在对方手里,而且为什么现在的场景这么像丈夫敲打找上门来的第三者啊?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路易斯已经明显把这个恶魔给惹怒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就在富勒满头大汗,惊慌失措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男人突兀地笑了一声。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呵。” 这声阴惻惻的笑声让富勒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他惊悚的注视下,男人动了。 极具压迫感的庞大阴影缓缓地笼罩了还沾有几滴血跡的铁桌子。 路易斯带来的匕首此时却抵在了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尖端已经陷入脆弱的皮肤之中,猩红的血丝顺著刀尖流下,再稍稍往前进一寸,就会刺入喉管。 “你是想死吗?” 锈铁钉歪著脑袋,真诚地发问。 路易斯仰著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我会不会死,不在於我,而在於你。” “但如果你真的像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爱著米粒,那我可以確定,你不会杀掉我的。” 说著,路易斯顺势反问道: “你今天问了我们这么多问题了,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真的爱米粒吗?”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 “你是真的爱她,还是只是把她当作一只柔弱的、可以肆意欺负的宠物?”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为什么要限制她的自由?”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为什么不尊重她的想法?”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为什么会伤害她在意的朋友?” 路易斯没有管抵在喉间的匕首,哪怕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让鲜血流得更多,他也在不停地质问著对方。 “你的爱有让她快乐吗?你的爱有让她幸福吗?你配当她的伴侣吗?” “说完了吗?” 没有想像中的暴怒,锈铁钉笑了,但他的眼中却毫无笑意。 他只觉得可笑,一只低级的臭虫,也敢质疑他对宝贝的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 但他有一点说的对—— “今天我確实不会杀死你。” 冰冷的刀尖沿著下頜线缓缓上滑,带来阵阵刺痛。 “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锈铁钉冰冷地审视著这张脸,胸腔中翻腾不止的忌恨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你就是靠著这张脸勾引她的吧?” “真是副不错的皮囊啊。” 沙哑低沉的呢喃声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之风吹过。 米粒猛然推开了这扇门。 屋外的阳光一下子泄了进来,但也仅限於门口这一小圈,眼前却是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阴影。 她就这样踏著阳光,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浓稠的阴影之中。 “路易斯!”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熟悉身影。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有想,也什么都不愿想,她只是凭著本能,想要靠近这个带给她无限温暖的他。 但是有谁阻止了她。 米粒转过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紧紧攥住了。 “宝贝,你怎么只顾著看別的男人?” 她没有理会男人的话语,她只在乎一件事—— “他还活著吗?” 男人似乎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能死了。” 一阵天旋地转。 在男人慌张地想要抱住她的时候。 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停顿片刻,缓缓地转过头,看见了那双含著泪水的湿润眼眸中,刻骨铭心的恨意。 第65章 忌恨 “宝贝,你居然为了別的男人打我?” 锈铁钉看著眼前的女孩仰著脑袋,浸染泪水的眼中满是仇恨,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涌上心头,他甚至想蒙住她的眼睛,哀求她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自己。 他也这样做了。 “宝贝,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我?”原本冰冷的棕色瞳孔此刻软得不像话,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別这样看著我,好吗?” 米粒看著眼前这个惺惺作態的恶魔,只觉得无比噁心。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不远处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她怕再看一眼,最后一丝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力气也会消散。 “怎么打都可以是吗?” 米粒的掌心还因为刚刚那拼尽全力的一耳光而阵阵发烫,她冷冷地扬起嘴角,仰头看著阴影几乎要將自己全部笼罩的高大男人:“那你跪下啊,你站这么高,我怎么打?” 闻言,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跪在了女孩面前,原本笼罩女孩全身的巨大影子也隨之臣服在她的脚下。 他討好地对著女孩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记耳光就狠狠地扇了上来。 男人的身后就是那面满是血腥气的刑具墙,漆黑而冰冷的刑具都无声凝视著这怪异的一幕——曾经在这里杀人无数的恶魔乖顺地跪在地上,被娇小的女孩一只手拽住生硬的头髮,另一只手狠狠地扇著耳光。 米粒將一直以来所有的情绪全都宣泄在了这一记又一记猛烈的耳光里。 怎么会有人如此罪恶?怎么会有人如此下贱? 而下贱之人还在她喘息的空隙,恬不知耻地说道:“儘管把你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吧,宝贝,这是我作为你的伴侣应该做的。” “伴侣?”米粒怒极反笑,“你不配做我的伴侣。” 她口中吐出的话语竟然和那个叫路易斯的男人说的完全一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锈铁钉的深棕色瞳孔一下子收缩成针尖般大小,脸色变得极其恐怖。 但下一秒,扇在脸上的耳光一下子让他清醒了。 他像是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原本高大挺立的身躯佝僂了下来。 他顶著满脸的巴掌印,失魂落魄地问道:“我还有哪里没有做好吗?我已经很努力地想把你照顾好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呢?” 米粒看著对方还沉浸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独角戏里,她已经懒得跟对方解释了:“如果你想让我开心,那你就去自首。” “自首?”锈铁钉有些恍惚地咀嚼著这两个字,“宝贝的意思是,要我到警局里,和那些无能的警员供述自己的罪行,然后被关在监狱中,与宝贝分离几百年吗?” “不行的,宝贝。”锈铁钉抬眸看向因为剧烈动作而喘息的女孩,他的目光中填满了扭曲而又偏执的欲望,“我无法忍受与你分离哪怕一分一秒,如果到监狱里,我就没有办法一直看著你了。” “那我无话可说。” 米粒拖著疲惫的身体,与跪在地上的男人擦肩而过,无力地坐在破旧的椅子上。 “宝贝,教教我吧。”高大的男人膝行而来,他期盼地看著女孩,“我会好好学习怎么做好一个伴侣的。” “是吗……” 米粒失神地看著那面掛满刑具的墙,暗红的血跡是如此的刺眼。 “给我一个机会吧,宝贝。” 米粒收回来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红肿的半边脸上。 “那你趴过来。” 米粒垂眸,指了指自己並著的双腿。 锈铁钉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清女孩所指的地方,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赶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头颅放在了宝贝软软的腿上。 头下枕著柔软的双腿,感受到女孩纤细的手正轻轻拨弄著自己凌乱的头髮,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自己是变成一条狗了吗? 在午后的阳光下,主人慵懒地躺在摇椅上晒著太阳,即使自己衝过来把狗头放在主人的腹部,她也不生气,只是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著自己乱糟糟的毛髮。 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但他的幻梦被女孩轻声的呢喃给打碎了。 “我给你机会,谁给他们机会呢?” 下一秒,一抹冰凉刺入了放鬆的喉管。 米粒按住腿上的头颅,她一边数著掛在墙上的冰冷刑具,一边更加用力地將隨手从桌子上拿下来的匕首送入男人的颈部。 “八个、九个……” 喷涌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大腿。 握住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著。 “二十一个……二十二个……” 直到躺在腿上的男人没了动静,她才將目光从墙上收了回来。 静静地凝视著男人死寂的面容,她又在他的心臟和太阳穴捅了几刀。 应该是死了吧? 米粒安静地想著。 她將男人无力的脑袋推到一旁,僵硬的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了她一直不敢去看的那个人。 “路易斯……” 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下的出血量似乎已经给他宣判了死刑。 米粒蹲在血泊之中,手指颤抖地伸向他的鼻尖。 在她的屏息凝神下,微弱的气流擦著她的皮肤,消散在了沉重的空气中。 米粒的眼泪终於能落下来了。 路易斯是被滴落在脸上的水珠给惊醒的。 他迷茫地睁开双眼,昏暗的天空乌云密布,冰冷的雨水从空中落下,打在他的脸上。 他艰难地直起身,一阵噼啪爆裂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他转过头,熊熊燃烧的房屋和那个女孩就这样映入他的眼帘。 她背对著他,沉默地看著被大火吞噬的一切,乌黑的髮丝在空中飘扬。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女孩转过身,她惊喜的笑容倒映在了他的蓝色瞳孔之中。 “路易斯!” 女孩喊著他的名字,冲向了他。 “路易斯,你怎么站起来了?你还好吗?”女孩担忧地看著他,“不知道你是哪里受伤了,我没有找到你身上的伤口,但是你当时流了好多血。” 路易斯的视线一直锁在女孩的脸上,他有些恍惚地回答:“啊,我很好,可能是別人的血吧。” 女孩还是不放心,围著他转了几圈,发现他身上真的没有外伤,这才作罢。 路易斯就这样一直低著头,眼神柔软地看著围著他忙个不停的女孩。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女孩问道。 路易斯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刚进到这个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踏进房门,就失去了意识。” 女孩还想再问什么,一阵痛苦的呻吟拉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马上拋弃了他,跑向躺在一边的富勒。 男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女孩同样对著刚甦醒的愚蠢的哥哥嘘寒问暖。 不知为何,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忌恨涌上心头。 -全文未完- 第66章 黑咖啡 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小小的米粒提著垃圾袋出门,惊讶地发现隔壁的院子里有搬家人员在进进出出,但是看不见主人家的身影。 那个房子原本是一对老夫妻住的,不过他们在一年前被子女接走了,所以房子就一直空置了下来,现在应该是被別人买下来了吧。 她还记得自己刚住进来的时候,路易斯领著她给隔壁的老夫妻送了自製的饼乾,只隔了一天,对方就专门上门给了回礼。 所以等新邻居安置好了,自己是不是也要给对方送礼物呢? 米粒这样想著,把手中垃圾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她刚走进大门,就被路易斯逮了个正著。 金髮碧眼的男人正端著刚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从厨房里走进来,视线一下子和刚进门的米粒撞上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米粒,你是不是又去扔垃圾了?” “说了多少次,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米粒赶忙迎上来,从对方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盘早餐。 “知道啦,路易斯,我只是閒得无聊,你把所有家务都承包了,我总不能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吧?” “可是……” 路易斯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米粒打断了。 “哎呀,好饿好饿。”她一边嚷嚷著,一边把三明治塞进了嘴里,只一口,她的眼睛就亮了,“天吶,路易斯,你的厨艺又有进步了,好好吃啊。” 她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路易斯只好把自己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看著女孩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別装了,吃这么快,小心把自己噎著。” 米粒这才悻悻然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了,路易斯,我们隔壁好像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路易斯不慌不忙地吃著早餐:“哦。” 眼看著对方没什么反应,米粒试探道:“我们要上门去给对方送礼物吗?” 路易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著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牛奶:“还是先別送吧,对方应该还没安定下来,等他安顿好了再说。” 米粒觉得路易斯说的有道理,便没有再提。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沉默地咀嚼食物的声音。 “对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叠在一起,又齐齐顿住。 米粒和路易斯面面相覷。 “你先说吧。” 又是异口同声。 路易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摇摇头:“还是我先说吧。” 米粒也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路易斯垂眸看著餐盘中余下的食物残渣,缓缓收敛了笑意: “警员那边又打电话过来了,询问是否確定库房在燃爆时里面有人,他们已经仔细搜寻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人体组织碎片。” 他抬眼有些犹豫地看向对面的女孩:“米粒,你真的確定……” “我確定。” 米粒打断了他,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很確定,当时他就在里面,不可能跑出去的。” 因为他在那时候已经被自己杀掉了啊。 那天,她咬著牙,勉强把失去意识的兄弟二人先后拉出库房,就在她刚放下富勒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库房毫无预兆地起火了。 想到里面存放的一些杂物和化学製品,她强撑著疲惫的身体,把他们拖得更远了。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確的。 库房发生了燃爆,摧毁了里面的一切。 等兄弟二人醒了之后,他们接上维娜,一起去最近的警局报了警,除了她。 虽然她强烈要求要向警方坦白髮生的一切,包括自己杀人的事实,但是路易斯没有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也去报警,他们发现你身份后,肯定会把你移交给移民局,到时候你会被逮捕或者驱逐出境的!而且你又是华人,两国都还没有建交,连大使馆都没有,你知道自己在冒多大的风险吗!” “可不是有坦白计划吗?”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路易斯要被气笑了:“你真的敢信这个计划吗?” 车內的气压极低,富勒和维娜面对二人从未发生过的激烈爭吵,一时间都不敢插话。 “总之,你不许去,我和富勒维娜去就可以了。” 路易斯就这样下了定论。 米粒从未见过路易斯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她张了张嘴,但看见对方紧绷的神色和满是血丝的眼睛,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们一定要报警吗?”后座的富勒弱弱地问道。 “当然!”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大声地喊道。 “好吧……”富勒又缩了回去。 不知道他们三个怎么和警方说的,她的存在被很好地隱藏了,路易斯按照她的要求,特意和警员说明了著火时,杀人魔还在里面,希望能够仔细搜寻里面的残骸。 警员表示,不用你们说,我们也会这样做的。 配合调查后,他们被放了出来,在与富勒和维娜告別之后,她与路易斯回到了家。 惊心动魄的公路之旅终於结束了,她的生活恢復了平静,有关“锈铁钉”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警员一刻没有找到他的遗骸,她一刻都不能真正地安心。 她总是回忆起那个恐怖的男人“死而復生”的一幕,但路易斯认为只是因为她的压力太大了,可能当时对方根本就没死。 真的是这样吗? 米粒呆呆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对了,米粒,你要和我说什么来著?”对面的路易斯问道。 “啊。”米粒一下子回过神来,她把口中的食物连同不安的心情一起咽了下去,对著路易斯笑道,“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可以去上班,工作地点不是在餐厅,是在咖啡厅哦,里面的老板也是中国人。” 米粒以为路易斯会为她高兴,没想到对方的脸色反而不好了。 “米粒,我有奖学金,偶尔也会做家教,虽然现在不是很富裕,但是也足够负担你的生活开销了,而且我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赚的钱会更多,你没必要出去冒著风险打工。” 米粒愣愣地看著对方有些阴沉的蓝眼睛:“可是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养著啊。” “为什么不能?” 她听见对方理所当然的回答。 “就是不能……”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米粒就是觉得不能靠別人生活。 而且,她感觉路易斯好像变了。 在咖啡厅里,米粒满腹心事地站在吧檯后,盯著面前的铜製咖啡壶发著呆,看著滤出的咖啡液缓缓流下,不知道心里在想著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好,一杯黑咖啡。” 米粒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煮好的黑咖啡倒进杯子,递给对方:“小心烫手。” “谢谢。” 米粒在对方笼罩的阴影中抬起头,刚准备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就直直地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棕色瞳孔。 她的心头一颤,杯子从手中滑落。 第67章 报纸花 “小心。” 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接住了掉落的杯子,滚烫的咖啡一滴未洒。 但是米粒此时根本没有心情顾及什么咖啡,她的视线已经完全被男人的面容牵走。 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樑,棕色的眼眸中满是无奈的笑意。 不是他。 米粒的心臟如同坐了趟过山车,在激烈的起伏后终於缓缓落地。 她鬆了口气。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她听见对面的男人低沉的询问声。 米粒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工作中犯了怎样的错误,她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刚刚是我不小心,您没事吧?” 高大的男人摇了摇头,安抚般地对著她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米粒原本慌乱的心情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变得平稳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再道歉,就听见对方笑著朝她点了点头:“既然小姐你没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罢,他端著咖啡朝著靠窗的位置走去。 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米粒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把他误认成锈铁钉。 他们不光同样有著深棕色的瞳孔,连极具压迫感的体型都是如此相像,刚刚自己是完全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之下,至少在平日里,她从未见过像他这么高大的男人。 这是巧合吗? 米粒一边研磨著咖啡豆,一边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男人。 秋季的清晨空气凉爽,咖啡店此时没有多少客人,窗边的男人手里拿著报纸,正认真地阅读著上面的文字,旁边的咖啡杯口处缓缓地冒著热气。 他的棕色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融化的蜂蜜,眼神是如此寧静、平和。 肯定是巧合,至少锈铁钉那个杀人魔不会有这么沉静的眼神。 不对,自己怎么会把锈铁钉和这个陌生男人联想起来的?且不说他已经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別人的模样,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 米粒轻轻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去。 虽然已经不认为男人和锈铁钉有关係,在接水的间隙,她还是下意识地向窗边的位置瞥了一眼,没想到恰好和对方抬眸的视线撞在一起。 像是触电了一般,米粒瞬间將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飞快地转身装作自己在忙著製作咖啡。 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丝丝红晕。 好尷尬啊,偷看別人被抓个正著。 米粒用力研磨著咖啡豆,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尷尬情绪。 等她磨好了豆子,转过身,却发现那个靠窗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男人离开了。 米粒鬆了口气,走到那个位置准备收拾一下桌子,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杯沿,就突然顿住了。 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开出了一朵鲜花。 那株用报纸叠成的玫瑰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柔和日光下,温柔地注视著她。 米粒小心翼翼地將这株特殊的花朵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厨房里,路易斯已经在做晚饭了。 听到米粒回来的声音,他並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走出来打招呼,还在自顾自地忙著。 米粒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站著,看著路易斯的背影,有些不自在地和他搭话:“路易斯,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路易斯背对著她,头也没回:“上完课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哦……”米粒顿了顿,又乾巴巴地开口问道,“你不参加社团活动了吗?” “没什么好参加的。”路易斯端著做好的晚餐转过身,淡淡地回答道,“而且我回来晚了,你会饿肚子的。” 米粒上前想接过盘子,却被对方躲开了。 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不需要这么费心。” 路易斯没有回答,他把餐盘放在餐桌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著:“吃饭吧。” 米粒只好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两个人都只是沉默地吃著食物,和之前互相说著趣事的欢乐氛围截然不同。 米粒抬眼,悄悄观察了一下路易斯的表情,在心里纠结了一番,还是开口了:“路易斯,你还在生气吗?” 路易斯用叉子卷意面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垂著眼眸,没有看米粒:“我生气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不听我的。” “路易斯。”米粒放柔了声音,她不想让路易斯因为这件事和她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是个成年人了,我总得在这里试著立足,不能一辈子都躲躲藏藏,靠著你的接济度日。” “而且我之前不是也打过工嘛?” “你当时还不也是瞒著我去的?”路易斯冷冷地说道。 米粒被他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方冷著的脸,想了想,有些彆扭地开口对他撒娇:“路易斯,你別生气了嘛,我觉得这个工作真的挺好的,也不像餐厅那么累,我挺喜欢的。” 路易斯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终於抬起头,视线放在了米粒微微泛红的脸上,声音有些喑哑:“是我没用,还需要你出去工作。” “才不是!”米粒急忙反驳道,“是我自己想出去工作的。” 路易斯没说什么,他终於鬆了口:“等我毕业工作了,你能不出去还是不出去吧。” 米粒其实觉得她还是得努力工作赚钱,毕竟路易斯又不能收留她一辈子,她总得给自己找个住处。 但是她看路易斯现在的状態,直觉告诉她还是先不要再继续说这件事了。 於是她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路易斯终於笑了,他对著她道歉:“对不起,米粒,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情绪总是容易失控。” 米粒安慰他:“没关係的路易斯,你本来就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 死里逃生后,她还可以在家里休息,但是路易斯就惨了,他不仅要办理復学手续,还要努力补上自己落下的课程,更別说他还突发奇想开始学习做饭,非要包揽三餐和家务。 米粒都觉得他是个超人。 把事情说开了之后,餐桌上的气氛终於好了很多。 路易斯和她分享今天在大学发生的事情,而米粒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她也忍不住和路易斯分享:“我今天打工遇到了一个客人,他用报纸叠了一株玫瑰花,非常美丽。” “这么厉害啊。”路易斯隨口回了一句。 “真的很厉害,我等会儿拿给你看,他把那朵花放在桌子上就走了,我觉得扔了挺可惜,想著带回来也给你看看。” “好啊。”路易斯笑著对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路易斯刚刚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间阴沉。 第68章 好奇心 清晨,昏暗的房间中,分针滴滴答答地走著,当划过正中间的显眼数字时,一阵刺耳的铃声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啪嗒”一声。 一只白嫩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重重地捶了它脑门一拳。 顿时,闹钟被这一拳捶得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米粒翘著头髮,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半天没有动静。 直到路易斯敲响了她的房门,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告诉她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发著呆的米粒这才缓过神。 她一边大喊著告诉路易斯她马上过来,一边匆匆忙忙穿上拖鞋。 紧闭的窗帘猛然被拉开。 霎时,被窗帘阻隔在外的阳光洒了进来,暖融融地扑在她的脸上。 各种鲜活美丽的顏色爭先恐后地撞进她瞪大的眼里。 她惊喜地发现隔壁院子里的花卉已经全部热烈绽放了。 那些花一周前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它们应该是邻居新移植的,她本来还在担心,这些花会不会移植失败,没想到今天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在用早餐时,米粒兴奋地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路易斯。 “新邻居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吧,或许会比较好相处。”米粒是这样说的。 听到米粒的这句话,表情始终淡淡的路易斯终於有了反应。 “那可不一定。” 他一边慢悠悠地把蓝莓酱抹在华夫饼上,一边说道:“喜爱花朵不一定热爱生活,热爱生活也不一定好相处。” 米粒瞪著他:“路易斯,你別说这种扫兴的话。” 路易斯耸耸肩,把那盘抹好酱的华夫饼推到气鼓鼓的女孩面前:“我只是看你好像被那群花朵俘获,迫不及待地要和对方交朋友,出於好意提醒你一下罢了。” “那我可谢谢你的好意了。”米粒拿起华夫饼,狠狠地咬了一口,“不过我並不是那种热衷於交朋友的人。” “我知道。”路易斯说,“但是也许对方会想要和你交朋友呢?” 米粒也並不认为自己会是那种別人一看到就想交友的人。 她只是觉得,路易斯的防备心有些重了。 自从经歷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公路之旅,路易斯对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一种警惕的態度,就好像生活中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会伤害到她。 米粒知道,他现在这种状態可能与自己有关,虽然路易斯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但是她想像得到,在自己被杀人魔抓走的那些日子里,他一定很不好过。 米粒想过要和他好好地聊一聊这个问题,但是他始终保持著迴避的態度,一提到这个话题他就装傻,认为自己的心態很正常。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放鬆一些呢? 米粒一边研磨著咖啡豆,一边有著忧虑地皱著眉头。 她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时钟,还有一分钟就要九点了。 那个男人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就在时针刚刚指到九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朝著米粒缓步走来,在她的仰头注视下,微笑地点了点头:“麻烦了,还是老样子。” 米粒也对他露出了营业式的微笑:“好的,先生。” 一杯黑咖啡很快做好了。 男人端著咖啡,坐到了之前的靠窗位置。 不知道今天他会折什么花呢? 米粒有些漫无边际地想著。 这个男人已经连续一周都在九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在这里,他会点上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最后走的时候还会把读完的报纸折成一枝花,放在桌子上。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啊。 米粒感慨道。 她第一次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產生好奇心。 他的职业是什么,难道说是手艺者吗?不然怎么会在手下诞生如此栩栩如生的花朵? 他是怎么做到每天如此准时的,简直是分秒未差,难不成他每天都在门外候著,掐准时间后才走进来? 米粒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被自己奇葩的猜想给逗笑了。 那边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傻笑,朝自己疑惑地看了过来。 米粒马上收敛表情,装作认真工作的正经模样。 虽然有满满的好奇心,但她也只是在心里猜测一下,並不会去主动询问对方,这太失礼了。 “先生,请问您为何每天九点准时出现在咖啡厅?请问您为何每次都点黑咖啡?请问您为什么走之前要留下报纸做的花?” 听到这种奇葩的问题,对方可能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在暗地里观察別人生活的变態。 所以米粒只能收敛住內心的好奇,在男人到来时奉上一杯黑咖啡,在男人离开后把他留下的花给收起来。 就像现在这样。 米粒小心翼翼地把留在桌子上的花朵拾了起来。 今天似乎是……菊花? 米粒也不確定。 她其实对花朵研究不深,只认得出最出名的那几种。 她只是觉得这朵花很好看,就像今天上午在邻居家的院子里看到的那样。 她已经收集了连续一周的报纸花,每朵都形態各异,虽然没有顏色,但是它们单单立在那里,就已经足够令人幻想出它们妍丽的模样了。 或许自己应该趁著明天放假,去买一个小花篮? 不然这些花散乱地堆在桌子上就太可惜了。 这样想著,米粒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了,本来她应该五点就下班的,但是来替班的索菲亚生病了,所以她只能继续上班。 好在老板没有让她上完全部的夜班,晚上八点就可以提前关店走人。 她怕路易斯担心,特地在路边的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路易斯晚上得等到八点才会下班,严词拒绝了他要来接自己的请求,並告诉他可以先吃,不必等她。 不过以路易斯的个性,他应该还是会等著她一起用餐,自己得快点回去,別让他等太久了。 就在米粒急匆匆地路过邻居家的时候,她下意识向院子里望去,想瞧瞧早上那群美丽的花朵怎么样了。 但就在此时,一股汗毛倒竖的感觉突然窜上后背,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速。 她的潜意识在警告她,不要看。 但是已经迟了。 她看见了它—— 一辆漆黑的重型卡车正静静地停在院子里,沉默地注视著无知的自己。 第69章 登门 “路易斯!” 米粒的手哆嗦个不停,她对了半天才把钥匙对进锁孔,在用力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大声喊著路易斯的名字。 “怎么了!” 路易斯听到米粒惊恐的喊声,慌忙从厨房中冲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著一把满是油渍的锅铲。 把门重重拍上之后,米粒慌乱地冲向路易斯,她拽住他的衣角,磕磕巴巴地求助著: “我看见了……我看见那辆卡车了!他……他是不是还没死?他还活著!他来找我了……一定是他来找我了……我杀了他,他要来找我报仇……” “米粒,你冷静一下!” 看见女孩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路易斯忙把锅铲丟在一边,他弓下腰,伸出手,扣住女孩的后脑,將她整个人都牢牢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那小小的身躯一直在细细地颤抖,路易斯的心都要碎了。 他拼尽全力安抚著女孩的情绪:“没事的,米粒,我在这里,你別害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他一只手环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女孩的后脑,將她的脸闷在自己的胸膛。 “你那天亲手杀死了他,不是吗?” “他被你杀死,又被火海炙烤,已经尸骨无存,不可能再有机会伤害你了。” “米粒,你听见了吗?那个带给你噩梦的锈铁钉已经死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闻著面前带著烟火气的温暖胸膛,感受著来自头顶那一下又一下的轻柔抚摸,米粒终於从中汲取到了一丝安全感。 她身体的颤抖止住了,但手中还死死拽著男人腹部的布料。 “米粒,你是在哪里看见卡车的?” 路易斯的声音带著一丝诱导。 “就在隔壁的院子里,我看见了。”米粒的声音从他的胸膛处闷闷地传来。 “啊,那个啊。”路易斯温柔地看著怀中的女孩,“你放心,米粒,我今天见到过隔壁的邻居,他不是那个恶魔。” “他是因为车库停不下那辆卡车,所以才暂时停在院子里的。” “而且那辆车和锈铁钉的不一样,晚上你可能看不清,白天就能看到它们的差別了。” 听到路易斯的这些话,米粒的身体才渐渐放鬆了下来。 “路易斯,我是不是太神经质了啊?”她渗出的眼泪被路易斯胸膛的布料吸收,但是眼眶还是红红的。 “怎么会?就算在白天,我看到的时候,也嚇了一跳呢。”路易斯的话语带著一丝安慰性的幽默,“如果你神经质,那我岂不是神经病了?” 米粒被路易斯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 恐惧的心情平復了下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和路易斯此刻亲密的举止。 米粒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路易斯的腹部:“谢谢你,路易斯,我已经没事了。” 感受到女孩细微的抗拒,路易斯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鬆开了对方:“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们明天一起去拜访新邻居,怎么样?” 米粒抿著嘴巴,点了点头。 “路易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米粒蔫蔫地垂著脑袋。 她今天还觉得路易斯因为公路之旅变得敏感,但自己明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看见了一辆停在原地的卡车就变成了惊弓之鸟。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脑袋。 “小傻瓜,说什么呢,我们之间哪里来的什么麻烦不麻烦,怎么还和我客气上了?要知道,我这条命可是你救的,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惨死在锈铁钉手下了。” 米粒急忙摇著脑袋:“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两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路易斯微笑著:“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要向前看,不是吗?” “嗯!”米粒用力点著头。 突然,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点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路易斯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朵花正被踩在自己脚下。 “啊,我的花……” 被小心存放在口袋里的报纸花不知何时掉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它原本精致的外表已经不復存在,整朵花扁扁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在米粒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时候,路易斯就率先一步把这朵被踩扁的报纸花给捡了起来。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报纸花,摇了摇头:“真是可惜啊,已经被踩坏了。” 说著,他就要把它隨意地丟进垃圾桶。 “路易斯。” 米粒叫住了他。 路易斯的动作停住了,他侧目看著女孩:“米粒,你是捨不得这朵花吗?它都已经坏掉了。” “不是的。”米粒的神色有一丝迟疑,“路易斯,我是想说,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嗯?”路易斯愣住了,他也不自觉嗅了嗅鼻子,“是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烤糊了……” “等等。” 路易斯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厨房,在米粒惊讶的目光下火急火燎地跑了进去。 下一秒,一声悲悽的叫喊声从厨房中传来。 “哦不!我的菜!烤糊了!” 好消息是:没有发生火灾。 坏消息是:路易斯两个小时的努力付之一炬。 米粒看著路易斯含泪把被烧糊的黑色不明物体扔进了垃圾桶,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一些安慰的话语:“要不……我们晚上吃意面吧?意面其实也挺好吃的。” 感觉路易斯更心碎了。 最后还是吃了意面。 米粒本打算在睡觉前再到窗边看看那辆把自己嚇坏了的重卡,但是由於路边的灯光太暗了,而邻居家又没有开灯,所以只能隱隱约约地看见模糊的庞大身影。 算了,还是等明天早上拜访邻居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下吧。 在进入梦乡前,米粒是这样想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还不等他们明天登门拜访,就有人先一步找上门来。 熟悉的高大男人出现在眼前,不是在咖啡厅,而是在家门口。 他的棕色瞳孔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温柔而又甜蜜的光。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的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第70章 菲尼克斯 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米粒的第一个反应是: 他不会知道自己把报纸花偷偷带回家,所以找上门討要回去吧? 在男人意外的目光下,米粒一紧张就把心里的想法全都吐了出来: “对不起,我只是看你折的花很好看,捨不得丟掉,所以才带回家收集起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把它们还给你……”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的话打断了她紧张之下的解释。 “誒?” 米粒的话语止住了。 所以……他不是来找自己的? 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米粒刚刚话语中的意思,颇有些好笑地看向仰著脑袋、神色还有些茫然的女孩:“那些花跟著小姐你离开,说明你们有缘分,不必还给我。” “而且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討要那些认主的花。”男人举起手上一袋包装精美的纸袋,在米粒面前展示似的抖了抖。 他眉眼弯弯,对著惊讶的米粒笑著说道:“很高兴认识你,邻居小姐。”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菲尼克斯·米(phoenix mi),新搬来的邻居,今后的日子里,请多指教。” “菲尼克斯……米?” 米粒呆呆地重复著男人的话语。 “对的,你称呼我为菲尼克斯就可以了。”高大的男人笑得像一只正抱著蜜罐的小熊,他將手中的纸袋递给了米粒,“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饼乾,请你尝尝。” “啊,谢谢……” 米粒下意识地接过饼乾,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准时光顾咖啡馆的男人,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她的新邻居? 而且他的姓…… “真是凑巧啊,菲尼克斯先生,你的姓居然和我家米粒一样。” 路易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米粒身后,他亲昵地揽住女孩的肩,对著男人笑道。 菲尼克斯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和路易斯打招呼,反而低下头看向一脸状况之外的米粒,目光中带著问询:“请问这位是?” 路易斯还没等米粒回答,就抢先一步答道:“你好,你可以称呼我为路易斯,至於我和米粒的关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男人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而后温柔地望向米粒:“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在同居。” 听到意料之外的说辞,米粒瞬间抬起头,震惊地看向路易斯。 对面男人的眼神暗了暗,但是在米粒看向他的时候,他仍旧温柔阳光地笑著:“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咱们下次再见——” “米、粒、小、姐。” 这几个单词,男人说得极其缓慢,像是把这个名字重重地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看著男人的背影缓缓远去,路易斯沉默地把门关上,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女孩的质问。 “路易斯,你刚刚为什么要这么说?” 路易斯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故作疑惑:“嗯?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同居吗?” “你!”米粒的脸被气得发红,她狠狠地瞪著面前这个若无其事的男人,“你不许装傻!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明明我们对著其他邻居都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为什么你今天要故意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看见米粒真的生气了,路易斯这才解释道:“米粒,我这样说是为了防止他对你起不该有的心思,这样他就不会骚扰你了。” “不该有的心思?”米粒都要被气笑了,“我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谁会对我起这种心思,路易斯,你能不能不要天天疑神疑鬼了?” “而且,就算你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该没经过我同意就说出那种话。” “路易斯,从你刚刚的举动里,我没有看见你对我的一丝尊重。” 米粒盯著路易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著米粒失望的眼神,路易斯终於慌了,他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米粒已经跑开了。 她將自己关进房间里,不想再听路易斯的解释。 米粒趴在床上,难过得眼眶发红。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路易斯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之前从来都不会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语,也不会拿他们的关係开玩笑。 是,她確实是暗恋他,但这並不代表她能忍受他在喜欢维娜的情况下,还在別人面前和她故作曖昧。 他这样做,到底把自己当作什么了? 他明明是自己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啊。 米粒越想越难过,忍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轻声啜泣起来。 “米粒,对不起……”门外传来模模糊糊的道歉声。 米粒把头探出来,对著房门大声喊著:“你走开!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喊完,她又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了回去。 门外没了动静。 直到中午,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米粒,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把午餐放到这里了,你记得吃,吃完直接放门口就好,你放心,没有你允许,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米粒才把门打开。 门外果然空无一人。 晚餐也是如此。 直到晚上,米粒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男人试探性的话语隔著门板传来:“米粒,你可以开开门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米粒,开开门吧。” “米……”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女孩头髮凌乱,两眼通红地看著他,看起来因为他的话,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路易斯顶著女孩审视的目光,將瓷盘呈到了她的面前。 被削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块被整齐地排成了一个圈,每个看起来都憨態可掬,散发著清甜诱人的苹果芬芳。 路易斯討好地看著米粒,诚挚地道歉:“米粒,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才不经思考地说出那种恶棍般的话,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一次,好吗?” 米粒的视线从路易斯真诚的蓝色眼睛移向他手中瓷盘里的小兔子。 在路易斯紧张的目光下,她停顿片刻,还是接过了果盘。 路易斯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下来,他鬆了口气,重新对米粒露出笑容:“米粒,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米粒低垂著脑袋,没有说话。 “说实话,今天看见你生气,我心里竟然还出现了一种高兴的情绪。” 米粒瞬间把头抬了起来,她瞪著对方,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他继续说道: “你之前总是一个人把情绪闷在心里,从来不直接告诉我你的感受,就算有些话冒犯到你,你也只会一个人默默消化,从来都不告诉我。” “但是现在,你愿意直接告诉我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了,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我也很抱歉今天伤害到了你,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说那种混帐话了。” 听到这番话,米粒终於开口了,她的嗓子还有些嘶哑:“路易斯,你之后不许再这样了,我真的很不舒服。” 路易斯忙不迭地点著头,他做出发誓的手势:“我路易斯对著上帝发誓,我不会再说让米粒感到受伤的话语,如果有违此誓,我就此生不得所……” 他还没发完誓,就被米粒打断了:“別发这种誓!” 米粒认真地看向他:“路易斯,我原谅你了,你不需要发这种誓言,我也不想你发这种誓。” 路易斯温柔地看著女孩,点了点头:“你不想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米粒对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路易斯也对她笑了笑。 米粒关上门,將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先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中出来,她穿著睡衣,坐回床边。 米粒端起果盘,细细地观察著那几只小兔子,可能因为刚刚去洗澡了,它们的边缘已经微微氧化,但仍旧很可爱。 米粒拿起牙籤,刚准备品尝一下。 但她无意间的抬眸,对面房子贴在窗户上的黑色阴影一下子撞进她的视线。 她的双手一颤。 清脆的响声。 果盘被失手打翻在地。 她一眨眼,发现对面的阴影已经不见踪跡,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觉。 “米粒,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传来路易斯的声音。 “啊,没什么,果盘不小心被我打翻了。”米粒下意识回答道。 等等。 突然,她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路易斯还在门口? 第71章 谁? “路易斯……你怎么还没走?” 米粒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 门外的路易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是突然想起来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喝牛奶,过来问一下你要不要喝,如果你要喝的话,我去给你热一杯。” “不了,我今天晚上不喝。” 米粒拒绝了,她莫名有些抗拒此时站在门外的路易斯。 “好吧,你確定刚刚打翻果盘没有伤到自己?”门外的男人语气满是担心。 “我很好,真的,你快点回房间睡觉吧!” 米粒迫不及待地想结束对话。 好在门外的路易斯没有过多纠缠,他答了声好,就离开了。 確定门外没了动静,米粒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轻轻地反锁上房门。 听到锁芯“咔噠”一声,米粒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居然把臥室房门反锁了? 除了刚开始住进这里的一个月,她的臥室房门从未对路易斯上过锁,他只需要轻轻把门把手一压,就可以进来,但是他从不会在未经她的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进来。 而她现在居然在防备路易斯? 明明今天才说路易斯疑神疑鬼,自己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米粒有些痛苦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想过要把房门解除反锁状態。 抱歉,路易斯,请原谅我今晚突如其来的不信任,但是我真的有些害怕…… 米粒拖著疲惫的双腿走到窗边,她借著月光,仔细地观察对面的窗户——那里没有任何阴影,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是因为今天在床上躺太久,眼睛花了吗? 拜託,米粒,別自己嚇自己了,隔壁的邻居可是菲尼克斯先生,那么温柔阳光的一个人,连他你也要怀疑吗? 米粒想到高大的男人温柔地將手中的小饼乾递给她,笑意暖暖的模样,不禁开始唾弃自己的多疑。 她將窗帘拉上之后,重重地倒在床上。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米粒对自己说道。 第二天,米粒醒来,照常和路易斯打著招呼,既然接受了路易斯的道歉,那昨天的事情在她那里已经过去了。 他们和往日一样,面对面坐著餐桌上,旁边放著隔壁邻居昨天送上门的小饼乾。 米粒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一口,甜甜脆脆的,混著黄油的香气,很好吃。 她建议路易斯也尝尝,在她的催促下,男人笑著尝了一块。 是很好吃。 路易斯笑意盈盈地夸讚著。 看著路易斯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米粒心里也轻快明亮了不少。 “对了,米粒,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对面的路易斯放下手中的刀叉,温柔地看向她。 “你问吧。”米粒喝了一口牛奶,酥脆的饼乾在牛奶中融化,黄油与奶香混合,味蕾尽享美味。 她享受般地眯起了双眼。 “我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咳咳咳……” 米粒差点被牛奶呛死。 一张纸巾递了过来,米粒接过,擦了擦渗出泪水的眼角。 对面的男人还在等著她的回答。 在男人专注的目光下,米粒磕磕巴巴地说道:“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男人托著下巴:“只是最信任的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米粒被话中的意味搅得心中有些慌乱。 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它正温柔地看著自己,带著丝丝蛊惑般的温柔:“难道不是最爱的人吗?” 米粒的脸颊一下子爆红。 自己一直暗暗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就这样被正主直截了当地拽到光天化日之下。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 对面的男人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故作失望:“原来是我想多了吗?我还以为米粒你和我有著一样的心思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米粒的脑子已经宕机了,她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不是什么?”男人笑眯眯的,“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吗?” 路易斯居然喜欢自己吗? 米粒的脑子乱乱的,她红著脸,点了点头。 男人见状,笑容变大了:“那既然这样,你愿意当我的伴侣吗?” 伴侣?进展这么快吗? 但是此时的脑子已经经不住任何思考了,她只顾著点头,完全忘记了昨日的不快,心中满是喜悦。 “太好了,宝贝,你终於接受我了。” 终於?她什么时候不接受路易斯了吗? 明明是他不喜欢自己,只喜欢…… 嗯?他喜欢谁来著? 米粒的心里空落落的,她呆呆地盯著对面的男人。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热烈专注,深邃的棕色瞳孔中,填满了她的身影,就好像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没有人会怀疑他此刻眼中的爱意。 等一下,棕色瞳孔? 如同晴天霹雳,原本甜蜜的氛围骤然凝结成冰。 米粒此时才惊恐地发现,因为她肯定的回答,对面男人的嘴角已经扬到了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弧度,整个人的脸部几乎都要裂开了。 左边脆弱的脸皮正簌簌地往下掉,镶嵌在其上的棕色眼眸中爆发著狂热而扭曲的爱意,而右边完好的脸部,温柔的蓝色瞳孔正无声地流著清泪,污浊的棕色在其中一闪而过。 男人看著米粒恐惧的表情,还浑然不觉地歪著脑袋:“宝贝,你怎么了?” 怪物……別过来…… 他的骨骼还在噼啪作响,笼罩住她的阴影正在一寸寸扩大。 “宝贝,既然你答应我了,那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求你了……不要过来…… “宝贝,我爱你。” 我明明已经把你杀死了啊,你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 为什么!!! 米粒骤然睁开双眼,瞳孔因为惊惧几乎失焦,胸膛隨著情绪波动剧烈起伏著,后背单薄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了梦中男人温柔的呼唤:“米粒,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第72章 小熊饼乾 明明晚上睡了很长时间,米粒的脑袋却依旧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一团浆糊,即使热水澡洗去了身体上附著的黏腻感,她的精神也並没有因此得到太多好转。 她有些不太敢见到路易斯。 天知道,她怎么会做这么荒诞的梦?这也太奇怪了。 虽然米粒儘量调整自己的状態,想要摆脱噩梦的影响,但她碰见笑著和她打招呼的路易斯时,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量起他的身高。 路易斯有些不自在地立在原地,配合著女孩突如其来审视的目光。 直到女孩蔫蔫地低下头,他紧绷的肌肉才放鬆下来。 “米粒,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你看起来精神状態不太好。”路易斯微微皱著眉头,眉眼中流露出对她的担忧。 米粒只是说著没事,毕竟她又不能跟路易斯说: 天吶路易斯,你都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梦,我居然梦见了你,你向我表白了!梦中的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然后你就变成了锈铁钉!听起来挺有趣的吧哈哈哈哈哈…… 路易斯才不会觉得有趣。 米粒垂著脑袋,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燕麦。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询问起对面一直注视著她的男人:“路易斯,菲尼克斯昨天送来的小饼乾你收到哪里了?我想尝尝。” 路易斯抿了抿嘴,起身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拿著那只精致的纸袋。 米粒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小饼乾塞到嘴里,黄油的醇香立刻在口腔中瀰漫,甜甜脆脆的,很好吃。 只不过—— 米粒抬眼,怀疑地看向一脸心虚的路易斯:“路易斯,为什么菲尼克斯带来的饼乾味道和你做的一样?” 路易斯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偏向一边:“对不起,米粒,昨天晚上我没有吃饱,所以想用菲尼克斯送来的饼乾缓解一下飢饿感,没想到那个饼乾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没忍住,等回过神,袋子里已经空了。” “我怕你生我的气,就专门趁你睡觉,偷偷自己做了一份饼乾,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米粒一眼:“你不会怪我吧?” 米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怪你?” “那就好。”路易斯看起来鬆了口气,“我看你和菲尼克斯好像挺熟的,怕你责怪我吃掉他给你送的饼乾。” “首先,那个饼乾是他送给我们的,不是单独送给我的。” “其次,我和他一点也不熟,在昨天他登门拜访之前,我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最后。”米粒停顿了一下,她直直地看向路易斯温柔的蓝眼睛,“就算我和他关係很好,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你的。” 听到米粒肯定的话语,路易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不怪我就好,我做的饼乾还多了一些,刚好可以当作回礼送给他,不用再辛苦你专门准备了。” 米粒表示赞同。 反正都是回礼,她准备的和路易斯准备的也没什么区別。 “那我们等会儿吃完早餐就送过去吧,他每天早上九点都要到咖啡厅喝咖啡,如果我们去晚了,他可能已经出门了。” 路易斯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 “也没有啦。”米粒摇摇头,对著路易斯分享道,“他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在我上班的那几天,他每天都会准时九点到咖啡厅,你想像不到的准时,简直分秒未差,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路易斯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只是將手中锋利的叉子狠狠地插进了多汁的烤肠中,微笑著附和:“那確实挺神奇的。” 米粒和路易斯提著回礼,走进了神奇之人的院子里。 此时的她终於能够近距离地欣赏那些美丽的花卉,它们正热热闹闹地挤在院子的一侧,热烈地绽放著,毫不吝惜自身的美丽。 那天晚上把她嚇一跳的重卡早已没了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车库被改造成功,可以容纳下这个大傢伙了。 “咚咚咚。” 路易斯敲了敲门。 门內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 “咔噠”一声,门被拉开,穿著深色家居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的路易斯。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被路易斯挡在身后的米粒把脑袋探了出来,对著笑意盈盈的男人打著招呼:“菲尼克斯先生,早上好啊。” “早上好,米粒小姐。”男人温柔地低头看著娇小的女孩。 “打扰了,菲尼克斯先生,感谢您昨天送给我们的小饼乾,很美味,我们也做了一份饼乾,想请您尝尝。” 有谁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 菲尼克斯的视线上移,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眸,他笑了笑,接过对方的回礼:“谢谢你们的礼物。” 接著,他又看向女孩:“米粒小姐,昨天的饼乾形状,你最喜欢哪一种呢?我下次多做点。” 啊? 米粒被这个问题砸中,顿时心虚的情绪溢满了心臟,她根本就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些饼乾,怎么知道它们的形状? 她其实不擅长撒谎,特別还是在自己辜负了別人好意的情况下。 米粒吭哧了一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挡在她身前的路易斯及时给她解围了。 “米粒她每个形状的饼乾都挺喜欢吃的,除了小熊形状的。” “啊,是吗……”高大的男人紧紧盯著低著头的米粒,“米粒小姐,你真的不喜欢小熊形状的饼乾吗?” 她都没看见过他说的饼乾,她怎么知道喜不喜欢,但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顺著路易斯的话来:“呃,其实还可以,但是更喜欢其他形状的。” 菲尼克斯笑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下次他会注意的。 就在米粒二人准备和他告別的时候,一声突兀的狗吠声从他的房间深处传出。 米粒的动作顿住了,她有些好奇抬起头问道:“菲尼克斯,你家还养狗了吗?” 男人低垂著眼眸,对女孩解释道:“前段时间收养的,它的体型有些大,怕嚇到客人,我就提前给它关起来了。” “原来如此。”米粒没有再多问。 她和路易斯离开了。 温柔地注视著女孩离开的背影,男人缓缓地关上房门。 明亮的光线也隨之被一寸寸吞没。 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低头凝视著手上装著饼乾的纸袋子,脸上的表情沉在模糊的阴影之中。 突然,他哼笑一声。 “小骗子。” “根本就没有小熊形状的饼乾。” 男人隨意地將手中的东西丟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第73章 恶犬 下午,路易斯学校有研討活动,只有米粒一个人在家。 如果在之前,她或许会独自窝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尝试研究一下甜品。 但是到现在,经过了那场风暴的洗礼,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试著出门感受一下生活。 毕竟,寧静平和的日子里,在秋日的阳光下散步,总比身处偏远空旷的中西部公路,屁股后面还紧紧黏著一只杀人魔要好。 米粒怀著期待的心情走出家门,但是,她的好心情全被眼前这几个傢伙坏掉了。 “哟,这不是路易斯的『中国小尾巴』吗?今天他怎么捨得让你一个人出门啊?”三个穿著皮夹克的白人青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牢牢地堵住了米粒的去路。 米粒抿著嘴,直接转身走开,不打算搭理他们,但是为首的贝尔拦住了她。 他吹了声口哨,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贱兮兮地弯腰凑近:“別急著走嘛,好久都没看见你了,路易斯那傢伙把你带去哪里了?” 污浊的呼气打在米粒的脸上,她皱著眉,偏过脑袋,还是没有回答。 这个傢伙在她流落街头的时候骚扰过她,还好当时路易斯及时出现,赶跑了他。 但是从那天后,他好像盯上了自己,总是故意找她的茬,甚至还追到她当时打工的餐馆,差点害得她丟掉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最后还是路易斯帮她解决了这件事。 公路之旅后,她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可她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居然在这里被他抓了个正著。 见米粒不说话,他突然伸出手扯了一下她的发梢,看著她吃痛皱眉、抱住脑袋的可怜模样,眼睛里散发著兴奋的光。 “喂,你多久没洗头了?怎么油兮兮的,会不会还养著虱子啊?哈,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黄皮佬不讲卫生,整天缩在餐厅和洗衣房里,像只脏兮兮的老鼠!” 他嘴巴上刻薄地讽刺著米粒,还故意把刚刚抓住女孩髮丝的手张开,放在鼻腔前面,故作夸张地用力嗅闻著。 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在大声附和。 没有人能在被种族歧视的时候保持冷静,米粒也不能。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著贝尔的眼睛,在他有些呆愣的眼神里,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微笑:“贝尔,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贝尔直勾勾地盯著她,下意识问道。 接著,他看见,一直以来,总是跟只小老鼠似的躲著他走的中国女孩,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地举起手捂住鼻子,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可以別老是靠我这么近吗?你身上的狐臭味好重,真的好臭。” 贝尔呆住了。 等他回过神,女孩已经弯著腰,从他们的包围圈中溜了出去。 “fuck!” 被戳中痛点的贝尔急得跳脚,原本白净的脸此时红得像只猪肝。 “米粒,你给我等著!你看我抓到你后,怎么狠狠地折磨你!” 米粒听著背后传来那一连串的怒骂声,明明是在奋力逃跑,她却畅快地笑了出来。 “没人爱的傢伙,你们也就只能在我这里找找存在感了!” 破防怒骂的声音更大了。 奔跑的风吹拂起米粒额前的碎发,她只顾著向前跑,再向前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中却异常平静。 大不了就是被暴揍一顿,但是他们也要做好被自己拼尽全力反咬一口的准备。 而就在米粒咬著牙,打算停下脚步,狠狠给对方一拳的时候,身后白人青年愤怒的叫骂声却突然变成了惊恐的叫喊。 米粒回头望去,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型黑犬凶狠地咬住了贝尔的右臂,轻鬆地將其拖拽在地。 他的两个同伴被嚇得停止追逐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向反方向跑去,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帮助贝尔。 但恶犬也没有甩头撕扯,在把贝尔放倒之后,就鬆开口,任由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米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等她反应过来,那群傢伙已经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人一狗面面相覷。 她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米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紧紧地盯著正仰头看著她的恶犬,试探性地向后挪动了一下脚步。 面前的黑色大狗却像是被按中了开关,它猛地朝米粒扑了过来。 米粒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倒去,她以为自己要重重地砸在地上,但是却感觉自己背后突然撞到了一副火热的躯体。 她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的一声闷哼。 接著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厚实的“肉垫”上。 根本没有给米粒思考的时间,潮湿而粗糲的舌头在她的脸上胡乱地舔著,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用双臂挡住蹭向她脸上的头颅,生怕口水流进自己的眼中。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呵斥声:“走开!” 但是扑倒她的狗却充耳不闻,只顾著在她脸上胡作非为。 米粒实在受不了了,她有些崩溃地喊著:“你快走开啊!別舔我了!” 一直“呼嚕呼嚕”蹭著她的狗终於消停了。 它听话地退到一边,米粒这才得以喘息。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湿漉漉的口水,艰难地站起身。 这时她才惊讶地发现,垫在她身后的“肉垫”竟然是菲尼克斯先生。 “啊,菲尼克斯,你没事吧?”米粒急忙想要扶起他。 菲尼克斯一脸痛苦地向她伸出手,她赶忙握住,用力向上拉,试图把身高至少两米的他拉起来。 神奇的是,她竟然真的拉动对方了。 菲尼克斯成功地站了起来。 他隱忍地捂住胸口,喘著粗气对米粒道谢。 米粒看见他可怜的模样,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她刚准备道歉,那只乖巧地站在一旁的大狗却突然开始兴奋地摇著尾巴,围著她打转。 米粒顿时被嚇得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她听见菲尼克斯的呵斥:“mis!不许再闹了!” “miss?”米粒惊讶地看著脚边热情地蹭著她的恶犬,“这是你养的狗?” 菲尼克斯有些不好意思:“是的。” 第74章 邀约 “挺好听的名字。” 米粒低头看著紧紧贴在她腿边的大型犬,还是紧绷著身体,不太敢动。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笑得很温柔,像是没有发现她此刻的窘境:“我也觉得。” “你和它的名字挺有缘的,或许这也是它喜欢你的原因吧?” “嗯?”米粒没有听懂,她茫然地仰头看著男人。 男人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下巴向米斯点了点:“你想要摸摸它吗?他不……” 他顿了顿,改口说道:“它不咬好人的。” 你刚才是想说它不咬人对吧? 米粒想到刚刚贝尔狼狈逃窜的模样,又看了看体型健硕、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犬,哪怕它正一脸乖巧地朝她吐著舌头,但是凶恶的面容和快到她腰部的体型根本给不了她一丝安全感。 米粒的嘴角抽了抽,婉拒了:“哈哈,还是不了吧。” 菲尼克斯也没有强求,只是看起来有些遗憾。 腿边的黑犬似乎也能听懂她说的话,嗓子中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原本高高翘起、摆个不停的尾巴蔫蔫地低垂下来,还不停拿头顶她。 它的头好大好重,撞得她腿有点疼。 米粒只是僵硬地微笑著,装作没有看出来他们的失望。 “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她打算开溜了。 菲尼克斯叫住了她:“我和你一起走吧,刚好我也准备回去,街上最近不太安全,会有人骚扰抢劫,两个人安全些。” 听到对方说的话,米粒知道,菲尼克斯一定看见自己被那群傢伙追赶欺负,也肯定听见他们的叫骂声了。 但是他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这件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他只是贴心地要和她“顺路”一起回家。 菲尼克斯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细腻的人呢。 米粒心想。 这次她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仰著脸对他笑道:“好啊。” 男人看著女孩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神色莫名有些恍惚。 “抱歉,米粒,我刚刚没有听见你说的话。” 菲尼克斯低头看著在他身侧的女孩,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让步调维持在对方的舒適区间。 “我说,你不给米斯栓绳吗?感觉会有些危险。” 黑色的大型犬紧紧地贴在自己身边走,没有看菲尼克斯一眼,这副亲密的姿態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 但是菲尼克斯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介意的样子,他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的东西弄丟了,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带它重新採购。” 米粒看著他两手空空的样子,知道他是为了送自己回家,便主动提议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帮它选宠物用品吧,等买好了再回家。” 菲尼克斯很爽快地答应了,米斯的尾巴也几乎要摇成螺旋桨。 於是米粒第一次踏进宠物用品店。 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她几乎看花了眼,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宠物有这么多专属用品,她家的大橘都还没享受过呢。 想到家乡的大橘,米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好在菲尼克斯很快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了。 “米粒,你觉得哪根狗链更適合它?” 高大的男人手里举著几根不同样式的狗链,展示给她看。 “唔。”米粒的视线在狗链中逡巡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兴奋摇著尾巴的大狗,思考了几秒,指了指其中一条,“这根吧,我没有什么审美,只是觉得这根的链子要更粗一些,能把它拴得更牢。” “那就这根了。” 菲尼克斯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米粒所指的那一条。 “那项圈呢?也帮我选两只吧。” 於是米粒又从货架上帮他挑了两只项圈。 最后男人心满意足地提著一大堆东西,从宠物店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店门,就迫不及待地把里面的项圈和狗链掏了出来。 而米粒还在向身后张望,她刚刚看见了,菲尼克斯付钱的时候,老板的眼睛都笑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米粒的心也在滴血。 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但是她还是会替別人感到肉痛。 怎么会这么贵呢? 穷酸的米粒呆呆地想。 直到项圈几乎懟到自己脸上,她才回过神。 “米粒,你能不能帮我给它戴上,我现在腾不出手,单手不好戴。”菲尼克斯低垂著眼眸请求道。 “哦哦,好的。”米粒下意识接过项圈。 等她低下头,米斯已经很自觉地坐了下来,仰著头朝她吐著舌头,大尾巴还在地上不停扫动著。 她竟然从一只狗的眼神中看出了期待。 米粒动作不太熟练地將项圈套在了米斯的脖颈,她不敢太使劲,害怕弄疼对方,一怒之下给她狠狠地来上一口。 好在还算是顺利,项圈很完美地固定住了,米粒顺手把狗链也给安了上去。 上下打量著“全副武装”的米斯,米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它的不受控感就减少了很多。 看著提著一大包购物袋的菲尼克斯,米粒主动承担起牵狗的义务。 “谢谢你,米粒。” 温柔注视著牵著大狗的女孩,男人勾起了嘴角。 本来还担心米斯会爆冲,但是没想到这条体型巨大的狗竟然一直乖乖地伴隨在她身边,可以说是十分省心。 直到这时,米粒才相信菲尼克斯之前说的话,或许它真的只咬坏人。 听到米粒对米斯的夸讚,菲尼克斯笑著回应:“虽然它长得嚇人,但还是很听主人的话。” “那它扑倒我的时候,它怎么不听你的话起开?”米粒打趣道。 男人耸耸肩:“或许它没把我当成真正的主人吧。” “它之前的主人把它丟掉了,我只是看它可怜,觉得同病相怜,才暂时收留它,可能不久后,它会去寻找它真正的主人。” “同病相怜?” 听到米粒的疑问,菲尼克斯忧鬱地嘆了口气:“是啊,我的伴侣拋弃了我,和別的男人离开了,所以我看到同样遭到拋弃的米斯,才会心生惻隱。” 啊这…… 听到男人悲伤的话语,米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这样温柔的男人,竟然也会遭到妻子的背叛。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就听见一声闷笑。 米粒惊讶地抬起头,发现本应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男人,此时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米粒,你不会真的信了吧?这是我看的电影里的情节。” 米粒还没来得及生气,一张电影票就被送在她的面前,视线上移,是菲尼克斯那张温柔深邃的俊顏。 “有兴趣去看场电影吗?米粒小姐,我这里有张多了的电影票。” 米粒刚想拒绝,就听见对方补充道:“是最新的勇者斗恶龙的故事哦。” 第75章 电影票 听到电影的主题,米粒呆住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她一直试图忘掉的场景。 偏僻的房屋、昏暗的室內、旋转的放映机、变换的屏幕……还有那个男人在耳边温热的吐息。 “好吧,看来现在大家都不喜欢勇者斗恶龙的俗套故事了。” 菲尼克斯低沉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回忆。 他似乎没有发觉米粒的走神,以为她的沉默是无声的拒绝,正失落地低垂著脑袋,宽厚的肩膀也沮丧地耷拉著。 很奇怪,他明明有著高大的体型,此时看起来却可怜无比。 米粒心软了。 看著男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反驳道:“也没有啦,我就挺喜欢这种斗恶龙的剧情。” 话说出口的下一秒,她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看见对方原本黯然的眼神霎时被她的话语点亮,迸发出惊喜而期待的光芒:“那太好了,听说这个电影结局还有意料之外的大反转,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去看看吧?” 米粒有些犹豫:“明天晚上几点的啊?” “晚上八点的,我们可以一起用餐,然后再去看电影。” 米粒为难地皱起眉头:“晚上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路易斯他……” 她还没有说完,菲尼克斯就打断了她。 “好吧,虽然不能一起共进晚餐,但是能和米粒小姐一起看电影,也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 “毕竟从我搬到这里来,就没有交到朋友。” “米粒小姐,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戳中了米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自从来到异国他乡,她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平时除了工作,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因此,她几乎没有和除了路易斯之外的其他人有过太多的交流,也不敢有太多交流。 她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是偷渡过来的,对他们,她始终抱有一丝防备的心理。 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交到朋友。 而今天,菲尼克斯和她说,她是他的朋友。 米粒拒绝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了。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米粒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晚上七点来找你。” 米粒答应了下来,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菲尼克斯,米斯刚刚把贝尔给咬了,他这个人睚眥必报,很可能会来找你麻烦,你要小心。” 谁知面前的男人脸上根本没有丝毫担忧的神情,反而一脸疑惑:“贝尔是谁?” “呃,就是那个被米斯咬住手臂,拽倒的男人。” 菲尼克斯似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才找到那个人的样子:“啊,那个傢伙啊,放心好了,我会解决的。” 好敷衍的回答。 怎么感觉他根本就没回忆出贝尔长什么样呢? 但米粒没想到,当她把今天遇到贝尔的事情告诉路易斯,他居然也给出了相同回答。 “放心好了,我会解决的。”路易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当她追问要怎么解决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不肯透露,只是让她不必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路易斯,你千万不要和他打架。” 看著女孩忧虑的样子,路易斯笑了,他有些无奈地摇著头:“小傻瓜,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他打架,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和他正常地谈谈,不会出什么事的。” 米粒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告诉他,她明天晚上要去看电影的事情。 “你自己一个人看吗?” 路易斯问道。 “不是一个人,是和菲尼克斯一起的。” 米粒说出这话时,不知为何,內心有种莫名的心虚。 可能是因为在菲尼克斯登门拜访的时候,路易斯故意在他面前和她偽装成情侣,她总觉得路易斯对菲尼克斯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哪怕他后来主动给菲尼克斯准备礼物,她的感觉也没有改变。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路易斯骤然抬起头,他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满,但是忍住了:“你怎么想到和他去看电影,你们很熟吗?” 米粒想说,他们现在是朋友了。 但是看著路易斯拧著的眉头,她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关係还好吧,他也不是特地邀请我的,是他多了张电影票,怕浪费,顺便带我一起看。” 路易斯的脸色並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有所好转,他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可能是怕再惹她生气,他放柔了语气:“米粒,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要注意安全,就算菲尼克斯在你面前表现得再温柔,他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健硕高大的男人,如果他想对你做什么,你都没办法反抗。” 虽然米粒並不认为菲尼克斯是那种人,但她知道,路易斯这是在关心她,於是她点了点头,向路易斯保证:“放心好了,路易斯,我会注意的。” 路易斯没有再说什么。 米粒鬆了口气,她之前不太想答应菲尼克斯,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路易斯反对。 她其实一直没明白,明明他们两个都是很温柔的人,为什么路易斯会不喜欢菲尼克斯呢? 米粒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路易斯,我感觉你不太喜欢菲尼克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听到米粒直白的话语,路易斯顿了顿,他回答道:“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觉得他对你有不该有的心思。” “实际上这个想法一直没有变过,我现在仍然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今天他邀请你看电影的举动,更加加深了我的想法。” “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平时和他交往多注意一下,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 米粒看著路易斯温柔的蓝色眼睛,她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她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审视自己的行为,明明才和菲尼克斯认识几天,自己竟然答应对方晚上看电影的邀请,这种做法確实欠妥。 “米粒,我可以看看他给你的电影票吗?是什么电影啊?” 她听见路易斯问道。 米粒没有多想,她直接从兜里掏出了那张电影票,递给路易斯:“是关於勇者和恶龙的故事。” 路易斯接过它,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他就微笑著將其还给了她:“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去看看呢。” 第76章 勇者?恶龙! 虽然路易斯是这样说的,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去。 米粒临走前,路易斯站在家门口,穿著修身的薄款黑色羊毛衫,颇有些可惜地对她说道:“虽然很想去,但是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情要做,没办法和你一起了。” “米粒,祝你玩得开心。”当著菲尼克斯的面,他亲昵地摸了摸米粒的脑袋。 “放心好了,路易斯,等我回来,我会和你转述今天晚上的电影剧情的。” 米粒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向他保证,接著转身走向一直在旁边等待的高大男人。 “菲尼克斯,我们走吧。” 菲尼克斯温柔地点了点头,他顺从地跟在女孩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迈开长腿,照顾著女孩的步伐。 在踏出院子的一剎那,他突然回头望去,与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对上视线。 路易斯站在原地,一直在面无表情地盯著他们。 菲尼克斯勾起嘴角,朝他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容。 “恶龙轻蔑地看向勇者,它巨大的龙爪如同牢笼般死死地將公主锁住,只见它伸展开近百米的漆黑巨翼,重重地往地上一拍,庞大的身影腾空而起,飞向遥远的巨森。” “只留下遍体鳞伤的勇者躺倒在地,不甘地盯著蔚蓝的天空。” 米粒专注地看著眼前的屏幕,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为公主未来的遭遇而担忧。 一声低低的气音在她耳旁响起:“你觉得恶龙为什么要绑走公主?” 米粒因为他的问题,思绪暂时从电影中脱离了出来,她认真地想了想:“为了推动剧情的发展。” 听见她小声的回答,男人闷闷地笑出声,低沉的笑声惹得米粒耳边发麻。 “米粒,我是说恶龙它的想法。” 米粒有些疑惑:“恶龙它还会有想法吗?它又不是人,当然是凭著本能干坏事了。” 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菲尼克斯稜角分明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你说的对,反正它又不是人。” “菲尼克斯,你別说话,好好看电影。”米粒的视线一直没有脱离荧幕,没有给旁边打扰她的男人一个眼神,她的心绪完全被可怜的公主带走了。 男人听话地住了嘴,他把爆米花桶朝女孩那边移了移,以示歉意。 米粒没有转头,她凭著直觉伸出右手,隨意地从里面摸索出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眼睛还直愣愣地盯著屏幕。 可怜的公主被恶龙掳走,被它抓进了一个满是珍宝的洞穴之中,这个洞穴坐落在高耸的山崖之上,这里未曾有人到达过,与人类世界隔绝。 公主被恶龙放在了珠宝山之上,如同它最得意战利品。 她刚被放下来,就瑟缩地团成小小的一团,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当巨大的而又锋利的龙爪阴影笼罩住她的时候,公主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恶龙开膛破肚,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但没想到,恶龙只是拿脑袋试探性地顶了顶她,动作轻柔无比,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那般。 在公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粗糲的舌头从她的身上刮过,整个人变得湿漉漉的——恶龙舔了她一口。 可怜的公主几乎要被口水的味道熏晕了过去。 但好在恶龙没有吃掉她,它似乎將她当成了储备粮,不光没杀她,反而还给她从外面带来食物,让她不至於饿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恶龙对她愈发亲密,她在它那里的身份不再是食物,而是伴侣。 期间公主不是没有试图逃离过,但是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想寻找离开山崖的小路,却被觅食回来的恶龙当场抓住。 她试图用毒果子给恶龙投毒,但是那点毒性甚至不够当它的安眠药。 她捡起珠宝堆中镶著钻石的匕首,趁恶龙睡觉时狠狠给它来上一刀,却没在它颈部的鳞片上留下一丝划痕。 公主用尽了全部手段,她累了。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勇者来了。 她一直倾慕的男人再次拯救了她。 他斩杀了恶龙,带著公主回到了王国。 公主与勇者过上了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 就在米粒以为电影將要结束的时候,菲尼克斯和她提到过的大反转猝不及防地糊了她一脸。 公主回到国家后,一直被勇者照顾得很好,除了没有朋友,她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见了两个女僕的谈话。 她们在恐惧勇者。 恐惧勇者不知不觉中牢牢把控住整个王国,恐惧勇者如同暴君般的苛政,恐惧勇者对公主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和保护欲。 杰西因为爱慕公主,偷偷多看了她几眼,就被勇者砍了脑袋。 她听见她们说。 原来自己以为的幸福,竟是勇者用爱和谎言编织的罗网。 公主刚准备离开,就听见女僕们接著討论道,有人曾看见勇者在黑暗中张开漆黑的双翼,简直和当初的恶龙一模一样,或许现在的勇者早就在和恶龙的战斗中被它同化了! 公主被嚇得后退一步,直接撞进了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的怀中。 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 “终於发现了啊,公主殿下。” 至此,影片结束。 米粒呆滯地看著滚动著演员列表的荧幕,口中的爆米花都被剧情惊得忘记咀嚼了。 直到其他观眾渐渐散场,她才回过神来。 “米粒,你觉得公主会怎么对待已经被同化的勇者呢?”坐在她身边的菲尼克斯问道。 米粒將口中的爆米花咽下,她低著头,在脑海中仔细思索了一番,才回答道:“我觉得公主会逃离。” “逃离?”菲尼克斯看起来似乎对米粒的回答有些讶然,“为什么要逃离?” 米粒奇怪地看了菲尼克斯一眼:“为什么不逃离?” 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法理解:“公主有了最爱的男人,有了安稳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但那都是谎言啊。”米粒认真地看向英俊的男人,“谎言被拆穿,公主当然要逃跑。” “可是王国被勇者控制住了,公主要往哪里逃呢?” “那就换个国家生活呀。” “即使要过上流离失所的生活,失去好不容易才再次拥有的一切吗?” 米粒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公主,哪里猜得到公主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如果和被恶龙同化的勇者在一起生活,公主一定会很伤心。” 曾经最爱的勇者被最恨的恶龙同化,或许只要看他一眼,公主就会心痛地死掉吧。 菲尼克斯又换了个问题:“那如果谎言没有被拆穿呢?如果异化的勇者一直偽装得很好呢?” “菲尼克斯,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果被异化的勇者內里早就是恶龙那污浊腐烂的灵魂,那他迟早有一天会露馅的。” “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 “毕竟公主爱的是之前那个善良的勇者,而不是现在偏执的他。” “菲尼克斯,你觉得呢?” 听著米粒篤定的话语,菲尼克斯呆呆地看著她认真的脸:“我觉得你说的对。” 第77章 垃圾 看完电影已经到深夜了。 米粒和菲尼克斯漫步在只有路灯静静照亮的街道,深秋的晚风吹拂在二人的脸颊上,男人的长款风衣隨风摆动,富有垂感的衣摆时不时撞到身边米粒的腿部。 明明才和男人认识几天,但是两人间的气氛却並不尷尬。 菲尼克斯似乎有著丰富的人生阅歷,他总能適时地拋出趣事,並及时接住米粒的话,和他聊天,米粒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不知不觉中,他们走到了菲尼克斯的院子前。 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平地,米粒询问道:“菲尼克斯,我之前无意中看见你家院子里停了一辆重卡,它现在去哪里了?” 男人的目光跟著她的视线转移到那片空地,他笑了笑:“我把它停在车库里了,本来它是停不进去的,但总让它停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花了一天时间把车库改造了一番,才成功停进去。” “说到这里,菲尼克斯,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希望我的问题不会让你感到冒犯。” “你的一切问题我都不会觉得冒犯。”菲尼克斯温柔地低头看著女孩,“我之前是在公路上做长途货运的,但是因为这份工作太忙,没有办法顾及感情生活,为了追寻真爱,我只好辞职,现在是在家休息的状態。” “所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的空閒时间还是比较多的,如果平时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只管和我说,像通水管、换门窗、修马桶还有修整草地的活我都能干。” “就算没有事,也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如果我忍不住来找你,希望你不要因此对我感到厌烦,毕竟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男人垂著眼眸,米粒抬起头,能看见他眉骨下深邃而又柔和的眼眸,幽幽的灯光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眼中投射出模糊的阴影。 米粒像是被这双眼眸蛊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男人满足地笑了起来,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米粒,我送你到门口吧。” 米粒没有拒绝。 在院子门口,她与他告別:“菲尼克斯,今晚的电影很好看,谢谢你。”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的。”高大的男人站在外面,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柔软的髮丝刮过宽大的掌心,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见女孩没有排斥的意思,他眼中的笑意更加温柔:“米粒,明天见。” 米粒乖乖地点了点头,对他笑道:“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院中。 菲尼克斯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隨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女孩打开房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不紧不慢地瞥向站在阴暗处的男人。 看著那双满是忌恨的蓝色眼眸,菲尼克斯勾起嘴角,棕色兽瞳满是恶意,哪里还有半分在女孩面前故作温柔的模样。 “路易斯去哪儿了?” 米粒进门,发现客厅的灯明明还开著,却没有看见路易斯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他就算有事忙,现在应该已经忙完回来了才对。 她觉得路易斯可能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於是把客厅的灯关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回到房间,米粒简单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准备下楼到冰箱里拿盒牛奶喝。 睡前喝牛奶是她来美国后养成的习惯,那时她刚住进这里,路易斯睡前都会给她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最开始她怕对方在里面下药,还把牛奶偷偷倒进厕所,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 米粒关上冰箱门,刚转过身,脑袋就撞上了一堵厚厚的人墙。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滯了。 但在抬头看清人脸后,那颗悬著的心安然放下。 “路易斯,你干什么突然不声不响出现在我身后?嚇死我了。”米粒埋怨地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那种突然在背后出现的熟悉感,她刚刚还以为是锈铁钉呢。 面对米粒的埋怨,路易斯没有解释,他的神色看起来很疲惫:“米粒,我来给你温一下牛奶吧。” 米粒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看向他那带著血丝的眼眸:“不用了,路易斯,我自己来就好,你看上去很累。” 路易斯对她露出了安抚的笑容,从她手中抽出了那盒牛奶:“我没事,你自己热不好的。” 米粒只好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但是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呢?” “路易斯,你今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路易斯温牛奶的动作顿了顿,他面色如常地回復道:“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被喊去清扫垃圾。” “扫垃圾?”听到路易斯的回答,米粒呆住了,她没想到路易斯说的有事是这件事,“大学不是应该有保洁吗?为什么还要你们去打扫卫生?” 路易斯看起来也很无奈:“没办法,那片区域不在保洁的工作范围之內,但垃圾堆积在那里实在是太碍眼了,处理它们的事总得有人来做。” “不过细算下来,垃圾其实不算太多,而且有人帮忙,处理得还是比较快的。” “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呢?”米粒认真地看向他那蒙著丝丝阴霾的蓝色眼睛,打断了他將要说出口的话语,“你不要撒谎,我能看出来你心情很低落,路易斯,你可以和我倾诉的。” 路易斯笑了笑,他温柔地摸了摸米粒的脑袋,指尖在髮丝间细细摩挲著:“可能是因为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我才买不久的羊毛衫被划破了,只好把它丟掉。” 米粒这才注意到路易斯的打扮和早上有所不同:“是你上午穿的那件黑色羊毛衫吗?” 路易斯嘆了口气:“是的,本来我还想著黑色耐脏,专门穿著它去的。” 米粒只能安慰道:“没关係的,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嘛,我可以在你的礼物清单里再加上一件羊毛衫。” 路易斯眼中的阴霾在此时终於散去,他轻轻给了女孩一个拥抱:“谢谢你,米粒。” 米粒將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处,清新的皂角香涌入鼻腔,甚至带著丝丝水汽,乾净无比。 第78章 討论 在客厅昏黄而温馨的灯光下,米粒与路易斯面对面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恶龙与公主的故事被女孩娓娓道来,声音轻柔而又和缓。 路易斯放鬆地歪在沙发上,单手支著脸颊,笑意盈盈地看著女孩那亮晶晶的眼睛,他时不时地追问两句剧情,表明自己在认真听。 直到女孩讲到故事快要结尾的大反转,他嘴边甜蜜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我本来还以为公主结局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呢。” 故事结束,米粒感慨道。 “难道公主最后不算幸福吗?”路易斯却有著不同的看法,“她倾慕的男人爱上了她,她厌恶的恶龙尸骨无存,她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如果不是偶然听见了女僕们的討论,她的结局已经可以算得上圆满了。” “路易斯,你怎么会这么想?” 米粒惊讶地看著对面的男人,她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看待电影的结局的。 “善良的勇者都被恶龙同化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变成了恶龙在人间的化身,所以公主到最后都被困在恶龙的阴影之下,这样的结局怎么能称得上圆满呢?” 路易斯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或许勇者本身就是那样的人呢?只不过他之前没有认清自己的心,如果他不是本身就心怀恶念,怎么会被恶龙同化?” 米粒拧著眉头:“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嘛,这只是部电影而已,在我看来,只要公主快乐,就算幸福是被恶龙操纵虚构的又如何呢?” 米粒虽然不认可路易斯的观点,但是她也不想因为这个和他爭论,毕竟她並不擅长说服別人,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路易斯。 “米粒,你觉得在这部电影里,谁和公主是一对?” 本来以为关於这部电影的討论到此为止,没想到路易斯又突然拋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米粒的第一个反应是:“这里面有和公主一对的吗?” “怎么没有?”这下轮到路易斯被米粒的回答惊住了,“恶龙和勇者不算吗?” “恶龙的话当然不算了。”米粒没有丝毫犹豫,“它那么坏,怎么会和公主是一对?” “可是电影大篇幅地在描述恶龙与公主的相处时光,整部电影的剧情都在围绕他们展开呢。” “但公主不爱恶龙啊,这一切都是恶龙的一厢情愿,它的爱只带给了公主恐惧和困扰,而且他们都不是同类,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搞懂对方在想什么。” “好吧。”路易斯点了点头,隨即他又有些期待地问道,“那勇者呢?” “勇者……”米粒的表情有些纠结,“如果在恶龙到来前他们互通心意就好了,但是直到结局,他们都没有確定关係,而且最后公主肯定不会喜欢勇者了……” “不喜欢?” 路易斯的表情消失了:“怎么会不喜欢呢?公主不是一直都仰慕勇者吗?” “公主喜欢的是那个善良的勇者,到最后,已经异化的勇者真的还算是勇者吗?他都已经让公主感到害怕了。” 米粒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到位,但路易斯看起来不太能接受这个结论,他的脸色是米粒从未见过的阴沉。 “路易斯?” 眼看著路易斯久久定在那里不说话,米粒小心翼翼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路易斯的眼睛眨了眨,向米粒看过来,他眼中的血丝更深了。 米粒担忧地催促他:“路易斯,你快点睡觉去吧,你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休息。” 路易斯扯起嘴角笑了笑:“我这就去休息。” 他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向楼上走去,他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米粒坐在原位,捧起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仰著头,“顿顿顿”地把牛奶一口气全都灌下肚。 淡淡的奶香在口腔中瀰漫。 米粒满足地擦了擦嘴,刚准备站起身,就听见身后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声音:“如果恶龙和勇者都不是公主的选择,那公主最后会和谁在一起呢?” 米粒几乎要惊叫出声,差点被嚇死:“路易斯,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路易斯没有回答,他趴在围栏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俊朗的面容陷入阴影之中,米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眼看他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米粒只得无奈地说道:“公主一定要和谁在一起吗?她可以离开这个国家,去往別的地方,认识新的人。” “不会有机会的。”有谁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嗯?”米粒没有听清。 “我说,公主不会有机会离开的,勇者不会允许,恶龙也不会允许。”路易斯直起身,整个人全都陷入了昏黄灯光所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公主將永远都无法摆脱他们。” 米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路易斯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怎么感觉路易斯今天晚上怪怪的?”米粒挠了挠脑袋,还没来得及细想。 下一秒,一股困意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 米粒睏倦地用手揉了揉眼睛,也扶著栏杆上楼回到房间之中。 突如其来的困意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她连牙都没来得及刷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等明天早上再刷吧……”米粒盖上被子,在彻底陷入梦乡之前,迷迷糊糊地想著。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米粒第二天醒来,只感觉神清气爽。 但是路易斯的状况和她相反。 男人眼中猩红的血丝更加严重了,他的神情明显恍惚,就好像一晚上都没有闭眼。 “路易斯,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今天请假陪你去医院?”米粒被他这副疲惫的模样嚇到了。 路易斯摇了摇头,勉强勾起嘴角对著坐在对面的女孩笑了笑:“没事的,我吃了早餐就再去睡一觉,反正今天没有课。” “好吧……”米粒没有再劝,她咬了一口麵包,但是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因为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看著她,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米粒將口中的麵包勉强咽了下去,她刚准备说些什么,路易斯就率先开口了:“米粒,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路易斯,你问吧。” 下一秒,路易斯说出的话语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我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米粒呆住了。 第79章 混乱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吧。 米粒神情呆滯地看著坐在面前的路易斯,对方正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米粒竟从路易斯的蓝色瞳孔深处看见了她从未见过的偏执。 但是一晃神,那抹让她感到害怕的眼神不见了,只余下疲惫的注视。 米粒的大脑乱乱的,她勉强对面前的男人笑了笑:“路易斯,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一定是她幻听了,不然现实里的路易斯怎么会说出在梦中出现的话语。 但下一刻,她的自欺欺人被对方彻底击碎。 “米粒,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这下她是真的听清了。 米粒懵了。 她在桌子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很痛。 所以不是梦。 是巧合吗? 怀著最后一丝希望,米粒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对方的表情,说出了梦中她的台词:“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在米粒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路易斯笑了,他的神色是无比柔和,但是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米粒后背窜上一抹凉意。 “只是最信任的人吗?” 路易斯问道。 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攫住了米粒的心臟。 眼前的路易斯还在温柔地对她笑,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温柔而俊朗的脸上,但是米粒看著他的面容,却突然感到无比陌生。 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真的还是路易斯吗? 米粒僵在原地,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了块巨石,思绪一片混乱。 对面的男人还在盯著她,似乎得不到她的回答誓不罢休。 米粒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轻快的门铃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米粒顿时如蒙大赦。 她忙不迭地站起身,不敢看路易斯的眼神,低著头冲向门口。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在紧身布料的包裹下显得饱满结实的胸膛,抬起头,是一抹温暖的笑容:“早上好啊,米粒小姐。” 米粒从未如此感谢菲尼克斯的到访:“早上好啊,菲尼克斯。” “啊,我好像打扰二位用餐了。”菲尼克斯的目光轻轻扫过门內还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的路易斯,他收起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米粒。 “没有的事。” 你来得可太及时了。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听到米粒的询问,菲尼克斯赶忙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將其中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一只小巧的发卡静静地躺在宽大的手掌之中。 “这应该是你昨晚看电影不小心落在我这里的。” 誒? 米粒有些惊讶地从他手中拿起这只发卡:“我確实有这个款式的发卡,但是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不到它了。” “或许是那天不小心从你衣服口袋里掉出来的呢?”菲尼克斯笑了笑。 “谢谢你,菲尼克斯。” 米粒小心翼翼地將它收了起来。 “小事而已,你等会儿是要去咖啡厅吗?我们顺路一起去?” 闻言,米粒回头看一眼路易斯,后者已经起身在默默地收拾餐具了。 她抿了抿嘴,扭过头,对著菲尼克斯说道:“你等我一下。” 接著,米粒快步走到正准备把餐盘端进厨房的路易斯面前,认真地仰著头对他说:“路易斯,我先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你刚刚问我的问题……等我回来再给你答案,好吗?” 路易斯笑了笑,他的脸上看起来毫无阴霾:“路上注意安全。” 米粒鬆了口气,她也仰起一抹笑容,在他温柔的注视下用力点了点头。 但菲尼克斯却能看出她强撑的笑意。 “米粒,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兴致不高?你是和你的哥哥吵架了吗?” 去往咖啡厅的路上,菲尼克斯这样问道。 “哥哥?” “是啊,路易斯,你的哥哥。”男人见米粒有些疑惑,便解释道,“虽然第一次上门拜访,他和我说你们是同居关係,但是和你们相处了几天之后,我觉得那应该是路易斯对我开的玩笑。” “后来我问了周围的邻居,他们说你是路易斯家族里的一个妹妹,有华人血统。” “当时我就想,我果然没猜错。”菲尼克斯看起来很骄傲。 米粒的心情还因为刚刚路易斯怪异的表现而低落无比:“你怎么看出来我们不是情侣的?” “唔……”菲尼克斯仔细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你们相处时有些客气,而且举止也不是特別亲密。”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是情侣,路易斯不可能答应你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的,他肯定会吃醋。” 听到菲尼克斯的分析,米粒低著头,轻轻踢了路边的石子一脚,小小的石块“噠噠噠”地滚远了:“是啊,你猜对了,他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是之前,米粒提到这个事情,一定会在心里暗暗难受,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困惑和不安。 路易斯问她这个问题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隨口问问吗?还是有別的想法? 而且,为什么路易斯的问题和她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如果刚刚菲尼克斯没有打断他们,事情会继续按照梦境中的剧情发展下去吗? 路易斯……会变成梦里那只怪物吗? 不对不对,米粒,你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啊?现实里怎么可能会出现怪物? 米粒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身边男人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既然你们不是情侣,那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嗯……”米粒没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下一秒—— “啊?!” 米粒只觉得今天早上真是见鬼了,她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出现幻听。 菲尼克斯停下脚步,他认真地低下头凝视著她呆愣的双眼,手中举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束玫瑰花,几乎要懟在她的脸上。 “你没有听错,米粒小姐,我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米粒呆呆地看著面前那束玫瑰,心里只有一句话: 玫瑰上的刺不扎手吗?捏这么紧。 第80章 夜宵 这太突然了。 米粒看著面前那朵玫瑰花,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本来她的脑子就乱糟糟的,现在更是乱上加乱。 她想问:为什么是她?明明他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就会轻易说出喜欢?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他都不了解自己,外国人谈恋爱都是这么隨便吗? 啊,不对,她现在才是外国人。 她有满腹的疑问,但是那些问题还未说出口,就被男人的道歉堵住了。 “对不起,米粒,是我情不自禁了,像我这样冒失地对你表达好感,一定会让你感到困扰吧,我向你道歉,我的本意绝非如此。” “不过这束花还请你收下,这是我自己种的玫瑰,我將它送给你不是当作表白示好的工具,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它很適合你,就像那些报纸花一样。” 说著,高大的男人弯下腰,一只手缓缓地牵起米粒微微蜷缩起的右手,將这束娇艷的玫瑰轻轻地放进她的手心。 米粒从来没有像这样被表白过,她的四肢僵硬无比,机械地攥住那朵玫瑰:“那些报纸花是你故意……” “是的。”男人保持著躬身的姿势,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眸正认真而专注地看著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当时我们都还不认识,我怕直接送给你太唐突了,所以只好用这样懦弱的方式。” “如果它们能得到你的青睞,有幸被你拾起,那再好不过了。” “如果没有,那它们至少被你的目光触碰过,这对它们来说就足够了。” 男人一边深情款款地凝视著她,一边从口中吐出温柔而坚定的话语。 米粒从未听过这样的情话,她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他存在感极其强烈的眼神,女孩的耳边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丝緋红的色彩。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贪婪地盯著这抹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吞咽著。 米粒紧张地捏著那朵玫瑰花,不知该怎么回应。 最终,她只能磕磕巴巴地说道:“谢谢你的喜欢,但是……” 但是什么? 米粒的大脑一片空茫,她还没想好理由,男人就善解人意地接过了她的话:“没关係的,我今天和你说这些话不是想要一个回答,而是想向你表达我的心意,我知道这样很自私,请你原谅我。” “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因此疏远我?抗拒我?”男人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如果他的头上有一对耳朵,那此时肯定已经耷拉下来了。 看著他委屈的模样,米粒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我没有想疏远你……” 男人原本低垂的眼眸顿时惊喜地亮了起来:“谢谢你,米粒,你就当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粒心想。 她感觉以后都没法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对不起了,菲尼克斯,我不是故意想要疏远你的,我只是害怕我一看见你,就想到今天的事情,真的会很尷尬。 米粒这样想著,但她还是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看著男人释然的笑容,一种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她这样算是骗人吗? “谢谢你,米粒。”好在男人很快转移了话题,“上次你挑选的项圈米斯很喜欢,它在家里还老是叼著它不肯鬆口。” “我也很喜欢。”男人甜蜜地笑著。 “你们喜欢就好。”米粒没有多想,她下意识看向菲尼克斯空荡荡的身侧,有些疑惑,“对了,你早上不遛狗吗?怎么不带著米斯出门?” 菲尼克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米斯那傢伙昨天晚上吃不乾净的东西吃得太撑了,它今天早上动都不想动,所以没带它出来。” “不乾净的东西?”米粒微微蹙起眉头。 “对的,你知道的,狗这种生物,总是喜欢乱吃东西,昨天它趁著我们去看电影,自己找垃圾吃去了。”菲尼克斯看起来颇为头痛。 米粒只养过猫,没养过狗,想到米斯翻垃圾桶的样子,有些担心:“米斯会不会是吃坏肚子了?” 但身为主人的男人表情却不是很在意:“放心好了,那些垃圾对他来说是小问题。” “好吧……”既然狗主人都这样说了,米粒也没有在这里太过纠结,她只是建议道,“或许把它带出来消消食会更好。” “我晚上会带它出来的,毕竟它的形象摆在那里,如果白天出门,路人会害怕它的,虽然你我都知道,它其实很乖。” 米粒想到米斯那凶神恶煞的模样,颇为赞同。 “那它今天早上是不是没有吃早餐?” 菲尼克斯笑了笑:“不光它没吃早餐,我也没吃。” “你昨晚不会也吃撑了吧?” 她本来也只是隨口一问,谁知男人笑眯眯地回答道:“对啊,我昨天晚上看完电影,在睡前也吃了一顿大餐。” 这下米粒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你看电影前不是吃了晚餐吗?” “没办法,昨天晚上实在是太高兴了,没有忍住自己的欲望。”男人舔了舔嘴唇,突出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著,似乎还在回味著什么,“好久都没有吃到了,虽然没有尽兴,但好歹勉强解了解馋。” 米粒清楚地看见男人的棕色眼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狂热。 “原来你还有控制饮食的习惯吗?”米粒莫名感觉菲尼克斯这个模样像是八辈子没吃过肉了。 他这么高大健壮,居然也会特意控制饮食吗?儘管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用餐,但米粒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大口吃肉的狂放派。 “没办法,现在还不是放开吃的时候,我得克制住自己。”男人的眼眸深处藏著翻涌不息的隱忍,他的目光悄悄划过女孩白嫩的面容,又咽了口口水。 米粒对於他的自制力颇为敬佩:“好吧,不过我觉得你的身材已经很好了,不需要这么辛苦。” “不辛苦。”菲尼克斯垂眸看著一无所知的女孩,笑得很温柔,“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81章 需要 “对了米粒,还有一件事我想要拜託你一下。” 米粒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菲尼克斯,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 菲尼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我后天要离开这里,估计得一周才能回来,实在不方便带上米斯,能不能拜託你帮忙照看它一周?”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米斯它长得实在是太嚇人了,宠物店不敢收,我在这里也只和你相熟,实在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 “米斯它很好养活的,只需要给它点吃的,偶尔摸摸它,带它出去遛遛弯就好。” “你上次也牵过它,它很乖的,不是吗?它肯定会很听你的话。” 米粒本来下意识就想应下来,但突然想到自己住的是路易斯的家,自己作为被收留的人,没有资格替路易斯答应。 所以她只能在菲尼克斯期待的目光下硬著头皮解释道:“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但是还得回去问问路易斯的意见……” “我理解的,毕竟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得考虑到对方的心情。”菲尼克斯垂下眼眸,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如果他不同意也没关係的,我可以用长点的链子把米斯拴在院子里,把狗盆放在它旁边,这样它能应该能坚持到我回来。” “那怎么行?狗粮放一周会变质的吧?而且如果下雨的话,它会被淋湿的,这也太可怜了。”米粒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我会好好和路易斯商量的。” “实在不行,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你家的备用钥匙借给我一周,这样我还可以帮忙上门餵食和遛狗。” 米粒在认真地为菲尼克斯出谋划策,完全忘记了,明明几分钟前她还想著要疏远眼前这个刚刚和她表白的男人。 “谢谢你米粒。”菲尼克斯眼中闪著感动的光芒,“有你这个朋友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米粒的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原来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吗,这种感觉她只在大橘那里感受过。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他们是不计回报付出的那一方,每次她想要帮忙,他们总会將自己驱赶开来。 “米粒,你先照顾好自己吧,这种事爸爸妈妈来就好了。” 和路易斯在一起,自己也总是扮演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角色,她绞尽脑汁地想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路易斯在大部分情况下也只会微笑著拒绝。 “谢谢你,米粒,你不必这样,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但是我也想要帮忙啊,我也想被你们需要,而不是永远做一株只会向你们索取的菟丝花。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告诉她,他和狗都需要她,她不想辜负他的信任,不想看到他失落的表情。 路易斯会答应吗?不答应也没关係的,米斯只是一只狗,难道她连只狗都没办法照顾好吗? 她不想让菲尼克斯觉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好在路易斯答应了。 听到她的请求,路易斯切菜的动作顿了顿,接著面色如常地回復道:“没问题的,只是一只狗而已,你想养多长时间就养多长时间。” 米粒鬆了口气,然后她就听到了路易斯接下来的话语:“米粒,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这里也是你的家,不是吗?” 米粒抬起头,撞进路易斯的蓝色眼眸,对方的笑容有些苦涩:“我以为在你心里,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这句话,米粒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微微放大。 家人…… 她懵了。 路易斯说……他们是家人? “米粒,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在这几年的相处时光里,我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我最亲最亲的家人,而不仅仅是朋友。” “我一直在庆幸,那天是我遇到了你,也一直在庆幸,那时你选择相信我。” “我想我应该不是自作多情吧?米粒,我在你心中,到底扮演著怎样的角色呢?” 米粒的眼眶微微红了。 “家人……”米粒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我心中是家人。” 原来路易斯早上想要的回答是这个。 她突然好难过。 自己好像一个白眼狼,明明路易斯救了她的命,自己却仅仅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对他產生恐惧和怀疑。 路易斯,对不起。 米粒眼中蒙著一层薄薄的细雾,她从未想到,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的她,居然还能够拥有家人。 既然是家人,如果家人做了错事,想必你一定会原谅的吧? 路易斯温柔地凝视著米粒那双湿润的眼眸。 那时,她的睫毛也是像这样微微颤抖著,眉毛轻轻蹙起,看起来可怜无比。 他给她下了药。 可惜被人捷足先登。 路易斯静静地站在女孩臥室门口,听著里面细碎而模糊的窸窣声。 他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房门。 他的宝贝可真笨啊,居然对他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这样想著,他缓缓走向了那张熟悉的床铺。 自从离开公路,他不放心他的宝贝一个人待著,只好每天晚上睡到床下面,听著头顶轻浅的呼吸声,他才能够安心入眠。 被子下拱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庞大的生物在舔舐著什么。 但是他的宝贝一点都不乖,今天晚上居然和那个傢伙一起去看电影,明明才认识几天而已,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勾走了呢? 女孩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他能很明显看出来刚刚她的身体打了一下颤。 畜生一样的东西,把他的宝贝都舔得不舒服了。 路易斯心疼地看著女孩轻轻拧起的眉头,连眼皮都在微微颤抖。 真是可怜啊。 他轻柔地拂去女孩额前细密的汗珠,温柔注视著她不安的睡顏。 怎么会有宝贝这么可怜又可爱呢? 他像是被吸引了一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女孩凌乱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几乎也要兴奋起来了。 就在他的嘴唇要触碰到女孩脸颊的前一秒,一阵剧痛从头皮传来。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路易斯没有在意身上的疼痛,他抬起眼,冷冷地看向那头畜生。 那傢伙的鼻樑还沾著水渍,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湿漉漉的。 而这本来应该是他的。 “谁准你亲她了?”那傢伙表情狠厉地看著他,原本温柔的人皮在黑夜中褪去,只剩下满是污浊的恶意。 路易斯扯起嘴角轻蔑地笑了笑:“我找我的宝贝討要点奖励不行吗?倒是你,今天晚上都没有出力,哪来的脸质问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喜欢过別人的脏东西不配碰她。”他听见满是恶意和不屑的话语。 被戳中痛处,路易斯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第82章 交接 贝尔失踪了。 米粒在社区公告栏看见了他的失踪消息,同时,总是和他混在一起的那些傢伙的寻人启事也张贴在公告栏里。 混混们的照片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他们还在勾肩搭背一样。 这些傢伙在黑白照片中保持著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端庄姿態,看起来还算是人模人样。 米粒仔细瞧了瞧他们的失踪时间,大致是在三天前,差不多是她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 她又看了眼失踪时的衣著特徵,確实和那次她见到他们一样。 所以说就是在她见到他们不久之后,他们就失踪了? 米粒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真巧,並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之前也干过这种事,集体失踪了好一段时间,害得家里人疯狂地张贴寻人公告,甚至还报了警,但他们又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怀著一腔热血加入帮派,在那里混了一段时间,结果被捲入纷爭,嚇得他们立马跑路回来了。 谁知道他们这次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米粒兴致缺缺的,正准备將视线挪开,却一下子撞进了贝尔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白眼眸。 面对她时满是戏謔与轻蔑的眼神,此时莫名显得空洞无比。 米粒被这个眼神看得很不舒服。 她快步离开了这个公告栏,提著刚买的小肉乾和小玩具,按响了菲尼克斯家的门铃。 门铃只响了一声,在她面前紧闭的房门就立马被打开了,男人英俊而深邃的面容出现在门后。 米粒还没来得及对他露出礼貌的微笑,一个巨大的阴影就从刚刚开了一点的门缝中窜了出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狗热情而亲昵的磨蹭伴著低沉的呼嚕声向她袭来。 她的腰间被蹭得痒痒的,下意识想要闪躲,但是米斯一直贴著她打转,完全没有地方可以躲。 “早上好啊,米粒。” 米粒正勉强地应付著米斯的热情。 將门完全打开的男人温柔地看著她,像是根本没有发现此时她左右为难的处境,还在若无其事地跟她打著招呼。 “菲尼克斯,早上好,这是我给米斯带的小礼物。”米粒艰难地在米斯的“攻击”下,將装著礼物的袋子提了起来,“里面是一些小肉乾和它可能会喜欢的小玩具。” 菲尼克斯脸上带著惊喜的笑容,把她手中的袋子接了过去:“谢谢你,米粒,进来坐坐吧。” 高大的男人向侧边靠了靠,將自己的私人领域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女孩面前。 “不用啦,我今天过来就想和你说一声,路易斯已经答应我把米斯带回家住一周了。”米粒拒绝道。 她还记得眼前这人昨天才跟她告白,虽然已经决定要帮他照顾米斯,但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男人颇为感激地对她笑了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刚好我正在给米斯收拾东西,你要进来看看吗?我顺便和你说一下米斯的饲养注意事项,如果你没有养过狗,饲养它还是会有些难度的呢。” 这下米粒没有理由再推脱,她踏进了菲尼克斯的地盘。 就在她站在玄关处,还没来得及纠结要不要换鞋的时候,菲尼克斯已经很贴心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將早就准备在一旁的粉色毛绒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米粒被他这个伏低的举动嚇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乾笑著:“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只要一低头,就能从男人睡衣领口窥视到那结实饱满的胸肌。 米粒的耳根微微发红,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四处闪躲,就是不敢再低头。 好在菲尼克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直起身子,將她引到沙发处坐下。 茶几上正凌乱摆著那天买的狗狗用品,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收拾好。 她一眼就看见了她帮忙挑选的狗链和项圈,其上已经有了使用过的痕跡。 不过—— “我记得给米斯选了两个项圈呢,怎么只看见了一个?”米粒问道。 “啊,那个啊……”菲尼克斯低著头倒茶的动作顿了顿,“那个项圈不知道被米斯叼到哪里去了,我翻遍了房子都没找到,只能等它自己叼出来了。” 米斯正慵懒地趴在米粒脚边,时不时拿头蹭著米粒的小腿肚子,对於菲尼克斯谴责的话语连头都没抬。 菲尼克斯將茶杯递给女孩,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米斯这傢伙,平时还是挺乖的,不乱叫,不拆家,也不乱咬人,算是一只情绪稳定的好狗。” “其实养它不用费太多的心思,保证饿不死,多花点时间陪陪它就好。” “要知道,狗狗都是很需要主人陪伴的,如果主人不在它身旁,它的情绪会变得低落,行为也会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米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著菲尼克斯传授给米粒养狗的必备事项,他的条理清晰,说的很详细,米粒一一记了下来。 “那么,米斯这一周就要拜託你了。”菲尼克斯笑著说道,“等我忙完回来了,请你去游乐园玩。” 看著菲尼克斯信任的表情,米粒坚定地点了点头,对他保证:“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它的。” 男人把狗链交到了米粒的手上,她接过攥住,低头看向正朝她乖巧吐著舌头的米斯,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从心底涌起。 她在男人的目送下牵著几乎要到她腰部的大狗离开院子,回到自己的家。 在整个过程中,米斯表现得十分配合,它只顾著和米粒贴贴,根本不在意换了个家这种小事。 正巧路易斯听到米粒回来的动静,从房间中走出来。 米粒本来还担心米斯会不会抗拒路易斯,没想到它只是瞥了这个陌生男人一眼,就继续摇著尾巴黏著她。 而路易斯也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家里多出来的生物:“这就是菲尼克斯养的狗?” 米粒点点头,她看著一人一狗不咸不淡的模样,心中鬆了一口气,至少没有產生衝突。 “对了,路易斯,我今天看社区布告栏,贝尔他们失踪了,这件事你知道吗?”米粒习惯性地把刚刚遇到的事情分享给路易斯。 听到米粒的话语,路易斯表现得很平淡:“不知道。不过他们不是经常搞这种事吗?他们家人也是不嫌麻烦。” 路易斯本来就因为她和贝尔有过节,所以对於他漠不关心的模样,米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所以她也就没有注意到,在说这句话时,路易斯和趴在她腿边的米斯无声对视的一幕。 第83章 路易斯的烦恼 或许他应该找机会把这头畜生也解决掉的。 路易斯听著客厅的笑闹声,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厨刀更加用力地砍在案板上的冷鲜牛排上。 自从米斯住进他们家,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宝贝原本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转移到这个傢伙身上。 本来女孩下班回到家,会一边喊著他的名字,一边直直地走向厨房门口,再笑意盈盈地和他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 但是,现在她回到家,第一个叫的不再是他的名字,而是米斯那头畜生。 她也不会再站在他身边陪著他一起聊天,只会把目光放在一只噁心的狗身上。 就像现在这样。 路易斯一走出厨房,就看见他的宝贝坐在沙发上,眉眼弯弯地摸著腿上的那颗毛茸茸的狗头,畜生的嘴筒子埋在女孩柔软的腹部,庞大沉重的身体中发出撒娇般的哼唧声。 这一幕是如此的刺眼。 路易斯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只能保持微笑,故作温柔地喊著宝贝的名字:“米粒,晚餐好了。” 他欣慰地看见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不顾米斯的反对呜咽,將那颗沉重的狗头从腿上推开,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想要接过餐盘。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让他的宝贝做。 他避过了女孩伸出来的那双手,笑著说道:“我来就好。” 轻轻地將瓷盘放在餐桌上,路易斯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沙发的方向,满意地看见那头畜生隱藏在兽瞳深处令人胆寒的恶意。 上不了桌的畜生东西。 路易斯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施施然地坐在宝贝对面,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就在这时,他听见他的女孩问道:“路易斯,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还是要和去年一样在家里办派对吗?” 路易斯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接著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切割起鲜嫩多汁的牛排,猩红的切面暴露在空气之中:“不了,今年就我们俩过吧。” “誒?”米粒有些惊讶,“你不邀请你的朋友们了吗?” 路易斯摇了摇头,温柔地看著女孩清澈的瞳孔:“因为我想了想,这种日子还是和家人一起庆祝才会更有意义。” 这样说,他的宝贝应该会更加依恋他吧? 果然,他看见女孩脸上有著掩饰不住的感动,看向他的眼神也满是信赖。 但女孩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心生不悦。 “路易斯,我知道你是想要照顾我的情绪,怕我不適应你的生日派对,但是你不必顾忌我的心情,这是属於你的日子,你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或许我也能趁此机会交到新朋友呢?” 交到新朋友? 路易斯拿著钢叉的手瞬间缩紧了,他只感觉有什么情绪在胸腔中不停衝撞翻涌。 为什么还要交新朋友? 他明明已经都在忍受和他们共享他的宝贝,难道他们还不足以让她感到快乐吗? 还是说,一定要把她锁在这个房子里,她的目光才不会从他的身上移开,她的口中才不会出现除他之外的名字,她的心才不会总是想著离开…… 是的,离开。 別以为他不知道,这么努力地赚钱,不就是为了离开他,离开这个家吗? 明明是他把她捡了回来,她却要狠心地弃他於不顾。 他的宝贝这么坏,一定要受到惩罚才对…… 路易斯的脑海几乎要被浓稠的恶意淹没。 “路易斯……” “路易斯?” 直到女孩叫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放心好了,米粒,和你在一起过生日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快乐了。”路易斯勾起嘴角,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而且我和我的朋友们前几天才聚餐了,他们最近都忙著学业,后天很难挤出时间。” “好吧。”听见是学业问题,女孩点点头,勉强接受了他今年没有生日派对的事实。 他的宝贝明显还准备和他聊些什么,但被那头畜生打断了。 黑色的大狗在餐桌下紧贴著宝贝的大腿,夹著粗哑难听的嗓子撒著娇,轻而易举地就把女孩的注意力引走了。 “米斯,怎么啦?” 女孩也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低著头轻柔地询问著。 这种近乎撒娇的语调,连他都很少从女孩的口中听到。 路易斯温柔的笑容几乎要裂开了。 此刻,他真的很想直接將手中锋利的餐刀刺进那装模作样的畜生皮肉中。 这种想要杀狗的衝动,在他看见女孩亲手拿起啃过的骨头,亲昵地投餵给米斯时达到巔峰。 “米粒。”他压抑著心中翻涌不息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著平和,“狗狗应该不太能吃调过味的骨头,对它的身体不太好。” “这样吗?”在米粒的印象里,狗吃骨头天经地义,菲尼克斯交代给她的话里也没有这部分,但她听见路易斯这么说了,赶忙想將手收回来。 但是晚了,像是察觉到她的打算,米斯立刻紧绷著身子,飞快地將还沾著她口水的骨头含进嘴里,动作中透著一股急切,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啊,已经被吃掉了。”米粒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眨了眨眼睛,表情呆呆的,“只吃一根骨头应该没事吧?” 路易斯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露出笑容:“没事的,剩下的別餵给它就行。” 没事的。 他也在对自己说。 再等三天,这头畜生就可以从他和宝贝的家里滚蛋。 只要再等三天…… 但当路易斯轻车熟路地推开女孩的臥室门时,却发现这头畜生已经趴在地毯上,眼都不眨地盯著床上熟睡的女孩。 他真的一天都要忍受不了了。 路易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挡住他去路的畜生:“麻烦让让,你挡到我的路了。” 黑色大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它的兽瞳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却格外明亮。 它看著深夜闯入女孩房间的男人,只是懒散地甩了甩粗大的尾巴,没有任何要让路的意思。 就算变成畜生的样子,也还是这么令人噁心。 路易斯冷冷地看了它一眼。 怕吵到女孩的美梦,他只能从另一边钻进床底。 听著头顶女孩轻轻的呼吸声,他的內心终於能回到久违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第二天清晨,一声清脆的铃响。 路易斯打开门,看见了两副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了,路易斯!” 富勒大声嚷嚷著,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接著就朝著客厅张望个不停:“小米粒去哪里了?” 富勒身后的维娜也笑著向他招了招手:“路易斯,好久不见。” “啊。”路易斯僵硬地勾起嘴角,“好久不见。” 第84章 官宣 “我在这里。” 富勒听见米粒的声音,立马兴高采烈地转过身,想要给她也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他脸上惊喜的笑容在看清米粒身前那只黑色大型犬时,瞬间转变为惊恐。 “这这这、这怎么有条狗!!!???” 富勒被嚇得躲在了路易斯的身后,扒拉著他的肩膀,颤颤巍巍地冒出脑袋观察著这只大型生物。 “路易斯,你什么时候养狗了?还是这么大的狗?”他有些欲哭无泪。 米粒被富勒这一系列操作给惊呆了,直到听见他那哀怨的话语,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富勒,你怕狗啊?” 看著富勒那害怕的模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米斯脖子上的项圈,试图把它拉回房间:“你別怕,我这就把它关回房间。” “米粒,你別管富勒,他就是这样喜欢一惊一乍,平时不知道是谁喜欢逗大学里的狗。”维娜制止了米粒,看得出来她对於富勒的表现颇为无语。 躲在路易斯身后的富勒弱弱地反驳道:“那能一样吗?你大学里的狗又不像现在这只……” 维娜懒得搭理他,她热情洋溢地快步走向米粒,准备给女孩一个拥抱。 却被她身前的大狗挡住了。 那只巨型犬就这样直愣愣地横在她和米粒身前,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无奈她只能放下手臂,有些好奇地看著面前这长得凶神恶煞的黑犬:“米粒,这是你养的狗吗?” “看上去和你的气质,呃,有点不太相符。” 瘦瘦小小的米粒旁站著一头高高壮壮的大狗,让人怀疑女孩是否能够驾驭好这条恶犬。 不知是不是错觉,维娜莫名感觉听到这句话的黑犬瞥了她一眼,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米粒的回答拉走了。 “这不是我的狗啦,我只是暂时帮他的主人照顾它一个星期,等它主人回来了再还给他。”怕米斯衝撞维娜,米粒默默拽紧了项圈。 “这样啊……”维娜低头看著米粒腿边的大狗,问出了那两句养狗人经常会听见的问题,“它叫什么名字啊?会咬人吗?” 米粒在溜米斯时已经听到过许多次这个问题,她拍了拍硕大的狗头,示意它坐下:“它叫米斯,不咬好人的。” 听见女孩认真的回答,维娜被逗笑了:“不咬好人,难道它会咬坏人吗?” “呃,算是吧。”米粒不知该从何向维娜解释。 路易斯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富勒,维娜,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维娜转身,对上了路易斯那淡淡的视线,原本应该满是温暖的蓝色眼眸此时却平静得像湖面。 “你忘了吗?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们可是专门从新泽西赶过来,今晚一起庆祝你的生日!” 从惊嚇缓过来的富勒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他乐呵呵地揽住路易斯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怎么样?老弟,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路易斯扯了扯嘴角,他不动声色地挣开富勒的手,从餐具柜里拿出玻璃杯,轻轻地摆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记得我不是在电话里和你说了,我今年不办生日派对吗?” 富勒毫不客气地瘫在沙发上,拿起路易斯倒满水的杯子,在米粒惊讶的目光下如渴死鬼般一口闷完。 他满足地嘆了口气:“別人也就罢了,我们四个可是生死之交,你的生日,我和维娜怎么能缺席呢?” 维娜也笑意盈盈地看著路易斯:“对啊,难道我们来,你不欢迎吗?” “怎么会呢?”听见维娜如玩笑般试探的话语,路易斯笑著回答道,“你们能来,我和米粒当然都很高兴,中午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们准备大餐。” “什么?!路易斯你居然还会做饭?”富勒惊得吱哇乱叫,“你什么时候背著我偷偷学会了这项技能的?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呵呵。”路易斯没有解释,面对富勒夸张的表现,他只是笑了几声,听不出话中的意味,“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事实证明,路易斯是对的。 看著满满一桌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富勒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在美食入口的瞬间秒变一脸星星眼,对著正剥著虾的路易斯竖起了大拇指:“老弟你真的是深藏不露。” 紧接著,他又对著坐在一旁的米粒挤眉弄眼:“小米粒,你知道路易斯这傢伙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吗?” “啊……”正在闷声乾饭的米粒突然被点名,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路易斯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大概是从公路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学习烹飪了。” 空气突然间沉默了下来。 米粒被这骤变的气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这才意识到,路易斯学做饭可不可能是因为在公路上受到了刺激? 路易斯像是看出了米粒的尷尬,笑著解了围:“其实我早就想学烹飪了,家里总得有个会掌勺的人,不是吗?” “是啊。”听到路易斯的话,维娜赞同般地点了点头,她轻轻地把散落的金色髮丝捋在耳后,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就像我和富勒,也总得有人去学做饭,你说对吧?富勒。” 什么?! 不光米粒被她话中的意思惊住了,就连另一位被点名的主角富勒,也显得手足无措,他磕磕巴巴地小声问道:“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然呢?”维娜坦坦荡荡地反问道,“他们总得知道。” 米粒下意识地看向路易斯,富勒也是。 但视线中心的路易斯像是没察觉到二人的目光,他仍然慢条斯理地剥著虾,修长的手指將半透明的虾壳褪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路易斯,米粒,你们会祝福我们的,对吗?”维娜大大方方地看向二人。 而富勒则是紧张地盯著路易斯。 把白嫩紧实的虾肉轻轻地放在米粒的餐盘中,路易斯抬眸,轻轻勾起嘴角:“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祝福你们呢?你说是不是?米粒。” 怎么又问我? 自觉目睹修罗场的米粒埋著头,看著盘子里被剥得堪称完美的虾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第85章 女孩间的话 眼看著路易斯对他和维娜在一起的事情没有反应,富勒稍稍鬆了口气,他其实一直很心虚,明明是路易斯先喜欢上的维娜,但是最后却被自己捷足先登。 但是在心虚之余,他又有种莫名的骄傲,他富勒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就算路易斯处处比自己强又怎样,他从小就喜欢的维娜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 这不证明了他没有那么糟糕? 富勒闷了一口酒,脸颊微微发红。 大大咧咧喝酒的他没有注意到餐桌上的小细节,但是细心的维娜看见了。 没有什么反应的路易斯表面上在慢悠悠地用餐,实际上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照顾闷声吃饭的米粒。 他会剥开海鲜扰人的外壳,將內里最鲜嫩的肉质递给米粒;他会將烤肋排乾脆利落地拆成小块,细心挑掉边缘的筋膜,放进米粒的餐盘中,並贴心地淋上美味的肉汁;他会在米粒玻璃杯中的饮料將要喝完的时候,及时给她满上。 一切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仿佛他已经习惯了照顾她。 一切又是那么的悄无声息,仿佛她已经习惯了被他照顾。 虽然在公路旅途中,路易斯也很关照米粒,但是也远远没有到这种亲密的程度。 难道说路易斯终於对米粒表白了吗? 维娜想了想,故意开口对最容易看懂的米粒问道:“米粒,你最近恋爱了吗?” 霎时,整个餐桌都安静下来,只听见富勒“嘎吱嘎吱”啃骨头的声音。 “啊?” 米粒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路易斯已经先替她反问道:“维娜,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著路易斯眼神中的戒备,维娜轻轻抿了一口酒,笑了笑:“如果米粒还没有男朋友的话,我这里有不少合適的人员哦,又高又帅,各个类型都有,不知道米粒喜欢哪种类型的帅哥呢?” 闻言,路易斯的眼中满是不悦,还有隱忍的怒火,而一直趴在米粒脚边打盹的黑犬也睁开双眼,冷冷地盯著金髮女人。 “维娜,我看你是真的有点太閒了。”路易斯的话语中带著毫不遮掩的攻击性。 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火药味,富勒连忙打著圆场:“维娜不也是看米粒没有男朋友,想介绍一下吗?” 但是维娜似乎没有意识到富勒的良苦用心,她勾了勾嘴角,还在火上浇油:“米粒还没回答我呢,你著什么急啊?” 接著,她看向米粒,眉眼弯弯:“米粒,快和我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米粒的脸都红了,她急忙对著维娜摆著手,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维娜,我现在不想谈恋爱,真的不用。” 看著米粒害羞急切的模样,维娜暂且放过了她:“好吧,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和我说,我这里真的还有不少单身帅哥。” 她看上去颇为遗憾。 路易斯冷笑一声:“你那儿的男的和米粒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拿什么和米粒恋爱?难不成你要让米粒离开这里,跑去新泽西吗?” 只要一想到米粒有离开他、离开这个家的可能,路易斯就感觉自己的额角突突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可怕的眼神,但是维娜和富勒的表情明显变了。 “路易斯,你別生气,维娜她没有恶意的。”富勒乾笑著站起身,挡在维娜身前,给路易斯倒了一杯酒,“她只是开个玩笑。” 但他身后的维娜没有笑,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著路易斯的眼神中带著一丝疑虑。 这丝疑虑一直持续到饭后她把米粒拉进房间。 路易斯也想跟著进来,但是被她微笑阻止了:“这是女生间的悄悄话,男生不可以进来偷听哦。” 只有米斯欢快地摇著尾巴,跟著米粒进了房间,在经过路易斯时,还嘲笑般地朝他瞥了一眼。 把门关上,確定没有人偷听她们谈话后,维娜转身,看见米粒正乖乖坐在柔软的床边,拍了拍被单,仰著头对她招呼道:“维娜,快来坐。” 维娜笑了笑,应邀坐在米粒旁边:“米粒,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呀,回来之后,我找到了一份还算是轻鬆的工作,运气还不错。”米粒笑著问道,“你过得怎么样呢?刚刚在餐桌上,我可被你和富勒嚇了一跳,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维娜看著米粒变得圆润的脸颊,心柔软了几分:“我也很好,和你们分开后,我和富勒顺路回到了新泽西,没想到他住得离我还算是比较近,他经常来我家串门,还会去学校找我。” “有一次他帮我摆脱一直缠著我的前男友,然后向我表白,我就答应了。” “这样啊。”米粒看著维娜温柔的笑脸,有点犹豫,要不要问她那个问题。 但是维娜看出了她的踌躇,她率先开了口:“你是不是想问,我知不知道路易斯喜欢我?” 米粒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来我猜对了。”维娜露出了有点小得意的笑容,但那抹笑容很快收敛了起来,“其实我本来是不知道的,是富勒表白的时候,和我说的,他说路易斯一直喜欢我。” “我当时听到,还有些惊讶,因为说实话,自从我搬家后,我和路易斯就很少见面了,几乎是一年才能勉强聚餐一次,彼此之间通话也不是很多,最近两年就更少了。” “我不认为在这种沟通频率下,他能有多喜欢我。” 其实他挺喜欢你的。 米粒在心中默默地想。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知道路易斯有暗恋对象,是在他的生日派对上,他的朋友问他维娜怎么没来,他只是说著她有事,或许是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路易斯和她解释道:“维娜,我的暗恋对象。” 她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只觉得鼻头酸酸的,心里痛痛的。 但是现在,想到这些事,她的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感觉了。 维娜还在继续说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公路旅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我当时心里就已经有猜想了。” “刚刚在餐桌上,路易斯的表现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米粒看见维娜一脸篤定地说出了那句话: “米粒,路易斯喜欢你。” 而她的下一句话,却是: “米粒,路易斯有些不太对劲。” 趴在地毯上的米斯將两个女孩的谈话场景尽收眼底,它嘴里珍惜地含著米粒给它买的玩具球,粗壮的大尾巴轻轻摆了摆。 第86章 生日快乐 “米粒,你难道不觉得路易斯对你的掌控欲有点太强了吗?” 在布置得温馨可爱的臥室里,米粒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听著维娜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吧,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突兀,毕竟从公路回来后,我也才和他相处了一上午的时间,但是米粒,路易斯他真的有点奇怪。”维娜微微蹙著眉头,眼神中充满忧虑。 “我明明只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要给你介绍对象,但是路易斯的表现实在是太激烈了。” “你刚刚没有看见他的眼神,那种可怕的眼神我只在那个人眼里看见过。”米粒清晰地看见维娜的眼中划过一丝恐惧,她不由得攥紧了维娜的双手。 她知道维娜说的是谁,那个他们都不愿提起的噩梦。 但是,维娜现在是在恐惧路易斯吗?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路易斯。 从公路回来之后,路易斯確实是有一些变化,他对於她出门找工作的事意见更大了,而且会因为担心她受到伤害而对菲尼克斯颇有微词,他对她確实有些控制欲。 但当她说出她的不满时,路易斯会和她道歉,会尊重她的想法,他从没有逼迫她干什么。 “没事的,维娜,毕竟我们经歷了那些事,都会有些变化,不是吗?或许路易斯只是因为我曾经被绑走,所以太担心我了。”米粒认真地看著维娜不安的双眸,想要安抚她。 “至於你说他喜欢我,他確实是喜欢我,但是是那种对家人的喜爱,我也是一样的。” 听著米粒篤定的话语,维娜张了张口,她想要说,不是的,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家人的眼神,而是看恋人,他对你的掌控欲也不是哥哥对妹妹,而是男人对女人。 但是她看著米粒清澈的眼眸,那些话却说不出来了。 就算她对米粒说了又怎样?难道米粒会因为她的只言片语而对路易斯產生防备心理吗? 那可是路易斯,她听富勒说过他们的事,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羈绊有多深,米粒对他的信赖不会就这么轻易被打破的。 而且,或许路易斯的带著掌控欲的爱,对米粒来说也是件好事呢? 她看得出来,米粒之前也喜欢路易斯,虽然她现在说是家人的爱,但也许只是她没开窍呢? 而且她知道路易斯的能力,至少从生活上来说,米粒未来的日子可以衣食无忧,也不用担心被別人欺负。 不过,把一切都押在一个男人的爱上,实在是太冒险了。 米粒现在住在路易斯家里,她没有办法保证米粒不会受到他的伤害。 所以维娜站起身,拿起米粒桌子上的笔,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了什么。 米粒好奇地凑上去看,发现是一串数字。 “米粒,这是我家的號码。”维娜將便利贴递给了她,表情严肃。 “我知道你很信任路易斯,但是我確实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如果是我的错觉最好,但他要是伤害了你,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会帮你的。” 米粒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纸条,眼神里充满了感动:“谢谢你,维娜。” “我才应该谢谢你,米粒,是你救了我的命。”维娜温柔地摸了摸女孩微微翘起的头髮。 黑色大狗趴在地毯上,慵懒地看著女孩们温馨的一幕,它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米粒手上。 直到二人离开房间,它才不紧不慢支起庞大的身体,缓缓走向书桌,轻而易举地把被放在桌面上的便条叼了下来。 然后一口吞进肚中。 米斯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摇著尾巴走出臥室,去寻找它刚刚离开的主人。 它的主人正与那个金髮女人依依惜別。 “维娜,你真的要走了吗?不在这里住一晚?”米粒拉著维娜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她不太明白,他们大老远地赶过来给路易斯庆生,却在刚吃完晚餐后就要离开,明明这里有足够多的空房间让他们留下的。 现在快要入冬,夜里的温度很低,维娜站在门外,她吐出的话语中还冒著白雾:“我还得去看望住在这里的家人呢,毕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和他们说好了晚上住他们家。” “好吧。”米粒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那富勒呢?”她又问道,但很快她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富勒揽著维娜的肩,眼神中还有未散的醉意:“这么晚了,我得陪著维娜一起过去,就不回来了。” “没事的,米粒,虽然我们见不了面,但是还可以隨时通电话。”维娜看著米粒,笑著做出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嗯嗯!”米粒如小鸡啄米般点著头。 她还没说什么,站在她身后的路易斯却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维娜,问道:“你给米粒你的电话了?” “当然。”维娜毫不畏惧地回视,“上次分开太著急了,忘记给米粒號码了,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路易斯你也真是的,回来这么久了,自己不给我打电话就算了,怎么还没把我的號码给米粒?” 听著维娜半开玩笑的话语,路易斯扯起嘴角:“没办法,不小心把你的號码给弄丟了。” “那这次可记得不能丟哦,要牢牢记在脑子里,对吧?米粒。” 维娜对著米粒眨眨眼睛,后者一个劲地点头。 “好啦,我和富勒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再见。” 米粒目送著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满是悵然。 路易斯关上了门,彻底隔绝了米粒的视线。 他抬头看著墙上掛著的时钟,分针已经指到五十了。 收回目光,路易斯温柔地看著米粒,討要起礼物来:“米粒,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给我了?” “放心好了,这个我绝对不会忘的。”米粒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她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间,又急急忙忙地抱著礼物盒出来。 在路易斯期待的目光中,米粒將精致的礼物盒放在茶几上:“来拆开看看吧!” 路易斯垂眸凝视著礼物盒,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的绑带。 揭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的羊毛衫,和他扔掉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没办法,那件不小心溅上了垃圾的血,只能丟掉。 “这是你钦点的礼物。”米粒在一旁解释道。 路易斯將那件羊毛衫拿起,它下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叠白色围巾,线头看起来有些粗糙。 上次他在女孩的房间里看见它,它还是毛衣的形状。 “这是我织的围巾,本来想给你织毛衣的,但是我的手太笨了。”米粒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路易斯迫不及待地將围巾围在了脖子上,將自己包裹得只露出了一双闪著光芒的眼睛,滑稽的模样让米粒忍俊不禁:“谢谢你,米粒,我很喜欢。” “还有一件呢。”米粒示意他看向已经变得空荡的礼物盒。 “这是……”路易斯將盒子里唯一剩下的东西拿了起来,手指轻轻顺著绳结的纹路摸索,目光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困惑,“这是什么?” “这是我家里人从小给我编的红绳结,有著平安、吉祥的寓意。”米粒仰著头,看向路易斯,眼神中满是祝福与信赖,“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今后能够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掛钟的指针缓缓挪动,在午夜十二点定格,那声“咔噠”声是如此清晰,以至於路易斯的心也跟著颤抖了一下。 “路易斯,生日快乐。” 他听见女孩轻声说道。 路易斯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灵魂深处那种撕裂的疼痛又出现了。 他知道,是他在疯狂忌恨著什么。 但是没关係。 他看著他的宝贝,用力地攥紧了红绳结。 这是属於他的。 第87章 拒绝 午夜,昏黄而温柔的灯光下,金髮碧眼的俊朗男人呆呆地看著面前那笑意盈盈的女孩。 “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他听见女孩问道。 “不。”他的喉结滚了滚,几近虔诚地將承载著女孩祝福的红绳结轻轻放在心口处,那里滚烫得像是落下烙印。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嘶哑:“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谢谢你,米粒。” “你喜欢就好。”女孩眉眼弯弯,她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男人也不自觉地跟著笑了起来,眼里的温柔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我也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嗯?”女孩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笑著问道,“这不是你的生日吗?送给我礼物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枚精致的小方盒,將其呈在女孩面前。 “打开看看吧。”男人的眼中满是期待。 “什么东西啊,搞这么郑重其事……”女孩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从他捧起的手中拿起那枚神秘小方盒。 她轻轻地將盒盖揭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原本翘起的嘴角停滯住了。 一枚钻戒静静地立在那里,在灯光下闪烁著耀眼而美丽的光芒。 “米粒,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我想要一直陪著你、照顾你。” “米粒,我爱你。” 英俊的男人缓缓单膝跪下,他微微仰著头,眼中的爱意再也掩饰不住,如潮水般將呆愣在原地的女孩吞没。 …… 开什么玩笑? 米粒扯了扯嘴角,她想让路易斯站起来,別再开这种玩笑逗她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看见那双认真而又渴求的熟悉蓝色眼眸,米粒有些绝望地认识到,他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但是为什么? 明明前几天才和她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家人,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为什么要在她爱慕他的时候,时不时將自己的暗恋对象掛在嘴边,像是时刻提醒著她不要越界。 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才彻底放下他,决定將他当作哥哥、当作唯一的家人的时候突然求爱? 是因为看见维娜有了新恋人,他彻底失去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所以才退而求次,选择向她告白吗? 她不想这样带著恶意揣度路易斯,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不这样想。 米粒沉默地看著那闪耀的钻戒,在路易斯期盼的目光中,她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对著神情骤然僵住的男人摇了摇头:“抱歉,路易斯。” 她不愿接受这迟来的爱意。 男人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半响,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乾涩地问道:“为什么?” 米粒垂下眼眸,避过他受伤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脚尖:“你说过的,我们是家人。” 男人还跪在地上,他急切地反驳道:“夫妻也可以是家人啊,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不会有其他人介入我们的生活,这不好吗?” 米粒坚定地摇著头回答道:“这不好。” “路易斯,我喜欢你,是对家人的喜欢,不是对恋人的爱。” “路易斯,我不爱你了。” 路易斯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她听见他说道。 “你明明也应该是爱我的才对。”男人神情恍惚地看著女孩,“你应该是一直爱我的才对……” “是不是维娜对你说了什么?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我就知道,他们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路易斯!”米粒皱著眉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这和维娜、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係,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他们?” 路易斯没有再说话。 空气陷入了凝滯之中。 就在米粒嘆了口气,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路易斯开口了。 “你不爱我,你想爱谁?” 路易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冷冷地说道。 “锈铁钉吗?你被他的做低伏小、疯狂示爱打动了?” “富勒吗?这傢伙整天油嘴滑舌,你被他迷住了?” “菲尼克斯吗?又是看电影、又是帮养狗,明明才认识了几天,你就被他勾走了?” “还是你又背著我认识了其他男人?” 听著男人口中吐出一句句伤人的话语,米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冷漠的面容,原本温柔的英俊样貌此时却如同恶鬼般狰狞,她突然觉得对方变得无比得陌生。 “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们了?” “还是说,你嫌弃我喜欢过別人?对不起,米粒,是我没认清自己的感情,但那明明是他的事,那是他,不是我!都怪那个贱人,为什么要把我和他混在一起,我明明很乾净的,你相信我啊宝贝,我真的很乾净的,都是那个该死的傢伙……” 路易斯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越说越激动,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语言也变得混乱不堪、毫无逻辑,整个人跟癲狂了一般。 米粒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给嚇到了。 “路易斯,你別激动。”米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对,我需要冷静。”看著女孩害怕的模样,路易斯重重地喘著粗气,勉强平復下来,神色恍惚,“对不起,米粒,我嚇到你了吧,真的很抱歉……” “我这就离开,你別害怕……” “我这就走……” 他如同游魂般迟缓地走上楼梯,消失在黑暗之中。 米粒久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缓缓向下。 是米斯,它在舔她。 黑色的大狗安慰似的拿头拱了拱女孩垂下的手,嗓子咕嚕咕嚕的。 米粒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中满是不解。 路易斯到底怎么了? 即使躺在床铺上,她的脑海中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维娜的话也在她的耳边迴响。 “米粒,路易斯有些不太对劲。” 维娜说得对,路易斯真的很不对劲。 他是受到精神创伤了吗?他和富勒那天在仓库里,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忘记发生在那里的事情了? 米粒的脑海中一片乱麻,或许她应该让路易斯去医院看看。 但不管怎样,路易斯向她告白是事实,她没有办法再住在这里了,明天她就得去租房子,还好她手里还攒了一些钱,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就是身份证明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米粒支起身子,警觉地问道。 门外传来模糊的人声:“米粒,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这杯牛奶我放在门口,你趁热喝,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了,路易斯,你也早点休息。”米粒回答道。 她轻轻地走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確定门外没有动静之后,才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立在地面上,正静静地凝视著她。 第88章 出局 米粒也静静地凝视著面前这杯牛奶。 她轻轻將手肘放在桌面上,歪著脑袋盯著正微微泛起涟漪的奶色水面,白雾从杯口溢出,模糊了她的双眼。 如果是之前的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喝下这杯带著歉意的牛奶,用这样的行动告诉对方,她原谅了他。 但是现在,她犹豫了。 她知道,至少在今晚,她不再信任路易斯了。 不再信任这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將她从满是泥泞的深渊中拉出来的男人;不再信任这个被她视为最亲近的家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不再信任这个可以称之为救赎,曾被她深深仰慕过的男人。 她想信任他,却没办法欺骗自己继续信任他。 路易斯不对劲。 餐桌上的爭吵、对同伴的敌意、突如其来的告白,以及被拒绝后紊乱的话语…… 路易斯到底怎么了?这根本不像是之前温柔而又善良的他。 心中被数不清的疑问填满,米粒根本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饮下面前这杯由对方送来的牛奶。 或许,她也变了吧。 看著泛著波澜的水面渐渐平静,米粒轻轻嘆了口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起身,没有再看牛奶一眼,抱起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而当她浑身冒著热气,擦著头髮走出浴室时,却无意中瞥见原本满满当当装著牛奶的玻璃杯此时正倒在地毯上,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零星的奶渍粘在杯口。 视线右移,黑色的大狗懒散地趴在一边,嘴巴上还残余著奶白色的“罪证”。 察觉到米粒投来的目光,米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將仅剩的“罪证”也吞进肚中,它的眼中满是无辜,还在热情地对著她摇尾巴。 “米斯,你居然偷吃东西!” 米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向前几步,准备捡起玻璃杯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装作一脸无辜的米斯却像是受到惊嚇般弹跳起步,它夹起尾巴,在米粒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窜到了门口 。 很明显,它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怕米粒打它。 米粒简直要被它这副戏精的模样气笑了:“你真是条坏狗!” “你怎么可以乱吃东西?要是桌子上放的巧克力你也要吃吗?” 在接受主人严肃的批评教育后,坏狗脑袋上顶著几个包,灰溜溜地被赶出房间。 “你今天晚上就在外面好好反省反省吧!”看著蜷缩在门口的大狗,米粒铁石心肠地宣告著它今晚的下场。 犯了错的坏狗看著眼前被无情关上的房门,它垂下脑袋,无精打采地就地趴下,似乎是决定通过看守房门的行为来將功补过。 事实证明,它还是有些用处的。 夜深人静时,一直藏在暗处的“坏人”终於按捺不住了。 听到如幽魂般缓缓靠近的脚步声,米斯不耐地睁开眼眸,瞥了对方一眼。 那总是故作温柔的蓝色瞳孔在黑暗中终於能毫无顾忌地显示出它真实的模样——扭曲、癲狂。 但米斯只是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没有丝毫警觉的样子。 看著被赶出房间的大狗,总是和它针锋相对的来者难得没有嘲讽奚落,他只是垂下眼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慨:“你我都只不过是他废弃的边角料罢了。” 这话米斯可不爱听。 它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谁和眼前这傢伙一样? 不过是一个马上要淘汰出局的废品,它才懒得搭理他。 原本伤春悲秋的某人却像是被米斯蔑视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说谁出局了?我才没有出局!宝贝她喜欢我,就算她今晚没有答应又怎样?她只是害羞了!我可不像你,只有变成这副贱样才能留在她身边!” “无论你偽装成什么模样,她都不可能真正喜欢上你!” 对方已经情绪失控到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也就只是融合了一段时间,还真把自己当成宝贝的白月光了,不知所谓的傢伙。 米斯嘲讽地看著对方自信满满地將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拧开房门,脸色却骤然难看下来的模样。 “宝贝肯定是今天被我嚇到了,太害怕了,所以才顺手把门锁上,才不是为了防备我。”男人一边轻而易举地將反锁的房门打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 看著男人走进女孩的臥室之中,米斯在竭尽全力地压抑住內心翻涌不息的杀意。 它知道,自己得忍住,绝不能坏了那傢伙的布局,他们忍耐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今晚过后,男人会正式出局。 不是曾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宝贝和他的关係,是別人永远无法插足吗? 它倒要看看,宝贝和他的关係,到底像不像他想的那般坚不可摧。 米斯的眼中瀰漫起那抹熟悉的恶意。 他就知道,宝贝会原谅他的。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桌子上那个空荡荡的玻璃杯。 里面的牛奶已经被女孩喝乾净了。 这说明,女孩已经原谅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 路易斯如释重负地在黑暗中露出一摸笑容。 今晚他確实是太失態了,这种错误以后绝对不能在宝贝面前犯了。 路易斯隔著被子,轻轻地拥住那具小小的躯体。 他只觉得心中柔软无比,怎么会有宝贝这么可爱又这么可怜呢? 他多想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任何人都无法將他们分开。 这是他的宝贝。 他从小巷中將她捡了回来,他教授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他领著怯生生的她熟悉环境,他带著她到餐厅吃美味的食物,他带她回到偏远的家里享受生活,他教会她如何开车,他解决每一个胆敢欺负她的臭虫…… 这是他的女孩。 她给了他铭刻在心口的烙印,她赠予他满是祝福的红绳结,她不可以耍赖。 路易斯將脑袋埋在女孩颈部,呼吸打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整个人如同没有安全感般將自己蜷缩在体型比他小了许多的女孩怀中。 满腔爱意的他没有发现,原本应该在药物作用下熟睡的女孩,颈部被他的呼吸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第89章 醒悟 不要睁眼,不许睁眼…… 米粒的眼眸紧闭,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要发抖,不许发抖…… 米粒的身躯紧绷,小小的身体在男人火热的怀中止不住地战慄。 保持呼吸,保持冷静…… 米粒的鼻翼微动,紊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黑夜中是如此的刺耳。 她知道,她要被发现了。 但是她只是自欺欺人地將头埋住,似乎不去听、不去想,这一切就都只是她的幻觉,只是一场噩梦。 是的,这肯定只是一场梦。 肯定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因为晚上睡觉前还在想著路易斯那突如其来的告白,所以才会做这样荒诞的噩梦。 如果不是梦,该怎么解释原本应该已经休息的路易斯,此时却轻车熟路地闯入她的房间,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床上? 这种变態的行径,只有那个恶魔才能做得出,路易斯怎么会这样做? 所以,这一定是梦。 也必须是梦。 米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她已经不想再思考了,只期盼著这个夜晚能快点过去,到那时,清晨的阳光一定能够驱散这场噩梦。 就在米粒扮演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时,那熟悉的男声打破了她的妄想。 “宝贝,你醒了吗?” 对方没有任何惊慌,与他冷静的声音相比,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害怕被人发现的变態。 宝贝?为什么叫她宝贝? 所以,他不是路易斯对不对?他一定是锈铁钉!只有锈铁钉才会这么叫她,一定是因为晚上太黑了,所以她看错了,她怎么可以把锈铁钉认成路易斯? 是的,肯定是锈铁钉来找她索命,是这样,绝对是这样,这样才对! 在那人犹如实质般舔舐的目光下,米粒的睫毛颤了颤,而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短暂的失焦过后,透过被泪水浸湿的眼眸,借著月光,米粒终於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只这一瞬,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皎洁的月光下还是那么的温柔,他就这么带著笑意地看著她,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但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锈铁钉?她寧愿是那个恶魔。 內心的痛苦犹如巨浪般將她狠狠击垮,她的身体像只小虾米一般蜷缩起来,眼泪浸湿了头下的枕巾。 她的心好痛,痛得像是要死掉了。 对面的男人嘆息一声,他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透明泪痕。 米粒没有动,直到那带著温度的指腹轻轻触碰到她的脸庞,她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男人闷哼一声,却没有躲闪,就这么乖乖地伸著手,任凭女孩肆意地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女孩的牙齿是怎样凶狠地刺入皮肤,甚至能察觉到齿间用力时,皮肉被挤压撕裂的触感,那股力道带著不管不顾的狠劲。 他几乎要兴奋地颤抖起来。 直到女孩鬆开嘴,他的手指早已是血肉模糊。 “为什么?” 他听见女孩喑哑的质问。 “什么为什么?”男人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是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她如墮深渊,“这是我的房间,你也是我的人,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什么叫……我是你的人?”女孩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字面的意思啊。”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很困惑,“是我把你捡了回来,是我教会了你在美国生存,你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这还不能说明你是我的人吗?” 米粒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了,她的口腔中全是血腥味,这一切就像梦一样,路易斯会这么认为吗?这是路易斯的想法吗?眼前这个长得像路易斯的傢伙真的是路易斯吗? 对面的男人微微皱起眉头,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疼:“你瞧你,嗓子都哑了,是不是没有按照我的嘱咐好好地喝掉那杯牛奶?” “牛奶?”米粒迟缓地眨了眨眼,她的嗓子是无比地乾涩,“你对牛奶做手脚了?” “对啊,小傻瓜,你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路易斯宠溺地笑著,“不过宝贝你放心,我加的药对人体没有伤害,只是会让你睡个好梦罢了,而且我很少下药的,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乖乖地躺在床下面,不会把你吵醒,只有我实在忍不住想抱著你睡觉的时候,才会出此下策。” 他在说什么呢? 米粒扯了扯嘴角,他一定是在和她开玩笑吧?这种事只有那个令人作呕的恶魔才会做,路易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但是看著男人温柔的笑容,她彻底失去了表情,也就是说,每天晚上她在床上睡觉,床下都会静静地躺著一个人,与她只隔著一个薄薄的床板,在暗处窥视著她。 她的胃部在痉挛抽搐、翻江倒海。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她想要尖叫,她想要发泄,她想要乾呕。 但事实上,她只能僵直著身体,看著男人兴高采烈地宣布:“既然宝贝你发现了,那我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我明天就搬进这间臥室,咱们一起住。” “宝贝,你会同意的,对吧?”月光下,男人似乎扭曲成了一具模模糊糊的怪物,它的阴影投在墙上,將一切光明都吞噬殆尽。 米粒呆滯地看著男人带著笑意的英俊面容,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意將她裹挟。 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和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异国男人待在一起,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因为她只是一个偷渡入境的异类,没有身份、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哪怕被杀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米粒。 太阳会照常升起,美国人会照常醒来,他们会开开心心地互相打招呼问好,开启一天的美好生活,不会有人注意到广袤无垠的美国大地上,一粒米在泥潭中挣扎,然后被拖入深处。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信任眼前这个男人? 米粒看著面前这个她偷偷用目光瞧过无数次的面容,只觉得陌生无比。 “宝贝,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男人脸上虚幻的笑容消失了,“今天晚上也是,我和你告白,你难道不开心吗?你明明早就喜欢我了,为什么还要拒绝我?没有必要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了吧?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路易斯。”女孩打断了他。 男人停下那令人反胃的自言自语,他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说话。 下一秒,一本厚重的英文词典带著女孩的滔天怒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米粒放在枕边的睡前读物。 当然,也能从物理上帮人快速入睡。 第90章 离开 比米粒拳头还要厚的一本旷世巨著砸下去,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狠狠地命中目標,米粒差点被震得握不住它。 偷袭成功的米粒本以为对方能够一下子被砸晕,没想到被痛击的路易斯只是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怎么没有晕? 米粒呆住了,路易斯也呆住了。 在一片寂静中,二人面面相覷。 路易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有些委屈地捂住脑袋,看向米粒的眼中满是泪光:“宝贝,你居然又打我。” 为什么是“又”? 但这个想法只在米粒脑海中闪过一瞬,快得根本抓不住,在这危机关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逃离上。 只见她再次费力地举起胳膊,再次重重地將这本书甩了过去:“砸的就是你!” 在男人下意识用胳膊挡脸的间隙,米粒快速起身,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飞快地向房间外逃去。 一出门,她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大型生物。 一双在黑暗中亮著光的兽瞳与她对上了视线。 “米斯!”米粒惊喜地喊道,她怎么把它给忘了。 她刚准备喊米斯帮忙制服路易斯,却突然想起来,那杯加了料的牛奶被贪嘴的米斯偷偷喝了个精光。 那米斯…… 在米粒绝望的目光下,黑色大狗颇为费力地站起身,尾巴可怜巴巴地垂了下来,明显很不在状態。 原本的救星一下子变成了和她一样的拖油瓶。 来不及关心米斯的身体情况,米粒急急忙忙地拽住了他的项圈,在狗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拽著它向楼下衝去。 此时的她终於能理解维娜那天对她说的话了。 现在的路易斯,就如同维娜所说的那样,给她一种很强烈的危险感,这种令人毛骨悚然危险感,她只在锈铁钉身上感受过。 她只想跑快点、再跑快点。 客厅里的小灯还亮著,散发著温暖的橘光。 她能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种如同恶鬼追赶的催命声让她头皮发麻。 终於,她碰到了门把手。 “吱呀——”一声。 门被顺利拉开了。 太好了! 米粒用力拽著东倒西歪的米斯,闷著头向外衝去。 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堵厚厚的“人墙”。 可怜的米粒被这巨大的反作用力撞得向后仰倒。 还好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及时出现,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她,將她拉了回来。 米粒一下子闷进了火热而富有弹性的饱满弧度中。 就在米粒被撞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一声低沉的询问声从上方响起。 “你们这是?” 高大的男人有些惊讶地看著怀中穿著睡衣的女孩,还有她手里拽著的,被勒得吐出舌头的米斯。 “菲尼克斯!”缓过神来的米粒从他的怀中费力地钻了出来,看见犹如天降的高大男人,原本害怕慌乱的情绪一下子被安全感包裹。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声沙哑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米粒,过来。”男人的声音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米粒瞬间僵在原地。 菲尼克斯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茫然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急匆匆的?” “菲尼克斯,我等会儿再和你解释,我们先出去。”米粒没有转头,也没有理会那人的话语,她只是在匆匆忙忙地穿上门口放著的鞋子后,仰著头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好吧。”菲尼克斯听话地点点头,“但是你穿这么薄的睡衣出门不冷吗?” “米粒,回来。”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著的怒火。 “我不冷,没事的,我们先出去。”经过他的提醒,米粒这才感觉到门外的冷风正“呼呼”地灌进她单薄的睡衣中,但她不想管这么多了,此时的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危险的男人。 米粒轻轻推了推在面前站著的,像堵墙一样的菲尼克斯:“我们走。” “米粒,別走。”男人的声音里透著丝丝哀求。 菲尼克斯把身上的黑色毛呢大衣利索地脱了下来,不顾女孩的反对,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量感,严丝合缝地將她整个人包裹进去,也彻底隔绝了身后那人的视线。 “至少把这个穿上。”菲尼克斯低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衣服外面传来,“不然我们就在这里说。” 將她裹住的大衣里还残留著男人火热的体温,如同暖炉般,瞬间驱散了她身上携带的寒意。 米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菲尼克斯笑了,他侧过身,淒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那道她走过无数次的石子路上,风过之处,树影婆娑。 顶著身后的几束目光,米粒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她第一次踏上这条路,是路易斯在前方领著她,当时的她小心翼翼地瞧著他笔直的后背,心想,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人,应该值得她信任一次吧?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现在,她最后一次踏上这条路,是她一个人走在前方,没有任何人会领著她,她仍旧一无所有,但她的脚步却是无比的坚定,她想,没关係的,一切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米粒,別和他走,他……”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门彻底关上了。 米粒仰著头,目光落在悬夜空中的那轮皎洁的月亮上。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她的脸上。 渐渐地,那轮明月开始变得模糊,月亮的轮廓在水光中晕开,化作一圈圈模糊的光影。 一滴热泪无声地滴落在黑色的大衣上,不过瞬息,便被厚重的布料吞噬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她的腿上。 米粒低下头,是米斯那傢伙从身后追了上来,它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明明自己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困得不行,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对她吐著舌头,摇著尾巴,一脸傻样。 它当著她的面,突然追赶起自己的尾巴来,一只狗瞬间变成了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 米粒被它的蠢样逗到,终於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蹲下身,用力抱住了这只卖力逗她开心的傻狗,声音里带著丝丝哽咽:“谢谢你,米斯。” 米斯吐著舌头的粗重喘息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抬眼,看向对面站在五步之外的男人,他的面容被树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也谢谢你,菲尼克斯。” 米粒对他笑著说道。 在月光照射下,女孩脸颊上残余的泪痕是如此刺眼。 第91章 悔恨 女孩走后,满屋寂静。 空荡荡的客厅中被柔和的橘光笼罩,时钟在缓慢地走著。 “滴答……滴答……滴答……” 修长有力的双手撑开,死死地握住了冰冷的木製栏杆,白皙的手背此时青筋暴起。 还好女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不然,她一定会被此时的房屋主人那狰狞而扭曲的面容嚇到。 路易斯满是血丝的眼珠紧紧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下一秒,房门打开了,女孩从门后探出头,笑著说:“怎么样?被我嚇到了吧?路易斯,你要下次再这样做,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路易斯的嘴角扯起了一抹笑,他刚想对著女孩道歉。 一眨眼,女孩消失了。 房门依旧紧闭著,像是在嘲讽著他的痴心妄想。 不会有人再打开它了。 “你出局了。”有谁在耳边戏謔地说著。 是的,我出局了。 路易斯想起女孩那决绝的眼神,他只觉得此时在胸腔中跳动的心臟下一秒就要撕裂开了,他知道,他再也无法获得女孩的原谅。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一直都在仰慕他、一直都在喜欢他啊…… 她会在他看电视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的侧脸;她会在他打棒球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到比赛现场为他加油;她会在他坦言有暗恋对象的时候,紧紧抿起嘴角,明明在意到了极点,却还是强装镇定。 他真的爱死了她这副在乎他的生动模样了。 这个样子,就好像他是她的一切。 他也確实是她的一切。 毕竟,她的所有都是他给的,不是吗?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出去工作?为什么要认识其他的男人?为什么总想著脱离他独自生活? 明明她说过,他是她最重要的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 无论发生什么…… 所以,他做了什么? 路易斯脑海中翻涌不息的恶意因为这个问题停滯了一瞬。 他做了什么? 扭曲的目光慢慢带上了一丝怔然。 他给米粒的牛奶里下了药,闯进她的房间抱著她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呢? 他每天都会悄悄躺在她的床下,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入睡;他每天都会偷偷把她吃剩的餐食全都吃掉;他每天都会在她上班时进入她的房间,仔细审查著她的个人物品,企图在其中发现她与他人交往的蛛丝马跡…… 简直跟个变態一样。 这些都是他对米粒做的事吗?是的。 但是,他却不能亲她、吻她。 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不允许。 他是谁? 握紧栏杆的手渐渐鬆开,狰狞的神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最后想和米粒说什么来著? “不要和他走,他是……” 他又是谁? 突然间,路易斯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双手颤抖地解开睡衣前的纽扣。 明明平时很快就完成的动作,此时却因为打著颤的手而变得无比艰难。 一粒粒坚硬的纽扣被解开,露出內里光洁的皮肤。 ——只除了一处。 男人呆呆地看著烙印在胸口的“米”字。 狰狞的印字像是从血肉中挣扎生长而出,骇人无比。 他想起来了。 男人注视著这个强烈象徵著归属权的印记,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他当时想对米粒说的是:“米粒,不要和他走,他是——” “锈铁钉。” 即將吐出的三个字在看到门外那个恶魔恐怖的眼神时,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毕竟没有什么比失去米粒更可怕。 而是因为他想到了,当他光裸著身体,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第一次人生观崩塌的时候,那抹出现在脑海中的恶意对他说的话。 “你当然可以选择把一切都告诉她,她肯定会再次试图逃离。” “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是什么。” “无论她逃去哪里,我们都会找到她,她永远都无法离开我们。” “你是想看著她在恐惧中挣扎痛苦,还是在无知中幸福快乐呢?” 只要公主快乐,就算幸福是被恶龙操纵虚构的又如何呢? 他是如此坚信的。 而且,也没有別的办法了,不是吗?他別无选择。 后来,他的意识渐渐混沌,他的脑海中满是对女孩翻涌不止的爱意和控制欲,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它的。 “如果不是看宝贝喜欢你这副皮囊,他怎么会把我附到你这贱人身上?” 偶尔清醒时,他会听到它的咒骂抱怨声。 听见它枝忌的话语,他竟感到一丝得意,是啊,宝贝喜欢他,就算他斗不过锈铁钉又如何,只有他才能得到宝贝的心。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严重时甚至会失去记忆。 但他知道,他不是失忆了,而是自己失去了意识,那段时间操控身体的不再是自己。 他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意识再也恢復不过来,那他还是他吗? 还是变成了另一个锈铁钉? 又或者,现在的他又真的还是他吗? 他心中翻涌不息的恶意总是驱使著他对女孩说尽伤人的话语,他没法否认,这確实是他曾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但现在却根深蒂固地扎进他的脑海里。 锈铁钉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靠他的皮囊贏得米粒的青睞吗?不,锈铁钉给了自己一个崭新的身份,並试图用那个新身份討米粒开心,他並不需要这副躯体。 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那段被他遗忘,又在人生观崩塌那天重新获得的记忆。 库房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男人曾吐出满是恶意的话语:“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凝视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路易斯笑了。 他真的做到了。 米粒不爱他了,米粒討厌他了,米粒离开他了。 失去米粒的信任,对他来说真的是生不如死。 女孩那厌恶的眼神还浮现在眼前,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满是祝福与信赖,现在却带著对他满腔的怒火与恨意离开。 想到这里,路易斯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米粒,我和你说了太多对不起,伤害你绝非我本意,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別那么恨我。 我多想当面和你说一声抱歉,但是应该没有机会了。 路易斯弓著腰,紧紧攥著那枚红绳结,心中是如凌迟般痛苦。 如果他早点认清自己的內心就好了,如果他多在乎一下女孩的感受就好了,如果他不筹划那次公路之旅就好了,如果他拒绝富勒的要求,不开那个玩笑就好了…… 这样,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悔恨的眼泪滴落在红绳结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水渍。 大拇指缓缓地抚上了这枚红绳结。 男人垂眸盯著上面被泪水浸湿的地方,嫌弃地“嘖”了一声:“都把宝贝送我的礼物弄脏了。” “真是噁心。” 他直起身,向女孩臥室走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红绳结能水洗吗?不会洗坏吧?” 第92章 锈铁钉番外1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听到过多少次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他才懒得理会这些臭虫临死前的挣扎,鲜血喷溅到他的脸上,冰冷的棕色兽瞳中倒映著他们狰狞的表情。 他是什么? 高大的男人隨手將尸体丟在一边,发出一声嗤笑。 多少年前,在他刚形成意识的时候,他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偏僻的公路茫茫无际,蜿蜒在美国的中西部,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戈壁,风捲起沙尘,飘洒在空中,荒凉无比。 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色。 新生的他就这样浑身赤裸地站在这条向前方无限延伸的公路上,眼神中满是茫然。 他是谁? 苍白瘦弱的男孩歪了歪头。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飞扬的尘土。 他只好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整天,从白天到黑夜,从日升到月起,他就这样钉在那里,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第二天,当阳光再次刺破乌云,扎进他的眼睛,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男孩赤著脚,沿著这条公路缓慢地向前走著。 没有方向,没有目標,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前行。 直到一辆破旧的轿车迎面驶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女人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钻了出来,她站在他面前,看著一丝不掛的他,表情惊讶无比:“小傢伙,你的爸爸妈妈呢?” 什么东西? 男孩仰著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 不知想到了什么,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怜悯:“可怜的孩子,你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的。” 女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声不耐的催促从车里传来:“你到底好了没有?怎么还不上来?” “来了。”女人赶忙想牵起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看著他无神的眼眸,女人只好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带你上车,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男孩没有回应她,只是望著她的眼睛,问道:“我是谁?” 女人只想赶快让他上车:“你跟著我走,就知道你是谁了。” 好吧。 男孩跟著在她身后上了车。 他刚坐进来,就看见前面的男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哪里来的小鬼?怎么都不穿衣服?” 他呆呆地回望过去。 “喂,你不会捡了个傻子回来吧?”男人收回目光,一边启动车辆,一边狠狠地吸了口烟,语气里满是烦躁,“要我说,就不该管他,直接丟这里让他自生自灭最好,现在好了,还要送这个光屁股的痴呆小鬼去警局,麻烦死了。” 听著男人的指责,女人討好地笑了笑:“我这不是看他可怜吗?” “我看你不是看他可怜,你是老毛病又犯了,自己生不了仔,就想捡別人家的。”男人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嘴唇嚅囁著:“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是我吗!”捕捉到女人话中的意思,男人就像根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暴怒,“我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女人?像我这个年纪,谁不是有好几个孩子了?你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这都是你的错!fuck!” 女人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到,不敢再吱声。 男人喘著粗气,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小鬼,你爸妈呢?” 男孩摇了摇头。 “不管你摇头是什么意思,现在你爸妈换人了。”男人一只手夹著烟,狠狠地向窗外吐了口痰,“我是你爸,她是你妈,听懂了吗?” 男孩没有回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男人扯起嘴角,朝著女人呵斥道,“你愣著干什么?还不给我们的乖儿子找件衣服穿!” 女人如梦初醒,她明白男人的意思,却没有反驳男人的话,或许,在她內心深处,也是这么打算的。 就这样,男孩糊里糊涂地成了他们的孩子。 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站在家门口,重复著他的问题:“我是谁?” “你是谁?”听见他的疑问,男人嗤笑一声,“你是我儿子,还不叫爹?” 瘦弱的男孩呆呆地看著他,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个傻子。”男人顿感无趣,他从包里拿出几张零碎的钞票,扔给女人,“给他买几件衣服穿,剩下的钱等我回来还给我。” 这点钱根本买不了什么,但她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看著准备出门的对方:“你要去哪里?” “你少管。”男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话,重重地拍上了门。 屋里瞬间安静,男孩与女人面面相覷。 “孩子,你以后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女人勉强笑了笑。 生活在这里? 男孩站在漏风的破烂房间中,面无表情。 生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男孩被恶狠狠地摔在地上,破碎的酒瓶刺进他脆弱的肌肤,顿时鲜血淋漓。 感受到身体传来的不適感,男孩皱了皱眉。 好吧,还是不一样的。 他躺在地上,静静地看著女人被逼到墙角,被男人施暴。 她在尖叫、在求饶、在哭泣,但是她醉酒的丈夫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 “今天又输了!都怪你和这个小鬼!是你们坏了我的运气!” 直到他打累了,才骂骂咧咧地走进臥室,只留下一地狼藉。 地上有点凉。 男孩支起身,坐了起来,撑在地上的手又扎进了几片玻璃。 但他没管这些,他只是跟著走进臥室,站在床前,看著鞋都没脱,就隨意躺在床上的男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滚开。”男人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你们不是夫妻吗?你们不应该相爱吗?”男孩还在问。 本来赌输了牌就心烦,男人起身狠狠地给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一脚,將他轻而易举地踹倒在地:“她不是我妻子我还不打她呢!我爱她才打她!怎么?你也想感受感受你爹的爱吗?” 他不想。 於是他爬起身,默默地走开了。 原来打一个人,就是爱对方的证明吗? 数不清第几次施暴了,他看著暴风雨过后,默默哭泣的女人,她的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是你们爱的印记吗?”他突然问道。 “什么?”女人的哭声暂停了一瞬。 “那个人说,他爱你才打你,你身上有好多爱的印记。”男孩指著她裸露在外的伤疤。 女人慌乱地想用衣服盖住,却听见男孩疑惑的话语:“你不爱他吗?你为什么不打他?” “我为什么不打他……”身体的疼痛几乎要让女人晕倒,她额前冒著冷汗,看著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子,眼中满是泪水,“因为我爱他啊,比他的爱多得多。” “证明呢?” “什么?” “爱的证明。”男孩的眼中满是不解,“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他有多爱你,你的爱比他还要深,那你的证明呢?” 女人似乎被他的话说动,呆愣在原地。 於是,第二天晚上,又一轮的施暴过后,男人醉倒在床上。 而女人沉默佇立在一边,將他的爱千倍百倍地奉还。 甜蜜的糖水將男人包裹,他被她的爱意融化。 男孩看著男人凝固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极致的爱。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第93章 锈铁钉番外2 女人跑了。 第二天睡醒,没有熟悉的准备早餐的声音。 男孩走到客厅,空荡荡的,最后一丝人气已经散尽。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他走进臥室。 男人还躺在床上,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甜蜜焦熟的味道。 女人不在这里。 而等他回到客厅,才发现凌乱的茶几上多出来了一些东西。 他捡起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有几行潦草的句子,有的字似乎因为有水珠氤氳其上,显得模糊不清。 男孩垂眸看著纸面,棕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著留给他的话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过了几秒,他將这张写满愧疚的纸条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看不懂。 他不识字。 男孩呆立在原地,又陷入了迷茫。 他就这样在这间房子里守了一个星期。 女人给他留下了一堆零钱,但是他並不需要。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正他又饿不死。 不过时间长了,一种无聊的情绪在他的心中蔓延。 待在这里和他待在公路上並没有什么区別。 而且这里越来越臭了。 即使他把臥室门紧紧关上,也还是能闻见从主臥里传来的腐臭味。 就在他忍无可忍,打算离开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男孩走到门口,踮起脚尖,费劲地抬起手臂,勉强摸到了门把手。 或许他应该需要再高一些。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推倒在地。 一堆凶神恶煞的傢伙闯了进来,吵嚷声瞬间填满了沉寂多时的房子。 他们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他只能依稀听见“还钱”“臭死了”的字眼。 “喂,小鬼,你爸呢?”他们问他。 男孩指了指臥室的方向。 於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去,五秒后,又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尖叫声刺破天幕。 接到报案的警员和法医一走进这间被尸臭味包裹的烂房子,就被满脸惊慌的壮汉们团团围住。 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自己的害怕与无助,而当警员询问起死者的家人时,却发现本应还在客厅的男孩此时早已不知所踪。 男孩去了哪里?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群傢伙实在是太吵了,一心想著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 而下一秒,他就回到了寂静无比的公路。 还是这里更適合他。 不过他的眉头依旧紧皱,棕色瞳孔中散发著不悦的光芒。 为什么谁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推来推去?还都轻蔑地叫他“小鬼”? 他討厌这种感觉。 肯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吃饱,只有吃饱了才能长大。 但是自己要怎样进食呢?那些傢伙需要吃饭,他能吃什么? 就在他为了食物发愁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涌入体內。 是恶意。 十七公里外,荒漠中的野狼在追逐廝杀。 五十三公里外,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朝著拦路的劫匪求饶。 七十六公里外,一男一女爆发激烈的爭吵,恼羞成怒的男人將女人赶了下去,开著车扬长而去。 一百公里外…… 犯罪猖獗的美国中西部公路,滋生著数不清的恶意,辽阔的大地上,无时无刻都有罪恶在蔓延。 它们最终都匯聚在他脚下,也形成了他。 他终於明白,他究竟是什么了。 感受著体內翻涌不息的恶意,男孩露出了形成意识以来第一个微笑。 这只新生的恶魔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著,如同风暴中的旋涡,疯狂吞噬著一切恶意。 他在公路上游荡,体型隨著恶意的摄入而不断膨胀,原本躯体苍白瘦弱的孩童一转眼就变成体型修长的青年,但他还不满足。 还不够!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体內的恶意在疯狂叫囂著。 他日渐锋利的眉眼也阴沉无比。 正巧一阵急促刺耳的喇叭声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辆重卡从他的身旁呼啸而过,激起的细碎小石子打在他的身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那从车窗中伸出的,竖著中指的手掌。 囂张粗鲁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带著明晃晃的恶意。 恶魔也笑了。 坐在驾驶位上,他哼著歌曲,开著重卡,驶向远方。 一节断手被隨意丟在公路边,很快便被野狼叼走。 这具骸骨被找到时,已经过了十年,在这十年间,美国公路系统隨著经济的蓬勃发展而不断修建扩张,近乎横跨整个美国。 而恶魔掌控的范围也隨之不断扩大,甚至能涉足人类大型城市。 毕竟,他们行走的道路也可以算作公路的细小分支,不是吗? 隨著他能力的增强,男人的体型也终於达到一个近乎恐怖的量级,两米多的身高,宽厚有力的臂膀,厚实的胸膛,充满爆发力的手臂,粗壮的腿部,只是站在那里,就会给其他人带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不会有人能再轻而易举地推倒他,也不会有人居高临下地喊他小鬼。 他成了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除了一些臭虫。 但没有关係,他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就会彻底安静,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的烦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开著重卡,在公路上游荡。 进食,被招惹,杀臭虫。 进食,被招惹,杀臭虫。 他的生活似乎陷入了循环之中。 真是些无趣的傢伙啊。 坐在驾驶位上,他叼著烟,漫不经心地想著。 他有些厌倦了。 这种厌烦的感觉让他想把这片土地上的无聊人类全都清理掉。 但他们又是他食物的重要来源之一。 而且没了他们,谁来帮他扩张公路? 要不乾脆睡一觉吧?几百年后,总该有些让他感到有趣的事情。 说睡就睡,他仰躺在座椅靠背上,缓缓地闭上眼,將意识扩散在公路之中。 就在他將要彻底陷入沉睡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一只小小的人类。 刚刚踏入公路的她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好奇地向车窗外张望。 澄澈的目光轻轻落在无边的公路上,引起他的一阵战慄,他莫名感觉自己正在被她的视线抚摸。 明明准备沉睡,他却不由自主地关注起她来。 他看著她扬起嘴角,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他看著她打开薯片,津津有味地进食;他看著她害羞地探出头,朝其他人打招呼…… 怎么会有这么小、这么脆弱、这么可爱的人类? 他不知不觉地看入迷了。 等他回过神,他发现女孩旁边的两个傢伙似乎准备做恶作剧。 他下意识地將对讲设备调到他们的频道。 “哈嘍,有人在吗?这里是candy cane(小甜甜)。”矫揉造作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他咧开嘴角,拿著对讲器的手兴奋得几乎在颤抖。 “你好啊,candy cane。” 他听见他自己故意压低嗓音,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回应道:“我的代號是rust nail(锈铁钉)。” 他想要她。 没有任何理由。 这种前所未有的衝动来得毫无徵兆。 而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被人类称之为—— “一见钟情”。 第94章 借宿 深夜,月光静静地铺在院中,米粒垂眸看著脚下男人的影子,在他开口询问前,抿著嘴率先道歉:“对不起,菲尼克斯,我没有照顾好米斯。” 她看著趴在脚下的大狗肢体倦怠、满脸睏倦的模样,眼神中难掩愧疚:“它误食了安眠药,现在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男人听见她的话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房门,邀请道:“外面太冷了,我们进来说吧。” 看著门內灯火通明的客厅,米粒有些踌躇,她的手缩在长长的衣袖中,站在原地,颇为费劲地抱著身前的厚重的布料。 男人的大衣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像是盖了一层被子,为了防止衣摆拖在地上,她只能这样把多余的布料提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前面的男人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你刚刚想说什么?”男人的鼻头红红的,因为把衣服给了她,所以他现在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贴身白色打底衫,根本没有办法抵御初冬深夜的冷空气。 米粒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我们快点进去吧,不然你就要被冻感冒了。” 这是她第二次进他家。 明明只隔了一个星期,但是她的生活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米粒尽力克制自己去想那些事情,她怕自己等会儿又要在菲尼克斯面前哭出来,那样太难堪了。 “你先到沙发上坐一会儿。”帮她把笨重的大衣脱下后,男人一边把衣服掛在门口的衣架上,一边转头温柔地对她说道,“我先去倒杯水。” 米粒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拖著疲惫的脚步来到沙发边,轻轻地坐了上去。 米斯一直贴著她身边,它的身体暖烘烘的,像只大暖炉似的窝在她脚下。 男人从厨房出来,端著两杯冒著热气的水,將其中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心情低落的她:“小心烫。” “谢谢。”米粒接过杯子,捧在手心,勉强露出对他一个笑容。 “別客气。”菲尼克斯坐在她对面,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刚刚说米斯误食了安眠药,大概剂量是多少呢?” 米粒有些紧张地抠著杯壁:“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瞥了眼已经缓缓闭上双眸的米斯,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是正常剂量的话,就不必太过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如果过量,可能还得去宠物医院给它洗个胃。”菲尼克斯看起来有些头疼,“不过现在宠物医院早就关门了。” 米粒的心提了起来,她磕磕巴巴地问道:“那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给米斯催吐?” “我们不是专业的医生,还是不要擅自催吐,万一窒息就不好了。”男人摇了摇头,他又问道,“离它吃下安眠药过了多长时间了?” 米粒抬头看著掛在客厅的时钟,仔细在心里算了算:“大概已经过两三个小时。” 菲尼克斯看起来鬆了一口气:“那应该没什么事,剂量估计不是特別多,不然它早就昏迷了,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只是很困。” 说著,男人当著米粒的面,踹了窝在她脚下的大狗一脚。 感受到身体的疼痛,黑犬睁开眼,委屈地朝著米粒呜咽了一声。 米粒立马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小声安慰著它:“没事了,没事了,你睡吧。” 米斯这才在女孩的安抚下慢慢闭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平缓。 米粒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能稍稍安定。 她的目光还没从大狗身上收回,就听见坐在对面的男人低沉的询问声:“方便和我说说你们今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米粒抬眼,装进了那双盛满了担忧的双眸,棕色的瞳孔在暖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柔。 在这样关心的注视下,她的鼻头一酸,慌乱地低下头,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此时的狼狈和脆弱。 “没什么事,就是和他吵架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 “这样啊。”男人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看起来颇为庆幸,“还好我及时回来了。” “本来想著第二天再来接米斯的,因为毕竟这么晚了,不太方便打扰。” “不过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我,我感觉如果今晚不去敲门,可能一晚上都睡不著。”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还是很靠谱的。” 女孩闻言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她轻轻抿了一口热水,一股暖流涌上心口,驱散心中未散的寒意:“谢谢你,菲尼克斯,今晚真的谢谢你。” “別对我这么客气。”男人看著眼前捧著水杯乖乖喝水的女孩,声音有些沙哑,“今晚在这里住下怎么样?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我这里有多余的空房间,或者你不放心米斯的话,也可以到沙发上睡。” 米粒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过了几秒,她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你今晚愿意收留我,我在沙发上睡就好了,刚好可以陪著米斯。” “等明天確定米斯没事了,我再离开。” “你明天要回去吗?”她听见男人问道。 她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男人贴心地没有多问,他站起身,从楼上给她抱来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那你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米粒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晚安,菲尼克斯。” “晚安。”菲尼克斯轻轻地打开一盏光线柔和温馨的小灯,將客厅明亮的灯光熄灭,而后离开。 米粒將被子铺在沙发上,钻了进去。 躺在身下的沙发是如此柔软,盖在身上的被子是如此温暖。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云朵之中。 在一片寂静中,听著旁边米斯平稳的呼吸声,她蜷缩起身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明天的太阳仍然会照常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她对自己说道。 第95章 真相 女孩在陌生的沙发上睡得很熟,她的眼下有一抹青黑,眉头微微皱起,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看起来仍然陷在不安的情绪中。 她就那样蜷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可怜无比。 男人半跪在她旁边的地毯上,高大的身躯轻轻笼罩下来,一只手撑在沙发头,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凌乱撒在额前的髮丝,痴迷地凝视著女孩的眉眼。 这是他的宝贝。 这是他的爱人。 他和她分离了整整42天21时56分12秒。 天知道他到底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制定了这样残忍的计划。 天知道他为了强迫自己遵守这个计划內心忍受著怎样的煎熬。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忍耐的滋味竟然是如此难熬。 那天在库房里,他看见他的宝贝满脸焦急地推开门,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几乎就要以为她是向他奔赴而来。 但是他错了,女孩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满眼就只有那个半死不活的贱人。 而当他叫住她,迎接他的却只有响亮的耳光。 看著女孩满是恨意的眼神,他只觉得一股酸胀难受的情绪在不断地挤压他的心臟。 他知道,他输了,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女孩不爱他。 女孩恨他。 她扇在他脸上的每一个耳光,打在他身上的每一个拳头,踹在他身上的每一脚,都不是对他的爱。 而是对他的惩罚。 那个男人欺骗了他,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爱一个人,才不会捨得伤害她。 他可以毫无波澜地杀死任何胆敢招惹他的傢伙,但是却唯恐自己粗鲁的动作对她造成哪怕一点的伤害。 別人对他竖中指,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將其砍下,然后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傢伙付出惨痛的代价。 女孩扇他耳光,他只会顺从地跪下,及时把身体调整到方便她出力的角度,怕反作用力震痛她细嫩的掌心。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他爱惨了她。 但女孩呢?她爱他吗? 他曾自欺欺人,將女孩对他的抗拒理解成害羞,將女孩对他的打骂视为调情,哪怕女孩亲手杀了他,他也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女孩爱他的证明,就像他新生时碰到的那对夫妻说的那样。 毕竟,女孩也曾对他软化过。 他跪在地上,那么卖力地伺候她,她在他的討好下发出小猫般舒服的叫声,他几乎要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 但是他错了。 直到今天,看见女孩那般紧张的模样,他才知道,原来这才是她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贱人能获得女孩的爱?就因为那傢伙先遇上她吗?但是他看了那傢伙的记忆,那傢伙对女孩根本就没有那么上心。 如果是他,他才不会把女孩一个人丟在家里,自己跑去参加所谓的派对。 如果是他,他才不会同意女孩去那种不正规的餐馆打工,自己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 如果是他,他才不会在明知女孩对自己有好感的情况下,还故意说出自己早就没怎么联繫的暗恋对象,只是为了看女孩在乎的模样。 不,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上除了女孩的其他人。 就算那个贱人救了她又怎样?那傢伙根本就不会照顾她,如果是他,他只会做得更好。 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一样,他不愿意让女孩看见其他人,而那个叫路易斯的傢伙也在明里暗里顺著女孩胆怯的性格,將她与其他人隔离开。 那傢伙恐怕享受极了女孩对他的依恋。 而他的阴暗面,女孩知道吗?如果她知道,她还会喜欢他吗? 那个贱人不是得意洋洋地说,他和女孩的关係任何人都无法插足吗? 那他倒要看看,如果那傢伙的阴暗面全都显露在女孩面前,他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获得女孩的青睞。 所以,他將自己的一缕恶念注入到那个贱人残破的躯体中。 身体上的伤因此而痊癒,但他的灵魂却被污染。 这缕恶念会无限放大他心中的恶意,將他埋藏在心里的阴暗想法全都释放出来。 如果即使这样,女孩仍旧喜欢那傢伙的话,那他会彻底占据他的躯体,以路易斯的身份陪伴在女孩身边。 但那是下下之策,他无法忍受自己未来只能龟缩在这个贱人的身躯里,才能获得女孩的爱,甚至需要通过他的身体才能和女孩亲密接触。 他是可以让自己变成路易斯的模样,但那又有什么区別呢?女孩未来只会叫他路易斯,他永远只是一个替代品。 所以他变成了菲尼克斯。 如果女孩不是非路易斯不可,如果她只是喜欢温柔的男人,那他是不是也会有机会真正得到女孩的爱? 如果女孩都不喜欢,没关係,他还可以变成其他模样。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化身成一条狗,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有一百、一千、一万种方案贏得女孩芳心。 所以,他放女孩离开了。 但是她不可能真正摆脱他。 他一直在注视著她。 看著女孩和路易斯在同一屋檐下亲密相处,他几乎要忌恨得发狂。 但是没关係。 他对自己说,恶念在那个贱人的体內,他在被自己慢慢同化,也算是自己骯脏的边角料。 所以,为了让这个傢伙彻底出局,自己可以暂时忍耐一下。 好在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他就说那个傢伙心里也乾净不到哪儿去,那缕恶念不断蚕食著他脑海中的恶意,壮大自身,然后再催化恶意的產生。 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为女孩討厌的那种人,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而他模仿著那傢伙曾经在女孩面前展现的温柔模样,果然成功取得了女孩的好感。 不过,令他不悦的是,那缕恶念竟然在他討好宝贝的时候闯了进来,妄图分一杯羹。 还指责他没有出力解决垃圾。 笑话,它怕不是忘了,它只不过是他的一缕化身,还是一颗註定被丟弃的棋子。 而且,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要知道,他可是善良温柔的菲尼克斯啊。 如果真的遇到杀人犯,他只会义不容辞地向警方报案,尽一个守法的美国好公民应尽的义务。 你说对吗?我的宝贝。 菲尼克斯温柔的看著女孩的睡顏,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他的薄唇离女孩的越来越近,高挺的鼻樑和女孩秀气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但在吻上去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以至於带著温度的呼吸都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没有继续下去,只是闭上眼,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蹭了蹭女孩的。 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吧? 我的宝贝。 第96章 倒霉 米粒是被脸上粗糲的舔舐感弄醒的。 “呼嚕呼嚕”的摩托声、湿热的舌头、冰凉的鼻尖…… 她勉强睁开眼,然后被湿漉漉的口水糊了一脸。 “別舔我了,米斯!我醒了!”米粒狼狈地用手挡住大狗的热情攻击。 听到她的喝止声,米斯这才停了下来,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女孩坐起身,她的头髮凌乱得像被十级狂风摧残过的杂草,脸上全是带著狗味儿的口水。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会遭受这些? 女孩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满脸呆滯,一旁的黑犬高兴地摇著尾巴,还在不停地用头蹭她无力放在被子上的手。 “看来米斯的早起叫醒服务效果不错。”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將神游天外的她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抬起头,撞进了满是笑意的温柔瞳孔之中。 高大的男人繫著不太合身的围裙,紧绷的粉色布料下是鼓鼓囊囊的胸部,抽绳紧紧地系在腰间,將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显露无余。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穿上衣。 围裙下面是赤裸的身体。 他就这样端著盘子走向她,结实的肌肉隨著他的走动而起伏不定,晨光洒进客厅,温暖的光芒將他健壮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是如此清晰。 这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场景给米粒带来了巨大的视觉衝击。 她竟然从对方的身体中感觉到了一丝色气。 女孩下意识撇过眼神,不敢看他,也忘记回復对方调侃的话语。 但是过了几秒,她又偷偷地抬眼,想再看一看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却被对方抓了个正著。 “米粒,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男人似笑非笑地问道。 听见对方这么说,本来就做贼心虚的女孩赶忙伸出双手捧著脸颊,感受温度。 果然烫得嚇人,几乎可以煮鸡蛋了。 她强装镇定地回復道:“可能因为我有点热吧?” 顿了顿,她又问道:“菲尼克斯,你不冷吗?” “不冷啊。”男人笑眯眯地回答道,“我也有点热呢。” “和你一样。” 怎么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呢? 女孩有些心虚地想著。 她抬眸,刚准备说什么,那饱满结实的胸肌就几乎懟到了她的脸上。 男人弯著腰,慢悠悠地把餐盘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抹著果酱的可口华夫饼上方是他那一眼便可望见的沟壑。 米粒的脸更红了。 她想提醒对方把衣服穿好,却想起来这是他的家,在自己家里裸身穿围裙好像並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她只是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温和有礼的菲尼克斯,私下在家里,竟然会穿得这么……性感。 好吧,她其实是想说骚气。 像这么骚气的人,她之前只见过一个。 等一下,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可以这样轻浮地看待好心收留她的菲尼克斯?这太不应该了。 米粒试图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驱赶出去,但是刚刚的场景几乎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好在男人终於直起身,笑著对她说道:“饿了吧?快吃点早餐垫垫肚子。” “你不吃吗?”米粒看著面前一大盘食物,过热的大脑稍稍冷却,有些疑惑地看向围著粉色围裙,微笑地站在一旁的男人。 对方现在这个样子好像立在一边的男僕。 不对,米粒,你又在想什么!这太没礼貌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老是这样想菲尼克斯?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对面的男人回答道:“我已经吃过了,还出去晨练了一圈。” 米粒下意识看向时钟,发现竟然已经十点了。 自己居然会睡到这么晚才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对方,而男人却对她露出了安抚般的笑容,眼里满是包容:“你快点吃吧,不用管我,昨晚这么折腾,你肯定累坏了,也饿极了。” 想到昨晚的事,米粒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她不愿意让菲尼克斯看出自己的难过,掩饰般地站起身,和他说了一句:“我想先去洗把脸。” “去吧,洗手间在左手边。”男人给她指了个方向。 女孩穿著软绵绵的拖鞋,按照他提示的方向,走进卫生间,没有注意到刚刚糊了她一脸口水的大狗屁顛屁顛地跟著走了进来。 她用热水洗了把脸,洗去满脸的疲惫与污渍。 无意中的抬眸,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浸湿了她的脸庞,女孩眉眼间透著一股不知去往何地的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呆呆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而镜中人也静静地凝视著她。 没有人可以给她回答。 她想起来维娜给她的纸条。 但是纸条被她放在路易斯家里臥室的桌子上,那天晚上实在太急了,她根本没有想到、也没有时间带走它。 路易斯…… 她不想再去想这个名字,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至少现在不想。 但是自己现在要怎么办呢?她存下来的钱以及必备的生活用品和衣物都没有带出来。 她现在简直是穷途末路了。 而当她上完厕所,起身时,却发现事情还能更糟。 她来月经了。 刺眼的顏色落在內裤上,米粒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菲尼克斯家的沙发不会也被她弄脏了吧?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欲哭无泪地坐在马桶上,恨不得自己能顺著下水管道,被这个马桶一起冲走。 一个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米粒看著一旁伸著个嘴筒子,还想探嗅布料上的血腥味的米斯,用力地把它推开。 “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快出去!” 大狗感觉到了女孩崩溃的心情,不知所措地蹲在一边,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冷静点,米粒,不要迁怒米斯,是你自己走神没有看见它,它又没做错什么。 而且它只是一条狗,它又不会开门,怎么出去? 看著可怜巴巴的大狗,米粒心软了。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提起裤子,当作无事发生,偷偷去看一眼被被褥盖住的沙发,然后找菲尼克斯借钱,去商店买卫生巾? 不对不对,自己现在穿著睡衣,而且她刚刚看见了,睡衣也被弄脏了,这怎么能直接穿出去? 还是向菲尼克斯坦白,让他帮忙买一下卫生巾?这也太尷尬了。 救命,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就在米粒要在马桶上坐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她听见门外传来男人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米粒,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绝对弄到沙发上了。 米粒绝望地想,不然男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问她。 她只能干巴巴地老实回道:“我可能不太好。” 第97章 红糖水 “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包卫生巾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米粒感觉自己的脸颊的温度几乎已经要爆表了,她的脑袋也被烤得热热的,整个人几乎要钻到瓷砖缝里。 特別是当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后,门外的男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强人所难,买东西的钱我之后一定会还给你,你不愿意也没关係,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自己能解决的……”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米粒只觉得语言中枢似乎被烧坏了,开始语无伦次地胡说八道。 “没关係的。”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窘迫的解释。 “等我一会儿好吗?別担心,我会帮你解决的。” 男人温柔的话语中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感,米粒杂乱不堪的心绪奇蹟般地被他一句话抚平。 因紧张而急促跳动的心臟渐渐平静下来。 “好的。”她听见自己回答道,“谢谢你。” 门外的男人似乎离开了。 米粒独自一人坐在马桶上,但是她的心却不再像刚刚那么慌乱。 可能是因为男人平和的態度,可能是因为男人温柔的话语,她莫名相信,对方不会因为这件糗事在心里嘲笑她。 他会帮她。 他当然会帮她。 男人哼著愉悦的歌曲,慢悠悠地走上楼。 他不紧不慢地推开走廊最深处的房间。 入目皆是粉色。 这个高大的男人简直就像头误闯童话世界的大棕熊,將房间中和谐的色调全都破坏掉了。 这个格格不入的男人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弓著腰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件小小的衣物。 轻薄布料上的粉色小蝴蝶结看起来是如此可爱。 和他的宝贝一样。 男人垂眸,轻柔地捻起那只小蝴蝶结,在指腹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將其放在床上,眼神继续在衣柜里掛著的各式各样的女式衣物中逡巡。 这都是他给他的宝贝精心准备的衣服。 在漫长的等待后,它们终於有机会被女孩穿在身上。 就像他一样。 他有足够的时间为女孩慢慢挑选。 如果太快回去,女孩会起疑心的。 男人不慌不忙地取下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在身前比划著名,他已经能想像到女孩穿著它乖巧地站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真是个小笨蛋。 连自己的小日子都忘记了,还好他一直替她记著。 如果没有他,她肯定照顾不好自己的。 男人无奈的嘆了口气,但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只要一想到这些由他亲手挑选、清洗过的衣物,最后会紧紧贴在女孩娇嫩的肌肤上,他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米斯,你能不能別这么激动?” 卫生间里,女孩坐在马桶上,无奈地看著兴奋地摇著尾巴,围著她来回踱步的大狗。 “你就不能把头转过去吗?我有什么好看的?” 米粒满脸黑线地推开想要和她贴贴的毛茸茸大狗头。 虽然对方是一只狗,但是光著屁股被狗看著的感觉並不好受,特別这傢伙刚刚还想闻她沾著血腥味儿的內裤。 有点猎奇了。 但米粒的无情並没有打消狗狗的热情,他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个劲地往她身上凑。 “你不会想要吃便便吧?我早就冲走了。”女孩有些忧虑地看著情绪高昂的米斯,“而且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你吃的。” 狗子听不懂,並向她发出了“呼嚕呼嚕”的哼唧撒娇声。 就在米粒打算好好教育米斯的时候,厕所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男人模糊的询问声:“米粒,你还好吗?” “我很好!”米粒赶忙回答道。 男人似乎鬆了口气,对方的声音变得轻快不少:“我把东西给你买回来了,就放在门口。” “谢谢你,我等会儿出来拿。”女孩感激地道谢。 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把门口的袋子拿进来,打开后却惊讶地发现,里面不仅有她需要的卫生巾,还有她没好意思说的內裤,以及一套崭新的衣物。 她刚准备换上,就看见了眼巴巴抬头望著她的米斯。 这傢伙赶也赶不走,非要守在她旁边。 算了,反正只是一条狗。 米粒嘆了口气,走到浴室,拉上帘子,隔绝了它的视线。 而当她换好衣服,清清爽爽地转过身,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深棕色的瞳孔对上视线。 米斯不知何时偷偷钻了进来,帘子堆积在它头上。 它就这样吐著舌头,一脸乖巧蹲在地上,歪著头看她,企图萌混过关。 米粒毫不留情地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你这个体型,已经不適合卖萌了。” 恶语伤狗六月寒。 米斯垂头丧气地跟著女孩出来,它听见了前方女孩真挚的道谢声。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但这次还是得再向你道一声谢。”米粒白嫩的脸颊上有一抹红晕,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对方的眼睛,“谢谢你,菲尼克斯。” “没事的,能帮到你就好。” 男人低头看著眼前被白色针织衫包裹的女孩,笑得很温柔:“快吃早餐吧,不然等会儿就要吃午饭了。” 女孩乖乖地点点头,坐回沙发上。 趁男人转身进厨房的间隙,她赶忙偷偷摸摸地掀开盖在上面的被褥,寻找可能出现的血渍。 还好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米色的沙发垫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污渍。 米粒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怎么了?在找什么东西吗?”男人端著一碗东西走了出来,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没,没什么。”女孩佯装镇定。 还好对方没有多问,他將手上的东西递给米粒,话语里含著期待:“尝尝看这个。” 女孩接过,她低下头,惊讶地发现这竟是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 男人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华人女孩来月事,会喝一碗红糖水来补身体,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还是试著做了一碗。” “里面加了生薑、红枣、枸杞、桂圆,还有一点蜂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米粒在男人的注视下,端起盛著满满红糖水的碗,轻轻地抿了一口。 只这一口,她的眼眶就微微湿润了。 “很好喝。”她垂著头,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眶。 上一次喝红糖水,还是妈妈给她做的。 而那碗红糖水的製作材料要比现在这碗简单多了,里面只有红糖和生薑。 她不喜欢里面生薑的味道,不愿意喝:“一点也不好喝,为什么来月经要喝这个?” “喝这个补气血,对你有好处的。”妈妈劝道。 “现在都要讲科学,喝这个补气血有什么科学依据吗?”她试图反抗。 妈妈被她问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还是要求她把红糖水喝完。 “下次不给你放生薑了。”妈妈哄著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虽然不太情愿,她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妈妈的好意。 但是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人再专门在这个时候给她熬製红糖水了。 她一直这么以为。 却没想到,在大洋彼岸,在发生了一系列令人焦头烂额的糟糕事情之后,竟然会有人笨拙地將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端在她面前,关心地问她好不好喝。 “真的、真的很好喝。”米粒抬起头,眼里闪著泪光,“真的谢谢你,菲尼克斯。” 第98章 租房 客厅中的氛围很是温馨祥和。 米粒静静地吃著早餐,只听见刀叉偶尔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除了—— “菲尼克斯,你可以不要一直看我吗?” 米粒小声地抗议著。 从她將第一口食物塞进嘴里开始,男人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而当她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抬起头望去,却只看见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面含笑意地凝视著她,似乎没有任何觉得不对的地方:“怎么了?米粒。” 虽然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恶意,但是她还是有点受不了別人盯著她吃饭,这会让她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好在男人听见她的抗议,及时將自己的目光移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因为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不由自主地想看著你,我这样对你带来困扰了吗?” 听见对方直白的夸讚,米粒的脑袋出现了一瞬间短路,她磕磕巴巴地回道:“你、你不用道歉,我其实还好,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那我可以继续看著你吗?”如同得到了允许,男人瞬间又將移开的目光放了回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米粒卡壳了,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这样问。 她不想拒绝这个刚刚帮了她大忙的男人,但是也不太能接受对方一直盯著她进食,这太奇怪了。 就在米粒几乎把头埋在餐盘里,吭哧吭哧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 男人突然笑了,原本狭长而锋利的眼睛此时笑得几乎眯了起来:“米粒,你真的好可爱。” 又是一句毫不吝嗇的夸奖。 米粒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这种话只在她小的时候听长辈夸过,而长大后,从来没有成年男性对她说过这种话。 外国人都这么直白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讚扬性质的话语,特別这话还是从一个曾和她告白过、现在救她於水火之中的男人口中说出的。 好在男人应该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及时转移了话题:“可以和我聊聊你之后的打算吗?你要回去住吗?还是另寻住处?” “当然是另寻住处。”米粒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没有办法再和路易斯共处同一屋檐下。 就像昨晚他说的那样,那是他的房间,那是他的屋子。 归根到底,她只是一个借宿在別人家、靠对方善心度日的外人,是她自作多情,还想著把对方当家人…… 想著想著,米粒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近乎被背叛的感觉。 她不明白,人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 还是说,是她一直看错了人? 而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没有看见,男人原本温和的目光扭曲了一瞬,他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的回忆:“那你有想好要搬到哪里吗?” 米粒的思绪立马被对方的话语拉回现实。 要搬到哪里?她能搬到哪里? 她没有身份证明,只有唐人街才可能会容纳她,但是暴露的风险也还是有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没有钱,不会有陌生人愿意免费为她提供住所。 或许得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 “如果你还没想好的话,要不要先住在我这里?”男人提议,他似乎在认真替她考虑,“你昨晚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可以在我这里休整一番再另作打算。” 这听起来是个好建议,但是米粒没什么犹豫就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你不必担心我,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菲尼克斯已经帮她很多忙了,她不想再向他寻求帮助,不然她根本还不起他的恩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寄人篱下了。 靠著別人施捨的善心过日子根本没办法给她安全感。 “是吗……”对面的男人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样解决呢?” “唔。”米粒思索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打算今天先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这段时间先辛苦点,等攒够了钱,我再去找房子租。”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男人笑著点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同。 米粒也笑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对方问道:“可是你怎么能確定,会有人僱佣一个偷渡过来的黑户呢?” 米粒的笑容凝固了。 “啊,看来我猜对了。”男人靠著沙发,一手支著下巴,眼神眨都不眨一下地盯著面部僵硬的女孩。 “米粒,你別担心,我不会举报你的。”他隨即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身份並不像你隱瞒得那么好,如果有人別有用心,你会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的。” 回应他的是女孩戒备的眼神。 “你有什么证据?”女孩眼中对他的信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怀疑与排斥,还有一丝隱藏在深处的恐惧。 这可不是他想要看见的。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有眼睛。”男人指了指自己深棕色的瞳孔,笑得漫不经心,“而有眼睛的人並不在少数,特別是你说的那种提供住所的工作。”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然后再去想工作的事。” “毕竟,一个有住所的人比一个无家可归的傢伙可信多了。” 米粒没有说话,她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粒,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想帮助你,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知道你的顾虑,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住一起,我认识的亲戚刚好前几天在租房子,我可以给你们当个中介,你也不用担心身份问题。” 男人认真地看向踌躇的女孩,眼神中满是真挚:“有我做担保,他可以三个月后再收前一个季度的房租,而且他家的环境確实不错,在市中心,找工作也方便些。” “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不然你一个女孩子,没有身份证明,到不合规的地方打工住宿,真的不太安全。” 他一边用轻柔的话语向女孩推销自己的提议,一边死死地盯著垂著头沉思的女孩。 半晌,一直沉默的女孩终於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但足以让男人听清楚。 “你说的,那个房子……” “房租贵吗?” 男人笑了。 第99章 契约 “菲尼克斯,你確定这里的房子房租不贵吗?” 大堂里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映出米粒侷促的小小身影。 刚刚塔楼外修理整洁的草坪、旋转喷洒的清泉、衣著精致的路人都让她感到无所適从。 她只能紧紧地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后,声音微小且忐忑:“我怎么感觉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 听到女孩含著退缩之意的话语,男人转过头,弓低身子,在她耳边小声地吐槽著:“你可別被他们人模人样的姿態唬住了,住宅旁边就是一栋商用大厦,你遇见的路人很多都是在那栋建筑里工作的,当然要打扮得正经一些。” “好吧……”女孩继续问道,“这栋楼看起来好高,它一共有多少层啊?” 她来到美国后,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路易斯家附近,甚至没有来过这座城市的中心,上次公路之旅是她唯一一次走出活动区域。 而她现在所在的建筑是她见过最高的建筑,高得几乎要耸入云霄。 “有61层。”男人回答道。 “啊?”米粒被惊住了,她最多进入过五层高的建筑,於是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心中,“那我们怎么上去啊?” 男人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扇紧闭的钢製铁门面前,抬手按了什么东西。 “我们不进去吗?”米粒谨慎地观察著四周五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铁门。 “叮——”的一声轻响,吸引了她的注意。 米粒的眼睛倏然睁大,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向两边滑开的大门,里面没有她想像中的电梯,只有一部狭小的金属轿厢:“它会自己打开?” “当然。”男人当著她的面走进轿厢,他侧身朝她伸出手,宽大的掌心摊开,“进来吧,別怕,米粒,这个叫电梯,是我们上楼的工具。” 女孩犹豫了几秒,在男人鼓励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自己迈了进去——她没有牵上男人的手。 脚底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底部,也就错过了男人变得暗沉的眼神。 而等她抬起头,却发现原本打开的铁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將他们与大堂的连接彻底切断,他们彻底处於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 米粒的心头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阵从未感受过的失重感传来,她本能地伸出手,抓住身边那人结实有力的小臂。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线发紧,颤音消散在头顶机器低沉的轰鸣声中。 “別怕,这是正常的,我们在上升,很快就会到56层。”男人沉稳低沉的声音让她紧张的心臟稍稍安稳了些。 她努力保持著镇定,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胆小懦弱。 轿厢一直在上升,就好像没有尽头,时间也仿佛隨之无限延长。 在煎熬中,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上,她听见男人带著温度的话语:“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米粒的注意力稍稍转移,她回答道:“这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我能找到什么工作。” 男人笑了笑,打趣道:“想想又不犯法,如果你有一只阿拉丁神灯,它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呢?” “所有的愿望……”米粒的思绪飘远了一瞬,如果她真的有一盏神灯,她只求它能满足她一个愿望,一个就够了,但那怎么可能实现呢? 她只能老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工作,只希望不要和其他人有太多交流,原因你现在也知道。” 听她这么说,男人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你会如愿的。” “借你吉言。”米粒说道。 一丝愁绪在她的心中蔓延,她不知道菲尼克斯是怎么识破她的身份的,但既然他看得出来,那其他人呢?他们会发现吗? 如果下一次她被发现,对方不像菲尼克斯那么善良宽容,他会放过她吗? 但她又不能天天龟缩在家里,她总得赚钱养活自己。 “叮——”的一声。 门开了,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菲尼克斯,你真的確定这间房子的房租不贵吗?” 米粒嘴角微微抽搐,她也不想像个斤斤计较的穷酸鬼一样在租金上纠结不休,但是眼前这个屋子一看就不是她能住得起的。 她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她不是傻子。 “放心好了,我问过我亲戚了,价格方面不是问题,你等会儿看看合同就知道了。”男人换上鞋柜里的一次性拖鞋,俯下身子在女孩面前也放了一双,他抬起头对著女孩笑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怕你故意给我压低价格。”米粒垂眸解释道。 “价格低难道不是好事吗?你还想多出钱?”菲尼克斯看起来毫不在乎。 “不是……”米粒还想说什么,男人已经站起身,打断了她的话,“你先来看看房子吧,万一你还看不上呢?” 米粒只好闭上嘴。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了宽敞无比的客厅——是菲尼克斯,他拉开了窗帘。 他站在耀眼的光芒之中,背后是一整座宏伟的城市。 波光粼粼的河流在缓缓流淌,白色游轮在水面拖出了一道丝带般的水纹。 男人高大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笑著问她:“怎么样?你看得上它吗?” 她怎么可能看不上? 连客厅都没有踏进去,她就已经被深深折服了。 但是她有自知之明,这套房子绝对不是她能供得起的。 除非菲尼克斯故意给她低价。 米粒垂眸看著面前的那纸合同,其上的价格更是让她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不低,恰好是在她能承担的范围內,但是绝对远远够不著这套房子应有的租金。 “菲尼克斯,你可以和我说实话吗?为什么给我的租金会这么低?”米粒直接问道。 看见她一副不知道真相不罢休的模样,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米粒,你別多想,我只是觉得你靠谱才会低价租给你的。” “这房子是我表舅的,他因为工作原因被外派出国,得至少三年才能回来,他走之前把房子拜託给我,让我帮忙好好打理,还说务必要住进来,不然没人气。” “但是这个时机很不凑巧,你知道的,我刚刚才在你那里买了套房,离这里又远,不可能常来。” “我表舅听到这个情况后,就让我找个租户,给的条件还很严苛,说是不能在家里开派对、必须把家里的花草照顾好、每周都得让我进来检查,这种条件有谁会答应呢?” “但是他这个人很固执,说租金可以低,条件一定要满足。”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所以当你觉得价格低了,我还觉得是我赚了。”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 “如果你觉得价格实在太低,过意不去,那就拜託你平时多帮忙照看一下花草,少的那部分租金就权当你的照看费,你看怎么样?” 米粒看著菲尼克斯脸上小心翼翼的、带著丝丝恳求的表情,她抿著嘴,没有立即答应,只是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偷渡过来的?” 男人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答道:“是因为你那晚和路易斯吵架之后,没有和你的家人打电话告状,如果你们真的是亲戚,他就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在大晚上离开。” “就因为这个吗?” “其实还有一些外貌特徵什么的,但主要是因为这个。” “不过你放心,如果不知道那些事,其他人是很难篤定你是偷渡来的,毕竟虽然现在两国几乎没有往来,但是还是有很多华裔聚集在唐人街,你不会太过突兀。” “而且如果有人怀疑你,你可以和我说,我帮你打掩护。” 米粒抿著嘴,没有再问,只是对他道了声谢。 “所以你……这次能帮我这个忙吗?”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忐忑,“我真的需要你。” 米粒垂下目光,拿起笔,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了字,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我没有合法身份,这个合同也能起效吗?”她问道。 “我相信你的为人,这个合同就相当於只属於咱们两个的契约。”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张合同收了起来。 他笑得很是满足。 第100章 饼乾 “叮咚——”一声清脆的门铃响起。 米粒刚把设定好烤炉的温度,听到铃声,她连忙把手套摘下,跑去开门。 一开门,一大捧美丽的花朵爭先恐后地闯进她的视线中。 米粒接过,她抱著这捧花,勉强探出头对著门外笑意盈盈的男人打招呼:“菲尼克斯,早上好。” “早上好,米粒。” 等米粒侧过身,对方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在门口换上了一双早已经准备好的黑色拖鞋。 “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他问道。 “很顺利。”女孩一边把花束小心翼翼地插进花瓶里,一边回答道。 “那就好。”听到女孩轻鬆的回答,男人看起来鬆了口气,“那你的同事艾米呢?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看著完美摆放在茶几上的花瓶,米粒满意地拍了拍手,一屁股坐进柔软的沙发中,笑著说道:“虽然我和艾米交流得不算太多,但是她人挺好的。” “你这周也没有见到老板吗?”男人好奇地问道。 “没有誒,就只是在那天你陪我应聘的时候见到了一次,然后他就再也没在店里出现过。” “那你们岂不是很轻鬆?也没人监督你们工作。” 女孩高兴地点著脑袋:“这份工作真的是我做过最好最轻鬆的工作了,我只需要在后厨专心製作美味的甜点就好,不需要去和客人沟通,那是艾米的活。” “真没想到你还有製作甜品的天赋呢。”男人看起来很为她开心,“当时那么多招聘传单,你就一眼看上了这个。”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想试一试。”米粒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其他的工作也很好,但是我更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事实证明你这个选择是正確的。”男人眼中全是温柔的笑意。 “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天给我拿来一大堆招聘传单,我也没有机会找到这份工作。”米粒感激地对他说道,“你真的帮了我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別和我这么客气,米粒。”菲尼克斯还是那么贴心温柔,“帮助你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看到你开心我也发自心底的高兴,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不过你要是非要报答我的话,我这里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男人面露难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米粒赶忙问道。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男人皱著眉头从衣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他垂眸看著手心的东西嘆了口气,伸出手递给她:“唉,你自己看看吧。” 什么事会让菲尼克斯露出这种烦恼的表情? 米粒接过它,定睛一看,口中不由自主地念出来其上印的大字:“迪士尼乐园?” 她愣住了。 好几秒后,她抬眼,望向对面一脸忧愁的男人,对方扶著额头,看起来万分烦恼:“我最近遇到了困扰我近乎一个月的问题。” “有位女士一个月前曾与我约定,在我回来后会陪我一起去游乐园玩,但是因为一系列的琐事,这个约定一直迟迟未能履行,但我关注到,这位女士近期看起来得以空閒。” “米粒,你觉得这位女士会答应我今日的邀约吗?” 高大英俊的男人可怜兮兮地看著她。 米粒攥紧手中的门票,在男人的目光攻势下,她不自在地垂下目光,莫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自己在心虚什么?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男人还在等著她回答,她努力忽视心中那突如其来的情绪,笑著给出了自己的答覆:“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刚准备说什么,却被“叮——”的一声打断了。 女孩一听到这个声音,匆匆忙忙地站起身,跑进厨房。 她戴上厚实的专用手套,將烤炉里的点心拉了出来。 一股扑鼻的黄油香味瀰漫在厨房之中。 米粒扫视著烤盘上那一粒粒金黄焦香的黄油曲奇,心中是满满的成就感。 “我可以尝一尝吗?”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旁边,眼馋地望著新鲜出炉的曲奇。 “当然,这本来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女孩笑著回答道,“但是现在你得往旁边让让,我怕烫到你。” 听她这么说,男人立马乖乖地朝旁边挪动了几步。 女孩端著烤盘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隔热垫上。 “现在曲奇还是软的,你得等十五分钟才可以吃,不然你是品尝不到它酥脆的口感的。”米粒对著眼巴巴盯著点心的男人叮嘱道。 男人跟小狗似的点著头。 米粒莫名觉得此时的他和米斯神態有些相像。 可能这就是狗隨主人吧。 还是主人隨狗? 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想把脑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想法刪掉,但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守在曲奇旁边的那个高大男人。 真的好像。 如果他身后也有一条尾巴,估计早就摇起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用心製作的点心被对方如此期待著,她心里不说高兴是假的。 “好久没见到米斯了,它最近还好吗?”女孩问道。 男人的视线恋恋不捨地从曲奇上挪开:“它很好,而且很想你,今天它看我出门,还想要跟著一起。” “重卡没有办法进市中心,等我过两天买轿车了,再带它一起过来。” 听见男人的话,米粒这才想起来,对方之前是位重卡司机。 跑长途这么赚钱的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很快被对方打断了。 “现在可以吃了吗?”男人掐著点,迫不及待地问道。 米粒算了算时间,笑著回答道:“现在可以了。” 得到女孩的准许,男人高高兴兴地將其中一粒曲奇珍惜地放进口中。 他的眼睛亮了,毫不吝嗇地夸讚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曲奇。” 女孩不好意思地抿著嘴:“哪有这么夸张啊。” 但她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对了,这是我给米斯准备的饼乾,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去。”女孩取出一袋仔细包装的饼乾,递给男人。 “好啊,我替米斯谢谢你。”男人笑眯眯地接过去。 “那我下周六来接你去游乐园玩,別忘了哦。” 在女孩给出肯定的答覆后,他提著女孩用心製作的两袋饼乾,转身走进电梯。 不断下降的电梯中,男人哼著愉悦的歌曲,不慌不忙地打开女孩特地叮嘱属於狗狗的那袋。 里面是骨头形状的可爱小饼乾。 米斯的不就是他的吗? 他抓起一把饼乾,放在嘴里咀嚼著,理所当然地想著,毫无愧疚之意。 第101章 末世番外1 一百章福利番外,一共三章,近七千字。 灵感来源:《the walking dead》游戏。最近玩这个游戏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番外里的钉子还没开智。 暗黑预警。 枪管轻轻拨开枝节横生的灌木,在远方,宽敞的牧场映入眼帘。 “我的上帝,这个地方看起来很不错,应该会有很多食物。”带著渴望的声音低低地在阴影中响起。 “但是我可不认为我们能突破那层电网,约翰。”另一道男声回答道,“而且房子里的灯亮著的,我们没办法確定里面有多少人,也不能確定他们是否愿意把食物分给我们。” “那我们就这么放弃吗?走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个好地方。”一道女声响起,带著浓浓的不甘,“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试试。” “我都要饿死了。” 听到女人的抱怨,另外两个男人没有反驳,他们也饿得半死,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他们得死在半路上。 就在三人打算起身,去探探情况的时候,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在找什么呢?” 一阵惊悚的寒意从背后传来,安娜瞬间转身拔枪,死死地盯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背后的男人。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高大的体型暴露清冷的月光之下,庞大的身影笼罩住三人。 约翰咽了咽口水,仰视著这个如同棕熊般的男人,强忍著恐惧低声呵斥道:“你是谁?” “这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吧。”男人就像没看见指著他的三根枪管一般,漫不经心地低头打量著他们,“你们站在我家门口乾什么?” “这个牧场是你的?”麦可问道。 男人没有搭理他们,他径直走向牧场的大门,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直到这时,麦可才发现,这人另外一只手提著一只桶。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跟上去。 就在男人把钥匙插进锁中,准备拧开时,他听见了身后传来虚弱的恳求声:“这位先生,刚刚的事情非常抱歉,我们只是太紧张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分我们一点食物,我们都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男人动作不停,把门打开后,才转身看著三人。 刚刚还用枪指著他的女人,此时露出一副可怜的虚弱模样,满脸期盼地看著他。 他嘴角冷冷地勾起:“这位小姐,我有妻子,別对我用这招,不然我只能把你们丟在外面餵丧尸了。” 女人的脸变了变,她马上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低低地道歉:“抱歉。” 男人这才移开目光:“你们进来吧。” 趁著男人转身的功夫,安娜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他提著的铁桶,满满的果子堆在桶里。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丧尸最活跃的时间跑到外面摘果子? 他们光是逃命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根本都没时间找什么食物,这傢伙怎么做到的? 安娜对另外二人使了一个眼色,约翰和麦可心领神会,攥紧了手中的枪。 房屋外,男人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狼狈不堪的三人:“我会给你们食物,你们今晚可以在这里过一晚上,但是第二天就得给我滚蛋。” “最重要的是,你们说话做事得给我小声点,如果吵到我的妻子,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低得恐怖。 三人连忙点著头,表示明白了。 门开了。 温暖的光芒从屋內倾洒而出。 在末世之中,竟然会有这么舒適明亮的客厅吗?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馨得可怕。 但就是这种格格不入的岁月静好,让三人莫名感到不適。 “先生,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安娜小声问道。 “叫我米就行了。”男人从桶里仔细挑选出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在水龙头下冲洗之后,用乾净的手帕擦拭乾净,“我去给我妻子送水果吃,你们在这里待著,不许乱动东西。” 甩下这句话,他独自一人上楼,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宝贝,你要的苹果我给你摘回来了……” 一片寂静中,男人低沉温柔的呼唤声从楼上传来,然后“嘎吱”一声,门关了。 確定男人不会回来之后,安娜转头低声问道:“你们怎么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感觉很不舒服。”麦可搓著手臂,皱著眉环视四周,“这里乾净得过分了。” “而且你们不觉得那个男人很奇怪吗?大半夜跑到有丧尸游荡的树林里摘苹果,就因为他老婆说想吃?” “你们看见他身上有武器吗?”安娜问道。 二人都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今晚暂时有了个庇护所。”麦可嘆了一声气,准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但是对比了一些乾净整洁的沙发布料和自己脏乎乎的裤子,他放弃了。 他可不想惹那个男人生气,对方看起来像是能直接把他的头拧掉。 “我去看看冰箱有什么吃的,你们帮我看著点。” 就在这时,他听见安娜的叮嘱,他下意识地想喊住正猫著腰溜向冰箱的她,叫她不要乱来,但又怕惊扰了男人。 他只得站在楼梯口,和约翰一起为安娜放风。 “你觉得他们会有肉吗?我好久没吃到肉了。”约翰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频频看向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的安娜。 “拜託,约翰,我看你真的是被饿昏了头,就算他有肉,你觉得他会给我们吃吗?”麦可有些无语,但他內心却因为他的话生出一丝波澜。 如果真的有肉…… 安娜回来了,她对他们摇了摇头,表情难掩失望:“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们差点叫出声。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他们在这里生活,我不信冰箱通著电,他们不会往里面储存食物。”约翰的声音又急又气。 “爱信不信,有本事你自己去看看。”听见男人的质问声,安娜翻了个白眼,因为没有食物,她本来心情已经够差了,还被弱智男人这样质问。 “你……” 就在两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三人立马噤声。 男人站在楼梯上,看著站在原地的三人,在阴影中露出了笑容。 “久等了,我这就为你们准备食物。” 第102章 末世番外2 “我妻子习惯吃新鲜的食物,所以不会在冰箱里存储吃的,让你们失望了。”男人笑著说道。 三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搭话,只能默默握紧手中的枪。 “现在这个情况,你要从哪里找到新鲜的食物?”安娜谨慎地问道。 “你们不用紧张,只要你们不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毕竟我的妻子一直希望我能做一个乐於帮助他们的好人。”男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將紧闭的房门打开,“至於从哪里弄到新鲜的食物,你们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三人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夜幕下,高大的男人走在前面,而三人远远地缀在身后。 “他为什么不怕我们手中的枪?”麦可小声和同伴交流道。 “鬼知道为什么。”约翰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些东西了,“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饿,早知道我刚刚应该从他的桶里偷点苹果吃的。” 安娜倒是回了他一句:“他肯定藏著武器,不然怎么敢一个人到野外游荡。” “我倒是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走快点。” 安娜只得闭上嘴,和同伴一起加快自己的脚步。 拉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混合著动物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 安娜下意识捂住口鼻,眼睛却亮了起来。 在木棚里,居然养著两头奶牛和一群鸡鸭鹅。 一看见来人,鸡鸭鹅扑棱著翅膀躲远了,而两头奶牛在隔间里咀嚼著草料,呆呆地看著他们。 “太棒了!”约翰掩饰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的眼睛里闪著贪婪的光芒,“老兄,你居然还养著牲畜。” 男人笑了笑:“我去仓库整理农具,你们去捡些鸡蛋,再给奶牛挤桶奶,要吃到食物,总得付出劳动,不是吗?” 约翰连连点头,他迫不及待地擼起袖子,走向奶牛,准备大干一场:“交给我们吧!” 走到一半,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看向躲在一旁的禽类:“话说……需要我们准备点肉食吗?” 听到这话,麦可忙用胳膊肘杵了杵这个乱提要求的傢伙,新鲜的肉作为珍贵的食物,怎么可能分给他们这几个陌生人。 果不其然,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约翰的要求,但是他的理由却令三人大跌眼镜。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叫……它们是你妻子的朋友?”安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另外两人也一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些动物在末世之前,一直陪伴著我的妻子,她天天和它们倾诉著自己的烦恼,如果被她发现我把它们杀死做成食物,我的妻子会很伤心的。”男人的表情格外认真。 而三人却感到无比的荒谬。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居然会有人捨不得宰杀牲畜,只因为妻子和它们做朋友? 这太操蛋了。 约翰差点爆粗口,但他看见男人没有任何情绪的深棕色瞳孔,把要喷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样啊……” “就是这样。”男人对著他们笑了笑。 他转身走进木棚深处,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的铁门,在三人还没有看清內部时,將铁门轰然关闭。 “我去他爹的!”约翰终於能骂出声,“这个男的脑子有问题吧!” 其他二人深表赞同。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还有牛奶和鸡蛋可以吃。 所以虽然无可奈何,他们也只能按照男人的吩咐开始干活。 “你们觉得,我们可以占领这个地方吗?”挤著牛奶的安娜突然从嘴里蹦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正弓著腰,在鸡屎里捡鸡蛋的两个男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们对视一眼,低声询问道:“怎么说?” “我们要去的梅肯市距离这里太远了,而且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適不適合我们生存。” “但是现在,最適合我们生活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不是吗?” “这里有电,有房子,有牲畜,还有一大片土地,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从来没见过这么愜意的地方。” “而这里只有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只要我们把他们解决了,这里不就是我们的了?” 女人的话语中藏著挑拨人心的野望。 麦可有些犹豫:“这不好吧,本来就是他好心收留我们,这不是恩將仇报吗?” 而他的话语却被约翰狠狠讽刺了一番:“得了吧,麦可,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恩將仇报』?我现在只想活下去。安娜,你想怎么做?我跟著你干!” “这个男人看起来太危险了,他不好对付,但他的妻子就不一定了。” “听这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对他妻子的关心,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挟持他妻子来威胁他。”安娜一边用力挤著牛奶,一边说道,“你们觉得呢?” 约翰表示赞成,而麦可在犹豫之后也点了点头。 “行,那等会儿在餐桌上打探一下他妻子的情况,確定没问题的话,我们今晚就动手。” 三人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在他们收集完男人安排的任务后,深处的铁门终於打开了。 男人手里提著篮子,上面盖著一块白净的布料,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饿到极致的约翰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而闻到从厨房里飘出的肉香,约翰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他爹的,这狗东西跟我们说什么不能宰杀牲畜,自己却在这里煎肉,把我们当狗耍呢!”约翰盯著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恶狠狠地低声骂道。 闻著肉香,麦可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会给我们吃吗?” 男人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端著摆放著肉排的白瓷盘,无视眼巴巴坐在餐桌上的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没有丝毫邀请他们品尝的意思。 不用说,这又是给他心爱的妻子准备的。 “他老婆是腿瘸了吗?自己不下来吃,还让男的端上去,跟公主似的。”约翰酸溜溜地骂道。 “如果瘸了最好,方便我们之后的行动。”安娜仰起头,仔细地观察向黑暗中延伸的楼梯,眼神冰冷无比。 第103章 末世番外3 摆在三人面前的是焦黄喷香的苹果派,还有一锅黏糊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粥。 如果在十分钟前,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对著这来之不易的食物万分感激。 但是在闻过肉香之后,餐桌上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了。 在男人当著他们的面吃了一口苹果派后,三人这才谨慎地开始进食。 “老兄,你一直和你的妻子住在这里吗?”约翰率先问道。 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男人,他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愉悦:“在末世来临之前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几乎没有离开过,末世之后更是如此。” “你和你太太感情真好啊。”安娜拍著马屁。 “那是自然,我离不开她,她现在也离不开我,我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眉眼弯弯,原本深邃冰冷的眼眸此时却满是柔情。 这一对比不禁让三人咋舌。 看来他妻子对他確实重要。 就在安娜想继续试探什么的时候,吃著派的男人却突然起身,在三人紧张的目光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来了一样东西,展示在他们面前。 是一张照片。 相片里,男人笑得很灿烂,他弓著腰,坚实的臂膀紧紧地拥著一个小巧的亚裔女孩,而女孩的脸色淡淡的,面无表情偏著头地看向远方。 “这就是你的妻子吗?”安娜將手从枪上缓缓移开。 如果他妻子这么娇小的话,那应该很容易被他们制服。 “是的,我和我的妻子般配吗?” 虽然感觉照片中的女子隱隱在抗拒男人,但是安娜还是违心地回答道:“很般配。” 男人笑了。 眼看男人心情不错,安娜继续试探道:“你的妻子不出来和我们一起吃吗?” “当然不,她很怕生,你们脏兮兮的样子会嚇到她的。”男人的话语毫不客气。 安娜此时也想爆粗口了,但是她忍了忍,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就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特別是对她来说,她那么娇小、那么瘦弱,谁都能欺负她,只有我在她身边,她才能安全舒適地生活。” “但是她总是想跑掉,总是不听我的话,丧尸爆发前就是,现在更是。” 男人看上去万分不解:“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 啊哦。 似乎是个不太美妙的故事呢。 但为了套取更多的信息,安娜还是继续问道:“或许是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出了问题,可以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我们在公路上相遇,我追求她,她被我带到这里一起生活。” …… “没了?” “没了。” 安娜的嘴角抽了抽,听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所谓的妻子完全是他绑架过来的吧? 被陌生男人绑架到这里,囚禁了三年,期间只能和牲畜说话,最后丧尸爆发,仍旧被困在这里。 安娜觉得,那个可怜的女孩可能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她就只是衣食无忧地被男人养著,有没有末世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別。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但不管怎样,安娜並不打算改变她的计划,她需要能够安全生活的地方,这里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 於是她朝约翰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领会到她的意思。 “咕嚕咕嚕”把粥喝了个精光之后,约翰面带忧愁地对男人说道:“老兄,其实我刚刚在木棚里就想说了,你家奶牛的蹄子是不是坏了,我看它有只脚几乎都不敢沾地。”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问道:“哪头牛?米大花还是米小草?” 这都什么名字? 约翰站起身:“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头,我带你过去看看吧。” 男人没有多想,他急匆匆跟著约翰出门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留下了的两个人:“你们吃完了就自己把碗洗好,不许上楼,一楼有多余的空房间让你们住。” 二人点头应是,但在门关上后,立马抽出枪,向楼上缓步走去。 木製楼梯走上去会发出“嘎吱”的细微声响,两人儘量放缓呼吸、放轻脚步,害怕惹得楼上之人的警觉。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但都从门缝里透著光。 他们只能一间一间地排查。 安娜把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和麦可对视一眼后,猛地推开,两根枪管对准屋內。 没有人。 但他们紧张的心情並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照片、照片、照片…… 房间的墙面上,都贴满了令人眼花的照片,而里面的主人公都是那个亚裔女孩,她或哭或笑、或喜或悲、或嗔或怒,嬉笑怒骂,全都浓缩在这个房间內。 受到衝击的二人拿著枪的手臂上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感觉席捲了他们的內心。 这个男人心理绝对不正常,他们得快点解决。 但是他们的运气不算好,排查了一圈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在角落中的房间。 二人对视一眼,轻轻地靠近。 “嘘——”安娜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隱隱约约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 他们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只能听见零碎的“恶龙”、“公主”字样。 有人。 安娜握紧的手中的枪,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动。 时间紧迫,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察觉不对,他一定会立马赶回来,他们不能再犹豫了。 於是她朝著一旁满头大汗的麦可比著手势。 三。 二。 一! 两人破门而入。 宽敞的臥室內没有开灯,面朝床铺的投影屏幕上画面在不断闪烁,恶龙叼著公主,飞向远方,庞大的身影遮云蔽日。 悲伤的背景音乐在房间中迴荡。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听到破门动静,瑟缩了一下。 毫无威胁的存在。 安娜快步上前,掀开被子,威胁道:“现在给我们老实听话,不然我一枪……”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原本满是戾气的脸庞被恐惧融化。 “安娜!怎么了!”感觉到不对,麦可连忙站到她身边,拿枪对著被子中的女孩。 也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漆黑的长髮,惨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神,额角处腐烂的肌肤。 哪怕被打理得乾乾净净,他们也绝不可能认错。 这是一只丧尸。 似乎是察觉到有活人在房间里,小丧尸茫然地抽动著鼻子,行动迟缓地蠕动身体,床头精致小巧的银手炼限制住了它的动作,它不安地呜咽著。 “噠噠噠……” 有什么滚落了下来。 安娜僵硬地低下头。 在她的视线中,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抵在她的脚尖,停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从一旁伸了出来,它轻而易举地拿起苹果。 安娜的视线隨之上移,对上了一张染著鲜血的恐怖面容。 衝掉身上的血腥味,男人赤裸著上半身,靠近房间里的床铺。 他將放在床头柜的苹果擦拭乾净后,温柔地將其塞到女孩手中。 “宝贝,不要弄掉了。”看著女孩呆呆抱住苹果的模样,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男人钻进床铺,紧紧地拥抱住他的宝贝。 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挣扎,他轻轻放鬆力度,下一秒,有什么啃咬在他的小臂上。 女孩的牙齿根本没有办法刺破他的皮肤,只能像含著磨牙棒似的不停啃食。 “宝贝,你又饿了吗?”男人有些忧虑地看著怀中的女孩。 他宽大火热的掌心贴在女孩冰凉的小腹上。 肚子鼓鼓的。 男人鬆了口气,他笑道:“我就说嘛,明明才餵了你这么大一块肉,怎么会吸收得这么快?” “我可是专门割的腹部的肉,足够柔软,不会磨坏你的牙。” “怎么样?老公的肉好吃吗?” 女孩不语,只是一味地磨牙。 男人將头埋在女孩的后颈,低声呢喃著: “我又收留了三个需要食物的人,他们需要食物,我也给了他们食物,你会开心吗?” “你喜欢善良的人,想让我成为好人,我也確实在我的能力范围內做好人了。” “你能原谅我了吗?你可以理理我吗?” 女孩没有回答,丧尸也不能回答。 男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偏执地加重了几分力道,像是要和怀里的女孩融为一体。 夜幕中,遍布星辰。 夜幕下,大花和小草咀嚼著草料,默默地离占了它们位置的死尸远了些。 “这样也好,至少你能够一直陪著我……” 低低的哽咽声消散在空气中。 了无痕跡。 第104章 新闻 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被镊子夹著,悬在小蛋糕的上方。 轻轻一松,正中靶心。 真是一次堪称完美的对接啊。 米粒叉著腰,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精心製作的糕点。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作品能得到其他人的肯定和喜爱,她的心里就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我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米粒,你做了什么点心啊?”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嘿嘿,给你看!”米粒侧身,將精致的樱桃小蛋糕露了出来。 艾米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讚:“好漂亮的小蛋糕,米粒,你真厉害!” 米粒抿著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她的眼神中满是被夸奖的喜悦:“我会继续加油的!” “那我先把这份蛋糕端出去啦?”艾米小心翼翼地端起蛋糕,向烘培房外走去。 米粒收回目光,继续完成剩下的烘焙大业。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今天的点心也会售罄吗? 当然会售罄。 艾米麵无表情地看著坐在靠窗位置,满脸幸福地品尝樱桃蛋糕的男人。 对方极具压迫感的身材和粉粉嫩嫩的甜品店格格不入。 真是暴殄天物,怎么能这么粗鲁地吃掉宝贝精心製作的蛋糕? 如果是它,它一定会把樱桃含在嘴里,细细品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梗带核地一起吞下去。 但是它只能在心里想想,对方绝对不可能容忍它也来分一杯羹。 艾米垂下目光,掩饰住自己的不甘。 “米粒,你可以帮忙收拾一下桌子吗?我现在没有空閒。” 听到艾米的呼唤,米粒连忙答应了一声,她把烘焙手套摘下来后,按照对方示意的方向,走到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前。 客人早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张晨报。 她將报纸隨意地拿起来,正准备扔掉,视线却无意中扫到了其上刺目的大字標题。 《震惊!三男子竟被残忍杀害!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米粒的动作顿住了。 她蹙起眉,展开报纸,仔细阅读起这篇文章。 文章上写著,本市发现了三具不明身份的男尸,死相极其悽惨,三人舌头均被割下,生殖器被碾碎,身上多处致命伤,其中一人手被砍断。 据法医推测,死者在生前应该遭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 现在正在进行身份排查,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真是残忍啊。”一声幽幽的嘆息从耳边传来。 米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一激灵,她扭头望去,艾米正满脸同情地看著文章旁的配图。 “是啊,凶手一定是个穷凶极恶的变態,他的手段也太残忍了。”仅仅只是两行简单的文字描述,米粒就已经有种强烈的不適感。 艾米点著头,表示赞同:“不知道这三个受害者怎么招惹到凶手了,竟遭来如此横祸。” “不过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失踪的,所以受害者我应该不认识。” 听到艾米的话语,米粒原本想要附和的动作驀然止住。 失踪……男性……三人……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社区告示栏里那三张黑白寻人启事。 不会吧…… 她莫名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米粒都有些心神不寧,报纸里受害者的惨状和贝尔他们囂张的面孔在她的眼前不断闪烁交织。 那三个受害者真的是他们吗?那个总是找茬欺负她的贝尔,还有他的跟班,他们都被杀害了吗? 她虽然討厌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他们死。 米粒缓缓地吐出一口鬱气,原本高兴的心情因为报纸上的凶杀案而变得有些沮丧。 更糟糕的是,淅沥沥的雨声突然响起。 米粒朝窗外望去,发现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潮湿的云团覆盖。 还有什么比快下班时下起的暴雨更让人心生不安呢? 特別是当你发现自己忘带伞的时候。 焦虑使得米粒停下来手中的工作,她时不时地撇过脑袋望向窗外,希望雨势能够小一些。 然而上天似乎没有听见她的祷告,雨越下越大,隨之而来的还有呼號的狂风。 “米粒,你打算怎么回去呢?”艾米也忧心忡忡地看向店门外。 米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带伞了吗?没带的话我可以借你,我家离这里挺近的。”艾米有一副热心肠。 但米粒怎么能让她淋著雨回去呢? 她对著艾米笑了笑,不想让对方担心:“我打算等雨停了再离开,你先走吧,我还要在这里再多练习一会儿做点心。” “好吧……”艾米没有强求,她只是提醒道,“你別太晚走,刚刚的报纸你也看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嗯嗯,放心吧。”米粒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 於是艾米离开了。 米粒一个人留在店铺里,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呆呆地望著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堵塞鸣笛的车辆。 如果一个小时后,雨还不停的话,她只能冒雨回家了,毕竟她也不敢一个人待到太晚,想到那张报纸的內容,她只觉得背后凉颼颼的。 不过,这场大雨会下到明天吗?她和菲尼克斯约好了,明天要去游乐园玩的。 其实她还挺期待的,她从来都没有去过游乐园,也想去见见世面。 但如果天公不作美,那確实也没有办法。 米粒嘆了口气。 “在嘆什么气啊?米粒。”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米粒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版型挺拔的大衣裹住了他高大的身体,湿漉漉的头髮顺著深邃的眉骨垂落,凌乱却又不显得狼狈。 他这样就站在门口,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菲尼克斯!”米粒惊喜地站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怎么?不欢迎我吗?”男人调侃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外面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的?” 男人眼神瞥向外面停放著的一辆白色轿车:“喏,我新买的车,才从店里开出来,打算在市里开几圈试试手感,没想到突然下雨了。” “想著你还没下班,就想来看看你。” 男人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女孩的身上:“米粒,你吃饭了吗?我想去你家蹭个晚饭吃,可以吗?” 女孩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 第105章 遮雨 確认店门锁好后,米粒转身,隔著滂沱大雨,看向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 潮湿的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即使身处房檐下,依旧有飞溅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米粒忍不住眯起眼睛。 “我们衝过去吧!” 在嘈杂的雨声中,她抬头对著身边的男人大声喊道。 男人笑著点了点头。 於是米粒深吸一口气,闷著头衝进雨帘中。 她已经做好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准备,但未曾预料到的温暖厚实的感觉却一下子包裹住了她。 米粒惊讶地仰起头,她只能勉强看见男人的稜角分明的下頜。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股坚实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拥著她大步向前走去。 不知何时脱下的黑色羊毛大衣悬在头顶,男人宽厚结实的臂膀为她挡去了袭来的一切风雨,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顺著男人克制的力道,迈开脚步。 这种被人珍惜保护的感觉让米粒有些不知所措。 她茫然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呆呆地看著刚刚为她关上车门的男人冒著雨从车头经过,视线不自觉追隨对方而动。 直到男人从另一边上了车,关门声才让米粒回过神来。 这时她才发现,男人厚实的大衣此刻正包裹著她,而对方只有一件单薄的羊毛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你怎么把衣服脱了?感冒了怎么办?” 米粒看著男人难得狼狈的模样,手忙脚乱地把披在身上的大衣拿起来,想要物归原主。 对方却拒绝了她递来的衣物。 “没事的,米粒,我身体足够强壮,一点也不觉得冷,倒是你,可別被冻到了。”男人笑得很轻鬆。 但他额前贴著的湿发和脸上还没拭去的水珠却表明,男人的状態並不像他口中说得那么好。 米粒没有让步。 “如果你不穿上,那我现在就下车。”她的態度难得强硬,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是满满的不赞成。 “好吧好吧。” 见米粒如此坚持,男人只能妥协,他不得不將被女孩塞到手中的大衣穿上。 “扣子也要扣好。”米粒板著脸,认真地说道,“你的打底衫都被打湿贴在身上了,不能露在外面,会很冷。” 男人笑了。 他胸口的肌肉在贴身薄衫的包裹下微微震颤。 他有些无奈地看著他那不解风情的宝贝。 “看我干什么?快点扣上!”女孩皱著眉头,命令道。 既然他的宝贝这样要求了,那他当然得遵守了。 “yes,master.” 男人半开玩笑地行了个礼,然后乖乖地按照女孩的要求將大衣的扣子一粒一粒扣上,將那精心凹出的身体曲线严严实实地遮住。 米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菲尼克斯的態度好像过於强硬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见对方乐在其中的模样,还是把可能破坏气氛的道歉给咽了下去。 男人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方向盘上,一边打著节拍,一边轻声哼唱道: “wherever you go(无论你去了哪里)” “wherever you do(无论在做什么)” “i will always by your side(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my beloved, the slightest love you spare will send me into ecstasy(我的宝贝,你施捨的一点爱就会让我欣喜若狂)” 男人愉悦的轻哼声在车內迴荡。 低沉的声线震得米粒耳朵痒痒的,她有些想掏耳朵,但是这太不礼貌了,於是她忍住了。 谁知正在沉浸式唱歌的男人突然问道:“米粒,你觉得我的唱歌水平怎么样?” “啊……”好难回答的问题。 她不想让菲尼克斯受到打击,於是只能违心讚美道:“很有特点的歌声啊。” 事实证明,善意的谎言会让对方获得快乐,自己却可能遭到报应。 得到肯定的男人笑容异常灿烂,他唱得更投入了。 “my darling, please fall in love with me(我的宝贝,请爱上我吧)” “im willing to give my all(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厨房中传来折磨耳朵的歌声令米粒坐立难安。 她忍不住走到对方身边,打断他的演唱:“菲尼克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人一到家就轻车熟路地换好鞋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霸占了厨房,將身为主人的她赶了出去。 “不用,你看会儿电视去吧,我这里马上就做好了。”菲尼克斯回答道。 米粒围著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转了转,发现自己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这里碍手碍脚。 於是她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自己这个主人当得也太不称职了,怎么能让客人下厨呢? 这种愧疚感在品尝到男人的菜品的瞬间被拋之脑后。 这菜就应该他来做啊。 “菲尼克斯,你的厨艺是从哪里学的啊?怎么普普通通的食材能被你做得这么好吃?” 仅仅一口,米粒就沦陷在美味的菜餚中,她愿意原谅对方今天的声波攻击了。 听见女孩的讚美,男人笑得很是开心:“我是严格按照菜谱製作的,你喜欢吃就好,我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吃呢。” “怎么会不好吃?难道没別人夸过你的手艺吗?” 男人支著下巴,温柔地看向已经被美食征服的女孩:“没有呢,我只给你一个人做过。” 米粒咀嚼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对方,猝不及防地撞进那满是宠溺的棕色眼眸中。 心乱了半拍。 米粒慌乱地低下头,掩饰般地催促道:“你怎么不吃啊?看著我干什么?” 男人笑了笑,没有再逗弄窘迫的她。 一时间,餐桌上安静无比,只听见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 菲尼克斯率先打破沉静的气氛:“米粒,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米粒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男人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对面的女孩:“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 “啊?” 第106章 米粒姐姐 英俊的男人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笑容:“刚刚才发现,我出门忘记带钥匙了。” “肯定是米斯为了报復我不带它出门,把钥匙从我的包里叼走了,这不是它第一次干这种事。” “可以收留我一晚上吗?人美心善的米粒姐姐。”菲尼克斯又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会很乖的,只要一块地板就够了。” 居然被叫姐姐了…… 米粒白嫩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她有些受不了对方那撒娇般的恳求,明明体型是自己的好几倍大,却能轻易露出小狗般可怜的神情,好像自己在欺负他一样。 面对男人的眼神攻势,米粒很快败下阵来。 这么大的雨,自己怎么能把对方赶走呢?特別他还帮了自己很多。 “別这样看著我,你住就是了。” 米粒低头戳著鲜嫩多汁的牛排:“这里有个臥室是空的,你今晚就住臥室里吧,就是没有多余的被子,我把我的垫被给你。” 男人惊喜地笑著说道:“太好了,谢谢米粒姐姐!” “別叫我米粒姐姐!”米粒的脸红得不像话,“你多大了?怎么还叫我姐姐?” 自己今年才成年,这个男人的长相怎么也不像比她大的样子,难道菲尼克斯是未成年吗? 不对,未成年怎么可能开重卡?他连驾驶证都没法考。 谁知男人摸著下巴沉思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我大概十岁了吧?” “?” 米粒的嘴角抽了抽,她看著对面人高马大成熟的男人,尷尬地呵呵笑了几声:“这样啊……你还是十岁的小朋友呢。” “对呢,所以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我是可以叫你姐姐的。”男人笑得很甜蜜,“没有人这样叫过你吧?米、粒、姐、姐。” 听著面前像熊一样高壮、能一拳打死自己的男人一字一顿地叫自己“姐姐”,米粒莫名有种诡异的扭曲感,她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菲尼克斯,你正常一点。” “好吧。”男人面露遗憾,“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那我就不叫了。” 米粒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將盘中剩余的食物囫圇吞下肚,忙不迭地站起身:“我吃好了,你先吃著,我去给你铺被子。” 男人乖乖地点著头。 见鬼,怎么感觉菲尼克斯在和她卖萌? 米粒摇了摇头,把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 而当她把次臥的床铺铺好,走回客厅时,却发现餐桌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电视里露西和她的朋友正在激烈地爭吵,紧张的背景音乐在空旷的客厅中迴响。 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什么。 米粒走近,发现对方手中是她带回来的那份报纸。 自己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地將它折起来塞进兜里,带了回来。 “你知道这个新闻吗?” 米粒坐到他身边,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他低沉地回答道:“我知道这件事,那三个人身体上遭受的虐待实际上比报纸上写得严重多了,他们被发现时,身体缺失了很多部分,应该是被街区的野狗啃食过。” 米粒一想到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是她还是忍著噁心继续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社区布告栏上的寻人启示,贝尔他们失踪了,刚好是三个人,我怀疑死者是他们三个。” 见男人露出回忆思考的表情,米粒补充道:“就是那天我被三个混混追赶,米斯扑倒其中一个人,帮了我。” 菲尼克斯这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他们,我估计他们的家人看到新闻应该也会去警局询问情况。” “也对。”肯定不止她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他们的家人比她更著急上心。 “不过……”菲尼克斯皱著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道,“冒昧问一下,米粒,你有黑色的羊毛製品吗?” “黑色羊毛製品?”米粒没搞懂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了,“没有啊。” 男人像是鬆了口气:“那就好,我听说有黑色的羊毛线头掛在其中一个死者的指甲上,那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既然你没有这种衣服,那应该可以暂时摆脱嫌疑,毕竟他们才和你起衝突不久就失踪了,我怕警方会找上你。” “这样啊……”听对方这么一说,米粒反而皱起了眉头。 如果被警方找上门,那她的身份…… 男人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我只是隨口一说,不用太担心,那天你和他们起衝突,至少在我碰见你的时候,路上没有其他人,而且你现在搬家到这里,也没有人知道。” 米粒点了点头,她的眉头却没有鬆开。 黑色羊毛…… 她在心中咀嚼著这个线索,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对了,米粒,我可以借你的浴室一用吗?我的羊毛衫现在还没有干,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我想去冲个澡。” “当然可以……”米粒下意识回答道,“我等会儿给你拿条浴巾。” 等一下。 羊毛衫…… 黑色羊毛…… “我才买不久的羊毛衫被划破了,只好把它丟掉。”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无奈,“本来想著黑色耐脏,专门穿著它去的。” 路易斯的黑色羊毛衫被划破了…… “放心好了,我会解决的。” 那天晚上,他说学校安排他去清扫垃圾…… “我不会和他打架的,只是和他谈谈。” 只是谈谈,不会打架…… 面对朋友的嘲笑与背叛,露西尖锐地叫喊著:“你们都在骗我!都在把我当傻子愚弄!你们以为我发现不了吗?你们这群混蛋!” 米粒被这刺耳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露西崩溃的喊声刺入她的大脑,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米粒……米粒……?” “你还好吗?”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离她而去,米粒睁著眼睛,茫然地看著视线中满脸担忧的男人。 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可是……”男人还想说什么。 “我很好。”米粒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真的、真的很好。” 第107章 准备 她知道。 她在做梦。 幽暗的小巷狭窄又潮湿,娇小的女孩穿著睡裙,孤零零地站在垃圾桶旁边,满脸木然。 她试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没有痛感,也没有醒来。 周遭粘稠的黑暗像是要贪婪地將她吞噬。 远方模模糊糊出现了一束昏暗的光线。 米粒拖起沉重的步伐,向那唯一一丝光亮走去。 窸窸窣窣的人声从前方传来。 “贝尔,你怎么老是喜欢找那个女孩的麻烦?” 米粒在黑暗中停下脚步。 她站在原地,看著路灯下熟悉的三个男人。 贝尔的脸上仍旧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你们不觉得她很好玩吗?见到我就跟小老鼠见到猫似的,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 “还不是因为你第一次见到她就欺负人家。” 听到这话,贝尔嗤笑一声,他靠在电线桿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你们是没有见到她那副模样,可怜兮兮地蹲在角落,好像任何人都能欺负她,你们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他的视线落在吐出的白烟上,似乎陷入了回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米粒莫名感觉他正在透过白烟看著自己,不由得往后面缩了缩。 “贝尔,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脸上思春的笑容!”旁边人起鬨道。 “去你的!”贝尔笑骂了一句,“你別说,我还真想著她嗶——过。” “要真和她嗶——,她脸上的表情肯定会更可怜吧,这么弱小,怎么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被抱著嗶——” 为什么梦里他的话会自动消音? 米粒屏息想听清贝尔在说什么,但是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开合,有些话语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算了,看面前那几人脸上放荡的笑容,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肯定是因为自己睡前还在想著他们的事情,所以才会做这个奇怪的梦。 所以这个梦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米粒茫然地环视四周,除了微弱的路灯光芒,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感在驱使著她离开这里。 她也这样做了。 米粒转过身,將贝尔等人丟在身后,向著浓稠的黑暗迈出脚步。 下一秒,一声悽厉的惨叫將她定在原地。 “求求你,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肖想她了,放过我吧!” “我们好歹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你放过我吧!我不会报警的!” “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我告诉你,就她那副招人的样子,你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路易斯!!!” 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咕嚕咕嚕”的冒泡声。 米粒猝然回头。 在视线尽头,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立在那里,宽肩窄腰的身材被黑色羊毛衫勾勒得一览无余,他脚下是一片血泊。 男人背对著她,漫不经心地蹲下身,在捣鼓著什么。 粘腻的嘰咕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明显,米粒只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前方的身体顿住了。 男人转过头,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对上女孩惊惧的目光。 “米粒?” 模糊的呼唤声从远方传来。 “你起床了吗……米粒?” 低沉磁性的声音渐渐清晰。 有谁在“咚咚咚”敲著什么。 好吵。 米粒皱起眉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扰人的声音这才消停下来。 但很快,来之不易的安静又被打破了。 “米粒,你起来了吗?我们今天要去游乐园玩,该起床了。” 游乐园…… 游乐园! 米粒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她的视线仍然有些涣散,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大声回道:“我起来了!” 门外的男人走开了。 乱糟糟的米粒坐在床上,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昨晚好像做梦了。 虽然记不清內容,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梦,不然怎么会这么累? 女孩懵懵地打了声哈欠。 她无精打采地垂下头,穿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走出臥室,天空早已雨过天晴,落地窗外的阳光肆意地洒在宽敞整洁的客厅中,一阵勾起食慾的香气从厨房飘来。 男人紧紧繫著属於她的小围裙,端著早餐走了出来。 “你醒了?”他对著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醒了就快点来吃早饭,等会儿我开车带你去游乐园玩。” 米粒被对方那气定神閒的主人家做派给镇住了。 她一脸茫然地被领著坐上餐椅。 “菲尼克斯,你……” “嗯?怎么了?”男人一边熟练地將煎蛋和培根夹在烤吐司中,一边抬眼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米粒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接过对方递来的三明治,闷声咀嚼著。 男人的视线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她听见菲尼克斯担忧的询问:“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呢?米粒,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的。” 米粒咽下口中的三明治,对著他笑了笑:“真没事,只是早上起床有些困。” 她並不打算把路易斯的疑点告诉对方,且不说死者身份还没有查清,就算真的是贝尔他们,也不能確定就是路易斯乾的,万一只是巧合呢? 路易斯……就算他变了,他也不可能杀人的,绝对不可能。 她不信好心收留她长达两年的路易斯会残忍地剥夺他人生命。 男人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考。 “米粒,这是我为咱们游乐园之旅准备的东西,你瞧瞧看。” 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斜挎包摆在女孩的面前。 她好奇地打开包口,往里面瞧了瞧。 “你准备得好充分啊。”米粒毫不避讳地感慨道,“我都没去过游乐园呢,不知道需要准备什么,今天就靠你啦。” “放心好了,就包在我身上吧。”看著女孩把一切都交付的信任模样,男人眼中闪烁著异常兴奋的光芒,“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保证。” 第108章 我爱你 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米粒站在原地,呆呆地抬头望著那座粉色的梦幻城堡。 阳光透过绿色的枝叶,洒在洁净的路面上,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卡通角色被小朋友簇拥著从她身边路过,欢声笑语將她包裹。 远处蒸汽小火车的鸣笛声让她暂时回过神。 “尝尝看。”一团蓬鬆的粉色云朵挡住了她的整个视线。 云朵稍稍后移,露出了那张满是笑意的俊顏。 米粒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朵云,却不知该从何下口。 “看我的。”男人对著她狡黠一笑,下一秒,他猛地將整张脸都扎进了他手中的白色云朵中,囫圇吞咽著。 在米粒惊讶的目光中,男人抬起花猫般的脸,回味般地砸吧了一下嘴,自信满满地对她说道:“就是这样吃的。” 米粒犹豫地看了一眼男人高挺的鼻樑上沾著的白色云团,又低下头瞅了瞅自己的粉色云朵,思索了几秒后,也闭上眼睛,狠狠地埋进了甜丝丝的云朵中。 真的是这样吃的吗? 在与棉花糖奋力搏斗的几秒內,米粒的小脑瓜中產生了丝丝疑问。 但当她抬起头,看见了男人肯定讚赏的眼神,原本有些疑惑的大脑顿时又晕乎乎的了。 她摸了摸黏糊糊的鼻尖,扬起嘴角,篤定地想著:没错,一定是这样吃的。 “你有什么想要玩的项目吗?”男人將手中的地图展示给她。 “有什么推荐的吗?”米粒一边在棉花糖中挣扎著,一边含糊地问道。 “唔……”男人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这里的项目都还挺好玩的,不过我建议咱们从旋转木马开始,这个刚好离咱们最近。” “听你的。”米粒没有任何犹豫。 男人笑了:“那你今天就要紧跟著我的步伐了。” 虽然他之前也没有玩过,但是昨天已经专门踩过一遍点,一定要给他宝贝的第一次游玩带来最美好的体验。 事实证明,菲尼克斯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玩伴。 他就像是一个人形攻略,总是能够根据当前的情况作出最优解,而她根本不需要费任何心,只要按照他的建议行动就好。 在他的引导下,她能够尽情地体验每一份快乐。 迪士尼乐园真的很梦幻,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甚至做梦都没有梦到过,但她此刻確实就站在这里。 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美好有趣的事物,之前的她却一直沉浸在自卑与胆怯中,不敢向外迈出一步。 如果不是菲尼克斯,她可能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做一只战战兢兢的小老鼠吧?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就充满了感激。 “米粒,笑一个!” 她听见他满是笑意的温柔呼唤。 於是她扬起嘴角,对著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抹阳光的笑容定格在了一张小小的相片上。 “怎么样?我的拍照技术好吗?”男人得意洋洋地捏著刚刚显形的拍立得。 米粒想要接过这张照片,却被对方灵巧地闪过了。 “一张换一张,想要拿走我手上的照片,你得用另一张来换。” 听见男人无理的要求,米粒万分为难:“可是我没有照片。” “这个简单,你和我一起再照一张不就好了?” 在米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粗壮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住了她,男人弓下腰,亲密地贴近她的脸颊,笑得很是甜蜜:“米粒,看镜头!” 米粒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於是两人的第一张合影就此完成。 菲尼克斯紧紧捂著这张相片,直到確定已经全部显形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手心,垂眸凝视著这张合影。 “我也要看看!”米粒凑过来,踮起脚试图看清。 男人却蜷缩起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这张照片放进大衣贴近胸口的內兜。 他低头看著满头问號的女孩,严肃地问道:“米粒,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米粒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变了脸色,难道是照片把她拍得很丑吗? “好消息是照片拍得很成功。” 米粒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有些紧张地问道:“那坏消息呢?” 男人沉重地嘆了口气:“坏消息是——” “我后悔了。” “啊?”米粒没反应过来。 男人居高临下地瞧著一脸茫然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欠揍笑容:“现在,这两张照片都归我了。” “什么?” 米粒震惊地看著言而无信的男人,只觉得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菲尼克斯居然会耍花招骗她? 男人哼著小曲,愉快地將两张照片都收入囊中。 看著仍旧不敢置信的女孩,他勾起嘴角,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相片塞进了她手上:“作为补偿,这个给你。” 米粒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满是温柔的深棕色眼眸。 男人没有露脸,只是把双眼拍了进去。 “这可是我精心找好角度拍摄的照片,你要好好保管哦。”男人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怎么不知道,菲尼克斯居然还有自恋的一面? 虽然无语,但米粒还是认真地將照片收了起来。 而等她抬眼,菲尼克斯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低头对她说道:“我想去买点东西吃,你坐在这里的长椅上等等我吧。” 米粒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他指定的长椅上等著他回来。 男人离开后,周围还是那么热闹,小孩的尖叫声、情侣的欢笑声、夫妻的交谈声与欢乐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凝结成一张孤寂的网,將她笼罩。 米粒突然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不適感。 在这里玩耍的人们都有著亲密无间的伙伴,都有著属於自己的牵掛和羈绊,只有她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像是一个异类。 她也確实是一个异类。 一种莫名的焦躁笼罩在她的心头。 这种焦虑感迫使她开始用目光寻找那个带给她安全感的存在。 但是没有、没有、没有…… 他像是融化在了人潮之中。 一头原本正在给孩子们分发气球的大熊玩偶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窘境,將手中的气球一股脑地塞给围著它的小孩后,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迈著沉重的步伐,笨拙地朝她移动。 终於,在米粒紧张的目光中,那头熊停在了她身前,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她。 米粒试探性地和它打了个招呼:“hi~” 大熊举起爪子,和她招了招手。 第一次和玩偶互动的米粒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和它玩耍。 但熊熊不会让她尷尬,只见它背过手抠了抠屁股,然后一束美丽的玫瑰花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毛茸茸的爪子勉强握住花茎,笨拙得可爱。 米粒眉眼弯弯地接过对方送来的花:“谢谢你。” 熊熊朝她张开双臂,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於是米粒起身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熊熊的怀抱很是温暖厚实,她几乎要陷进这个带给她浓浓安全感的怀抱了。 就在米粒被玩偶拥抱治癒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让她愣在原地。 “你是哪个工作人员?我怎么没见过这头熊?” 米粒勉强从熊熊的怀中探出头,发现远方正有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朝他们走来。 在她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熊爪包裹住了她,拉著她向反方向跑去。 “等等……” 米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头冒牌熊突然將她公主抱起,向著无人的远方狂奔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粒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给整懵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攥著那束玫瑰。 像是一瞬间发生的一样,等米粒回过神,他们已经到了空无一人的场地。 熊熊將她轻柔地放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但她还是对它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人员要抓你,但是我的朋友还在那里等我,我要是不见了他会担心的。” 熊熊没有回答,只是低头静静地凝视著她。 米粒试探性地挪动了脚步:“那我走啦?” 熊熊没有阻止。 於是她放心地转身离开。 还没走几步,一声熟悉的喘著粗气的呼喊將她定在原地。 “米粒,是我。” 她转过头,撞进了如同蜜糖般的瞳孔之中。 她要寻找的男人就站在那里,他抱著巨大的玩偶头套,原本打理得当的头髮凌乱地支愣著,额前满是细密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著,但他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就这么直直地望向她。 “菲尼克斯?!” 米粒惊喜地朝他跑去。 但她急切的步伐却慢慢变缓,最终停下。 在她的视线中,那个高大的男人当著她的面直愣愣地跪了下去,高高举起的毛茸茸熊掌中正捧著一枚在阳光下闪著耀眼光芒的钻戒。 他望向她的眼神中是汹涌的爱意,这如同惊涛般的爱意將她原本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拍醒。 “米粒,我知道这样会有些突然,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学会什么是爱,是你教会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我想要你幸福,我想带你给幸福。” “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成为你最亲密的伴侣,成为你最忠诚的爱人吗?” “米粒,我爱你。” 男人的话语缓慢而坚定,他就这样跪在地上,紧张地仰视著她,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忐忑和脆弱。 米粒低头看著他举在她面前颤抖的熊掌,她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与期待。 她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是如此漫长而煎熬。 男人满是期待的眼神渐渐黯淡,宽厚的肩膀也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跪在那里,乞求著女孩的爱。 终於,他听见了女孩带著丝丝哽咽的回答。 “笨蛋,哪有人告白是双膝跪地的?” 他惊喜地抬起头,撞进了女孩含著泪水的眼眸。 第109章 我知道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吗?” 男人仰著头,乞求地望著面前眼中闪著泪花的女孩。 米粒的目光轻轻落在那枚承载著沉重爱意的戒指上。 她会答应他吗? 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眼前这个向她求爱的男人,是她现在最亲密的朋友。 在她遭遇“家人”背叛的时候,是他向孤立无援的她伸出那温暖宽厚的手。 他见过她狼狈窘迫的模样,也见过她愤怒难堪的样子,但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助她渡过一道道难关。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不知在何时,在这片土地上,除了他外,她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了。 她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 但在此时,她却莫名感到害怕。 她真的准备好和他建立亲密关係了吗?不再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而是她从未扮演过的恋人。 他到底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她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到他的地方。 他对她真的不是一时兴起吗?相处时间长了,他会不会对无聊的她感到厌烦? 她真的能给他百分百的信任吗?他那么高、那么壮,能够轻而易举地將她打倒…… 她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开口。 但男人眼中的期待不允许她再逃避下去。 於是她问道: “为什么是我?” 听见这个问题,男人明显怔了一下。 但隨即,他开口认真地回答道:“我其实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你?” “他们说,这是一见钟情,但我想,那其实是灵魂共鸣。” “不可否认,你可爱的外表对我而言有著很强的吸引力,但是可爱的姑娘那么多,我却偏偏只喜欢上了你。” “我爱你,不止是爱你的容顏,更是爱那名为米粒的灵魂。” “我爱你坚强倔强的模样,我爱你善良美好的品格,我爱你坚持自我的篤定……” “我爱你胆小怯懦的表情,我爱你拖延逃避的懒惰,我爱你可怜巴巴的神色……” 一说到这里,男人简直是滔滔不绝。 隨著男人口中吐露出的词语越来越多,米粒的脸也越来越红。 直到最后,红温到几乎要冒烟的女孩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告白:“菲尼克斯,你现在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她简直哭笑不得。 男人也不好意思地伸出熊掌,挠了挠凌乱的头髮:“对不起,一说到你,我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轻轻咳了一声,认真地抬眼看著女孩的眼睛:“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爱你的一切,无论在別人看来,是好是坏,在我眼里,都是令我心动不已的闪光点,是它们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 米粒的睫毛微微颤抖,她垂下目光,將心中的不安坦然相告:“可是,菲尼克斯,我有些害怕,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爱是真的,但是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爸爸妈妈对我承诺过,他们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是他们食言了;我对我的小猫保证过,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但是我食言了;路易斯告诉过我,他会像对家人一样爱护关心我,但是他也食言了。” 米粒的眼中满是迷茫:“我害怕万一有一天,你对我的爱也和他们一样……” “那你就杀了我。”男人打断了她未尽的话,“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爱你,那只可能是这副皮囊的灵魂换了一个人,只要我还在呼吸,我就不可能停止爱你。” 男人的话语颤抖不已,仿佛她未尽的话语如同可怕的世界末日:“宝贝,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对我意味著什么。” 米粒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自己刚刚说出的话语伤害到了他。 但是她还得继续:“如果我说,我对你確实是有好感……” 男人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在女孩担忧的目光中,他掩饰般地弓起身子,深深地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沙哑的声音:“抱歉,米粒,一想到你对我也有好感,我有些失態了。” 米粒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但是那只是好感,並不算爱,这对你不公平。” “米粒,你能答应我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现在並不奢求太多,相反,如果你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给我定罪,那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公。” 男人话语中的悲伤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米粒无法直视他那难过的棕色眼眸,她的心里也酸酸的。 自己怎么能伤害菲尼克斯呢? 她確实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找藉口拒绝他?只是因为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担忧吗? 他不该为自己的不安买单。 米粒垂眸,伸出手,在男人紧张的屏息注视下,触碰到了掌心的那枚戒指。 在拿起来之前,她直直地望向那双满是期待的棕色眼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菲尼克斯,我可以相信你吗?” 跪在地上的男人回望著她,她听见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在此立誓,我会永远爱著你,陪伴著你,无论你去往何地,我都会紧紧相隨,哪怕时间倒转,哪怕公路毁灭,哪怕恶意消散,这是属於我们俩的契约。” “很奇怪的比喻。”米粒笑了笑,“但是永远太长了,我只希望我们能够过好当下的每一天,这就足够了。” “菲尼克斯,我答应你了。” 说罢,她坚定地攥住了那枚带著体温的戒指,在男人惊喜的目光下,不太熟练地戴到了自己的左手中指上。 米粒轻轻地伸展了一下手指,她几乎没戴过饰品,戒指的禁錮感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但她还是转过手背,笑著將那枚被自己收下的戒指展示给还傻傻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看……” 她还没有说完,温暖厚重的拥抱一下子撞进了她的怀里,那失控的力度几乎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男人剧烈的心跳声穿透玩偶布料,一下下撞进她的耳朵。 在视线被牢牢遮挡的情况下,一滴温热的水珠轻轻落在了她白嫩的脸颊。 “宝贝,我爱你。” 她听见男人哽咽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她轻轻给对方回了一个安慰的拥抱。 “我知道。” 第110章 理想型 “米粒,你现在有中意的对象吗?” 正在吃饭的米粒听见妈妈突如其来的问题,差点把嘴里的米粥喷出去。 “咳咳,妈妈,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我离结婚还早著呢!” 米粒羞恼地看了母亲一眼。 “不早了,你现在都快15岁了,再过个几年就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了,现在就可以找找中意的对象。” 母亲看著一脸青涩的女孩,轻轻嘆了口气:“我都听说了,李家小子最近在追求你,他人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挺好,你怎么这么不待见他?” 听见母亲这话,米粒愤愤然地吐槽道:“鬼知道他最近发什么疯,妈妈,我和你说,他一点都不好,之前老是欺负我,我都记著的,而且他可坏了,还莫名其妙和別人打架。” 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小小的米粒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首先他身体得好,要足够强壮,这样才能帮我家耕地。” 母亲笑著点了点头:“那確实,病怏怏的男人咱们可不能要。” 得到母亲的肯定,米粒高兴地笑了:“而且他长的得好看,这样我每天才会更有动力。” 母亲表示同意:“那肯定,长得丑的咱们也不要。” 米粒继续补充道:“他还得听我的话,我让他往东他就不能往西,天天给我们家洗衣做菜、打扫卫生,这样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母亲的笑容略微僵硬:“找男人是得找听话的,但是……” 米粒无视了母亲的话,完全沉浸在了幻想之中。 “他的脑子一定要非常聪明,能帮我解决所有难题,我不想和笨蛋结婚。” “他的身手一定要很好,可以上山打猎,给我抓来野味,还可以帮我赶跑欺负我的人。” “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得温柔体贴,不能像李乐家那样凶巴巴的,老是欺负人。” 女孩对未来伴侣的幻想在大人看来总是那么不切实际。 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个要求,真的会有男人满足吗?” 米粒就著咸菜喝了一口白粥,她舔了舔粘著饭粒的嘴角,看起来满不在乎:“没有就没有嘛,没有我就不结婚,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母亲忧虑地皱起眉头:“可是米粒,我们不能陪你一辈子……” “妈妈,你不用担心。” “我想,我现在找到他了。” 顺著那几乎要將自己融入骨肉中的力度,米粒將脸埋进毛茸茸的玩偶熊胸口,她闭上眼,给激动到颤抖的男人一个轻轻的拥抱。 “虽然未来还不確定,但是,至少现在,我想我是幸福的。” 细碎而温暖的光斑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落到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乐园舒缓梦幻的音乐缓缓流淌,时光变得缓慢而寧静。 直到一曲终了,米粒才轻轻推拒了一下宽厚的胸膛。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男人恋恋不捨地鬆开了桎梏。 “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著女孩。 “没事的。”米粒莫名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只是低头背著手,盯著自己的脚尖。 无所適从的她听见头顶上方男人小心翼翼的询问:“那……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吗?” “唔……”米粒抠了抠中指上的戒指,小声回答道,“应该……算吧?” 闻言,男人深棕色的瞳孔中瞬间爆发出兴奋而狂热的光芒,眼球不自然地颤抖著,嘴角如恶魔般咧开,英俊的面容此时近乎诡异地扭曲起来。 他死死盯著低头害羞的女孩,吐出的话语却是温和而忐忑。 “那……我可以牵著你的手吗?” 米粒蜷缩了一下掌心,她没有回答可不可以,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男人轻颤的指尖。 高大的男人明显抖了一下。 而后那宽厚温暖的大手坚定地將女孩的手包裹了起来。 米粒的脸颊要烧起来了。 “那……我可以叫你宝贝吗?”男人得寸进尺地问道。 听到这个称呼,米粒的心头轻轻颤了一下,但男人掌心的温度实在是太温暖了,她的脑袋也被暖得晕晕乎乎的,不受控制地点了点:“你……想叫就叫吧。” “谢谢你,宝贝,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这辈子没有这么开心过。” 听著一向温柔沉稳的男人话语中难掩激动,米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落在女孩脸上的眼神粘腻而贪婪。 就在这时,女孩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了一声。 米粒慌乱地將另一只手按在瘪瘪的小肚子上,想掩饰住刚刚的尷尬。 “宝贝,没事的,这都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你只是饿了,没什么需要遮掩的。”男人笑得很轻鬆,“我希望在我面前,你能够放心地表达出自己的需求。” 女孩不好意思地抿著嘴,点了点头。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忘记现在已经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到附近的餐厅吃午饭吧。”菲尼克斯笑眯眯地邀请道,“你觉得怎么样?我亲爱的女朋友。” 听见对方口中吐出的亲密称呼,米粒有一瞬间恍惚,自己竟然真的和菲尼克斯谈恋爱了。 而这种感觉在听到他和服务员点菜的对话时变得更加强烈。 “两位要尝试一下本店新出的情侣套餐吗?”服务员小姐笑得很甜美。 “当然。”男人笑得很得意,“另外套餐里的蘑菇汤不要上,我家宝贝不喜欢吃蘑菇。” “好的。”服务员记下后离开了。 男人高兴地转过头,准备討要表扬,却碰见了女孩有些疑惑的表情。 “菲尼克斯,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蘑菇的?” 米粒问道。 第111章 哄他 男人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回答道:“我之前专门向路易斯请教宝贝你的喜恶了,毕竟这是我作为追求者最基本的素养。” “宝贝,每多了解你一分,我对你的爱就更增添一分,谢谢你愿意给我未来了解你的机会。” 英俊的男人含情脉脉地凝视著对面眼神躲闪的女孩。 米粒的脑袋被男人的情话弄得晕晕乎乎的,她赶紧岔开话题:“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呢。” “宝贝,你居然也想要了解我吗?”男人回了她一个惊喜的笑容,他激动地说道,“只要是你给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咽下!” 啊这…… “哈哈,哪有这么夸张?我又不会给你毒药吃。”米粒乾笑了几声。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一脸痴迷地看著她,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怎么感觉菲尼克斯怪怪的? 男人谈恋爱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米粒不太自在地低头躲过他火热的目光,但是男人的行为没有因为她的让步变得收敛,反而愈发放肆了。 “菲尼克斯,你不吃饭吗?”女孩实在忍受不了对方好似黏在身上的目光,出声提醒道。 於是男人隨意捲起几根麵条塞进嘴里,狡辩道:“我在吃啊。” 算了,隨他吧,他想看就看,反正自己也不会掉块肉。 米粒低下头,默默咀嚼著食物,努力让自己无视对面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快速填饱肚子之后,她无奈地催促著对面明显没吃几口的男人:“我已经吃好了,你快吃吧,別光顾著看我了。” 听见她这么说,菲尼克斯的视线扫过桌子上残留的食物,最后定格在米粒面前那个消灭得精光的盘子上。 “啊,宝贝你的主食居然一口都没有剩下吗?”男人看起来颇为遗憾。 “对啊,虽然分量有些大,但是不可以浪费粮食的。”米粒一脸正经地说道,“如果是在之前,我甚至会把盘子都舔乾净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有些委屈地小声说了一句:“但是你把我做的都倒掉了。” “什么?”米粒没有听清。 “我说——” 他一边大口吞下残余的食物,一边含糊地说道:“我在这里,可以消灭吃不完的食物,如果宝贝你吃不下了,直接给我就行,不要把身体撑坏了。” “那……那怎么行呢?”米粒被他的话语说得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男人坦然地回答道:“怎么不行?我现在不是你的男朋友吗?只不过是解决剩饭而已,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本来饭量就大,咱们刚好互补,这样既不会浪费食物,也能同时满足我们的需求,一举两得。” “好有道理……”米粒要被对方的逻辑说服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男人笑眯眯地说道,“以后宝贝你如果吃不完就可以直接和我说,我来解决,不要硬撑著。” 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米粒还是答应了他合理的提议。 看著男人如同获得奖赏般喜滋滋地解决掉桌上剩余的食物,米粒只能感慨,怪不得对方能长这么高、这么壮,这饭量,比她村里那些天天干农活的汉子都大。 话说菲尼克斯会种地吗? 米粒试图想像对方赤著上身,在田地里哼哧哼哧劳作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尘封多时的某段记忆。 偏远公路旁的小屋,身材精壮的男人,因为发力而鼓起的肌肉,阳光下淋漓的汗水,泥土翻新的味道,討好的笑容…… 自己怎么能在这时候想到那傢伙?还把他和菲尼克斯联想到一起。 这太晦气了。 米粒皱著眉,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怎么了宝贝?有谁惹你生气了吗?”她听见对面的男人问道。 她这才回过神,连忙摇著头否认道:“没有,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东西。” “可以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菲尼克斯很热情。 米粒故作轻鬆地笑了笑:“没事,他已经被我解决了。” 但她的心里却莫名没法真正安心。 那傢伙真的被解决了吗?为什么警员说房子里没有尸体?最近还有警员联繫路易斯吗? 路易斯…… 想到他,米粒只觉得心情更加压抑了。 “菲尼克斯,你最近遇到路易斯了吗?”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向男人询问路易斯的情况。 男人原本满是幸福笑意的面容僵硬了一瞬,他回答道:“没有啊,自从那天我带著你从他家离开,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 “我本来还以为他会找我来打听你的去向,还专门准备了一套说辞,没想到並没有派上用场。” 闻言,米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都过去一个月了,两人作为邻居,居然一次都没有碰上,这明显不对劲。 路易斯他一定出事了。 但是她並不准备单独去找他,毕竟他之前还对她做出那种事。 於是米粒看向对面的男人,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菲尼克斯,我有点担心……你等会儿可以陪我去找一下路易斯吗?有些事我必须当面找他问清楚。” “当然可以。” 男人果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你。”米粒笑得很安心。 “宝贝,你不用对我说感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菲尼克斯痴痴地看著女孩的笑顏,“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命令我就行,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听著男人討好的情话,米粒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说著她知道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对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宝贝,我可以问一下你和路易斯……你们是什么关係吗?” “最开始他和我说你们在同居,我还因此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听別的邻居说你们是亲戚,我才活了过来。” “但是,现在,我知道你们並没有血缘关係。” “请原谅我內心的不安全感,但我真的很羡慕路易斯,羡慕他能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羡慕他能和你亲密无间。” “虽然你答应了我,我也知道你一定会对我负责,可我还是害怕……” 米粒脸上浅浅的笑容消失了。 她这才意识到,菲尼克斯一直都不知道她和路易斯的关係,之前看她和路易斯关係亲密,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想到这里,米粒顿时有些心疼对面那个可怜兮兮的男人。 她认真地对他解释道:“路易斯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如果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 米粒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我之前確实暗恋过路易斯……” 男人可怜的目光扭曲了一瞬,他的脑袋更深地垂了下来。 “但是,那是之前。” “我后来也明白了,我对他其实更多的是家人间的依恋。” “很抱歉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现在对他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米粒的目光真诚而坚定:“菲尼克斯,既然我选择成为你的女朋友,我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沉默片刻后,男人沙哑地回答道。 “宝贝,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一定。” 第112章 探查 “其实,我还得感谢路易斯。” 在开车前往曾经住所的路上,安静地驾驶著车辆的菲尼克斯,嘴里突然蹦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嗯?” 坐在副驾驶上欣赏窗外风景的米粒有些不明所以。 她一只手轻轻扣著安全带,歪著脑袋疑惑地看向目视前方的男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男人深邃立体的面容上,暖阳下的瞳孔显得那么温柔。 “虽然我之前一直把他视为情敌,但是我还是得感谢他,感谢他曾经拯救了你,感谢他给我遇见你的机会。” “如果没有他,我们恐怕此生都无法相见。” 男人的目光是如此平静。 米粒总觉得他的眼神中藏著什么东西,但是她看不懂。 “宝贝,现在的路易斯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吗?”男人话锋一转,又问道。 虽然不知道菲尼克斯问这个问题的目的,米粒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很重要。” 即使她不愿意原谅他做的错事,不愿意再多和他说一句话,但他仍旧是很重要的人。 他救过她的命。 男人笑了:“那我和他比起来,谁更重要?” 米粒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类似“同时掉水里”的可怕问题,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她身上。 而且问出这话的人,还是一向温柔沉稳的菲尼克斯。 米粒低下头,紧张地攥著安全带,支支吾吾地试图挣扎:“一定要选一个吗?” 没想到对方很坚决地回答道:“一定要选一个。” “我和路易斯,哪个更重要?” 男人问得很郑重,就好像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米粒不想为了哄他就敷衍地应付了事。 她认真思考了一番,才谨慎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路易斯对曾经的我很重要,但是你对现在和未来的我更重要。” 在米粒紧张的目光下,听见答案的男人满是笑意的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哼笑道:“很狡猾的回答。” “但是我很喜欢。” 米粒顿时鬆了口气,她听见男人继续说道:“就算你说路易斯比我更重要也没关係的,我才是你承认的男朋友,不是吗?你是属於我的,当然,我也是独属於你一个人的。” 米粒其实想说,每个人都只属於自己,但她可不想在男友说情话时扫兴。 “而且我还得感谢他一件事……” “什么事?” 当然是感谢他这个蠢货自作聪明,没有回应宝贝你的表白啊。 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男人在背后静静凝视著正在按门铃的女孩,投下的高大阴影不动声色地將娇小的她整个笼罩住。 “路易斯,你在家吗?” 米粒有些紧张地喊道。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对方可怕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他,但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给了她勇气。 “路易斯?” 门內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他不在家呢,宝贝,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新晋男友慢悠悠地说道。 “不行,那件事我一定得搞清楚。” 难道路易斯是畏罪潜逃了吗? 米粒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抿上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顶著身后男人讶异的目光,女孩蹲下身,在门口的地毯下仔细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一枚藏得极深钥匙。 “米粒,你……” 听著男人震惊的声音,米粒没有回头:“菲尼克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咔噠”一声清脆的音响。 门开了。 里面静悄悄的。 米粒转过身,背起手,仰著头对男友笑道:“我那晚好像不小心把发卡落在你家了,你现在能帮我去找找吗?” 男人紧紧地盯著笑得轻鬆的女孩,没有说话。 直到女孩脸上的笑容要掛不住的时候,他才说道:“我觉得米斯会帮忙找到它的,现在你或许更需要我。” “那你可能想错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的。”米粒没有让步。 她不想拉对方下水,让他也担上私闯民宅的罪名。 看著女孩坚持的神情,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善如流地后退两步,表明自己的態度。 米粒这才放心地走进这所她曾仓皇逃离的住处。 宽敞的客厅冷冷清清的,空气中透著一股灰尘的味道,拆开的礼物盒仍旧散乱地堆积在桌子上,保持著离开时候的样子。 见状,米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起来路易斯早就离开了。”男人不急不缓地分析道。 “你!”米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她看著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的男人,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你怎么偷偷跟进来了?” “怎么能叫偷偷的呢?”男人一脸无辜,“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宝贝,我又没说要回家。” 米粒要被气笑了。 她真的很久没有这种想要打人的衝动了。 米粒看著一本正经狡辩的男人,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扭过头,没有再管这个不听话的男人,自顾自地走上楼,打算探查一下臥室。 出乎她的意料,她之前住的房间居然乾净无比,那晚砸过去的英文词典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凌乱的床铺也整整齐齐地铺好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米粒径直走向桌边,在被打理整洁的桌面上寻找维娜那天给她的纸条。 但是—— “不见了。” 米粒焦急地拉开每一个抽屉,都没有那张纸条的踪跡。 “不会被路易斯当成废纸扔掉了吧?” 米粒有些懊恼。 自己当时就应该直接背下那串號码才对,明明维娜那么郑重地和她说明情况,自己怎么能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呢?白白辜负维娜的一片心意。 这下好了,现在没办法和维娜他们沟通路易斯的异常。 就在米粒愁眉不展的时候,一声严肃的喊声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米粒,你看看这个。” 当她走进书房,神色晦暗的男人將一封拆开的书信递了过来。 她接过,垂下目光。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 “米粒,我杀人了。” 第113章 两难 “亲爱的米粒: 我杀人了。 我想,看见这封信的你对这件事应该早有预料。 毕竟,你是那么聪明。 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坚韧又有著自我坚持的女孩。 那晚,我对你做了错事,身负罪恶的我已不敢再奢求你的原谅。 而你愿意重新踏入这个家,想必是为了那件事吧? 我不愿再欺瞒你。 是的,是我杀了他们。 原因也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他们再骚扰你,心头满是愤怒的我选择了以终结他们生命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你一定觉得现在的我面目可憎吧? 但是米粒,我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取得你的信任之后,自私地忽略你的感受。 米粒,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当面向你道歉。 我不敢再直视你那失望的眼神,只能提前狼狈地离开。 那晚你送我的红绳结我留下来了。 现在的我已然不配再拥有它。 这枚带著你满满心意的红绳结时刻提醒著我,我辜负了怎样的信任。 米粒,我的宝贝,我对你构造了数不清的谎言,但有一句绝非虚言—— 我爱你。 比你想像中的还要爱。” 满屋寂静。 “啪嗒。” “啪嗒。” 温热的水花溅落在微微褶皱的纸张,浸湿了谁留下的泪痕。 米粒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身旁的男人在长久的沉默后,留下一句:“我去报警。” 就要离开。 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道微弱的力量攥住了他的袖口,將他定在原地。 “不要报警……”微小而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的女孩仰著头,小心翼翼地对他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 “別报警,求你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为什么心还是会有一阵阵撕裂的疼痛呢? 男人躬下身,紧紧抱住了脆弱的女孩。 感受到怀中女孩颤抖的哭泣,男人的面容如死寂的雕塑般没有任何波动,但他却从心底涌上了一阵奢望。 宝贝,如果你愿意站在他那边。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你也可以原谅我呢? 男人默默收紧了臂膀,骨节分明的大手將女孩的脑袋紧紧扣在自己的胸膛,羊毛布料將溢出的泪水全都吞噬。 “可能……可能只是误会呢?”女孩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她还在为他找藉口。 女孩对路易斯的私心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於他原本就撕裂的心臟难受得几乎缩成一团,强烈无比的忌恨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也是女孩的私心,让他不禁生出一丝不该出现的幻想。 如果有一天,他的身份不慎被发现了,那他的宝贝会不会也像这样一边哭泣,一边替他找好藉口呢? 她会继续自欺欺人地沉浸在他为她虚构的幸福中吗?还是会选择再次將武器刺入爱人的心臟呢? 男人呆呆地盯著两眼通红的女孩,他突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 他又让他的宝贝伤心了。 明明只是一只臭虫而已,隨手就可碾死的存在,为什么总是因为他让宝贝难过呢? 宝贝喜欢就喜欢吧,何必大费周章地剥离她对他的感情?这会伤害到她的。 大不了彻底侵占路易斯的身体,让它一直以家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就好。 这样,他的宝贝会更幸福吧? 但此刻后悔已经於事无补。 男人轻柔地拭去女孩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他强忍住舔舐的衝动,露出安抚的笑容:“宝贝,你放心,没经过你的同意,我绝对不会报警的。” 米粒吸了吸鼻子,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眸:“对不起,菲尼克斯。”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 她到底在干什么? 发生了凶杀案,她知道凶手的线索,却下意识地隱瞒,还阻止菲尼克斯报警。 但是,但是那是路易斯…… 是他救了她,是他收留她,没有他,她可能早就死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就算他变了,就算他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他仍旧是重要的人。 而且,是她那天向路易斯告状,他才会去找贝尔麻烦的。 他算是为了她杀人吗? 但是她的本意不是这样啊,她只是想让他帮忙和他们谈谈,她没有想要害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路易斯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米粒瞪著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呆滯地看著手中静静躺在那里的红绳结。 一只大手出现在了视野中,它径直伸向掌心中的物品,將红绳结轻柔地攥了起来。 目光隨之缓缓上移,与一双满是担忧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宝贝,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那些事先別想了,好吗?” 男人將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地塞进女孩的空荡荡的手中,温暖光滑的杯壁给她带来了一丝温度。 而躺在脚边,连脚带拖鞋都严严实实压在肚皮下的米斯也赞成似的“嗷呜”了几声。 因为她的状態实在不好,於是男人將她带回了他家。 米粒没有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她失神地看向菲尼克斯,求救般地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 男人坐到她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揽进怀中:“宝贝,对你和路易斯之间的感情,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所以我想法对你来说可能並不適用。” “但是我觉得,你不必太苛责自己,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的选择,遵从自己的內心就好。” 米粒垂下脑袋,语气低落:“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我报警,那我就是恩將仇报的白眼狼,但如果我隱瞒,那我就是帮凶,还会连累你。” 男人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相反,如果你报警,我会觉得我的宝贝正义感满满,如果你要帮朋友隱瞒,我只会觉得你重情重义。” “宝贝,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一切选择,你不必顾虑我。” 米粒扯了扯嘴角:“但是菲尼克斯,我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下文。 男人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了她犹豫的脸颊上,满是鼓励。 终於,像是做了某种重要的决定,女孩抬眼,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眸。 “菲尼克斯,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他听见女孩说:“我也杀过人。” 第114章 谈心 “宝贝,你居然这么信任我吗?” 男人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眼神中反而还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米粒有些懵了。 “是我发音不標准吗?” “菲尼克斯,我是说,我也杀过人。” “是kill——不是chill,也不是thrill……” 看著女孩那么努力地试图解释,男人笑了:“我知道啊,宝贝。” “你知道?”米粒不能理解对方平淡的反应,她是杀了一个人,不是宰了一只火鸡,“你不害怕我吗?在你对面的可是一个手上沾著鲜血的杀人犯啊。” 感受到女孩的疑惑,男人这才端正脸上的神情,一脸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相信你啊,宝贝。” “我认识的你,是不可能隨意夺取他人的生命的。” “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对方一定是罪有应得。” 男人的神色是那么坚定,话语中全然是对她的安抚与支持。 被他全然信任著的女孩,本应为此动容感动。 但是,看著男人振振有词的模样,米粒心中却莫名感到一丝诡异。 为什么……能这么迅速地接收呢? 她说了,他信了。 没有一丝震惊,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在第一时间安抚她的情绪,为她说话,没有对杀人缘由的好奇,也没有任何要劝她自首的意思。 他就像一个虚假的完美男友,包容著女友的一切过错,甚至包括杀人。 但是,这样的反应……真的正常吗? “菲尼克斯,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杀掉他吗?”米粒不动声色地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如果你愿意和我说,那我当然会认真聆听,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讲,我也不会强求。” 米粒扯了扯嘴角,深深地嘆了口气,而后缓缓开口: “因为一个玩笑,我被杀人魔追求了。” 她捧著还在冒热气的牛奶杯,氤氳的雾气模糊了对面男人深棕色的眼眸。 “他绑架我,猥褻我,杀了试图救我的警员,还想要伤害我的朋友。” “所以我杀了他。” “不止一次。” 米粒抬眼,直直地望向静静凝视著她的双眸,深棕色的瞳孔在客厅暖光下是那么温柔。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在磨咖啡,在抬眼的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是他又回来了。” “因为你们的身材和双眼是那么相似。” 米粒的视线轻轻扫过男人那高大而健壮的身躯,对方一直以来的温柔让她几乎忘记了他恐怖的体型。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你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女孩笑了笑:“他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杀人魔,而你是温柔善良的菲尼克斯。” “所以,菲尼克斯,我亲爱的男友,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如果也有秘密,可一定要告诉我哦。” “我不想被瞒著。” 男人也笑了,笑得极其甜蜜:“那宝贝,你想听什么秘密呢?” 米粒故作沉思:“比如,你有前女友之类的吗?” 男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放心吧,宝贝,在遇见你之前,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除你之外,我不会爱上其他人,更別提前女友了,我纯洁的处男之身还等著被你夺走呢。” 米粒差点把刚刚喝进去的牛奶喷出来,她尷尬地笑了笑:“呵呵,那很好了,请继续保持。” 她定了定神,装作没有看见对方那幽怨的眼神,继续问道:“那你……有干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吗?” “宝贝,你其实是想问我有没有杀过人吧?” 目的被戳穿,米粒有些侷促,但男人只是毫不在乎地笑了笑,“放心好了,我向你保证,菲尼克斯绝对绝对没有杀过人。” 听见肯定的回答,米粒暗地里鬆了口气,但她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男人之后的话语噎住了。 “但是我应该伤害过一个人。” 男人摸著下巴,好似在细细回忆。 “你干什么了?”米粒紧张地问道。 “嗯……大概就是我从他身边带走了我的爱人吧。”男人的神色带著些许自得, 思考了两秒,米粒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宝贝,你说,路易斯这么敌视我,是不是因为你刚刚说的,我和那个杀人魔相似元素太高了?”菲尼克斯一只手亲密地搭在米粒的肩头,贴近她耳边问道。 对方呼出的热气让耳朵麻麻痒痒的,米粒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回答道:“他也没有很敌视你啦,他只是不放心我,所以对你有些防备,不过你说的估计也是原因之一。” “噢——”男人拉长了语气,“宝贝说没有就没有吧。” “过去的事情咱们都不提了,毕竟,我们要向前看,不是吗?”男人微笑著说道。 米粒下意识点了点头,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路易斯也对她说过。 向前看,所有人都让她向前看。 她也確实得向前看。 “宝贝,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男人起身,低头对她笑著说道,“要知道,夜晚可不是做决定的好时间,黑暗中,人都会变得衝动,做下的选择也常会后悔。” “你先和米斯玩一会儿,我去给你准备洗漱用品和睡衣。” 米粒顺从地点了点头,但她突然想到—— “菲尼克斯,我晚上睡哪里啊?” 男人上楼的步伐停住了。 他一只手扶在楼梯栏杆上,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轮廓是那么高大而具有压迫感。 她听见他笑著回答道: “当然是和我一起睡了,我亲爱的宝贝。” 第115章 可怕 身下,是无比柔软的床铺;身上,是厚实温暖的被褥;身旁,是呼吸清浅的爱人。 米粒在黑暗中睁著双眼,静静地凝视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宝贝,你睡了吗?”低沉喑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没有。”米粒有些僵硬地回答道。 “是还在想路易斯的事情吗?” 男人的嗓音低低的。 “不全是。” 她只是不太习惯和別人睡在一张床上,尤其对方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或许她当时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对方的,而不是又一次在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中败下阵来。 就在米粒后悔之际,身旁那具原本保持著安全距离的庞大身躯一下子热情地朝她蠕动过来。 她听见对方满是期待的声音:“別想那些事情了,不如我们一起来做一些开心的事吧?” “什么开心的事?”米粒心中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 那具火热的身躯亲密地贴了过来,男人带著温度的呼吸打在米粒的耳朵边,痒痒的。 她听见对方含著丝丝扭捏的气音:“比如……亲亲?” “我们都没有亲亲过呢。” 又来了,那委屈巴巴的声音。 米粒只觉得自己的嗓子一下子变得乾涩无比,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谨慎地问道:“现在吗?” 男人用行动做出来回答。 黑暗中,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瓣,有谁急促的呼吸与她的紧紧交织在一起,凌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是那么突兀。 米粒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要推拒还是迎合。 但下一秒,旖旎的氛围一下子被男人的举动打破。 只见大胆献吻的男人在触碰到女孩柔软的唇后,突然伸出舌头,激动地舔了起来。 是的,不是情侣间安抚调情的舔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舔。 他像只大型犬似的,毫无章法地一下下舔著女孩紧闭的双唇,喉咙中还发出“咕嚕咕嚕”兴奋的喘息声。 原本因为紧张而扑通乱跳的心臟缓缓平静下来,米粒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那技巧生涩但十分投入的男人。 真的好像一只小狗啊。 自己应该打断他吗? 善良的米粒有些犹豫,她害怕打击到对方。 但是对方的吻技实在是太烂了,他热情的亲吻只能让米粒感到粘腻和不舒服。 终於,忍无可忍的米粒侧过脸,在对方狂野的舔吻中寻得一丝空隙,大声制止道:“等一下!” 好在男人非常听话地停止“攻击”。 他疑惑地歪著脑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著:“怎么了?宝贝?” “接吻好像不是像你这样舔吧?你这样弄得我很不舒服。”米粒很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闻言,男人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他有些沮丧地垂著脑袋:“对不起,我不会接吻。” 对此,米粒表现得十分大度:“没关係,有不擅长的事情很正常。” “那你可以教教我吗?”男人谦虚地问道。 米粒一下子卡住了,她能说她其实也不会吗? 但是迎著男人那期待而崇拜的目光,突然有一种豪情涌上心头。 一向无所不能的菲尼克斯竟然会对她露出这种看偶像似的眼神。 不就是接吻吗?这有什么难的?她已经从电视上看见过无数次了。 於是米粒自信满满地夸下海口:“当然没问题,你把眼睛闭上吧!” 男人从善如流地闭上双眼,乖乖地扬起脸,等待著女孩的宠幸和教导。 米粒借著月光,看著面前那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 按照电视那样来就可以吧? 这样想著,她捧起对方的脸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重重地懟了上去。 好痛! 米粒的眼泪都要被磕出来了。 她赶忙睁开双眼,有些心虚地看向对方,好在男人还闭著眼睛,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米粒暗暗鬆了口气,她重新贴回双唇,在心中忖度著接下来的步骤。 好像是……伸舌头? 噫…… 虽然晚上都已经刷过牙了,但是怎么感觉还是不太卫生呢? 米粒有些嫌弃地想著。 但她还是回忆著主角的做法,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吐出舌头,小心翼翼地撬开对方的牙关,滑入男人口腔。 湿湿滑滑的,有点诡异…… 然后呢? 米粒又被难住了。 就在她努力回忆剧情的时候,一直乖乖任由她摆布的男人突然重重地发出一声喘息,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毫无预兆的狂热亲吻瞬间席捲了她。 “?!” 米粒瞪大了双眼。 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她连细碎的喘气声都无法发出来,她的一切呼吸、一切喘息,全都被男人贪婪地掠夺,连肺中的氧气几乎都要被抽乾。 米粒用力推拒著,但是男人的力道是那么大,她的反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感觉。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米粒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丝恐惧。 这丝恐惧驱使著她拼尽全力挣扎,试图挣脱男人的桎梏。 终於,兴奋的男人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鬆开了她。 在他鬆开她的下一秒,米粒就如同受惊的鱼一般弹射起来。 她一脸慌乱和迷茫,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觉得我还是和上次一样睡到沙发上吧,我和米斯一起睡也挺好的……” 男人有些不能理解,他伸手试图抓住她,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他想问为什么,却看见了女孩眼底的恐惧。 “宝贝,你別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他试图解释。 但是女孩眼中的防备並未减少。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种眼神…… 我明明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了啊…… 男人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那么扭曲和恐怖,他垂下头,突然看见了什么。 这一瞬间,他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仰起脸对女孩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宝贝,你是不是怕它?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担心……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 在米粒悚然的目光下,他伸出手,狠狠地拧了上去。 下一秒,男人痛苦地弓起身子,他的额头上冒著细碎的冷汗,整个人可怜地蜷缩起来,但他还是仰起头,邀功般地看向躲开的女孩,笑容中满是隱忍和卑微:“你看,现在没有了……你別害怕,宝贝……” 米粒看著眼前这个低三下四的男人,突然觉得对方有些陌生和可怕。 第116章 爱做 米粒垂眸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 她在男人紧张的目光下抬起眼,安抚地笑了笑,试图缓解尷尬的气氛:“菲尼克斯,我嘴巴有点干,你可以给我削个苹果吃吗?” 听见女孩的要求,男人如蒙大赦,他忙不迭地点著头,一口应下。 “我想吃削成块的。”女孩补充道,“另外记得把水果刀也带上来,我喜欢用刀叉著吃。” “当然没问题。”菲尼克斯慌忙起身,不知扯到了什么,面容扭曲了一瞬,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在女孩目送下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宝贝主动吻了他,还想要吃他亲手削的苹果。 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下楼,心里美滋滋的。 趴在客厅地毯上的米斯听到动静,抬眼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眼神中多了一丝看戏般的嘲讽。 菲尼克斯才懒得管它。 他仔细挑了一颗又红又圆的果实,专心致志地为他的宝贝削著苹果。 男人將自己的一腔爱意全都倾洒在精心製作的苹果块中。 他一边哼著快乐的歌谣,一边回忆討得女孩欢心的苹果块模样,试图进行改良。 终於,一盘可爱的兔子苹果就此製成。 男人凝视著那一块块憨態可掬的兔子苹果块,確定每一块都要比路易斯製作得可爱后,才满意地扬起嘴角,小心翼翼地將其端上楼。 “宝贝,苹果削好了。” 男人满脸笑容地推开门。 臥室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宝贝正坐在床边,静静凝视著窗外的建筑。 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是隔壁路易斯的房子。 这个臥室正对著女孩曾经的房间,但因为对面房屋內一片漆黑,现在什么都没法看见。 认真凝视对面的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直到他端著苹果蹲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垂眸看向白瓷盘中码得整整齐齐的兔子苹果。 臥室空气中瀰漫著苹果清甜的香气。 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女孩笑了。 她笑得是如此开心。 “很可爱的苹果。” 他听见她称讚道。 自己这副沉重的身躯因为女孩的夸讚而变得轻飘飘的。 而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女孩若有所思地凝视著盘中的苹果,而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將一块苹果轻轻捻起来,含入口中。 她就这样咬著这块苹果,捧起他扬著的脸颊,温柔地將其送入他的唇中。 男人的双眼顿时睁大了。 他呆滯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女孩的吻是如此轻柔,就像是一朵棉花糖轻轻落在了他的唇前。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迎合起她的吻。 男人的大脑因为缠绵的吻而热得发昏,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甜美而又虚幻的梦境。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跌坐在床上,而他的宝贝就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狼狈地弓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再给自己一次痛击。 但是女孩制止了他。 他的宝贝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別这样伤害自己好吗?” 他仰著脑袋,呆呆地看著对方。 可能自己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很可笑,女孩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 而后她抿起嘴,满是笑意地伸出手指,抵住他紧绷的肩头,轻轻一推。 他就这样晕乎乎地仰倒下去。 这是梦吗? 他再次质问自己。 男人的视线被枕头蒙住,眼前是一片黑暗,在视线被剥夺的情况下身体的触感是如此明显。 他颈部的青筋暴起,有宽大力的双手狠狠地攥著床单,身体因为违背本能的克制而发打著颤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来控制住自己的衝动。 “宝贝……宝贝……” 他喘著粗气喃喃自语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此时的他是如此庆幸,还好枕头蒙住了他狰狞可怖的表情,不然他的宝贝一定又会被他嚇跑的。 女孩柔软的手用力按在他紧绷的胸肌上,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疼痛,她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他心口的肌肉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挖掉他的心头肉。 但男人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他只顾著痴迷地呼喊著他的爱人。 “宝贝,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他的宝贝,他的爱人,他的伴侣,他的米粒…… 他竟然真的和她融为一体了。 他好想紧紧地抱住她娇小柔软的身体,向她诉说自己无尽的爱意。 但是他不敢,他怕自己鲁莽的举动嚇到她。 他的宝贝好不容易才愿意垂怜他,他不能做出任何可能让她不舒服的动作。 但是好舒服,好高兴,好快乐,好幸福……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受將他的心臟塞满。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柔软的枕头將他眼部渗出的温热液体尽数吸收。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的温度烫得嚇人。 “宝贝,我好像快乐得要死掉了。” 他哽咽地说道。 颤抖的声线因为自己违背本能的克制而沙哑得可怕。 “是吗?”他听见他的宝贝带著笑意的声音。 她微微的喘息声让本就兴奋的他更加激动。 情迷意乱的男人刚准备回答。 下一秒,冰凉而尖锐的物体狠狠地扎进他滚烫的心口。 “那你怎么还不死呢?” 他听见他的爱人疑惑的话语。 第117章 恶魔 锋利的水果刀深深刺入了男人的心口,烙印在饱满胸膛上的“米”字被无情地劈成了两半。 米粒面无表情地凝视著被鲜血浸湿的烙印,將手中的水果刀缓缓拔出,滚烫的鲜血从被剖开的心臟中喷涌而出,飞溅在她紧绷的脸颊上。 女孩没有侧头躲闪,她只是紧紧盯著那起伏渐渐停滯的胸膛,毫不犹豫地將手中的利刃再次狠狠刺下。 刀尖没入皮肉之中,將男人一分钟前还在急促跳动的心臟搅得稀巴烂。 她是什么时候发觉的呢? 米粒屏住呼吸,僵硬地向前挪动身体,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艰难而缓慢地將男人脸上蒙著的枕头挪开,露出了下方死寂的面容。 或许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深棕色的眼眸、高大健硕的身材、和那人如出一辙的压迫感…… 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她以为看见了“他”。 而那辆突兀出现的重型卡车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隨著与他的接触日渐密切,她將这句疑问深深埋藏在心底。 菲尼克斯真的很好。 他是那么温柔体贴,明明有著强壮的躯体,待人处事却是无比细心熨帖,与那人恶劣的性格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米粒对自己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后来,出乎她的意料,男人向她告白了,她尷尬地拒绝了他,但他英俊的脸上却毫无阴霾。 即使她没有接受他的告白,他却依然愿意对身处险境的她伸出援手,救她於危难之中,她对此感激不尽。 但是……为什么出现的时机总是那么凑巧呢? 或许只是巧合吧。 米粒对自己说道。 毕竟,菲尼克斯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她是这样认为的。 怎么会有男人如此温柔、如此英俊、如此性感、如此体贴……? 她愿意把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词汇都献给他。 这样好的一个男人,没有人会忍心拒绝他,没有人不会爱上他。 她也是一样。 所以当他再次向她告白时,她答应了。 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但是……这样完美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或许是巧合吧。 米粒对自己说道。 但在答应告白的同一天,她又发现,她的男友好像並没有之前表现得那么完美。 面对她坦白杀人的事实,他的反应平淡得可怕,仿佛她只是在说一件类似把碗打碎了的小事。 相比於问清事实,他更关注她的情绪有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她应该高兴的。 毕竟她的男友对她杀人这件事都能很好地包容,並没有因此厌恶她。 但是……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丝怪异感呢? 你真的了解自己的爱人吗? 米粒问自己。 而且,情不自禁很正常,她虽然害怕,但並不会责备他。 他却因为她的抗拒,做出了堪称疯狂的举动。 那癲狂卑微的模样,让她在恐惧之余,莫名嗅出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她又想到了刚刚掌心下那诡异而又瘮人的触感。 在挣脱男人急切蛮横的亲吻时,抵在他胸口的手心,突然触碰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它的温度比男人的体温还要滚烫,却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顺著掌心钻入她的身体。 疤痕所在的位置,她此生不会忘记。 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无法再这样轻易地说服自己。 从未有过的可怕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明明爱人就在眼前,她却感觉那熟悉的麵皮下有什么可怖的生物在挣扎蠕动,它在疯狂尖啸著,试图从他的躯壳內涌动而出,无数粘腻噁心的水状触手將她紧紧缠绕。 她要窒息了。 “你能给我削个苹果吃吗?” “顺便把刀也带上来。” 她笑著向“它”请求道。 “它”高兴地离开了。 臥室门被轻柔地关上。 米粒移开目光,走到窗边,心中评估著从这里跳下去逃离的可能性。 她伸出手打开紧闭的窗户,一阵带著冷意的凉风从夜色中窜了出来,扑在她的脸上。 昏昏沉沉的脑子因此而暂时清醒了一瞬。 等一下,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竟然认为她的爱人是那个恶魔偽装的。 这怎么可能呢?那岂不是变成灵异事件了? 他们只是外貌上有些许相似点而已,这很正常。 就仅仅因为一块疤痕,她竟然要怀疑菲尼克斯吗? 她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点? 米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將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恐怖猜测甩到一边。 深夜屋外的温度实在是太冷了,她刚准备关窗,目光却无意中扫到正对著的某个窗户。 她的视线顿住了。 那是她曾经的房间。 她不会认错。 有什么片段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抓不住。 她死死盯著那扇黑暗中的窗户,想要找到刚刚逃窜的片段。 背后的开门声將她的注意力拉回。 “宝贝,苹果削好了,你尝尝看。” 她的爱人满脸期待。 她刚准备接过白瓷盘,视线却顿时凝在那一块块散发著清香的兔子苹果上。 兔子苹果…… “米粒,请你原谅我吧。” 惹恼她的路易斯端著白瓷盘,里面整整齐齐摆放著可爱的兔子形状的苹果块,討好地看著她。 她接受了他的歉意。 就在她准备品尝兔子苹果时,对面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让她不慎失手打翻果盘。 那个黑影…… 米粒凝视著盘中那无比眼熟的兔子苹果,轻轻地笑了。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吻了他。 却没有在心口处触碰到那片疤痕。 她推倒了他。 男人的脑袋被她用枕头捂住。 男人的睡衣被她撩到胸上。 映入眼帘的却是光滑一片的胸肌。 她不死心地在上面摸了两把,回应她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 那刚刚只是她紧张下的错觉吗?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米粒坐在男人的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副可以算得上极品的身材,胸肌宽厚饱满,手臂线条流畅,腹肌块垒分明,高大的身躯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著。 或许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但是,她为什么要收手呢? 这是她的男人。 如果她的猜想是错的,那她会將实情告诉他。 如果她的猜想被证实了,那她自会杀了它。 米粒的手近乎无力地撑在男人的胸肌上,指甲深深陷入滚烫的皮肉之中,带出猩红的血丝。 她垂眸看著视线中缓缓浮现的烙印,听著男人不停示爱的激动话语,內心是无比的平静。 她记得他对她说过的话。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爱你,那只可能是这副皮囊的灵魂换了一个人。” 所以,你现在也是被恶魔附身了吗?我亲爱的菲尼克斯。 请你不要害怕,我现在就斩杀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魔,救你出来。 她对准那刺目的“米”字,高高举起了刀具,然后狠狠刺下。 第118章 报案 感受到身下的粘腻,米粒蹙著眉,拖著近乎脱力的疲惫身体,从那副已经失去生命体徵的男体上艰难地挪了下来。 男人躯体的温度还未散去,滚烫的鲜血从心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近乎半张床。 而与妖异的猩红形成对比的是他苍白的面容。 米粒跪坐在他头边,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轻柔地抚上了他毫无生机的脸颊。 这是她的爱人。 “宝贝,对不起。”垂眸凝视著爱人灰败的脸色,米粒含著眼泪,哽咽地说道,“可能会有点痛。”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具:“但是我必须得这么做。” 原本沾著苹果清甜汁水的刀体此时已满是鲜血,锋利的刀尖抵在男人的脸上,而后缓缓刺入,向下拉去。 男人的面部就这样生生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要担心,我等会儿会帮你缝补好的。”她有些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只是想看看,它到底怎么偽装成你的模样……” 但很快,米粒的视线彻底僵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想像中的人造脸皮或者填充物。 从里面流出的,是新鲜的血液。 她不可置信地翻看著伤口,甚至將手指伸进去抠挖,但指尖粘腻温热的触感却告诉她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眼前这个被她杀死的男人,没有易容。 他真实的面容就是这样。 但是……怎么会? 那她的菲尼克斯去了哪里? 被这个恶魔藏起来了吗? 还是说…… 米粒的指尖不自觉地更加用力地抠挖著伤口,碎肉陷进了她的指缝中,湿热的血水被挤了出来。 从始至终,都是他? 等一下。 米粒垂著脑袋,死死地盯著男人死寂的面容。 他还是那么英俊,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但是…… 为什么,这张脸…… 会和锈铁钉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米粒惊恐地瞪著眼前的死尸。 她在脑海中拼命回忆著和菲尼克斯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及时接住她不慎掉落的咖啡,对著呆滯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带著丝丝无奈。 他抱著自製的饼乾按响了门铃,对著惊讶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带著些许讶异。 他攥著鲜艷的玫瑰向她告了白,对著尷尬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藏著某种期盼。 他牵著她走出噩梦般的夜晚,对著悲伤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满是关怀与安慰。 他带著她走进从未见过的高楼,对著新奇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全是喜爱与期待。 他抱著刚脱下来的玩偶头套,对著惊喜的她笑著,深棕色的眼睛填满了爱意与甜蜜。 他们在那一幕幕美好回忆里对她笑著,除开嘴角扬起的弧度,米粒绝望地发现,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一直在死死地盯著她。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她的爱人,她的菲尼克斯,为什么会披著锈铁钉的麵皮?! 那个傢伙就这样在回忆里肆无忌惮地咧著嘴对她笑著,眼中满是令人作呕的得意与甜蜜。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米粒丟下死尸,跌跌撞撞地光脚跑下楼。 她疯了似地將衣架上的外套甩了下来,慌乱地在口袋里翻找出一只粉色的小钱包。 她颤抖著將小钱包打开,从夹层中取出被珍惜放著的那张照片。 那是菲尼克斯在乐园送给她的自拍照。 “一定要好好保存哦。”他是这么说的。 而当米粒抽出照片,却惊恐地发现,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正在凝视著她。 原本温柔的目光此时却被扭曲的恶意与贪婪填满,它就这样死死地盯著她,粘腻的目光將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米粒僵在原地。 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到她的大腿外侧。 她呆滯地低下头,借著昏暗的小夜灯,与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黑色的大狗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仰著头一脸无辜地望著它,喉咙里还发出“呼嚕呼嚕”的撒娇声,试图討得她的抚摸。 但米粒看著它与那人如出一辙的眼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锈铁钉到底是什么东西?菲尼克斯到底是什么东西?米斯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有没有人能帮帮她? 就在这时,米粒恐惧慌乱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那部座机。 警员……警员一定能帮她!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不顾大狗委屈的呜咽声,冲了过去。 被判刑也好,被驱逐出境也无所谓,在这一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窗外的风从黑暗中袭来,尖啸著撞击在玻璃上,米粒的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按错了號码键。 终於,她磕磕绊绊地成功拨出了这通电话。 等待音是那么漫长,米粒还沾著鲜血的指甲掐在掌心,死死地攥著电话线,就如同攥著救命稻草那般。 “快点接啊,求你了……”米粒急切地祈祷著。 窗外的风撞击得更加急促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撞击声让米粒的心头莫名不安,心尖也打著颤。 就在这时,昏黄的灯光突然闪烁地晃了一下。 米粒的心臟也隨之停了一瞬。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一边紧紧握著听筒,一边缓缓抬起了头。 在她对面雪白的墙壁上,一个庞大的影子就站在那里,静静凝视著她。 昏黄的光线將影子拉得很长,那庞大的身躯將米粒整个人都笼罩了进来。 “嗞啦——”一声尖锐的电流音。 电话接通了。 “喂,这里是警局,有什么可以帮助你?”接线员沉稳的声音在她听来是那么遥远。 她惊惧地看著视线內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咚,咚,咚。” “咚,咚,咚。” 原来不是风声,是死尸走路的声音啊。 米粒近乎呆滯地想著。 “餵?能听见吗?收到请回话?”接线员的声音在黑夜中是那么刺耳,“先生?女士?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终於,影子停住了。 手中一空。 听筒是被谁拿走了。 “不好意思,我爱人不小心拨错了號码,实在抱歉。”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啪嗒”一声。 电话掛了。 第119章 婚后 这是梦吗? 米粒近乎呆滯地想著。 身体一轻,她陷入了熟悉的怀抱。 男人低沉的责备声从头顶传来:“宝贝,你怎么不穿拖鞋就跑下来了?这样会感冒的。” 你怎么还活著? 这是米粒意识消失前,脑海里闪过最后的话语。 她又做梦了。 米粒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窝在温暖而柔软的存在之中。 而等她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软绵绵的小毯子,她蜷缩在沙发上,眼前的电视正播放著家庭主夫西鲁婚后的温馨故事,夫妻间的低低絮语是那么催人入眠。 米粒睏倦地揉了揉眼睛。 厨房中“叮叮噹噹”的声响传入耳中。 她轻轻地掀开毯子,穿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无声无息地溜到厨房门口,扒著门,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上身赤裸、繫著粉色围裙的男人背对著她,哼著愉快的歌谣,在案板前忙活著。 如山峦起伏般的后背上满是伤痕,高大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可靠而有安全感。 “菲尼克斯……”米粒喃喃地念出了他的姓名,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想哭。 她向前几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腰身。 忙得热火朝天的男人顿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关上火,关切地问道:“老婆,怎么了?” “没什么……”米粒的脸埋在男人的后背中,闷声闷气地回答道,“就是突然有点难过。” 她也不知道那缕难过的情绪从何而来。 男人没有回头,他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说道:“没事的,老婆,我在呢。” “为什么不回头……” “嗯?” “我说,你为什么不回头抱抱我?”突如其来的委屈感如潮水般將她吞没,“你明明知道我伤心了,为什么不抱住我?” “抱歉。”男人的喉结滚了滚,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具,隱忍地说道,“我只是怕嚇到你。” 米粒还想说些什么。 “叮铃——”的清脆门铃声却打断了她。 “我去开门。” 她放开手,跑向门口,毫无防备地直接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他手里提著几大包塑胶袋,里面被塞得满满的。 见门开了,他扬起笑脸,对门內一脸疑惑的女孩打著招呼:“老婆,我买菜回来了。” “誒?”米粒歪著脑袋,满脸问號,“你刚刚不是还在厨房做饭吗?” “我是在做菜呀,那个也是我。”男人笑得一脸甜蜜,“总得有我陪在你身边,不是吗?” 米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后退几步,招呼道:“那你快进来吧。” 於是男人提著大包小包,就这么昂首挺胸地登堂入室。 米粒像根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嫻熟地將购买的生活用品分门別类地一一放好。 直到他走进厨房,將热腾腾的美食端上桌,笑著对她说道:“老婆,快坐下吃饭。” 米粒有些困惑。 她一边按照他说的坐下,一边伸著脑袋,朝厨房张望:“他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老婆,我还以为你还没原谅他呢。”男人笑眯眯地给她布菜,没有给厨房里的人一个眼神。 “原谅?” “对啊,原谅。”男人將切好块的牛排摆在她面前,“如果你原谅了他,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米粒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还是觉得他们只顾自己吃饱挺过分的,她不想让她的菲尼克斯饿肚子。 於是她无视摆在面前的牛排,站起身,向厨房跑去。 繫著围裙的男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菲尼克斯,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呀。” 米粒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腰。 “老婆,你先吃吧,我不饿。”男人没有回头。 米粒真的有些生气了。 “你是在冷暴力我吗?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她抬头瞪著男人的后脑勺,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给他一下。 察觉到女孩言语中的怒意,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米粒听他狡辩。 男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在女孩愤愤的目光中转过身。 米粒目光中的怒火消失了,她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残破的面容。 男人脸颊上那血肉翻起的刀伤是如此显眼,猩红的碎肉暴露在空气之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直衝她的鼻腔。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厨房中浓郁的腥气来源並不是案板上血淋淋的肉块,而是她爱人可怖的面容。 “老婆,你明明和我保证了,你会给我缝上的。”男人悲伤地望著她。 隨著他张口说话,狰狞的伤口也在不停地蠕动,血液从中汩汩而下,染红了他的颈部。 米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爱人的样貌在她的视线中如同粘腻的橡皮泥般扭曲起来,诡异而噁心。 它在呜呜哭泣。 “老婆,你说过,你会给我缝上的。” “你说过的。” “老婆,我好痛啊,我不想变成丑八怪,我不想被你討厌。” “你能不能別害怕我?求你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嚎声將米粒密不透风地层层包裹。 她双腿发软,试图逃离这里,却发现另一个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他双手抱胸,高大的身躯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米粒刚准备求救,就发现门口的男人戏謔地看著繫著围裙的菲尼克斯:“我就说了,她会被嚇到的,毕竟你现在这么丑,怎么配得上她?” 米粒张了张口,她想说不是的,她不是嫌他丑,她只是害怕。 但就在这时,门口的男人深棕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住她:“宝贝,你应该更喜欢我吧?” “毕竟,你留给我的烙印比他的好看一万倍。”在米粒颤抖的目光中,男人得意地拉开领口,露出心口处的烙印。 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如针般扎向她的双眼。 “你……你是……” 一瞬间,米粒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惊恐地瞪著步步紧逼的男人。 她连连后退,却撞进了身后人的怀抱。 “我是你的爱人。” “我们都是。”它们说道。 米粒猛地弹坐起身,冷汗顺著额角流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惊魂未定。 “宝贝,你醒了。”身边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米粒的身体瞬间僵住,她僵直的视线缓缓右移,对上了那双深棕色的瞳孔。 睡在她旁边的男人笑得很开心:“我已经把针线准备好了,宝贝你什么时候给我缝伤口呀?” 新鲜的血液从翻开的伤狰狞口处涌出,染红了他头下雪白的枕头。 第120章 丑八怪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米粒看著眼前面容诡异的男人,堪称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 她以为她会哭,以为她会叫,以为她会崩溃,但是她没有,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裂开脸的男人也本来以为醒来的爱人会直接给他一耳光,但女孩的表现是如此冷静,以至於他竟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他的宝贝或许是因为心疼他才不打他的,他便又高兴起来。 於是他兴高采烈地回答道:“我是你的爱人呀,宝贝,你忘记了吗?你昨天才答应了我的告白。” 听著男人恬不知耻的话语,米粒歪著脑袋,冷冷地看著对方:“我记得我昨天是有了一个爱人,但那个人是你吗?” “是我呀,是我呀!” 男人咧开嘴,脸上狰狞的伤口跟著微微翕合,他积极地举起手,圈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如此刺眼。 米粒盯著这枚见证他们爱情的戒指,不知在想著什么。 男人见女孩不说话,以为对方是想否认他们的关係,委屈巴巴地说道:“宝贝,你说过你要对我负责的,可不能不承认哦。” 女孩没有搭理这句话,她支起身,直截了当地掀开盖住两人的被子。 她身上穿著整洁的睡衣睡裤,沾著鲜血的睡裙和脏兮兮的身体已经被清洁乾净。 而男人也已经穿戴整齐,身上的睡衣没有一丝血跡,如果不是他脸上还未缝合的伤口,昨晚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感受到女孩居高临下的打量,男人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试图凹出最完美的身材。 就在他暗暗使力气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冷漠的命令:“把上衣脱掉。” 闻言,男人的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隨即,他又扭扭捏捏起来:“这……这不好吧,宝贝,你身体还没休息好呢……” 看著男人慾盖弥彰地遮掩住某个起反应的部位,米粒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让你脱,你就脱。” 男人迅速脱掉了上衣。 他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仰著脑袋,满眼期待地看著他的宝贝。 女孩没有理会他,她紧紧盯著对方心口处那个被劈开的烙印,缓缓伸出手,抚了上去。 饱满的胸肌紧缩了一瞬。 男人低低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轻轻摩挲著那块伤疤,米粒的鼻尖仿佛又出现那令人作呕的皮肉焦香。 “你是鬼吗?”米粒问道。 她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眼前这个生物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推论了。 “鬼?”原本眯著眼享受的男人听到这句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那是什么?” 米粒没有说话。 抚在胸口处的手沿著身体曲线缓缓上移,略过突起的锁骨,划过滚动的喉结,最后轻轻落在那被刀割开的脸皮上。 卷边的人皮內部是猩红的血肉。 女孩纤细的指尖狠狠地按了上去,男人的身体明显抽搐了一下。 她歪著脑袋,问道:“疼吗?” “疼。”男人诚实地回答道,“但是很爽。” 米粒点了点头。 原来它也会有疼痛感。 “你说的针线呢?”她问道。 听到这句话,男人高兴地翻身下床,从桌子上拿过来早已准备好的工具。 他蹲在女孩的面前,仰著头,笑得很甜蜜:“谢谢宝贝。” 米粒拿起针线,垂眸看著被自己亲手划开的刀口,血淋淋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但她无视了满是视觉衝击的伤口,將针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太阳穴,脆弱的皮肤轻而易举地被刺破,尖锐的金属搅进了血肉之中。 男人疑惑地看著她。 她静静地看著男人。 时间仿佛停滯了一般。 “宝贝,伤口好像不是这样缝的。”男人左侧太阳穴插著针,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知道。”米粒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死。” “哦……”男人低下头,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开心的话,我也可以死一下。” “那你可以不要再活过来吗?”米粒真诚地看著它。 听到女孩这么说,男人的表情顿时悲伤起来:“宝贝,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我得活著,才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好吧。”米粒也没有奢望对方会答应这个不礼貌的要求。 她把扎在对方脑袋上的针拔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帮对方缝上脸皮,没有再做小动作。 她的针线功夫並不到家,再加上手下那诡异的触感,男人的伤口被她缝得歪歪扭扭,黑色的线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盘桓在男人原本英俊的脸皮上。 看著自己的杰作,米粒诚实地发出一声感慨:“好丑啊。” 男人洋溢著幸福与喜悦的笑容顿时被她这句无情的话语所击溃。 他慌乱地摸上自己的脸,感受到手下凹凸不平的触感,忐忑地向女孩確认道:“很……很丑吗?” 米粒肯定地点了点头。 男人不死心:“是伤口丑还是我的脸丑?” “都挺丑的。”米粒毫不留情。 听见女孩嫌弃的话语,之前从未在意过容貌的男人顿时变得眼泪汪汪:“但是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不想把它消除掉。” “那你就留著好了,丑八怪。”米粒口吐恶言。 看著男人因此痛苦难过的样子,她竟然从心中感觉到一丝扭曲的快感。 这个不死不灭的生物也不是坚不可摧嘛。 她心想。 “餵。”她开口问道,“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菲尼克斯?还是锈铁钉?” 男人的表情还是那么悲伤,他泪眼朦朧地哽咽道:“锈铁钉是谁?” “呵。”米粒冷笑了一声,这个傢伙还在跟她装。 “没什么,一个惹人厌烦的傢伙罢了。” 听见她刻薄的评价,男人的神情更加悲伤了,但是他还是强撑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宝贝,我给你准备了早饭,你现在要吃吗?” 米粒笑著回答道:“当然。” “吃完了,我们就一起去警局报案吧,我亲爱的菲尼克斯。” 第121章 报警 “宝贝,你决定要揭发路易斯的恶行了吗?” 出门前,男人一边利索地將长款羊毛大衣穿上,一边喜滋滋地低头向沉默许久的女孩问道。 啊,路易斯…… 听见男人愉悦的话语,米粒明显怔住了。 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明明在昨晚,她还因为路易斯的杀人嫌疑而震惊难过,但不知何时,她已经將这件事拋之脑后,或许是真的忘了、或许是想逃避,她任由恨意塞满自己的大脑。 “或许吧。”她喃喃说道。 “今天外面冷,可能会下雪,宝贝你得围上围巾才行。”男人不赞成地看著女孩的衣著。 他將掛在门口衣架上的、早已准备好的围巾取下来,弯下腰,神色温柔地替眼神茫然的女孩围上。 思绪被毛茸茸的触感打断,米粒回过神,她没有抗拒男人的照顾,只是將目光轻轻落在对方认真的英俊脸庞上。 他这个样子,好像菲尼克斯…… 她几乎要以为他回来了。 但是她又清楚地明白,菲尼克斯,那个温柔善良的男人,从头到尾只不过是恶魔精心虚构的谎言罢了。 她所拥有的,是一个虚假的爱人。 “啊,差点忘记这个了!” 临出门前,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兴奋地跑进臥室拿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他兴高采烈地將手中紧紧攥著的皮製品塞给米粒。 “宝贝,你忘记拿这个了。” 米粒呆呆地看著突然塞进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项圈。 她记得它。 见女孩没有反应,男人悻悻然地將项圈拿了回来,委屈巴巴地自己给自己戴到了脖子上。 “宝贝,你记得吗?这还是你亲手给我挑的呢。” 他仰起头,露出被紧紧勒住的脖颈,试图进行展示,凸出的喉结轻轻颤动。 她当然记得。 男人又將绳子塞进了她的掌心。 米粒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嫌恶的动作却因为男人接下来的话语止住了。 “宝贝,你可得看好我啊。” 对啊,这个傢伙可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杀人魔,自己必须得看好他,不能让他到处乱晃,万一伤到人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米粒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链子。 见状,男人心满意足地笑道:“宝贝,我们出发吧。” 在出门前,米粒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现在这个诡异的状態,他们肯定会觉得她也是一个变態,自己的猎奇行为会被社区居民钉在耻辱柱上,供人指指点点。 如果她认真地向他们解释,她牵著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一个杀人无数的杀人魔,自己这样做只是想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们会信吗? 米粒不知道。 她坐在轿车里,没有碰见任何路人。 在这一点上还是足够幸运的。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米粒仰头望著醒目的警局標识,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坚定地走了进去。 小小的她走在前面,体型无比高大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她以为自己会被当成某种变態按在地上,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路过的警员只是略显讶异地看了他们一眼,並没有人制止这个行为。 於是她带著男人,一路顺利地来到了接待台。 “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男警员轻轻瞥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微笑问道。 “我要报案。”米粒紧紧盯著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遇见了一个杀人魔。” 听到这句话,杀人魔先生看了她一眼,但是並没有插嘴。 “杀人魔?”男警员瞬间警觉起来。 “是的。”米粒的手心几乎紧张得在冒汗,“我和我的朋友是在公路上遇见他的……” 米粒回忆著那一段段令人绝望的糟糕记忆,將自己所知道的,关於他的一切一一如实相告。 警员一开始拿著本子,认真记录著她话中的关键点,听到她试图反杀时,眉头还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而后,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乾脆停下手中的笔,一脸迟疑地听她讲话。 直到米粒结束了她的讲述,男警员这才缓缓开口,神情带著显而易见的怀疑。 “你是说,那个杀人魔被你杀掉后又重新復活了?” “是的。” “你当时確定他死亡了吗?” “確定。他没有了呼吸和脉搏。” “那他的伤口是在哪个部位?” “正中头部,就在太阳穴。”米粒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好吧……”工作人员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说,“女士,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还可以……”米粒下意识回答道,但她很快反应回来了,“什么意思?警官,你是觉得我精神出问题了吗?” 男警员尷尬地笑了笑:“女士,人死不能復生……” 听见警员轻飘飘的话语,米粒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位警官,我当然知道人死不能復生,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也很疑惑……” “我清晰地记得尖锐的道具刺进皮肤时的声响,也记得鲜血喷溅在我脸上的滚烫温度,更记得他没有任何起伏的脉搏。” “他死了,我比谁都清楚。” “但是他又活了,这也是事实。” “咳咳。”警员轻咳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说的杀人魔,现在在哪里呢?” 米粒晃了晃手中的牵引绳,看向一直沉默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就在这里啊。” “哪里?” “就在这里,我旁边的男人就是的。” 警员的目光愈发怪异。 “可是女士。”她听见他说。 “那里只有一条狗啊。” 第122章 自首 “女士,你可能需要好好休息。” 男警员那略带怜悯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米粒站在警局门外,牵著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形怪物,茫然地看向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行人的窃窃私语声和车辆的低沉轰鸣声仿佛都已经离她远去。 高大的男人乖乖地站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米粒迷茫地看著它。 英俊的面容,修长的手臂,健壮的大腿,强健的躯体…… 这明明是一个人的形状啊。 哪里像狗了? 米粒伸出手,还没有说什么,守在一旁的它立马殷切地弓下腰,將五官深刻的脸庞贴了上来,望向她的棕色瞳孔中满是黏糊糊的爱意。 女孩凝视著它。 她轻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听见这个问题,男人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米粒怔然地放下手。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冰冷的潮水般席捲而来,將她整个人淹没。 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即使是无所事事的浪荡子,落日后仍然有自己的归宿。 只有她。 她能去哪儿? 路易斯家吗?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她不能去。 租的房子吗?那是它租给她的,她不想去。 兜兜转转,她还是无处可去。 米粒扯了扯嘴角。 她想回家了。 这里没有她的家。 但是,她想回家了。 非常、非常想。 一个无比疯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没有任何犹豫。 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下,米粒猛地转身,朝警局里衝去。 她红著眼眶,拼尽全力地奔跑著。 “我有罪!” 她朝著警局里忙忙碌碌的警员们声嘶力竭地喊出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努力遮掩的秘密。 “我是从中国偷渡过来的!” 她受够了提心弔胆、躲躲藏藏的日子,她不想再当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逮捕拘留也好,驱逐出境也罢,我都接受!” 只要能摆脱那个恐怖的傢伙,无论落得怎样的下场,她都愿意。 米粒跌跌撞撞地跑到刚刚那个男警员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仰起头,闪著泪花的眼中里满是乞求:“我自首,把我抓走吧,求你了。” “我不仅偷渡而来,还在境內杀过人,我有罪,理应得到惩罚。” 她是这般说的。 在她恳求的目光下,对面的男警员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位女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 米粒的表情凝滯了。 “我说,我是偷渡过来……”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吧。” 男警员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打断了她还没有说完的话。 他弯著嘴角,形成了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看著这抹无懈可击的笑容,米粒的背后陡然窜出一股凉意。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试图得到其他人的回应。 却发现只有零零星星的警员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在奇怪她怎么急匆匆地跑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 “你们都听不见我说话吗?你们都是聋子吗?!”米粒要崩溃了。 “我是一个偷渡者!我是一个杀人犯!你们听见了没有!?”她死死地攥著拳头,朝著无动於衷的眾人嘶吼著。 警员们不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忙著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在意她。 她像是一个跳樑小丑,鼓起勇气向眾人宣告自己压抑已久的罪行,却发现台下的观眾早已散场,偌大而空荡的坐席台中,只有一个人靠在座位上,饶有兴趣地欣赏著她的即兴演出。 “宝贝,我们回家吧。” 颤抖的手突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 她扭过头。 男人垂眸望著她,眼中是止不住的疼惜:“我们回家好不好?” 米粒被对方这副假惺惺的姿態噁心得想吐。 她用力甩开对方的手,狠狠地推了对方一把。 瞪著被推得连连后退的男人,米粒咬著牙,质问道:“你装什么装?是不是你搞的鬼?” 男人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难过:“对不起,宝贝,但是我不能让你自首。” “对不起我那你就去死啊!”米粒將自己所有的恶意统统释放,用尽最恶毒的话语去诅咒对方。 她以为对方会因此受伤。 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突然露出一种近似迷醉的神情,他眯著眼睛,像是吸食到了什么极度快乐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弓下腰,整个人舒爽得差点站立不稳。 一阵颤抖过后,男人痴迷地仰头望著她,像是被她的话语蛊惑了一般:“好的,宝贝。” 在米粒震惊的目光下,男人走到无知无觉的男警员身后,拔出他身后的枪,隨意地顛了两下后,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对著她咧嘴一笑。 “砰!” 他扣动了扳机。 脑浆四溢。 鲜血喷洒在警局光滑的地面上,甚至喷射到距离不远的警员身上,血腥味瞬间溢满了整个空间。 原本明亮宽阔的大厅此时已然被血色污染。 而更诡异的是,警局里的警员们仿佛没有听到枪响,看到这一幕一样,还在认真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被拿走配枪的男警员看见她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微微皱起眉头,迈开步伐,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淌出的血泊之中,溅起一片血花。 “这位女士,您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您可以离开这里了。”男警员的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的情绪。 米粒被对方温柔地“请”了出来。 临走前,她看见对方扬起职业微笑,飞溅到脸上的血渍也在张牙舞爪:“如果有后续情况,我会联繫您的,女士。” 於是,没有留下任何联繫方式的米粒就这样被扔在了警局门口。 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那傢伙……就这样死了? 不可能,它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死掉。 不过至少现在给她爭取了一点逃离的时间。 米粒没有车钥匙,也不太会开车。 她站在路边慌慌忙忙地拦了一辆的士,打算先离开这座城市。 坐上车后,前面的司机问道:“小姐,要去哪里?” 米粒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去滨海城。” 米粒僵硬地转过脑袋,对上了满是笑意的棕色眼眸。 男人早已坐在了的士后座,在那里对著她开心地笑著。 “宝贝,咱们回家。” 第123章 锈铁钉 深冬的芝加哥寒冷刺骨。 冰冷的寒风从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间隙呼啸而过,將道路上的行人冻得缩起了脖子。 瓦巴什大道桥上,一辆不起眼的计程车混入车流之中,在黯淡的天空下缓慢前进。 车內的氛围比车外的低压空气更加凝滯。 司机一边驾驶著车辆,一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悄悄地观察后座的那对明显闹了矛盾的情侣。 小巧的女生绷著脸蛋,侧过头看著窗外,奔腾不息的芝加哥河在她黑色的瞳孔中流淌。 而犯了错的男人一脸委屈地看著他的女友,高大的身材憋屈地挤占著后座的空间。 司机暗暗地摇了摇头,健谈的他准备说几句话缓解车內尷尬的气氛,帮助帮助这个可怜的男人。 但他的嘴刚刚张开,视线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双冰冷无比的深棕色兽瞳。 它发现他了。 “可怜”的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后视镜中的他。 直到这时,他才惊悚地发现,男人的半张侧脸上竟然横著一道凸起的伤疤,將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无情地分割开来,看著无比怪异。 司机被对方非人的眼神盯得瘮得慌,他慌乱地撇过眼睛,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砰”的一声。 二人下车了。 米粒没有管跟逃命一样飞速溜走的计程车,也没有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男人,自顾自闷著头向大厅走去。 男人识趣地没有再吱声,只是和影子一样紧紧地跟著她。 即使在电梯中,二人也没有任何交谈。 直到进了家门。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米粒转身反手狠狠地给了男人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男人的下頜上,震得她指骨生疼。 男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闪躲或反抗的意思。 又是这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明明男人的姿態是无比的顺从,米粒却感到难以言喻的可怕。 对方像是一旋没有尽头的黑洞,將她发泄的所有情绪统统吞噬,无论自己爆发出怎样的愤恨与厌恶,都无法给对方造成任何波动。 她寧愿对方像最开始那样肆无忌惮地向她释放恶意,哪怕把她当作有趣的玩物,也好过现在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男人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无力,他歪著脑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米粒捏紧的拳头缓缓鬆了下来。 她垂著脑袋,拖著疲惫的步伐,瘫倒在沙发上。 此时的她已经不想再去想什么逃跑计划了,她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她已经不能再思考任何东西了。 男人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她。 確定他的惩罚只有一个拳头之后,男人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 他没敢再去惹恼他的宝贝,只是蹲下身,將她隨意踢掉的凌乱的小棉靴放在鞋柜整理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蹲在鞋柜前的男人转头偷偷瞧了还躺在沙发上的女孩一眼,確定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后,鬼鬼祟祟地把那双还带著温度的鞋子又拿了出来。 他低下头闻了闻。 下一秒,一只拖鞋飞来,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脑袋。 男人一只手捂著脑袋,另一只手里捏著拖鞋,垂头丧气地將它重新摆回原位。 女孩仰躺在沙发上,静静地凝视著天花板上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灯。 眼见他的宝贝不理他,深感挫败的男人蹲在她面前,仰著头,主动认错:“宝贝,对不起,我今天又嚇到你了,但是你这个情况,真的不能自首,很大可能会被驱逐出境的。” 米粒终於说话了。 “驱逐就驱逐吧,无所谓了。”她没有看他,声音低低的,“如果能让我回国,就更好了。” 之前的她一直努力地想在美国扎下根,即使被种族歧视,即使被黑心餐馆剥削,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她能够在这里,是她父母拿命换来的。 如果她回去了,那她父母牺牲的意义在哪里? 她不想让他们的牺牲毫无价值。 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如果她的爸爸妈妈知道,她现在在这里遭受的一切,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带她回家。 一定会的。 男人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宝贝,但是就我所知,你现在在这里才能获得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离开呢?” 米粒笑了,她终於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傻瓜。”他听见她这样称呼他。 他的眼睛睁大了,內心的狂喜的火焰还未燃起,就被她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彻底浇灭:“我想离开,就是因为你啊。” 闻言,男人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著面无表情的女孩:“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把你照顾得很好了啊,你有了温暖的住所,有了舒適的工作,你这段时间明明很快乐的……” “那是因为菲尼克斯,不是因为你!”米粒打断了他急切的话语,她的眼中含著泪光,“那是菲尼克斯……” 男人呆呆地看著强忍泪水的女孩,喃喃道:“我就是菲尼克斯啊……” “你不是!你不许是!你不可以是!” 女孩带著哽咽的怒吼声將他的心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我的菲尼克斯才不会是你这样的杀人魔!我才不会爱上你这样的杀人魔!” 原来心臟真的会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感到疼痛,男人看著泪流满面的女孩,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插入其中的利刃狠狠地搅动,鲜血横流。 “告诉我,你是锈铁钉,好不好?”女孩是如此哀伤,“你不要再冒充他了。” 男人张了张嘴,却没办法说出一句话。 他是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就是他。 他好不容易才作为菲尼克斯得到她的爱,他怎么可以轻易捨去。 他试图负隅顽抗:“宝贝,我真的就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討厌你吗?” 女孩的下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你以为自己很爱我吗?你明明爱的只有自己,如果你爱我,为什么总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让我伤心,让我难过。” “如果你爱我,不应该以我的意志为先,听我的话吗?”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女孩的眼中闪著他看不懂的情绪,但是他知道,他可能又要让他的宝贝难过了。 他不想让她难过。 他想和她说,他爱她,他只是不想失去她,如果他一放手,她一定会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但是现在,他得听她的话。 所以在女孩的注视下,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近乎艰难吐出话语: “是的,宝贝。” 他的声音无比乾涩,他几乎用了全身力气说道: “我是锈铁钉。” 锈铁钉仰头看著他的女孩。 討好的笑容让他脸上的伤疤更加狰狞:“你不要难过,好吗?” 第124章 占卜 有人告诫过他,爱是放手。 锈铁钉对此嗤之以鼻。 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对这句劝告不屑一顾。 只有他知道,他真正嘲笑的,是“爱”这个字眼。 爱算什么东西? 彼时的他正坐在喧闹的酒馆之中,炫目的灯光在昏暗的场地中闪烁著,菸酒味在逼仄的空气中瀰漫。 酒池中的男男女女跟隨著动感的音乐晃动著身体,在肉体的碰撞中摩擦出激情的火花。 一股混乱而糜烂的景象。 高大的男人坐在隱蔽的角落,支著下巴,懒散地看著那群激吻的男女。 指尖香菸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有人上前搭訕,却被他轻慢的態度激怒,愤愤而去。 对此,他只是弹了弹手中的菸灰,轻蔑一笑。 他今天心情还算好,並不想在无聊的傢伙身上浪费时间。 但是偏偏有人不长眼,又来招惹他。 锈铁钉不耐烦地將香菸在木桌上按灭,抬眸不悦地看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著奇装异服的神秘人。 来这里参加活动的俱乐部成员衣著清凉,而他却將自己包裹在一个漆黑的斗篷之中,看起来怪异无比。 男人心中的杀意瞬间被对方这身奇怪的装扮所消弭。 他颇感兴趣地主动问道:“有什么事吗?” 来人没有立即答话,他不急不缓地將一叠不算整齐的纸牌放在桌子上,才在男人的凝视下开口说道:“事业、感情、健康,客人你要占卜哪个?” 闻言,锈铁钉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你是占卜师?” 神秘的来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著他的选择。 “不能三个都选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锈铁钉顿感无趣。 他刚准备出言驱赶对方,就听见那人说道:“这位客人,相比於其他两项,我更建议您占卜感情。” “哦?”男人挑了挑眉,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纸牌,隨意地瞥了一眼,又轻慢地將其甩回凌乱的桌面。 面对他堪称挑衅的行为,那人也不恼,只是沉默地將散乱的纸牌重新整理好。 只见他轻轻一划,纸牌整齐丝滑地平铺在男人的面前,斑斕的光圈在光滑的纸面上跃动闪烁。 “客人,请您从中选一张。”那人沉静地说道。 锈铁钉嗤笑一声,颇为隨意地从其中抽出一张。 “然后呢?”他的语气带著些许不耐。 对面的占卜师郑重地翻开那张卡牌。 被锁链缠绕的怪异生物就这样直直地衝撞进二人垂下的视线之中。 占卜师的脸庞隱藏在漆黑的斗篷之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紧绷的嘴角却显示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哇哦,看上去不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呢。”身为当事人的锈铁钉却笑意盈盈地说道。 他二指並住,夹起那张牌,在手中把玩著。 “这是什么怪物?怎么长这么丑?” 男人的目光落在卡面中心的怪物身上,嫌弃地“嘖”了一声。 在长久的沉默后,占卜师终於说话了,他的嗓音莫名嘶哑:“这是恶魔。” “这位客人,你抽到了恶魔。” 不知想到了什么,锈铁钉突然笑了起来:“恶魔?” 兴味在他的眼中重新出现。 “那请这位占卜师先生和我说说,这张牌预示著什么呢?”诡异的光芒从男人的兽瞳中一闪而过。 占卜师並未注意到这一插曲,他只是凝视著男人手中展示的卡牌,陷入了沉思。 在锈铁钉感到不耐烦之前,他开口了: “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客人你未来的感情很可能会陷入成癮式捆绑。” “成癮式捆绑?” “是的。”占卜师说道,“控制、依赖、占有欲,心中的恶魔將陷入难以挣脱的感情循环。” “能不能说人话?”锈铁钉被对方故作高深的样子逗笑了,他毫不避讳地直接打断了他。 占卜师呵呵一笑:“意思就是,客人你未来的感情之路不顺,很可能会陷入爱而不得的泥泞沼泽。” “爱而不得?” 男人也笑了。 他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哪里来的“爱而不得”? 更何况,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位大师,我看起来很像恋爱脑吗?”锈铁钉脸上的讽刺满得要溢出来。 占卜师没有被他的话语惹怒,他只是淡淡地回道:“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人都是会变化的,不是吗?” “好吧好吧。”男人耸耸肩,他將桌上被按熄灭的菸头弹了出去,精准地掉到了对面头髮微卷的男子杯中。 菸头很快被酒水浸湿,沉入杯底。 而那名男子对此毫不知情,他虚虚拥著一名神情不安的娇小女性,笑眯眯地与对方调情:“你的男友有急事先走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锈铁钉饶有兴趣地看著那对男女:“另一种可能呢?” 占卜师一边慢悠悠地整理卡牌,一边回答道:“恶魔被名为爱的铁链锁住,甘愿成为囚徒。” 对面的男子端起酒杯,摆出帅气的姿势,將杯中的酒水混合著被泡得肿胀的菸头,一併吞入口中。 下一秒,酒水被悉数喷了出来。 “天哪,杰克,你没事吧?”女孩明显被嚇了一跳。 “咳咳咳,哪个贱人把菸头弹到我的酒里了?你妈妈会为你感到羞耻的!”男子呛咳不止,恶狠狠地诅咒著。 锈铁钉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真是有趣啊哈哈,你看看那傢伙的样子,跟个蠢货一样。” 对面的占卜师没有笑,他只是给出了自己的劝告:“客人,请你记住,爱是放手,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你的占卜。”锈铁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想要什么作为报酬呢?占卜师先生?” 占卜师刚准备说什么,就被不请自来的两人打断了。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卡牌占卜大师吗?今天又出来拉客了?这么久了,不会还是那套把戏吧??” 占卜师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著明显看好戏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需要你记住那句话。” “爱是放手。” “终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那是占卜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留给世界的遗言。 感谢吗? 锈铁钉跪在地上,仰视著居高临下看著他的女孩,酸胀的心臟却感到丝丝满足。 他想,他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