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修仙录》 第1章 风起 “元敬师弟,此次舒弥山异动,危险与机缘並存,你不去一探吗?”武元奎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 “掌门师兄,我年岁已大,修为低下,就不去冒那个险了!”张元敬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高居上座的武元奎,小心翼翼地答道。 这位掌门与他形同亲兄弟,向来有事都是私底下说,从不曾像此次这般,在大庭广眾之下,而且还是召开精英弟子议事时,突然提出如此重大的建议。要知道,他可不是精英弟子。 嗤嗤几声轻笑在周围响起,但没有人说话。 武元奎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对这个同生共死过的同乡,还是给了面子,没有再说什么。 这是一座略显清冷的大殿,二十丈方圆,高两丈有余,四壁有风云雷电等图案,顶上镶嵌著数十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把大殿照得十分亮堂。 靠北的位置,是一张石底金身的方正座椅,鏤刻精美图纹,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道士端坐其上。 在他的下方,左右两侧各有两列靠椅,数量在六十个左右,约莫一半有人在坐。在两列座椅后方,则是数十个木架,上面摆放著书册、令牌等物品。 作为此殿主人的武元奎,面容严肃地环视殿中眾人,高声说道:“此次舒弥山生变,似与魔宗修士有关,福祸难言。 齐真人昨日召见我,特地嘱咐,舒弥山乃是五千余年前腾龙宗之山门,后发生了空间破碎,据说有诡异之气瀰漫,侵物必腐,有未知名之异魔肆虐为害,腾龙宗难以克制,遂搬去了南方之地。 尔后三十年,舒弥山及周围万里成为异魔横行之地。 又过百年,我宗元婴修士感到山门地底灵穴的灵力有向舒弥山方向加速流逝的跡象,经多方勘察和探究,推测空间裂缝或虚空异魔的存在,会大量吞噬天地灵力,造成灵穴异常,因而派出多名元婴修士至彼处,將所有异魔斩杀一空,並將空间裂缝封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最近几十年来,经舒弥山驻守弟子观测,封印一直未有任何衰变跡象。 但是,前些日子齐真人去查探时,发现封印出现破损,推测舒弥山异动与此有关。真人认为,此必是人为之祸。 嫌疑最大的,自然是近几十年来,在我宗势力范围內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的魔宗修士。” “掌门师兄,真人此意,是不是说魔修所以侵扰我玄天宗,为的就是那个封印?”一个方脸长眉、气度沉稳的中年道人从左侧首座站起,面向武元奎问道。 此人名为刘元清,乃是玄天宗精英弟子第一人,已有假丹修为。 “真人確实倾向此意!不过,事情没弄清楚前,还不能骤下结论。魔修歷来与我等道门链气士不对付,些许结丹和筑基实力的修士暗中偷袭,还算不上什么!”武元奎点了点头,和顏悦色地解释道。 刘元清又问:“掌门师兄,此番前去舒弥山,目的是察看封印內的情况,还是另有任务?” 武元奎笑了笑,摆手说道:“不必如此紧张,既然是让筑基修士去,自然是简单的安排。 察看封印,不过是做做样子。目的就是摆出大的阵势,以打草惊蛇,试一试那些为祸之人的反应。当然,这只是一端。 另一端呢,则是给大家的机缘。真人说了,封印破损会导致空间衍化,形成异空间,以往那些被吸入空间裂缝的宝物会因此喷涌一些出来,在异空间中飘浮,这中间说不定会有些好东西。” 这时,坐在右首第一位的年轻道人站起,他身形高大、皮肤黝黑,容貌还算端正,但嘴角天然勾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声音厚重而略带嘶哑:“掌门师兄,我听说这等异空间多半会诞生异魔,天赋诡异,极难对付。我们一干筑基进去,怕不是对手吧?” 武元奎笑容不减,貌似隨意地说道:“元猛师弟,你有所不知,那异空间不过刚刚形成,距离诞生异魔还早著呢。即便真有异魔,也必是初生之魔,就是链气期的实力,凭诸位师弟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呀!” 年轻道人哈哈一笑:“有掌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前去舒弥山封印空间,我郭元猛第一个报名!” 说罢,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左侧下首后排上的张元敬,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方才得意地坐了下来。 武元奎对他的小动作视若不见,朗声问道:“诸位师弟,可还有什么疑问?” 过得三息,他见眾人皆默不作声,便对身前仍然站立著的刘元清说道:“元清师弟,前往舒弥山,以你为首,筑基弟子自愿,链气十二层以上弟子去二十名左右,不可太多。记住,每名弟子,不论筑基还是链气,都必须配备中阶传音灵玉,只要发现重大情况,及时传出。” 刘元清肃然应道:“是。此前沟通,元斐、元凯、元珊、元琪几位师弟、师妹均有前去的打算。刚才元猛师弟也报了名。数量已经差不多了。至於链气弟子,主要以上届大比前五十名中善战者为主,大名单已基本確定。” 武元奎点头笑道:“元清师弟办事周密,我甚为放心。异魔惧雷,我会准备好一批雷符,交你使用。天寿、天万两位师叔將会暗中护佑,你们儘管去做。” 说罢,他有些意味深长地望了刘元清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刘元清带著眾弟子躬身相送,待武元奎离远,刘元清轻咳一声,缓缓言道:“眾位师弟,可还有什么话要说,若无,则各自回去准备,三日后一早即出发。” 站在郭元猛身侧的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修士笑道:“既然元猛师兄报名前去,那我也跟著一起去吧。” 刘元清温和地笑了笑:“料想元真师弟也要去,专门给你留了一个名额的。” 这时,郭元猛看到站到人群最后、明显与眾人格格不入的张元敬要偷偷溜走,当即一个闪身,挡在他的身前,嬉笑著说道:“张师兄,上次见你还是在元辉师兄进阶结丹的大典之上,倏忽已是二十年了。这好不容易露一次面,何必走得这般匆忙,不如借著掌门的掌玄殿聊上几句。” 张元敬不过是普通筑基弟子,並无资格与刘元清等精英弟子一同参与宗门议事。只是武元奎以掌门之令要他来此,他不得不从。 在眾人不经意的鄙夷目光中,他颇感不自在,只想儘快离开,谁知被这个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郭元猛一把拦住。 张元敬知道此人找自己准没好事,当即一本正经地说道:“元猛师弟,愚兄寿元枯竭,时日无多,还需回去闭关,以求一线生机,不能与你多言,还请师弟见谅。” 他抬步想从侧面绕过,郭元猛却是连移几步,將殿门堵得严严实实,脸上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正因为如此,咱们师兄弟才要好好说上几句话啊,要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那多遗憾啊!” 张元敬脸色一僵,心中有些不悦,没好气地说道:“將死之人,哪有什么可聊的,还请师弟让开道路!” 郭元猛笑道:“张师兄別急啊,你还是这么死闭关,怕是没机会晋阶延寿了。师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卡著链气期寿元上限进阶筑基的吧,那是多少岁?肯定不会超过一百二十岁吧。” 旁边的宋元真插嘴说道:“超了,超了,好像是一百二十四岁吧!” 郭元猛一拍手掌,笑道:“还是元真师弟记得清楚。想想也是,武掌门那么厉害,给你弄一枚低阶的延寿丹药,应当不费吹灰之力。从进阶筑基,到如今,嗯,是六十年囉! 六十年苦修,也没有进阶筑基中期,余下十多年的寿元,恐怕也没有可能的。所以呢,张师兄,你还是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求稳了,再这么傻傻地闭关,就不是求稳,而是求死了!” 张元敬闻言,重重咬了咬牙齿,正要反唇相讥,站在一旁的刘元清连忙上前拉开郭元猛,又瞪了宋元真一眼,对张元敬说道: “元敬师兄,你別往心里去,元猛师弟向来说话直爽,虽然不中听,有句话还是在理的,那就是该求变的时候还是要求变。穷则变,变则通嘛。 去岁我游歷至西方月支国时,在一处名为巨石岭的地界,得了一枚黄精果,此物对於修炼土系功法的修士功用颇大,据说对突破小瓶颈也有一定作用。” 说话之间,刘元清取出了一个玉盒,朝张元敬递了过去。 张元敬机缘巧合进入玄天宗,但心性资质皆是一般,能够修炼到如今境界,靠的主要是武元奎的帮助。 这么多年,除了武元奎,门中还无任何一人赠过他珍贵的天材地宝。因此,刘元清此举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收还是不收。 刘元清修为已有假丹之境,且年纪不过百余,进阶结丹板上钉钉,根本没有必要通过討好自己去討好武元奎。 刘元清见状,轻轻一笑:“元敬师兄不必多虑,此物虽也算珍异,但並非什么难得之物。若能对师兄修为进境有所助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张元敬闻言,赶紧推辞:“能让元清师弟看上眼的,怎么能是易得之物。愚兄我资质平庸,服用这等灵果,吸收不了多少药力,实在过於浪费,还是留给你那些天资聪慧的后辈吧。师弟有心了,愚兄感激不尽!” 刘元清將玉盒往张元敬手中一塞:“元敬师兄不必客气。这黄精果对突破小境界还是有少许效果的,如果只是给后辈精进灵力,则有些可惜了。再说,我得的黄精果还有几枚,倒是够用。师兄你便收下吧。” 张元敬半推半就地接了下来,赶紧欠了欠身,感激地说道:“多谢元清师弟厚爱,那愚兄就厚顏接下了。” 郭元猛一直在刘元清身后笑嘻嘻地看著,眼中不时露出嘲讽和不屑之色。待张元敬收下玉盒,他朝著另一侧的宋元真使了个眼色。 宋元真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很自然地展露出一个钦佩的表情,一边取出一个玉盒,一边说道: “元清师兄真不愧是我辈精英弟子的楷模。这倒也提醒了我,我这里也有一样宝贝要赠给元敬师兄。 这是南方番禺国某处极其危险的深山中的一种奇果,据当地修士说,它是一些强大妖兽淬链肉身的良药。我向本宗丹师请教过,此果名为金鳞果,药力暴虐,非人族修士可直接服用。如能以其他良药中和,则或可服用。 我珍藏此果十余年了,一直未能得到与之相应的药方。此果灵性已经损失了不少,再放下去也是暴殄天物。元敬师兄大限不远,如无其他办法,不妨服用此果,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张元敬看著满脸诚意的宋元真,脑中全是茫然,弄不清今天大家都唱的哪一出。 刘元清一贯与人为善,近些年来又成为武元奎的得力臂膀,他赠送天材地宝给自己尚可理解。 但是,宋元真这人,向来与郭元猛交好,虽不如郭元猛那般对自己经常冷嘲热讽,却也从未有亲近之举。 正迟疑间,站一旁的郭元猛突然开口说道:“张师兄,你別听宋元真跟你瞎说八道,这金鳞果我是知道的,他得了此果好些年,也不敢服用,我跟他打赌,这玩意就是放著朽坏了,也没有哪个筑基境修士敢服用。他不服气,这才想利用你,贏我的赌注。嘿嘿!” 说著,他还向宋元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宋元真却是充耳不闻、视若不见,英俊儒雅的脸上笑意不减,手呈玉盒,没有半分的改变。 张元敬不知宋元真赠物何意,一时拿不定主意。在他自己想来,如果金鳞果非筑基境修士所能承受,而中和之药又极为难觅的话,这东西不要也罢。 但另一方面,若是真如郭元猛所说那般,他却不能让郭元猛得意。自他筑基以来,对他冷嘲热讽最厉害的,就是此人。 其人之师解天威,乃是天字辈中的佼佼者,当初本是上代掌门人选,后因故让与武元奎之师齐天相,故齐天相、武元奎两代掌门均对解天威及其门人十分优容,这也是郭元猛不怕得罪武元奎,敢於经常嘲讽他张元敬的原因。 而且,最为过分的是,此人竟然给张元敬取了个“鼠道人”的外號,在玄天宗的筑基、链气修士中流传甚广,几乎让他无地自容。这几十年,他之所以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同阶修士交往,也不教授弟子,可说有一半是拜此人所赐。 郭元猛见张元敬一直犹豫,终於忍不住放肆地笑起来:“元真师弟,看来你的诡计不能得逞啊。除了张师兄,我可想不出门內的筑基修士,有哪个可在这金鳞果朽坏之前,敢於把它吞服下去的!这个赌,你输定了!” 宋元真轻轻一笑:“元敬师兄不必听他这个莽人胡说。这金鳞果对於修士而言,確实很危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服用的可能。师兄最少有十余年的寿元,金鳞果保存得当,也至少能放置十年。 十年之中,万一师兄得到相配之灵物,岂不是可用之破境。再说,即使没有寻得相合之物,到寿尽之前,也可直接吞服,以爭得一线之机啊!” 宋元真话音刚落,刘元清也开口劝道:“元敬师兄,元真师弟说得在理,你不妨收下此物,再想办法。” 宋元真的话本就让张元敬有些意动,经刘元清再一劝,便接下了宋元真的玉盒,感激涕零地道了谢,隨后匆匆出了掌玄殿,一路上山,往真一峰顶见武元奎去了。 第2章 兄弟 玄天宗山门,占据天闕山中段方圆千里的一片灵气浓郁之地,其中仙山灵峰、洞天福地隨处可见。 玄天宗挑选七十二座山峰,作为链气弟子所在的外门。 中间方圆三百里范围,则是內门所在,以三十六座雄峻灵峰为主峰,其中,外侧十八峰是筑基弟子所居,里侧十八峰则是整个宗门核心所在。 九峰为结丹长老所居,六峰为灵药园、炼丹房、炼器房、御兽房、藏经阁、奇物楼所在,剩余三峰乃是玄天宗重地。 真一峰为掌门修炼和总理宗门要务之地,掌玄殿即在此峰山腰处,而掌门修道所在的涵灵殿则在峰顶;真道峰为宗门传承重地玄天宫所在;真性峰则是元婴修士洞府所在。 玄天宗的前辈高人以內门三十六峰构建起庞大的护山大阵,护佑宗门万年来歷经风雨危难,始终巍然不动,成就皇皇大宗气象。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灵气氤氳的真一峰,从下到上,一片苍莽,碧树青崖之间,又有瑶花琪草,尽展奼紫嫣红。 时闻雁鸣鹤唳,或见鹿饮猿攀,一派勃勃生机。张元敬行色匆匆,无心赏玩景色,但置身此等妙境,终究还是略有宽怀。 穿过一片茂林,走过只有丈许宽的长长谷道,前方豁然开朗,在接近峰顶的一处崖凹之下,便是丹枫翠竹中若隱若现的涵灵殿,但见楼台高耸,殿阁巍峨,朱栏玉户,画栋雕檐,虽处幽深之中亦显恢弘气势。 张元敬算是涵灵殿的熟客,他在山门,若不闭关,便会上涵灵殿找武元奎敘话。当然,须在武元奎未曾闭关或外出之时。 管理涵灵殿的执事是后辈筑基修士李正风。李正风在殿门处远远望见张元敬,便一路小跑迎上前,笑意盈盈地说道:“张师叔来得正巧,掌门正在殿中閒坐,我这便进去稟告。” “不用了,让他进来吧。”李正风话音刚落,殿中便传来武元奎低沉的声音。 李正风神色一凛,向著殿內躬身行礼,旋即侧身示意,请张元敬自行入殿。 涵灵殿格局十分简单,只分前殿与后殿,后殿是掌门武元奎修行和起居之所,多有阁楼亭台,而前殿则分为左中右三殿,左殿为会客之殿,中殿乃议事之所,右殿乃执事居所。 张元敬轻车熟路走入左殿。武元奎正斜倚在一把金旋木靠椅上,眼睛似开似闭,原本颇为严肃的方脸显出几分柔和。 “元敬,舒弥山那里,尤其是封印內生成的异空间,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应该去!”武元奎低声说道,语气平缓,但不容质疑。 “师兄,你知道的,自一百三十年前那一次遇险后,我就再也无法相信同行的修士,哪怕是同宗师兄弟!”张元敬坚决地摇摇头。 “这一次不一样,门中结丹长老暗中看护,去的几名筑基修士都是知根知底的,决不会出现背后捅刀、杀人夺宝之事的。”武元奎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一次的事,他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时他已经是筑基境界,自不会参与链气期弟子的游歷。当事人只有张元敬一个,另外两个都死在妖兽之口。 据张元敬所说,乃是两名后辈弟子,修为在他之下,与他一起入东方元涛山採药。结果,那两人为了一株灵品三阶的灵草,对他骤下杀手,將他重伤。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结果守护灵草的一头蛮血期大圆满虎妖突然出现,嚇得两人落荒而逃,虎妖因他俩采走灵草,对其紧追不捨,反而放过了重伤的张元敬,他由此得以活命,逃跑的两人反而丧生於虎口之下。 此事后来在外门引起轩然大波,那两人的长辈认为是张元敬害死了两人,对他不依不饶,要求以命偿命。 最后,武元奎只得去央求已担任掌门的齐天相,这才將此事平息下去。 但是,那两人的长辈並没有就此罢休,时不时在暗中下手,鼓动一些人为难张元敬,几次导致他遇险。这也是后来张元敬常年闭关,不愿或不敢出山游歷的重要原因。 “嘿嘿,师兄何必揣著明白说瞎话,那一次难道不是最信任的师弟、师妹下的黑手。若非出现一头强大虎妖,我岂能活命。 同门下杀手,反倒是一只妖兽让我活了一命,我如何再敢相信这些所谓的师弟师妹!”张元敬起了情绪,语带埋怨,但很快控制住,自行转移了话题,“师兄,我这次来,是有事跟你请教的。”隨即將刘元清和宋元清赠送灵果之事说了一遍。 武元奎静静听完,並无任何表情变化。掌玄殿的那一幕,本就是他安排的一齣戏。 刘元清的黄精果是其自己额外准备的,按事前商议,他本应拿出一瓶中品聚灵散,其价值自远不如黄精果。 至於金鳞果,则是他近期偶得的一枚灵果。他当然也可直接交与张元敬,让其吞服,但那样张元敬就缺少一种主动爭取的意识,几乎不可能经受住金鳞果惨烈的衝击。 无奈之下,只好以掌门之尊,半是用强、半是利诱,“说服”郭元猛和宋元真,配合刘元清演了这一齣戏。但是,效果似乎並不如意。 “师兄,这金鳞果,你有没有炼製的药方?”张元敬问道。 武元奎假装沉思,片刻之后,方才摇摇头说道:“宗门並无此种丹方。 而且,既然是妖兽吞服的灵果,要想找到合適的药方,只怕很难。 如果交与炼丹师研製,一枚果子不过杯水车薪,绝不可能试验出能用的方子来。” “难道只能直接吞服?別说我不是炼体之修,只怕肉体强悍的修士也抵抗不了这灵果的衝击吧!”张元敬大失所望地说道。 “这首先取决於你求生的意志有多强!”武元奎睁开双目,凌厉地扫了他一眼。 对於张元敬偏软易安的性格,他向来不满意,每次都会严厉批评,但是话说多了,也就成了无用的废话。 张元敬侧脸躲开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好容易筑基成功,我当然想活得更长久些。 第3章 封印 东胜界广阔无垠,依山势地理分为东域、南域、西域、北域、东海、中土六大区域。 玄天宗立派於南域北地,乃是南域十大宗之一。凡为大宗,必有元婴真人坐镇;立派之地,必为大灵穴。 灵穴產生於灵脉的匯集,四方灵脉交匯之处,便会形成灵穴。交织的灵脉越多,灵穴的灵力则越是浓郁。 越是靠近灵穴,天地灵气越是旺盛,天地灵物越多,越適合强大修真者棲居。反之,越是远离灵穴,则灵气越是稀薄。 灵穴的这种走向和布局,也决定了大宗之间,必定相隔甚远。 距离玄天宗最近的大宗,是北方二千五百万里外的朝天门,其次是南方三千万里外的紫霞派和东方三千万里外的千剑门,其余的大宗,则在亿里之外了。 当然,在大宗之间的广大区域中,自然有中等宗门、小型宗门以及各种家族、帮派势力星罗棋布,占据著中小灵穴,控制著大大小小的凡人国度。 自数千年那次封印后,由於不能彻底修补空间裂缝,玄天宗便將舒弥山周边万里区域纳入监察范围,派出结丹修士和筑基执事常年驻守。 这也是此次舒弥山封印出现异动后,远在二百万里外的玄天宗能够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的原因。 刘元清、张元敬等人,先经传送、后乘中级御风车,在十余日后的清晨,抵达玄天宗在舒弥山北方一处山谷中的驻点,受到筑基执事牛元礼一干人的热情接待。 至於主事的结丹修士韩天载,则肯定去接待暗中来此的曾天寿、余天万两名长老。 牛元礼年岁与张元敬相若,修为在筑基中期,是一个黑脸长须的乾瘦老头,大概是属於不太在意外貌的那种修士,不曾服用驻顏丹之类的药物。 “刘师弟,你们来得正好,这几日那处封印异动更为厉害,十日前已在周围形成虚魔空间,但尚未扩展。 不过,从外在形態看,这空间还在进一步衍化,內中大小不得而知,但想来是小不了的!”牛元礼寒暄之后,直入主题,急切地说起了空间裂缝封印之事。 他在此地驻守近二十年,向来悠閒度日,诸事不理,不曾想临到期满之时,却出现这等情况,自是颇为烦恼。 “虚魔空间?”刘元清等人均是一惊,这与当初掌玄殿商议的情况可不一样。 路途上,由於距离遥远,眾人又只有中阶传音灵玉,无法直接收到掌门的传音。 而舒弥山驻点,有专门的传音阵法,可轻鬆跨越数百万里传递信息。 刘元清立刻问道:“是否已上报掌玄殿?” 牛元礼点点头,说道:“韩长老第一时间就下令上报了。武掌门收到传讯后,很快传来掌门令,说是一切听刘师弟处理!” 刘元清微微一愣:“听我处理?韩长老有没有指令?” 牛元礼一摊手:“没有了。掌门没有说別的,韩长老也没有询问,自然就不好再作指令,只说让刘师弟你自己决定如何行动。” “喔!”刘元清应了一声,没有再去询问牛元礼,略作沉思,转身对隨行的一眾修士道,“既然虚魔空间尚未扩展,说明封印之力还足以压制空间裂缝,阻止其继续撕裂。 我们来此,本就是要进入封印空间之內,探查情况。现在既然衍生出虚魔空间,那任务就改为勘察虚魔空间吧。 对於这一点,掌门师兄其实也说过,內中不过是一些初生异魔,不难对付。” 言罢,又看向牛元礼:“牛师兄,想来此时的虚魔空间,已可容许筑基修士进入其中了吧?” 虚魔空间能否容修士进入其中,需看入口的稳定性。一般来说,入口越稳固,容许进入的修士其修为就越高。 牛元礼连忙点头说道:“不错,正好可容筑基以下修士进入!至於刘师弟,以灵符护身,应该也无危险。” 刘元清见眾人仍是一副疑惑的样子,便笑道:“掌门既然安排我们这些筑基修士前来,必定是有周详安排的。因此,我们也不必担心太多,真有大的问题,自有结丹长老、甚至元婴真人出手。我们的任务,就是进入虚魔空间,查明具体情形后安全退出。” 至於真正目的乃是打草惊蛇、试探反应,自然不能在此地当眾说出。 封印所在之处名马蹄谷,在舒弥山东南部。这处封印是一个巨大的“耒”字型符文,深嵌在山谷西侧山壁之上,符文周围有一大圈灰色气旋,偶尔有诡异黑点泛起,隨即又为灰色气体所掩。 灰色气旋周遭,有强风呼啸,时而显出一条条如银蛇般的闪电。 “竟有雷电之力!”刘元清转头看向牛元礼,眼中露出询问之意。 “这个,今日晨间还没有!”牛元礼面色凝重地说道。 出於安全的原因,玄天宗没有把监察封印的驻地直接设在马蹄谷,而是设在距此数百里外的一处山岭之上,只是每日早晚来此查看两次。 “刘师兄,是不是稟报掌门再决定行止?”人群中的宋元真突然说道。 郭元猛眼中也闪现几分畏惧,附和道:“是啊,刘师兄。我等不过筑基境界,对雷电之力可没什么抵抗之能,根本无法进入气旋之中。” 刘元清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要报告掌门,但不能这么简单地报告。我们先观察几天,看看有无其他变化,然后再传讯掌玄殿。” 三日之后,果然出现新的变化。雷电之力从细小的银蛇变成了舞动的白色绸缎,但是持续时间缩短,前后两次出现的间隔约莫一刻钟左右。 链气弟子不明所以,还以为摸清了规律,能够安全进入虚魔空间,都露出了轻鬆的神色。 但是,所有的筑基修士,包括张元敬这个见识一般的苦修道士,皆是一脸凝重。 “雷电之力如此之强,怕是结丹长老都得退避三舍,我们还要进去吗?”郭元猛最先说出了大家的顾虑。 宋元真、陈元斐、黎元凯也都纷纷出言,认为不可贸然进入虚魔空间,要先请示掌门再作决定。 雷电之力,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规律。此时一个样,彼时又是另一个样。而且,无人进入时,或许是稳定的,一旦有人从中穿过,很可能就会暴虐起来。因此,眾人不愿意盲目冒险。 刘元清情知此事已经超出自己的能力和权限范围,也未武断决策,而是顺应眾人之意向掌玄殿稟报。 其实,门內结丹长老曾天寿、余天万已在左近,又有此地主事结丹韩天载,向他们请教,也足以作出正確的决定。但是,他毕竟受命於掌门,自然首先要向掌玄殿报告。 而且,牛元礼是此地执事,他自然会向韩天载匯报,韩天载则肯定会將信息传递与两位结丹长老。 然而,掌玄殿回復的指令让他大吃一惊。武元奎只讲了一句话:即刻乘隙进入,三日內返回。 刘元清向眾人传达掌门命令,几名筑基修士虽然不解其中奥秘,但既是掌门下令,又有结丹修士护佑后路,想来是有办法让他们安然返回,便没有多言。 虚魔空间,是一种兼有虚无之力和异魔出没的空间,通常是空间裂缝导致无垠虚空中的虚无之力乱入一界之中而形成。 虚无之力对於修士乃是一种不可消解、不可炼化的毁灭力量,极其危险,同时,它会滋生出一种以吞噬界域本源为本性的魔物,也即修真界通常称之为异魔的魔物,乃是链气士的天敌,极难对付。 另一方面,也可能会有同一界域其他地方、甚至其他界域的蕴灵之物意外捲入,给进入其中的修士以莫大机遇。 对於低阶修士而言,进入虚魔空间是较为容易的,只需以一张低阶的持定符护住自身,向著灵力漩涡一撞,就能冲入其中。 反之,若是高阶修士,简单撞入,则会引发震盪,导致空间撕裂,从而捲入未名空间,轻则失踪、重则陨落。 刘元清简单向七名筑基师兄弟和十六名链气弟子说了持定符的使用方法和应对异变的经验,乃率先激发符籙,待得一团青气瀰漫周身,便將双袖一甩,化作两道金光护住要害,隨即猛力向著前方的气旋一衝,瞬间消失不见。 郭元猛拿眼斜了斜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张元敬,咧嘴笑了笑,然后用夸张的动作激发了持定符,鼓盪衣衫,有如一尊仙佛般,大步流星地跨入气旋之中。 其余几名筑基修士,也不犹豫,依次激发符籙,以不同动作或形態撞入了虚魔空间。 此时,只余张元敬一名筑基修士。 十六名链气高阶弟子,虽都已做好准备,但既然筑基修士尚未进入,他们也不好抢先,於是都拿眼睛来瞧张元敬。他们的心中或许响起了“鼠道人”这个外號,但没有谁敢露出一丝的不敬。 张元敬看著这些装模作样的后辈,突然有些恼火,脸色不悦地低吼一声:“都愣著做什么,还不赶紧行动!要我把你们扔进去吗!” 这些链气弟子见状,哪里不知道张元敬心中不爽,要寻他们的晦气,一个个动如脱兔,几乎在两息之间,全都消失在气旋之中。 此时,周围算是清净了,不过,张元敬的心情並未好起来。因为,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再反悔。 牛元礼等几名执事,还站在山谷外看著,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正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定在盯著自己的背影,但他確乎有如芒刺背之感。 气旋带起的呼呼风声,不算很大,但在近处听来,还是有些震耳。 对未知的恐惧,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神经,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无比清晰的画面驀地闪现在脑海之中:长剑从近在咫尺之处,斩中他的后心,他痛苦倒地,死亡近在眼前,忽有一只恐怖虎妖出现,朝著偷袭之人猛然扑了过去,而对他这个气息微弱的半死之人,竟是看也不看! 张元敬摇摇头,苦涩一笑,隨即捏开灵符,带著一团青气撞入那灰色气旋之中。 第4章 虚魔空间 根据张元敬以往的经验,空间类的秘地通常存在出入通道的不確定性,比如这个虚魔空间,从外看入口是固定的,但是进去后的地点却可能是隨机的。 因此,他並不担心被其他筑基修士知晓他是最后一个进入秘地的人。 然而,进入虚魔空间之后,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他悚然一惊,正待祭出灵器进行战斗,却发现原来是刘元清一干人。 就见郭元猛一脸鄙夷地看著自己,而陈元斐、黎元皑、宋元真、程元珊、孙元琪五人则似笑非笑,显然,若非是怕出声会引来异魔,这几人只怕都要笑出声了。 刘元清则招招手,示意张元敬赶紧靠过去。 纯粹的虚魔空间是没有任何光线和灵气的,完全是一片黑暗和死寂。 但此处的虚魔空间由於存在眾多的空间裂缝,且这些裂缝是活动的,因而各处时不时有一道道光线扫过,借著这些光亮,修士尚可勉强视物。 灵气也有少许,筑基后期以上境界修士仍可探出神识,只是觉察之范围与精確程度都大受影响。 刘元清传音眾筑基修士:“诸位师兄师弟师妹,我刚才观察空间裂缝,缝隙极小,且甚为稳定,按照掌门之前的指点,这说明此处虚魔空间尚在衍化之初,应该还没有诞生太多异魔,且肯定是最低级的,合二三名炼气弟子即可与之相抗。 此处空间甚广,为儘可能在三日之內多加探查,我们分成四组,我带一组,元猛、元真、元珊你们各带一组。 异魔非雷法与火法不能灭杀,能驱则驱,无须穷追不捨。若遇强敌纠缠不放,则以雷符杀之。 出发前,掌门给了我低阶上品金雷符、土雷符各四张,每一组修士金雷符、土雷符各一,金雷伏魔、土雷护身。雷符珍贵异常,如非必要,不可使用。” 说著,刘元清从储物鐲中取出金色灵符、褐色灵符各三,分发给郭元猛、宋元真、程元珊三人。 三人接过灵符,皆面露喜色,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一时竟忘了收存起来。 所有灵符中,雷符最强,尤为难制,在修真界极为少见。即使是低阶雷符,甫一出现,也会被修士以大价钱买走。 盖因雷符攻击力极强,而且天生克制邪异之物、妖兽之类,低阶雷符可轻易击杀击伤启灵境界以下妖魔,即使对妖丹期妖魔也能短暂震慑心神。 刘元清很快分派好人手,张元敬与刘元清同组,陈元斐与郭元猛、黎元皑与宋元真、孙元琪与程元珊分別出自同一结丹长老门下,因此被编到一组。 “就以此处为起点,各选一个方向探查,若遇到难以抵挡的危险,立刻激发土雷符,固守待援。各组隨时保持联络,任何情况都要及时通告,以便综合情况,防备意外。”刘元清最后嘱咐了几句,便带著张元敬几人向著北面出发了。 异魔空间衍化之时,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左无右,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一片。行走在这种地方,最易迷失方向。 当然,作为南域十大宗之一、万载传承不绝的玄天宗,自有对付的办法。这便是所谓的舆图术,专门教给修士在异空间中绘製舆图,只要是走过的地方,必能保证方位精准,来回无虞。对於未走过的地方,也可推测出部分。 虚魔空间甚是压抑,对修士而言,尤其如此。 虽有光线闪动,但並不稳定,因而眼前的景色是不断明灭的,长久看下来,眾人只觉眼中暗影跳动,反而有些疑神疑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有刘元清这个假丹修士,各人一旦眼累,便闭住眼睛,跟在刘元清身后亦步亦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虚魔空间本如虚空一般,除偶尔被空间裂缝吸进来的东西,几乎无任何物体。 有时,能够看到一些有形状有质地的东西,但尚未来得及细看,便又没入空间裂缝中消失不见。 有几次,张元敬看见一些面相不错的物品,正处在刘元清抓取的范围,但他毫无反应,任其飘散不知所踪。 刘元清不时嘱咐眾炼气弟子,除非是出现在身边咫尺之地,伸手即可得到的物品,对其余任何看到的物品都不要抱有贪婪之心,否则就很可能死在这里。 这倒是符合张元敬一贯的想法,他虽进到此处,但心中毫无得失之心,连武元奎让他体会何为与天爭命的嘱咐也忘得一乾二净,只求安安全全地返回宗门。 “那是……一件法宝!”突然,一个炼气十二层的弟子惊呼道。 “哪里……是飞剑,火红色,好强的灵力波动!”另一个炼气弟子也看到了,喊声中满是遗憾之意。 其余两名炼气弟子都转头看去,但是隨著光线的转移,飞剑飘动间已然不见踪影。两人不觉露出失望之色。 刘元清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快速向前移动,同时低喝道:“不要分心,紧跟上来。” 张元敬也看清楚了那件法宝,剑身一尺三寸,上刻细密的火焰图案,组合成某种纹路,蕴藏恐怖力量。 他的心砰砰地跳了几下,似有某种声音引诱他隨那剑而去。 正此时,刘元清低喝之声传来,他瞬间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动了贪念,连忙收摄心神,向刘元清靠拢了几步。 刘元清此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明此虚魔空间中空间裂缝和异魔等级状况,判断其衍化程度。因此,在达至此目的前,他不会浪费一息时间在搜罗宝物上。 晦暗中的机械行走愈加枯燥,时而闪现但不能去追逐的宝物则让人心生鬱闷,四名炼气弟子很快变得有些烦躁起来,相互间时不时低声抱怨几句。 刘元清充耳不闻,他的心思全部用在观察空间裂缝和寻找安全的前进路线上。 “嗯,是……”一个炼气弟子低呼一声,突然窜出三丈,向著一抹金光抓去。 “回来!”刘元清怒吼道,右手一挥,一道黑影便卷向那名炼气弟子。 在那炼气弟子准確抓住那抹金光的瞬间,黑影在他腰上一缠,隨即便將他带回刘元清身侧。 刘元清狠狠瞪了这名弟子一眼:“周玉明,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有下次,驱逐离队,自生自灭!”隨即抬手虚抓,將这弟子手中所得之物强行摄取过来,看也不看,逕自收入袖囊之中:“擅自行动所得任何物品,皆无条件没收!” 张元敬笑著看了看这个名叫周玉明的炼气弟子,倒是有些欣赏他,无论如何,毕竟把东西给抓著了。 经此一事,原本蠢蠢欲动的炼气弟子都老实下来,一个个低垂目光,不再东张西望。 一行人埋头行路,在一道道空间裂缝中穿过,裂缝中的光线偶尔扫过他们,在远处留下短暂而闪烁的身影。 极度无聊中,过去了整整一天时间。虚魔空间中除了空间裂缝、闪动的光线和偶尔出现又倏忽消失的宝物,就是无尽的黑暗。 “大致也就这样了,我们绕一个圈,返回入口吧。”刘元清终於再次开口,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语气。 “呵呵,元清师弟,终於等到你这句话了。在这里小心翼翼地走了不下千里,景色千篇一律,要不是那些闪来闪去的光线,总是变幻方位,我还以为遇到凡俗间所谓的『鬼打墙』,一直在原地瞎转呢!”张元敬闻言也是心中一松,隨即开了个玩笑。 刘元清微微一笑:“虚魔空间嘛,看宗门典籍,大部分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还算是比较幸运,没有遇到什么异魔,否则这一趟只怕没有这般轻鬆了。” 张元敬看向四周,伸手隨意指了指,说道:“刘师弟,若是这里出现宝物,取还是不取?” 刘元清迟疑片刻,方才沉声说道:“安全第一,在避开空间裂缝的情况下,可以就近去摄取宝物。但是,不可採取任何冒险举措。虚魔空间,危险隨时都可能出现!” 四名炼气弟子闻言一振,眼眸在黑暗中闪动渴望的光芒。 然而,极其弔诡的是,返回的路线上,竟然连一片纸都不曾见著。所有的空间裂缝都乾乾净净,除了偶尔闪动的光线,什么都没有。 刘元清先是觉得有些诧异,尔后有些好笑,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想起宗门典籍中讲到的一种情况,连忙回头对四名神情沮丧的炼气弟子低喝道:“你们四个,速结玄武剑阵,李秉义据头位,周玉明、胡极霖、莫建成分据左前足、右后足、中尾之位,全力防御!张师兄——” 话音未落,突变即生。黑暗中,涌出几团如墨水一般的云,飘得极快,在几人尚未有所反应之前,已经衝到跟前。 张元敬只觉毛骨悚然,如同被一只猛兽用双爪搭在肩背上一般,浑身颤抖,呆立当场。 倒是四名炼气弟子,毕竟是从玄天宗十年一次的大比中挑选出来的善战之辈,及时克制了恐惧之心,勉力按照刘元清的布置去走位结阵。 最先作出应对的当然是假丹修士刘元清,他的上品灵器——一柄名为火麒麟的飞剑,如同一道雷火,自上而下直击左侧的三团黑云,同时,手中金雷符已在瞬间激发,一道强力的雷光轰向右侧的五团黑云。 黑云速度极快,火麒麟的攻击全部落空,但也逼得三团黑云退到三丈开外。 金雷符的攻击却是瞬息万里、强横无比,根本没有给那五团黑云任何机会,只听“噼啪”声响,电光贯通五团黑云,顷刻间將之烧得连渣滓都不剩。 左侧躲过火攻的三团黑云,当即被金雷之威震慑住,呆立当场,不敢动弹。 趁此机会,刘元清轻叱一声,手中法诀变换,引动火麒麟在空中兜了个半圆,摇曳火焰,急速斩下,將一团黑云劈成两团,化作灰烬。 剩余两团黑云,一团反应较快,迅速后撤。另一团,则被火麒麟强行截住。刘元清手中法诀却缓了下来,眼中闪过一道厉芒,低声命令四名炼气弟子上去困敌。 张元敬此时也是回过神来,將惯用的灵器玄晶大斧紧紧抓在手上。 “元敬师兄你代替李秉义立龟首之位,李秉义去右前足之位,其余不变,速行!”刘元清一边与那团被截下的黑云缠斗,一边更改布置。 张元敬此时也克制了恐惧之心,祭起大斧,一个轻跃,落在了那黑云身后,挡住了其逃跑的路线。 四名炼气弟子见被称为“鼠道人”的张元敬如此勇猛,顿时振奋起来,比著张元敬的位置,各自站住方位,將宗门低级剑阵玄武剑阵布成。 至此,刘元清稍稍鬆了一口气,他放缓攻击,轻跨两步,立到张元敬侧后方,为之援护,同时竭力张开神识,警惕地观察四周,以防异魔突袭。 玄天宗的低级剑阵是专为炼气弟子创製的,分防御阵玄武剑阵和攻击阵青龙剑阵,玄天弟子凡修为在炼气十层以上,没有不会这两种剑阵的。 张元敬这个筑基修士,领著四个炼气十二层以上弟子布下玄武剑阵,对付一团黑云,甚为轻鬆。 这时,他才有心情集中精神,仔细去打量这黑云。 说是黑云,只是仓促之下的一种模糊表象,实则是形似云彩、浑身漆黑的某种生物,但没有眼鼻口等器官,完全就是一团黑魆魆的东西。 尤为诡异的是,此物浑身布满小孔,空间裂缝中逸出的光线偶尔照到其身,也被完全吸收,而未產生任何反射。因此,在黑暗之中,想要清楚捕捉它的位置,极为困难。 “这是衍生之初的异魔,实力相当於炼气十三层,但凭著天赋能力,一般炼气弟子绝非它的对手。”刘元清神色严峻,只稍稍瞥了这团黑云几眼,又看向四周。他的火麒麟高悬黑云头顶,不再出击。 “我们就这么困住它?难道要活捉?”张元敬疑惑地问道。 “先拿它当诱饵,看有没有其它异魔过来。至於活捉,那是不可能的,我事先也没有准备相应的灵符和玉盒。”刘元清答道。 张元敬有些吃惊:“当诱饵?如果那只逃走的异魔引来很多异魔,我们可对付不了。” “无妨,我们还有一张土雷符,可以固守待援。”刘元清淡淡说道。 “固守待援?”张元敬暗道一声麻烦,却不好当面质疑。 虚空异魔这种东西,诡异难测,在黑暗中无形也无声,没有万全的准备或碾压的实力,最好还是躲得远远的。 万一来几只有筑基实力的异魔,刘元清或可自保,他们几个都得完蛋。 第5章 大战异魔 半个时辰后,刘元清突然长眉一挑,长啸一声,旋即左手一扬,一枚闪著蓝光的灵符急速升空,发出尖利刺耳的响声,至百丈高空后猛然爆裂开来。 “嘭”的一声巨响,五色光线散射,在沉沉的黑暗中形成一朵光彩夺目的绚烂之花。 “五色光符!” 张元敬几人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这是玄天弟子遇险时的最高级別集结信號,通常只有掌门和极少数结丹长老可以使用。见此信號,凡玄天弟子,必须第一时间无条件地赶往集结地点。 张元敬转头看向身后,除了浓郁至极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刘元清手中法诀变动,悬空的火麒麟,带著一团火红如花的烈焰,猛地朝著玄武剑阵中的异魔斩下。 异魔生出畏惧,试图凭藉鬼魅般的身法躲开火麒麟。然而,玄武剑阵空间有限,四面受阻,隨即被张元敬一斧头劈得翻滚。 与此同时,火光艷艷的飞剑杀至,结结实实斩在其身中位置,只听“噗”的一声,此魔直接消散。 “是,是有大群异魔靠近吗?”张元敬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咦,居然停下了,这些邪魅之物,灵智已如此之高?”刘元清刚要回答张元敬的话,却突然有些意外地轻呼了一声,自言自语说道。 他眉头皱了皱,旋即舒展开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急促说道,“有大批异魔接近,速速跟我奔向入口处,我已经通知其余三队,他们正在赶来。行走途中,必须保持阵型!走!” 说罢,不待张元敬几人回应,当即转身飞遁。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元敬茫然之中,虽有疑问,却不好多说,连忙加速跟上刘元清,稀里糊涂开始奔逃。 四名炼气弟子也都不笨,想到了某种可能,但他们更不敢出言质疑。 於是,原本一直小心翼翼穿行於黑暗中的队伍,顿时变得大胆起来,竟然踩著飞行剑器,以极快的速度,擦著一道道空间裂缝,仓皇遁行,情势似乎一下子变得异常凶险。 “跟过来了,但没有要攻击的意图。大家沉住气,看好脚下的路,千万不要分心,每一步都踏准了。”刘元清沉著的声音中带著些许兴奋,颇有些期待的意味。 张元敬暗骂一声,立刻明白了刘元清的打算,不觉心中感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刘元清在宗中一贯以稳重形象示人,越是小事越谨慎,没想到骨子里也有胆大妄为的一面!难道,能够有所成就的修士,都会有这么一点儿疯狂的特质? 几人一路狂奔,错过了几件从空间裂缝中飘出的物品,虽不一定是宝物,但几名炼气弟子心中还是把刘元清骂了个狗血喷头。 然而,跑至距离入口百多里处的一地时,所有的不满都转化成恐惧。 一大片墨色云彩团团將他们围住,近处清晰可见是一只只异魔,相互挤在一起,延伸到远处,则连成一片,没入无尽黑暗之中,有如一支看不见尾部的大军一般。 刘元清即使有所准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影影绰绰的异魔,不下数百只。 不过,幸运的是,尚未出现筑基境界以上的异魔。 他当即立断,激发了低阶上品土雷符,一道浅黄色的光波出现在六人脚下,然后缓缓旋转起来。 原本压迫上来的异魔,对这黄色光波十分畏惧,立时如潮水般退了下来,直至十余丈开外,发现这光波没有主动攻击它们,方才停住。 “元清师弟,郭师弟、宋师弟、程师妹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张元敬心中涌起绝望,把其余三队人当成救命稻草,但是,从內心深处而言,他明白即使这些人都集结过来,也无脱身之希望。 “当然能,我有办法给他们指路。不过,现在的问题在於,这里的异魔超乎寻常的多,他们……嗯,也被异魔困住了。”刘元清迟疑片刻,还是直接说出了实情。 从分头行进之后,他便通过传音灵玉与其余三队保持即时联络。 其余三队的遭遇,与他这一队相差不多,深入虚魔空间时没有看到异魔,返回时则有异魔出来阻拦。 有所不同的是,其余三队遇到的异魔较少,只有十只左右,因此他们边战斗边撤退,已经靠近入口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可能让他们过来支援。 “此地怎会有如此多的异魔!”张元敬恍惚间,觉得眼前或许只是一种幻象,只是异魔一种天赋能力造成的幻象。 “確实不同寻常。”刘元清不是很清楚张元敬的话中之意,便隨口接了一句,“就算真有这么多异魔,也不应当如此集中才是。有没有高阶异魔在其中指挥?” “真有这般多的异魔,为何没有诞生筑基境界的异魔来?这是不是异魔弄出来的幻象?”张元敬把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 “幻象?我也不知道,或许有这个可能。”刘元清一愣,倒是认真思考起来,“从宗门典籍的记载看,异魔確实有惑人五感、製造幻象的能力,但好像最少要有结丹境界才能施展。” “结丹境界?”张元敬和四名炼气弟子都是猛地一惊,旋即转头看向四周。 “不用担心,如果真有结丹境界的异魔,这低阶土雷符根本就护不住我们。”刘元清老神在在地说道。 他突然笑了笑:“元敬师兄,你这下倒是提醒了我。这些异魔肯定没有足够的实力,否则,不论是数量足够多,还是有更高阶的存在,都早应向我们出手,而不是一路跟隨、缓缓逼近。所以,其中肯定是有玄机的,我们尚未断绝存活之路。” “元清师弟,你的意思是说,这真是幻象?那到底有多少异魔?我们能对付得了吗?”张元敬心中涌起些许希望,连忙追问道。 “我也看不出来,但可以试一试。”刘元清盯著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异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试一试?怎么试?”张元敬逐渐冷静下来,猜度刘元清话中之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身后的四个炼气弟子几眼。 李秉义、周玉明、胡极霖、莫建成都是聪明人,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但都不敢吭声,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刘元清不禁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张元敬並非是要让四人去当炮灰,而是担心他会这么做。 他也曾听说过,张元敬在炼气中阶时,曾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被高阶弟子强为前驱,差点死於非命,因而对此向来敏感且反感。 “这次入虚魔空间,武掌门料敌从宽,不仅给了低阶雷符,还给了中阶雷符。这些异魔云集,而且还使出鬼蜮伎俩,正好试一试这中阶金雷符之威!”刘元清笑著说道。 “中阶雷符!”张元敬顿时喜上眉梢,只觉是绝地重生,看到了逃命的可能,“掌门师兄还真是考虑周全,爱护门人,连中阶雷符都捨得给出来。” 中阶雷符对於结丹修士来说,都算得上是很强的杀手鐧。用於对付一些不过炼气境界的异魔,可说是十分浪费了。 刘元清顺著张元敬的话夸讚了武元奎几句,然后说道: “元敬师兄,还有你们几个,待我激发中阶金雷符后,若是破去了眼前的幻象,显出了异魔真身,不要管异魔是多是少,不要犹豫,衝上去全力攻击,一定要趁著异魔被雷击震慑之时,多伤几只,或者多拖住几只,待我来以火法灭杀!” 隨即,刘元清对几人衝出去后,如何排出青龙剑阵、如何合力攻击、在异魔反击时如何应对,又作出细致安排。 再三嘱咐后,他这才取出一枚一寸大小、形如太极、布满金纹的符籙,放在左手掌心轻轻一抚,符籙上下微微跳动,其中似有天雷轰鸣之音。 他伸出右手两指,催动灵力,在雷符上用力一抹,雷符犹如离弦之箭,极速飞射出去,瞬间带起一缕金光,旋即雷声大作。 待金光没入异魔群中,“轰隆”一声巨响,万道金光从墨色中迸出,原本影影绰绰的墨色云团顿时变得四分五裂,一只只异魔在原地颤抖,却不敢乱窜。 “出击!”刘元清一声厉吼,自己率先衝出土雷符护佑范围,向著异魔最集中的位置冲了过去,火麒麟飞在半空,烈焰腾腾,带著呼啸之声,斩向某只异魔。 张元敬作为青龙剑阵的龙首,操控著他的玄晶大斧,倾尽法力,朝著距离最近的一只异魔劈了过去。 四名炼气弟子,一字排开,跟在他的身后,合力攻向另一只异魔。 金光破灭,雷电宛如游龙,在黑云中摇头摆尾,將一只只异魔轰成灰烬。 隨著异魔的极速减少,黑云终於完全破碎,一只体型硕大的异魔显出轮廓来。 刘元清惊呼:“结丹境界异魔!”他正待取出另一枚中阶金雷符,隨即发现那异魔居然一动不动,不似活物。 “难怪!是一只结丹境界异魔的尸体!原来如此!” 电光火石间,他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一群低级异魔,利用从空间裂缝中意外飘进来的结丹境界异魔尸体,製造出了上数百异魔围困的幻象。 正因为並无真正的结丹异魔,所以这幻象仅止於欺骗感官,而不能真正魅惑修士心智。 刘元清暗嘆一声侥倖,手上却是不曾停歇,几乎是一剑一个,两息之间,已斩灭不下十只异魔。 这时,有的异魔从震慑中恢復过来,向远处逃窜而去。刘元清並不理会,只是儘量去寻那些不曾动弹的异魔杀戮。 快意之间,忽然,一团黑影从旁扑了过来。刘元清早有防备,撤身后退,火麒麟烈焰狂飆,结结实实斩在黑影之上,將之击飞。 然而,这黑影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扑向刘元清。 刘元清一边后退,一边仔细观察,方才发现这黑影比其余异魔要大上两圈,顏色更加幽深。 “咦,是一只筑基境界的异魔,应该是刚进化没多久的。”刘元清再次击飞异魔,同时旁移数十步,渐渐靠近了张元敬五人所布青龙剑阵。 他要藉助剑阵之力,儘快將之击杀,以防生出变端。 刘元清站到张元敬右前方,出剑將张元敬正在攻击的异魔斩杀,同时说道:“元敬师兄,我作龙首,你为颈,你集合眾力防御那只筑基境界异魔攻击。” 张元敬自从知道武元奎早作安排,给刘元清准备了中阶雷符后,心中便完全安定下来,恢復了从容。 此时一见刘元清的站位,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调整阵型,將青龙剑阵的龙首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与四名炼气弟子立在龙身龙尾,抵御那只筑基境界异魔和另外几只清醒过来的炼气境界异魔的攻击。 他的玄晶大斧是筑基后,武元奎根据其功法特点,以中品玄铁石和黄晶玉炼製而成的。斧身厚重,韧性十足,以防御为主,也开锋锐,防中可攻,施展起来,势大力沉。 大斧起速甚慢,转旋迟钝,非出人意料,通常难以击中对手。故主要用於防御。 此斧能激发的招法也就四个,防御的名“斧盾”,攻击的名“劈山”“决盪”,攻防一体的名“拦锤”,都是直来直去的简单招式。 几十年来,张元敬对此四招早已运用自如,特別是防御常用的斧盾、拦锤更是纯熟无比。 刘元清正是要用他所长,专为防御,而自己则可放开手脚,全力进攻。 几息之间,刘元清的火麒麟已经斩中筑基异魔十余次,异魔渐感不支,又无法突破张元敬等人的防御,便想要召唤更多的炼气异魔前来协助。 但是,从震慑中恢復过来的异魔,都本能地畏惧这一片雷击区域,迅速逃离了此地,只有不到十只异魔,在筑基异魔的召唤下,发起对几人的围攻。 初生的异魔,有天赋的速度、隱匿和噬魂之能,尤其噬魂之能,最令修士心惊胆寒。但是,只要不让其靠近,此魔便无有威胁。 到了筑基之境,异魔的实力就趋於全面,既有速度,又有魔攻,还有以声音迷惑人心之能。 久攻不下,筑基境界异魔最先使出的绝招,就是蛊惑之力。 只听一股幽幽的声音从寂寥的黑暗中传来,一开始尚是萧索之意,隨之转为柔和,如同亲人呼唤游子,几息之后,又带有魅惑之音,好似帐中美人隔纱舞动。 张元敬几人只觉口乾舌燥,操控法器、灵器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唯有刘元清眼神清亮,丝毫不曾受到影响,他低喝一声,犹如炸雷响彻张元敬五人识海,几人浑身一颤,冷汗湿衫,完全清醒过来。 此时,那声音又是悄然一变,由柔媚而激越,一派昂扬向上、意气风发,好似修士厚积薄发、连连突破,一朝跃入新境界,实力强横、雄视四方,一扫宿敌、唯我独尊。 张元敬几人行止如常,巨斧和飞剑全力御敌,並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反观刘元清,则眼中光色变幻,一股热流遍及全身毛孔,说不出的舒爽,浑身上下肌肉就要放鬆下来。显然,这是筑基异魔专门针对他而发出的魅惑之音。 突然,刘元清脸色涌上一股血红,眼中光色褪去,变得异常清醒。 他低声詈骂一句:“雕虫小技,也敢放肆!” 手中却是取出一枚低阶上品金雷符,甩手一扔,“刺啦”一声,雷光凌厉劈过,將那犹自专心施展魅惑之音的筑基异魔,轰得全身冒火,仓皇逃窜。 然而,这金雷所生之火,却如跗骨之疽,无论这异魔逃得多远,不將其一身邪异之力烧得一乾二净,不会熄止。 靠近雷火区域的异魔再次被震慑,刘元清从容操控飞剑,逐一斩灭。其余异魔,则如惊弓之鸟,四下逃窜,很快不见踪影。 第6章 锁灵甲 张元敬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他只觉很累,说不出的倦怠,不像四名炼气弟子那样,还有一种获胜的喜悦。 “元敬师兄,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我们得去支援其余三队。” 刘元清看著四散不见的异魔,轻轻嘆了一口气,若非事態紧急,他还真想抓一只异魔,看能否带出去。 “他们遭遇多少异魔?”张元敬有气无力地问道。 “都不算多,最多的是元真师弟那一队,十一只吧,他用金雷符灭杀五只,正与另外六只鏖战,形势还算不错,估计能自行突围而出。程师妹那队的情况也差不多。”刘元清捏了捏头皮,继续说道,“关键是元猛那队,比较危险。哎,边走边说吧。” 郭元猛向来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但一旦放鬆起来,就真成一个粗人。他带队行进之初,尚能小心谨慎,不贪恋空间裂缝飘来的宝物。隨著时间推移,渐渐感到无聊,又觉没有危险,便把心思用到搜罗宝物之上。 他运气也是真好,没多久就得了一大块炼製法宝的主材五彩灵金,顿时心花怒放,也把全队人的心思给挑起来了,大家一路寻觅,都得了一些天材地宝,算是有所收穫。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处空间裂缝附近,一个炼气弟子光顾著去抓拿从裂缝中飞出的一块黑色石头,却没留意脚下还有一条细小的空间裂缝,虽是微不可察,但被他一接触,立刻成了漩涡,產生一股巨大吸力,將其绞了进去,整个人眼看著变成一堆碎肉不见踪影。 这次事故让几人变得小心了些,但也没有真正收敛,仍旧是东一个、西一个,一团散乱。 因此,当异魔来袭时,包括郭元猛、陈元斐两个筑基修士在內,都是手忙脚乱,错漏百出。 两名炼气弟子当场被异魔扑上身噬了魂,陈元斐重伤,被异魔咬去一只胳膊。 郭元猛还算反应较快,及时激发低阶金雷符,轰杀三只异魔,並趁机斩杀两只,这才得以脱身。 剩余的三人,一路狂奔,在距离入口处五十里左右的地方被九只异魔团团围住,靠著低阶土雷符勉力维持,但肯定支撑不了多久。 “这异魔,一般的攻击几乎无用,也就是雷与火能彻底灭杀。元清师弟,我们这些人,除了你是火功法,其余跟雷火都不相干。你有把握吗?还有多少雷符?” 张元敬虽要顾全同门之义,但对於冒著陨落危险去救郭元猛,还是有所牴触。 “张师兄放心,雷符还有几张,救出他们三人肯定没有问题。”刘元清胸有成竹,沉声说道,“我们全力完成掌门嘱託,调查此中情形,也没来得及搜罗些宝物。待救出郭师兄,自要向他討要些,也算是抵充雷符的消耗吧。” 张元敬心道,难道我还稀罕他那点东西。遂不再吭声。 刘元清祭起火麒麟,连斩数十剑,將那结丹异魔尸体毁去,然后领著其余五人,向著入口处偏左的方向,急速而行。六人身影在漆黑的虚空中不断闪现。 郭元猛三人逃遁之时,路线有所偏差,好在不是太多。依靠他们去时绘製的舆图,以及传音联络,刘元清等人用了两个时辰终於赶到他们被围之地。 此时,土雷符之力颇为微弱,已经行將耗尽。异魔蠢蠢欲动,隨时可能一拥而上。 郭元猛狼狈至极,蓝色道袍卷在一起,露出白色中衣,头上的髮髻也乱作一团,散落在肩。显然,他一直经歷高强度的对战,根本无暇整理仪容。 看见匆匆赶来的刘元清几人,他差点热泪盈眶。 自陈元斐重伤之后,他便承受巨大压力,一方面是时刻面对死亡的威胁,能否脱险,尚是未知;另一方面又为陈元斐的伤势忧心,不知该如何向师傅解天威交代。陈元斐是解天威最看重的弟子。 炼气境界的异魔开了灵智,但不算高。发现有修士来援,它们当即採取了分兵战术,但只是简单分成两拨,六只阻拦,三只围困。 刘元清见异魔应对失误,当即领著张元敬几人,排著青龙剑阵,也不纠缠,自己作前锋,张元敬五人防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当中两魔,由此穿凿而过,直杀围困郭元猛等人的三只异魔。 其余四只异魔从后追来,却被擅长土属性功法的张元敬和四名炼气弟子阻住。刘元清借著突袭的机会,又斩杀一只围困郭元猛三人的异魔,顺势將他们接入阵中。 剩余的六只异魔茫然失措,有两只乾脆转头逃窜。 刘元清乘势衝杀,又將犹豫之中的异魔斩灭一只,其余的异魔旋即胆寒而逃。 望著没入黑暗中的异魔,刘元清只觉畅快淋漓,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张元敬转头去打量郭元猛,忍不住咧嘴一笑。然而,看到陈元斐的惨状,心中又不觉泛起丝丝恐惧,顿时没了嘲笑的心思。 郭元猛站到刘元清身边,长舒了一口气,躬身说道:“元清师兄救命之恩,元猛感激涕零!要不是师兄仗义相救,我们三个肯定要死於异魔之口!” 刘元清看他一眼,指著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陈元斐道:“陈师弟伤势如何?” 郭元猛低下头,小声说道:“没有性命危险。” “陈师弟天纵之才,可惜了啊!”刘元清深深一嘆,多少有些责备之意。 修道者,气为资、神为本、身为桥,无桥则不能以气炼神,仙道断矣。 陈元斐再是天资聪颖、名师高门,若无奇丹妙药补全肉身,终身难望结丹之境。 陈元斐闻言,无助地看了刘元清一眼,勉强开口说道:“多谢师兄前来解救,小弟,小弟不胜感激!” 刘元清本欲安慰陈元斐几句,转念一想,终不过是些苍白言辞,不说也罢。 遂指了两名炼气弟子搀扶陈元斐,说道:“此非久留之地,先去入口之处吧。宋师弟、程师妹都已等在那里。” 返回途中,张元敬心中始终颇感压抑。 修行之人,在逆天路上爭一线之机,危险与机会並存。若不能承受压力、战胜恐惧,心境便不能提升,修为自然进展缓慢,破境更是艰难。 到得入口处,宋元真、程元珊两队人正以玄武剑阵严阵以待。 宋元真这队尚好,除了两名炼气弟子受伤外,倒没有折损人手。程元珊一队则少了一名炼气弟子。 大家虽有收穫,但损失也不算小,因此气氛有些沉重,相互间简单问候几句,便不再多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牛元礼的传音。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间传来讯息,入口处雷电之力暂歇,可安全退出。於是,刘元清、宋元真、程元珊三人断后,其余各人鱼贯而出。刘元清身携雷符,最后一个退出。 刘元清出来后,便联繫两位结丹长老,但长时间无有回应。牛元礼联繫韩天载亦是如此。 等候了两天,刘元清才收到余天万的回信,让他们先行返回宗门,向武掌门当面匯报。刘元清情知有大事发生,不便多问,遂带著眾人启程转回山门。 经过十几日跋涉,眾人顺利回到天闕山中。 刘元清单独叫住张元敬,说道:“元敬师兄,在虚魔空间前去救援郭师弟时,我本待向他要几件宝物作为犒赏,但见到他们的惨状,碍於同门的情面,实在不好开口。后来,我想起队中有个炼气弟子擅自行动,得了一枚储物鐲,便打开看了看,还真有好东西,尤其是一件灵器,正適合元敬师兄所用!” 说著,刘元清一摸储物鐲,一件轻薄的黑色甲衣便出现在手中。 “师兄看好了,这个叫锁灵甲,別的用处没有,只有一个特別奇异的功用,那就是帮助修士稳定全身经脉和灵力。任你身体里灵力如何暴虐,这宝贝都能给你锁得死死的。” “锁灵甲?”张元敬有些吃惊地问道,“专锁暴虐的灵力?这……这真是从那个储物鐲中发现的?” “当然。”刘元清笑道,“若是师弟我原来有这东西,上次在掌玄殿就拿出来给师兄了,岂能拖到今天。” 也难怪张元敬有所怀疑。此前,宋元真突然拿出一颗金鳞果,修士可服之,但不能压住灵力暴虐。没过一个月,刘元清又突然拿出一件锁灵甲,说是可以锁住暴虐的灵力。这实在过於巧合。 张元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东西真是来得太及时了。本来无功不受禄,但我確实需要,只好厚著脸皮先拿著一用,將来再还给师弟你。” 刘元清摆摆手道:“左右不过一件灵器,虽也算是顶尖之物,毕竟只適合筑基期以下使用。师兄你且拿著吧。” 张元敬还要再说,刘元清指了指真一峰的方向,说了句“我还要去面见掌门师兄”,便告辞离去。 锁灵甲若如刘元清所说,那必是难得一见的上乘灵器。此物虽不能用於斗法,但对修士闭关修行好处极大。 哪个修士不是一闭关就数年、十数年,结丹修士更是能闭关几十年。这么长时间的修炼,为了防止心浮气躁、心神不稳,大多数修士都是小心翼翼地运功、行气,修为进境自然快不起来。 而有这锁灵甲的保护,就无须过於担心法力运行失序,修行时无疑可以更加勇猛精进。 张元敬紧紧抓住这轻若绸缎的甲衣,不禁思绪万千,心潮涌动。 第7章 冲关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自刘元清带队探查虚魔空间后,玄天宗高层很快作出决断,派出结丹后期修士,以某种珍贵的雷符,对旧时的封印进行了修补,將虚魔空间死死困住,减缓其继续衍化的速度。 同时,派出数名结丹和多名筑基执事,驻在舒弥山中,日夜不间断地对封印处情况进行监测,同时防备別有用心之人的破坏。 五年前,张元敬既得金鳞果,又得锁灵甲,对於突破小境界倒是多了几分信心。不过,他没有马上服食金鳞果。 那枚小小的金色果子,一旦服下,可能就是天人永隔。要下这个决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前辈高人曾说,在突破生死关时,为了获得平静的心態,可以选择外出游歷,感受天道地道人道,万一运气好,说不定机缘巧合就成功破开瓶颈。 但是,这显然不適合他。他已经一百八十五岁,距离大限不过十几年。 每时每刻,他都能感到寿数大劫压在心头。这种情况下,外出游歷,只会让他胡思乱想、心神劳瘁。 因此,他做了一件往常最习惯做的事,闭关。他向来心思笨拙,於修炼上固然悟性不高,但在长期闭关上,却有独特优势,几乎不必担心走火入魔。 这一闭关,就是五年。 五年中,他將刘元清赠予的那枚黄精果炼化,土灵力更为精纯,主修的黄龙凝气诀进阶至第七层,修为达到筑基境初期大成之境。然而,突破之机,毫无徵兆。 这日,张元敬出得洞府,驾飞剑直趋真一峰涵灵殿。迎出来的却是一位熟人,长他几岁的筑基修士林元苍。 “呀,元苍师兄?是你啊!”张元敬看清楚来人,不禁大为吃惊,旋即又泛起浓浓的喜悦。 “很奇怪吧,为何我这个老朽会在此地!”林元苍哈哈大笑,既有老友久別相逢的高兴,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得意。 “你的容貌,变年轻了很多啊,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吗?”张元敬猛地发现他皮肤红润,白髮返黑,远不像自己这般衰老。 “老兄弟啊,前年我终於突破瓶颈,进阶筑基中期了!”林元苍笑容不减,欣喜地说道。 “原来如此,那真是恭喜师兄了!”张元敬恍然觉悟,隨即也笑起来,连声道喜,內心里却又说不出的羡慕。 林元苍连道“侥倖,侥倖”,嘴角的得意却越绽越大。 两人说了几句,张元敬不解地问道:“元苍师兄,你是在这里当执事吗?李正风那小子去哪了?你既突破,何以不抓紧时间修炼,或去寻觅天材地宝,却来这里浪费时间!” “什么叫浪费时间!这可是掌门亲自下的调令,说是需要一个老成执重的筑基修士帮他统揽日常事务,恰好我刚突破境界不久,无须长期闭关,因而就选中了我。我只是跟著掌门做事而已,不是这里的执事。李正风还在此地,是我看到你来了,替他出来迎你的!”林元苍翻了个白眼,然后笑著解释道。 “原来如此!师兄被委以重任,以后可要记得关照我啊!”张元敬笑著说道。 林元苍嘻嘻一笑:“你有掌门当靠山,还需我照顾什么!倒是我在掌门身边当差,责任重大,你得多替我美言才是!” “哈哈,那是当然,我不帮元苍师兄,还帮谁!”张元敬与他开了一句玩笑,隨即问道,“掌门师兄可在,我想去拜见他。” “师弟没有用传音灵玉提前询问吗?”林元苍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掌门都没在山门。” “哦,我也就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掌门在不在,要是在殿中,就去说说话。”张元敬强忍失望之情,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林元苍笑道:“也就是元敬师弟你,可以隨时覲见掌门。若有要紧的事,传音过去也是可以的。” 张元敬摇摇头:“这却是不必。倒是师兄进阶,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不知哪日休沐,我,还有元臧、元伟、元熹几个老傢伙,给你摆宴庆祝一下?” 林元苍听得此话,神色渐渐变得暗淡起来,他长嘆了一口气,说道: “师弟是刚出关吧。两年前,我和元臧、元伟两个老伙计相约一起冲关,死则万事皆休,生则继续逍遥。本来还要叫上你的,只是你一直闭关,也不知道哪天会醒转,只好作罢。冲关的结果,我算是命大,又捡了二十年的寿元,元臧、元伟两个老傢伙走火入魔、当场陨落。至於元熹师弟,毕竟要年轻十来岁,听说几年前便外出寻找机缘去了。” 林元苍、赵元臧、伍元伟、王元熹,再加一个陆元通,是张元敬最为相熟的几个修士。他们年岁相差不大,资质虽有好有坏,但都是在寿元將尽时突破的筑基,因而在宗內不被看好,被安置在竞渡峰。 几人洞府相距不远,几十年下来,倒也熟悉起来。尤其是他们一如所料,修为长期停滯在筑基初期,常被更年轻更有前途的筑基甚至炼气弟子嘲笑,相互间倒是有了很多共同语言,经常切磋閒聊,感情与日俱增,渐渐成了无话不说的老朋友。 近二十年来,除了陆元通在一次意外中陨落外,其余五人都缩在竞渡峰,不问事务,苟延残喘。 “哎,爭渡爭渡,怎知前路!”张元敬悲从中来,无以排遣,不觉將当年几人以竞渡峰名自嘲的话说了出来。 凡人天生百年,无论惊天动地还是蝇营狗苟,终究不过一抔黄土。修士逆天续命,所为者何?长生不死,还是凌驾眾生?为了延寿,为了变强,日復一日的苦修,这就是修真的意义么? 林元苍一时也陷入回忆,沉默不语。 “哟,这不是元敬师兄吗!出关了呀!修为突破了吗?”两人正自感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张元敬从沉思中惊觉,回首看去,却是老对头郭元猛。这傢伙一改五年前从虚魔空间回来时的灰头土脸,又恢復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哦,郭师弟啊,来找掌门吗?”他淡淡地答了一句,却没有说修为的问题。 “师兄,那枚金鳞果,看来你还没有服用啊,否则不至於这般老朽。哎,不要再拖了,没几年寿元了。这种事,该下决心就要下,迟了就晚了。” 郭元猛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突然凑近张元敬身边,上下认真观察起来,“老实说,师兄你似乎有进入『漏身』的跡象了。” 筑基修士寿元充足时,因有灵力护身,乃“不漏金身”,可禁錮住生命元气,阻止其流失。 一旦寿元不足,“不漏金身”便无法维持,生命元气则慢慢流失,此即“漏身”。修士一旦进入“漏身”,根基就开始朽坏,此时再想突破,几无可能。 “呃,这个,郭师弟可不要乱说,元敬师弟寿元尚足,哪能就进入『漏身』?”林元苍乾咳一声,连忙说道。 “怎么不是?林师兄,在这个事上,咱们可得实话实说啊,否则就是害了元敬师兄。”郭元猛夸张地叫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张元敬脸上的几处灰色斑点,“你看看,这是什么?『气竭斑』吧!” 张元敬下意识用手抚了抚脸庞,有些茫然地看向林元苍。 “这个……郭师弟啊,『气竭斑』是『气竭斑』,寿元少於十分之一的修士,都会出现『气竭斑』,这距离『漏身』还早著呢,你就不要危言耸听了。” 林元苍跟张元敬一样,非常厌恶此人,但他现在是掌门身边的执事,不能隨意表露情绪,只好压著火气说话。 “是是是,林师兄说得对,不过,说『气竭斑』是进入『漏身』的徵兆,也没错啊。再说了,张师兄年岁摆在这里,说不定哪天就进入『漏身』了。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要衝关,还是要趁早啊。要是等根基坏了,哪里还有什么机会。金鳞果那么烈的药性,完好的根基都不一定撑得住,何况是朽化的根基呢?” 郭元猛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道。 林元苍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对张元敬道:“元敬师弟,郭师弟是掌门嘱我唤来的,有些事需要当面交代,你若想见掌门,不如先传音说好了,约个时间再来。我听郭师弟的话,你是要服用烈性灵果冲关,若真是那样,確实要趁著根基尚未开始朽化前尝试,成功机率更高些。” 说罢,他便与张元敬告辞,带著郭元猛去殿中说话。 张元敬悵然若失地站在涵灵殿外的长道上。两侧的丹枫翠竹碧绿如玉,玉兰木槿芳香怡人,时有鸟儿啾啾之声。 寿数大劫是压在张元敬心头的一块巨石,从二十年前就已是如此。有时他会想,如果自己是一个凡人,或许反而没有这么多烦恼。 凡人无力改天,当死亡来临时,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平静死去。 修士却不一样,眼见长生之路摆在眼前,却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无以为继,中途倒下,怎能甘心!无限的忧愁,正是这样產生的啊。 筑基初期的修士,灵气充盈、性命双修,寿命可至二百余岁。 此后,每升一个小境界,寿数可增加二十余年左右,筑基后期修士可活到二百四十余岁。 如果能突破至结丹,铸就金丹、梳理肉身,则寿命大涨,可至六百岁。若能修至元婴境,寿可达一千二百岁以上,可谓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了。 张元敬不止一次幻想自己成为像齐天相那样的元婴真人,鹤髮童顏、仙风飘逸,挥手之间,山河移位、天地变色。 正因前路上有这样的境界、这样的力量,他才能坚持到今天,才始终抱有一丝希望,不愿放弃。 良久,张元敬长舒一口气,驾起飞剑升空,向著西北方的竞渡峰飞去。 群山之间,雾靄沉沉。已是日暮之时。 天空中,时不时有剑光闪过,那是筑基修士的飞剑。这些人远远看到张元敬,有的点头致意,有的若无其事避开,也有的会笑著问候两句,不一而足。 初夏时节的天气,凉风习习,略有寒意。 內门三十六峰,灵气氤氳,层峦叠嶂间,颇多胜景,其中又不知孕育了多少天地灵物。 玄天宗將山门立於此处,得天独厚,近两万年来英才辈出,威名传遍南域。如此传承,如此圣地,岂可辜负! 张元敬回到洞府,开始闭关打坐,调理身心。 时光飞逝,又是两年过去。 他经歷多次天人交战,在煎熬中度过无数日日夜夜,终於放下那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畏惧,蓄积出一往无前的心气,穿上锁灵甲,拿出金鳞果猛地一把塞到嘴里。 未等咀嚼,这异果就化作一股炙热水浆流入腹中。 数息之后,一股狂暴之力从丹田升起,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远超想像的痛楚四下袭来,张元敬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如果洞府中还有其他人,就会看到张元敬全身红肿,胸腹间各处有狂暴气流衝击穴脉,形成一个个鸡蛋大小的肉囊。 他剧烈的抽搐,口中不时有鲜红的血水喷出。 锁灵甲死死束住灵力的肆虐,將之禁錮在他的肉身之內,避免了爆体而亡的危险。即使如此,他的状態也极其危险,隨时有经脉破碎、灵力逆乱、內臟震爆之险。 然而,张元敬已经昏迷,一切只看天命。 第8章 突破 张元敬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无数尖牙利齿、面目狰狞的凶兽撕咬他的身体,把他生生咬碎,然后他又恢復如初,继续被凶兽撕咬,如此这般反反覆覆。 每一次,他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那极端剧烈的痛苦。他生不如死,大声哀嚎,但只能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歷经无数次的“酷刑”,半个月后,张元敬终於醒来。 他两眼迷离,茫然地看著自己洞府中的陈设,完全没有熟识之感,似乎整个世界与自己突然剥离了。 而后,是浑身的剧痛,仿佛所有筋骨都已碎裂。他试图调动丹田中的灵力,只是略一运转,便痛晕过去。 又是三天过去,张元敬再次醒来,他在迷惘中呆坐了很长时间,终於想起上一次昏迷的原因,不敢再调动灵力,而是从储物袋中找出几种治疗內外伤的丹药囫圇吞了下去,然后勉强侧臥,等待药力自行化开。 如此又是十日过去,那种身体惨遭撕裂的非人剧痛终於熬过去了,虽然还有一些不適,但已无大碍。此时,张元敬才敢徐徐调动灵力,內视经脉状况。。 “这是……洗筋伐髓!” 张元敬大吃一惊,发现自己的丹田扩大三倍有余,经脉也足足拓宽两倍,体內游动的灵力显得纤细无比,如同一根似断似续的半透明丝线。 再查看修为境界,竟然仍是筑基初期,而且像是刚刚步入初期,不復冲关前的初期大成状態。 张元敬不禁苦笑。 经脉扩张是难得一遇的福缘,虽然会减慢修为进度,但相比同阶修士,灵力搬运既快且强,经受衝击的能力也远超寻常,无论是战斗,还是修行,都將胜过数筹。 然而,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却是远水不解近渴。他需要的只是突破境界,增长寿元。有寿元才有將来。 他不断地摇头,口中顛三倒四地喃喃自语。这个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如果成功,自然万事大吉。如果失败,必定陨落,人死如灯灭,无知无觉,也不用再煎熬了。 现在呢,不死不活,不上不下,如之奈何!经此一事,他的所有意志、所有勇气全部耗光,何敢再来一搏!即便他敢想亦敢做,也没有另一颗金鳞果。 “唉,看来命中如此。且去最后见一面元奎师兄,然后去那个小山村看看,就將这把老骨头埋在故乡吧。”张元敬怀著深沉的悲伤想著。 走了几步,又发现自己身量似乎也长高了一些,从原本的五尺六寸增至六尺有余,身板也厚实了几分,倒有点虎背熊腰的模样,不禁摇摇头,自嘲一笑。 遂又施法清理身上的血跡,这才发现其中竟有浓浓的黑臭之物。他心中一动,想起好些天材地宝,在洗筋伐髓时,往往附有焕发青春、延长寿元的作用。 於是,赶忙找出一面铜镜,仔细照了照脸上肌肤,果不其然,皮肤不仅变得光泽明亮,而且全然没了之前让郭元猛大呼小叫的“气竭斑”。这就意味著,他剩余的寿元超过十分之一,至少还有二十年可活。 他顿时大喜!二十年,或许还有机会。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寻求武元奎的帮助。於是便拿出传音灵玉,给武元奎发去讯息,请求前去拜见。武元奎的回覆只有两个字:速来。 到得涵灵殿,只匆匆与林元苍寒暄几句,便在李正风的引导下,快步走入左殿之中。 “我需要出山一趟,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武元奎身著白色长袍,头戴文士冠,腰间掛著一柄玉扇,像极凡人国度中的书生。 张元敬见状,没有囉嗦,连忙將自己的情况捡重要的说了。 “嗯,不错。”武元奎一边听,一边点头讚许。他颇有些惊讶,未曾料到张元敬在没有他护持的情况下,居然敢自行冲关,而且还挺了过来。 “你的运气著实不错!当然,也与你毕生苦修土属性功法有关,你的肉身比一般修士要强固不少。” 隨即,他脸上表情变得严肃,很是认真地问道:“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你確定自己还有二十年寿元可用吗?” 张元敬一愣,不明白武元奎何以摆出如此郑重其事的態度。 “像你这种情况,除了服食大量高品质的丹药,迅速將修为堆到巔峰状態,然后爭取一线破境之机,没有別的办法。” 武元奎半是解释半是提醒地沉声说道,“我这里適合你用的丹药,只有苦元丹了。此丹异常珍贵,又是宗门丹房药师炼製,非我自己之物。所以,一旦用到你身上,必须能当其用,否则,我就是因私废公了!” 张元敬有些吃惊,以往武元奎赠他丹药、灵物时,无论是出自哪里,都未曾说过这样的话。这其中很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过,他无暇多想,只是用十分肯定的语气答道:“掌门师兄你放心,我岂能欺瞒於你,我的寿元必定不会少於二十年。” 武元奎点点头,说道:“就要你这句话。” 他虽贵为掌门,但也非诸事一言可决。宗中尚有几人,可对他形成制衡。 尤其是近些年来,舒弥山局势有所紧张,需要调集宗门高层力量作战,有人趁机对他提出批评,其中就有涉及张元敬之事。多事之秋,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武元奎把手伸过来,按在张元敬的丹田上方位置,以自身法力探查其体內情况。 十余息之后,他收回手掌,脸上泛起笑容: “不错,这个金鳞果不愧是妖兽洗炼肉身的异宝,洗筋伐髓效果相当出色。往后要是再得到此果,倒是可以用於帮助根基坚固、天赋出眾的年轻弟子强化肉身。就你现在这具身体,修炼起来肯定要比之前快很多,而且突破瓶颈的机率也是大大增加了。只要你能摒除杂念,一心修炼,二十年足矣!” 说罢,他拿出三个两寸高的青色玉瓶,郑重说道:“这是三瓶十五枚苦元丹,此丹药力霸道,非经洗筋伐髓者无法服用。药力炼化相当缓慢,一枚丹药从服食到完成吸收,通常需要一年半左右。 以你的丹田和经脉,差不多也得一年左右。因此,你要记住,至少要隔一年,才能服用一颗。否则,必然损伤经脉,延缓修为进境,得不偿失。” 张元敬双手微颤,小心翼翼接过三个玉瓶,连连点头:“我明白,一定谨照师兄所说,绝不盲目求快。” 辞別武元奎,走出涵灵殿,方才向送行的林元苍敘说近来情况。 林元苍也是甚为高兴,嘱他不要著急,只需稳打稳扎,必定可以突破瓶颈。 张元敬回到洞府,开始闭关苦修。 在修士修行的过程中,筑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 筑基,顾名思义,就是盖房子先打地基,地基越牢固,房子越结实。 修士在修真路上能走多远,固然是多种因素决定的,但基础牢不牢,是最基本的一条。 修真界有万千功法,但真正直指大道的功法,无不重视筑基,甚至很多功法都把筑基作为第一步,真正的修道往往自筑基始。 在筑基之前,修士要经过炼气阶段的积累。 炼气境界分十三层,重在通过汲取天地灵气,开发灵根潜力,从而在有限寿命中凝练足够精纯的灵力,將丹田与紫府间的壁垒冲开,让后天凝聚的灵力与母胎里带来的一口先天元气浑然合一,从而將全身灵力转化为含有先天元气的法力,如此则可进入筑基境,开始塑造能够大量储存、精炼、搬运更高层次灵力的紫府丹田。 不过,要衝破丹田与紫府的壁垒,是极为困难的。近古以来,未闻有修士靠炼气自行冲开闭塞,都是靠著丹药瞬间提升灵力的量与质,一鼓作气冲关成功。这种丹药就是號称“破凡升仙第一丹”的筑基丹。 修士进入筑基境,便是筑基三练,下练紫府、中练中庭、上练泥丸。 筑基初期重在开发紫府、扩容增量,强经拓脉、培元固本。当修士紫府和行气主要经脉足够强固之时,便可鼓起一道精纯灵力,沿著身体主脉直衝中庭,引导紫府灵力以中庭为大本营,洗炼筋骨皮膜,强化肉身。 只要灵力入中庭,便算是进入筑基中期。待肉身强固,则精纯之灵力再沿经脉直上,衝破淤塞阻隔,入脑中泥丸宫,修一点介於后天先天之间的灵神。 只要衝开泥丸,便是筑基后期。如凝练出那一点灵神,则可以入假丹之境,金丹大道指日可待。 张元敬此时丹田经脉的强度已经超过了筑基初期,差的只是那一道精纯灵力。因此,只要灵力足够,充盈丹田,他就能一气入中期。 以他的丹田容量和修炼资质来说,如果只是筑基修士通用的下品或中品聚灵散,没有个三五十年,他是炼不出那一道精纯灵力的。不过,有了武元奎给的苦元丹,这个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张元敬静心打坐数月,將自身灵力运行的状態调整至最佳,然后开始服用第一颗苦元丹。 这苦元丹通体青黑,只有蚕豆大小,吞入腹中后,便化作一团烈火,熊熊燃烧,只把张元敬的筋骨气脉煅烧得里外通红。 但是,除了最初一瞬的剧烈痛楚,张元敬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大约十几息后,他的浑身上下泛起阵阵酥麻,只觉无比舒爽。 苦元丹化开的丹液,已经转化成磅礴的灵力,在他的丹田中暴虐地衝撞起来。若他的丹田还如以前那般浅小薄脆,这一下就有可能爆裂开来。 坚韧的丹田壁,稳稳顶住巨量灵力的衝击,迫使它流入经脉中。 经脉粗大且强固,汹涌的灵力兴不起半点风浪,乖乖按著黄龙凝气诀的线路运行,经过一个大周天后,有一小部分返回丹田,变成淳厚的土灵力。同时,还余有大部分苦元丹所化灵力未曾炼化。 他算了算时间,这次大周天耗时刚好十日,而之前他运功一个大周天需要一个月时间。这意味著,他吸收灵力的速度將缩短两倍。 张元敬强抑兴奋,继续催动法力,再次运转一个大周天,將苦元丹剩余药力又炼化了少部分。 如此这般,经过五个月的打坐,运功十五个大周天,他终於將这枚苦元丹的全部药力,吸收乾净。 这个时间,远远少於武元奎预估的一年,张元敬不免有些惴惴,担心自己是不是冲得太急,留下了隱患。 於是,他没敢立时服用第二枚苦元丹,而是像以往闭关时一样照常运功,直到一个月以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且感觉炼化的灵力完美融入丹田后,才吞服第二粒苦元丹。 如此,每半年炼化一颗苦元丹,在七年半后,十五粒苦元丹全部转化为厚重的土灵力。 他的修为如同正经歷暴风雨的小水池,以看得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上涨,把小水池蓄得满满当当。 张元敬无喜无悲,继续运转功法,灵力周行不怠,一缕精纯之气渐渐成形,在流动的灵力中如游龙一般夭矫飞舞。 他內视此灵气之“龙”,它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隨即用力一跃,就听胸腹之间的中庭穴“咔”的一声轻响,这千锤百炼的精纯之气,衝破重重阻碍,进居於中庭之中。 张元敬终於在他整整二百岁之时,进阶筑基中期。 第9章 土功 真一峰上,涵灵殿中。 “很好,既测试了苦元丹的效果,也为宗门添了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元敬啊,这一次你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武元奎非常高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刘元清、宋元真、林元苍三人,连声夸讚张元敬,“跟大伙儿说说,是怎么突破的?” 张元敬突破境界后,用了两个月稳固修为,隨即传音武元奎报喜。当时,武元奎尚在宗外,只简单讚许几句。过得数月,他回到山门,未几日,便召见张元敬。 张元敬不知武元奎何以还將刘元清、宋元真、林元苍叫了过来,让自己与他们说突破之事,他虽觉得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此几人也肯定毫无兴趣,但不好多问,就老老实实报告了自己突破境界的过程,並严肃且正式地向宗门和武元奎表达感激之情。 武元奎中间数次打断,专问他服食苦元丹的具体感受,而且问得极为细致。张元敬不明所以,只得努力回忆,一一作答。 良久,武元奎方才爽朗一笑,对著几人说道:“上次元敬服用金鳞果,效果甚佳。这次再吞苦元丹,也甚是顺利。两物相配,对於宗中一些卡在瓶颈、迟迟无法突破的老筑基来说,倒是福音。 苦元丹主药苦参草不算难寻,此丹宗门也可以炼製。就是金鳞果稍稍难寻一点,不过这地方我倒是大致知道。 元苍师兄你记载归档,此地在南方番禺国北方金光山中,具体地点据说在一处名为万妖谷的地方。那里群妖盘踞,甚是危险,此法只传告宗门结丹以上修士。” 林元苍低声应诺。 刘元清面上儘是和煦的笑容,朗声向张元敬道贺,並恭贺武掌门为宗门弟子找出一条解困之方,功莫大焉。他很会说话,入情入理,极富感染力,武元奎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宋元真也是陪著笑,凑趣说上几句。不过,他想得更多的是,郭元猛怕是要因此迁怒自己了,得想个办法消除他的记恨才是。 至於对服食金鳞果甚为关键的锁灵甲,武元奎没有提及,几人自然识趣不提。 刘元清也好,宋元真也罢,包括林元苍,都知道武掌门摆弄这一出,不过是要堵一些人的嘴而已,形式上过得去即可,哪里能去较真。將来若真有人集齐了金鳞果和苦元丹,自可找掌门或张元敬商借锁灵甲。 待眾人情绪平復下来,武元奎从座中站起,对张元敬说道:“元敬啊,上次你来,我以为你需要十五年左右才能炼化十五枚苦元丹,结果,你只用了不到八年。刚才,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其中的关键,当是出在功法上。” 张元敬愕然道:“功法?黄龙凝气诀?” “准確地说,是土属性功法。土属性功法大多进境较慢,但灵力比较雄浑厚重。修土属性功法的修士,丹田经脉经过土灵力长期渗透后,也比一般修士更坚固一些。你经过金鳞果洗筋伐髓后,丹田经脉本就强大了数倍。再加上土灵力的作用,炼化苦元丹自是要快很多。” 武元奎见刘元清三人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便仔细解释道。 “不过,以你现在的经脉来说,再修黄龙凝气决,就太慢了,这么下去,你这辈子没有进阶后期的希望。” 武元奎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本玉册,扔给张元敬,“这功法名叫厚土行气诀,是厚土宗从一个中古大宗遗蹟中得到的,是很强的土属性功法。但是只有第一层,筑基以下可练。” “哦,就是那个以灵植术闻名的厚土宗。这是他们培植灵药的功法吗?”张元敬问道。 “不是。他们的功法叫厚土逆天功,据说是万年前厚土祖师参考这厚土行气诀所创立。厚土行气诀毕竟只是筑基以下的功法,而且只能培植灵品药材。厚土祖师也算是修行奇才,硬是从这么一册基础功法中,推演出一部直指元婴以上境界的完整功法来。” 武元奎说道,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了一些钦佩之意。 “师兄的意思,是让我改学厚土逆天功?”张元敬有些不明所以。虽说厚土宗是玄天宗附属门派,但厚土逆天功毕竟是其秘传功法,岂能让他派修士学走。 武元奎摇头说道:“我们玄天宗向来以德服人,岂能干那种逼迫他派交出镇派绝学的事!我让你学的是厚土行气诀。” 张元敬有些不解地说道:“那只是残本,又只到筑基境界,未必比黄土凝气诀强到哪儿去。” 武元奎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厚土行气诀是残本不错,但就筑基境界而言,它是我见过的最强土属性功法。 此功法,不仅凝气甚快、灵力厚重,而且在培植灵品药材上,效果极好,远强於厚土逆天功。厚土宗一些自感无望突破结丹的筑基修士,都会修炼此功。 此功法九层,一层可在一年內將灵药催生两年份,二层是三年份,三层是五年份,此后逐步递增,至九层是一百多年份。当然,这只是標准数,实际上肯定有所出入,但相差不大。 你想想看,灵品五阶的灵药,最多也就二百年份左右即可成熟,只需两年而已。你要是能够源源不断培植出灵品五阶的灵药,就是把苦元丹当饭吃又算得了甚么!” 张元敬一边听,一边盘算,感到这厚土行气诀確实是妙用无穷。无论是炼製丹药,还是交换他物,抑或是贡献宗门,都是用得到的。 其余三人,听到此处,倒是眼前一亮,不过隨即又变得更加糊涂,不明白掌门让自己来听此事,所为者何! 林元苍忍不住问道:“掌门,厚土宗善於培植灵药,我也有所听闻,但对厚土行气诀这门功法却是全无所知。只听说他们的厚土逆天功有助长灵药的功效,不过消耗很大,效率极低,且会耽误行功人的修行。不知这厚土行气诀又是怎样一番情况?” “是啊,师兄,这培植灵药到底是怎么培植呢?难道是持续不断地向灵药中渡入土灵力?这还怎么修行!”张元敬此时也想到了功法上的问题。 武元奎笑道:“当然不是。一般来说,每天只需用六个时辰培植灵药,而且也不是一味地渡入灵力,而是用少量灵力帮助灵药梳理经络,促其吐故纳新,从而达到助长的目的。 若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地催生,不仅修士受不了,灵药也会受到损伤。其实,厚土逆天功也没那么差,只不过是他们对外如此宣扬罢了,目的当然是防止宵小之辈覬覦。厚土行气诀因为是残本,少有人注意,所以不为人知。” 张元敬闻言,心知若非为了自己,武元奎堂堂一个大宗掌门,哪能关注这么一册残破的功法,而且还早早地弄到了一本。 他心中感动,语气坚定地说道:“师兄放心,我一定认真修炼厚土行气诀,多多为宗门培植高阶灵药。” 武元奎哈哈大笑,旋即摇头说道:“给你这套功法,主要是因为品质很高,远比黄龙凝气诀强。你修炼此功法,进境会比较快。以你现在的根基,可保你进阶筑基后期。 至於培植灵药,你只要管著自己就行了,除非是非常珍稀的品种,否则,一株两株的,管不了大用。当然,你有心为宗门奉献,我作为掌门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呢,这里確实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武元奎话锋一转,却说起另外一件事来,“五年前,厚土宗掌门刘镇雄与我传讯,邀请我宗派出炼气期精英弟子去其宗交流,他们会向我宗弟子开放其门派秘地『古宗遗蹟』。我想,就由你带队了,刚好去向刘镇雄他们討教厚土行气诀。” “师兄,我……我从未做过这等事,怕是做不好,丟了宗门的顏面!”张元敬一听是宗门间交流,顿感头大,立即就要推脱。 “哎!这有甚么做不来的!简单得很,你就充个面门,代表宗门说几句话,然后专心去学厚土行气诀就行了,诸事不用操心,他们厚土宗自然会把一切办得妥妥噹噹!” 武元奎一摆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不许推託。那厚土宗掌门刘镇雄是筑基期大圆满修士,卡在瓶颈已有三十年,始终未能得到那一丝机缘进入假丹之境。 我这里有一粒得自中土大宗的元皇丹,对筑基修士体悟土灵力本源,突破大境界有所帮助。你且带著,代我当面赠与他,再向其请教厚土行气诀,他必定会全力满足你的要求。” 说罢,武元奎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张元敬,然后让他先回洞府等候指令。张元敬无奈,只得接了瓷瓶,先行出了掌玄殿。 待林元苍送走张元敬,返回大殿之中,武元奎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几人都各自入座,这才郑重说起一事。 “十几年前,元清师弟带队探查舒弥山虚魔空间,確如齐真人所料,引起了魔宗修士的注意。 一名结丹魔修带著数名筑基修士,潜伏在舒弥山附近,准备袭击我们的队伍。所幸天寿、天万两位师叔甚为细心,通过蛛丝马跡发现了他们的踪跡,突然发难之下,斩杀了全部筑基魔修,但那结丹魔修实力甚强,重伤而逃。 自那以后,我们加强了对舒弥山封印的警戒,而魔宗修士也时常出现在彼处,十几年来交战不下百次,灭杀了不少魔修,门中筑基、炼气弟子也损伤不少。斩妖降魔固是我辈责任,但这么不明不白的战斗,却是不成。 尤其是舒弥山封印,事关重大,若是被魔修肆意破坏,导致异魔横行,则很可能危及山门的灵穴,毁坏我宗立足南域的根基。齐真人放心不下,前些日子亲自出手,生擒一名结丹后期魔修,强行使用搜魂之法,侥倖得到了一些线索。” 眾人听闻元婴真人亲自出手,皆严肃起来,正襟危坐,眼神炯炯看著武元奎。 武元奎竖起两根手指,继续说道:“有两条,一是魔宗高层猜测虚魔空间或者说封印中,另有玄机,具体是什么,这个结丹修士尚不清楚;另一条则与厚土宗有关,魔宗修士似乎渗入厚土宗,在查什么隱秘之事。 综合来看,封印之地应当与某个大秘密有关,而魔宗修士不知从何得知,並正在查探。我们玄天宗因为距离封印之地很近,又一直派人驻守,真人推测,魔宗可能以为我们对那个大秘密也有所察知,因而採取了一些针对我宗的行动。 当然,现在还是试探性的。但是,將来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很难预估。总之,宗门正在布置,以防魔修大举突袭。而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弄清楚厚土宗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只有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对於將来是战是和,是我们单打独斗,还是联合朝天门、紫霞派共战,作出最佳决断。” 林元苍协助武元奎掌管掌玄殿,刘元清、宋元真两人则直接参与了对魔宗修士的战斗,三人皆了解一些情况,但並不完整,更不知道齐真人出手查探之事。此时听武元奎说来,自是心神剧震,高度紧张起来。 玄天宗西方四千万里处,有一片名为邙日山的险山峻岭,原为某中古大宗山门所在,后因灵穴枯竭,遂被遗弃。 三千年前,邙日山中出现一处浊气滚滚的深渊,引起大量魔修匯集。后经过一千多年的血腥廝杀,眾魔修在一些神秘强者带领下,建立了一个名为“天魔渊”的势力,极为强大。 起初,这“天魔渊”势力只在邙日山中活动,后来不知何故,派出大量魔修向东方行动,並与玄天宗、紫霞派、朝天门发生衝突,时有小规模交战,互有伤亡。尤其是近百年来,在玄天宗西侧活动日渐频繁。 武元奎见氛围有些沉重,遂笑道:“你们也不必想太多,我玄天宗与那群魔修打打杀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未见他们能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危害。这次召集你们几个过来,主要是布置一下探查厚土宗的事。” “厚土的『古宗遗蹟』!”宋元真眼中闪动诡异神色,突然出言道,“这个古宗遗蹟会不会与魔宗修士说的那个大秘密有关?” “这个……”武元奎一愣,只觉宋元真这思路著实有些天马行空,下意识地反驳道,“应当是不太可能,『古宗遗蹟』是厚土宗內部试炼的秘地,据说自三千前就对宗內弟子开放,若真有秘密,只怕早就被发现了。” 宋元真摇摇头,显然另有看法,他思忖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掌门师兄,我听说,这『古宗遗蹟』的『古宗』就是指中古厚土宗,那个宗门距离现在约莫有三万年,在当时也是横行一时的强大门派,其传承不同寻常。 如今这个厚土宗的创派祖师,就是得了部分古厚土宗的传承,这才开山立派。 而且,据说此派祖师之所以將山门立在积石山,只要一个中等灵穴,就是为了占据『古宗遗蹟』,从中寻到中古厚土宗的核心传承。” 宋元真这一番话,让武元奎陷入沉思。 一旁的林元苍开口道:“宋师弟之推测,也能说通。但是,这『古宗遗蹟』开放几千年,不知多少人进去察看过,魔宗若是调查厚土宗,只怕也早就安插人混进去了,要有秘密,当是藏不住的。” 刘元清却道:“宋师弟此番联想倒不失为一个思路,可以选一些机敏的炼气弟子,进去看一看。若是没有发现秘密,也无妨。万一查到点蛛丝马跡,就可能打开一个局面。” 武元奎默然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元清师弟所言不错,既然要查,就不要怕查错,只要有思路,都去试一试。 我考虑分成三路,明的一路就是元敬他们那队人,只管正常討教功法和比武试炼,做个幌子。 暗的一路,就由元真师弟率领了,你向来与附属各宗修士多有交往,与厚土宗的一些弟子也颇为熟悉,收买也好、渗透也罢,有什么手段儘管去用。你这一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作长期打算,不急於一时。 潜的一路,元清师弟你亲自负责,主要就是暗查魔宗在厚土宗的布置,同时保护元真师弟他们,防止出现意外。元苍师兄负责居中联络,隨时通报情况。” 第10章 斩妖 一个月后,张元敬带著八名炼气十三层的弟子前往厚土宗。 厚土宗在玄天宗西南方五百万里外的积石山上,山门之下,虽只有一个中等灵穴,但宗中常有元婴修士出现,故甚有威名,一直与玄天宗平等交好。 不过,由於近五千年来一直未能出现元婴修士,故逐渐成为玄天宗附庸。 该宗底蕴深厚,现有结丹修士十一人,修为最高的已至结丹境大圆满之境。厚土宗擅长培植灵药,是玄天宗最重要的灵药来源地。 玄天宗以天闕山为核心,在周围百万里范围內建造数十仙城,以传送阵与外门几处要地连接,控制著大灵穴的中心地带。 由此向外,则有许多中小门派,占据著中小灵穴。它们因为靠近玄天宗,为求自保,大多主动攀附玄天宗,甘当附庸,同时也为玄天宗输送低阶弟子,与玄天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玄天宗对待这些宗门向来宽容,除要求供奉一些物资外,並无其它苛刻条件,也不干涉它们的宗內事务。 张元敬携眾炼气弟子,先传送到山门西南六十万里外的耀皎仙城,稍作修整,备好礼品,这才乘坐结丹修士方可使用的中阶御风车,日行二十万里,往积石山而去。 眾炼气弟子均是第一次乘坐中阶御风车,本就有些兴奋,又见是门中有“鼠道人”之称的张元敬领队,故颇为放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俯观胜景、指点江山。 只有一个玉面长身的年轻修士,时不时瞥一眼张元敬,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张元敬却是闭目打坐,神游天外,一副万事不理的模样。 修士出行,通常都会避开凡人国度繁华之地,从偏僻险远之地经过,以避免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快看,那边是什么?” “水漫青山……” “好像是妖兽作怪,这般声势,怕是启灵期的妖兽!” “有修士在与之战斗,不过,好像是落在下风。” “看形状,像是蛇妖!可惜修为不足啊,启灵期的蛇妖,浑身是宝!” …… 张元敬早已立在车窗边,极目远眺。 十几里开外,一条长河之畔,三名修士正与一头蛇妖搏斗。 那蛇妖通体如白练,身长十丈以上,躯体粗大,鳞片坚韧,硬抗修士灵器攻击,左突右扫,逼迫得三名修士不断后退。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从蛇妖与修士出手的法力波动看,应当是筑基期的战斗。 蛇妖显然是水属性的,拥有不错的控水天赋,能够简单操控河水攻敌,且力量很强。 三名修士看起来都是修的火属性功法,出手之间,火光四射,民房烧了不少,但对蛇妖来说却威胁不大,故人数虽多,反而落在下风。 张元敬隱约记得,那边乃是白月河,属於元阳国东乡郡的富庶之地,向无妖兽出没。 此番蛇妖兴风作浪,河畔村落怕是都遭了殃。一念及此,乃操控飞车,直奔战斗之地而去。 他看向眾弟子,说道:“一会儿都待在御风车上不要乱动,如有危险,合力操控飞车离开即可。一只启灵期的蛇妖,还奈何不得中阶御风车。” 眾弟子没有畏惧,均露出兴奋之色。虽然对於他们这些天赋极高的炼气弟子来说,筑基期战斗也不是没看过,但毕竟不多见。且能看一看有“鼠道人”之称的张元敬出手,也是难得的趣事。 十几里的路程,转眼便至。张元敬从御风车上飞出,缓缓向著战斗处接近。 那三名修士与蛇妖察觉后,暗中提高戒备,战斗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三位道友,我乃玄天宗修士,欲与三位合力除此妖蛇。所有收穫一律归你等,我皆不要。”张元敬见状,冲那三名修士喊道。 听得此话,有一人朗声说道:“道友请出手。” 蛇妖却是一拧身,將巨大的蛇尾抽向从身后快速靠近的张元敬。 张元敬见此妖不过是刚入启灵境中期,肉身虽强,但灵智不是很高,法力也偏弱,便祭出玄晶大斧,一掐法诀,大斧滴溜溜一转,宽大的斧面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此为“斧盾”之招。 巨大蛇尾一击抽中斧盾,大斧纹丝不动,蛇尾反弹回去。 蛇妖嘶吼了一声,显然这反弹之力让它很不好受。它蛇头一转,蛇尾攻向另外三人,蛇头则张开腥臭大嘴,喷吐出一股青褐色粘液,罩向张元敬。 张元敬左手一拨玄晶斧,让大斧飞速旋转,右手则凌空虚按,將一股精纯的土属性灵力注入斧中。 那股污水被玄晶斧兜在半空,尔后很快被土灵力凝固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褐色石块,落在河边的田土之中。 那三名修士,两人使飞剑,一人使飞梭,都是火属性功法,攻击力还算可以,但精准度不够,击中蛇妖的次数屈指可数,被蛇妖轻鬆抗住。 反倒是三人攻击余威,波及河畔村落中的房屋和人,致使不少凡人伤亡。 尤其是其中一名实力达筑基中期的修士,凭藉中品灵器使出“火烧云”,蛇妖不过稍稍被灼伤,却把二三十余栋房屋烧成灰末,屋中的凡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同房屋一起化成灰烬。 在远处,侥倖活下来的凡人,则悲天呼地的哀嚎,悽厉喊声响彻长河之上。 三名修士视而不见,只是全力施为,打得火舌四散、赤焰齐飞,將周遭的林木庄稼烧得乾乾净净。 张元敬心中不忍,但也没有出言斥责。对於修士来说,仙凡之別,犹如天地之隔,凡人在很多修士眼中不过螻蚁而已。 蛇妖意识到张元敬比较难缠,又以一敌四,故不敢纠缠,欲冲开阻拦,逃入白月河中。 它长尾重重一击拍在两名筑基初期修士中间,巨大的衝击力,让两人连连倒退。隨后,它扭头如离弦之箭般飞速窜出。 张元敬早有防备,法诀一变,玄晶斧高拋飞出,斧头脊背如同锤子一般砸向蛇妖巨首。这正是绝招之一的“拦锤”。 蛇妖见这斧头除了刚猛力大,无甚特別之处,速度也颇慢,便加速前冲,以为可以躲过斧头的锤击。 却不知,“拦锤”此招,就是藉助玄晶斧中蕴藏的厚重土灵力,增加斧头攻击的势能,开始时,玄晶斧起势甚缓,尚看不出多大威力,尔后速度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强,最后去若流星、威如山压,一旦中物,则裂钢碎铁、开山震地。 待到蛇妖感到不对时,斧锤已然及身,它只能以肉身硬抗。“啪”的一声,如中败叶,蛇妖被打得翻了个跟头,雪白色的背脊上出现一大块血跡,中有碎肉隨鲜血淌下。 那名筑基中期修士趁机扔出一根困妖索,將蛇妖锁在田土上。另外两名修士则释放杀招,直击蛇妖七寸。 蛇妖被张元敬这记斧锤打得鳞开肉绽、筋骨皆损,根本无力挣脱困妖索。那两名修士的攻击皆准確击中它的要害,蛇妖一时惨叫连连,气息越来越弱。 张元敬担心这蛇妖发狂,伤及更多无辜,便连忙运功行气,全力激发玄晶斧厚重之力,手中法诀一变,大斧在空中一个迴旋,当空照著蛇妖那三角巨首直劈而下,正是玄晶斧的最强杀招“劈山”。 “噗”的一声轻响,巨斧如切菜砍瓜一般,將蛇妖巨首劈成两截。 蛇妖並未立时毙命,“嘶嘶”连叫,粗长的蛇身急剧扭动,蛇尾更是如同铁鞭一样,將周遭的田土砸出数十道四五尺深的“伤痕”来。 张元敬未再出手。另外三人也收了灵器,过来同张元敬见礼。 “见过道友。我等乃是棲霞谷尤家修士,我名尤中晋,这两人都是我的子侄辈,尤光同、尤光远。多谢道友施以援手!敢问尊姓大名。”为首的筑基中期修士,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问道。 此人面色稍黑,眼光锐利,身著一件流火银丝甲,显得气度颇为不凡。 “贫道玄天宗张元敬,见过三位道友。”张元敬拱手还礼,客气地说道。 一般来说,玄天宗势力范围內的修真家族,多半与玄天宗有些关係,至少祖上是玄天修士。此人既知他是玄天修士,一上来便直接报出名號来歷,情形当与此类似。 “到底是大宗弟子,功法强劲,非我等可比。若非张道友出手,我等或许不能全身而退。”尤中晋谦恭地说道。 另外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尤光同、尤光远,也均用羡慕和崇敬的目光看著张元敬。 张元敬见他並不主动攀附关係,便矜持一笑,问道:“此处怎会冒出启灵期蛇妖?周围好像也没有什么深山大泽、穷山恶水。” 尤中晋轻嘆一声,有些惭愧地说道:“这蛇妖原本盘踞在距离此处千里外的歷山泽,向来在那一带活动,有时跑到附近郡县作孽。 半月前,我三人专门前往歷山泽,准备诛杀此僚。此蛇妖当时还是启灵境初期,被我们打伤后,向南逃窜。 我们想著除恶务尽,便一路穷追,途中数次追上,但都被它跑了。这凶妖十分狡猾,一旦支撑不住,就逃入水中吞吃鱼虾,或闯进村镇吃人食畜,补充精气,故始终未露颓象。 到了这白月河畔,也不知是吞吃了什么灵草,突然进阶启灵境中期,形势顿时逆转。我三人原本已准备退走,还好张道友来了,否则就功亏一簣了!” 张元敬这才知道蛇妖的来歷。修士围杀妖兽,导致妖兽窜入凡人村镇、城池作乱,这种事在修真界十分常见,故修士都不甚在意。 四人寒暄之间,蛇妖已然死透。尤中晋命尤光同、尤光远去抽取蛇妖身上的可用材料,自己仍陪著元敬说话。 第11章 因果 这时,在御风车上远远观战的八名炼气弟子操控飞车靠了过来,停在一旁,等候张元敬指令。 张元敬这才想起一事,扭头对八人说道:“你等速去村中查看,尽力救治村民!” 八人闻言明显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但有一人反应迅速,很快躬身应诺道:“是,弟子遵命!张师叔宅心仁厚,真乃我辈楷模。弟子定然全力救治,不惜成本,存活村民。” 张元敬点点头,甚为高兴。他之前就看此人面熟,但一时没有想起来,也没有多问。 此时见他聪明机敏,相貌堂堂,颇为喜欢,便笑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面露欣喜之色,朗声答道:“弟子周玉明,十几年前曾与张师叔一同去过舒弥山。” “哦,原来是你,我还有些印象。嗯,不错,不错,你很不错。”张元敬连声夸讚。 那次探查虚魔空间,正是这小子眼疾手快,抓取了一枚储物鐲,让他得到了锁灵甲。当然,锁灵甲未必真是取自於这枚储物鐲。但既然刘元清一口咬定,他就要承周玉明一份情。 因有外人在,他不欲多说,便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村中救治伤病。 然后对尤中晋道:“尤道友,我们也去村中看看。这里是人烟稠密之处,怕是死伤不少啊。” 尤中晋面色如常,出言应和道:“是啊,这蛇妖也忒可恶,真是害苦了这一方凡人。好在张道友来得及时,以雷霆之威將之斩杀,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张元敬连说不敢,却颇为受用。 两人在断壁残垣间穿梭,不时见到破碎或烧焦的尸体,偶尔听到几声微弱的呻吟之声。 远处还有村民慟哭悲嚎的声音。张元敬心下略感悽然,尤中晋则一脸漠然,视若无睹。 “张师叔,这里有一个小童,浑身完好,一点无伤,真是奇蹟啊!”这时,周玉明拉著一个四、五岁小儿快步走了过来。 小童跟不上周玉明的脚步,几乎被拽得飞了起来。 张元敬闻言一怔,低头看向这孩子。孩童脸上、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脏兮兮的,但浑身上下確实没有伤,连一点擦伤也没有。 小童用清澈的目光看著元敬,突然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拜伏在泥土中,大喊道:“仙师,请收我为徒!我想修仙!” 周玉明没想到刚才还默不吭声的小儿居然来了这么一出,连忙將其拽起,低声呵斥道:“不可无礼!”。 眼睛却看著张元敬的脸色,露出紧张的神情。 张元敬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那是一个四岁孩童向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叩首的情景。 当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將村中房屋全部震垮。时值傍晚,家家升起炊烟,所有村民都已回到家中,故死伤惨重、无有倖免。 只有两个四岁小孩因为贪玩,对阿娘叫他们回家吃饭的喊声置若罔闻,躲在村头小溪边的柳树下,趴在水中摸螃蟹,故倖免於难。 两人跑到村中,已完全认不出家中屋子是哪一间。他们嚇坏了,哇哇大哭起来,在废墟中如无头苍蝇般乱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阿爹阿娘。 暮靄之中,哭声喊声越过破碎的砖石,传到很远的地方,但得不到任何回应。 正自害怕之时,那个如同神仙一般的中年大叔出现了。 他身著青衫,头戴斗笠,背上背著一柄长剑,蓝白相间的剑穗在和煦的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温和的声音,驱散了黑夜即將降临的恐惧,驱散了两个四岁幼童心中的无助。“孩子不哭,不哭,大叔带你们去找亲人!” 两个孩子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叔,既有些畏惧,又感到安全。 他们哭声小了一些,但找不到阿爹阿娘,看不到村中熟悉的叔伯姑婶,满心的害怕使得他们只会哭泣。 中年大叔一边哄著孩子,一边愧疚地看著废墟一般的村落,嘴中不时轻轻嘀咕:要是能將那妖再引得远一些就好了……。 “孩子,你们还有亲人吗?附近有没有別的村子,那里有没有你们的亲戚?”中年大叔耐著性子反覆问他们。 身材矮小一些的男孩想起南边的南山村有自己一个姑姑,前些天还来家里看过自己。 他囁嚅著,想要说出来,却因嗓子嘶哑无力,而没有发出声音来。 身材修长一些的男孩,盯著中年大叔背上露出的剑柄和剑穗,突然停了哭泣,跪倒在地,一边叩头一边喊道: “大叔,您是仙人吗?请您帮我找找阿爹阿娘吧,他们肯定被压在这些房子下边了,您帮我把他们挖出来吧,要不他们肯定会很疼的!” 象山郡中曾有修仙之人出没,斩杀过一头作恶的狼妖,后成为一段佳话,广为流传。因此,即使在这穷乡僻壤,也有仙人的传说。两个孩子当然也没少听关於仙人的故事。 中年大叔神色有些黯然,轻声说道:“孩子,我不是仙人,我,我只是修行之人。你们的阿爹阿娘,已经死了,我没有让人死而復生的本事。你,且起来说话吧!” 修长身材的男孩没有爬起,只是跪坐在地,仰著幼稚而伤心的小脸,眉头紧锁地问道:“我阿爹阿娘都死了吗?都去另一个世界了吗?不要我了吗?” 中年大叔轻嘆一声,没有说话。向一个四岁孩童解释这一切,实在太难了。他一生独行,既无子嗣,也未曾教过这般小的幼童,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合適的安抚之词。 修长身材的男孩又问道:“大叔,您是修行的道长吗?是不是可以修炼成仙人?是不是成为仙人就可以把我的阿爹阿娘从另一个世界中找回来?” 中年大叔迟疑了一下,仍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许是不忍看孩子那天真的眼神,便轻轻点了点头。 修长身材的男孩猛地用力连磕三个响头,把额头磕得皮破血流,哭丧著脸恳求道:“大叔,您带我去修仙吧。我要成为仙人,把阿爹阿娘找回来!” 中年大叔闻言一愣,低头看向男孩,男孩眼中闪动泪光,透出一种远超年龄的坚定。这种眼神,打动了他。 他郑重地上下打量男孩,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身骨,有些诧异地说道:“还真是巧了,身具灵根,资质上佳。难道这就是机缘所在?倒也不错,正可以此了却因果!” 於是,他又侧头看向一旁低声抽泣的矮小男孩,自言自语道:“居然也有灵根,资质差了一些。不过,倖存两个孩子,却都身具灵根,看来合该有此一遇啊。此间因果此间了,机缘一事真奇妙。不错不错!” 这个中年大叔,正是齐天相,玄天宗目前唯一的元婴真人。那时,他不过是个结丹中期修士,尚未成为玄天掌门。 而身材修长的男孩,则是武元奎,另一个男孩,就是张元敬自己。直到多年以后,张元敬才明白,若非元奎那几句话,当时他们两人便无缘进入修行之门。 世间凡人千千万,能有几人得仙缘。修行之人,都讲一个机缘,没有机缘,任你天赋异稟,也只能凡途终老,几十年后化作一抔黄土。 张元敬一念千转,很快回过神来。眼前小童,与当初的元奎师兄何其相似! 他轻嘆一口气,深藏回忆和伤感,微笑道:“你小小年纪,可知什么是修仙?” 小童直起身子,用稚嫩的声音朗声说道:“修仙就是斩妖除魔!” 张元敬哈哈大笑:“好一个斩妖除魔。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回答道:“我叫霍小凯,今年五岁。我……”孩子眼眶红起来,眼泪哗哗落了下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元敬伸手摸了摸他的骨骼,又以望气之术检查他的资质,竟真是身具灵根之辈。当初的因果,宛如轮迴一般,重现於他的身上。机缘一事,还真是奇妙啊! 既然如此,他决定接下这个因果。 “修行自有规矩。我玄天宗乃世之大宗,非平庸之辈可入。我不能收你为徒,但可以带你上山,至於能不能成为玄天弟子,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你可愿隨我离去?” 小童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玉明,你带上他,看护好。可先传授本宗入门功法玄天真气诀。他年纪尚小,只教些浅显的行气法诀即可。”张元敬对周玉明说道。 周玉明暗自鬆了一口气,连忙应下。 这时,尤家两名筑基初期修士走过来,將一个储物袋递给尤中晋。 尤中晋接过后,打开扫了几眼,便双手呈给张元敬:“张道友,这是蛇妖身上剥下来的材料,皮、筋、胆、毒囊、眼珠等,都在其中。” 张元敬摆摆手道:“之前我已声明,不取一物!” 尤中晋双手伸直不动,坚持地说道:“此蛇妖乃是张道友斩杀,所得之物当然归张道友所有。” 张元敬再次推辞。两下里让来让去,最后,张元敬不胜其烦,便取了蛇筋,其余退回,尤中晋方作罢。 三日一晃而过,眾炼气弟子將倖存村民救治完毕。张元敬便辞別尤家修士,带著眾人乘坐御风车离去。 尤家三修士,站在河畔,远望高飞的御风车,不时挥手致意。 “大伯,为何不与此人套套近乎,听说他是玄天掌门武元奎的亲信。”年纪更小一些的尤光远突然问道。 “光同呢,也是这么认为吗?”尤中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尤光远的问题,而是看向一边的尤光同。 尤光同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壮汉,黑面短须,眼眸发亮,透著一股精悍之气。 他稍作沉吟,方开口说道:“毕竟只是萍水相逢,贸然亲近,未必贏得好感。还是依靠长年打下的关係,去谋那件大事才是正道。” 尤中晋微微一笑:“那你认为,我们要不要走这张元敬的路子?” 尤光同看了尤光远一眼,隨即摇摇头:“以我尤家的底蕴,只能走通一条路,不可能同时铺两条!” 尤中晋不置可否,转过头去又问尤光远:“光远呢,你认为能不能同时走两边的路子?” 尤光远张口便道:“当然可以,大不了过几十年紧日子,只要打通重归玄天宗的路子,付出甚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尤中晋让两人讲出意见,这才缓缓说道:“同时走两边的路子,不是不可以。但是,不仅要看自己的条件,还要看对方的条件。那人外宽內忌,生性刻薄,我们既已走了他的路子,若再脚踏两船,为其所知,不仅数十年谋划成空,家族只怕也有倾覆之危。” 第12章 厚土宗 积石山厚土宗山门外,一处亭台之下,静静站立著十余个筑基境修士,他们微微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蔚蓝天幕下,白云游动,一个黑点缓缓变大。 “来了,我们上去迎一迎吧,得有三十年了吧,上宗不曾正式谴使来访,大家都拿出点精神头来,把礼节做足了。” 厚土宗掌门刘镇雄环视眾人,目光凌厉,言语中带著些警告的意味。 几个本来一副百无聊赖模样的修士,连忙挺了挺胸膛,神情也庄重起来。 厚土宗是亲附玄天宗的眾多宗门中最强大的一个,也是来往最为密切的一个,积年的筑基修士一般对玄天宗上层情况知之甚详,大多知道张元敬的名號,因此对宗主这般煞有介事地出山迎接,都有些不以为然。 “张道友大驾光临,刘某人不胜欢迎之至。”隔著十数里,刘镇雄雄浑的声音,伴隨深厚的法力,远远传来,大小合適,恰如人在近旁所说一般。 “哦,好像是厚土宗掌门刘镇雄?”张元敬並不確定,对著御风车內眾人轻轻说了一句,又像是在问话。 眾人面面相覷,但无人答话,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来人面貌。 张元敬没有刘镇雄那等实力,自然无法隔空对话。 於是驾著御风车,向著来人驶了过去。他没有见过刘镇雄,但武元奎给他看过画像,只需当面见到,便不会认错。 两方靠近,张元敬看清为首之人面容。此人四十多岁模样,头戴素冠,面如重枣,双眼如一潭深水,身著深蓝色法袍,袖带飘曳,气度不凡。正是厚土宗掌门刘镇雄。 他连忙飞出御风车,驾飞剑迎了上去,远远与刘镇雄抱拳见礼:“刘掌门幸会!劳动您的大驾,真是惭愧啊!” “哈哈哈哈,幸会幸会,张道友,听说你可是很少出山的,更是从不到各宗做客。这次,你能亲临我厚土宗,刘某真是倍感荣幸。” 刘镇雄爽朗大笑,几句客套话说得自然顺畅,让张元敬颇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张元敬又与其余厚土宗修士见礼,再让隨行的炼气弟子上来向刘镇雄行礼。 一行人直入山门,向主峰而行。 积石山,山如其名,颇多奇石怪岩,树草之类多在石林之间、岩壁缝隙中生长,东一团西一簇,倒也別有一番景象。 刘镇雄见张元敬颇有兴致,便放慢脚步,为其介绍各处地名,及其名字由来,诸如飞升岩、迎客松、碧玉岭、滚石山等,不一而足,让张元敬大开眼界。 边行边看,一个时辰后,终於到达坐落於积石山主峰落日崖的厚土殿。 早已等候多时的厚土宗执事,將中门打开,迎接张元敬和刘镇雄入殿,並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仪式结束之后,双方商定十日后举行炼气弟子交流比斗。尔后,便由一个执事带著玄天宗炼气弟子去客房休息,而张元敬则与刘镇雄转入偏殿中,进行密谈。 “武掌门三个月前来讯,请我允许他將厚土行气诀传授与张道友你,並能当面给予指点。这让在下颇有些受宠若惊,不意下宗功法也能得到武掌门青睞。” 刘镇雄亲手奉上香茗,笑著说道。 张元敬连忙起身,伸出双手接过茶杯,轻轻放在身前矮几上,待刘镇雄入座,这才坐下说道: “在下资质駑钝,刚刚突破筑基中期,元奎师兄认为我原来的功法不足所用,便建议我改修贵宗的厚土行气诀。说实话,我这次来,主要就为此事,还请刘掌门准许!” “张道友客气!准许不准许的,实在不敢。”刘镇雄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张元敬不必见外,“当年,我与武掌门会面时,无意中提及此功法,他颇感兴趣,我便赠送了一册,自然是不介意贵宗道友修习此法。不过,关於此功法,我还想多说几句。” 他顿了顿,大约是斟酌了一下言辞,方才继续说道:“此功法乃是残篇,无结丹以上功法,我厚土宗弟子少有修习者。此功法一至四层,炼气弟子可以修炼,但几乎无甚用处。到五层以上,效果才渐渐强起来。 五层的厚土行气诀,一年可催生灵品药材六十四年,对於低阶药草,已能发挥不错的作用。但五层就需要筑基修为了。 一般弟子能够进阶筑基,大半想的还是追求大道,不愿止步於筑基期。 此外,厚土行气诀的效用也有很多限制,比如对一些生长在极寒、极阴、阴暗等特殊环境的灵草,没有效果或效果甚微。就是一些特殊土壤中生长的灵药,也效果也通常会大打折扣。 所以,要不要修习此功法,张道友还需考虑周全。否则,將来耽误了大道,在下罪莫大焉!” 张元敬得了武元奎的指点,哪里听得进他这些话,笑道:“刘掌门无须多虑,我早已考虑清楚,下定决心修习此法。” 说著,他站起身,取出一个白色玉瓶,上前两步放在刘镇雄身前茶几上,说道: “刘掌门,这是元奎师兄让我带给你的,一枚元皇丹,乃中土某大宗的独门灵丹,据说对於修炼土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可助修士突破大境界。” 刘镇雄神色一凝,目光在玉瓶上一扫,连忙站起身来说道:“这等厚礼,刘某人铭感五內,记怀终生。张道友既然决心已下,我厚土宗自然会尽力相助。” 他稍作迟疑,低头又看了看玉瓶一眼,轻拂储物鐲,拿出一枚玉简,说道: “当年,我厚土宗祖师在得到厚土行气诀时,一同还有一本《厚土修行札记》,其中记载了诸多关於修习此功法的窍门、技巧和禁忌,以及一些軼事。 张道友不妨藉以参考,当有所收穫。当然,这札记中有些修炼法门,年代久远,並不適合当今的修行环境,还请张道友不要隨意尝试。” 此后几日,张元敬除了出席厚土宗举办的各种宴会,就是闭门阅读《厚土修行札记》,同时揣摩厚土行气诀第一层功法。 张元敬修炼土属性功法黄龙凝气诀近二百载,天赋虽不高,但对土属性功法的机理和特点,瞭然於胸、体悟深刻。 因此,即使厚土行气诀品阶比黄龙凝气诀要高很多,他对於此功法的前五层,领悟起来也几无阻滯。 不过,张元敬修炼此功法,最大困难还不是在天资悟性上,而是在灵根上。 修习厚土行气诀的先决条件是身具土水灵根,讲究以含水之土培植灵草。张元敬是土水火三灵根,比之单纯的土水灵根,多了一个火。若是金或木,问题还不算大,偏偏是火,导致功法运行存在诸多不適。 除此之外,更艰难之处,还在於他的灵根属性是土弱而水火强,且水火平均。土弱,则感悟和汲取土灵力的速度较慢、质量较低;水火平均,则汲取的水灵力与火灵力相抵,无法炼出蕴水之土灵力。 张元敬无解,只好整日研读《厚土修行札记》,以期找到解决的办法。若是札记中没有类似记载,就只能再去求刘镇雄帮忙了。 两宗弟子比斗前两日。 位於积石山中的一座高峰,在云雾之上,一片深灰色建筑沿著山势自下而上铺陈,靠近峰顶处,有一座巨石垒成的雄伟宫殿,正中的长条形白玉石上,龙飞凤舞刻著三个金黄大字“载物殿”。 殿中,一个白髮红顏的老道,盘膝坐在一面写满红色大字的高墙前,闭目打坐。刘镇雄肃立於老道身后,神情恭敬。 良久,老道开口问道:“观察了几日,你怎么看张元敬此人?” “见事不敏,仙资一般。”刘镇雄略作思考,简明扼要地答道。 “哦,不好吗?”老道神情不变,语气中倒是多了些许兴趣。 刘镇雄沉声道:“不好。见事不敏,意味著我们的布置,必须清清楚楚,他才会发现。但是,武元奎不是傻子,他只需多问两句,便知其中必有蹊蹺。 而仙资一般,则意味著没有培养前途,不受宗门重视,这样,即便他是武元奎的同乡,也很难在宗门事务上有话语权,相应的,他也就不会关心宗门事务,不会在意我们故意透露的蛛丝马跡。 这些天,这个张元敬除了厚土行气诀,其余事务一概不问,连两宗比斗之事,也不甚在意。显然,从他这里著手,非是明智之举。” 老道似乎是打坐完毕,终於睁开双眼,在他睁眼的剎那,一点纯粹至极的神光映射在墙上红字上,那红字好似活了过来,如火苗一般跳动。 “那就不要刻意布置,顺其自然即可。” 刘镇雄头垂得更低,但话语之中仍透出几分倔强:“只是,魔宗紧盯舒弥山封印,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若再顺其自然,玄天宗只怕很难在关键时刻参与进来,没有他们牵制,到时候,魔修必然占儘先机,而我们的算计多半要落空。老祖,我们布置在玄天宗那边的暗子,是不是动用一下?” “不必!舒弥山虚魔空间的存在,决定了玄天宗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不可能放任那些魔修破坏封印,他们的衝突不可迴避。” 老道抬首看向墙上顶部的几个红字,不紧不慢地说道,“玄天宗底蕴深厚,即使仓促上阵,也未必输与那些魔修多少。在棋局进入中盘前,最为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暴露自己作为棋手的身份。否则,就只能火中取栗,而不能渔翁得利了。 凡事不必算计那么精確,很多事总在意料之外。只要把握好大势就行,势至则事必成。这个张元敬,你该交好还是要交好,只要不涉及宗门核心利益的,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示弱的信號要释放得更强烈一些,不要被宗內有些人影响了情绪。 镇雄啊,你要切记,宗门只是幌子,家族才是我们的根本。” “这个小子省得,老祖您请放心。”刘镇雄嘴唇蠕动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口,只是恭敬地低头应诺。 老道不再理他,背著手转身向著后殿而去,口里却嘀嘀咕咕说著:“天魔渊,天魔渊,他们为何一直盯著舒弥山?他们知道多少呢?他们怎么知道的呢?唉,伤脑筋啊……” 刘镇雄知道老祖宗的习惯,一旦遇到难题,便会喃喃自语。他没有吭声,默默地施了一礼,悄然退出了大殿。 两日后,两宗比斗如期举行。厚土宗出战八人乃是炼气弟子最强八人,以示对上宗的尊敬。 玄天宗出战八人,乃是门中大比前五十,实力比之厚土宗弟子,只强不弱。 不过,对於张元敬而言,炼气期的比斗索然无味。炼气期修士在功法上,只会控火术、控水术等之类的基础控灵术,威力很小,通常主要靠偽灵符或法器战斗。 张元敬与刘镇雄高居观武台上,正襟危坐,看起来好像在认真观看比斗,不时还相互交流对某场比斗的看法,实则心不在焉。 张元敬只在周玉明比斗时,认真看了几眼。周玉明基础扎实,长於应变,战斗力很强,在比斗中轻鬆获胜,这让张元敬又高看了一眼。 最终,八场比斗的结果,玄天宗六胜二平,取得不败战绩。不过,两场平局其实是玄天宗弟子输了。 第 13 章 厚土行气诀 比斗结束后,古宗遗蹟尚需几日方可开启。 张元敬一心揣摩厚土行气诀,这日翻看《厚土修行札记》,看到一则軼事,渐渐起了兴趣。 书中说道,曾有一名水火土三灵根弟子,因为水火强而土弱,修炼厚土行气诀进境缓慢,所以突发奇想,认为可以从灵植之中汲取一些木气,再以木气旺火气,而火又生土,如此形成一个內循环,则生生不息,事半功倍。既功法进度加快,而且培植灵药效果更佳。 此弟子將之名为“增木法”,取其灵根属性不减火则增木之意。 关於具体运功法门,只录入一句总纲:“汲木,壮火,生土,辅水,循环乃成。”但是,对於具体修行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张元敬百思不解,又把此书前前后后翻了几遍,尤其对此前颇多忽略的修行軼事认真细读一遍,却没有再发现“增木法”的內容。 功法最忌主观臆测,若无师父指点,一字之差,往往谬以千里。 比如,这句总纲,何为“汲”、何为“壮”、何为“生”,“壮”与“生”有何区別,“辅水”又是辅何以水,都没讲清楚。这话看一看、听一听无所谓,照著练就问题大了。 张元敬既弄不明白,便只好求教於刘镇雄。 刘镇雄自己不修习此功法,自然也答不上来,便找了门中一位浸淫此道百余年的筑基后期修士为之解惑。 此修士名巫镇山,已经二百三十余岁,脸容黯淡,身形傴僂,显然没有几年可活了。 巫镇山对於张元敬询问“增木法”颇为惊讶,在他看来,此法艰险,极易出现意外。一个上宗修士,多的是选择,何必趟这个险沟。不过掌门有命,他自是尽力解答。 “张道友,你对灵根之说了解多少?”巫镇山没有太多顾忌,说话直来直去。 张元敬被这个作为修仙界最基本常识的问题问得一愣,迟疑了几息,方才有些惭愧地说道: “这个,除了知道修士要灵根才能修炼,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属性,灵根越纯越好之外,其他就不了解了。” 巫镇山诧异於他的坦诚,倒是高看他一眼,笑道:“大多数修士对灵根的了解都止步於此。我为何问灵根?因为《厚土修行札记》关於『增木法』的记载,暗含了对灵根的基本要求,就是必须身具土火水灵根,且土火水三者之间有一个独特的比例,才能確保火土与灵植中的木形成內循环,又不会影响水灵力的获取和运行。 但是对於这个比例究竟是怎样,写札记的前辈应当也並不清楚。到我厚土宗,也没有高阶修士专门研究过此法,毕竟这不过只是一门筑基以下的功法。” 巫镇山见张元敬听得认真,话匣子渐渐打开:“灵根是修士身上最神秘的东西,修真界无数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此进行过研究,但没有人能真正讲清楚。 任何人的身体部位都有对应的五行,比如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肝属木,但这种五行属性,是从功能讲的,与灵力契合度毫无关係。 故灵根不是某种身体器官,也不是在五行上有特殊功用。它的本质是对天地灵力的亲和性,具有某一种或几种灵力亲和性的,凡人中万中无一。而这些具备灵力亲和性的人,能够修行的,又百中无一。” 说到此处,巫镇山笑了笑:“所以,我辈修士,能够修行,已经是百万之一了。灵根到底是什么?贫道搜罗数万种典籍材料,得到三种经久不衰的看法:一是指人之神魂。所谓神与气交感,故能引气入体。无灵根者,不能神气相交,故不能主动引导灵力。 二是指人之丹田。此种观点认为,即使不能神气交感,也能让灵气入体,不过是主动与被动之区別。关键是灵力入体后能否存储、炼化、运用,而这就要靠丹田。灵根是丹田的某个部分,有灵根的丹田才是能修炼的丹田。 三是指经脉。此种观点与第二种相似,无非是说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时,被有灵根的经脉改造,故可存入丹田。但是,无论是哪种观点,都没有具体找到灵根在哪里,到底是什么。 “因此,对於灵根如何发挥作用,也不能真正讲清楚。所能確定的就是,人只有具备某属性灵根,才能在导入天地灵力时,將对应属性的灵力炼化为己用,否则,便会如同一个漏斗,很快泄漏一空。灵根越强,炼化越快,所得越多,反之,则慢而少。 如果有两种相剋的灵根,则所炼化的灵力会相互抵消。这其中分两种情况,一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火克金这种情况,前者对后者占据优势,但自身也会有一定比例损耗。 二是水克火、火克水,这是最特殊的情况,两种灵力等量时,会抵消得乾乾净净。因此,单属性灵根向来被认为是最强修仙资质,简直是天地宠儿,修炼对应功法往往如履平地、一日千里。” 张元敬频频点头,拱手致敬:“道友一席话,胜过闭关三十年啊。今日才知灵根之中有如此多的奥秘。受教了!” 巫镇山轻轻摆了摆手:“道友过誉,都是拾前人遗慧而已。” 接著,他又继续说道:“这单属性灵根毕竟太过罕见,因此,所有的修炼功法都会在灵根利用上作文章,以使之更適合双灵根、三灵根修习。 拿厚土行气诀来说,关键是要练出含水之土,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有此二者,方可滋养天地万物。但是,就依靠灵根炼化天地灵气的修士来说,修炼出含水之土,则极其困难,这几乎就是与灵根发挥作用的原理牴触,土克水嘛! 一个修士为土水灵根,且土很强水很弱,汲取天地灵力时,一经炼化,剩下的就只有土灵力了,哪还有水? 但厚土行气诀高明之处正在这里。否则,就只能像一般的土属性功法,厚是厚了、重是重了,绝不能培植灵草。” 张元敬心痒难耐,明知巫镇山必定会讲出其中道理,还是忍不住催问道:“那么,敢问巫道友,厚土行气诀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巫镇山伸出两根指头,缓缓道:“两个字,一个分,一个合。利用身体器官的五行属性,构建一条亲水而抑土的灵力运行路线,把从天地间吸收的土灵力和水灵力分离开来,然后通过特殊的操控和炼化方法,使土灵力融合而非消耗水灵力,最后形成含水之土灵力,並纳入丹田之中。 此功法最难的地方,其实就是融合土与水,具体要看修士的悟性和操控力,而且,功法层级越高、灵力越磅礴,难度越大。” 张元敬连忙追问:“如果是土水火三灵根,又该怎么办?” 巫镇山嘿嘿一笑道:“这就是『增木法』被创出来的原因了。想来创立此法的前辈,必定是土水火三灵根。 厚土行气诀最关键之处,是土融水。因此,水不能过强,强则土不能融水,只会克水,变成相互抵消;水也不能太弱,弱则水少,不能培植灵草。 水之强弱,又与土、火有关。如果只有一个土,不过是土水比例的问题;多出一个火,则关係复杂好几倍,真到练功时,难度甚至增加几十倍。 水土火之间相互具有相生相剋关係。水火相剋是一种;土克水是一种,但同时,在土弱水强的情况下,水对土的反作用力也会增强;火生土又是一种。 因此,灵根间的关係,不仅是属性相剋的问题,还存在量变质变问题,在量差巨大时,被克者亦能反克之。” 张元敬有些悲观地问道:“如此复杂,那么土水火三灵根之精確比例,只有创立此功的前辈知道吗?” 巫镇山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如果要说能够成功应用『增木法』的修士,其灵根结构究竟怎样,创立此功的前辈肯定是知道的,但不一定只有他一人知道。” 张元敬奇道:“哦,巫道友也知道吗?” 巫镇山哈哈一笑,说道:“不,是任何修炼此法的修士。” 张元敬顿时有些糊涂,不解地问道:“此话何意?” 巫镇山道:“『增木法』如果只能適合一种灵根结构,那就不能称之为法了。灵根结构只是一个基础,只要有土水火三属性灵根,都可以修习此法。关键是修士要根据自身情况,去找出最佳的行功方式,依靠行功方式去调节各属性灵力之比例。” 张元敬精神一振,赶忙问道:“这所谓的行功方式,又作何解?” 巫镇山道:“这就涉及对『汲木,壮火,生土,辅水,循环乃成』十二字的理解了。这五句话,撮其要、总其纲,讲得看似清楚,实则太过抽象,落到具体功法上,千头万绪,不知何前何后,何去何从。 数千年来,我厚土宗研习『增木法』的修士,也有数十,对此略有所得。比如『汲木』。修士既然没有木灵根,自然不具有木灵力亲和性,无法炼化木灵力。 那么,汲木力怎么汲?就是先予后取,將含水之土输入灵草,与灵草的木灵气进行交互相融,尔后方可將少量木灵气携带而归。这些木灵气通过暂时附著於土灵力上,进入修士经脉。此可实现『汲木』。” 张元敬听完,初觉有所得,可转念一想,如果要先有含水之土,自己怎么修习?自己的火灵根与水灵根势均力敌,怎么可能在丹田积累水灵力? 遂问:“难道没有前辈试过直接从灵草中汲取木灵力吗?” 巫镇山一愣,隨即连连摇头:“在没有木灵根的情况下,只能导入天地灵力,不过,那是五行合一的。 若是直接汲取单纯的木灵力,一来不可能成功,根本汲取不出来。二来,即使意外成功,也会对经脉造成极大负担,很容易引发灵力紊乱,导致走火入魔。而且,这样的行功顺序,是与厚土行气诀相反的。” 张元敬立即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有些反常识的问题,不觉尷尬一笑:“道友所言甚是,贫道就是隨口一问。” 不过,在他脑海中,这个念头却挥之难去,迅速扎下根来。 巫镇山没有在意,继续说道:“至於『壮火』『生土』,壮和生两个字是有区別的。一者是凭藉,一者是转化。两句合一起,就是火化木以生土。 当然,这些还是推测,实际上我厚土宗修士也没有找到能够具体实现此法的行功法门。修士原来就有土水火三种灵力,现在又增加一种木灵力,如何调和这四种灵力,难度何止增加十倍。 “至於『辅水』则很难理解。辅什么、怎么辅?这又与『循环乃成』联繫在一起。哪几种属性的灵力参与循环?是水、土、火、木四种,还是水除外?水是用来辅『生土』的,还是用来辅灵植的,抑或者是用来辅火的? 厚土行气诀最难的地方,就是融水,『辅水』的问题与融水又息息相关。搞不明白『辅水』,则融水这关就过不了,功法就修不成。 但是,具体怎么『辅水』,只怕也要在尝试之中去解决。每个修士灵根结构都是不一样的,各种条件也是不一样的。归根结底,还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巫镇山说到此处,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张道友,难得见到一个对厚土行气诀感兴趣的同道中人,而且还发现了『增木法』这个关窍,所以多说了几句。我这些都是肤浅的揣测,未必符合创立此功前辈的真意。 依我看,要解通这十二字,关键是理解『循环乃成』,把这个所谓的『循环』搞明白了,很多细节就能迎刃而解。” 张元敬连忙起身施礼,再三表示感谢。虽然巫镇山对修炼之法讲得比较简单,更多只是对“增木法”原理的阐释,有的地方讲得也很模糊,张元敬还是感到大有收穫。 第 14 章 功法之变 不几日,刘镇雄前来知会,古宗遗蹟已经可以开启,问张元敬是否想进去参观,凭弔一下中古遗风。 所谓中古,乃是修真界通行的对古代修真歷史时期的阶段划分,指二万到十万年前。往后,则是万年前到二万年前,称近古。往前,则是上古,十万至三十万;远古,三十万至百万年前;太古,百万年以前。 张元敬正沉迷於厚土行气诀和“增木法”,哪里会对厚土宗把持了近万年的中古遗蹟感兴趣,自是婉言谢绝。 刘镇雄见自己的暗招使不上,心头不觉有些恼恨,对这位有“鼠道人”之称的玄天宗筑基修士大失所望。所幸其他布置进展顺利,让他安心不少。 他出得客房,想了想,便唤来一个筑基修士,著其准备一份关於古宗遗蹟详实情况的玉简,並亲手送至张元敬手上。 他放下一派掌门的架子,亲自向张元敬介绍古宗遗蹟情况,好说歹说,总算是引起了张元敬一点点兴趣,承诺会认真阅览此枚玉简,並对玄天宗炼气弟子作必要提点。 但是,刘镇雄不知道是,待他一离开,张元敬看也不看,便將玉简扔进储物袋,继续思索如何修习厚土行气诀。 到了遗蹟开启之日,张元敬作为玄天宗带队的筑基修士,自然还是要出来撑个场面。他把一干炼气弟子,送到遗蹟入口,匆匆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不多言,然后由一名厚土宗筑基执事向眾弟子说明遗蹟中的情况。 此人极其能说,將遗蹟內的景色与机遇说得活灵活现,似乎只要进入其中,就必然能满载而归。眾炼气弟子虽不信他的鬼话,但兴致还是被激了起来。 人群中,周玉明一双明亮的眼睛,悄然看著张元敬的神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对此次厚土宗之行,周玉明原本並不太感兴趣。但是,当他得知是武元奎的同乡张元敬带队时,立马生出一个念头,就是攀附张元敬,进而攀附掌门武元奎。 其实,上次在舒弥山虚魔空间中,他就有此想法。只是那里环境危险,又有刘元清盯著,他不敢贸然行事。这次跟隨张元敬到厚土宗,却是绝佳机会。 此前,在白月河畔,他已经成功引起张元敬的注意。但是,还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让张元敬重视自己的机会。 他能看出,张元敬对这个什么古宗遗蹟兴趣缺缺,根本无意听那厚土宗修士的长篇大论。这让他有些失望。 但是,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心想自己如果在古宗遗蹟中找到让筑基修士感兴趣的东西,或许能博取张元敬欢心,得到他的照顾。 这个厚土宗筑基执事是刘镇雄亲自安排的人,目的是要引发张元敬对古宗遗蹟的兴趣。 如果这些炼气弟子进去转了一圈回来,张元敬仍然不闻不问,那么,其中的布置,自然就全然落了空。这些炼气弟子,即使有所发现,在张元敬不曾主动询问时,怎敢冒然说话。 此人见张元敬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禁有些著急,便提高声音,详细介绍遗蹟內的三处地方,一名黑石山,一名铜铁峡,一名天风洞,这三地,或残留中古阵法、或有启灵期妖兽、或有诡异天地之力,极其危险,但得到好东西的机率也大。尤其是,这三地都是当年古宗的要地,只有机缘巧合,才能有所收穫。 他这么一说,八名炼气弟子倒是眼前一亮,兴趣大涨。至於张元敬,仍是那般,呆若木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个执事心中哀嚎一声:原来是个不问外事、只知內思的痴人,罢了,罢了! 刘镇雄在一旁看著,也是无奈。只好接过话头,宣布遗蹟开启,命令两宗共计三十八名炼气弟子即刻进入遗蹟之中。 张元敬此时却回过神来,与刘镇雄客套几句,便匆匆赶回客房,继续琢磨他的张元敬版“增木法”去了。 且说张元敬这些日子,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以自己的灵根属性,除了从外界直接“增木”,根本无法打破水火平衡的格局,炼出含水之土来。 但是,正如巫镇山所言,直接汲取灵植中的木灵力,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灵植中的五行灵力,与修士体內的灵力是一样的,都是经由炼化而来,与自身融为一体的,除非把灵植整个吃下,否则休想得到其中的灵力。 但是,任何灵植中,可不止有木灵力。而且,即使侥倖汲取出木力,导入体內,若自身没有对应的灵根,很容易伤及经脉和丹田,导致气脉紊乱、丹田脱力,重则內息崩溃、修为尽失。 因此,儘管厚土行气诀前四层功法早已烂熟於心,张元敬始终在练与不练的问题上纠结不已。放在突破筑基中期以前,他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或许是因为刚刚从冒险中大获收益,他的內心颇有几分骚动。 他思来想去,第一层功法最多不过相当於炼气四层的修为,要出事也出不了大事,不如先试试再说,且看这“增木法”的“汲木”,是不是他所理解的直接从灵植汲取木灵力之意。 於是,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张元敬,不再犹豫,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株灵品一阶的蓝星草。这蓝星草是一种水属性的灵草,在木灵力之外,还含有不少水灵力。 张元敬双手轻握蓝星草,按照厚土行气诀第一层功法,开始运转丹田法力,原本的黄龙气按照新功法运行路线,渐渐游走至双臂,未几,一股吸力从掌心处形成。 正当张元敬不知下一步如何行功之时,手中的蓝星草忽然光泽一暗,一缕精纯的木灵力瞬间冲入手中穴位,隨即流入经脉。 他顿时又惊又喜,喜的是如此简单便突破了第一个难关,这说明他对“汲木”的理解是正確的。惊的却是,当木灵力进入经脉后,他根本不知如何处理。因为,他对“壮火”“生土”“辅水”尚无半分把握。 犹豫之间,他猛然醒悟,连忙排除杂念,凝心聚神,试图去操控这些木灵力的流向。 但是,由於他没有木灵根,急切之间不能与木灵力建立丝毫联繫,那股木灵力根本不听使唤,自顾自流入他以往运行黄龙凝气决的经脉之中,匯入包容著水、火、土三种灵力的气流之中。 木灵力一入其中,立刻就將经脉中的火灵力催发起来。张元敬意识到不好,想要控制迅速增长的火灵力,使之与水灵力冲抵。 但是,这火灵力得了意外的助力,似乎一下子就失去控制,急剧膨胀起来,仅过一息,便突然发出“嘭”的一声轻响,熊熊燃烧起来。 张元敬心咯噔一跳,脑中一片空白,以为自己立马就要经脉爆裂、死於非命。然而,阎王只是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寒风,让他战慄,让他冷汗湿背,但没有带走他。 自燃的火灵力只是將所有的水、土灵力灼烧变异,形成一种赤黄色灵力,並没有造成其他后果,尤其是经脉除了因炙烤而有些痛疼外,竟然毫髮无伤。 大难不死的张元敬,福至心灵,很快镇定心神,引导赤黄色灵力隨著厚土行气诀运功路线在经脉中流动起来,如此经过一个小周天,进入丹田之中。 赤黄色灵力与黄龙气区別但不衝突,两者並行不悖。但赤黄色灵力要比黄龙气更精纯,更具有灵性。 张元敬不知道这算不算修炼成功,但至少没出问题。 於是,又把那一缕赤黄色灵力从丹田调出,经过刚才汲取木力时的经脉路线,输入到蓝星草根系中。蓝星草茎叶表面翠色一闪而逝,比之前似乎更鲜艷了一些。 待那一缕赤黄色灵力在蓝星草中消耗殆尽,张元敬又从中汲取一缕木灵力到经脉中,很快,同样的异变再次发生,黄龙气中又生出一缕赤黄色灵力来。 张元敬心中大定,继续搬运灵力,经行厚土行气诀行功路线,最终纳入丹田,使丹田中的赤黄色灵力变得更壮大了几分。如此反覆,终於在九个小周天后,將丹田內全部黄龙气转化为赤黄色灵力。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九日,他毫无疲惫之色,稍作歇息,便继续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体內已无黄龙气,从灵草中汲取的木灵力进入经脉后,便被赤黄色灵力包裹住,然后与他从周遭天地中吸收的水火土灵力融合在一起,直接转化为赤黄色灵力。如此,经过一个小周天,丹田中的法力又增长了一分。 再看那株蓝星草,比之於练功之初,尚看不出有明显的成长,但其在缺乏特製玉器保存的情况下,依然光泽亮丽,茎叶丰满,生机勃勃,说明他的修行之法肯定对此草是有增益作用的。 张元敬不禁喜上眉梢,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厚土宗几千年无人练成的功法,自己短短十余天便练成了!以自己的资质和悟性,这只能说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且不说其中究竟是何道理,但命运的眷顾,毕竟只给愿意涉险之人。如果张元敬不能踏出反常识的第一步,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新的赤黄色灵力自然更不可能诞生。 此刻,他的心境发生了巨大变化,以前的一些旧观念,不知不觉褪去了色泽,变得苍白起来。而一些全新的观念,一种修士该有的逆天爭命的意志悄然立於心底。 良久,张元敬恢復平静,暗自思道:或许那位创立厚土行气诀“增木法”前辈,灵根结构正与自己一模一样,水火均势、土较弱,对应这种灵根,“汲木”就不是怎么汲的问题,而是指功法第一步是汲木力,而非先形成含水之土;“壮火”“生土”,则是以木为引,激发火力,灼烧水土以生新土,“辅水”是以水辅助“生土”这个过程,正是依靠木激发火、灼烧土水以成新土,这才“循环乃成”;而且土还要弱,土弱方能被火灼烧变异,否则,就会“半生不熟”,功亏一簣。 按照这种解释,厚土宗之所以无人练出“增木法”,问题绝不是无法直接从灵植中汲取木灵力,而在於汲取之后,因缺乏水火均势、土较弱这种罕见的灵根结构,无法引发后续的变化,不仅不能修成功法,反而因缺少木灵根的缘故,陷入经脉受创,甚至是走火入魔的境地。 这或许正是《厚土修行札记》中,不曾记有修行“增木法”具体情况的缘故。 这个猜测,让他心情甚佳。高兴之余,又想到,自己能够成功,或许还与服用金鳞果有关,若非经脉和丹田经过了金鳞果的改造,必定经受不住火灵力的灼烧,那时走火入魔都是轻的,大概率当场被灵力之火烧成飞灰。 当然,这些都是事后强为的解释,功法真意未必如此。 其实,他直接从灵植中汲取木力的做法,正合了土系功法一种基础法诀中的原理,故而反倒提升了厚土行气诀的层级,实现了功法的变异。只是,那基础法诀,早已失传万年。 隨后,张元敬做出一件与他以往风格完全不同的事,那就是为功法重新取名字。 他自言自语道:“这套意外成就的功法,与厚土行气诀已有明显的区別,完全可以算一套新的功法。不妨叫它『厚土养气诀』,而以此功法练出的土灵力就称之为厚土之力!” 第 15 章 古宗遗蹟 且说两宗三十八名炼气弟子进入古宗遗蹟后,周玉明等玄天宗弟子並不结队而行,各人均对自己充满信心,想著独自寻找机缘。 古宗遗蹟是一处用大阵封闭起来的空间,核心是古宗遗留下来的几处建筑,以及几座灵脉匯集的山峰,是厚土宗用来培育灵物的秘境。 由於兼作炼气弟子试炼之所,故其中只有蛮血期妖兽。但是,上万年下来,也形成了一些险绝之地,诞生了一些诡异之物,十分凶险。 十几日过去,周玉明找到几株灵品三阶草药,差强人意。对於他这种炼气十三层的修士而言,除了筑基丹或者能够用於交换筑基丹的天地灵物,一般东西无法引起他们的兴趣。 玄天宗的丹房每十年可炼出三十枚筑基丹,其中十枚奖励给大比前十名,另外二十枚需要依靠贡献度或天地灵材去换取。当然,任何弟子都可以自己集齐筑基丹材料,请丹房炼丹师炼製。 又转了数日,周玉明站在一处溪边谷地,前方不远处,是三大险地之一的铜铁峡。 他阴沉著脸,远远看著那大山密林之间的峡谷,隱隱听到妖兽嘶吼之声。 正犹豫间,忽然看到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逝,没入山中深林之间,竟是朝那峡谷而去。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从衣饰上看,不像是玄天宗弟子。 “哼!”周玉明重重哼了一声,祭出一柄飞行用的铁剑,向那峡谷入口处飞驰而去。 谷口约有二十几米宽,周围儘是参天巨木,茂密枝叶遮住阳光,即使是日头正盛的时候,林中也是一片阴暗。 在远处时,似乎还听到妖兽动静,到了这谷口,却反而静得怕人。 周玉明落在地上,收起铁剑,將重金购买的玄铜甲穿上,左手捏著一张防御偽灵符“金盾符”,右手捏一张攻击偽灵符“斩灵刀”,施展一种奇诡身法,悄然遁入谷中。 偽灵符是专门给炼气弟子使用的灵符,乃是低阶灵符的半成品或残次品,威力通常只有低阶灵符的十分之一左右。 谷中地形並不复杂,入口处狭窄,越往里则越宽,除了一些矮小的不知名植物,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行了约有十几里,两旁山崖越来越陡峭,峡谷宽度保持在一里左右,渐闻哗哗水流之声。 转过一处绝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四五里方圆的小湖泊,静静躺在峡谷中央。 一条河流,如同白色缎带一样飘在一侧的山崖上,在一处豁口,河水找到出口,直泻而下,在悬崖底部衝出一个大池塘,池中之水隨著瀑布的衝击,不断向外溢出,缓缓流入湖泊之中。 周玉明只是微微失神,旋即恢復警惕。他仔细扫了扫瀑布、池塘和湖泊,没有发现异样。此处已是峡谷尽头,若说有凶险,只怕就在这里。 最后,周玉明的目光落在了中央的湖泊中,猜测刚才那修士只怕进入湖泊之中了。可惜,自己没有带避水之物和適合水中战斗的法器和偽灵符。 他正寻思间,原本静若处子的湖面,突然上下震动起来,似有庞然大物正在兴风作浪。 他正疑惑间,湖面爆裂开来,一头巨大的黑兽冲天而起,吼声撕天。紧隨其后的,是一个青色人影,正是刚才入谷的那个修士。 周玉明大吃一惊,连忙伏在地上,收敛气息,一动不动。那竟是筑基期修士! 怎会有筑基期修士进入此处?厚土宗既然开启秘境,必定是作了周全准备,何必又派个筑基修士进来,与这奇怪的妖兽战斗! 他的躲藏之处,距离湖泊不过三四里远,而筑基期修士感知范围一般在五里左右。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已暴露,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青衫修士祭出一柄银色小剑,直取黑兽脑袋。 那黑兽形如大狗,背插双翅,是启灵期境界。它似乎对银色小剑十分忌惮,不敢硬接,双翅一抖,倏然闪开。 青衫修士操控银剑,来回追击。黑兽则躲来闪去,虽落下风,却无危险。 周玉明正犹豫是否要趁机退走,青衫修士突然左手一挥,一条红色锁链飞出,直奔黑兽而去。 这是一件十分少见的缠绕类灵器。黑兽猝不及防,被锁了个正著。它尚未来得及挣扎,银剑已至,深深插入它的头颅之中。黑兽短促地悲嚎一声,瞬间毙命。 青衫修士哈哈一笑,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好东西,果然管用!” 他伸手一招,那红色锁链便拽著黑兽尸体自行飞来。他抓住锁链一端,提著黑兽尸体飞落在湖泊靠周玉明这一侧的岸边。 尔后,左手拿出一个二寸高的玉瓶,右手拔出黑兽头颅中的银剑,將黑兽粗短的脖子一剑劈开,然后拋起玉瓶,左手法诀一指,那玉瓶生出吸力,將黑兽脖颈处涌出的热腾腾鲜血尽数吸入其中。 过得几息,再无血液流出,青衫修士收好玉瓶,转过身,对著周玉明所在之地喝道:“出来吧!” 周玉明嘴角一抽,心知不好,这事只怕难以善了。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想从筑基期修士手底下逃走,是不可能的。炼气与筑基之別,是仙凡之別,再强大的炼气修士,在筑基修士面前都是螻蚁。好在,此修士应是厚土宗的,下杀手的可能性不大。 周玉明闻言站起,然后缓缓向对方走去。他已看清楚青衫修士的面貌,一张平实无奇的脸,略显苍白,豁然是厚土宗那三十名炼气弟子中的一个。 “胆子不小,竟敢独自深入此谷。玄天弟子?哼!”青衫修士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想撞大运?还是想捡漏?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周玉明心中一凛,暗道此人连他心底隱藏的想法都洞若观火,必是精明强干之人,绝难糊弄。 便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前辈,小子就是一时害怕,不敢逃跑。” 青衫修士不置可否,说道:“你既然进来了,那就替我做件事。至於如何处置你,就看做事的结果了。” 周玉明心头一沉,嘴上连忙应道:“请前辈吩咐!” “你且隨我来。” 青衫修士转身迈步向瀑布走去,到了跟前也不停步,而是用法力护住全身,向前一跨,便消失不见。 周玉明情知瀑布后必定別有洞天,遂依葫芦画瓢,也冲了过去。 果然,瀑布之后,出现一个丈余高、五尺宽的山洞,隨地势而下延,七曲八折。青衫修士头也不回,直入洞中。周玉明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行走了四五里左右,进入一个数十丈大小的石室,像是修士的洞府,但其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连石室的墙壁都似被铲过一遍,光禿禿的,也未见壁橱之类的布置。 “刚才我所杀的黑兽,名曰飞天灵狗,此兽今世少见,中古之时倒也寻常。这遗蹟是中古厚土宗的山门所在,故飞天灵狗繁衍下来。此兽平平无奇,但有一条,就是其血液能够显化一些特殊材料,故常常被古修士用来破阵。不过,现在知道这一点的修士不多了。嘿嘿!若非如此,这石室的秘密早就被发现了。” 青衫修士將盛兽血的玉瓶扔给周玉明,说道,“你且做一件事,就是用此血將这石室每一寸墙面涂满,室顶和地面也涂满。” 周玉明接过玉瓶,也不多问,小心操控玉瓶,施法將血浆慢慢引出,然后挥洒在左边的室壁上。 此血异常沉重,搬运起来灵力消耗很大,难怪青衫修士抓他当苦力。 他一边抹墙,一边偷眼瞧了瞧青衫修士,就见那人拿著一本普通的纸书在阅读,摇头晃脑的,不时还用力吸吸鼻子,一脸陶醉模样,像极凡人中的酸书生。 周玉明不敢多看,埋头涂抹墙壁,不疾不徐。一个时辰后,才把一面室壁涂抹完毕,毫无异样。 青衫修士仍在看书,没有说话。 周玉明又开始涂前方的墙。隨著灵力的消耗,他越涂越慢,最后用了十四个时辰才將四面墙、室顶、地面涂抹完。然而,从头到尾,所有墙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正当周玉明愣神的时候,青衫修士突然说道:“你且退到室外。” 周玉明赶紧走到室外。这时,青衫修士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白色小包,手一抖,一团白色粉末在空中爆开,隨即他双手上下挥动,用法力將粉尘吹向四方墙面和室顶。 不到一刻钟,石室就如同被抹了白灰一样,完全变了样。 做完这一切,青衫修士静静站立,闭目养神。 周玉明不敢吭声,在室外跌坐,竭力恢復法力。他原本以为还会有其他修士找到此处,但是一天多过去,外面听不到丝毫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突然,青衫修士动了,他快步走到石室西南角,抬头看向室顶,就见室顶角落有一块三寸见方的黑色水渍,正在不断扩大,同时,有黑色石粉簌簌下落。 又过了一个时辰,黑色水渍扩大到四尺见方,下方地面已经落满厚厚一层黑色石粉。 半个时辰后,黑色水渍不再扩大。青衫修士將周玉明叫了进来,命他把这片黑色水渍挖开。 周玉明不敢怠慢,驾著飞行铁剑,飞到半空,然后拿出一把挖灵石矿的七玄锄,很快將那片被黑色水渍腐蚀了的石壁全部挖掉。上方露出一扇玄黄铁门。 青衫修士面露喜色,说道:“把铁门推开。” 周玉明虽然害怕有什么机关,但不敢迟疑,伸手顶住铁门,发力一推。 “哑哑”两声,铁门被推得上开数寸,铁门里漆黑一片,倒没什么东西冒出来。周玉明鬆了一口气,接连用力,將铁门整个举起来,人也跟著升了上去。 青衫修士等了几息,这才飞了上来。 这也是一个石室,比下面的要小很多,只有五六丈见方,室中央放了一个打坐蒲团,蒲团右侧有一张一尺多高的石台,石台上有一本不知什么材料製成的书。 青衫修士正要抬步去拿书,突然想起什么,对周玉明说:“你去把书拿起来,一页一页翻一遍。” 周玉明咬咬牙,说道:“前辈,能否允许小子取个东西做防护。” 青衫修士面无表情,眼中嘲讽之色转瞬即逝,隨口说道:“你可自便!” 周玉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对紫黑手套,却是修真界常见的炼丹手套,隔热防毒,用来取书倒也凑合。 他缓步走到石台前,弯下腰,双手轻触台面,停了三息,然后才轻轻摸住书,似是某种特殊皮革。 又停了三息,这才慢慢拾起皮书,待皮书完全离开石台的剎那,迅速向后退了三步。这才一手端书,一手慢慢翻动书页。 此书总共十五页,周玉明用二十息时间翻完一遍,里边的內容自然也看了个大概。他虽因忧惧而心不在焉,还是被其中的內容震惊了,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吃惊的表情。 青衫修士颇有些玩味地看著周玉明,待他將书翻完,这才说道:“看来没有白忙活几十年。拿过来吧!” 周玉明连忙走过来,双手奉上皮书,然后向出口位置退了三四步。 青衫修士急於阅看皮书,没有发现周玉明的小动作。 他翻开皮书,一目十行,只用几息时间就將整本书瀏览一遍,不觉哈哈大笑:“好,好,好啊,这样一件大功,结丹指日可待。三十年潜伏,没有白费。” 他意犹未尽,又將书打开,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看,看到兴奋处,连连吸鼻子。看完一遍,又看一遍,这才罢了。 趁青衫修士沉浸在那个惊天秘闻中时,周玉明又悄然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出口边缘上。 青衫修士转过身,看向周玉明,正要开口说话,周玉明却退步从洞口一落,掉入下面石室,然后迅速展开身法向石洞外逃去。 青衫修士森然一笑,提步追了出去,好整以暇地跟在周玉明身后,並没有急於下手。 周玉明跑得很快,没过多久,便出了石洞,逃到了谷中湖泊边。不过,青衫修士更快,已然堵在了出谷方向的路上。 “前辈当非厚土宗门人吧!”周玉明苦涩一笑。 “厚土宗?一群种地的农夫罢了。”青衫修士轻蔑一哂,“我在此潜伏三十年,两次更换身份打进炼气弟子前三十,居然始终没被发现。虽然我的敛息与易容之术也算不错,但不至於没有半分紕漏。怪只怪这些农夫实在太糙了些。种种地还成,其他就差太远了。” “前辈能否告知身份,让我当个明白鬼。”周玉明又道。 青衫修士摇摇头,嘆道:“可惜了,你这小子心性应变真是一流之才,若非知道了这个秘密,我或许真会留你一命。” 他抬起手,就要出招杀之灭口,却觉心口一疼,丹田灵力竟提不起来。 青衫修士顿感不对,再次搬运灵力,丹田竟毫无动静,而心口又是一疼。 他悚然一惊,闭目內视,发现丹田中竟然多出一种莫名杂质,灵力受其干扰,陷入停滯状態。 “这是,这是,穿心绝气散!”青衫修士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著周玉明,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著的道,自己怎么就栽在一只螻蚁手中! 穿心绝气散,无色无味的一种粉末状毒药,吸入鼻腔后,通过黏膜进入血管,待进入心臟时,便会发作,先阻断灵气运行,然后摧毁心臟,乃是炼气低阶修真者用来偷袭炼气高阶修真者的常用毒药。 这种毒药,虽然很厉害,但防起来也很简单,只要屏住呼吸即可。而且,一般稍强一些的修真者战斗时,周身气息流动,任何毒气都无法悄然近身,因此,穿心绝气散对炼气十层以上修士,几乎没什么用。 周玉明镇定地看著青衫修士,举起仍然带著炼丹手套的双手,朝对方晃了晃,说道:“前辈,这可不是一般的炼丹手套!” 这双手套是周玉明花了大心思製作的,內藏多个细小毒囊,装满穿心绝气散,以微弱法力便可激发,使之从手套表面渗透出来。 原本是他炼气低阶时阴人的独门杀招,进入炼气十层以后,基本没有再用过。在石室看到那本书时,联想起青衫修士看书时的习惯动作,故死中求活,用它布下杀招,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青衫修士右手捂著心臟,左手颤抖了几下,隨后黯然倒地。 周玉明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捡起一个大石头,远远將青衫修士的头颅砸了个稀烂,这才缓缓走过去將青衫修士的储物袋取下。 打开一看,刚才的那本皮书正在里边,还有青衫修士杀飞天灵狗时用过的银色飞剑和红色锁链,另外还有一件圆盘状的灵器、十几张低阶灵符,以及七八瓶丹药、四百余颗下品灵石和一些灵材。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黑色铁牌,正面写有“天魔”二字,背面则是“二十七”。 周玉明一惊:竟是天魔渊的修士!此人在这里潜伏二十年,就是为了寻找那个秘密?此事之重大,远远超过他的预想。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满是兴奋。 他迅速將青衫修士尸体处理乾净,又到湖边將飞天灵狗尸体和血跡消去。 之后,回到石室,將室顶西南角用大石填满,抹上泥土,然后用石粉將石室四墙、室顶、地面都重新涂抹一遍。这样,虽有明显人为痕跡,但上方密室却不容易被发现。 第 16 章 入宗 古宗遗蹟入口外,张元敬和刘镇雄及几名厚土宗筑基修士正在等待。 遗蹟开放时间为二十日,这已是最后一日。此前,玄天宗除周玉明外的七名炼气弟子均已出来,四人受伤。厚土宗炼气弟子归者二十六人,十人受伤,四人未归。 刘镇雄数次抬头看著日头,露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张道友,我们再等一等,若贵派弟子仍无踪影,我便遣人进去搜寻,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元敬也是微微诧异,这次来的八人,外门执事都是给了保命手段的,別说蛮血境妖兽,就是遇到一般的启灵期妖兽,逃命也不成问题。 “无妨,既然是试炼,就会有危险,否则岂不形同儿戏。他要是真死在里边,那也是学艺不精,没什么好说的。” “哎,多谢张道友宽宥,无论如何,我都会给道友一个交代。”刘镇雄连连拱手,以示感激。 说话间,一个身著白袍的俊朗年轻修士从遗蹟中衝出,他看到门口人影闪动,略有吃惊,待看清张元敬的位置,便脚下发力,掠了过来:“弟子周玉明见过张师叔,见过刘掌门。” “哦,是周,周师侄啊!”刘镇雄自打看清从遗蹟中出现的人是周玉明,便有些愣神。 他原想著,如果確定周玉明陨落,就拉著张元敬进入遗蹟內检查,从而“发现”魔宗修士的蛛丝马跡。 张元敬甚为高兴,笑道:“不错,连伤都没有,看来游刃有余啊!收穫怎么样?” 周玉明低头答道:“弟子机缘一般,收穫了一些灵草,得了几块灵金,差强人意吧。” 张元敬一摆手,笑骂道:“嗯,收穫不错啦,总不能把刘掌门他们辛辛苦苦培育的灵物全都搬空吧!” 一旁的刘镇雄已经恢復如常,跟著笑道:“搬空了也无妨,就怕周师侄他们眼界高,看不上这些东西!” 说完,他转头对一名厚土宗筑基修士说道:“赵师弟,多去几个人,找找剩下的弟子。各处都仔细检查一遍,不要有人员遗漏。” 待那人点了数人离去,刘镇雄又对张元敬说道:“张道友,贵派弟子既然聚齐,便先回客房吧,也好让几位受伤的高足儘快疗伤。” 张元敬哪里肯这般失礼,连连摇头说不可,一定要等到厚土宗弟子全部出来。 天色渐暗,日头早已落到山峰之后,只有几缕斜阳穿过群山缝隙,落在张元敬身后。晚风轻拂,带来些许凉意。 秘境开启时间已过,那四名厚土宗弟子仍未出现,多半是陨落了。 “弊派弟子不成器,劳烦张道友久候。请先回客房歇息吧!”刘镇雄见天色已晚,实无等待下去的必要,便示意一名筑基修士引著张元敬等人先行离开。 张元敬虽然见事不敏,也知此时不能再留在此处。毕竟,那四名陨落的厚土宗弟子,也可能有人是命丧玄天宗弟子之手的。 约莫三个时辰后,几名筑基修士带著十几名炼气弟子从遗蹟中出来。其中一名筑基修士走上前来,附耳对刘镇雄说了几句话。 “不见了?” “嗯,没有找到尸体!” “有没有可能是被启灵期妖兽吃掉了?” “除了那只飞天灵狗的地盘,其余几只启灵期妖兽附近,並无战斗的痕跡。” “有没有人看到他出来?” “这个,前几日秘境入口处只有五名炼气弟子值守。那人毕竟是个筑基修士,他若是有心算无心,炼气弟子肯定发现不了。” “哼,这么紧要的关头,值守的筑基执事还偷奸耍滑!” “掌门无需多虑,反正有能力杀掉飞天灵狗、取走书册的,只有那人。” 又在厚土宗盘桓月余,待所有弟子伤愈后,张元敬便辞別刘镇雄等人,带著八名炼气弟子和中途捡来的霍小凯启程回山。 这一月中,他勤修厚土养气诀,进境甚速。比照厚土行气诀所定標准,当厚土之力第一次充盈丹田时,便算是第一层大成。 此后,每突破一层,灵力都会压缩数倍,再次充盈丹田,便可再进一层。一月苦修,他的厚土养气诀已经突破至第二层。 前四层功法,只属於炼气境界,他一个筑基修士习练,自是快若轻舟。 返程途中,张元敬將操控御风车的事交与周玉明,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修厚土功。回到山门时,厚土养气诀突破至第三层,厚土之力又精纯了数倍。 厚土养气诀到了第三层,便可参考厚土行气诀,修行一门保命之法,名曰土遁术。 不少高品质土属性功法皆有土遁之术,不过通常要到结丹境界以上才能习练。玄天宗的黄龙凝气诀便是如此。 这厚土行气诀第三层,不过相当於炼气期实力,一旦练成,就能修习土遁术,可见此功法之神奇。 炼气期的土遁,实际上是一种土中藏匿之法,並不能在土中遁行。不过,在面对未曾生出神识的筑基中期以下修士时,绝对是保命神术。 若是到了筑基境界,便可使用土遁术,在土中下潜十余丈,並能在土中缓慢遁行。 张元敬向来对保命之法最为看重,得此神术,自是欣喜若狂,专心参悟。 二十几日时间匆匆而过,眾人顺利抵达坐落在天闕山北部的外院总部,位於翠云峰的乾元殿。 张元敬留下周玉明和霍小凯,遣散其余七人,便带两人前去寻分派新入门炼气弟子事宜的筑基修士,为霍小凯办理登记手续和分院事宜。 外门七十二峰,每峰有一名筑基修士坐镇,作为管理、教授炼气弟子的峰主。同时,配有不同数量的炼气执事、凡人杂役等。 炼气弟子进入外门登记后,將会隨机分到这七十二峰,隨峰主修行,並接受任务,服务宗门。 “张师叔,我在凌霄峰修行,您只管將小凯安排到凌霄峰,我一定会照顾好他。”周玉明见张元敬留下自己陪霍小凯办理入门事宜,马上猜到了他的用意。 张元敬笑道:“我正有此意。当年,我入玄天外院时,也是四岁,真是太小了,没人照顾,总是被大几岁的孩子欺负,生活也是一团糟。” “是啊,弟子入外院时是六岁,比您那时大两岁,但也不能独立生活,负责照顾的杂役都是一些粗手粗脚的乡下汉子,每日就管吃饭、洗衣、打扫什么的,不给洗澡,不帮穿衣,衣服破了也不会补。”周玉明附和地说道。 张元敬思绪穿梭,幼时点点,悄然浮现脑海。他伸手抚了抚霍小凯的脑袋,柔声说道: “孩子,为你办完入门手续,你就要一个人去凌霄峰生活、修炼了。刚才你周师兄的话,你也听到了。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要儘快学会独立生活。確实有困难,就去找周师兄。” 霍小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却紧紧抓住张元敬的衣襟。 负责分派事宜的筑基修士名叫候元霖,是个壮硕的中年人,看起来年岁不大,筑基初期的修为。此人张元敬倒也认识,是涂天渊的弟子,向来低调,但天赋甚高,极具潜力。 玄天宗对外门弟子的收录是极其严格的,即使是结丹长老推荐,也必须要过得三关才可。一曰清白关,即身世清白,有人作保;一曰身体关,必为肢体健全者,方可收录,因为身体残缺之辈,是不可修习玄天心法的;一曰根骨关,必有灵根,且灵根属性不超过三灵根,头脑聪慧者。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通融,当年张元敬便不能说是头脑聪慧,但由於是当时的元婴首徒齐天相所荐,便留了下来。 侯元霖之师涂天渊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故而这侯元霖也是如此。他与张元敬无甚交情,自然不会在三关上放水,对身世关查得尤其严格。 张元敬將路遇蛇妖作乱、焚毁村庄之事敘说一遍,侯元霖奋笔疾书,不时提问。待张元敬讲完,又问周玉明,周玉明便把张元敬命炼气弟子救治村民、自己如何发现霍小凯的事详述一遍,与张元敬所讲环环相扣、完全一致,侯元霖也是不时提问,一一记下。 张元敬顿感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不耐烦地问道:“侯师弟,如何啊,没问题吧!” 侯元霖低头审校文字,头也不抬地说:“目前没什么问题,可先考核余下两关,通过后,办理入门登记和分院手续,之后我还要找其余七名炼气弟子核实。” “还要核实!哼!”张元敬怒哼一声,“侯师弟,你办理登记一向都是如此严格吗?” 侯元霖这才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张元敬一眼,隨即一脸平静地说道:“武掌门十年前便已下令,接收外门弟子,必须严审出身,凡不能查清来歷者,资质再好也不收。” “有这回事?”张元敬下意识转头去看周玉明。 周玉明一个炼气弟子,哪里会知道这些,当即摇头说不知道。 “哦,既然这样,那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吧。”张元敬也意识到问错了人,只好把一口邪火憋了回去,心中鬱闷不已。 或许是看到张元敬怒容满面,或许是严格审查只针对身世关,侯元霖对后两关审得很快,尤其是测资质时,还点头称讚了霍小凯几句,倒让张元敬气消了不少。 隨后,分派去向时,侯元霖也没有为难,爽快地按照张元敬的要求,將霍小凯分去凌霄峰。 第 17 章 秘闻 “张师叔,弟子在厚土宗那个古宗遗蹟发现了一些秘密,与我宗有重大关係,请容弟子稟告。” 出了乾元殿,周玉明见左右无人,便凑近两步,在张元敬身边低声说道。 “秘密?”张元敬下意识停下脚步,“什么秘密?” 三人所在之地,是乾元殿前的宽大广场。 这是一片开阔之地,处於半山腰,靠近房屋的大树皆被砍去,只种了一些长不高的小矮树,將广场围住,前边和左方留出三条小径,连通下山的大道。右方则是一处半悬空的巨石,上有一处红蓝相间的亭台。 乾元殿是外门总部,来往此地的,通常是外宗各峰峰主或执事,偶尔也有內门来人,但都不会经常来此。因此,大多时候,此地门可罗雀,很是清閒。 此时,广场上確实无人往来。但是,越是如此,说话的声音反而越显得清晰。 张元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声传得老远,把周玉明嚇了一跳。他赶忙回头看向殿门,见无人出现,这才鬆了一口气。 “张师叔,弟子觉得此事关係重大,所以,还请师叔移步无人之地,再听弟子详细敘说。” “嗯?”张元敬瞪他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弄什么玄虚。 “跟舒弥山封印有关。”周玉明无奈,只好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与舒弥山有关!”张元敬突然想起上次舒弥山之行,在那之后十几年间,也听林元苍细细碎碎透露过一些消息,大约与魔宗修士有关,而涉及的地点基本都在舒弥山。 他感到这肯定是个麻烦事,下意识就要推掉,但转念一想,或许对掌门师兄有点用处,还是应该听一听再作决定。 他念头一转,问道:“凌霄峰是在西边吧?” “啊,西边,是的。”周玉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赶忙应道。 “嗯,这里过去得有將近二千里了,你带著小凯,能行吗?” “能行能行,就是慢一点。” “路上还有妖兽吧?我记得宗门好像没有把低阶妖兽清理乾净。” “是的,有一些,都是蛮血期的,不过,也偶有启灵期妖兽出没。” “哦,那还是有些危险啊!这样吧,反正中阶御风车还没交回去,我送你们过去。”张元敬一拍储物袋,將御风车召了出来,然后带著两人登车。 “张师叔请看。” 一上御风车,周玉明便拿出一本皮製书册,双手奉给张元敬,“这是弟子在厚土宗『古宗遗蹟』中得的一本书,叫做『中古秘录』,记载了一些大秘密,其中提到舒弥山有一处『芥子空间』,藏有许多宝物。弟子揣测,那处空间很可能就是封印地的那处虚魔空间。” 张元敬眉头挑了挑,接过皮书看了起来。这一看,著实把张元敬嚇了一跳。 此书乃是三万多年前的中古厚土宗修士所录。 其中提到,大约三万年五千年前,南域有一雄伟大宗,名曰无相宗,该宗因高层修士出现断层,面临岌岌可危之局面。 为保宗门传承,无相宗那一代的宗主將本宗金木水火土五系功法交由五名天赋异稟的年轻修士保存,並分派他们远离山门,各寻洞天福地建立山门,賡续传承。 待五个分宗建立后,无相宗掌门又以大神通,在各分宗附近,分別开闢一个“芥子空间”,將若干战略资源和一些珍稀灵植保存其中,以备將来。 一千年后,无相宗宗主坐化,后继无人,宗门缺乏顶级战力。其敌对宗门趁机发难,灭无相宗。隨后数百年间,无相宗各分宗都因故暴露,均被灭掉。 此书作者乃是无相宗分宗厚土宗之大长老,名曰文嵩阳,由於大敌来袭极其突然,他只匆匆记下无相宗来歷传承及厚土宗附近“芥子空间”之大致位置,將书册藏於秘地,传音在外的族人,尔后便在战斗中陨落。 书中提及,厚土宗“芥子空间”在积石山西北方向约四百万里处的舒弥山,入口在一处河谷的岩壁之上,那岩壁有三处凹进去的水洞,中间水洞最深处隱藏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通道,需要元婴以上修为才可打开。 文嵩阳最后写道,厚土宗善於培植灵药,故芥子空间中有不少玄品六、七阶灵植,以及十余株地阶灵药。 读到此处,张元敬心中狂震:竟然有地阶灵药!这可是当世稀有。若能得到这般灵植,宗门实力一定可以突飞猛进! 据张元敬所知,当今的修真界,玄品四阶灵植便已非常珍贵,玄品五阶更是少见,六阶、七阶则如稀世珍宝。 地阶,闻所未闻。要知道,玄品四至七阶灵植是元婴期所用,而地品灵植,则可帮助修士突破至化神期。 不过,在须弥空间中,灵药必须依靠灵石构筑的灵力阵才能存活。时间越长,灵植年份越高,所需灵力就越多,灵力阵消耗就会越快。一旦灵力阵消耗殆尽,灵植就会枯萎、死亡。 “事不宜迟,事不宜迟……”张元敬一拍大腿,“我们先去掌玄殿,向掌门师兄稟报!” “这就去见掌门?”周玉明愕然道。 “对啊,元奎师兄肯定要详细询问,你做好准备,將整件事情好好想一想,不要有遗漏。” “哦,直接去的话,掌门或许在闭关。” “这个不用担心。” 此前,张元敬离开积石山前,先行向武元奎稟告行程,並讲到自己意外学会厚土养气诀。武元奎嘱他回山后,立即到掌玄殿见他,他这一段时间都会坐镇真一峰。 掌玄殿外,林元苍拦住了三人:“元敬师弟,怎么还带著小孩子?” “林师兄,你找个人先照看一下,这是我从外面带回山的,已经登记入宗了。” “哦,那这个炼气弟子怎么回事?” “有些事,需要他向掌门师兄稟告。” “这个,元敬师弟,还是你先进去,让他在此等候,若掌门传唤,我再领他进去。” “也好,哎,一著急把这些都忘了,多谢师兄提醒。” 掌玄殿挑选前往厚土宗比斗的炼气弟子时,专门选了几个机灵之辈,但並未將调查厚土宗一事透露,只是叮嘱他们留意观察厚土宗內情况,將来会有执事问询。因此,林元苍自然不能让张元敬直接带著周玉明前去匯报。 掌玄殿中,武元奎神识张开,早已对外面的情况瞭然於胸。故一见张元敬进来,便笑著问道:“怎么,很喜欢这个炼气弟子?” “嗯,他挺不错,很机灵,修行天赋也很好。”张元敬轻施一礼,然后在武元奎左手边的靠椅上坐下。 武元奎不置可否,又道:“那个小娃娃根骨不错,是个好苗子,这算你对宗门的一件功劳。” 隨后,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且將此次厚土宗之行,挑重要的讲一讲,尤其是你觉得有些异常的事,可以详细讲。” 张元敬嘿嘿笑了笑,大大咧咧地说道:“哪有什么异常,都是些琐碎的礼节、营造氛围的宴会,远不如修炼有意思!不过回到山门,周玉明,哦,就是那个炼气弟子,倒是给提供了一件异常之事,包管师兄你一定感兴趣!” 说罢,他將那本皮製书册拿出,递给武元奎。 武元奎拿眼光一扫:“嗯,有年头了,是件古物。哪里来的?” “周玉明那小子在厚土宗古宗遗蹟中得到的。” “古宗遗蹟?炼气弟子试炼得到的?” 武元奎皱了皱眉头,但没再说什么,他打开皮书,低头只看了几眼,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一页一页翻动书册,不过十几息时间,便將薄薄十五页看完。合上书册,沉思片刻,又將书册打开,反覆审读数遍。 “元苍师兄,带那周玉明进来!”武元奎朝偏殿门口说了一句。 “怎么样,师兄,这里边说的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去舒弥山查一查就知道了。” “周玉明那小子说中古厚土宗『芥子空间』就是虚魔空间,是这样吗?上次进去,也没发现其中还另有秘境啊。” “哦,是那小子说的吗,见识不错。” “师兄也认为是在那里边?” “可能性很大。当年,舒弥山无故出现空间裂缝,我宗元婴后期大修士都未能查出原因,一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若是其中有『芥子空间』,那便很好解释了。 几万年下来,『芥子空间』没有足够灵力维持,必然对附近的空间造成极大压力,產生空间裂缝亦在所难免。而且,只要『芥子空间』未曾消失,这种压力就会持续存在,隨著『芥子空间』的动盪不稳,这压力会越来越强。”武元奎满面忧色,神情有些沉重。 张元敬却没想这么多,一听“芥子空间”灵力不足,顿时有点著急:“那『芥子空间』中的灵植还保不保得住?” 武元奎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说道:“一般来说,『芥子空间』根据大小、重量和灵力阵等级的不同,可以保存约一万年到十万年。舒弥山的『芥子空间』除了五千年前因故导致空间裂缝,此后一直比较稳定,说明其內嵌灵力阵还能维持。 当然,若十几年前那次封印异动不是人为之故,那么这个『芥子空间』的灵力阵应当已经出现灵力不足的状况了。” “那就是说,里边的灵植还存活著啦!师兄,那可是很多玄品高阶灵植,甚至是地品灵植啊。我们儘快去那吧,別让魔宗修士抢了先。” “师弟啊,那是几万年前的灵植,现在很难有合用的丹方的!去找那些中古以前遗留下的老丹方,殊为不易。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想办法安全拆除那个『芥子空间』,彻底解决舒弥山空间裂缝,避免对我宗大灵穴產生威胁。灵植之事,不过是细枝末节而已!” 第 18 章 应对 周玉明跟隨林元苍进入掌玄殿偏殿,心砰砰直跳,紧张得两手都不知安放何处。 他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如果能够抓住,他必將一飞冲天。 “弟子周玉明参见掌门!”一进偏殿,不待林元苍提示,周玉明便衝著主位上的武元奎躬身行礼。他动作得体,声音清亮,显得沉稳有度。 “不必多礼,你且站过来吧,將得到这本皮书的过程详细讲一讲。” 周玉明快步上前,在武元奎身前三步左右的地方站定,然后將进入古宗遗蹟铜铁峡后的遭遇完整详细地述说了一遍,连自己巧妙下毒的事,也一股脑儿说出,未作丝毫隱瞒。 “你进入铜铁峡后,一天多的时间里就没有其他修士进去?” “弟子不敢完全確定,但在那密室中时,確实未曾听到外边有任何动静。” “你认为,那魔宗修士追杀你时,是真的要杀你灭口吗?” “是真的。” “哦,为什么?” “他本来追在我身后,不紧不慢,但到了峡谷中时,却突然挡在了我身前,那是唯一逃跑的路线。” 武元奎点点头,让周玉明將得自魔宗修士的红色锁链和令牌拿出,细细检查了一番便还了回去。 思索片刻,颇有所得,遂微笑著问道:“你为宗门立下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弟子想要筑基丹。” “嗯,还有吗?” “没了。” 武元奎笑了笑,说道:“你这一届的炼气十三层弟子,单以修为实力而言,你不算出色。但要说心性、心机、应变,可谓出类拔萃。” 隨即,他从储物鐲中拿出一个青光莹莹的玉瓶,拋给周玉明:“这是一枚筑基丹,你且拿去,突破筑基后再来见我!” 周玉明顿时眼前一亮,强抑心中激动,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弟子谢过掌门厚赐,必不负掌门期望!” 武元奎摆摆手,让周玉明先行退出,然后对张元敬道:“元敬啊,如果证实『芥子空间』確在封印之中,你便为宗门立下泼天大功。只此一事,你將受用无穷。 但是,对你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只要能至筑基大圆满,我便能让诸位长老同意將突破结丹的丹药分你一份。” “可这功法,毕竟不是原版,我心中无底。”张元敬对结丹不结丹,完全没有概念,一开口说的还是念念不忘的厚土养气诀。 “无须担心,从你描述的情况看,此功法所修之灵力,甚为精纯,当不差於厚土行气诀。你勤加修炼,时时体悟,儘快找出最快修行的方法,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武元奎勉励张元敬几句,將之遣走,便出了殿门,驾起飞剑直趋真性峰归元殿。这是玄天宗唯一元婴真人齐天相起居修行之处。 真性峰乃元婴修士洞府所在,不过,宗中第二人,结丹大圆满修士佟天福也在此峰修炼,居於截元殿。 “元奎来了,进来吧。” 武元奎落剑殿外,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已经从殿中传出。近二十年来,玄天修士与魔修频繁交战,齐天相心忧局势,从不进行长时间闭关。 “师父,您又在制符?这样消耗太大,影响修行。” “哎,什么修行不修行,我这辈子也就止步於初期,还不如多製作几张雷符,正好用来对付那些魔修。” 武元奎闻言不禁心中一悲。 五千年前,玄天宗元婴修士与舒弥山异魔一场大战,损失严重,导致高层战力脱节。 此后两千年间,又遭遇敌对宗门落井下石,元婴修士一度断层。 好在玄天功法中,有一种独特心法,可让结丹大圆满修士藉助一些外在条件强行突破元婴,担当起护山大阵的核心,依靠大灵穴之力,击退任何来犯之敌,这才保住了山门,延续了大宗之地位。不过,凡强行突破元婴者,终身止步初期,修为难再突破。 “好了,不用为此愁眉苦脸,以你的天赋,百年內必可突破元婴,那时,我玄天宗一门就真正缓过劲来了。你匆匆至此,是为何事?” “弟子找到舒弥山空间裂缝產生的原因了。” “哦,是什么原因?”以齐天相的深厚修为,內心中也不禁因此话而泛起波澜。 “那里有一个『芥子空间』!” 武元奎遂將皮书所述和自己的推测一一说出。 齐天相一边聆听,一边伏案疾书,在一张张金色纸片上画出宛如游龙的符文,他拿笔的右手青筋凸起,一道道电光川流不息,隨著银色笔头的滑动而没入金色纸片之中。 “想不到这个低调的厚土宗,竟有如此诡秘的来歷。对他们的实力,不可低估。”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他们可能有元婴修士?” “不是可能,是肯定有。若没有元婴战力,他们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哪里敢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手。” “那我们要抢先动手吗?魔宗应当还不知道其中的秘密。” “不,我们的主动权不在於决定进入的时间。舒弥山封印必然在魔宗修士严密监视之下,一旦进入,就没有秘密而言。对我们来说,宜迟不宜早。 只要魔宗不动,我们便不要动。这样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针对『芥子空间』做准备,这才是我们的主动权所在。 当然,这个时间不能太长,因为,厚土宗见魔宗迟迟不入虚魔空间,必定还会有手段。我们不能给魔宗修士留有准备时间。以有备对无备,我们的胜算才更大一些。” “但是,若不先入虚魔空间核查,怎么確定『芥子空间』是不是就在其中?” “想那厚土宗设局將『芥子空间』秘密透露给魔宗修士,却算定魔宗的行动瞒不过我们玄天宗,那么,『芥子空间』入口也只能是在封印地了。”齐天相眼中闪动精光,十分肯定地说道。 “弟子愚钝,竟没想到这一点。”武元奎恍然大悟。 “你不是愚钝,是急躁。这么大的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对厚土宗的调查不要停,必须隱秘但毫不遗漏的监视他们,尤其是魔宗既然渗透其中,必然有来往的据点,都摸出来。” “是,师父。” “厚土宗的意图,多半是为了『芥子空间』中的藏宝。难判断的是,魔宗为何突然关注舒弥山封印、关注厚土宗,如果他们也想找到『芥子空间』的话,他们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师父的意思是,他们为的不是『芥子空间』的藏宝?” “这倒不一定。如果只是针对我宗,那么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从內摧毁『芥子空间』,製造出大范围空间塌陷,形成此方界域的一道『疮疤』,吞噬我宗大灵穴的灵力。 不过,我宗虽与魔宗摩擦不断,大战也有过几次,但也谈不上结下这等毁山门、断传承的仇恨,他们实在犯不著付出这般牺牲,与我们两败俱伤。 若是一般的搅扰我宗,只需时不时从外破坏一下封印,也能牵制我们很多力量和资源了。”齐天相白眉微蹙,沉思著说道。 “师父,依我看,那些魔崽子一个个自私自利,绝不会牺牲自己来对付我们。必定是『芥子空间』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非得之物。”武元奎大胆猜测道。 齐天相此时已將最后一枚金色雷符製作完毕,他轻轻放下长笔,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只要魔宗不去破坏『芥子空间』,我们便不用与之针锋相对。里边的藏宝,我们可以一件不要,只做一件事,找到『芥子空间』灵力阵阵基,转变阵法,使之有序解体,然后利用內在的通道,全部送至外空间。” “有序解体?如何能做到?”武元奎疑惑地问道。 “呵呵,这就是我玄天功法的优势了。雷符和五行阵法,皆我宗所长,这正是有序解除『芥子空间』的两大关键。当然,还要准备几个重要之物。这些东西,南域只怕不好找,得去中土购买。你亲自去!” 接著,齐天相说了三件物品,为一符一阵一梭。 符,乃重力符,通过大幅增加重力,形成巨大拉力,迫使不稳定的空间节点破碎。需要高阶以上,最好是顶阶重力符。 阵,乃锁空阵,一种在空间裂缝周围加持的阵法,可將空间张力限制在一定范围,防止出现空间坍塌,引发不可测的危机。 这一符一阵,乃是破除“芥子空间”阵基的关键手段。 梭,乃破空银梭,可载修士穿越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危急时,用来保命,不过此飞梭跃出的地点乃是隨机的。 “此事重大,本该我亲自跑一趟的,尤其是顶阶重力符,向来罕见,参与竞买的,多有元婴真人,你一个结丹修士,容易引来宵小之辈的覬覦。 凡事多加小心,不要急躁冒进。买不到顶阶重力符,高阶的也基本够用,不必勉强。”齐天相轻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 作为宗中唯一的元婴真人,他不能远离宗门,否则那些魔宗修士也不至於敢在距离天闕山仅二百万里的舒弥山频频出手。 “师父放心,弟子出去后,一切行动皆以购买此三物为目的,绝不会节外生枝,影响宗门大计。” 齐天相抚了抚頜下长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让天万与你一同去吧,他以前常年往来横断山脉南北,熟悉情况,人脉也多,找起东西也快。你这一趟,要快,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第 19 章 九叶黄曦草 自厚土宗回山后,张元敬牢记武元奎的叮嘱,一心修炼厚土养气诀,不过三年间,便连破三层,练至第六层大成。 此功法,一至四层相当於炼气期修为,五至六层则是筑基初期修为。 此时,他的丹田中,赤黄色的厚土之力充盈其间,浑厚雄奇,威势逼人,远胜他原来修出的黄龙气。 土遁术也已经练到小成境界,能够下潜到十丈深,並以每息一丈半的速度遁行。 他无限欣喜,对相当於筑基中期境界的七至八层功法,充满了期待。 然而,又经过一年苦修后,他的厚土养气诀始终未能突破至第七层。他多次翻阅厚土行气诀秘籍和厚土修行札记,都没有找到癥结所在。 这日,他结束一日的修行,心情烦闷地看著那株用来练功的蓝星草。 几年来,他虽然没有刻意培育此草,但此草经过厚土之力滋养,已有两尺多高,比之当初要大了十几倍。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株灵品一阶的灵植,没有多大价值。所以,他从来不曾在意过。 今天,他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功法既然都到第六层了,是不是应该换一种品阶更高的灵植练功。 一般说来,灵品一至二阶灵植是用来炼製炼气期丹药的,灵品三至五阶是用来炼製筑基期丹药的。 厚土养气诀作为筑基以下的功法,对灵品五阶以下灵药都有培育作用,只不过灵植品阶越高,效果有所衰减。 但是,张元敬所求的不是培育灵植,而是藉助灵植修炼功法,他自然而然地便想到,是不是灵植品阶越高,修行效果越佳。 这个想法有如黑夜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苦闷的心。他当即行动起来,前往掌玄殿找林元苍要了一枚掌玄令和一页领取九叶黄曦草的文书。 九叶黄曦草是炼製筑基期丹药聚灵散的主药,品阶在灵品三阶以上,非丹房之人,必须有掌玄令和掌门签章的文书才能取到。 玄天宗的灵植基地在灵郁峰,为內门三十六峰之一,有三大药园、十三小药园,种有灵品一至五阶和玄品一至三阶数百种灵植。 九叶黄曦草在三大药园之一的百草园,执事是筑基初期修士赵元父。 “文书无掌门亲笔签名,不能领取,请回吧。”赵元父站在百草园门口,慢吞吞地审完文书,然后一副公事公办地说道。 “这不是有签章吗!”张元敬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彤彤的印章。 “签章不行,必须掌门签字!”赵元父毫不让步。 “哪里来的这规矩?”张元敬有些窝火,声音提高了几分。 “丹房的规矩!”赵元父不屑地看了张元敬一眼,把手一挥,“不要在这里叫嚷,影响弟子们静心照顾灵植!” “丹房的规矩?丹房的规矩还能大过掌玄殿的规矩吗?”张元敬顿时怒气勃发,大声吼道。 “嘿嘿,丹房的规矩,掌玄殿从来都认!不信,你回去问问林元苍!”赵元父阴冷一笑,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张元敬猛地想起丹房与灵郁峰总管事乃是结丹后期修士解天威,心知刚才说的那句话怕是要闯祸,不敢再纠缠,只得狠狠地看了赵元父一眼,匆匆离去。 到了掌玄殿,与林元苍一说,林元苍苦笑道:“元敬师弟,我就少说了两句,你就把事弄成这般模样了!” “那个赵元父一副下巴看人的模样,我一时不爽,所以就……会不会引起掌门师兄与解长老的矛盾?”张元敬有些鬱闷地问道。 “那还不至於,但是將矛盾公开,总是会让一些人生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关键是,你再想去百草园挖九叶黄曦草就难了,就算掌门回来,也不好直接下令。”林元苍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张元敬嘀咕著咒骂了几句,狠狠地问道:“那赵元父到底是何人,为何设局害我?” 林元苍思忖片刻,说道:“与你肯定不认识,也无冤无仇,他针对你,怕是嫉妒你。” “嫉妒我,就我这资质、这修为,有什么好嫉妒的!”张元敬瞪大眼睛,一脸诧异。 “这赵元父资质原本不错,六七十岁便修到了炼气十三层,只是一直没有得到筑基丹,耽误了进阶。听说是等到一百岁时,才终於寻齐了炼製筑基丹的药草,得了筑基丹,並进阶成功。但是,这样一来,原本的天赋就算是废了。” 听林元苍讲到这里,张元敬便明白了。此人因为迟迟得不到筑基丹而绝了大道之望,对自己这个靠四颗筑基丹进阶的“关係户”,自然是满肚子怨气。 “林师兄,还有没有別的途径得到九叶黄曦草?”张元敬刚起来的报復心思顿时消失,转而问道。 “你如果著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去周边仙城,那里往往有其他宗门修士相互交易物品,九叶黄曦草虽然珍贵,但还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找苏元筱师妹了。”林元苍沉吟片刻说道。 “苏元筱师妹?舒天琦师叔的弟子?”张元敬问道。 “对,就是她。苏师妹擅长灵植,三大药园之一的仙株园向来都是她在打理。除此之外,她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也种植了很多灵草,当中应当会有九叶黄曦草。” “师兄与苏师妹相熟吗?” “先师与天琦师叔关係亲密,故我与她门下几个弟子都算有些交情。这些年,我在掌玄殿行走,也算帮过元筱师妹几个忙,开口求一株九叶黄曦草,还是可以的。”林云苍笑道。 第 20章 养气诀的奥秘 九叶黄曦草,筑基修士常用的增进修为丹药聚灵散的主药,出芽即长叶三片,此后每三十年长叶一片,九叶全出方算成熟,可炼製出上品聚灵散。 若是任其再生长二、三百年,此草或可升至灵品四阶,炼製出上品聚灵散概率將极大提升。 回到洞府后,张元敬將残根的事先拋之脑后,取出九叶黄曦草,一手抚叶、一手握茎,盘膝而坐。 此时,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丹田中的厚土之力,似乎变得活跃起来,正在期待什么的到来。 “难道它与我一样,期待用这株九叶黄曦草实现突破?!” 他屏气凝神,运功从九叶黄曦草中吸出一缕浅绿色的木灵力。相对於蓝星草所提供的木灵力,此草所提供的木灵力,无论是纯度还是体量,均十倍於之。 木灵力进入他的经脉后,立刻將其中的火灵力引爆,绽放出一朵暗红色火焰,灼烧出一股淡金色气体。 淡金色气体经过一个小周天运行后,注入丹田之中,融入厚土之力,给厚土之力也染上淡淡金色。 张元敬心头一震,知道果如自己所想,厚土养气诀到了一定层级,需要更高品阶的灵植,方能突破境界,继续修炼。 他摒除杂念,持续运行功法,一次又一次从九叶黄曦草中汲取木灵力,经一个又一个小周天运行,將经脉內的驳杂灵力转化为厚土之力,再以厚土之力滋养灵草,继续汲取木灵力。 如此循环往復,经过將近半年的行功,他终於將丹田中原本赤黄色的厚土之力全部转化为淡金色。这焕然一新的厚土之力,略带一丝灵性,活泼泼地在丹田之中遨游。 当此之时,张元敬只觉念头突然通达,厚土养气诀终於突破至第七层,而他的修为也正式恢復到筑基境中期。 他睁开双眼,心中无限欢喜。眼前的九叶黄曦草长高半尺,四片淡黄色的长条形叶子丰腴明艷,叶肉明显增厚了一大层。 他心中一动:苏元筱拿出这株九叶黄曦草时,说其已有十几年的年份,自己用六层功法培植半年,便生出一叶,而且生长如此旺盛,说明最少增加了二十多年的年份,这显然要比厚土行气诀的功效强出不少。 不过,具体是强出多少,还得用更长时间来测试。 如果养气诀效果是行气诀的两倍,那么,第六层功法培育效果当是二十五年,过去的半年间,则差不多將这九叶黄曦草从十几年份培育到四十年份了。 而从此时开始,使用七层功法,就是一年相当於九十个年份,只需不到三个月时间,即可让九叶黄曦草生长出第五片叶子。 他沉下心来,继续打坐修炼,厚土之力不断在灵草与经脉之间循环往復。 待到九个大周天完成,他终止行功,睁开双眼一看,九叶黄曦草粗如拐杖的茎秆上,果然又多了一片淡黄色的长条形叶子,只是相比其余三片,要小了一些。 张元敬抑制不住心中的亢奋,一跃而起,在洞府中来回走动,不时挥舞拳头,以发泄强烈的情绪。 起初,不论是听武元奎的话修炼厚土行气诀,还是机缘巧合学会厚土养气诀,他都只將此功法作为迅速提升修为的一个途径,作为死马当活马医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满心想的全是儘快突破境界,抢那金丹大道的一线之机。 然而,此时,功效极为惊人的厚土养气诀,在帮助他快速增长修为的同时,还提供了另一种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修行者该有的自立自强。 长久以来,他都是靠武元奎的帮助,才得以在这凶险无比的修真世界存活下来,浑浑噩噩地苟延性命。而现在,他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独门绝技”,凭此绝技,他足以自力更生、自强不息! 一个二百零五岁的老傢伙,庆幸自己终於可以依靠双手吃饭,多少有些荒谬。但是,对向来资质平庸、性格胆小的张元敬来说,这就是事实。 他从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修士,一个与天斗、与人斗的逆行强者,而总是以各种理由,逃避挑战、逃避爭斗,心安理得地依赖待自己如亲兄弟一般的武元奎。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今天,或者从今天始,他只靠自己,也能攀登大道! 休息数日,张元敬將苏元筱给的那四块残根拿了出来。一想起临走前,苏元筱那句“必不会让小妹失望”,他就苦笑不已。谁让自己粗枝大叶,不先问条件就收下对方的灵草,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这苏元筱看著文静雅致,却不料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她的师父舒天琦可不好惹,尤其是这个女结丹与宗中第二人、结丹大圆满修士佟天福关係匪浅,武元奎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真要是无法催发残根,岂不得寻一株玄品灵植送过去! 四块残根,两块色黄,约莫一寸长。另外两块,一紫一蓝,长不及半寸。由於年代久远,这四块残根虽经妥善保存,也已经处於半枯萎状態,怕是保存不了几年了。 张元敬修炼厚土养气诀,是先从灵植中汲取木灵力,將之转化的厚土之力,经过经脉丹田的运行后,再注入灵植,形成交互的循环。对於残根,他只能先將厚土之力渡入,试探反应。 他首先选择的是稍长一些的那块色黄的残根,打坐调息,驱动厚土之力缓缓注入其中,小心翼翼寻找残根內部的导管,依循它的脉络有序地游走。 起初,厚土之力尚能凝而不散,隨著不断的分叉和深入,便开始变得飘忽起来,最后微不可察,散逸於无形。 张元敬皱了皱眉头,再次渡入厚土之力,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厚土之力的量也加大了一倍有余。 然而,结果仍是一般无二,只要进入主导管之后的纤细脉络,厚土之力便会很快消失一空。 他有些失望,虽然厚土修行札记没有提及是否可以催发残根,但他內心对此抱有很大期待,希望厚土养气诀可以具备更多的功用。 他继续尝试,不断调整注入残根的厚土之力的量与运转速度,將丹田厚土之力消耗大半,还是毫无进展。 张元敬嘆了一口气,知道此块残根是不可能成功了,便拿出一个小玉盒,轻轻將之放入其中,哪知在残根落下的剎那,根皮便开始“簌簌”脱落,进而是木屑,最后只剩下短小的一块。 他目瞪口呆,嘴中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可麻烦了,怎么说得清!” 隨即又骂自己死脑筋,何必盯著一块残根使劲。每一块都试一试,只要有一块能有效果,不就可交差了! 张元敬又拿出九叶黄曦草,行功一个大周天,將丹田补满,这才选了那块蓝色残根,將厚土之力注了进去。 这一次,厚土之力刚一进入木质部中的导管,便似被什么力量牵引住一样,呼呼地向前衝去,很快散入各处脉络中,不见了踪影。 但却不是上次那样散逸不见,而是扎扎实实被吸入了残根內部之中。俄顷,残根微微一颤,一丝淡淡的死气从根皮下逸出,消失在空气中。 张元敬尚未来得及细细体会,便发现丹田中的厚土之力,竟被残根中的吸力,源源不断地导入自身之中,並迅速通过经脉没入木质部。 他大吃一惊,连忙催动厚土养气诀功法,试图控制厚土之力的运转,然而,此时的局面,竟已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功法的运转毫无作用,厚土之力仍汩汩流出,不仅没有停止,而且还在加速。 张元敬心中產生一种荒谬的悲愴之情,自己没有死於金鳞果的暴虐之力,竟要倒在这么一截小小残根之上么! 他大脑一片空白,两眼无神地看著手中的蓝色残根,总觉得它好似什么凶残猛兽,正衝著自己狰狞的狂啸! 突然,他只觉浑身一软,颓然倒地,残根的吸力消失不见。 他躺在地上歇息片刻,然后坐直身体,打坐內视,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原来磅礴的厚土之力竟然全部被残根汲走。 张元敬险死还生,心中庆幸不已。再看向蓝色残根,它静静地躺在地上,一股勃发的生机从中散发出来,在前侧和正中的位置,有两处根皮裂开,一抹新绿若隱若现。 “成了!”张元敬惊喜不已,心中满是成就感。 他此时虚弱无比,无法继续培育,便拿出保存灵植的专用玉盒,把蓝色残根置於其中。然后,手握九叶黄曦草,运功恢復法力。 他如往常一般汲取木灵力,引燃经脉中的火灵力,却猛地发现,他的经脉中竟然有一股截然不同的嫩绿色木灵力,不知何时、从哪里进入经脉之中,並未成为火灵力的燃料,而是与土灵力、水灵力一起煅烧,融入了新生的厚土之力中。 这厚土之力,淡金色的外表上,若有若无的流淌著一层温润的光泽,使人感到绵延不绝的生机之气。 张元敬不解其中道理,见功法运行如常,便不去多想,继续行功。不过,这一次,他的经脉中见不到刚才那不同寻常的嫩绿色木灵力,生成的厚土之力一如往常。 如此,一个周天一个周天的行功,直到整整三个大周天后,他的丹田重新充盈起来。 相比之前,此时的厚土之力发生了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多了那层温润的光泽,虽极其微弱,但其中的生机之气却是如流水一般,活泼泼地游动著。 “难道將残根培育出芽,便能获得那嫩绿色木灵力,使厚土之力发生转变?” 张元敬暗暗推测。由於刚才培育蓝色残根时,他法力耗尽,没能保持內视,因而错过了观察嫩绿色木灵力產生的过程。现在,也只能先提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將来再去印证。 隨后,他又尝试催发另一块黄色残根,如同之前那块黄色残根一样,也是毫无作用。他担心毁坏,试了两次,便放弃了。 培育紫色残根时,却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效果,无论他如何输入厚土之力,残根皆是来者不拒,一概吸收,只是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张元敬不想冒险,便不再尝试,转而继续培育那蓝色残根,將两根绿芽催发到寸许高,这才停下来,出关前往掩月峰。 第 21 章 山雨欲来 “张师兄,你可来了,肯定给小妹带来好消息了吧!” 苏元筱一袭白裙,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素雅,嘴角浮现俏皮的浅笑。 会面的地方,乃是洞府中最高的一处楼阁,视野开阔,前方数十里胜景尽收眼底,令人为之畅怀。 “哎,这厚土功法就是比较慢,不过,总算还有点效果。” 张元敬连忙將一个三寸高的玉盒拿出,递了过去。 苏元筱一看玉盒大小,顿时双眼发光,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伸手接过玉盒,轻轻一抚,密封的盖子滑落一旁,发出“砰砰”两声脆响,盒中的两株绿芽便露了出来,在山风吹拂下,微微颤抖。 “嗯,这叶片,真是蝴蝶蓝喔!” 苏元筱轻呼一声,竟如小女孩一般雀跃起来,“哼,看元菱师妹还敢嘲笑我买了一堆废材!” “这个,苏师妹,也就这块残根成活了,其余三块都不行。而且,有一块还出了点问题。” 张元敬窸窸窣窣地又拿出三个巴掌大小的玉盒,自己打开摆在身前矮几之上。 “这块残根都碎了!” “是,是啊,因为一直没有反应,所以我多尝试了几次,结果就这样了。” “三根都是这样?都不能出芽?”苏元筱轻蹙峨眉,有些失望地问道。 “两根黄的应该是这样,完全不能吸收土灵力。不过,紫色的那根,吸收了也没反应。或许,或许是我的修为太低吧。” 苏元筱看著张元敬一副惭愧的模样,低头浅笑一声,黑漆漆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方才抬起头用艷羡地语气说道:“张师兄,你这功法难练吗,能不能教给我呢?” “哎,这可不行。哦,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苏师妹不要学这个功法。你在玄天心法上天赋极高,要是被天琦师叔知道你分心厚土功法,还不得飞剑斩了我啊!” 张元敬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拒绝。 “可是小妹真的很想知道,这紫色残根到底是什么灵植啊!张师兄,要不你再帮帮我吧!”苏元筱笑意盈盈,软语相求。 “这个,苏师妹,我现在真的无能为力。”张元敬垂著头,连忙拒绝。 “师兄,求求你了。小妹我自小就对灵植痴迷,若不能知道这残根是什么,必定意念难平,无心修炼。” “这个,待我修为上去了,再试一试。” “师兄急需高品阶灵植修炼功法,小妹愿意提供一株虎尾草,助力师兄更快提升修为。”苏元筱见张元敬推辞之意甚坚,便换了一招,以灵草诱惑。 虎尾草是灵品五阶灵植,比初生的九叶黄曦草还要高出两阶,是炼製筑基中后期修士使用的兽王丹的主药。 此草並不常见,价值颇高。 “苏师妹,愚兄无功不受禄,哪里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师兄,你將来把紫色残根催发出来,不就有功了吗!嘻嘻!”她俏皮一笑,两眼弯如浅月,“张师兄,那就说定了哦!” “这哪能打包票……” 张元敬本待解释自己只有筑基以下功法,若这残根品阶过高,也未必能成,却发觉储物袋中的传音灵玉突然急促震动起来。 他正要告罪一声,接听灵玉,对面的苏元筱已经拿出了传音灵玉,放在耳边倾听。 “师兄,掌门师兄紧急召见,小妹先行离开。虎尾草一会儿雪管事就会取来,师兄可在此稍候。”说罢,她祭起飞剑,腾空而起,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看著风风火火离去的苏元筱,张元敬无奈地摇摇头,旋即又想:“元奎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啦?” 他拿起传音灵玉,里边传来林元苍的声音:“元敬师弟,今日申时二刻,到掌玄殿议事。” 他拿出沙漏一看,尚有大半个时辰,也不著急,待那个中年妇人雪管事將虎尾草送来,收拾妥当,方才驾起飞剑优哉游哉地往真一峰而去。 一路上,不时有飞剑从普通筑基弟子所居的十五峰中冲天而起,如同穿云箭般直趋真一峰。有几个性急的,从张元敬身后越过,也不跟他打招呼,绝尘而去。 “是李元超、孙元飞、邓元光那几个老傢伙,还是这般无礼!” 张元敬嘟囔一句,倒没有在意,心里想的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把这么多閒散的老傢伙都召了过来?难道是魔宗大举入侵?可是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啊。 掌玄殿外,负责引导的炼气弟子多了数倍,一个个筑基修士打著招呼,小声猜测著宗门的行动。 张元敬进入掌玄殿中,这才发现正殿大厅里,已经站了不下百人。前面十几人,都是精英弟子,修为均在筑基后期以上。 苏元筱也在其中,她被郭元猛、宋元真几人簇拥著,如同一只高傲的凤鸟。其余八十余人,是长居宗门的普通筑基修士。 玄天宗筑基期修士约有五百多人,一百余人驻守宗门周围的数十仙城,二百余人担任外门各峰峰主,数十人在宗门中担任正副执事,管理炼丹、炼器、制符、灵植、后勤等事宜。 还有一百余人则属於不愿任事、只想专心修炼的閒散修士,他们或在宗门闭关,或在外游歷,有时也会短期服从宗门安排承担一些临时性事务。 张元敬挤在人堆里,与身边的几个筑基修士简单交谈几句,便在那里站著闭目养神。 临近申时二刻,殿中修士达到一百五十余人,很多宗中执事也到场了。 “结丹长老也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要出动这么多结丹!” “魔宗真打上门来啦?” …… 一阵惊呼从身侧传来,张元敬浑身一震,隨即睁开双眼看去,果见胡天聪、涂天渊、曾天寿、余天万、钱天毋、霍天同、林天嫻、赵天歌、秦天葆、应天问、舒天琦、李天瞰、金天武、閔天卓等十多名结丹修士鱼贯而入,站在了大殿正前方。掌门武元奎立在他们身前,面对著一眾筑基修士。 “诸位同门,请安静,掌门有事要宣布!”林元苍在一侧,运起法力,大声说道。他是所有筑基修士中年纪最长者,又担当掌玄殿执事,这一声喊倒是中气十足、理所当然。 “诸位,大家都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眾位结丹长老,就在一个时辰前,齐真人召集所有在宗长老,商议应对魔修事宜。想必你们已有耳闻,近几年来,魔宗修士频繁活动於舒弥山一带,窥视那里的空间裂缝封印。 “那处封印,如果被魔修破坏,將严重损害我宗所据之大灵穴,这是关係山门前途命运根本之事,绝不可有半点疏忽怠慢。 “所以,长老会决定,组建若干拔魔队,以结丹长老当领队,精英弟子为骨干,其余筑基弟子参与,轮番上阵,与魔修交战,一来肃清敌人,二来也锤炼自身。 “组队的方式,一名结丹长老,三名精英弟子,八名普通筑基,共组八队。每次出动四队,轮替出动。若有人员损伤,隨时更换和补充。 “另外,为防备魔修狗急跳墙,將有两位结丹长老带领十名普通筑基在封印处驻守。驻守期限视情况而定,一般五年轮换一次。” 百余筑基,有的颇为兴奋,有的面面相覷,有的镇定自若,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苦色,也有的满不在乎。 魔修势大,虽远渡数千万里来攻,也非易与,不经多年的缠斗,战事不会停止。为宗门出战,自然可以迅速积累大量事功,换取丹药、灵兵或宝材,但也意味著修为进度延缓、陨落风险增加。 隨后,武元奎宣布分组情况,八支队伍分別由曾天寿、钱天毋、霍天同、赵天歌、秦天葆、舒天琦、李天瞰、金天武八名结丹修士率领,郭元猛、宋元真、黎元皑、孙元琪、赵元世、田元升、桓元禄、苏元筱、刘元晋等二十四名精英弟子和六十四名普通弟子参加。 驻守封印的队伍,由应天问、游天梧带领,第一批轮值的普通筑基弟子也都是老成执重之辈,修为均在筑基中期以上。 张元敬仔细听了一遍,没有自己的名字,当是不在这一批之中。他隨即想到,这不是武元奎的安排,就是林元苍的调整,否则,不可能將自己这个老傢伙往后排。 但是,令他疑惑的却是,既然要对付魔修,何以这般大张旗鼓,而不是暗中安排,打个措手不及。倒不是他不相信这些筑基修士,关键是人多嘴杂,很容易就泄露出去了。 念完分组名单后,武元奎简单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就宣布解散。眾修士三三两两走出大殿,相互交换信息。 张元敬闪身站到大殿一侧,没有离开,他还要去拜见武元奎,顺便將自己的修行情况说与他听。 这时,苏元筱皱著眉头,一脸厌烦地走了过来。郭元猛正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即使在有些嘈杂的大殿中,也让不远处的张元敬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大意是要找掌门换个队伍,与苏元筱在一起,好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苏元筱走到大殿门口时,发现了一旁的张元敬,不觉展顏一笑,上前两步说道: “张师兄,小妹刚才留意听了,第一批没有你的名字,这几年你可要抓紧修行,希望小妹从舒弥山回来时,能听到好消息哦!” 说罢,也不等张元敬答话,便转身离去。 郭元猛狐疑地看著张元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欲言又止,狠恨地瞪了张元敬一眼,便追著苏元筱出了大殿。 宋元真、黎元皑两人面露古怪,看向张元敬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张元敬面无表情,对苏元筱的小动作也有些不满,但既然是面对郭元猛,他当然不会解释什么。 第 22 章 寻人任务 “元敬师弟,你在山门否?若在,请速来掌玄殿!”闭关潜修半年,张元敬突然接到林元苍的灵玉传音。 难道是拔魔队出现伤亡,需我去增补?这才不过半年! 张元敬摇摇头,从矮床站起。 他的洞府十分简陋,除了用於招待访客的桌椅茶具,剩下的就是一张用於打坐修炼的矮床,一个用於存放道袍常服的双开门衣柜,至於灵器灵符灵药等贵重之物,向来都放在储物袋中。 他拿起传音灵玉,回了一句,便出了洞府,架剑向掌玄殿飞去。 一路上,只偶尔看到一点、两点剑光,偌大的內门三十六峰,显得颇为冷清。 林元苍匆匆把张元敬迎入掌玄殿的右偏殿中,不待入座,便急促说道:“元熹师弟出事了!” “他不是外出游歷了吗?在哪里出的事?”张元敬刚要落座,闻言又站直了身子,惊诧问道。 “他去了薛王山!” “薛王山?北方四百五十万里外,靠近万法宗的那个薛王山?”张元敬瞪大双眼。 “不错!” 薛王山是占地万里方圆的一座大山,山中云雾繚绕,终年难见天日。 传说,曾有修士入山,得到一些碑文,其中记载,山中有一位中古大能薛王神的陵寢,內藏宝物灵丹无数,得之者大道无忧。 因这传言,常有修士进入山中,但大多失踪不见。 武元奎结丹后,也曾数次去过此地,未敢深入。据他说,山中地脉奇特,环境凶险,终年瀰漫一种诡异的雾气,吸入之后,容易迷失神魂,有一些地方十分诡异,似乎藏著秘密,只是以他的实力,还寻不到其中的破绽,不得其门而入。山中有不少妖丹期妖兽,筑基修士最好不要入內。 “师兄唤我来,是想让我去寻他?”张元敬反应过来,猜到了林元苍急急忙忙找他的原由。 “正是!” 林元苍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昨日,万法宗通过阵法传来消息,说是元熹师弟半年前,到了其宗中,向掌门肖友松打听薛王山消息,並请他派一个熟悉情况的弟子带他入山。肖友松劝了良久,见元熹师弟主意坚定,不可更改,只好选了一个机灵的弟子,陪他去薛王山。 “肖友松暗地嘱咐这个弟子,只带元熹师弟在安全的地带转一转便出来。结果,元熹师弟將此弟子打发回来,自己独入山中。肖友松派人盯了几个月,见人始终没有出来,便向掌玄殿传来消息,报告了情况。” 林元苍顿了顿,继续说道:“宗中规矩,凡筑基弟子,失落在外的,必须查明情况,出具报告,载入档案,存於掌玄殿中。 “此时,正是我宗与魔修鏖战之时,宗中筑基大多身负任务,少数无事的,也在闭关,不愿接这趟差事。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你来接这个任务最好。元敬,你意下如何?” 张元敬当即点头:“此事我自是责无旁贷!” 林元苍神色缓和下来,低声说道:“此去薛王山,路途甚远,宗中也不能给你派御风车,这些都要用於舒弥山的战事。故此,光是跑过去,便需一年多。 “而薛王山又是个诡异凶险的地方,你去了后,不要急於入山,当先去万法宗,跟他们借些人手,了解情况,然而徐徐图之,千万別把自己也陷在里边了。 “一定要在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条件下,再入山去搜寻元熹师弟行踪。花个几年时间,即使寻不到元熹师弟,也能向宗门交差了。元熹师弟求仁得仁,折在薛王山,也是他的命。” 张元敬听林元苍把“花个几年时间”这几个字咬得颇重,当即心下瞭然,这是要他在薛王山那里多呆一些时间,不要急於回宗。 为何?避开与魔宗的战斗?难道宗中在与魔修的战斗中伤亡很大?他没有多问,再次頷首,表示明白。 林元苍从怀中摸出一枚两寸大小的碧玉吊坠,说道:“这是元熹师弟临行前,在掌玄殿留下的贴身之物,你带著『指真盘』,以此吊坠为媒,在薛王山寻他踪跡。切记,没有完全准备,不可深入山中。” 一日后,张元敬自外门总院传送到玄天宗建在北方的最大仙城,玄水仙城。 此城距天闕山近八十万里,是玄天宗距离山门最远的仙城。城主是殷天辅,乃是一名结丹初期修士。 副城主是米元贤,出自结丹中期修士涂天渊门下,有筑基后期修为,年纪比张元敬小十来岁。此人非是精英弟子,早绝了金丹之望,谋了个大仙城的副城主之位,在此为师门积累资源,同时也开枝散叶,建立家族,为宗中输送灵根合格的弟子。 三十年前,因见张元敬迟迟不能突破境界,武元奎也曾要安排他去一个中等仙城当城主,只是他实在不耐俗务,坚辞不就,武元奎无奈,只好作罢。 张元敬自外门总院传送至城主府,出於礼节,副城主米元贤出面接待。两人不算熟悉,简单交谈几句,张元敬便告辞离开城主府,径直往城北的坊市而去。 玄水仙城,建立在烟波浩淼的玄真湖中央,一座占地百余里方圆的岛上。 此岛之下,有一个中等灵穴,故城中灵气浓郁,极其適合修士居住。 仙城格局,城南为城主府及附属建筑,城北是坊市,城东城西则是数千宅邸,专供修士租住。 城中十分热闹,修士甚多,多是从北、东、西三个方向而来,南边属於玄天宗势力范围,来此的修士,反而不如其余几个方向多。 盖因越是靠近天闕山大灵穴,灵物越多,南方的修士自然会去更靠近中心的仙城居住或交易物品。城中修士以炼气高阶居多,筑基修士也不在少数。 张元敬目標明確,直奔靠近北门的元符阁而去。此阁乃是玄天宗附属宗门,元符门所开设,专门出售灵符。 这个元符门,只是一个小宗门,山门就在玄水仙城左近,门中弟子不多,善制各类低阶灵符和偽灵符,颇受修士欢迎。 张元敬要去凶名昭昭的薛王山,自然要做一些准备。出来前,林元苍给了他千余下品灵石,他自己近几十年,也积攒了两千之数,倒也能购入一些低阶灵符防身了。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元符阁。晚辈南七,为您服务!” 张元敬甫一进入阁中,便有一个炼气三层的年轻修士,迎了上来,热情地说道。 张元敬隨意地点点头,往大厅扫了一眼。一层是出售偽灵符的,数十个炼气修士在摆成方形的柜檯前缓缓走动,不时出声询问或討价还价。 “前辈,低阶符籙,在本阁二楼,请隨我来。” 年轻修士十分机灵,一看张元敬的眼神,便知他对偽灵符没有兴趣,连忙將他引向左侧的木梯。 元符阁內,装潢简洁,以木料为主,辅以玉石,內刻阵纹,既美观,又具有防御功能,让进入此间的修士心生敬畏,不至鋌而走险。 上了二楼,同样是方形柜檯,比一层要小了一圈,每一边大约有五丈长,各站著两个练气高阶修士。 在他们身后,则有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和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身著元符阁特製法袍,正在那里现场制符。 柜檯外侧,是几个筑基修士,正在挑选灵符。 张元敬不觉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进入坊市商行,还是练气十三层时,在东南方的临清仙城。不过,那次是购买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此后,將近百年,他竟然再未入过仙城坊市。 “前辈,可是要先逛一逛?”年轻修士笑容满面地问道。 “不必了,我只要四种符,金刚符、金盾符、金剑符,还有御风符。都在哪里?”张元敬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迅速报出三种灵符名称。 “金符系列,在北侧柜檯,御风符也在那里,请隨晚辈来。”年轻修士笑意更甚,连忙在前引路,向最里侧的那一排柜檯而去。 张元敬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狭小空间中,以筑基修士的五感,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正在挑选灵符的几个筑基修士,有三人皆回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又扭头去看柜中的灵符,装模作样问了几句,便离开柜檯下楼而去。 张元敬到了柜檯前,站在里侧的一个练气高阶修士,约莫有炼气十二层修为,开口询问道:“前辈,您需要下品符,中品符,还是上品符?” 灵符分为高中低三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有时偶尔还会出现难得一见的极品符籙。 一般来说,筑基修士主要使用低阶灵符,结丹修士主要使用中阶灵符,而高阶灵符需有元婴实力方可激发。 当然,每一个境界的后期修士,也能使用下一层级的下品符,只是消耗甚大,容易出现操控失误,搞不好没有伤到敌人,反而会伤了自己。 “上品金剑符什么价?”张元敬先问攻击符。 金剑符,是雷符之外,攻击最强的符。他善於防御,攻击是短板,因此最缺便是攻击手段。 “回前辈,上品金剑符稀少,一枚八百下品灵石。”练气高阶修士恭敬地回答道。 “上品金刚符?” “回前辈,上品金刚符售价六百下品灵石。” “这两种灵符的中品呢,什么价格?” “回前辈,中品金剑符五百下品灵石,中品金刚符四百下品灵石。” “金盾符呢,上品、中品各多少?” “回前辈,上品金盾符五百下品灵石,中品金盾福三百下品灵石。” “御风符呢?” “回前辈,御风符,上品价格为一千下品灵石,中品为八百,下品为六百。” 张元敬默然点点头,在心中权衡了一下,方才缓缓说道:“我需要上品金剑符一枚,上品金刚符一枚,上品御风符一枚,中品金盾符两枚。” 练气高阶修士微微露出震撼之色,躬身说道:“回前辈,共计三千下品灵石!” 第 23 章 杜氏邀约 从元符阁出来,张元敬径直自北门出了仙城,驾起飞行法剑,冲天而起,向著北方而去。 在这广阔无垠的世界中,修士以飞剑遁行,进行长距离赶路时,是需要舆图的,否则,很容易迷路,甚至撞入一些危险之地,葬身强大妖兽之口。 近两万年来,玄天宗早已將周围一千多万里的地界摸清楚,製作了详细的舆图,故宗中修士,在此范围,无有迷路之虞。 张元敬驾剑疾行,时而校准方向,时而避开一些可能潜藏厉害妖兽的区域,很快飞出数千里之遥。 以筑基修士之能,若是全力飞遁,一日可至一万五千里左右。不过,若是长距离飞遁,一般不会超过一日万里,往往会在子夜时分,选一处安全的地方打坐休息两个时辰。 此时,已是深夜,天中厚厚云层,遮去了星光,四周一片漆黑,下方山峦起伏,宛如无声奔腾的巨兽。 张元敬倾耳静听了半刻钟,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河流,发出浅浅的流水声,便降下飞剑,寻了一处高岸,落了下去。 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三桿阵旗,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迷踪阵。此阵没有防御敌人的功效,只用於防止野兽闯入,影响他打坐休息。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张元敬长身而起,收了三竿阵旗,正要祭出飞剑赶路。突然,从后方传来一个声音:“道友且慢,在下有一事相请!” 张元敬双肩微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来,只见后方河道转弯处,一个人影闪动,向自己走近几步,旋即停住不动。 “你是何人?” “在下杜金辉,是寒月岭杜家的修士。” “寒月岭杜家?祖上是玄天宗结丹长老的那个杜家?”张元敬反问一句,紧张的情绪略有放鬆。 “不错,我杜氏正是玄天宗下属的家族势力,在上宗那里是有金文名册的。在下有一事请道友相助,还请道友不要误会!”来人再次向前移动,缓缓靠近张元敬十丈之处。 借著微光,张元敬看清此人长相,此人三十多岁模样,宽额瘦脸,两眼深陷,修为与自己相同,也是筑基中期境界。 张元敬运转法力於双耳双目,並未发现其它动静。便说道:“杜道友,你为何找上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杜金辉拱手说道:“请道友恕罪,在下是从元符阁,一直跟隨而来的。” “元符阁?昨日你也在阁中?”张元敬心中一凛,反问道。他昨日在元符阁二楼,对几个筑基修士根本没有在意,因而对此人毫无印象。 “正是。道友购买灵符时,在下也在那里。因见道友气度不凡,所以冒昧跟来,想请道友出手斩杀一头妖兽,事后必有重酬!”杜金辉小心地解释了两句。 张元敬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这“气度不凡”所指为何,隨即直言拒绝:“贫道有要事在身,必须儘快赶去某地,无暇出手帮助道友,请见谅!” 杜金辉露出焦急神情,上前两步说道:“道友,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那妖兽就在此地东北方向三万里外,是一头火眼金猪,实力不会超过启灵境中期。 “那里有三株九叶黄曦草,其中一株已经出了九叶,年份在两千年以上,两外两株,一在四叶,一在七叶。 “若能斩杀或驱走那猪妖,那株七叶的黄曦草归道友,另外,再与道友一千灵石补偿。” 张元敬已有九叶黄曦草,又能用厚土之力培植,对此並无多大兴趣,再次出言拒绝:“贫道真是急著赶路,道友另寻他人吧!” 说著,便从储物袋中摸出飞剑,准备驾剑离开。 杜金辉伸手作出阻拦的姿势,喊道:“道友且慢。若是对报酬不满意,在下可以再加。道友需要何物,儘管说出来!” 张元敬有些不耐烦,暗道自己连同门师兄弟的邀约都不去,何况是你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正要发作一番,绝了对方心思,脑中猛地转出一个念头,自己能够突破境界,不就是敢於尝试吗?不就是做到了元奎师兄说的逆天爭命吗?怎地突破以后,又回到了以前那般畏畏缩缩,怕这怕那! 若仍像以前那样,自己充其量再苟延残喘二十年,哪还有望金丹大道!再说,自己已有土遁术保命,又何惧一个筑基修士! 他心中不觉信心大涨,对这等歷险之事,也没了排斥。遂问道:“只有一头启灵中期猪妖?还有没有別人参与?” 杜金辉闻言一喜,脸上露出笑容:“就一头猪妖,无其他妖兽!在下有一个侄子,修为是刚入的筑基初期,实力要逊色不少,他正在那处山中盯著猪妖和灵草。” 原来如此,难怪此人仅凭一个印象,便找上了自己,而且一再邀请、鍥而不捨,估计是怕夜长梦多,被其他修士发现了灵草,抢先夺走,或者是担心这猪妖隨时会吞食九叶长齐的灵草。 张元敬又想到,既然这寒月岭杜家確实是玄天宗登记在册的附属势力,便帮他们一把,也算给元奎师兄长长脸。 “那就请道友带路吧!” 杜金辉大喜过望,连忙拱手作揖,以示感谢。然后祭出飞剑,衝上天中,待张元敬跟上,便向东北方疾驰而去。 一路上,张元敬与之交谈,询问玄天宗中之事,包括以往那位杜长老的一些事跡,此人对答如流,显然颇为了解,倒是与杜氏身份相符。 等杜金辉问起他的来歷时,他只说自己姓张,是在玄水仙城东方一带修行的散修。杜金辉唯恐惹他不快,见他不愿详说,自然也不追问。 杜金辉著急赶路,经徵求张元敬同意后,一路没有停歇,只用了两日半功夫,便赶到了一处高峻山岭之下。 此山处於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峰之中,约莫有一千五百余丈高,林深草密,妖气浓郁,是个妖兽聚集的地方。 杜金辉担心他打退堂鼓,连忙解释道:“张道友,你別看此地妖气甚重,实则都是一些蛮血期小妖,不足为惧。启灵期妖兽,只有几只,相互守著领地,无需担心它们合力与我们为敌。” 张元敬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妖兽的习性他倒是明白,通常不是同一种族,不是聚居性的妖兽群,基本都是独来独往,最多是一公一母加几只幼兽。 杜金辉引著张元敬,落剑於山峰北面的一处密林中。 两人收了飞剑,沿著林中的一条新劈的小道,快速前行。杜金辉稍作解释,告诉张元敬,此道是他与他的侄子来时修出来的路。 张元敬仍是点头。此地十分荒僻,不似灵力旺盛之地,一般少有修士关注此等地界。 或许也正是因此,方才容许那株九叶黄曦草长全了九叶。否则,早在三叶、四叶时,便可能被人取走。 “杜道友,这三株九叶黄曦草,是你们早就发现的,还是最近刚发现的?”张元敬问道。 “刚发现的。所以在下才让侄子在此看守,自己去玄水仙城购买灵符。若是早就发现了,肯定等不到九叶长齐,便下手了!”杜金辉笑了笑,脸上露出些许惭愧的神情来。 张元敬呵呵笑道:“也是。九叶黄曦草毕竟不多见,筑基修士对此草的需求量又大,若不趁早取走,被其他修士发现,不免要起爭端。” “是啊,张道友是散修,自然明白其中的艰辛。要弄到一株成熟的九叶黄曦草,炼製聚灵散,可不大容易。 “不瞒道友,在下今年已经一百八十余岁了,停在筑基中期境界已有五十余年,后辈中,又只有一个侄子,年过百岁方入了筑基期,资质比在下还要差一些,若没有聚灵散,只怕家族未来堪忧。 “玄天宗有规矩的,似我们这样的附属家族势力,至少要有两名以上筑基修士,才能列入名册。將来若不能再出一个筑基,在下寿终之后,家族的名头可就保不住了!”杜金辉感嘆一声,有些悲凉地说道。 张元敬孑然一身,自然体会不到杜金辉的心境,当即附和一声: “想当玄天宗的附属家族势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不过,杜道友也无需过於忧虑,待拿下那株两千年的九叶黄曦草,道友修为自可更进一层,延寿二十载,还有足够时间培养出杰出的后辈来。” 两人边走边聊,渐渐深入密林深处。到得一处阴暗潮湿的斜坡上,杜金辉停下了脚步,示意张元敬稍候,压低了嗓音说道:“在下先让侄子出来,与道友相见!”。 隨后,他撮著嘴唇,发出了一声悠扬的鸟鸣之音。过得两息,从山坡上方,也传来“嘰嘰喳喳”的鸟叫声。 过的二十几息时间,靠近两人的一片草丛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浑身披著用绿草製成的蓑衣,面相酷似杜金辉的中年修士,从草中钻了出来,浑身散发一种奇特的腥味。 “柏涛,这位是张前辈!”杜金辉用极其细小的声音介绍道。 中年修士把蓑衣解下,整理仪容,然后恭敬地施了一礼:“见过张前辈,感谢前辈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吐字非常清晰,语气沉稳而真诚,令人印象深刻。 张元敬笑著点点头,抬手还了一礼,说道:“小杜道友,幸会!穿著这身绿草蓑衣,是有什么讲究吗?” 杜柏涛拍了一下蓑衣上的绿草,说道: “张前辈,这草名为九腥草,气味独特,我们闻起来,或许只是有些腥臭。但对那火眼金猪来说,此草的味道就非常冲鼻。因此,以此草覆身,可以遮蔽我们身上的气味,防止被金猪发现行跡。金猪的鼻子十分灵敏,比那双火眼还要厉害!” 杜金辉接著说道:“来的路上,我传音柏涛,让他给张道友你也做了一件。这样,我们潜伏过去,发起突然袭击,就能防止金猪狗急跳墙,抢先吞食灵草。” 张元敬赞道:“杜道友所虑周全,正该如此。” 第 24 章 火眼金猪 火眼金猪算是一种十分奇特的妖兽,兼具金火双属性,它的火眼不仅目力极强,而且可以放射火光,让对手防不胜防,而所谓的“金”,则指它的皮肉非常结实,如同金铁一样,寻常灵器很难伤之。 此外,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强,同阶对战,修士若无特別手段,一般不是其对手。 三人商定,由张元敬、杜金辉正面牵制金猪,將之逼得远离三株灵草,然后由杜柏涛趁机去采草。得草后,三人驾剑飞走即可。 三株灵草,生长在一块巨石之侧。巨石周围,约有亩许大的地方,是一片光禿禿的黑土,一根草、一棵树都没有长。斜阳从密林的缺口处穿入,照在巨石上,也照在三株九叶黄曦草上。 那只火眼金猪,则在靠近九叶黄曦草的地方,往巨石底下扒出一个洞来,躲在里边凉快。从洞穴空间看,此妖约莫有丈许大小。 张元敬匍匐在距离巨石二十五丈外的深草中,盯著三株灵草,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此地平平无奇,为何能长出三株九叶黄曦草来,而且还只此三草。这倒是有些古怪。 他正思量间,身旁的杜金辉却已衝出,祭出一柄青光莹莹的飞剑,向那猛地惊起的金猪斩去。 张元敬见状,来不及多想,也跟著衝出,挥手扔出玄晶大斧,发起进攻。 “嗷——”火眼金猪厉啸一声,浑身肌肉虬起,后退一蹬,从岩石下的洞穴中衝出,直撞杜金辉。 杜金辉手中法诀变换,操控飞剑如一条青龙,扭动身躯,向金猪的两只火红眼珠抽去。 张元敬的玄晶大斧,则直接一招“劈山”,斩向金猪的脖子。 金猪把眼睛一闭,头一低,不管不顾地向前撞去。 “啪”的一声,杜金辉的飞剑拍在金猪头上,没有任何效果。 玄晶大斧斩中金猪脖子,势大力沉,倒是將其劈翻在地。 猪妖“哼哼”叫了两声,一骨碌爬起来,又向杜金辉扑了过来。 杜金辉趁机向后退去,意图將猪妖引开。 张元敬则继续操控玄晶大斧,劈向金猪。金猪猛地向前一窜,闪开大斧,张口去咬杜金辉,两根尖利的獠牙,白光森森。 杜金辉早有准备,轻轻一跃,后跳三丈开外,同时指挥青色飞剑,再次袭击金猪的双眼。 金猪猛地一个转身,向正在指挥玄晶斧攻击的张元敬扑去。 张元敬迅速后退几步,变换法诀,將“劈山”改成“拦锤”,从侧面將猪妖砸了一个跟头。 这时,杜金辉的飞剑落下,带著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斩在金猪的左前腿上,隨即是一道浅蓝色的气劲,如同薄薄的丝绸,在金猪腿上一缠。 待金猪翻滚著爬起时,它的左前腿如同生了锈机关,变得迟缓起来。 金猪暴怒,“嗷——”的大吼一声,身形猛地变大一圈,长度达到丈五有余,身高也接近八尺。 它用力一蹬,四腿腾空,如同一根木桩子般,直撞张元敬。 张元敬不敢硬挡,连忙闪身让开。 金猪落在地上,在黑土上砸出一个数尺的深坑来。 它一个翻滚,重新站起,而左前腿上缠绕的浅蓝色气劲,已是消失不见。 “吼!”金猪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隨即四蹄如飞,再次撞向张元敬,身侧捲起狂风,草叶乱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张元敬不觉心生畏惧。这只火眼金猪明显不同寻常,看气息似乎是启灵境中期,但实力远超於此。 他腾跃而起,向后方的一棵大树上落去。此处距离巨石已有二十丈。 金猪衝出几丈,突然止步,掉转身躯,瞪著一双火眼,又向不远处的杜金辉而去。 杜氏向以水系功法闻名,善於缠敌阻敌。刚才,趁著火眼金猪攻击张元敬之时,杜金辉在金猪返身去往三株灵草的路上,布上了水系剑意。 他也发现了这只金猪的难缠,不欲与之硬拼,转而打起了阻其护草的主意。 张元敬看出他的想法,心中觉得不妥,刚要提醒,藏在一旁的杜柏涛已经掠出,手持一把药锄,便向著那株九叶皆出的黄曦草挖了下去。 火眼金猪发出尖利的怒吼,不理会杜金辉和张元敬的攻击,回身向灵草奔去。 “嘭嘭嘭”,接连几声闷响,隱伏於地上的水系剑意,被金猪轻易衝破大半。 不过,在距离灵草七丈处的地方,它还是被剩余的水系剑意缠住,步履慢了下来。 杜柏涛原本紧张地看著金猪,见它受阻,心中不觉一松,一锄挖下,“当”的一声,似乎把什么东西挖断。 他正处於又兴奋又害怕的状態,对此没有在意,手中使力,便把这株高达三尺有余的灵草拔了出来。 “快躲开!”杜金辉急促的喊声传来。 杜柏涛下意识想要升空。但是,就在此时,一道红光闪过,从他胸腹间位置穿过。他不敢置信地低头去看,只见一个龙眼大小的血洞,出现在他的心下三寸位置。 “啊——”他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喊。隨即,是剧烈的灼烧感,他双眼一黑,便失去所有意识。一团火苗从那血洞中冒出,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柏涛!”杜金辉悲呼一声,一挥右手,青色飞剑带著一团黑水,急速斩向仍处於水系剑意缠绕中的金猪。 金猪感到威胁,扭动粗壮的短脖,歪头向飞剑瞪去,眼中红光匯集,不待飞剑落下,便將一道红光打出,正中剑身。 飞剑在空中几个翻滚,附在其上的黑水散落四周,大部分落入黑土中,发出滋滋之声,將地面蚀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浅洞来。 还有几小团,溅落到金猪背上,把它坚韧的发著红光的皮毛,染出几块黑色来。 金猪惨嚎一声,上下急剧跳动,挣脱了剑意的缠绕,返身向著杜金辉衝去。 这时,张元敬的玄晶大斧斩来,劈在金猪头顶,將它打翻在地。 金猪晃了晃脑袋,翻身而起,吭哧了两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冲向杜金辉。显然,在此妖的认识中,张元敬的大斧虽然强劲,但无法伤它,反而是杜金辉的剑意和黑水,更让它感到威胁。 有了杜柏涛的前车之鑑,杜金辉不敢让此妖靠近,连忙向后退去。但是,只要他远离巨石十五丈以上,金猪便不会追击,转而去寻张元敬攻击。 张元敬索性也退出十五丈外,与杜金辉站到一起。他心中起了退却之意,再战下去,也拿这只火眼金猪没有办法,若是应对失误,还可能把性命丟在这里。 “张道友,此妖伤我侄子,也毁了我杜氏继续成为上宗附属势力的希望!在下还有一个绝招,必能斩它,但需要道友缠住它数息时间,使它无暇他顾。不知道友能做到否?” 杜金辉一脸悲愤,语气中透著一股阴狠。 张元敬轻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以一试,能否成功,需看这金猪如何选择。它若是吞了三株灵植,转身就走,肯定留不下它。它若是还想护住剩余的两株灵植,让它们继续生长,倒有几分机会。” 杜金辉拱手作揖:“那就烦请道友出手!事成之后,在下只要那株九叶灵草,其余两株皆归道友,一千灵石半颗不少!” 张元敬没有吭声,凭虚御风,向前而行,到得火眼金猪斜上方十丈之处,左手捏著低阶上品金刚符,隨时防备金猪的火眼攻击,右手缓缓打出法诀,玄晶大斧呼啸一声,当头斩金猪庞大的身躯。 金猪瞪著两只火眼,瞥了张元敬一眼,似在威胁,也似在嘲弄,对劈来的大斧,理也不理,反而更多在注意张元敬身后的杜金辉。 杜金辉將青色飞剑祭在头顶,手中法诀繁复而有力,时不时向飞剑喷出一口精纯的法力,让飞剑更加晶莹剔透。 “嘭”的一声,玄晶斧毫无花巧的劈在金猪背脊上,金猪只是轻轻一抖,毫髮无伤。 张元敬这一次用的是“盪决”之招,此招的关键,在於蓄势。经过长时间蓄势,当大斧威能到了极限时,便能发动“盪决”,对在场的所有敌人进行持续斩击,一击强过一击,直到对手击破巨斧,或巨斧斩杀对手。 蓄势的办法,可以静立不动,以法力不断输入其中,提升其势,但这需要极长时间。还有一种办法,便是在攻击时,留力不发,这样,经过多次攻击后,大斧的必杀之势可得蓄满。 张元敬担心金猪起疑心,吞吃灵草跑路,便採用了第二种办法。 偏巧杜金辉的绝招,也需经过长时间准备,两人倒是一下合拍了。 玄晶斧再次攻击金猪,金猪见其绵软无力,仍旧不予理睬。张元敬乐得轻鬆,操控玄晶斧反覆攻击,杀势迅速累积。 而杜金辉那边,经过五六息时间的准备,青色飞剑已经变得近乎透明,上面附著一股极寒之气,望之令人生畏。不愧是结丹长老之后,传承果然高明。 金猪的眼中,露出几分惧意。水系功法,颇为克制它的火眼。而冰寒劲气,无疑也可威胁它的强固肉身。 它转头看了一眼那株被拔出的九叶黄曦草,似在犹豫要不要先把灵草吞吃掉。以它不算太高的智慧,也明白来犯三人,目的是为了抢夺灵草。 不过,它还不到突破境界之时,此刻若吃下灵草,修为或能猛增,但无法进阶后期,不免有些糟蹋了九叶的黄曦草。 杜金辉此时已经是准备妥当,他提著一口法力,憋在腹中,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焦急地给张元敬使了一个眼色。 张元敬见状,暗自苦笑,玄晶斧的“盪决”之招,强是很强,只这蓄势实在太费劲。 他自得了这斧,仅有一次,靠著数名同门辅佐牵制,方才把这“盪决”完完全全地用了出来。一般情况,张元敬都是担当防御的角色,別说“盪决”,连“劈山”用得都不是很多。 他摇摇头,低声说道:“再等两息,把握更高一些。” 杜金辉咬牙点点头,一张脸有些发红,显然被这口气憋得不轻。 张元敬有意识地加快了巨斧攻击速度,两息之间,连斩四次,將杀势勉强蓄积到八成,然后法诀猛地一变,玄晶斧急速旋转,带著一声声悽厉的短啸,斩破空间,斩落地面。 金猪一惊,扭头看向张元敬,本能地向前一窜,想要躲开来势汹汹的玄晶大斧。 大斧诡异地转向,速度未减,斩中金猪有些发黑的屁股。金猪“哼”了一声,向前一个趔趄,摔了个跟头。 它又惊又怒,立即直起前腿,就要站起来。大斧再斩,劈在它坚硬如铁的脊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金猪悲呼一下,四足弯曲,重重落地。 不待张元敬提醒,杜金辉已经看到机会,当即一扬手,三枚黑色灵符飞出,瞬间化作三团漆黑如墨的粘液,向金猪的头上、脖颈处和脊背间落去。 水毒!这是三枚凝水符,而且是上品。 张元敬暗自咋舌,杜金辉这下出手,可是价值不菲。 一枚上品凝水符售价在六百下品灵石,三枚便是一千八。若非有三株灵草,光这只火眼金猪身上的东西,最多只值半张凝水符。 金猪感到危险靠近,奋力起身,扭头,睁圆火眼,向杜金辉所在方位,打出一道火光。但是,在玄晶斧的撞击下,这道火光偏离甚多,瞬间消失在密林中。 它又鼓盪全身血气,红光溢射,加强肉身,想要硬抗玄晶斧的衝击。然后,已经起势的大斧,力道极强,虽不能伤它,但总能將其劈倒在地。 “嗷——”在金猪的奋力挣扎中,三团黑色粘液,有一团命中它的粗大脖子,立时腐蚀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来。金猪惨嚎,四蹄狂踢,满地打滚。 “去!”脸色已憋得红里透紫的杜金辉,终於將腹中的那一口法力放出。 若隱若现的飞剑应声而出,如同一道无色闪电,瞬间穿越十数丈空间,扎入金猪脖颈处的伤口,隨后旋转一圈,將金猪脖子完全割断,这才带著淋漓鲜血飞出,回到杜金辉身前。 第 25 章 玉佩 望著颓然倒地的火眼金猪,张元敬和杜金辉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眼中露出胜利的喜悦。 各自收了灵器,两人落到地面,相互看了一眼。 张元敬做了个先请的手势,说道:“杜道友先去收取灵植吧。这金猪的材料,对我来说,无甚么用处,不妨也一併收了。” 杜金辉瞥见已经被火焰烧得残破不堪的杜柏涛尸体,心中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只余一片悲凉和无奈。 他摇摇头:“我只取那株九叶黄曦草,其余之物,一概不要。” 他取出一个用妖兽材料製成的黑色袋子,快步走到杜柏涛的尸体旁,將所有的残体全部收敛。然后才简单地处理一下灵草,將之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毫不犹豫退开,对张元敬说道:“张道友请去採摘灵草、收取兽尸吧。” 张元敬默然点头,走到巨石之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药锄和两个灵玉製成的花盆,將另外两株九叶黄曦草小心地移植到花盆中。 他正要去收取火眼金猪尸体,忽然瞥见挖开的洞口中,有墨绿色光芒一闪。 他心念一动,伸出药锄往洞中一掏,带出一大团黑土来,朝上的这一面,嵌著一块墨绿色的东西,露在外面的只有寸许大小,上面沾染不少泥土。 他捏著露出的部分,用力一抖,將黑土抖散,把那物什拿到手中,擦去泥土一看,却是一块鏤刻著龙腾凤舞图纹的玉佩,长约三寸,宽约一寸半,大体呈伞形,从样式上看,十分奇怪,不知有何寓意。 也无丝毫灵力波动,不像是修士所用之物。他不禁摇摇头,隨手將之別在腰间。 然后,把火眼金猪的尸体稍作处理,连同那两株栽入花盆的九叶黄曦草,一同收入储物袋中。 在张元敬摸出玉佩时,杜金辉眼中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待他收拾妥当,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白色皮袋,用力抖了一抖,內中“哗啦”作响:“这是一千灵石,张道友请收好。” 他轻抖手腕,法力吐出,推著白色皮袋向张元敬飘来。 张元敬连忙摇手:“杜道友,这灵石就不用给了。由火眼金猪的尸体抵充便是。” 杜金辉固执说道:“火眼金猪值不了一千灵石!请收下吧!我杜氏向来讲信誉、守信用,在这一带还是颇有些声名的。” 张元敬无奈,只得接过这袋灵石。 “张道友,你我这次合作,十分融洽,对你的人品,在下也是十分仰慕,本待请道友去寒月岭作客,只是族中马上要举办丧事,实在不便,还请道友见谅。” 杜金辉向张元敬拱手施了一礼,“若有閒暇,请来寒月岭一坐,在下不胜欢迎之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杜道友客气!若有机会,贫道一定登门拜访!”张元敬也觉此人脾性与自己颇为相合,当即还礼说道。 杜金辉勉强一笑,扬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张道友,告辞了!” 他冲张元敬点点头,飞身跃起,踏剑而去。 张元敬目送杜金辉在斜阳红霞的晕染下疾行而去,心中涌起淡淡伤感。 失去了杜柏涛的杜氏,必然会在每二十年一次的大审核中,被玄天宗从附属家族势力名册中划去名字,这是万年来的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而没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杜氏的发展,必定更加举步维艰,甚至在各方势力挤压下,迅速没落。 嘆惜归嘆惜,他张元敬还没有能力去帮杜金辉,当然,他也没有这样做的强烈愿望。 发散的念头,让张元敬陷入短暂的沉思。很快,他把注意力转移到那枚墨绿色玉佩上来。 伸手把玉佩从腰带间拔出,用手仔细摩挲了几下,感觉材质极好。握在手中,微感凉意。图案华美,但平平无奇,並非符文、阵纹或咒文。 只这形状,实在特別,如同一把手柄短而粗的雨伞,绝非寻常所见形制。 他运行厚土行气诀,將厚土之力缓缓输入玉佩。若是普通之物,此法必定无功。若是灵物,则必有反应。 然而,试探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此物根本不能为法力所渗透,他所输出的厚土之力,全部散逸到了空气之中。 难道此地另有奇特之处?这枚玉佩与三株九叶黄曦草的出现,並无关係? 张元敬低头再看被他掘出的两个方圆半丈的大坑,考虑要不要再向下挖一挖,看地中是否存在奇特之处。 这时,头顶突然传出一声粗豪的笑声:“老大,在这里!俺没有听错吧!刚才就是有斗法的动静!” “老三,记你一功!哈哈哈,又有生意可以做了!”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大笑道,让人听著头皮发麻。 张元敬一惊,猛地抬头。 晴空之中,四个修士驾著飞剑,如同四只饿鹰一般,向他所立之处直扑而来。 四个筑基境修士! 张元敬浑身一阵战慄,下意识施展出土遁术,钻入土中。 腥臭的泥土气味充盈於鼻,四周一片黑暗,冰凉而潮湿的感觉覆盖全身,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让他全身一紧。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使用土遁术,但依然有很强的不適感,总是觉得土中会潜藏著什么妖兽,一口把自己的腿或手给咬去,或者是来自泥土的压迫,会把自己的骨骼压断甚至挤碎。 轻呼一口气,张元敬运转厚土行气诀,调动丹田中的厚土之力,顿时感到浑身一松,进而与周围泥土產生一种亲密感,原本紧实的泥土,变得像草儿一般鬆软,任由自己拨弄。 他展开遁法,向下钻去,很快到了地中十一二丈深的地方。至此,周围的压迫之力又开始骤增,下方的泥土也变得紧密起来。 他虽还能继续下潜二三丈,但那样消耗太大,便不再向下潜行,停驻不动,藉助厚土之力,以泥土为媒介,倾听上方动静。 “老大,那个人,好像是钻入土中了!真是好笑,居然还预先挖了藏身的地洞!这人怕是属老鼠的!嘿嘿!”一个阴柔的声音说道,语气中满是嘲讽。 显然,在他看来,张元敬此举,无异於作茧自缚。 “哈哈哈,此人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居然想出如此高招,真是出人意料!”说话的,是最初那个粗豪的声音。 “好了,不要光顾著嘲笑別人,先检查一下周围,看有没有异常之处,別中了圈套!”被称作老大、嗓音尖利的人说道。 隨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又有大树扑簌簌倒地的声音。约莫十息之后,尖利嗓音喊道: “下面的这位道友,你的藏匿术不错,俺老熊听了这么久,硬是没有听出半分响动。只是,你能藏多久?一日,两日,还是三日? “俺老熊给你个承诺,你若自毁双目,交出储物袋,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可別怨俺老熊心狠手辣,诸般酷刑,必让你求生无门,求死也无路!” 张元敬没有理他,仍然潜伏不动。 “老大,何必跟他废话,这小子既蠢又怂,就是个废物,估计听到老大你的声音,在下边都嚇尿了!且让俺熊老三挖个几锄头,看他还能不能藏得住!”那个粗豪的声音说道。 “嗯,老二、老四,你们也一起挖!这里虽是荒山野岭,保不齐也有別的修士路过。”尖利嗓音阴沉沉地说道。 老熊?熊老三?难不成这四人是熊大、熊二、熊三、熊四?张元敬不禁摇摇头,搜肠刮肚,也不曾记起在哪里听过这四人的名號,估计只是取的化名。 此地尚属玄天宗的核心势力范围,这四人就敢干杀人越货的事,且一看还老於此道,显然是胆大包天之辈。 他估摸这四人不会透露涉及真实身份的信息,便要运转土功,向山下遁行。 这时,握在右手中的玉佩,突然闪动一丝微弱的墨绿色光芒,在这漆黑的土中,十分耀目,妖艷而诡异。 张元敬嚇得右手一抖,手指略松,差点把玉佩扔掉。 玉佩持续散发光芒,变得炙热起来。张元敬调动厚土之力,覆盖於手掌,以防被其灼伤。然而,就在法力延伸过来的瞬间,那玉佩猛地生出一股吸力,將手指上的厚土之力吞噬乾净。 张元敬悚然一惊,连忙將法力收回。玉佩吸不到厚土之力,那股吸力旋即消失不见。但仍旧发出光亮,並越来越热。 这时,上方传来“嘭嘭嘭嘭”的挖土之声。张元敬皱了皱眉头,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盒,將玉佩装在里边,然后向山下遁行而去。 两个时辰后,感觉已经远离那处密林,张元敬方才钻出地面,四下一看,已是夜幕降临,四周是一片浓密的深草,位於两座山峰之间的山坳中。 他不知那四人是否离开这片山区,也不敢御剑飞行,便沿著山脚,辨明方向,向北疾行而去。 行至午夜,张元敬估摸已走出上千里地,便在一处山岭下,寻了一处乾燥的地方,打坐歇息。 半个时辰后,他取出收存玉佩的玉盒,打开盖子,把玉佩捏在手中。此时的玉佩,又如之前一样,变得平平无奇,既不发光,也不发热。他尝试输入法力,仍旧不能渗入,全部散逸不见。 他略作沉思,很快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当即施展土遁术,钻入地中十丈之地,然后静静等候。过了约莫十几息时间,墨绿色玉佩再次闪动光芒,並开始变热。 他调动法力,缓缓延伸至指端,果然,玉佩又生出吸力,將法力吞噬一净。他继续催动法力,让玉佩持续吞入法力。 他本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物什,用不了多少法力,便可將之“餵饱”。然而,这三寸大小的玉佩,就如同一个无底洞,无论他输入多少法力,都来者不拒。 过得半日,张元敬丹田法力耗去一半有余,不得不停下来,取出那四叶的黄曦草,打坐练功。 十日后,经过一个大周天行功,他的法力恢復圆满,又继续向玉佩中输入法力。再次消耗五成法力,玉佩仍旧未满,甚至连吞吃法力的速度,都没有减慢。 张元敬既惊且喜,惊的自是此物消耗法力之多,远非他这个筑基中期修士可以承受,喜的则是此物品质必然很高,效用也多半不凡。 两个月后,经过前后八次接续努力,玉佩终於不再吸收法力。它再次恢復平平无奇的样子,没有光芒,也没有灼热。 唯一不同的是,此物变得十分清凉,佩戴之后,颇有神清气爽的感觉。但是,也只是如此。 第26章 万法宗 张元敬一路走走停停,中途还被四拨修士邀请,或杀妖兽、或探遗蹟、或入险地、或取灵材。 他自恃有土遁术护身,来者不拒,都应邀前往,结果两次成功,得了丰厚报酬,另外两次,一次任务失败,狼狈而逃,一次则因队伍分赃不均,有人暴起发难,连杀数人,他凭著土遁术逃得性命。 经过一年又三个月的长途跋涉,他终於抵达位於天闕山北方四百五十万里外的万法宗。 万法宗是附属於玄天宗的中等宗门之一,且是所有宗门中,对玄天宗最恭敬的一个。 从宗门名字便可看出,这个宗门是一个大杂烩,没有主修功法,没有严格的传承体系,是集合眾多流派而成的混合体。 號称万法,当然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没有一万,八百还是有的,只是大多都是旁门左道,不入正流。 该宗的结丹修士数量,极其不稳,少则两三个,多则十余个,全靠个人缘法。好在来者不拒,聚集的修士足够多,几千年来,结丹层次的战力倒是不曾断层。 当然,要论真正的实力,肯定是不行的,这也是他们始终紧抱玄天宗大腿的原因。 由於掌玄殿事先向万法宗通报了张元敬將赴薛王山调查王元熹失踪一事,故而张元敬在该宗山门所在的玉皇山下,向护卫弟子报上大名后,仅过半刻钟,万法宗掌门肖友松,便带著十多名筑基执事、不下百名炼气弟子,打著幡幢、旌旗,奏著各色乐器,前来迎接。 “哎呀呀,是张道友啊,欢迎,欢迎!” 肖友松四十多岁模样,长相粗獷,满脸络腮鬍子,一双小眼睛透著精明,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嗓门尤其大,说话声震得张元敬两耳嗡嗡作响。 “你这是第一次来敝宗吧!肖某可是久仰大名!几次到上宗,都想登门拜见,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次你大驾光临,真是让我宗蓬蓽生辉!” 张元敬老远便被这宏大场面给嚇了一跳,他虽常听门中筑基说起万法宗趣事,尤言此宗迎接玄天宗修士时,排场极大。 他向来都是当笑话听的,当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竟没来由地有些慌张,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在,不等他答话,站在肖友松身后的一眾筑基执事便一个个上来,把张元敬听过的和未听过的諛辞,受得住的和受不住的媚语,直如倾盆大雨一般砸到张元敬身上,仿佛他张元敬是五千年不遇的圣人、一万年不出的天才,全南域的修真者加在一起,也不抵他半根手指。 张元敬面脸通红,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摆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道友过誉,道友过誉!贫道惭愧,惭愧!” 一直保持諂媚笑容的肖友松,在旁观察良久,猛地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两步,把几个挡在他身前的筑基扒开,对张元敬躬身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张道友,肖某已在山中万宾楼备下薄宴一桌,请!” 张元敬这时满脑子都是令人肉麻的荒诞之言,正是不胜其烦,头晕脑胀,见肖友松过来解围,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好,肖掌门考虑周到,贫道正觉腹中有些飢饿。请!” 肖友松大喝一声:“眾弟子,摆出全套仪仗,迎上宗贵宾前往万宾楼!” 他的话音刚落,立时便有一声金锣作响,隨即是钟磬齐鸣,笙歌弦管,仙乐飘香。 数十炼气弟子,对举金色幡幢、五色旌旗,在前引路。肖友松与十五个筑基执事,簇拥张元敬,跟在其后,谈笑风生。 其余炼气弟子,护在队尾,驭使白鹤青鸞,舞动彩绸匹练,不时用法器製造祥光瑞气,尽显万法门万法皆通、诸术可为的绚烂气象。 玉皇山是薛王山余脉,其下也是一个中等灵穴,峰上灵气氤氳,气候宜人,秀山丽水比比皆是,洞天福地隨处可见。 万宾楼坐落在主峰万象峰上,是万法门招待贵宾的重地。此楼依山就势,屹立於接近於峰顶的一处悬崖上,背靠万法门中枢要地万法殿,下临终年雨雾密布的玲瓏谷,俯视对面风景宜人的仙居岭,视野开阔,如在云霄,向来备受四方来客讚誉。 既然是来自上宗的贵客,宴席自然安排在了万宾楼的顶层,第九层。 这一层只有一厅,名曰飞仙,其余皆为装饰精美的客房。 此时,飞仙厅中摆著一主三次四张长桌,主桌背山朝外,可通过半透明的屏风,看到白玉栏杆外的云海起伏。长桌上,则摆著荤素数十种菜品。 “张道友请!” 肖友松拉著张元敬的手,引著他坐上主桌。主桌上,只有他们两人。其余的筑基执事,均井然有序地坐在其余三桌之上。 这些人笑意盈盈,眼光在桌上的杯盘碟碗间流动,热切中带著贪婪。 张元敬本来没有把桌上食物当回事,以为不过是些常见的妖兽肉品和果蔬菜餚,及至低头扫视两眼,才发现这些荤也好、素也好,竟然都是灵机盎然,清香扑鼻,引得丹田法力蠢蠢欲动。 “这是?”张元敬一指席面,诧异地看向肖友松。 肖友松哈哈大笑,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张道友,你是上宗修士,又是武掌门的兄弟,到了我们万法宗,自然是最高等阶的贵宾! “这一桌席面,便是我万法宗招待最高贵宾的『神山宝宴』了!这所谓的『神山』,实际上就是薛王山。这桌上所有食材,全部出自山中。且让肖某先为张道友介绍一番!” 肖友松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桌子中间的数盘荤菜说道:“首先,这中间的八道荤菜,乃是薛王山中的八种珍稀妖兽身上最为珍贵的部分製作而成。 “分別是白晶蛇之肉、笑面猴之脑、千羽鹤之血、金翅猪之翅、三头蛟之心、岩蝎之腹、千足蛛之腿以及独角银斑牛之尾。 “此八种妖兽,据肖某所知,只在薛王山有,其余地方皆无。不仅如此,此八兽的八个部位,正是它们身上最菁华的部位,蕴含著极其精纯的天地灵气。对於筑基修士来说,八物但食其一,修为都可增长两三分。 “当然,此八物也极其难得。张道友想必也知道,薛王山十分诡异,无法深入其中。故此,要集齐这八物,只能靠平常日积月累,没有几十年工夫,是不可能得全的。在宗中,要动用此八物,必须经大长老同意才行。 “所以呢,这次我们这些人,实则都要感谢张道友你。若非你大驾光临,我们可没有口福吃到这一整套的美味啊!” 在座的万法宗筑基闻言,皆是用力点头,连连出言附和。 张元敬听得也是心头直跳,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脑中猛地省悟过来,林元苍说让自己在这里待个几年再回去,其意不止是帮自己避开舒弥山的恶斗,还有让自己借办理公事的名义来此“剥削”万法宗,以儘快提升修为的含义。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热流,对这位老兄弟不动声色的关怀,充满感激之情。 肖友松又指向八荤外围的一圈,共计十二盘素品:“这是十二种时蔬,在薛王山中算是较为常见,当然,要採到这种品相的,还是要冒一些险,深入薛王山千里才行。 “张道友,你看这一道,形状、顏色与一般所见蘑菇並无二致,但是,它的奇特之处在於,它生长的土壤中,富含一种炽阳之气,故而有助於修士提升法力的阳刚之性,增强攻坚之能。 “此蘑菇,其名为三阳菇,在其他地方,绝不容易找到。……” 隨后,肖友松又一一介绍金首乌、紫纹曼青、云木菌、蛇黄精、黑芋、香蕈、碧玉笋等其余十一种时蔬,黑水莲、香榧子、龙眼枣、火桔、寧心橙等十八种果品。 这肖友松长得五大三粗,但著实细心且耐心,把这每一道菜品,叫什么、生长在什么环境、有什么特殊之处、服用后大概是什么功效,皆详细说了一通。 起初,张元敬颇感兴趣,听得十分认真。到了中间,不免觉得有些囉嗦,露出几分不耐烦来。但是,肖友松却视而不见,依旧细细解说,似乎生怕有半分遗漏。 张元敬听著听著,倒又听出了些门道,原来这些荤食、素菜、果品,各有特点,涉及五行、阴与阳、气与血、精与魂、体与神等的搭配,若是食用不当,不仅不能提升修为,反而要引发气脉的紊乱。 难怪肖友松要不厌其烦地详细解说。 果不其然,到了末了,肖友松终於一收脸上諂媚的笑意,正色地对张元敬说道: “张道友,这些菜餚,都是上品,但是食用的时候,还需根据自身灵根和功法,搭配著来,以免导致经脉损伤。” 他的话,只能说到这里。因为,修士的功法与灵根具体状况,是属於个人的秘密,不能隨意对外人透露。 l当初,即使非常迫切想修行厚土行气诀,张元敬在向巫镇山请教时,也只透露自身是水火土三灵根,但对三种灵根的具体比例情况,只字未说。 张元敬自是对肖友松连声感谢,又起身简单致辞,感谢万法宗、肖友松和一干执事的热情招待,表示今后一段时间,还要在此地叨扰,请万法宗、肖掌门和诸位执事,多多支持和帮助。 自己回宗之后,必定当面向武元奎稟报,请他向肖掌门和大长老致谢! 尔后,张元敬与肖友松一同举杯,宣布宴席开始。在觥筹交错、笑谈欢语之中,宾主尽兴而止! 第 27 章 薛王山 在万宾楼休息数日,將接待宴上吃下的灵物炼化乾净,张元敬在肖友松亲自陪同下,前往数十里之外的薛王山。 本来,张元敬只要肖友松派几个筑基修士相助便可,但是,肖友松死活不同意,非要亲自跟来。 他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上次王道友,就是这么失踪的。这一次,肖某必须跟著,而且要全程跟著,决不能让张道友出事。否则,我万法宗没法向上宗交代。我肖某人也只能自裁以谢罪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元敬哪还能拒绝,只好同意肖友松与他同往薛王山。好在,他也没有深入薛王山的打算,只打算在外围转一转,通过指真盘確定一下王元熹是否仍在山中。 肖友松没有多叫人,只让两个筑基执事和五个炼气弟子跟著。 这两个筑基,一个名叫程霜风,是个三十岁上下、高高瘦瘦的精悍之人,浑身血气充盈,似乎走的是炼体的路子,修为与掌门肖友松一样,也在筑基后期。 另一个叫甄勇毅,是个白髮白须的老头,但脸部皮肤平滑红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修为是筑基大圆满。五个炼气弟子都是肖友松的徒弟,修为均在炼气十一层以上。 薛王山的大部分地方,笼罩在浓密的云雾之中,看不清它的面貌。但是,只从外围的山脉来看,此山之雄峻清奇,不下於天闕山。 从玉皇山下来,飞越数十个矮小山丘,便进入了薛王山的东部。放眼望去,儘是崎嶇峻岭、削壁悬崖,其上或深林密布,或千岩竞秀,或万瀑爭鸣,间闻妖兽嘶吼。偶有谷地,也是古树蔽日、长草掩地,难寻行走的路径。 肖友松几人却是轻车熟路,在山间崖缝,左攀右钻,很快越过一座座险山,趟过一处处恶水,渐渐深入薛王山中。 “张道友,你看,那就是迷魂雾!只要进入其中,结丹修士不好说,但筑基修士,立时便会发疯,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朝著山中狂奔而去! “这雾,你仔细看,与一般的雾气有所不同,要更浓一些,而且气机十分诡异,不似天地自生。你尚未至筑基后期,没有修出神识,所以不易分辨出来。若有神识,只需轻轻一触,便知此雾危险!” 这是距离薛王山边缘千里之遥的一处谷地中,肖友松指著前方缓缓蔓延而来的一大团灰雾,表情凝重地说道。 此谷,也是两年前,王元熹失踪前的最后逗留之地。 张元敬站在他的身旁,极尽目力,看不出此雾有何神秘之处。但是,无论是肖友松,还是程、甄两个筑基,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此雾似乎不是每处皆有,它的分布和移动,有没有轨跡可循?”张元敬不死心,问了一个看似有用,实则浅薄的问题。 肖友松当即摇头:“我万法宗在薛王山旁侧立派数千年,向来靠著此山搜取资源,前后入山的修士不下数十万,但至今还无人发现迷魂雾有什么规律可循。 “根据前人的记载,薛王山最中心的二千里区域,雾气十分浓郁,结丹修士都无法抵抗,入內必死无疑。对这个区域,我们一般称它为死雾区。 “自二千里往外,至四千里这个区域,灰雾有浓有淡,而且是移动的,有的区域会短暂出现无雾的情况,或者有的区域雾气比较淡,可容许筑基修士行走其中。所以,我们一般称它为活雾区。 “不过,这雾有个特点,就是从上看,都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出厚薄来,只有靠得较近,从水平的视角观测,才能分辨出来。 “我宗修士有那胆大的,会趁机闯入雾薄的地方,寻找灵物或猎杀珍稀的妖兽。他们也就是凭著经验,再赌一点运气,有成功的,但也不多,失踪的比例很高,往往十个里边能回来三、四个,就算不错了!” 高瘦如同竹竿一般的程霜风补充说道:“这薛王山地下,是数条灵脉交匯之地,灵穴等级虽未达到大灵穴级別,但相差不远,比一般的中等灵穴要强很多。故此,山中的天地灵物极多。 “除了我宗修士,周围一些小门派的修士或散修,也会入山碰运气。我们也不阻拦,任由他们进去,不过,十个之中,不见得能再回来一个。” 张元敬默然点头,知道肖友松几人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骗自己。於是,他取出指真盘,將王元熹的吊坠取出,搁在指真盘中央。 指真盘是一种循物找人的专用灵器,形似圆盘,中间是一个凹槽,用於放置失踪者的衣物饰品等贴身之物,周围是一条条刻度,多达三十六个,每个刻度,不仅指示方向,还显示大概的距离,当然,只在万里內有效。超出万里范围,则不会有任何反应。 此外,若是失踪者所处位置特殊,那么,即使在万里范围之內,也不会有效果,或效果不准確。 肖友松、程霜风、甄勇毅见张元敬要施法,相互对视一眼。程霜风使了个眼色,肖友松则无奈地摇摇头,作了一个掩护的手势。三人没有说话,颇有默契地走出几步,形成 保护的阵型,警惕地盯著周围。薛王山中妖兽活动频繁,尤其是一些妖兽受迷魂雾的影响,经常会无端发狂,袭击附近的任何活物。 张元敬运起厚土行气诀,调动丹田法力,缓缓输入指真盘底部的小型阵法中。约莫半刻钟过去,阵法开启,圆盘表面闪动一抹蓝色光线,不断地绕著中心凹槽旋转。 他仔细盯著这抹光线,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若是指针盘指示元熹师弟的位置,在山中所谓的“活雾区”,我是进去找,还是不去? 虽说自己同元熹师弟关係好,但此事明显超出自己能力,强行闯进去,不过是自己找死而已。真要去探查,只能依靠万法宗的力量。 剎那之间,他恍然有悟:肖友松讲起门中弟子进入这片区域,十不归五,程霜风讲附近修士进入其中,十不归一,其实都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使用指真盘!因为,若搜寻的结果显示,王元熹真在那片冒险可入的区域,他们几人也將犯难! 张元敬顿觉麵皮发热,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颇为羞愧。 “滴!”指真盘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响声。 张元敬一个激灵,眨了眨眼睛,仔细看向那蓝色光线停留的位置。 肖友松等三个筑基,也都瞬间转身,齐齐看向张元敬手中的指真盘。 张元敬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说道:“就在前方,一千五百里左右。方向,向东略偏两分左右。” 肖友松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軲轆转了几圈,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意识到有些不妥,他又连忙乾笑两声,说道:“深入薛王山两千五百里,这已经远远超过筑基修士能去的极限了。肖某印象中,恐怕一般的结丹修士,也未必能至彼处。张道友,要不这样,容肖某回去向我宗大长老稟告后,再定下一步的行动?” 张元敬也没什么想法,当即点点头:“那就有劳肖掌门!” 谷中的灰雾,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吸引,一直在慢慢向几人靠近。此时,不知为何,它突然加速向几人所立之处蔓延而来。 一个炼气弟子惊慌喊道:“师父,灰雾,灰雾,它自己来了!” 肖友松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此人大惊小怪。一旁的甄勇毅已是沉声说道:“掌门,张道友,速退!这灰雾有些不对劲!” “走!”肖友松没有犹豫,当即低喝一声,一手拽著张元敬左臂,法力急出,脚底生风,向后方飞掠而去。 他们九人刚遁出百丈,自灰雾之中,突然衝出一只花斑覆身、双头长颈、四腿頎长的妖兽,一声不吭地向几人追了过来。它四蹄如飞,带著呜呜风声,很快逼近眾人五十丈范围。 “双首蛇颈兽!甄老、霜风,带上小武他们几个!”肖友松神识向后一扫,面色大变,有些惊慌地喊道。 张元敬轻轻挣脱肖友松的手,將飞剑祭出,急促说道:“肖掌门无需管我,快去帮助几个小辈!” 肖友松点头,从腰间储物袋中摸出三把黑色小斧,对准那妖兽,便扔了出去。同时,脚下已经踩上飞剑,將跟在身后的两个炼气弟子一把抓住,贴著地面,起速向山外衝去。 双首蛇颈兽躲过三柄小斧,速度略减。眾人趁机加速,把距离拉开至九十余丈,稍稍远离了危险。 “张道友,不要飞高,薛王山中有很多飞禽妖兽!”带著一名炼气弟子的程霜风,看到张元敬抬剑升空,连忙大声喊道。 张元敬闻言,老脸一红,猛地想起这条“险地守则”来,连忙將高度降下,学著肖友松几人,贴地遁行。 此地仍在薛王山中,贸然飞到空中,若是引来成群的妖禽,除非眾人如张元敬这样,都能钻地,否则必有伤亡。 双首蛇颈兽速度极快,一直紧追不捨。眾人光顾著逃命,无法精確地选择路线,一路上引动了好几只启灵期的妖兽。 不过,在发现后方追来的双首蛇颈兽之后,这些妖兽均嚇得向两侧逃走,根本没敢去追那些闯入自己地盘的人族修士。 约莫跑了有两百余里,那双首蛇颈兽终於停了下来,原地站了两息时间,扭头又向后方的灰雾跑去。 张元敬回首瞥了一眼,发现那灰雾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跟到了几人身后十数里的地方。他吃惊地问道:“肖掌门,灰雾还会蔓延到薛王山边缘千里区域內吗?” 此时,肖、程、甄三人已经停了下来,正自惊疑不定地看著狂奔的双首蛇颈兽,和如同潮水般后退的灰雾。对於张元敬的问题,三人皆没有回答。 “传闻中,强大妖兽的前冲,有可能导致灰雾一同快速蔓延。不过,最多也就十几里远,便自动缩回去了!”沉默良久,白髮苍苍的甄勇毅闷声说道。 “甄老,那也得是妖丹期妖兽吧。这只双首蛇颈兽,也就是假丹境而已。”精悍的程霜风,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一脸疑惑地说道。 甄勇毅皱著两道白眉说道:“嗯,这次的事,太诡异了!俺跟这薛王山打交道,都快两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见。” 他侧头有些奇怪地打量了张元敬一眼,隨即摇摇头。 肖友松抓了抓脸上的络腮鬍,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先回山门再说!” 第 28 章 四熊 回到万法宗中,肖友松说要去找大长老稟报,便一去不返,一连十几日不见人影。 这期间,只有程霜风带著两个炼气弟子,陪著张元敬在玉皇山各处胜景游玩,每三日便办一桌丰盛的筵席,把薛王山的各种山珍灵物,不要钱的端上来,让他享用。 张元敬实则也想通了,既然连结丹修士都无法深入,自己又何必执著於此事,让万法宗为难。 不若如元苍师兄所说,在此等个两三年,要是元熹师弟仍旧不见归来,就向宗门报个“陨落险地”的结论,便算是完成任务。 故此,程霜风不说,他也不催问,摆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姿態,专心享用美食,赏玩美景。 到得第十七日早晨,长相粗豪、內里精明的肖友松终於出现了。 他敲开张元敬臥房的大门,满堆笑容地说道:“张道友,这些日子在我万法宗过得可还舒適?霜风师弟的招待,可算满意?在下因宗中急务,一连忙到现在,才算有时间来见你,还请恕罪啊!” 张元敬笑了笑:“无妨,肖掌门执掌一宗,门中弟子数万,別说是急务,就是寻常之事,怕是都忙不过来!你该忙则忙,我这里很好,有程道友引著游玩玉皇山,十分愜意!” “那就好,那就好!张道友满意就好!” 肖友松似是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隨即正色说道,“还要知会道友,那日分別之后,肖某当即將你查明贵宗王元熹道友方位之事,稟明了大长老。大长老没有当即答覆我,而是说要去山中看一看。 “过了几日,大长老回来,他告诉我,薛王山中的灰雾確实有些变化,迷魂的效果更强了,以他的实力,最多也就深入其中二千余里,再要向里去,力有未逮。大长老还说,贵宗派张道友前来,不外乎是要查明王元熹道友情况,到底是生是死,若是死了,又是因何而死。 “他建议,道友不妨隔上一段时间,便到薛王山边缘地带,用指真盘检测一次。如果,半年或一年下来,王道友的位置始终不变,那么,就基本可以確定他是陨落了。这样,张道友你向宗门报告时,便有了確凿的依据,自然可以顺利交差。张道友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张元敬原本以为肖友松要虚言糊弄过去,他也准备就坡下驴,將此事揭过,没想到此人脑子还真是灵巧,竟然想出这样一个应对的法子,当然也可能真是那位大长老的主意。 但是,无论如何,说明他们確实用心,不禁有些感动,当即点头说道:“此法甚好,贫道明日便开始照此施行。只是,这就得长期叨扰贵宗了!” “无妨,无妨!张道友长驻我宗,实乃我宗荣幸,何谈叨扰!”肖友松马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说道。 张元敬突然觉得,这样的肖友松看起来,其实也挺顺眼的。 此后,张元敬每十日便到薛王山边缘地带一次,远远望著王元熹失踪的那处山谷,用指真盘进行一次检测。半年后,经过近二十次检测,结果始终不变。 此时,他心中已是篤定,王元熹必定陨落在了彼处,只是不知因何缘故,他的尸身保存完好,始终可以被指真盘捕捉到方位。 其余时间,他除了应付万法宗肖友松等人的热情招待,便是用九叶黄曦草练功,厚土养气诀很快臻至第八层,达到当前境界所能修炼的最高层级。同时,也將那株七叶的黄曦草培植出九叶来。 他计算著,自己出来已有两年时间,便借著万法宗的传音阵法,给掌玄殿传去消息,简单匯报了对王元熹失踪一事的调查结果。掌玄殿的回覆是,继续检测! 显然,这是林元苍让他不要急著回山。 於是,张元敬便继续驻留玉皇山,三日一小宴,十日一大宴,吃得满嘴流油,修为大增。 薛王山那边,则改成一月检测一次,算是做个样子。 又过了半年,掌玄殿突然通过万法宗传音阵,传来一条指令:確定王元熹情况后,儘快赶回山门交差。 这个指令有些没头没脑,明显与之前的交代有些矛盾。张元敬不知何故,又不便通过万法宗传音阵询问,遂向肖友松辞行,准备即刻返回天闕山。 肖友松却笑道:“不急,不急!贵宗掌玄殿是说確定王道友情况后回山交差,又不是让道友马上就回。多住些日子,待真催了,再走不迟!” 张元敬在万法宗白吃白喝白住了一年,哪里好意思再待下去,执意要走。 肖友松又道:“张道友,半年之后,便是我万法宗二十年一次的宗门比武,届时,约莫有数十种不同功法流派的筑基修士、数百种不同流派的炼气弟子,以打擂台的形式,一较高下。同时,也算是內部交流,相互借鑑。 “这些功法,大多简陋不堪、品阶也低,肯定入不了你的法眼,但胜在门类繁多、各有特点,看一看,也还有些好处。你不妨看完了再走!” 就这样,张元敬又被肖友松留下,继续在万法宗中盘桓。 其后几个月,玉皇山明显变得热闹起来,每日皆有数十、甚至上百修士,驾著各式飞剑,从四面八方飞入山中。 万法宗向来是打开门收人,不论贤愚、不分正邪,三教九流、旁门左道,来者不拒,故此弟子极多,比之躋身南域十大宗的玄天宗,修士还要多出数倍。 到得大比开始前一个月,山中更是热闹非凡,每日里到万象峰万法殿办理事务、到万法楼借还秘籍的修士,络绎不绝,只把一个清修之地,弄得如同俗世的繁华城池一般人声鼎沸。 张元敬不胜其烦,在肖友松安排下,从万宾楼中搬了出来,住到靠近薛王山的一处別院中。因所有筑基执事均忙於大比之事,故肖友松只安排了两个炼气弟子服侍。 此地在玉皇山最东侧,向来是万法宗弟子前往薛王山的休息补给之地。若是往常,此地也是人来人往,颇为喧囂。只这些日子,因宗中大比在即,反而冷清下来。 只有一些炼气修士,对於比斗无甚兴趣,仍在此地驻扎,预备寻齐了同道,一同进入薛王山中碰碰运气。 张元敬每日除了打坐练功,偶尔也到薛王山中转一转。他也不要那两个炼气修士陪同,自己驾著飞剑,隨便转一转也就回来了。那日灰雾主动追击的场面,让他心有余悸,故也不敢深入山中。 这日,他行功完毕,从臥房中走出,穿过院子,推开別院大门,正与四个修士迎面撞上。 “大哥,你苦熬几十年,终於进阶筑基后期了,为何不愿参与此次大比?听说奖励丰厚,获胜者可得三瓶上品聚灵散和一把上品灵器!二十年前,那个柳妖娘仗著境界高一层,也才胜了你半招。这次,你把他拿下,还不是……” 一个矮胖修士正说得兴起,声音粗豪,唾沫横飞,及至看到张元敬,戛然而止,愣在当场。 张元敬目光一扫,这四人都是筑基修士,一高三矮,长得是一般的粗横。说话的这个矮胖修士,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仓促之间,他倒没有细究。 只是在四人一愣神的工夫,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便错身而过,径直往薛王山的方向去了。 待张元敬走远,说了半截话的矮胖修士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大,那,那人,就,就是,在那个山中从土里逃掉的筑基修士!” 另一个矮胖修士也说:“我也看著有点像,但不確定是不是他。老三,你看准了吗?可別弄错了!此人既然出现在此地,怕也是宗中修士。不过,有些面生,没怎么见过。” 高个修士摇摇头,用尖细的声音说道:“不是。宗中三百筑基,没有此人。除非是新近加入的。” 第三个一直没有吭声的矮胖修士低声说道:“老大,你们且跟过去,看看此人去哪里。我去找人问问,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来歷。” 高个修士“嗯”了一声,抬头向院中扫了几眼,偌大的院子中,只有几个炼气修士聚在一角閒聊,便向院中努努嘴,示意第三个矮胖修士去打听情况。 又让另外两个矮胖修士,跟著他离开院门,走到院外一处密林之中。 “老三,你先跟过去看看。你眼神好,耳力强,再去確认一下是不是那人。记得跟远些,可別被他察觉了!” “老三”眼露凶光:“放心吧,这次可不会让他跑了!” 说罢,他便一溜小跑,祭出飞剑,向著张元敬离开的方向匆匆而去。 过得一盏茶功夫,那第三个矮胖修士回来,压低声音说道:“老大,那人是玄天宗的筑基修士,叫什么张元敬,好像是武元奎的亲信!我们,我们,还要动手吗?或许他並非那人!” 另一个矮胖修士低呼一声,用乾涩的嗓音问道:“老四,你没有弄错吧?怎地跟玄天宗掌门扯上了关係!” 他们都是万法宗的筑基,自然知道“玄天宗”这三个字在宗中的分量。可以说,他们若是敢露出一丝对上宗的不敬,立即就要被宗中除名,甚至可能被结丹长老斩了去餵灵兽。 高个修士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他沉思良久,神情变幻不定,末了,眼中狠戾目光一闪: “管他是何来头,既然得了那物,就不能放过!走,就让这个所谓的上宗修士,见识一下我们云中四熊的厉害!” 第 29 章 灰雾 五日后,张元敬再一次出门,踩著飞剑,有些无聊地飞到薛王山外围。 远远望著那次遭遇双首蛇颈兽追击的方位,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早已被忽略掉的问题:元熹师弟明知山中危险,为何非要进入其中? 来到万法宗前,林元苍和他都认为,是王元熹觉得寿元无多,所以想闯入山中,去寻突破的机缘。毕竟,他入山之时,也有將近一百九十岁了,距离筑基初期修士的寿数大劫,已是很近。 但是,灰雾的邪异,是毫无疑问的,连结丹修士都没有把握闯入薛王山中心区域,王元熹又何以觉得自己会有一线之机? 更加奇怪的是,他確实闯到了薛王山深处,接近了中心地带。 张元敬想起肖友松所言,万法宗大长老,一个结丹后期修士,在进入薛王山两千里后,也不敢继续深入。 王元熹何以能行至二千五百里的地方?何况,隨时还会遇到类似双首蛇颈兽这样的强大妖兽! 以他对王元熹的了解,深知此人绝非鲁莽之徒,相反,他十分谨慎,往往是有了一定的依仗,才会付诸行动。 那么,他的依仗是什么? 张元敬背手而立,脑中胡乱转著念头,一无所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旋即又想到,说元熹师弟自己闯入灰雾之中,不过是万法宗的一面之词。或许,元熹师弟是被灰雾主动吞没,裹挟至薛王山深处的!万法宗为了推卸保护不周的责任,方才谎称是元熹师弟不听劝阻,自行闯入山中。 “或许,可以抵近灰雾,再观察一番。看看灰雾是否每次都主动袭击靠近的修士!”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便无法遏制,驱动著张元敬不断向那山谷靠近。 有土遁术傍身,他並不太惧怕灰雾。但是,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敢凭著土遁术,就深入薛王山中,去寻王元熹的尸首。若是几百里地,他能勉强从地中打个来回。再远,法力便不够用了。 当然,他也能在地中打坐恢復法力,但由於地力的压迫,恢復的速度將会极其缓慢。而且,在地中潜藏不动,还要消耗肉身之力,若是时间太长,很容易脱力而亡。 前一次,有肖友松几人领路,还不觉得什么。这一次,他自己在险山绝壁间寻路,却深切体会到了其中的不易。稍有不留神,便会走岔了路,闯入某只妖兽的领地,被其追杀。 他不愿多耗法力,惹出的妖兽,但凡是有点实力的,都避而不战,能逃则逃,逃不了就施展土遁术脱身。 经过半日的跋涉,上次遭遇灰雾的那处谷地,终於清晰在望。 “咦,灰雾竟已蔓延至谷中?” 张元敬不禁露出惊讶之色。那处谷地,尚在灰雾往常活动的界线之外百余里,除了上次,灰雾突然冲入谷中追击他们几人外,此后远观几次,均未见灰雾瀰漫至谷中。 他所立足之地,是一处颇高的山岭,距离山谷尚有二十余里。由此下山,便是一路坦途,直至那谷地之中。那处谷地,以往也是万法宗弟子深入薛王山,经常走的一条通道。 虽然情况有些异常,但既已来到此地,他还是决定上前试验一下,看灰雾会否还如上次那般,主动攻击附近的修士。 靠近谷地后,他才看清楚,瀰漫於谷地中的灰雾,只是占据著西半部,而东半部,尚是一片清朗。 这山谷约莫有十里长,宽只一里,狭窄之处,不过百丈。一侧是悬崖耸立,一侧是绵延的山头,十分险峻。 张元敬警惕地看向两侧的岩壁和山坡,提防著妖兽的袭击,脚下迈开大步,向谷中行去。 走了二三里,距离那些灰雾已经很近,便停了下来。 等待了半刻钟,灰雾未见动静,却听见头上有轻微的呼呼之声,不禁抬头一看。灰濛濛的天空中,有一片诡异的白云,正在迅速移动,直往他头上罩了下来。 “妖兽?还是什么?” 张元敬从储物袋中摸出玄晶大斧,同时把一枚中品金盾符扣在掌心。 白云越飞越近,很快到了他头顶斜上方几十丈的地方,停住不动。 张元敬只是筑基中期,尚无神识,纯靠目力、耳力,无法识破这片白云。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祭起玄晶斧的时候,这白云突然如巨石一般,急速下坠,对著他砸了过来。 张元敬迅速后撤,而那白云也不断改变路线,始终朝他而来。 避无可避,张元敬手中玄晶斧飞了起来,一记“劈山”,直斩白云。“嘭”的一声,如中坚石,大斧倒飞。 与此同时,白云裂开,一高三矮四名修士从中飞出,各出灵器,向张元敬上中下三路齐攻而来。他们脸上,均戴著一个獠牙外露、血光莹莹的熊脸面具,显得狰狞而恐怖。 张元敬一挥手,金盾符被激发,一枚闪动金光的法力之盾,挡在他的身前,与一剑、一刀、一斧、一锤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法力之盾发出“叭”的一声,旋即破碎。不过,四件灵器,也被挡了回去。 伸手抓住弹回来的大斧,他极速运转法力,施展出土遁术,往下一钻。 然而,刚入土中,便觉浑身如针扎一般疼痛难耐。强行再入半丈,只觉骨头嘎吱作响,泥土坚如铁石,根本无法下行。 顿时醒悟,必是对手使了什么手段,把这一片的泥土给禁錮住了。 张元敬连忙调转身体,向上衝去。同时,將那枚价值八百灵石的金刚符摸出,毫不犹豫地拍在胸前。隨即一道金光泛起,覆盖他的全身。 在衝出泥土的剎那,刀剑斧锤尽皆命中他的身体,打得金光一阵暗淡。他来不及心疼金刚符,扭身向后方衝出,欲要换一处地方,再次施展土遁术。 那四人却紧紧追了上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尤其是一柄黑色飞剑,贴著地面,时隱时现,显然隨时准备在自己入地的剎那,发动致命一击。 数息之后,已入山谷中央,前方五十余丈,便是滚滚灰雾。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矮胖修士排眾而出,紧逼张元敬,粗声粗气地吼道,“不是还能打洞吗?再打啊!” 张元敬面向四人,缓缓退了几步,越发靠近灰雾。听得此人之言,他已豁然明白,这四人早知他能遁地,故提前作了防备。能做到这一点,又是四个人,就只能是在那处荒僻山中袭击自己的四个筑基修士。 那四人以熊姓自称,这四人又戴著熊脸面罩,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就是同一拨人。 此时,他把灰雾曾经主动袭击修士的事忘得一乾二净,全部心神均放在了眼前四人身上。 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 看不到四人的面部表情,但八只眼中,全是冰冷杀意! “你们是谁?为何偷袭我?”张元敬颤声问道,试图拖延一些时间,脑中则念头频转,绞尽脑汁要想出一个活命的办法来。 “杀!”高个修士低喝一声。 四件灵器同时飞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將张元敬的所有生路阻断。 张元敬祭起玄晶大斧,施展出“斧盾”的防御绝招,硬抗上、左、右三方攻来的灵器,同时激发另一枚中品金盾符,將下方袭来的飞剑挡开,趁此机会,准备再次施展土遁术。 正在此时,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的灰雾,突然向前一衝,瞬间掠过十几丈距离,將张元敬以及一高三矮四名筑基,全都笼在了雾中。 “隔绝气息,跑!” 这是高个修士最后发出的命令。不过,毫无作用。三个矮胖修士在灰雾瀰漫过来的同时,便如同发了魔怔一般,向著薛王山深处狂奔而去。 筑基后期修为的高个修士,神魂甚强,抵住了灰雾的最初侵袭。但是,他只能站在原地,拼命与脑中的幻象斗爭,无法移动半步。 灰雾笼罩过来时,张元敬脑中一片茫然,眼前千影闪动,万彩绚丽。他的念头完全不受控制地跟著千变万化,一个声音在前方喊道:“来,快来救我!救我!” “是谁?” 这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王元熹!元熹师弟还活著?不对,不对,他陷落薛王山深处,必定已死。 声音变化,妖嬈魅惑。是,是那个妖精!不,我不要再见她!她是一条毒蛇! 声音再变,急促而高亢,带著一些威严,又透著些洒脱:“元敬,快来,此地是你我的机缘!” 是元奎师兄!元奎师兄为何会在此地? 他的脚步移动,要向灰雾深处行去。 这时,一道清凉之气,从张元敬腰间泛起,如同一圈清辉熠熠的光晕,將灰雾抵住。 张元敬瞬间清醒过来。他惊惧地向四下一扫,发现周围是一片浓得滴水的雾气,如翻滚的浪潮,不断衝击著他周身的光晕。 光晕看似只有薄薄一层,但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他伸手在腰间一摸,將在那处荒僻山林中得来的玉佩捏了出来,放在掌心细看。 这时,周围的灰雾似是被什么意志所驱动,更加疯狂地向他涌动而来,撞得光晕“嗡嗡”作响。 “难道是因为这个玉佩?” 张元敬一惊,恍然有悟,灰雾的主动攻击,是针对这枚玉佩的! 此时的玉佩,与以往有所不同,通体散发蒙蒙的蓝光,並隨著灰雾对光晕的急剧撞击,微微颤抖,色泽也忽强忽弱。 “啊——,啊!啊!”一长两短的悽厉叫声,在他身前数丈的地方响起。 张元敬发出“嗬”的一声低呼,接连退后三步,惊魂不定地看著叫声所在的方向。“难道是妖兽?” 在这样的环境中,若遇妖兽袭击,那真是一场灾难。在没有神识辅助的情况下,被灰雾重重包围的张元敬,就是一个瞎子,实力削减何止一半。 过的两息,那里又传出一声惨叫,隨即是什么东西咕咚倒地的声音。尔后,便再无动静。 等了有二三十息时间,张元敬强行镇定心神,慢慢移步过去,行有八丈左右,脚下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他把玄晶大斧挡在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凑到跟前,这才发现是一具修士尸体。 他正要细看,这尸体突然一个抽动,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照面的瞬间,他看得清楚,这尸体正是那袭击他的四个修士中,个头最高的那个。 本就紧张至极的张元敬,哪里还沉得住气,大斧一挥,便將其砍成两段。 他將此人面罩掀开,看到了一张粗横的脸,正是那日在別院门口撞见的四修之一。 他眉头微皱,將其腰间储物袋摘下,然后根据之前战斗时此人所立位置,朝著记忆中的出谷方向飞掠而去。 第 30 章 入山 “此为伞玉!得剑、扇、钟、鼎、伞、碑、兽七玉,可入本王陵寢,收穫对应机缘!” 距离遭遇灰雾的山谷约莫百里外,一处隱蔽的山崖之下,张元敬手持一个形制奇特的玉盒,低声念著盒上的三行细小古篆文,不禁有些发懵。 “本王陵寢?薛王神陵寢?” 但是,他得到玉佩的地方,距离薛王山可有三百多万里,而且只是一处荒僻山峰,毫无任何奇特之处,除了——三株九叶黄曦草。 他打开玉盒,里边有一个凹槽,与那枚伞形玉佩的形状一模一样。他把玉佩往上一放,只听“咔嚓”一声,玉佩自行嵌入其中,严丝合缝,显然正是一套的。 在玉佩合上的剎那,周围灵气突然骚动起来,如水波一样,向玉盒积聚而来,飞速没入其中。 原本静謐的山崖,瞬间风云涌动,灵机蒸腾,好似有强大修士或妖兽在突破境界一样。 张元敬嚇了一跳,连忙將玉佩从凹槽中抠出,如海潮般涌来的灵气之云,隨即戛然而止,很快散入山间谷地。 张元敬不敢逗留,从山崖中钻了出来,沿著山势,向山外急速遁去。 这玉盒,正是从那高个修士储物袋中得到的。这四人之所再次袭击自己,很可能与此玉盒有关。 几年前,在那处荒僻山峰,此四人必是掘地数丈,没有找到自己,反而发现了这个玉盒,看到上面的话后,猜测自己得了玉佩。於是,在別院撞见自己后,这才跟踪过来偷袭,想要抢走玉佩。 张元敬不禁有些苦笑。这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从玉佩对灰雾的作用看,此物与薛王山必有关係,或许真是打开其中隱秘的钥匙。 但是,总计七枚玉佩,自己才得一枚,又有何用!薛王神是中古大能,这陵寢建造出来,少说也得两三万年。如此长的岁月中,还从未听说有所谓的七玉之说。 或许,有人得了玉佩,因为只是一枚、两枚的,没什么用,故而束之高阁,最后也不知所踪。若是这样,要找到剩余的六枚玉佩,更是机率渺渺。 张元敬一路行至薛王山边缘之处,眼见万法宗別院就在前方,突然停下了飞剑,又调转方向,往山中而去。 他猛地想到,既然那高个修士是万法宗的筑基,若另外三人中,有人逃脱灰雾的侵袭,把消息透露出去,万法宗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他本就怀疑肖友松在王元熹一事上扯了谎,哪敢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对方的恭敬上。薛王神陵寢,可不是一般的机缘,万法宗或肖友松为此鋌而走险,是极有可能的。 再说,只要仿照王元熹的前例,说他张元敬是自己闯入薛王山中失踪的,也能向玄天宗交代过去。宗中正忙於舒弥山之事,多半也不能派出结丹,到此地来调查。待时过境迁,此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所以,他略一思索,觉得不能再回万法宗,而且不能从原来的路线返回玄天宗。 於是,便想著从薛王山中绕行。反正有玉佩守护,他可无惧灰雾侵袭,正可借其掩饰,转至薛王山东侧,由彼处南下归返山门。 当然,他还是用传音灵玉向肖友松发去消息,告知其自己因有急事,需要马上去办,事成之后,將直接返回天闕山,感谢他及万法宗一年半来的盛情款待,云云。 且不说肖友松接到传音后,很快发来多条消息询问情况,表示要派出人手,协助上宗贵客办事,请他一定给予机会,张元敬皆置之不理,只是沿著薛王山南部边缘,向东而去。 一路上,因要躲避强大妖兽,张元敬走得很慢。到得夜幕降临时,也不过才走出两千里左右。 他找了一处不见妖兽活动痕跡的山坡,在一处大石下,布下简易的迷踪阵,然后打坐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地下传出“嗤嗤”的响动。张元敬惊醒,猛地起身,手握大斧,低首看向脚下的泥土。 一息之后,一颗水桶大小的深黄色头颅自地中衝出,张开血盆大口,向张元敬腰间咬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张元敬法力涌出,手中大斧一挥,劈在此怪口中的三角形利齿上,发出“当”的一声清响,此怪吃痛,“呼哧”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从他的后方,又有一颗怪物头颅钻出,比之前那颗,还要大一圈,甫一张口,便是腥臭扑鼻,令人头昏脑涨。 张元敬跃起三丈,向山坡下落去。 这时,不过几里方圆的山坡,从矮草之下,从低树之间,钻出十几条巨蟒一样的妖兽,但与蟒蛇不同的是,此妖头上包著厚厚的硬甲,嘴长而尖利,腹下还生著八足,在地面爬行如飞。 张元敬不敢落地,更不敢土遁,遂把飞剑祭出,踩在脚下,在两丈高的低空,急速飞行。而那十几只妖兽,则在下方紧追不止。 过得小半个时辰,黑夜里慌不择路的张元敬,又引动了数只启灵境妖兽,皆怒火冲冲地追了上来。 张元敬被撵得有些慌张,竟把“临险地不得飞遁”这条修士野外生存基本守则忘了,將飞剑一抬,直接上了十余丈高的空中。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摆脱地面上的追兵,自一处密林中,飞出数十只禽鸟,向他扑了过来。 “竟是龙梟!最擅长群体作战的妖禽!” 张元敬惊惧之余,脑中却在电光火石间,想出了一个办法,当即调转飞剑,向薛王山深处疾飞而去。 如此一来,动静便更大了,又有更多的妖兽,包括妖禽,加入到狩猎张元敬的行列。 好在他所处之地,距离薛王山灰雾瀰漫的区域,不过三百余里。他催动飞剑,一阵风驰电掣,终於赶在被妖禽包围之前,闯入灰雾之中。 各种幻象瞬间袭来,早有准备的张元敬,抱元守一,任其千变万化,都不作理睬。 一息之后,清凉之感遍及全身,所有幻象如泡影般破碎。周身是一层蓝幽幽的光晕,抵御著滚滚灰雾的侵袭。 后方依然有上百妖禽急促振翅的声音。地面上,则不见了动静,似乎顷刻之间,那些妖兽便消失不见。 他继续向前飞遁,直到后方再无一丝声响传来。此时,在漆黑夜色中,被灰雾团团围住的张元敬,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犹豫片刻,把心一横,抬起飞剑,冲天而起,准备直接向上衝出灰雾,去到云天之上。 但是,即便他拔起百丈,周围仍旧是灰雾奔涌。他正待继续升高,一阵阴森森的冷风颳来,吹得光晕左右晃动,隱隱有裂开的跡象。 张元敬一惊,连忙侧耳去听,果听上方数十丈外,有风声如吼,甚是猛烈。 迟疑之间,又是一阵冷风扫过,將光晕的清辉吹散了大半。 张元敬不敢冒险,连忙调转剑头,迅速落了下去,停在了十来丈的空中。 灰雾不断聚集,向光晕上轰击。大约是因为被上空冷风摧残了两次,此时的光晕,十分不稳,蓝光明灭,若隱若现。 他將玉佩取出,其色泽已是浅绿,不復原来的墨绿之色。 “难道是被冷风吹坏了?” 张元敬四顾茫然,不知出路何在。 这时,他捏著玉佩的手指尖感觉一抹凉意,进而有些发痒。是一股吸力! 玉佩需要灵力补充! 张元敬猛然醒悟,立时运转功法,將一股精纯的厚土之力,注入玉佩之中。 玉佩如同久旱逢甘霖,大口大口吞吃厚土之力,褪色的趋势很快止住,光晕也终於稳定下来,闪动微弱蓝光,坚强地抵御浓郁如水的灰雾的衝击。 仅仅半刻钟后,张元敬丹田法力便耗去多半,而玉佩只能勉强支持,未能有所恢復。再这般耗下去,必死无疑! 他低头扫了一眼,下方也是浓浓灰雾,看不到地面,更无法判断地中是否有妖兽潜藏。 以这薛王山的特殊,既然地面之上,皆有诡异灰雾笼罩,那么在地面之下,泥土之中,或许会繁衍出很多擅长地行之术的妖兽来。 想起那如同巨蟒一样的尖嘴妖兽,他便不寒而慄。 但是,灰雾的威胁,更加迫在眉睫。若不能避入土中,稍作喘息,想办法让玉佩恢復一些实力,他根本无法保命。 犹豫数息,他终於下定了决心,脚下轻轻一点,飞剑急速下坠,瞬息落到地面。 这是一块厚草甸,碧绿如茵,灵性盎然,其上露珠流淌,散发清新之气。 张元敬无暇多看,收了飞剑,当即施展土遁术,钻入地中。跟隨而来的灰雾,在草甸上来回游动,久久不散。 土中清凉如水,四面土力,如汹涌波涛,不断冲刷过来。 张元敬只潜入两丈之处,便无力再进。 薛王山之诡秘,远在他的预料之上。难怪当初,以元奎师兄之能,也只能知难而退。 不仅地上有灰雾阻拦,在地下,土力也远超他处。 这反而让他確定,所谓薛王神陵寢,绝非空穴来风。只是以他的实力,尚无力深究。不过,可以报告给元奎师兄,让他来解开此地的秘密! 第 31 章 第二枚玉佩 张元敬將装盛伞玉的玉盒拿出,打开之后,將玉佩扣入其中。 “咔嚓”声响,玉与盒,浑然一体。尔后,一股强大吸力,从玉盒中探出,向四周泥土中延展而去。土中灵力骚动起来,衝破土力的压迫,源源不断地钻入玉盒之中。 即使在这紧实的土层中,灵气匯聚引发的动静,也是极大。 张元敬只觉周围儘是呜呜沙沙之声,一时也分辨不出,是灵力流动时造成的声音,还是夹杂了地中妖兽移动时的响声。 他浑身紧绷,急促喘息,手中捏著一枚从那高个修士储物袋中得的低阶下品金刚符,隨时准备激发,以护身体。 半刻钟后,玉盒吸收灵力的速度降了下来。匯集而来的灵力,也大为减少。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 数十息后,一切恢復如常,除了反覆压迫过来的土力,四周只有寂静和黑暗。 张元敬把伞玉从玉盒中取出,握在手上,向上一衝,出现在地面上。四周灰雾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立即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圈明亮的蓝色光晕,从伞玉中生发出来,很快扩张至他的周身,抵住了灰雾的侵袭。 张元敬暂时安全了。但是,他仍旧不知何方是出路。伞玉固然隔绝了灰雾,保护了他,但也源源不断地吸引四面八方的灰雾集聚於他的周身,让他完全无法分辨方向,甚至连脚下的土地是黄是黑,都看不清楚。 正当他犹豫之时,光晕上突然冒出一束蓝光,绕著光晕转起圈来。 这是何意?示警?还是表示更强大的防御力量? 张元敬仔细去看时,发现这蓝光实则是在向著某个方向滚动,只因为是显示在球状的光晕上,所以变成了转圈。 他思索良久,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这蓝光的滚动是在指向,那么,它指向的是何方?薛王神陵寢?还是,其他玉佩? 他猛地想起玉盒上的那句话——“获得剑、扇、钟、鼎、伞、碑、兽七枚玉佩,可入本王陵寢,得到对应机缘”,难道並非是说要集齐七枚玉佩,才能进入陵寢,而是得到其中任意一枚,便可入內,並获得与玉佩对应的机缘? 若是这样,那么玉佩確实有可能与陵寢產生感应。不过,薛王神的陵寢,多半是在薛王山的中心区域,那里必定危机重重,以自己的实力,怕是有去无回 如果这蓝光指向的是另一枚玉佩,则前路难明,吉凶莫测。它可能在薛王山边缘地带,也可能在中心地带。 张元敬想了想,决定反其道而行。若蓝光滚动的方向,指向的是薛王神陵寢,那么,反方向必可出山。若指向另一枚玉佩,大不了在灰雾中乱走一通,未必比现在的局面更差。 於是,他转过身去,向著与蓝光滚动相反的方向,笔直地向外掠行而去。 行走於夜幕下的灰雾中,伸手难见五指。他的速度极慢,仔细辨別前方情况,绕过树木、穿过深草、飞越山崖,若是感到脚下的路变得陡峭起来且长时间如此,就御剑飞起,从两侧寻路,以绕过前方可能存在的山峰。 几个时辰后,天色大明,浓密的灰雾之中,也有了蒙蒙光亮。 张元敬的眼睛终於不再是摆设,可以看清周身丈许方圆的东西。他此时正站在一片草坡之上,除了脚下的浅草,什么都看不到 一路行来,他至少走了几百里,但让他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遇到一只妖兽。 有几次,他明明感觉前方传出四蹄奔跑的声音,是朝著自己来的,到了近处后,那声音却又骤然转向,消失在远方。 半日之后,光晕上的蓝光突然消失了。周围仍然是涌动的灰雾,比之前更加浓郁。 张元敬以为是玉佩中的灵力不足,无法支撑蓝光的运转,便又钻入地下,將伞玉扣入玉盒中,让其汲取天地灵力。 然而,当他再次出现於地面时,光晕自是更加清亮有力,但那蓝光依然没有出现。 沉思良久,他清测这可能是出了玉佩感应范围,故不再放出蓝光。此时,他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凭著感觉,仍旧朝前方直线而行,赌那蓝光的反方向,一定可以出山。另一个,就是退回去,待蓝光出现后,向蓝光指向的方位而去。 前者的困难,不仅在於前路难料,还在於他很难在这地形复杂的山岭之间,保持方向不偏。后者的问题则是,即使找到陵寢或另一枚玉佩,也不能走出薛王山。 仔细比较起来,选择前者,似乎更加合算,至少有可能逃出此山。而后者,更可能让他陷入山中更深的地方,再也无法走出。 但是,他不知怎地想起武元奎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很多绝地,走到头,其实就是生路”。 这是几十年前,武元奎见他长期缩在宗门內,不敢外出游歷寻找机缘,用来勉励他的话。当然,这话从武元奎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虚假,因为他的前半生,就是在反覆印证此话。 当年,这句话不说是左耳进右耳出,至少一入脑海,便会如同一朵小浪花般,不知被汹涌的波涛拍去哪个角落。而今天,它却主动钻了出来,成为一个挥之不去、拒之愈强的念头。 再是“胆小如鼠”,不可否认的是,他一直崇拜武元奎,且不止一次地幻想自己像他的这位儿时玩伴一样,纵横绝山恶水,恣肆秘地幽境,临危不惧,蹈险如常,洒脱来去,仙风飘逸。 不再多想,张元敬一咬牙,转身向后,照著原路,迅速掠行。只飞遁了十里左右,那蓝光果然再次出现,滚动的方向,一如此前。 这一次,张元敬心中的畏惧消散,浓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向著蓝光指向的方位,不断行进。 一路上,有蓝光的指路,他也不怕绕路,遇到山岭或危险之地,则从旁绕开。越是向前,遭遇妖兽便越多,不过,所有的妖兽,在靠近它十数丈之处时,都会自行躲开。 他已猜到,这必是玉佩生发出的光晕带来的效果。有此,他也越发篤定,此玉佩必与薛王山有莫大干系,就算不是进入那渺远难测的薛王神陵寢的信物,也是解开此山隱秘的一条线索。 隨著不断前行,山势变得异常险峻,受灰雾的遮蔽,张元敬常常迷入高山峻岭之中,由於畏惧天中冷风颳破光晕,不得不在低空反覆寻路,才能绕开山岭的阻挡,继续向蓝光指示的方位飞遁。 经过一日半不停歇地飞遁,中间又三次遁入地下用玉盒给玉佩补充灵力,张元敬蜿蜒曲折地飞行了四千余里,到了一处地方,蓝光终於不再滚动。 此时,他踩著飞剑,停在一处山涧之中,潺潺的流水声,从前方十余丈外传来。他的左侧,是不知其高的险壁,右侧,则是一片数尺大小的山石,延伸至灰雾中。前方和后方,是一条狭窄的土路,生满了青苔,不知从何而来、通往何处。 迟疑间,光晕上的蓝光突然闪耀起来,然后,是一道有些刺眼的光芒,从蓝光中射出,照向前方,驱散灰雾,没入一条溪涧中。 而溪涧中,也有物闪动黄光,与蓝光相互辉映。 张元敬瞳孔微缩,凝视片刻,未见有异常之处,这才凌空踏步,向那溪涧行去。 到得涧边,见溪水清澈,淙淙而下。下方尚有深渊,不知其深,只觉幽风上涌,森冷袭人。 那黄色光芒所出之地,是一块凸起的黑色石头,左侧靠著溪水,右侧是粗如胳膊的藤萝,从上方垂下,直入深渊。 一枚三寸大小的明黄色玉佩,静静躺在黑石上,看轮廓,像一只三足鼎。 “是鼎玉!” 张元敬脱口而出,轻轻一跃,落在黑石上,弯腰將黄玉轻轻拾起,放在手掌中心。此玉,上刻山岳土石,拿在手中,微微有些温热,给人以厚重之感。 不过,他没有喜悦,反而苦笑一声。这个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若是找到薛王神陵寢,尚有机会得到机缘,或有办法出得此山。只是多一枚玉佩,则等於无用。而且,还不见对应的玉盒,使用起来,尚有很多限制。 现在,他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甚至不知道此地是否属於薛王山中心区域。由於玉佩的存在,他的周身始终匯集著浓郁的灰雾,这与中心区域的情形一般无二。 他茫然四顾,只觉偌大的天地,竟如一方牢笼,明明可以自由行动,却始终飞不出这诡异的灰雾。 若非亲身经歷,他恐怕永远想不到,仅仅一片云雾而已,便可让一个筑基修士束手待毙。 正自感伤之时,突然有一抹幽光掠过他的眼角。他侧首一看,竟是一块两寸大小的黑铁腰牌,被藤萝遮掩在黑石与崖壁的夹角之地。 “这是……玄天弟子腰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去,伸手捡起腰牌,翻过来一看,上面豁然写著“竞渡峰廿叄”的字样。 “是,是元熹师弟!” 第 32 章 王元熹 张元敬伸手拽开几根藤萝,只听“沙沙”几声,有什么东西贴著崖壁落了下去。 过了几息,下方传来“鏘啷啷”的声音。是金属物品落地的声音!下方地方,距此地並不太深。 张元敬收起黄玉,只留墨绿色的伞玉,御气浮空,慢慢落了下去。 下行约莫四十余丈,借著光晕射出的光芒,他隱约看到了水波的反光。到得跟前,才发现是一个水潭,不知大小。森冷之气,正是从水潭中冒出的。 靠著崖壁这侧,则是丈余宽的乱石地,中间散落一些物品,大多是从启灵期妖兽身上剥下来、碎得不成样子的灵材,还有数以千计的灵石碎片,在伞玉光芒照射下,发出璀璨的色泽。 他沿著水潭与崖壁间的乱石,向前方走了几步,又发现几颗破碎的皮革,似乎是储物袋爆开后,留下的残余材料。 “连储物袋都被打爆了?元熹师弟遇到了妖丹境以上的妖兽?不对,如果鼎玉是他所持有,妖兽岂会袭击他!” 张元敬蹲下去,拿出一柄飞剑,在破碎皮革上拨弄几下,脑中念头转动,“为何不见其本人?尸体,或者说残体也没有!” 又向前走了数丈,除了地上的乱石和崖壁上的藤萝、青苔,別无它物。 遂又转身向后,越过那些灵材和灵石洒所之地,行了丈余,发现了一柄飞剑,通体碧绿,又细又长,正是王元熹经常使用的灵器玉麒麟。 张元敬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將飞剑拾起,仔细审看。飞剑灵机充足,剑体完美,无有任何瑕疵。这说明,王元熹要么没来及使用此剑,要么就是並未遭遇激战。 再往后搜寻了数丈,没有更多收穫。 那么,元熹师弟到底去了哪里? 张元敬猛地想起,自己还带著王元熹的隨身吊坠和指真盘,当即取出,施法运转。 过得片刻,那阵盘上的蓝色光线停了下来,但尚未完全静止,忽然又开始转动,眼见將要停止,再一次转动。如此反覆,竟始终不能確定方位。 这说明,目標要么被困在特殊之地,无法定位,要么就是——正在脚下。 张元敬將指真盘收起,俯首去看脚下的深潭。森冷之气,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仔细检测一番,没有发现潭水中有妖兽活动的动静,当然,也可能是此潭很深,妖兽潜藏在水底,不易发现。也未发现潭水中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伸手在水中拨了拨,潭水冰寒而澄碧,能看清水下三四丈深的情形。 王元熹多半就落入这深潭了! 下去,还是不下去?张元敬只犹豫了一息,便决定下水潭去寻人。既然都到了此地,王元熹又是交好的师弟,岂能因为一点畏惧,便放弃找回其遗体!那他岂不真的成为“鼠道人”了! 他先取出伞玉的玉盒,让其吸收足够灵力,然后用细绳系住,掛在颈上。这才鼓盪法力,护住身体,缓缓下到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他甫一入水,便觉血肉凝冻,经脉发沉,气机滯涩,完全无法进行內呼吸。 他的身体,似一块石头,迅速向潭底落去。他想扑通手脚,先浮出水面,但手脚如同生了锈一般,不听使唤。 霎时间,张元敬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作为一个筑基修士,他的身体潜能巨大,在隔绝空气的状態下,坚持两刻钟,也不成问题。 但是,若不能操控身体,別说两刻钟,就是两天、两个月,也是白搭。 此潭甚深,待张元敬沉入潭底,已是二十几息之后。 水下一片黑暗,藉助伞玉的光晕,张元敬勉强可以视物,但也只限於丈许方圆。 他正自发愣,忽觉脚下有物,颇为坚硬,低头一看,却是一具尸体,面目栩栩如生,正是失踪数年的王元熹!在他的身侧,有一个玉盒,形制与伞玉的那个玉盒一模一样。 也不知这潭水有何特殊,王元熹除了身体发硬外,其余皆与生前无异。他的眼睛圆睁,但空洞无神,身上的银灰色道袍破破烂烂,露出里边的古铜色软甲,这是一件防御灵器,灵机暗弱,显然是受了重创。 张元敬勉力弯下身体,用手在王元熹眉目间轻抚一下,为其合上双眸。心中却是充满绝望,喃喃自语道:“元熹,我们真是难兄难弟啊。这地方有些冷清,你我也算搭个伴吧……” 这时,他看到王元熹怀中有些鼓鼓的,似是塞了什么东西。便隨手一摸,將之取了出来,却是两枚玉简。 他不禁目光一凝,对王元熹专门贴身保存的东西,起了探查的心思。 他先把那玉盒捡起,打开一看,果见其中有一个三足鼎形状的凹槽,便將那鼎玉取出,口入槽中,同时也把伞玉装盒,任两者一起在这潭底吸收天地灵力。 但是,他並未注意到,玉盒在汲取大量灵力时,还吸收了一种未名之力。 然后,方才拿起一枚玉简,往脑门上一贴,便有一团团的文字涌入他的脑海: “一七三年九月初二,自北方某地归往玄水城途中,路遇一个面容苍老、气机渊深的修士,他截住我,说要送一场机缘给我。我当即拒绝。 “但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无论我如何躲避,都会被他寻到。最后,我只好问他,是何机缘。他与我说,是薛王神陵寢的机缘。我说,薛王神陵寢,几万年没有人寻到,前辈修士中,不凡元婴真人,都曾进入过薛王山,最后都是空手而归,你是何人,竟敢妄言送出这场机缘! “他说,机缘只与有缘人,你要不要去,是你的事,但送不送,却是我的事,我看你是有缘人,故一定要送给你。我想,这老头也真是奇怪,哪有强送机缘的,便说,你送我之后,不会就跟著我了吧?他说,当然,机缘都送出了,何必再纠缠不休! “於是,他送了一个玉盒和一枚玉简,玉盒中是一枚鼎形玉佩,他说,佩戴此玉,可不惧薛王山中的灰雾,但需要补充灵力,將玉佩扣入玉盒中,便可自行汲取灵力,玉简则是薛王山的地图,与玉佩可以呼应,对照此图,可以轻鬆进出此山。 “我见玉盒上写著要获得七种玉佩,便问他只一枚,也可入薛王神陵寢吗?他说,每一枚玉佩都对应一份机缘,无须集齐。我想,既然如此,不妨先收下,就算不去,也可以用来当防具用…… “一七五年三月初七,返回山门,闭关一年。出关,感寿元无多,修为难进,遂起了探求那个机缘的心思。拜见师尊,据实以告,请求师尊相助。 “师尊说,正值天魔渊在宗门势力范围猖狂活动之时,齐真人命令结丹长老不可妄自外出,故此事只能靠自己。他还补充一句,此事颇为可疑,最好不要去。 “一七六年五月十七,再次闭关一年,心浮气躁,难有作为。闭关此法,绝不適合於我。我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去游歷,在游歷中感悟。 “一七七年七月初七,元苍、元臧、元伟、元敬几位老兄都在闭关,与掌玄殿执事报备,下山去也。 “一七九年元月初七,路经东方东轩国,顺道回乡一趟,已是第七代后人,皆不识我也…… “一八三年六月十六,经大青山,转而向北,路过图远山一带,遭遇散修劫道,苦战半日,用光灵符,全身而退。原本打算入山一探,只得作罢!哎,要以游歷感悟突破境界,不仅虚无縹緲,而且甚是危险! “一八八年九月二十三,经上千万里跋涉,抵达万法宗,见肖友松,询问玉盒上所言七玉之事,肖友松表示从未听说过,並言数千年来,宗中亦无记载,当是讹传之事。我心有所疑,怀疑那给与我玉佩之人,或有什么阴谋,故录此玉简,以作记载。 “一八九年二月初三,在玉皇山盘桓数日,多是繁文縟节、觥筹交错,实在难受,便让肖友松派几个熟悉薛王山情况的练气修士,陪我去山中转一转。 “肖友松起先执意不允,后我坚持,方才派了人,为我指路。当我们靠近灰雾时,灰雾突然加速移动,向我们衝来。万法宗弟子嚇得转身便跑。我正想试一试玉佩,故拿出捏著手中,灰雾吞没我后,果然毫髮无伤,从玉佩中撑开一团光晕,便將灰雾抵在了肉身之外。 “果然有效,此玉確与薛王山存在重大关联。这让我欣喜若狂。无论那老头是何阴谋,只要真有机缘,危险再大,我也要去!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二月初六,我已行进至靠近薛王山中心区域的地方了,可是,玉佩的灵力不够了。进山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没有玉佩的防护,我顶不住灰雾的侵袭。而不让玉佩入盒,只能用自己的法力去补充它的消耗,这哪里够用! “我已经进退两难,无论是继续前行,还是原路返回,玉佩仅有的灵力都不足以支撑!我突发奇想,若是能够找到一处深水之地,躲入水中,便可让玉佩恢復灵力储备了! “然而,我的运气太差了,两个时辰过去,依然没有找到可用的水流。玉佩的保护之力,越来越弱,我的脑子渐渐有些不听使唤……” 文字到此结束,可以推知,隨著玉佩功效的减弱,王元熹逐渐被灰雾侵入,神魂失去控制。至於,最后为何储物袋爆炸、鼎玉遗留黑石之上,则已难以知晓。 对照王元熹入山的时间,张元敬猜到,这所谓的某某年,当是指他的年纪而言。这枚玉简,大致记载了王元熹自得到鼎玉以来的十几年经歷。从他得到玉佩的过程看,此玉之来歷,必定藏著什么隱秘。 他拿起另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一看,果然是一幅地图,上面还有一颗小绿点和一颗小黄点在闪烁,当是代表著伞玉和鼎玉的位置。此外,再无其他光点,显然,其余五枚玉佩,皆不在薛王山中。 不过,对张元敬来说,当前最为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出这深潭! 用来逃命之物,他还有一枚上品的低阶御风符,但是,又不能动用法力,根本无法激活。 不仅如此,他也无法使用灵器,甚至不能炼化丹药。 正自彷徨无计,耳边突然传来“叮”、“叮”两声。他抬眼一看,却是两个玉盒发出的,它们不知何时,竟自行打开了盒盖。 他疑惑地看了两眼,未见什么异状,便先將伞玉取了出来,握在手中,只觉一阵清凉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浑身的僵硬竟缓解了几分,经脉也有所恢復正常的跡象。 他又惊又喜,紧握玉佩,期待有奇蹟发生。但是,这清凉之气,並未在肉身经脉中过得传导,而是直入泥丸,让他的神魂变得无比清醒。 张元敬有些失望,眼光转动,看到仍静静躺在玉盒中的鼎玉,不觉又生出希望来。他伸出颤抖的左手,去扣卡在凹槽中的玉佩,因为过度紧张,几次失败。 好容易將之弄出来,捏在指尖,不知是过度用力,还是手太僵硬,根本感觉不到玉佩。 这时,鼎玉生发出黄色光晕,隨之有一股暖流淌入他的经脉和血液,顿时便缓解了水下的凝冻之力,他的经脉渐渐顺畅起来,身体也能自如操控,不禁心中大喜,运起厚土养气诀,法力遍布全身,遂將王元熹尸体收起,迅速上浮。 出得水潭,他稍作修整,便驾起飞剑,对照玉简地图,用了两日工夫,从西南方向出了薛王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第 33 章 长老会议 歷时將近两年,张元敬绕道东北方向,自飞龙仙城,传送至外门总院,返回山门。 他传音武元奎,但没有得到回音。再询林元苍,方知是齐真人召集所有在山结丹长老开会,已进行数日。林元苍让他先回竞渡山修整,待掌门归来,自会召他过去。 真性峰归元殿,一处简陋的阁楼中,在地上摆著三十几个蒲团,白髮红顏、一脸淡然的齐天相,盘坐上首。 左侧第一个是武元奎,右侧第一个则是一位面如满月、双目清朗,看起来十分和善的微胖修士,其修为已是结丹大圆满,正是玄天宗第二人佟天福。 两人之下,各坐著十余名结丹,大多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好了,大伙儿讲了几日,各处情况,已是明了。元奎,你是主事人,你也说说吧。”齐天相点了点近旁的武元奎,让他说话。 武元奎应诺一声,也不停顿,开口便道:“真人,诸位长老:前期,经过几年的暗战,厚土宗附近的天魔渊据点,皆被清除,天魔渊无法从厚土宗得到消息,故而尚被蒙在鼓里。 “当然,不排除厚土宗直接將信息传递给天魔渊,但这种可能性毕竟不大,厚土宗在我们与天魔渊进入封印空间前,是不会亲自下场,暴露存在的。 “另一方面,这五年来,我们组织力量,在舒弥山频繁出击,也成功迷惑了对手。封印空间对於我宗的重要性,不仅我们自己知道,对方也是知道的,我们越是打得激烈,对方越发以为,我们是在为保护大灵穴而战,而非是知道了其中有古厚土宗的『芥子空间』。 “当然,战斗的升级,也导致对方的结丹修士和圣核魔修,不断增加。是不是有元婴修士或化身境魔修前来主持,尚不能確定。但是,对方肯定会在舒弥山投入更强的力量。 “天魔渊之中,也必定有了解古厚土宗的『芥子空间』的人,否则,他们不会那么精准地找上厚土宗,並对舒弥山封印进行试探。因此,寄望於对方忽视舒弥山,甚至转移力量去他处,是不现实的。 “我们只能借著战斗的机会,突然发力,將对方力量一下清空,使其失去耳目,再趁机进入封印空间,抢出一段时间优势来。 “此前,受真人指派,我与天万长老一起前往中原仙城,购得了重力符、锁空阵、破空银梭,做好了清除『芥子空间』的准备。 “因此,我以为,现在正是进入封印空间,开始行动的最佳时机,正好打天魔渊一个措手不及。至於厚土宗,再没有天魔渊牵制的情况下,他们还上不了台面!” 听得此言,眾结丹皆是神色一凛,知道最重要的议题即將开始。 端坐上首的齐天相,接过武元奎的话,语气和缓地说道:“舒弥山封印是我玄天宗的心腹大患,五千年来,宗中一代代元婴,都为此耗尽心血,心忧难安。以往的前辈,因为受制於外在的条件,不知封印异动的癥结所在,故只能治標,而无法治本。 “现在,无论是机缘巧合也好,还是敌人阴谋也罢,我们总算明白了问题的根源所在。既然如此,清除这个『病根』,便是我辈当仁不让的责任。 “刚才,元奎说,现在是进入封印空间的最佳时机,我,深以为然!因此,今天的长老会议,要把人定下来,谁去,谁不去,这个要安排好,不能犯错误。凡事还是先考虑最坏的局面,做好万全准备。 “大家都说说吧,谁愿意去,谁想留守?不要逞强,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该去则去,该留则留,没什么可害臊的!” 坐在右首第一个的佟天福当即说道:“真人,我去舒弥山吧,让元奎在家留守。他天赋高,用不了几年,便可入大圆满了!” 齐天相面无表情,沉声说道:“你必须留守!涉及山门安全,不可有丝毫马虎大意,更不可寄望於侥倖!元奎既是掌门,舒弥山肯定是要去的,否则,他这个掌门就是不合格的!” 佟天福乾笑著应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眾人见一贯和蔼的齐真人用如此严厉的声音说话,不禁都缩了缩脖子。阁楼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时无人说话。 齐天相见状,脸上表情稍稍缓和,看向佟天福下首的一名结丹后期修士,开口问道:“天威,你呢,去不去舒弥山?” 解天威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双眼略狭,目光幽邃。 此时此刻,突然被真人垂问,他並不惊慌,稍作沉思,方才沉稳言道:“清除舒弥山封印,彻底挖去这块威胁山门大灵穴的『毒疮』,是我玄天宗几千来的愿望,也是所有玄天弟子的愿望,我作为结丹长老,自然责无旁贷,我本人也是极其愿意为此出力的。 “只是,我最近正在做一件事,此事,或许不如舒弥山封印重要,但对於我玄天宗而言,也是必须予以重视的。这就是薛王神陵寢之事。” 说到此处,阁楼內立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元婴真人齐天相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脸色不改,也未说话。 解天威见到眾人反应,嘴角微微上翘,继续说道:“薛王神陵寢,大家都很熟悉,我便不多说了。约莫二十余年前,天辅师弟给我送来一个玉盒,上写『此为扇玉。获得剑、扇、钟、鼎、伞、碑、兽七枚玉佩,可入本王陵寢,得到对应机缘』之语。 “天辅师弟附信说,他专门去薛王山中试过,此玉確可抵御灰雾,只是持续时间有限,不足支撑修士长久停住山中。他的推测是,必须收齐七玉,配合使用,或接续使用,方才足以挖出薛王山的秘密。” 他所说的“天辅师弟”,正是担任玄水仙城城主的殷天辅,此人与解天威,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向来关係极好。 武元奎见师父齐天相只听不语,忍不住质问道:“天威师叔,如此大事,何以不早些稟告真人?” 解天威不紧不慢地说道:“掌门勿怪,我也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蹺,担心其中有什么古怪,想著先私底下查一查,弄清楚了,再向真人和掌门稟报。本来,今日商议舒弥山之事,我不该节外生技,再讲什么薛王神陵寢。 “只是,经我查证,此事並非孤证,確有可能为真。十几年前,天同师弟也与我说起,他的弟子王元熹也得过一枚玉佩,乃是七玉中的鼎玉,本是求他一起前去薛王三,他因真人有令,为防备天魔渊突袭,结丹长老不可隨意离山,故没有前往。天同师弟,此事没错吧?” 坐在他下首三位的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修士略一犹豫,连忙点头说道:“不错,確有此事。当初骤闻世间还有开启薛王神陵寢的玉佩存在,我也如天威师兄这般,觉得此事可疑,故而没有马上报知真人和掌门。后来,后来元熹独自一人去了薛王山……” 解天威突然插话道:“元熹离山,不知是否向掌玄殿报备过?” 武元奎见话题猛地转到掌玄殿,心中一凛,知道需得谨慎,便肃声说道:“据万法宗报告,元熹师弟独自入山,已陷在其中,数年未归。掌玄殿已派人前去核查了。” “哦,已经陷在山中了!”解天威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惊讶,“调查有结果了吗?” 武元奎摇头:“去得弟子无法入山,只知元熹师弟停在山中一地未动,至於是死是活,还无法確定。不过,很可能已经陨落。” 霍天同闻言,眼中神色一黯,但没有说话。 解天威则对正面上首的齐天相说道:“齐真人,王元熹所得玉佩,算是一例。另外,还有一例,乃是万法宗周金雄所得。七年前,他遣人给我送来一枚钟玉,说是在薛王山北数万里之外的一处河谷所得,不敢自享,故呈送与我。 “他也因为此事难辨真偽,因与我尚有几分交情,便先送了给我。他的原意,也必是想通过我,將此玉献於我玄天宗的。” 周金雄是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百年前加入万法宗,此后凭著过硬实力、善於钻营和心黑手狠,很快成为宗中二號人物,几乎可以与大长老岑振峰分庭抗礼。此人向来攀附解天威,得了宝物,专一呈送与他,倒是无甚奇怪。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天相终於开口说道:“既然七玉已出其三,终是有些来路。你便留守宗內,顺带兼顾此事吧。但是,你需切记,重心在於守护山门,薛王神陵寢之事,如非必要,待解决舒弥山封印后,再作打算。” 解天威一脸肃然,垂首应道:“是,谨遵真人指令。” 齐天相侧首看向坐在武元奎下首的一名气质出尘的修士,沉声问道:“天聪,你愿意去舒弥山吗?” 此人乃是三大结丹后期之一的胡天聪,长得丰神挺秀,神仪內莹,英姿外现,简直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向来为齐天相所看重。此次前往舒弥山封印空间,齐天相本不想带他进入,以免出现意外。 但是,解天威明显早有准备,提前二十年便开始布局,若是强行令他前往,一来其人依靠先师的余荫,形成了一派势力,在宗中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发动起来,不免导致內耗,於大局不协;二来即使去了封印空间,若是出工不出力,反不如不去;三来薛王山陵寢对宗中结丹诱惑甚大,若无人主持,其余之人难免蠢蠢欲动,易生变乱。 思忖再三,齐天相也不得不强忍愤怒和失望,选胡天聪而放解天威。 胡天聪面色如常,低头应道:“天聪愿往!” 最后商定,前往舒弥山封印空间者,以元婴真人齐天相为首,结丹后期修士两人,分別是胡天聪和武元奎,结丹中期三人,为曾天寿、余天万、钱天毋,结丹初期三人,为秦天葆、应天问、金天武。 两日后,武元奎在涵灵殿召见了张元敬。林元苍隨侍在侧。 听了张元敬的匯报后,武元奎心中不觉冷笑:看来这七枚玉佩,乃是一整套法宝,或许,他解天威早就盯著薛王山陵寢,暗地里准备了不少手段,想要偷偷地去开启机缘。只是恰好赶上舒弥山之事,不得不拿出来当挡箭牌。 不过,此人的势力真是非同小可,殷天辅、周金雄也就罢了,霍天同竟然与他关係也不浅,还有那个寒月岭杜家,只怕也是他的附庸,就是不知这样的小势力小家族还有多少! 沉思片刻,方才说道:“这两枚玉佩对你有点用处,你就留著防身,不用上交宗门。但是,你要切记,断不可让外人知道此事!” 旋又转头对林元苍道:“在元熹师弟档案中记载两枚玉佩之事,但要写明,两枚玉佩由我武元奎亲自保存,並未存放於掌玄殿,无论哪位长老想要索取两玉,必须报经齐真人同意!” 林元苍頷首,表示明白。 “玉佩之事,便先如此处理。” 武元奎沉思片刻,突然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说道,“元敬啊,长老会议决定,近期要派出大量修士,清理舒弥山的天魔渊修士。你也要去,不过不是作战,而是守御封印。记住,宗门將启用中阶跨域飞舟,三日后巳时整,从內门游龙峰准时启航,不要迟到了,飞舟可不会等人!” “这般著急?”张元敬一愣。 “这是早就决定了的,所以三年前,我让元苍师兄招你回来。这次出动的修士极多,你若不去,不免授人口实。反正只是跟著走一趟,也无甚危险。”武元奎简单解释了两句。 张元敬可不这么看,既然是与天魔渊那等强大势力对战,难免是要折损人手的。昨日,他便听竞渡山的一个筑基说,李元超、孙元飞、邓元光这三个老傢伙,三年前就死在了舒弥山。 他心中不由地起了离愁別绪,猛地想起两个人来。 第 34 章 少年 第二日,玄天宗外门凌霄峰。 作为外门七十二峰之一,凌霄峰大概是最高的,超过三千丈,即使在浓郁的天地灵力滋养下,山顶处一小截仍然常年积雪,与下方的葱翠如玉、繁花似锦大相逕庭。 许多有飞行法器的外门弟子,喜来此处玩耍,故也有大小亭台、红墙绿瓦,於白雪掩映中,別得一番趣味。 清晨,迎著初升的红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挑著一对大桶,从山腰处的一丛房舍间奔出,快步向山顶攀登。桶中无物,隨著少年上山的步履,一摇一晃。 少年走过一程又一程,经过不少院阁楼舍、坪台渊洞,始终没有停歇。登山道路时而崎嶇,时而平缓,时而陡峭,时而凶险,他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很难想像,一个小小少年居然有此本领。 攀登至二千五百余丈时,林木渐渐稀疏起来,阳光洒在少年身上,逼退了寒气的侵袭。很快,他越过了雪线,进入了白色的纯净世界。 “霍师弟,今天来得很早啊!”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盘膝坐在路边岩石上,看到了如风行来的少年。 “哦,是袁师兄啊,你也很早啊!”少年脚下不停,快步从青年身侧走过,“这凌霄峰上,怕是没有比你更刻苦的了!” “哪里,我只是喜欢在雪气里修行,这里的水灵力更为纯粹,其他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只怕早就在房舍中练功了。” 青年露出自得的笑容,“霍师弟,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半天时间无法修炼,修为肯定要落下的。你为何不肯去找峰主说说呢?” “没用的,我年岁小,本就归李师兄管,上次峰主到庚金院,考校我们时,李师兄把此事当作磨炼我的办法,向峰主作了稟告。峰主听了都连声说好,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少年已经走出数十步远,头也不回的说著。 “哼,好主意,怎么只用在你身上!”望著少年远去的背影,青年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雪地里,攀登起来更为费力,少年步伐慢了下来。“袁师兄”的话他並未放在心上,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每日晨起上峰顶挑雪的日子。 八年前,七岁的霍小凯经过开脉、健体、感气诸关,终於练成玄天行气诀第一层,成为炼气修士。他的灵根是金水灵根,金主水辅,故被分到了庚金院。 外门各峰由於弟子甚多,故年岁较小的弟子通常是由年长弟子提携修行。一个炼气五层以上的成年弟子,管教五个左右的未成年小弟子。 霍小凯的管教师兄姓李名重山,已有炼气六层修为,在外门有点小背景。此人虽然缺点甚多,倒也还算负责,教导霍小凯几人也算用心。 五年前,他喜欢上一个名叫鄔倩的女修,偏这女弟子喜欢用凌霄峰顶的新雪泡茶,故他就每日遣小弟子上山取雪。 开始是五个小弟子轮流去,后来其余四个也不知道是想了什么办法,总之李重山不再让他们去山顶取雪了,唯有霍小凯,无依无靠,便一直被其使唤著干这事儿。 期间,霍小凯也想著去找周玉明。奈何十年前从掌玄殿回来后,周玉明匆匆將他安置好,託了一个相熟的炼气十二层弟子照顾,便不见了人影。而那个受託的十二层弟子,则在一次外出寻找机缘时陨落。 霍小凯没有办法,只能忍耐下来。几年来,他已习以为常,並真正把登山当成对自己的磨礪,修为倒是没有落下,两年前便进入了炼气第三层。 那个鄔倩,最是讲究洁净,非峰顶那块巨岩上的雪不要。所以,霍小凯既要赶早,又要善於保存,否则到了她的茶舍,这雪融开了,便不復最初的纯净和甘美。为此,霍小凯不得不在习练金属性法门的同时,拿出不少时间去修习水属性的寒冰劲。 那位李师兄为了討美人欢心,也破天荒地为他找了一些水属性低阶丹药,帮助他提升寒冰劲等级。几年下来,倒是把这法门练得有模有样,甚为嫻熟。 终於,在临近巳时前,霍小凯爬上了那块巨岩。岩上十分平整,夜里落的一层尺厚白雪,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今日运气不错,清晨没有飞禽过来捣乱,能取的净雪甚多。 霍小凯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再使劲呼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团白气。他朝向东北方,远眺內门诸峰。虽然他修为尚浅,但此时立足之处极高,又逢晴空无云,內门三十六峰的雄伟气象,也隱约可见。 “张师叔保重,小凯一定会去看你的!” 他用有些发僵的手使劲搓了搓冻红的小脸,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玉质小铲,一铲一铲地將岩石上的雪铲入大桶之中。他十分小心,不让玉铲碰到岩石,只选上边三寸左右的雪。 很快,两个大桶都装满了。霍小凯运起法力,双手朝著桶上一拍,然后贴住不松。过不大会儿功夫,大桶表面便起了一层半寸厚的寒冰。紧接著,他又拿出两张黑色布料,盖在桶上。 做完这一切,霍小凯挑起一对大桶,纵身向下一跳,稳稳落在丈高巨岩之下。他也不休息,落地便开始赶路。 下了雪线,绿色逐渐多了起来,仿若春天重来。过了练功坪和宵月楼,又恢復了绿树成荫、繁花爭艷的景色,时有飞鸟穿林,灵兽咆哮。 霍小凯到底是个少年,心无杂念,念头单纯,走著走著,心情畅快,便唱起歌来。这些歌是他很小的时候,听河上的渔夫唱的,因为听得很多,便深深印在脑海,一直保存到现在。 歌声中,满满都是思念之情。不了解他的身世,实难想像这个孩子心中有著怎样的感情。 “我说是谁呢?霍小凯,果然是你这个乡巴佬在这里唱!”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一侧树林中传出,话中满是厌憎。 霍小凯停了歌声,针锋相对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劳甚子!” 林中说话的那个孩童名叫劳盛梓,与他同属李重山管教。其人就是凌霄峰下凌霄城中人,故向来自高一等,认定自己比霍小凯这样从外面来的孩子要强。结果,每日里被分派取雪任务的霍小凯,修为进度还比他快,李重山每季考校时,都少不了批评他不用功。 劳盛梓因霍小凯的缘故挨了批评、丟了顏面,便经常针对霍小凯,或者冷嘲热讽,伙同其他小弟子辱骂他,或者偷偷使坏,仗著家中富裕,收买庚金院里的杂役为难他。霍小凯並不示弱,该还击的时候还击,“劳甚子”就是他根据劳盛梓的名字谐音给取的外號。 两高一矮三个修士从林中走出,矮的那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劳盛梓,另外两个修士都在二三十岁上下,相貌英俊,气质不凡。 劳盛梓一脸冷笑地看著霍小凯:“我倒看看你还敢不敢叫囂,齐表哥,就是这傢伙,总是在李师兄面前落我面子。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两个年长修士中,左边一个身著蓝衫、头束方巾的修士点点头:“果然有炼气三层修为,倒也配让我出手了。” 此人也不跟霍小凯废话,抬手就是一记炎龙箭,一条火舌便窜了出来,直逼霍小凯胸前。对同门师弟出手,他还是颇为节制,此招不过是想烧著霍小凯的衣服,让他在地上狼狈滚一滚。 但是,霍小凯身挑峰顶雪,哪里敢让这火舌靠近,连忙一个撤步,退出五尺,然后挥手一记寒冰劲,將火舌阻断。 蓝衫青年见状,挑了挑眉,颇为意外。他手中法诀变动,再次发出炎龙箭,这回使用的灵力增加两倍,一根碗口粗的火焰长箭凝聚在半空,隨著他的手臂挥动,向著霍小凯急射而去。 霍小凯心头微沉,知道能把炎龙箭练到这个效果,修为必定在炼气五层以上,不过,他也没有害怕,常年的磨炼让他具有远超年龄的心性,並不轻言放弃。 “呵!”霍小凯轻叱一声,浑身灵气缠绕,既如寒冰彻骨,又似锋锐短刀,却是他自己的天才创造,將主修的金属性法门与寒冰劲融合起来,练成了这一招“寒冰刀”。 他对著射来的炎龙箭一指,无数气化的白色短刃,如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斩向已经逼在跟前的炎火箭。 炎龙箭像是被蚁群啃食过一般,顷刻之间便缩小了十之七八,只剩下正常飞箭大小,仍然射向霍小凯,但力度已然不足,被霍小凯伸手拍飞。 “有点本事,炼气三层就有这等战力,不错,不错。”站在一旁的另一个青年修士居然抚掌叫好,倒把蓝衫修士臊得满脸通红。 “牛师兄,叫你过来是帮忙的,可不是给对方鼓掌的。” 劳盛梓本以为蓝衫修士能够轻鬆击倒霍小凯,將其重重羞辱一番,没想到他两次出手,都无功而返,这时再听得另一人幸灾乐祸地叫好,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张嘴便是责备之语。 “小毛孩,叫甚么叫,我牛煒雄怎么做事,还要你管!一边待著去。” 这个青年修士一巴掌拍在劳盛梓头上,將他扒到一边,不再理他,而是对蓝衫修士说道,“袁师弟,这个小娃娃不到十五岁,就有这般修为和战力,怕是凌霄峰看重的弟子,咱们就到此为止吧。要是惹出峰主,咱们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蓝衫修士名袁光璉,是劳盛梓大姨家的长子,两人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弟关係。他与牛煒雄在天闕山正南的登极峰修行,这次是应劳盛梓之请,过来游玩,顺便帮他教训霍小凯的。 此前,他已经向劳盛梓打了包票,哪里肯就此罢休。再说,他早已打探清楚,这一段时间凌霄峰主龙元守外出未归,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牛师兄,我再出一招,若是不成,便罢手不管此事。” 牛煒雄与袁光璉是同院师兄弟,平时走得近,但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他见袁光璉执意要出手,便只轻蔑一笑,不再理会。 袁光璉一抚储物袋,祭出一柄蓝色短剑,剑上幽光闪动,很是犀利。这是一把法器,炼气期修士专用,乃是仿照筑基修士的灵器,採取简化工序炼製而成,威力不及灵器十分之一,但在炼气境界的战斗中,则可作为大杀器使用。 修士所有武器,统称为灵兵,炼气期为法器、筑基期为灵器、结丹期为法宝、元婴以上为灵宝。 “小子,这是法器,想来你也识得。你若自问不能抵挡,便跪下认输,我只……” 袁光璉话未说完,一旁的劳盛梓急急插嘴道:“就把那两只桶里的雪给洒了,省得他总是以此攀附李重山师兄和鄔倩师姐,借他们之手打压我们其余几个小弟子。” 牛煒雄在一旁听了,脸上露出重重的嘲讽,但却没有说话。 “听到了吧,就是劳师弟说的这个意思!”袁光璉冷笑一声道。 霍小凯盯著蓝色短剑,知道无法抵挡,但他著实不愿让劳盛梓小人得志,而且,让他跪地求饶,那怎么可能! 霍小凯虽然手中无剑,但主修金属性法门的他,身心如剑,寧折不弯。他毫无畏惧地盯著袁光璉,既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 “既然你痴迷不悟,那就不要怨我下狠手了。”袁光璉有些恼怒地说道。 法器一出,对方若不能抵抗,非死即伤。袁光璉虽自信对飞剑的掌控十分嫻熟,但也没有把握,只伤人而不害命。他踌躇不决,希望霍小凯说句软话,交出两桶雪,就此了结此事。 但是,霍小凯那坚如磐石的目光,让他十分厌恶,他有些搞不懂,为何明明自己是决定生死的强者,反而要畏惧弱者眼中的目光。 此时,天上的日头已接近中天,他们所立之处虽然远在山腰群殿之上,且位置偏僻,但难保不会有什么人路过。 袁光璉心知不可再等,便挥出右手,將飞剑拋在半空,然后默念法诀,下达指令,蓝色飞剑则如一道光芒,在霍小凯眼中轻轻一闪,便已到了他的右肋间。 霍小凯根本没有料到飞剑攻速如此之快,浑身汗毛倒竖,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击,会是怎样呢?会不会很疼?还是会就此死去?” 恍惚之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反倒是对面三人都惊呼起来。 “怎么回事,飞剑呢?” “飞去那边树林了,失控了吗?” “糟了,是哪位前辈出手了!” 这时,一股强大劲气从天外而来,將三人全部打翻在地。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他们耳边响起:“滚!” 第 35 章 震慑 看著狼狈跑远的三人,霍小凯一时有些茫然,不知为何即將加身的飞剑突然不见,自己毫髮无伤,而对手却落荒而走。 “树林?”他依稀想起谁刚才喊了一声“飞去树林”,便转身向身侧树林看去。此地只是一条山间小道,四周可以说都有树林,他前后左右看了几眼,什么都没有发现。 “別找了,来云枫坪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霍小凯驀地一愣:是远距离的法力传音,须得筑基修为方可做到,看来是这位前辈助我。隨即又是一喜,因为这声音像极了一个他孺慕的人。 但是,他很快又黯然地想著:“也许是听差了吧。且去那里看看。这位前辈出手助我,本就该去拜谢。” 云枫坪是一处宽草甸,因为在一片枫树林边上,又常年云气繚绕而得名。这里是凌霄峰上颇为有名的景点,常有外峰弟子至此游玩。劳盛梓三人,应当就是刚游完云枫坪,准备继续登山,撞上了霍小凯。 霍小凯挑著两桶新雪,不便穿林趟草,仍沿著下山小道,走了十几丈,然后向右拐进一个山谷,穿过去便是枫树林外侧,沿著山坡向前再走二十余丈,宽大的云枫坪便在眼前了。 一个灰袍道人,负手静立崖上,看著山下熙熙攘攘的凌霄城。 玄天外门七十二峰,每峰有炼气弟子二千余,算上负责打扫、做饭、洗衣、餵养灵兽等诸事的杂役,在万人以上。 开始时,只是杂役的家人居住在山脚,形成小小村落和集镇。后来,有的修士把家人接来,也安顿在山下。一些年老而潜力不足的炼气、筑基弟子,也会在此娶妻生子,繁衍家族。久而久之,人口越聚越多,就形成了城市。 七十二峰,七十二城,少则数万,多则十几万,依靠天闕山中肥美土地、丰富山货,依靠为山中修士提供各色服务,倒也衣食富足。 很多筑基修士,之所以愿意担当外门诸峰峰主、副峰主,看重的便是管理这庞大人口和一座城市的权力。 “您,您……是张长老?”霍小凯走得越近,眼前道人的背影便越是亲切,渐渐与他心中的一个身影合二为一。 “小凯,十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高了。哈哈,我真是高兴啊!”张元敬转过身来,笑著说道。 “长老,真的是您!弟子给您行礼!”霍小凯一把撂下担子,衝上前便跪倒在张元敬跟前。 “孩子,起来吧。还有,你既是玄天弟子,便不能叫我长老!”张元敬轻轻抬手,將霍小凯扶了起来。 “是,张……师叔。弟子总想著去拜见您,可惜修为增进太慢,无法祭炼飞行法剑。” “其实我早应该来看你的。哎,十岁之前,正是你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张元敬轻嘆一口气,这些年他先沉迷於修炼厚土养气诀,后又远赴薛王山,確实把这孩子给忽略了。 “张师叔,我挺好的,门中照顾得很好,什么都不缺,也不需做什么,只要一心一意修炼就行。”霍小凯连忙说道。 张元敬跟他一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並不说破。因为有的事,总是要经歷的,只要在其可承受范围之內,便利大於弊。 他相信,以霍小凯的天资和努力,凌霄峰主龙元守必定会加以关注,绝不会让过激之事发生霍小凯身上。 即使是那个李重山,也不是个没眼力的蠢人,他或许因为霍小凯无依无靠、孤儿一个,对他有所不公,但也断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来。 玄天宗作为南域大宗,自有一条严肃的规矩,每一个炼气弟子都是正式登记造册的,每一次进阶、每一次传法、每一次歷练都会记录在案,更別说大一点的事故甚至死亡,都是要查得清清楚楚,方可盖棺定论、封存入档。 “当年在掌玄殿时,掌门师兄都夸你资质不错,现在看来,你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啊。我在玄天宗呆了二百多年,天资过人的弟子见过很多,但真正能够成才的弟子,大多经过特殊的磨礪,心性上坚韧不拔,凡事求诸己而不怨於人。你年纪虽小,却能身体力行这个道理,將来必能大放光彩。”张元敬微笑著说道。 “师叔谬讚,小凯还差得很远。许多师兄弟在我这个年纪,都突破炼气四层了,我起码还要三年才成。”霍小凯有些羞赧地说道。 “你倒是谦虚,不过,炼气的中低阶,修为的快慢不能说明什么,不要执著於此。关键在於根基扎实与否。你不要羡慕旁人,做好自己即可。” “是,小凯一定谨遵师叔教诲。” “嗯,不说这些了。我们且去凌霄殿,问问周玉明的情况,这小子怕是闭关突破去了。” “哦,弟子好多年未曾见过周师兄了……这个,师叔,弟子还得把那担新雪送到山下去。”霍小凯有些支支吾吾,话也说得含糊不清。 张元敬笑了笑,右手挥动,祭出了飞行法剑,让它贴在草地上,说道:“上去吧,我送你去。” 霍小凯驀地心中一暖,又有些兴奋,他抓紧绑住长桶的麻绳,跨步踩在剑身上。飞剑不过两寸宽、一尺长,霍小凯小心翼翼站在上面,前脚脚跟紧贴后脚脚尖,脚底一半悬空,即使尚未升高,他也有些心底发凉。 张元敬手中法诀一变,飞剑“嗖”的一声,便向前窜了出去,速度极其惊人。霍小凯只觉得两只脚被什么东西紧紧固定在了飞剑上,无论身体怎样前摇后晃,脚下也没有移动分毫。 过得十几息功夫,霍小凯便掌握了“乘坐”飞剑的要领,身体不断根据飞剑的行进轨跡和速度调整姿態,好似是他自己在操控飞剑一般。此时,飞剑开始加速,好似流星赶月,直落山腰处的庚金院房舍。 “哎呀,张师叔呢,好像没有跟来啊。” 霍小凯扭头后看,没有发现张元敬的身影。此时,飞剑转过几处密林,云枫坪早已不见。 霍小凯正自寻觅间,飞剑突然开始减速,缓缓下降,却是已到了庚金院外。此时,院中弟子和杂役进进出出,突见霍小凯从天而降,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道这小子突破至炼气五层,能够运使飞剑了?” “不应该啊,昨天见他时,不还是炼气三层吗?再说,他一个穷小子,上哪弄的飞剑?” “或许是得了大机缘,从哪捡的吧?” “捡的,你捡个我看看!” “哎,小凯,你哪来的飞行剑器?” …… 也有个別修为较高的,早看出霍小凯脚下踩的不是法器,而是灵器级別的飞行剑器,拿疑惑的目光看著霍小凯,猜测著他隱藏甚深的来头和背景。 飞剑停在院门台阶上,一动不动。霍小凯匆匆向几个熟络的弟子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走入院中,向著李重山住的庚字十七號舍跑去。 李重山早课结束,正在百无聊赖地发呆。鄔倩俏生生的模样深植心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院门离庚子房舍並不远,但那里传来的骚动丝毫不曾引起他的注意。 “李师兄,新雪取回来了。”霍小凯在房舍外喊了一声。 李重山立刻精神一振,跳將起来,开门迎了出来。 “今天不错,比往常快了大半个时辰……嗯,为何院外那般嘈杂?” “没,没什么吧,要不我去看看,再回来告诉你。” “算了,管他呢!” 李重山用他特意打制的玉瓶匆匆收了新雪,便祭出飞行剑器,逕自去寻鄔倩了。 再说院门处,围观眾人见霍小凯不收飞剑,任其落在台阶上,都颇感奇怪。有自恃背景深厚的,便上前要拾取飞剑,意图据为己有。然而,不论是用手硬抓,还是以气搬运,飞剑都纹丝不动。 这时,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看不过眼,冷冷说道:“別白费功夫了,这是灵器,可不是你们能收取的。” “灵器?刘师兄,这怎么是灵器?好像跟法器没有什么区別嘛!” “霍小凯那点修为,怎么可能用灵器!” 面对质疑,那个“刘师兄”面露不屑的表情,冷笑道:“既然是灵器,自是筑基期的师叔用的,这位师叔只怕就在左近。” 眾人將信將疑,抬头四下观望,也不见那“筑基师叔”藏身何处。有心思活泛之辈,暗暗怀疑是不是刘师兄不敢在眾目睽睽下夺取飞剑,便想嚇阻他们,然后自己找时机偷偷去抢走。 霍小凯回到院门处,正要踏上飞剑离开,一个炼气五层的瘦高修士走上前,喝道:“霍师弟,你这飞剑哪里得来的?我看著像是金师兄前些天丟失的那把!” 霍小凯愕然回头,隨即似笑非笑地说道:“薛师兄,你眼神是不是有问题,金师兄丟的那把飞行剑器,可是有三尺长啊!” 瘦高修士脸色不变,反而把下巴一抬,盛气凌人地说道:“我看质地差不多,说不定是用金师兄那把飞剑改造而成。你且交上来,我自去找人分辨。” “薛定武,你这是想巧取豪夺啊,大家都看著呢!”人群中一个声音喊道,显然是看不惯此人的做派。 “什么巧取豪夺!话可不要乱说。龙峰主不在,弟子有爭议,自可找每院大师兄评定。我拿走这飞剑,就是要交给陆师兄,是非曲直他自有判断,轮不到你来聒噪!”薛定武眯著眼看了看人群中说话的那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薛定武一提“陆师兄”,围观眾人便都不吭声了。 庚金院大师兄陆震嵩在五年前的宗门大比中获得第七,甚得峰主龙元守喜爱,经常代龙元守处理峰中事务,在炼气弟子中威望极高。而这个薛定武,据说是陆震嵩姑妈家的孙辈,也算是他的晚辈。 霍小凯自然也知他的身份,往常有什么事,都是躲开此人的。但是,此飞剑既是张元敬所有,又岂能容这等小人覬覦。 他待要愤然回击,那一直安静不动的飞剑突然发出“呲呲”之声,像是在催促霍小凯赶紧上来。霍小凯心道,张师叔还在等我,倒不是与这人纠缠的时候。便强压怒火,一脚踩上飞剑。 “想跑?给我下来!” 薛定武一出手,便是两张偽灵符,一绿一黄,绿的是木属性的青藤符,化作数根细长的青藤,从四面八方缠向霍小凯,而那黄的则是土属性的飞沙符,此符甫一激发,便有一团黄沙罩向霍小凯周身三丈空间。 此时,霍小凯刚刚踩上飞剑,正是立足不稳之时,根本来不及出手。 围观眾人大多摇头,觉得薛定武实在是胜之不武,修为高两层不说,还偷袭,而且一出手就是两张偽灵符。 正当薛定武以为得手之时,霍小凯脚下飞剑猛地一旋,將扑来的绿藤全部斩断,然后闪动白色光芒,从黄沙中一飞冲天,带著霍小凯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气护体!” “直上云霄!” “果真是灵器飞剑……” 第 36 章 玉明筑基 凌霄殿所在位置,比庚金院等弟子居所略高二百余丈,在山峰正南面。飞剑冲天而起,在空中只是一个盘旋,便落在了大殿的门口。 张元敬背手站立殿外,正在观摩大门上的匾额。匾额上的“凌霄殿”三个字工整古拙、气韵內敛,落款是“天威敬题”。 “入宗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凌霄峰,却不知凌霄殿的匾额竟是解长老所题。” 霍小凯被飞剑带著直上直下,宛如飞龙在天,正自兴奋,听得张元敬突然说及匾额题字,一时愣住,没有接上话。 张元敬只是感嘆一句,倒也没让霍小凯谈论这个问题。“走吧,龙师弟、林师弟都不在,我们就去会会这个陆震嵩。” 霍小凯心头微震,知道张元敬把刚才庚金院门口之事都看在眼里,心中只怕有所不快。 他原想说只是后辈们的玩闹,请师叔不要在意,但又想到,那薛定武的行径实则是对张师叔的不敬,张师叔要加以惩处,自己也不便去阻止。因此,他只低低应了一声“是”,便紧跟张元敬走入殿中。 凌霄殿是凌霄峰主殿,占地颇大。入门是一个极大的院子,两侧各有一排青色大石砌成的房舍,分为登记、传功、丹药、法器、藏书、灵兽、起居等部类,乃是弟子平日生活修炼诸事的总管之地。 一般弟子日常在各院修行,极少来此处,只有身负相应事务的弟子,才会定期来此交接。因此,院中颇为安静,除了几个巡逻的炼气高阶弟子,几无什么人员往来。 正对院门,在两侧房舍尽头,是雄伟的大殿,高达二十余丈,共分九层。上三层是峰主、副峰主起居修行之地,下六层则是峰中炼气高阶弟子闭关之所,分为不同等级,配有相应程度的聚灵阵法。这座大殿,是整个峰中防备最为森严之地。 张元敬带著霍小凯进入院中,径直向大殿门口走去,立刻引起巡逻弟子的注意。一个炼气十一层弟子快步靠近,轻声喝道:“来者何人?可有登记房所发令牌?” “让陆震嵩出来说话!”张元敬也不跟他多说,右手摸出一个黑铁腰牌,甩给这弟子。 此人接过腰牌,低头一看,上写“竞渡峰拾柒”字样,立即躬身施礼:“原来是竞渡峰的师叔,请恕弟子无礼。弟子这就去请陆师兄出来与师叔答话。” 此人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跟在张元敬身后的霍小凯,迅速转身离去,直奔大殿之中。约莫十来息时间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健硕修士从殿中匆匆走出,人尚在老远,声音便先传了过来:“师叔大驾光临,震嵩未能恭迎,还请恕罪!” 此人嗓门甚大,声音粗獷,话中带著一股天生的爽朗,令人心生好感。 张元敬面无表情,等其人靠近,方才说道:“我是竞渡峰张元敬,此来看望两位小友,叨扰了!” “原来是张师叔当面!小子谢过张师叔对我峰弟子的关心!师叔,请到殿中说话,弟子已经让人准备了山中的雪岩茶。” “嗯,正要问你一些事。” 几人走入大殿,殿中一层当中是门厅,正中掛著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用粗线条勾勒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炯炯,頜下三滤长须,出尘气质跃然纸面,正是玄天祖师清虚子。 张元敬带著霍小凯一起躬身给祖师画像行礼,隨即在陆震嵩引导下,走入左边的通道,行约十来步,进入一间敞亮的会客室。几个杂役在炼气弟子指挥下,早就摆好茶具和瓜果。见张元敬与陆震嵩进来,齐齐施礼,然后鱼贯退出。 陆震嵩亲自斟茶,转到霍小凯身前时,他和气地说道:“这是霍师弟吧,龙峰主、林峰主不止一次提及你的名字,对你甚是欣赏。” 霍小凯连忙站起,伸手去接茶壶,陆震嵩轻轻一挡,示意他坐下,然后熟练地將他的茶杯倒上碧色茶水。 “多谢陆师兄!” “小凯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算是故人吧。十年了,老道忙於修炼,不曾来看过他,今天尚是第一次。” “得张师叔亲自看顾,小凯真是好福气。龙峰主多次与我说,峰中二十岁以下的弟子,小凯的资质和心性最是出类拔萃,是我们凌霄峰未来的栋樑。真是感谢张师叔信任,將这样的美才安排在凌霄峰上培育。” “呵呵,龙师弟是识才的,小凯的成长出乎我的意料!可惜龙师弟不在峰中,我只能將来找时间再来当面感谢他!” 陆震嵩闻言,眼中微光一闪,神色却是稍稍放鬆下来:“多谢张师叔的认可。峰中弟子甚多,肯定也有欠缺之处,还请张师叔海涵!” “哈哈,我也是从外门成长起来的,知道其中的难处。有些事总是免不了的,只要在合理限度之內即可。当然,你是新一届宗门大比前十,前途远大,对身边人管束还是要严格一些,不要因小失大。”张元敬笑了笑,看似隨意地点了他几句。 陆震嵩浑身一紧,连忙站起告罪:“弟子一定严加管束,凡行为逾矩的,必定严惩不贷!” “嗯,你明白就好。我这次来,还想见一个人,周玉明是在这里闭关吗?”张元敬点到即止,主动转换了话题。 陆震嵩惴惴不安的心,隨著张元敬这句话一出,总算是平復下来。他不敢坐下,佝僂著高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稟张师叔,周师兄大约在五年前进入第六层闭关室,除了中间出去一次筹措灵石外,便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哦,是什么时候外出的。” “一年半前吧。” “龙峰主、林峰主有没有检查过闭关室內的情况?” “大半个月前刚检查过,说是吐纳频率加快,灵力变化激烈,应该是进入突破关键期,但到底需用多长时间,峰主也无法准確判断。” “大半个月?嗯,倒是有可能就在这几天。” 张元敬自己突破时,最关键的那一个阶段,也就是十来天的样子。当然,这是有前面四颗筑基丹打底,所以比较快。一般而言,都在十五天至二十天左右,稍长的会达到一个月。 “龙峰主、林峰主大概哪天能回来?” “林峰主两日后要隨宗门跨域飞舟前往舒弥山,早几日便回內门作准备去了,估摸出发不前,不会再回凌霄峰。至於龙峰主,他只说去周边仙城访友,倒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龙师弟,倒是心大,弟子突破筑基都不放在心上!” 陆震嵩不知道这个话怎么接,乾脆闭嘴不言。可怜他向来性子粗阔爽直,在凌霄峰如鱼得水,遇到这种寿元不多的老筑基修士,却也不得不小心说话,生怕惹起对方不快,导致祸患及身。 张元敬站起身来,望向窗外长势正盛的月兰树,突然心有所感,便对陆震嵩道:“陆师侄,你去忙你的吧,我就在歇息会儿。” 陆震嵩忙道:“殿中也有专门的客房,师叔若是要休息,我带您去那儿。” 张元敬摇摇头:“先在这里吧。若有需要,我自唤你来安排。” 陆震嵩也急於脱身,好出去想办法向龙元守稟告此间情形,便不再多话,告罪一声,慢慢退了出去。 “我以气交感,此间天地灵力正在大量向殿中六层匯集,当是你周师兄到了冲关的最后阶段,想来一日內必出结果。我们便在此处等候吧。”张元敬对有些不解的霍小凯说道。 “哦,周师兄就要筑基了吗!真是期待啊!”霍小凯俊逸的面庞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张元敬笑了笑,从储物袋中摸出五个白色玉瓶,放在茶几上。他指著三个稍小一些的玉瓶,说道:“这是三瓶中品百灵丸,另外两瓶是上品的,数量都在三十丸以上,加上宗门所发,差不多够你修到炼气十层以上了。” “张师叔,这个太贵重了,小凯不能要!”霍小凯闻言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推辞。 玄天宗对於炼气弟子,根据修为层级,提供不同品质百灵丸。 炼气四层以下,为炼气低阶,每年发给三枚下品百灵丸;炼气五层至八层,为炼气中阶,每年发给四枚中品百灵丸;炼气九层至十二层,为炼气高阶,每年发给五枚上品百灵丸;炼气十三层,为炼气大圆满,每年发给六枚上品百灵丸。 “拿著吧,对你来確实贵重,但对於我而言,不过是练功的副產品而已,你不需过於在意。不过,百灵丸毕竟是低品质灵植所炼,杂质较多,不要频繁服用。” 霍小凯推辞不过,索性大方地收下。张元敬心中畅快,又询问他功法修行之事,霍小凯一一详说,並趁机请教了不少问题。张元敬虽换了主修功法,但对炼气阶段的玄天心法烂熟於胸,又有丰富的修炼经验,自是有问必答。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时分。斜阳入窗,金辉洒满一地。突然间,这满地金辉急剧摇晃起来,光泽慢慢暗淡,很快消失不见,像是夜色提前降临,驱走了恋恋不捨的阳光。 张元敬面露喜色,停下话头,用手指了指上面,说道:“成了!” 他的话音刚落,满地金辉又迅速爬满窗台、地板以及两人的布鞋。一切又恢復如初。 “周师兄突破成功了?”霍小凯惊愕地问道,他没感觉到任何异动。 “嗯,再有两个时辰巩固修为,便可出关了。” “哦,那太好了!筑基境,不知道我何时能达到呀!”霍小凯眼中满含憧憬地说道。 “哈哈,以你的资质,必定比周玉明快。这小子总算是没有辜负掌门师兄和我的期望,將来有他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戊时左右,陆震嵩著杂役送上饭食果蔬,张元敬已能长期辟穀,只略微用了些灵果,霍小凯却正是靠食物进补的时候,狼吞虎咽吃了个饱。 又过得一个时辰,陆震嵩终於引著刚刚突破筑基境的周玉明进到房中。 周玉明原本便是英姿勃发的年轻人,不到五十年便修到炼气十三层,此时也才六十出头,气质越发俊秀清朗。他见到张元敬,双眼透出喜色,上前两步深施一礼:“弟子周玉明见过张师叔!” “哈哈,不必如此多礼,如今你也是筑基修士,只要入了哪位长老门下,咱们就要以师兄弟相称了。”张元敬伸手虚扶,示意他在旁边的靠椅上坐下。 按照玄天规矩,炼气以下弟子是没有辈分的,相互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待进阶筑基后,便根据师父辈分明確字號与辈分。 修士只有到结丹以上,才有资格收徒,且必须是筑基以上修士。这也是为了保持炼气弟子的竞爭活力,让那些最有天赋、最有潜力、最有心性、最有机缘的弟子儘可能脱颖而出。 周玉明若是入了天字辈结丹修士门下,自然就与张元敬同属元字辈;若是入的是元字辈结丹修士门下,当然就要小上一辈了。 “没有张师叔关心,哪有弟子的今天。刚才陆师弟说,师叔专程前来看望我,得知我在闭关突破,还在此等候消息,让弟子十分感动!无论何时,弟子见到您,都持以晚辈之礼!”周玉明哪里肯坐下,弯著身子,恭敬地说道。 张元敬对周玉明的態度十分满意,想到自己所看重的两个小辈都如此出色,也不禁大为得意。 一旁的陆震嵩颇为艷羡地看著周玉明。他是本届大比前十,宗门会下发一颗筑基丹,但能不能靠一颗筑基丹进阶,他並无多大把握。 从往届的情况看,获得大比前十的弟子,靠一颗筑基丹进阶的概率,不到五成。周玉明並非他那一届前十,却能靠一颗自己得来的筑基丹一举成功,实乃非常之人。 周玉明早就看到一旁的霍小凯,十年过去,当年的小童早已不復稚嫩模样,长成了英俊挺拔的少年,他自是不识。 “这是霍小凯,你不认得了吧。” “原来是霍师弟,弟子惭愧,这些年为求突破,將您的託付都忘之脑后了!还请师叔恕罪,请霍师弟原谅!”周玉明面露惭色,当即垂首致歉。 霍小凯连道不敢,张元敬却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周玉明看得分明,知道这位张师叔对此並非毫无芥蒂,猜到这些年必然有些齷齪之事发生在霍小凯身上。他连忙说道:“弟子今后一定吸取教训,把霍师弟照顾好,不让张师叔您担忧。” 张元敬点点头,沉思片刻,方才有些萧索地说道:“不日,我將前往舒弥山驻守,何日能归,是否能归,都说不好。临行之前,见你二人一面,小凯心性坚韧、功法扎实,玉明十年苦修、一朝闻道,我心甚慰。 “玉明刚刚突破,还需时日梳理气脉、巩固修为,五日后辰时,你去真一峰掌玄殿外,我带你去见掌门。当初,掌门师兄说过,你突破后可去见他。我既在山门,便帮你把这件事办了。” 周玉明闻言心中狂喜,连忙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道谢:“弟子谢过张师叔厚爱!” 张元敬又与两人閒话几句,自感该交代之事均已说到,便辞別几人,在霍小凯满是不舍的目光中驾剑离去。 第 37 章 元奎收徒 三日后酉时,內门开阳峰。作为结丹长老修行九峰之一,开阳峰上只有两位结丹修士的洞府,一为解天威,一为殷天辅。 由於殷天辅常年驻守玄水仙城,故气象万千、巍峨壮丽的开阳峰,只有解天威一个结丹修士。 在山峰南侧,靠近山顶的一处灵气匯集、景色瑰奇之地,林木掩映中,楼阁耸立,殿宇重重,亭台叠叠,雕栏玉饰,梁栋金装。 在气派的宫殿里侧,连接山体的部位,有一处简陋的洞府,一半在外,一半深入山壁中。洞府前侧,是一间五丈方圆的会客室,此地主人结丹后期修士解天威正与五个修士会谈。 坐在解天威身侧的一个矮小老者气呼呼地说道:“这个王元熹也真是,平常多谨慎一个人,怎地到了薛王山中,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明知鼎玉支撑不住,还不退出来,反是一根筋地往里冲!我可是专门给了一幅地图与他!若他能知难而退,回宗向霍天同,或直接向武元奎报告玉佩的奇异,东主你再顺势將此事接过,便不需在长老会议上那么被动了! “还有那个张元敬也是,得了伞玉,竟没有第一时间回来向武元奎匯报,反倒跑到万法宗吃吃喝喝,一呆几年不归!难道薛王神陵寢的秘密还比不上调查一个筑基弟子的生死重要!” 解天威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摆摆手说道:“无妨,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能对付过去。齐天相若用强,天福师兄自会替我说话!” 隨后,却是轻嘆一口气,语气萧索地说道:“根据掌玄殿的记载,鼎玉和伞玉皆在武元奎手中,如之奈何?” 矮小老者怒容尽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天辅昨日借用万法宗传音阵传回的消息说,他以钟玉为凭,在薛王山中转了数日,始终没有寻到鼎玉踪跡。所以,掌玄殿所载,或许是真的!” 解天威看向坐在近门位置的一个筑基修士,问道:“元守,这个张元敬不是被称作『鼠道人』吗,你认为他真有胆子深入薛王山,把鼎玉和王元熹尸体带走吗?” 这筑基修士赫然就是凌霄峰峰主龙元守。黑脸瘦长,两只眼睛比黄豆大不了多少,但脸部线条刚硬,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 他不屑地说道:“长老,张元敬確实是个胆小如鼠之人。即使得了伞玉,他闯入薛王山可能性也几乎没有!掌玄殿的记载要么故弄玄虚,要么就是有其他人出手,比如,万法宗大长老岑振峰!” 解天威不置可否,又点了一个坐在龙元守对面的矮胖修士:“元安,你怎么看?” 矮胖修士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从武元奎的角度来说,若是得了两枚玉佩,不予记载是最好的。这样,除非直接对他动手,长老肯定是拿不回玉佩的。那么,他为何又要记录在案呢?这就是元猛师弟建议选择从张元敬下手的妙处了。 “若是不记载,武元奎必定担心我们对张元敬下手。而这般光明正大地记入档案,无非是对我们说,想要玉佩,就去找他。但是,考虑到舒弥山封印空间的危险性,他未必將玉佩带在身上,或许,存放在了別处。” 坐在他上首的郭元猛,原本见师父对自己爱搭不理,一肚子话也没机会说,既鬱闷又害怕,此时却是精神一振,腰杆挺直了几分,双目炯炯看向主位上的解天威,等待他的垂问。 解天威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双目精光一闪,追问道:“存放在哪里?” 矮胖修士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武元奎此人,起势太快,故而在平辈中,一骑绝尘,除张元敬外,並无特別亲近之人。在长辈之中,除了师父齐真人,也就与天万师叔关係密切。” 解天威浓眉一挑:“天万也要去舒弥山,难不成两枚玉佩仍在张元敬身上?” 矮胖修士低头说道:“以武元奎傲气的性子,有这个可能。” 矮小老者接著话头说道:“东主,时间紧迫,不妨双管齐下。一面,由您出面,请天福长老代为向齐真人索要玉佩,毕竟,在长老会议上,他也同意由您处置薛王神陵寢之事,玉佩交给您,也是理所当然。 “另一面,则是拿下张元敬,询问两玉下落。游龙峰那边传来消息说,张元敬並没有跟跨域飞舟行动,据掌玄殿的解释,是说他要配合余天万做一件事,届时搭乘余天万的御风车前往舒弥山。我打听了一下,余天万准备从流云仙城出发。届时,我们便在流云仙城下手便是。” 解天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去安排吧,不过,你本人不要出面,免得让余天万发现蛛丝马跡。他可是个精细人,不好糊弄!” 矮小老者道:“这个好办,元守在流云仙城还是有些根基的,就请元守出马吧。嗯,元安不是在流云仙城附近斩了一个魔修吗,刚好用他的东西冒充天魔渊的人,谅余天万也查不出什么来!” 解天威看了龙元守和矮胖筑基一眼,沉声说道:“元守、元安,玉佩打制不易,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必须问清两玉下落!但是,不可留下任何破绽!” 龙元守和矮胖修士立即站起,抱拳说道:“请长老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矮小老者呵呵一笑:“还有一事,关係到兽玉的製作。西南方那个棲霞山尤家,又找上我,献上了一块龙骨石,正好是製作兽玉的重要辅材。我便自作主张,先收下了。东主,你看此事……?” 解天威点点头:“找个时间,你带人过来,我先见上一见!” …… 两日后一早,掌玄殿中。 “你是为了外面那小子,拖著不去舒弥山?”看著有些畏畏缩缩的张元敬,武元奎有些不悦地问道。凭著强大神识,他早就察觉在掌玄殿外等候的周玉明。 “是!这个小子,师兄你还记得吧。”张元敬偷眼瞥了一下武元奎的表情,忐忑问道。 “我记性还没那么差!”武元奎没好气地说道。 “当初你可说过的,他突破筑基,就让他来见你。”张元敬见武元奎並未真正生气,便大著胆子说道。 “嗯,我是说过。不过,他用了十年,时间有点长,年纪也超了六十岁,我不会打破宗门惯例的。” 玄天宗中,凡六十岁前突破筑基,皆可列入精英弟子行列。五十岁前突破筑基,则为天才弟子。宗门对精英弟子重点培养,但真正倾注大量资源的,还是后一类弟子。武元奎便属於天才弟子。 张元敬当即反驳道:“师兄,玉明资质可能稍差,但他心性极佳,机智过人,又为宗门立了大功,怎么不能得到宗门厚待!” 武元奎有些无奈地说道:“为宗门立功,宗门可以一次给予丰厚奖赏。但对弟子的分级培养,必须根据资质和潜力来確定,这是各个大宗通行的制度,並非我玄天如此。” “修行之道,也非资质决定一切,心性和智慧难道不重要!” “心性和智慧当然重要,但不同於资质,这两个是可以后天锻炼的,资质却是天生的,人力无法更改。” “怎么不可改变,我吃了个金鳞果,不就改进了资质!” 武元奎顿时气结,心道金鳞果那是谁都可以吃的吗,是隨便能够弄得到的吗!不过,他向来知道张元敬的性子,固执起来简直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便摇摇头道:“你把周玉明叫进来,我给他一个安排。” 张元敬见武元奎鬆了口,也不敢逼迫过甚,便走出掌玄殿,领了周玉明进来。 待周玉明行礼参拜后,武元奎和顏悦色地说道:“玉明,你是个聪明人,当初我给你一粒筑基丹,让你突破后来见我,相信其中的意思你一定想得很明白。” “是,弟子知道是掌门对我的考验,掌门所说的突破,绝不是仅仅是简单的突破,而是在六十岁前能够突破。”周玉明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说道。 “嗯,实话与你说,如果你能在六十岁前突破,我不仅按照宗门惯例,將你列入精英弟子的优等者,而且还会收你为徒,让你成为我的开山大弟子,你可知其中的分量?” 周玉明闻言一惊,神色立时变得黯然,有些落寞地说道:“弟子愚钝,辜负掌门信任。” “修行之道,与天爭命。你若不爭,则错失机遇。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路,你的道路不同於我的道路,你没有选择去冒险,而是在十年准备,有了充足把握后,才凭那一颗筑基丹,突破境界,成就筑基。 “这其中,你肯定也经歷了很多次的天人交战,想著要不要赌一把?要不要衝一次?但是,你还是克服了诱惑、战胜了浮躁,选择了稳打稳扎,並最终一飞冲天。关键时刻,能够坚守本心,这是你能成功的原因。 “综合而言,你的资质和心性都是上上之选,將来也必能成为我玄天的栋樑之才。”武元奎侃侃而谈,將他十年闭关的心態说得几乎分毫不差。 周玉明躬身而立,冷汗湿背:“掌门说得不错,弟子万分惭愧,关键时刻,还是未能突破自我,选择了熟悉的路子!” “超越自我,何其难也!”武元奎摇摇头,“我说这些,不是责备於你。一个人,如果能够一直坚守本心,终究还是值得信赖的,是可成大器的。我且问你,选择修行,面对尔虞我诈,行走生死边缘,你之本心为何?” 周玉明眼中闪过茫然,转而陷入沉思,旋即双眼恢復清明:“走自己想走的路,不被他人所摆布!” “嗯,你的初心如此,难怪这般坚定。我再问你,既然不想被人摆布,何以到处借势,甚至不惜屈身事人,如此这般行径,又岂能谓自己之路?” 周玉明这一次却是张口即答:“主动作为,因人而择,即不是被人摆布;有所为,有所不为,即是走自己的路!” 武元奎哈哈大笑,抚掌说道:“好一个有所为、有所不为,人情练达、返璞归真,动静有则、游刃有余,不错,不错!” 张元敬听得满脑子的浆糊,完全摸不著头脑。这都是哪跟哪,虚头巴脑、故弄玄虚的!不过,有一点是確定的,就是周玉明的回答,让武元奎心情大好。 武元奎笑罢,正色道:“我作为掌门,宗中规矩必须遵守,因此只能给你普通弟子的待遇。不过,除此之外,我可收你为记名弟子,將来若有合適之人可为开山大徒,那你在他之后正式列入我门墙,为二弟子。 “若一直无有合適之人,你除非进入结丹,否则终身只能是我的一个记名弟子,失去拜入其他结丹长老门墙之机会。你可愿意?” 武元奎资质超凡,二百余岁即入结丹后期,乃是宗中除老一辈的佟天福之外,最有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进阶元婴期的修士。而他又是当代掌门,他的首徒將来接掌玄天的概率极大。因此,他收徒之事,非个人之事,而是宗中大事,必须符合宗门最严格的规矩,方可服眾。 若周玉明在六十岁前入筑基,加上其所立之大功,武元奎收其为首徒,或能为长老会议认可通过。但以现在的情况,则半分机会也无。因此,武元奎方才出此变通之策。 周玉明毫不犹豫,当即跪下行拜师大礼:“徒儿愿意。徒儿周玉明拜见掌门师尊!” 武元奎神情严肃,等周玉明行礼完毕,这才示意其站起,说道:“自今日起,你便更名为周正明,望你以后凡事以宗门大局为重,在一眾师兄弟前做好表率,勿忘了自己掌门之徒的身份!” 周玉明躬身应诺。 这时,张元敬才笑著向武元奎拱手道喜:“恭喜掌门师兄,得此高徒,成其佳话!” 武元奎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你这小子,胡说什么!为了此事,居然故意失期,延后前往舒弥山的时间,真当我这掌门是纸糊的吗!” 周正明一旁听得此言,心中甚是感动,只是当著武元奎的面,他不好当即表达,只是用感激的眼神看著张元敬。 张元敬嘻嘻一笑,说道:“掌门师兄收徒,小弟也不能只说几句空话,得拿些实在的东西出来道喜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几个玉瓶,隨手就拋向周玉明。周玉明不知何物,当即利索的接下,但只是拿在手里,並不收起。 “这是什么东西?”武元奎颇为奇怪的看了一眼玉瓶,猜到可能是筑基期用的丹药聚灵散,但实在想不通张元敬哪里弄这么多。 “当然是聚灵散。五瓶下品,两瓶中品。师兄,你看可还过得去吗!” “哪弄的?你什么时候这般豪气了!” “嘿嘿,师兄,这就是厚土养气诀的妙处了。我这十年来培植了两株成熟的九叶黄曦草,九叶齐出,叶色金黄,乃是此中极品。拿了一株去丹房换了五瓶中品聚灵散,这里先匀出两瓶送周师侄了。至於下品的,那是以往存下来的。” 这两株成熟的九叶黄曦草,一株是从苏元筱那里得的,用了五年多时间培植到五百多年份,提升至灵品四阶。一株是从那处荒僻山中得的已经出了七叶的黄曦草,后来由於是用第八层的厚土养气诀培植,故而不过两年多时间,也超过了五百年的年份。他用於交易的便是这株,灵品四阶的那株,还没捨得拿出来。 武元奎闻言也是颇为高兴,点头示意周正明收下。 周正明收好玉瓶,恭恭敬敬地给张元敬施了一礼,趁机表达了感激之情。 第 38 章 交易局 天闕山西方约七十万里处,有一座雄伟仙城,名为流云城。此城建於百多年前,是玄天宗所有仙城中最年轻的一个,主要是为了应对活动日益频繁的天魔渊势力而建。 玄天宗常年派有一位结丹初期修士坐镇,负责联络组织西方数百万里內的各个中小宗门,共同对付魔修。当前值守的,是閔天卓长老。 几日前,武元奎通知张元敬,余天万將从流云城出发前往舒弥山,让他提前在此等候。並专门嘱咐他,余天万尚有要事,一路上必须严格听从安排,不可有丝毫违背。 张元敬见武元奎的话说得很严厉,哪里敢怠慢,提前两天便到达仙城,在城守府候著。结果,等了两天,也不见余天万过来,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他与城守府的两个筑基境副城主不熟,人家对他也爱搭不理,因此,乾脆知会一声,便出了府门,往热闹的西市而去。 流云城有两大集市,西市以店面和货摊为主,东市则主要是拍卖之所。购买一般的修行斗法材料,去西市即可,若要寻觅珍稀之物,则多半得去东市。 张元敬的厚土养气诀已经练至第八层,第九层功法是最后一层,必须有筑基后期修为,方可练成。这几年,他的修为虽然增长甚快,但距离筑基中期大成,仍有不小的距离。 他今年已是二百一十岁,寿元所剩不多,想要在余下的十年左右时间突破至后期,靠聚灵散这种丹药肯定是不行的。 他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苦元丹上。上一次,他正是靠武元奎给的十五枚下品苦元丹,硬生生冲入了筑基中期。若是能够得到中品以上的苦元丹,他有信心在数年內修炼至筑基中期大成。 西市是一片方圆三里的街面,纵横街道达十余条之多,店铺鳞次櫛比,简易摊位见缝插针,人流来往不息,以修士为主,偶尔也有一些穿著讲究的凡人。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弊店,需要买什么药?”一个身著蓝色短衫的中年人跟在张元敬身后,殷勤的问道。 这是一间名为金氏丹坊的店铺。张元敬听说过这个金氏,是一个以培植灵草、炼製丹药闻名的修真家族。老祖原是玄天弟子,达到结丹修为,后来因故遭受重创,实力百不存一,便从门中退隱,结婚生子,开创了一个依附宗门的庞大修真家族。 “这是济水金氏开的药店吗?” “当然,流云城中,济水金氏就开了这一间店铺,千年老店,绝对让您满意!” “哦,我正是闻名而来。店里有没有苦元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前辈您来得真不凑巧,店里新上的五瓶苦元丹,刚刚被几位筑基前辈买走了。” “这样啊,那有没有苦参草?不必成株,幼苗即可。或者,存活的残根都行!” 苦参草是炼製苦元丹的主药,向来少见。 “这个,弊店从不出售灵植。前辈若有需求,可去前边的仙灵街,那里都是卖天材地宝的门店和摊位。” 张元敬依著金氏丹坊管事的指引,很快找到那条仙灵街,这里比之药坊所在的街市要喧闹得多,因为路边摆摊的人实在太多了。 炼气境界的修士居多,筑基修士也占到十之二三,铺开的摊子上什么材料都有,常见的灵草、灵果、灵兽皮骨角、五彩灵金等,不常见的各类奇特的水、土、血等,都能看到,有的还捎带出售丹药、灵符、灵兵、秘籍、阵器等成品之物。 张元敬一个个看过去,不知名的灵品三四阶灵植倒是看到十来株,心中痒痒,但终归囊中羞涩,只好置之不理。 有专卖灵植的,他就会问是否有苦参草。丹药摆得多的,就问问是否有苦元丹。如此两个时辰下来,把一条仙材街走了大半,仍然没有寻得苦元丹和苦参草。 张元敬光顾著逛摊,却不曾留意,他的身后有三个中年修士,从他出城守府,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悄悄跟踪著他。凡他问过的摊位,都有一人走近前去,扔下几颗下品灵石,进行简单的盘问。 三人见张元敬走累,在一处茶摊上休憩,便聚拢来,窃窃私语。 “如何,他在找什么东西?” “苦元丹,还有苦参草。看来是需要苦元丹突破修为。” “呵呵,就他那资质,苦元丹怕是浪费。” “刘师弟,有没有办法引他出城?” “龙师兄,此人胆小如鼠,怕是不好引出城去。” “龙师兄,这个我倒是有个法子,我有个晚辈,就在这里做黑市生意,只要有苦元丹或苦参草,让他出面去诱这『鼠道人』出城,应当不难。” “林师弟,你这个主意不错,可以试试。你们有苦元丹吗?” “没有。”“刘师弟”说道。 “我也没有。”“林师弟”也摇头。 “龙师兄”无奈说道:“现买苦元丹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只有一株不到二百年的苦参草,不知管不管用。” 那个被称作“林师弟”的人闻言,胸有成竹地道:“那就成了。龙师兄,他们那些做黑市买卖的,没东西都能说得天花乱坠,这有了实物,还怕说不动一个筑基修士!” 张元敬休息了半个时辰,便起身继续逛摊。问了十几家,苦元丹一粒不见,这东西本就珍贵,一般的修士又难以承受其暴虐的药力,故很少有货。 苦参草倒是有三个摊子说有,结果一个是已经晒乾了的,一个是假的,还有一个则要价太高,又不同意他用九叶黄曦草交换,因此把整个仙灵街走到底,他还是两手空空。 正自失望之时,一个红脸瘦高男子从身后追上:“前辈,前辈,你是否急著买苦元丹和苦参草?” 张元敬侧头看去,见是一个炼气五六层的散修,平平无奇,也就没有在意,隨口回了句:“是啊。怎么,你有卖的?” “正是!” “哦,拿出来看看。” 红脸男子也不多话,伸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两寸大小的瓷盆,盆中长著一株半尺高的深青色细草,周身灵力环绕,显出强大生机。 “果真是苦参草!怎么卖?” 红脸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把苦参草收了起来,然后指了指左面的一条小路,说道:“能否请前辈借一步说话。” 张元敬警惕地看他一眼,又看向周围摆摊的修士,见他们眼光扫过这红脸男子,並无什么异常,就点点头道:“前头带路吧。” 红脸男子对张元敬的举止恍若不觉,待他发话,便转身引路,直趋小道。转入小道,他也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深入十几步,这才拐进一个小院,在院中站定。 张元敬落在他身后四五步的地方,没有立即进院,而是运功强化五感,仔细感应了几息,方才缓缓走入院中。 “前辈,鄙人吴中领,是仙城附近的人,依靠仙城吃口饭,同时也弄点资源自己修炼。我是专做黑市交易的,不知您是否有所耳闻?” “哦,原来是黑市掮客!”张元敬淡淡应了一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嘿嘿,前辈说得很对,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吴中领笑著说道,颇有几分自得。 “这么说,那株苦参草也是別人的吧。”张元敬问道。 “是这样。不过,这位前辈是我的老主顾,对我十分信任,因此把交易物品直接交给我,若有人能出他要的物品,便可当即交换!” “这位道友需要什么?” “筑基丹一粒或成品苦元丹五颗。” “这株苦参草年份似有不足,怕是不值一粒筑基丹吧。” “这个嘛,是那位前辈定的价,晚辈却是做不了主。” “我能见一见这位道友吗?” “前辈可有筑基丹?或者苦元丹?” “都没有。不过,我另有它物,这位道友或许感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请前辈参加我手头筹备的一个交易局吧。” “交易局?什么东西?”张元敬惊讶地问道。 “所谓交易局,就是循环交易,举个例子,就是甲前辈有子物,乙前辈有丑物,丙前辈有寅物,甲前辈需丑物,乙前辈需寅物,丙前辈需子物,如此三人循环交换,各得所需,皆大欢喜。”吴中领缓缓说道。 “这倒是有意思。不过,若是所供与所需不能完全契合,那又如何?” “如果参与交易的人愿意等待,那么建立完美交易局的概率很大。当然,实际来说,选择黑市的前辈通常都比较著急,所以交易局大多是不完美的。这种情况下,若进行交易局的前辈同意,我可以邀请一些无特定意向的前辈参与,或许能补上供求的缺口。 “当然,即使这样,也无法保证每位前辈达成交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要参与,是急还是缓,都由这些前辈自行决定。” “哦,我比较著急。今天有没有交易局?”张元敬有些急切地问道。 “能否看一看前辈用於交易的物品?” 张元敬点点头,將储物袋中的九叶黄曦草取了出来,单手托起:“这东西,你识货吗?” 吴中领乾笑一声:“前辈,小子就认识是九叶黄曦草,九叶齐出,看起来年份颇高。还有其他什么讲究的地方?” “看顏色。一般的成熟九叶黄曦草,叶子是浅黄色,这个是金黄色,就是说不仅年份超过五百年,而且品阶还提升至灵品四阶了。” “灵品四阶啊!”吴中领闻言大吃一惊,看著九叶黄曦草时两眼放光,“前辈,若是这样,倒也好办。参与交易局基本都是筑基前辈,您这株九叶黄曦草,怕是很多前辈抢著要。所以,我请您作为无特定意向的参与人,参加交易局。” “什么时间?必须是今天,明天我怕来不及。”张元敬不容置疑地说道。 “没问题,晚辈马上联繫几个伙伴,確认情况后,立即安排。有一点得先与前辈说清楚,参与交易局的前辈出於安全考虑,一般都是选择在城外交易,您能接受吗?” “城外?路程远吗?” “不远不远,最多超不过百里!” “哦,那没有问题。” 吴中领拿出一枚传音灵玉,递给张元敬,说道:“前辈,您注意留意其中的消息。只要定下来,小子就会第一时间將交易地点和时间发至其中。” 第 39 章 土功显威 张元敬又在另一条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吴中领留的那枚传音灵玉终于震动起来。 他取出一看,內中只有一句话:“城西南九十二里处涇阳山中,酉时二刻,过时不候!” 对於筑基修士来说,即使悠哉悠哉地飞行,九十多里也不过一刻钟的事。 张元敬拿出沙漏一看,已经是申时末尾,便信步出了西门,找人问明大致方向,驾起飞剑施施然往那涇阳山而去。 涇阳山不过是一个百丈高的小山,占地方圆十几里,山中大树深草,几乎看不到土层。 只在山的北侧,有一处裸露的空地,约莫三四丈见方,中间站著一人,看衣著模样正是那吴中领。 张元敬压下飞剑,一个轻巧的盘旋,借著密林的缝隙,把四周情况大约看了一下,未察觉什么异常,便落了下去。 “就在此处交易?”张元敬皱了皱眉头,觉得此地並不適合做交易。 “呵呵,前辈见谅,这里只是接头之处。其余几位前辈,都有小子的伙伴,在另外几处等候。等人齐了,確定后方无有他人跟隨,我们就会带诸位前辈前去交易之地。那里既安全又舒適,必定让前辈满意。”吴中领上来行礼,然后笑眯眯地解释道。 张元敬神色稍霽,不再言语,负手而立,静待安排。 约莫半刻钟后,吴中领轻咳一声,说道:“前辈,参与交易的诸位前辈都已到齐,请隨我来。” 说罢,他又拿出一个青面长脸的面具,递给张元敬:“前辈,请戴上此物,可隔绝探查,防止泄露身份。” 张元敬接过面具,入手微沉,当是某种沉铁木炼製,中有简易阵法,用来隔绝筑基修士的五感探查,对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是否有效,则无法猜知。他依言戴上面罩,脸上並无不適,但视听嗅三觉敏度似乎有一定程度削弱。 吴中领祭出一件飞行灵器,只升空六七丈,徐徐向山后飞去。行过六七里,转入一个隱蔽的山谷,谷中白气繚绕,竟有一个十几丈高的宽大瀑布,从崖上落下,撞击在崖下的巨石上,发出隆隆巨响。 只是这山谷似有隔音之效,在山谷之外,几乎不闻水声,一入谷內,则如雷声震耳。 经过瀑布,转过一个狭窄的豁口,进入某处崖壁之下,这里有一处天然生成的凹洞,无论从上往下看,还是从下往上看,都很难发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凹洞约莫七八丈长、五丈余宽,高达十余丈,在里侧由於是土石结构,还生长了不少的矮树和藤蔓。 凹洞的平地上,已有三个戴著各色面具的修士站在凹洞边缘,相互间隔著二三丈的距离。 张元敬远远用望气之术看去,三人修为皆是筑基中期,气息不算甚强,便放下心来。 吴中领降落在三人內侧,示意张元敬选靠里的位置站定。张元敬倒没想太多,便贴著崖壁一侧落了下去。 “四位前辈,因为时间比较紧迫,因此吴某只能將几位请来,人数確实少了点,但供需契合度比较高。我且说一下。” 吴中领先指向外侧最北的修士,“这位前辈有一株二百年的苦参草,需求一粒筑基丹或三枚苦元丹。” 又指外侧中间的修士,“这位前辈有一件火属性灵器,需求增长法力的高品质丹药或灵植。” 又指向外侧最南的修士,“这位前辈有筑基丹一粒,需求火属性灵器。” 最后指向张元敬,“这位前辈有灵品四阶九叶黄曦草一株,需求苦元丹或苦参草。” 说完,他顿了顿,问了一句:“各位前辈,吴某所说没错吧?” 四人皆摇头。 “好,既然如此,那么,吴某每示意一位前辈,这位前辈请將所携之物取出,供其余三位前辈鑑定。” 吴中领这一次没有按照刚才介绍的顺序,而是先指向了张元敬。 张元敬也搞不清里头的门道,看他指向自己,便一拍储物袋,將九叶黄曦草取了出来,小心地托在右手之上。 就在此时,站在外侧的三人齐齐一动,身后生出三道黑色浓烟,迅速扩散开来。而站在凹洞中间的吴中领一个闪身,已经从外侧中间那人身边掠出了凹洞。 张元敬悚然一惊,瞬间想到自己立身之地,乃是绝地,一时竟有些发愣。但是,无比坚定的求生欲很快惊醒了他。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將手中视若珍宝的九叶黄曦草,朝著中间衝过来的那人一把扔过去,然后迅速后退,贴住崖壁向上攀升。 中间那人被张元敬的怪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可是灵品四阶的九叶黄曦草!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盆,手中的招式自然是半途而废。 另外两人却没有受到影响,一个祭出一把黑尺,一个祭出一桿魂幡,借著身后滚滚而来的怪烟,从左右两侧向张元敬夹击而来。 此时,张元敬下方是另一个面具人,上方则是坚硬的石顶,正前方则黑烟瀰漫,藏著未知的危险。他无路可逃,只能硬接两人攻势。 但是,只要接招,便会陷入缠斗,待第三人攻来,再无生路。 左右两人眼见就要逼住张元敬,眼中露出得意之色。然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张元敬突然消失不见。两人的攻击打在凹洞內壁之上,黄土溅射,將笼罩过来的黑烟都衝散了几分。 两人暗道也不好,手中灵器连忙施展防御之招,自身则强行后撤。等他们退开数丈,悬空而立时,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对手並未出招,也未显形。 “隱身符?不对,杀招打去,他只要躲不开,隱身也是无用!”左侧那人警惕看著崖壁,口中说道。 “什么隱身符?怎么回事!人呢!”中间那人收了九叶黄曦草,抬首一看,却不见了敌人,而另两人则毫无徵兆地急速后撤,一下便把他弄糊涂了。 “龙师兄,那人前一瞬明明还贴在崖壁上,后一瞬便消失不见了。”右侧那人躲在浓烟之中,满是震撼地说道。 “破空符?” “这个,他能有那个吗?破空符,比得上一件法宝了吧!” “就算他有,刚才也不可能是破空符。我听说,破空符使用后,动静很大,至少这片空间会剧烈震盪。” “那到底是什么?这人能去哪里!” 三人悬空立在越来越浓的黑烟中,一时竟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从崖壁下方传来。 “是吴师侄!在下面!”左侧那人急呼一声,便一个旋身,向著崖底飞驰而去。 “林师弟,当心!刘师弟,我跟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盯著,防止调虎离山!”“龙师兄”反应极快,当即作出决断。 “刘师弟”点头应诺,“龙师兄”则跃身下了悬崖。 “龙师兄”下到崖底,发现一人倒在血泊之中,身体已被斩成两段,脸上表情痛苦无比,正是吴中领。他身上的储物袋也不见了踪影。 “林师弟”脸上表情扭曲,显然是极其愤怒。但他並未因此而失去理智,而是小心地戒备,仔细检查任何蛛丝马跡。 “龙师兄”没有吭声,默然矗立於“林师弟”身后,两眼四处逡巡。 过了半刻钟,“林师弟”长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看来是走了。他奶奶的,人没抓到,还赔了一个得力的后辈!” “龙师兄”也有些沮丧,勉强收拾心情,出言安慰道:“师弟节哀!中领行动完美,把这姓张的毫无察觉地引入彀中,只是没料到他还有这等奇异手段,真不愧是掌门亲信!” “林师弟”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当即摇摇头:“还是我们大意了,准备不足。若是在凹洞立下一个禁阵,任他有什么奇招怪法,都得束手就擒……哎,不说了,我先向刘师兄传音通报情况吧。” 一直紧绷神经的“刘师弟”收到下方情况,顿时意兴阑珊地收起灵器,然后落在地面上。 在张元敬来此之前,他们三人先行到此,布下了一个小型噬魂阵,原是要用来搅乱张元敬心神,確保將之顺利生擒的。现在用不到了,自然要收回。 此阵有三个阵旗,布阵时为防止张元敬察觉,均打入土中三尺深。“刘师弟”拿出一个矿镐,小心掘开坚硬的黄土,將一处阵旗缓缓取出。然后又去第二处。最后去第三处。很快,第三处也取了出来。 他轻舒一口气,收起矿镐,拍拍手上的泥土,就要离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劲风从新挖的土坑中窜出,同时,一个巨大的斧头如同流星赶月,直劈“刘师弟”后脑。 “刘师弟”正处於放鬆的状態,危机突现,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向左闪出三寸,那大斧势大力沉,直劈而下,將他左边半个肩膀连带左臂整个砍掉。“刘师弟”惨嚎一声,直接疼晕倒地,眼见不能活了。 从土坑钻出之人,正是张元敬。五年来,隨著厚土养气诀练至八层,他的土遁术也有了长足进步,可在土中下潜十五丈左右,並能以一息两丈左右的速度在土中遁行。 刚才遭遇突袭,他无路可逃,正巧身后是土层,便施展土遁术,没入土中,並遁行到崖底,將吴中领斩杀。 隨后,又趁龙、林二人去往崖底时,从土中悄然遁回凹洞,潜伏在土层之中,以待时机。正好赶上“刘师弟”挖取阵基,给了他可趁之机,这才一击得手。 张元敬疾步上前,伸手扯下“刘师弟”的储物袋,也来不及摘他面具察看相貌,立即潜入土中,遁行而去。 第 40 章 路遇截击 涇阳山北侧十里处,一片农田之中,张元敬推开泥土,跳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见消耗不小。 他不敢乱飞,找了个隱蔽的丝瓜架子,躲在底下打坐恢復法力。 此时,已是入夜,天色漆黑,附近的农人早已归家歇息,四周一片静謐,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之声,再无別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张元敬自感恢復了三成法力,这才起身祭出飞剑,向流云仙城而去。他选了最近的南门,全力飞行,半刻钟多点就到达了城门口。 两个炼气修士正在值守,张元敬亮出城守府的腰牌,顺利进了城。 此时,他方才鬆了一口气。这一趟出城,本以为只是简单做个买卖,不曾想却这般凶险,还好敌人根本料不到一个筑基修士居然会施展结丹期方可修炼的土遁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损失了一株九叶黄曦草,但终究还是得到了一株苦参草。 他回到城守府客房,府里两个筑基修士知道他回来,也不问外出的情况,只让人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用膳。 张元敬心情有些兴奋,但身体实在太累,也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便打发来人,专心打坐。 直到第二日早上巳时初,张元敬方才从梦中醒来。他长舒一口浊气,站起身来,將窗户推开,心情十分愉悦。 这时,他发现院中站著一个炼气高阶的管事。此人应是一直在等候他起床,一见房中有了动静,便走了过来。 “张师叔,閔长老差人传话,说是余长老已经到了府里,让您休息好了,就去他那里。” “哦,余长老来了。我这就过去。” 张元敬闻言一惊,暗暗叫了一声苦。自己在房中高臥,让结丹长老等候,这可著实是失礼了。心中不觉有些生气,暗骂这个执事真是不懂事,为何不早早叫醒自己。 余天万是一个乾瘦老头,看起来五十来岁模样,除了两只眼睛神光內敛,动人心魄,其余都是普普通通,与乡间老农无甚差別。这与其他结丹修士相比,可谓天壤之別。 修士到了结丹境界后,可说是具备了一丝仙人的气息,肉身重塑、容貌焕新,都不在话下。 有人说,这是因为余天万对亡妻感情深厚,他在妻子过世后方踏入修行,展露过人天赋,一路破关,毫无阻滯,直上结丹,但始终未改当初的容貌。 “元敬见过余师叔!因沉浸於打坐,未能及时过来拜见,还请师叔恕罪!” 这是城守府后院一间布置华贵的中厅,閔天卓与余天万分宾主端坐上位,两个筑基副城主在下首相陪。张元敬一进来,便赶紧上前施礼,向余天万赔罪。 余天万呵呵一笑,抬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风趣地说道:“元敬,这可正是你一贯的风格啊,你就是打坐到晚上,我都不意外的!” 閔天卓与两个筑基修士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张元敬自然知道余天万是跟他玩笑,但另三人这笑声就未必那么单纯。他乾笑两声,赶忙解释道:“也是事出有因,昨天去逛西市,遭遇了这么一件事。” 厅中都是门中修士,且都是筑基以上修为,故也不虞被旁人听了去。张元敬便组织语言,將昨日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余天万起初並不在意,但听到后来张元敬所描述的黑烟,他的神情便严峻起来,详细追问几句,突然很肯定地说道:“这必定是天魔渊修士无疑!” 閔天卓也是见识多广,他在流云仙城值守,常年处在对付天魔渊修士的第一线,对他们的鬼蜮伎俩知之甚深,点头说道:“那三人布下的,应是噬魂阵无疑。” 余天万想了想,问道:“元敬,你不是斩杀了一人吗,他的储物袋里有什么东西,能否辨识身份?” 张元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跑回,实在消耗过大,一到房中便一直打坐,尚没来得及看。” 他说话间,赶紧將那个储物袋取出,上前两步呈递给余天万,余天万接过,抬手抹去上面的法力標识,打开扫了一眼,便从中拿出一枚黑色铁牌,正面写著“天魔”两字,背面则是数字“三十二”。 “天魔铁牌,確係天魔渊修士。”余天万扬了扬铁牌,沉声说道。 “这些傢伙倒是囂张,都渗透得这般厉害了呀,这几日须得好好清理一番!”閔天卓神色也有些不悦,看著下首两个筑基修士说道。 两人赶紧站起,齐声应诺。 閔天卓侧头看向余天万,余天万沉思不语,他当即对两人道:“你们先召集眾管事,了解一下各方面情况,要详实一些,但嘴要紧,不要走漏风声。” 两人再次应诺,正要下去。余天万却站了起来,问道:“閔师弟,这几年来,城中可有不寻常之事发生吗?” 閔天卓看向两个筑基执事,两人一时不明余天万意图,均摇头说没有。 閔天卓抿了抿他那有些厚重的嘴唇,缓缓说道:“些许齷齪之事肯定是有的,但一贯如此,没什么特別的。城中筑基修士进进出出,一般也不登记身份,向来也无人挑事。至於城外,黑市交易確实常有,但大多都还是讲起码的规矩的,很少出现设局抢劫的情况,更別说冲我们玄天宗的筑基修士下手了。” 余天万道:“那就是说,这一次是衝著元敬来的?” 閔天卓也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多半如此!” 余天万突然笑道:“不过,也不必想得太严重。这一次看情形,当是那三人临时起意,否则的话,元敬怕是很难回来呀!” 閔天卓却是摇头:“余师兄,三个低阶修士的自发行动,虽然不算什么,但也从侧面说明,天魔渊內部对於舒弥山封印秘密的渴望。此时,也难保厚土宗那边已经有所动作。因此,此去舒弥山,师兄也可能有危险。” 余天万神色不变:“閔师弟也是这么认为吗?” 閔天卓点头道:“既然天魔渊的筑基修士想到要擒拿元敬师侄,那么结丹修士出手对付师兄,也在情理之中。” 余天万沉默不语,良久方道:“我先与掌门商议,再定行程吧。” 閔天卓脸色杀气一闪,沉声说道:“我且让人敲打一下那些掮客和黑市商人,抓几个不守规矩的杀了,也算先做个掩护吧。” 余天万笑道:“此举甚妥!” 第二天一早,张元敬便接到余天万的传音:作好准备、午时出发。 张元敬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昨日砍了两个天魔渊修士,其中一人是做黑市交易的,故得了一大笔灵石,合计有中品十五块、下品二千多块,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中还有魔晶中品十二枚、下品三千多,这东西是浊气凝结,属魔修所用,对道门炼气士没什么用,不过私底下也是能换取灵石的。此外,还有两件魔修使用的魔器,也能卖个几块中品灵石。 於是,他又赶紧去了一趟西市,找几家大药店问了问,终於在其中一家买到两瓶共十二枚中品苦元丹。另外,有买了一些低阶灵符。这才匆匆赶回城守府,与余天万一起前往舒弥山。 自流云仙城往舒弥山,以中阶御风车的速度,不过七八日时间。余天万善於言辞,阅歷丰富,一路上天南海北、谈古论今,倒也让张元敬大开眼界,兴致盎然。 到第七日早晨,余天万望著天边的晚霞,突然说道:“元敬啊,看来我们有麻烦了啊!” “哦,是天魔渊修士吗?” “嘿嘿,当然是他们。除了他们,谁敢在这里惹我们玄天宗。” 张元敬自那日斩杀两名天魔渊修士,心中不自觉地將他们看轻了一筹,所以倒也无惧,反倒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那我们先灭灭他们的威风!” 余天万没有答话,抬手指向西方:“来了,也是中阶御风车,三个结丹,五个筑基。嗯,五个筑基应该是对付你的,三个结丹则是对付我的。两个是结丹中期,一个是结丹后期,倒是看得起我啊!不过,就这还够的,哼!” 张元敬一惊:“啊!三……三个结丹!” 他顺著余天万手指的方向,聚气於双目,用力看去,果然看到前方有一个巴掌大的黑影,正在急速接近。 双方都是中阶御风车,在灵石等级相同和数量足够的情况下,比的就是操控之人的修为,显然,对方人多势眾,大占优势。 余天万很快作出决断:“元敬,你我分开行动。我在空中迎敌,你只管从地面潜行,自行前往舒弥山。若遇阻碍,就返回流云仙城,不必勉强。” 说罢,他伸手抓住张元敬,將御风车一收,然后手中法力一吐,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出,把张元敬轻轻推向地面。 张元敬两脚站定,抬眼再看时,余天万操控一柄银色飞剑,已经与那三人战在一起。 三名天魔渊修士並没有同时进攻,两人一左一右悬浮於余天万身后十丈外,正面一人则操控一根血色竹子与余天万的银色飞剑缠斗在一起。此人正是那名结丹后期修士。 “元敬,看什么看,还不速走。正前方有几个筑基修士过来了,目標肯定是你,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这是余天万的传音。他的神识一直关注张元敬动静,见他呆立原地,没有第一时间行动,遂传音催促。 张元敬心中一暖,也意识到自己停留此处,会让余天万分心,便赶紧驾起飞剑,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沿著一条绵延的山脉,贴著地面,一路向西北而去。 第 41 章 碰撞 “某家孙泽林,今日来见识一下玄天宗高士的本领。” 那结丹后期修士见余天万嘴唇微动,知他正在传音,不觉微微著恼,便开口说出大名,誓要让此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手中法诀快速变换,在空中与银色飞剑交战的血杀竹闪动诡异的红色光芒,一行黄色的古拙文字跳动起来,將飞剑撞开,而后血杀竹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到了余天万脖子近旁。 余天万头一歪,將脖子挪开半寸,竹子划过,割开拇指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余天万闷哼一声,右手一挥,祭出一枚青铜方盾,护住要害,左手用力一握,悬在空中的本命法宝寒霜剑光芒大作,周遭数丈范围气温骤降。 这招名为“凝空”,乃是小范围封控的绝招,专门对付血杀竹这等极速法宝。 孙泽林冷笑一声,一扬手,又祭出五把飞剑,配合血杀竹一齐攻杀过来。五剑主攻,血杀竹却只是隱而不发。 这五把飞剑不同於修道者通常所用,非是五行之属,而散发浓浓死气,飞行之间,“嗶嗶”作响,有如阴风怒號,又如冤魂悲呼,既得飞剑之利,又有音攻之效。 再加上潜伏在上、等待一击必杀的血杀竹,从心理上便给对手以强大压力。 余天万脸色沉静,无焦躁也无畏惧,以青铜方盾稳稳挡住三柄飞剑的攻击,又以寒霜剑缠斗另外两剑,悄悄释放寒霜剑气,不断迟滯两剑的速度。他稳打稳扎,严守门户,並不急於脱身。 倒是孙泽林久战无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施展大招,又担心出手太重,伤了余天万性命,导致生擒对手的任务失败,无法向正藏在某处观战的那位真人交代。 另外两名结丹也有些心痒,毕竟是一位真人亲自坐镇指挥的战斗,表现好的话,比其他时候干十件八件大事都要管用。只是孙泽林在派中地位甚高,不得他命令,两人也不敢贸然出手。 半刻钟过去,两人交手六七十个回合,孙泽林的两把飞剑变得呆滯起来,余天万则趁机频频操控寒霜剑侵袭孙泽林。孙泽林无奈,只好把血杀竹调动起来,防备寒霜剑的进击。 “此人气脉悠长,不要这般温吞吞的,下重手,看看他的底细!” 孙泽林耳中响起一个柔和而威严的声音,他立时一振,口中长啸一声,正在围攻的五柄飞剑冲天而起,相互交错,形成一个剑尖向外、剑柄周连的轮状法宝,尔后极速旋转著撞向余天万。 余天万神色一凛,正要躲避。身后的两名结丹突然出手,一人祭出红色彩带,如同火云一般封住他的退路,另一人则拋出三只白骨利爪,从左右上三个方向抓向他的背部。 “破!”余天万眼中电芒一闪,双手迅速外推,他周身的凝冻之气猛地爆开,不知何时布下的寒冰之力迸裂开来,射向孙泽林三人。 三人齐齐后退数丈,祭出防御法宝,挡在身前。同时,凭著神识感应攻击法宝的位置,法诀连出,继续催动攻击。 余天万翻手往胸前一拍,將早已扣在手中的中阶上品金刚符激活,然后將青铜方盾使劲向著孙泽林的轮状法宝推了过去。 两者硬生生撞在一起,青铜方盾瞬间爆裂,碎片四下溅射。轮状法宝来势稍减,但旋转之力,仍然强劲。 就在此时,轮状法宝一侧突然发出爆破之声,它的飞行方向瞬间改变,竟向著余天万身后左侧的那个结丹修士撞去。 原来,竟是此前轮状法宝上两柄飞剑与寒霜剑缠斗时,所沾染的寒霜剑气被引爆了,虽然威力甚小,但在此关键时刻,却硬生生將轮状法宝的飞行方向扭了一个大角度。 左侧那名结丹正在操控防御法宝,遮蔽漫天射来的青铜碎片,哪料到孙泽林的大杀器竟朝著自己攻来。 当下已来不及作出躲避,只能强提一口法力,將防御法宝向前一顶,自己则飞速后退。 “嘭”的一声,此人的防御法宝也无法抵挡这轮状法宝一击,当即如撞向巨石的干泥块,完全碎裂开去。 轮状法宝去势一缓,仍旧向前飞撞。得此间歇,此人一个翻身,闪至一侧,终於让过这令人胆颤的大杀器。 “火师弟,小心!” “小心,快退!” 此人尚未来得及庆幸,两声“小心”几乎同时喊出。他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脖子剧烈一疼,便失去知觉。 在轮状法宝改变方向,撞向此人时,余天万紧跟轮状法宝之后,以金刚符硬抗飞溅的法宝碎片,趁此人躲避之时,迅速出剑,將之斩杀。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人根本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著余天万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杀死己方一人。 孙泽林双目赤红,满腔怒火,他几乎可以想得到观战那人的表情,以及他嘴中隨时可能吐出的那个词:“废物!” “哪里走!”他狂吼一声,轮状法宝再次启动,如同旋风一样朝著余天万杀去。 另一人紧跟其后,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害怕。 余天万占得先机,早已飞出数十丈,倒也不惧轮状法宝的追击。如果孙泽林想要追上自己,必然要將法宝收回,否则迟早力竭而止。 而那法宝一旦收回,便会恢復成五柄飞剑,再次攻击时,还要重新组合。这是一个破绽。 不过,他的目的並非与两人决出生死,以他的实力来说,在两人提高警觉的情况下,再想伤及对手,几无可能。他现在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诱出破绽,抢得先手的棋子。 他自信推测是正確的,如果天魔渊想要儘快获取消息,对自己出手是最合適的。虽说舒弥山一直有玄天宗的六名结丹驻守,但都只是初期修为,且向来以修炼为主,不像自己这样经常打理宗门要务。 此次驻守封印的一名结丹轮换,自己藉此名义单独前往舒弥山,天魔渊只要得到消息,很可能会把这当成一个机会。现在,结丹级別的修士已经出手,元婴真人是否就在附近? 余天万脑中念头急速转动,此时回身战斗,实属不智,因为自己並无绝对实力,主动求战若非找死,便是另有所侍,这样难免引起怀疑。 若是一味逃遁,在两名结丹穷追不捨的情况下,终究无法脱身。这时,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十分简单却实用的办法,那就是加速向流云城方向逃遁。 思及此处,他毫不犹豫从储物鐲中拿出一张中阶上品御风符,往腿上一拍,速度立时增加六成,如同一溜青烟,瞬间拉开了与后面两人的距离。 孙泽林睚眥欲裂,正要掏出御风符,与之对耗。这时,从几人东侧数里外,一根长藤如飞龙一般,掠过长空,將正在疾驰的余天万捆了个结结实实。 孙泽林悄然嘆了一口气,知是真人出手,自己失去了將功补过的机会,这一次是彻底无法在这位真人面前贏得好印象了。 “劈啪!”突然,一道雷光闪现,击破清朗的天空,轰在那长藤飞出的地方。 孙泽林顿时惊呆,口中嚷道:“白日天雷!怎么回事?” “敢尔,竖子!哼——”一个狂怒的声音在雷击处响起,隨即响起激烈的交手之声。 顷刻之间,地动山摇,天空中异象迭出,时而雷火烧天,时而暴雨骤降,时而狂风捲地,时而大雪纷飞,时而巨石摇山,时而长剑对撞,时而大水奔涌,时而万木飞天。 又过得半刻钟,一名身披红色大氅、头戴七星冠的年轻书生冲天而起,如同一道血光般逃遁而去,带起破空之声响彻天地。 孙泽林两人如遭雷劈,相视一眼,各自拿出中阶上品御风符激活,分头逃跑。 他们看得分明,那逃走的书生,便是此次来舒弥山主持一应事务的天魔渊元婴中期修士,楚天雄真人。他显然是遭遇重击,濒於死亡,方才使出后果极其严重的血光遁。 过得两息,一个白髮红顏、身著灰色道袍的道人飞到天中,远远望著已成为一颗红点的血光,有些不甘的摇摇头,嘀咕了一句:“那么珍贵的灵宝,居然捨得自爆,倒是个狠角色!” 他轻轻抬脚,一步跨过数里,很快便到了余天万身边,伸手一抚,將那长藤抓了起来:“嗯,还是个极品法宝,捆仙藤,不错不错。” 说著,把长藤塞给站起身来正要行礼的余天万:“不要多礼。你甘冒大险,引出大敌,这个便给你了,算是奖励吧。” “真人,如何了?刚才被捆住,神识受禁,也不知战果!”余天万坚持將礼行完,方才急匆匆地问道。 这位灰袍道人,正是玄天宗元婴真人齐天相。 “重创吧,没有百十年潜修和修復根基的奇丹妙药,怕是恢復不了修为。”齐天相淡淡说道,语气中透著些不满意。 刚才,他凭著一门苦修百数十年的隱匿气息绝技,潜伏於战场旁侧,在天魔渊元婴真人暴露位置的剎那,发动突袭,依仗神通灵宝天雷戟,使出最擅长也是最强大的神宵天雷,一击得手,並连续使出杀招,眼见就要灭杀对手,对方竟然拼著重伤引爆本命灵宝,將他迫退,然后施展后遗症极强的血影遁强行逃离,致使到手的胜利就此泡汤,他心中怎能不充满遗憾! “呵呵,真人出手,果然不凡。一个元婴中期,就这样被打残了。我们算是得了一个大大的先手啊!”余天万喜出望外,没想到成果如此惊人。 齐天相隨手一挥,便有一艘银色的飞舟闪现在两人身旁。这是可日行五十万里的高阶御风车。 他沉声说道:“走吧,半日內赶到舒弥山,杀那帮魔崽子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抢先进入秘境,赶在天魔渊援兵到达前,消除那『芥子空间』!” 他双目澄澈,倒映上空白云,显得坚定而决绝。 第 42 章 躲藏 “咦,怎么又不见了!” “是啊,即使是隱身符,我这觅灵兽也不会失去目標的。” “难道有什么隔绝灵力的灵器?” “一般隔绝不了。这觅灵兽可不是靠五感,而是一种天生的敏感性,越是活跃的灵力,越是感应强烈。” “那就奇怪了。觅灵兽通常在什么情况下失去目標?” “要么距离太远,要么灵力波动消失,还有……对了,就是埋藏在地底比较深的灵力目標,它比较难以发现。” “呵,难道此人是个属老鼠的,天生会打洞?” “哈哈哈,可不正是叫『鼠道人』么!” …… 五个天魔渊修士,散漫地站在一个溪谷中,面容轻鬆的说著话。他们追踪张元敬已经將近一日一夜,行路超过万里,中间数次追上张元敬,但都在咫尺之遥失去踪影。 不过,过了两刻钟,又会发现他的踪跡。因此,再一次丟失目標,对他们而言,也不算什么。正好趁机稍稍恢復法力。他们人多势眾,又有善於追踪修士的奇兽,已是胜券在握,现在不过是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已。 “出现了,西南方。嘿嘿,这小子方向变来变去,可都是往西走,只怕还是要去舒弥山。” 抱著觅灵兽的是一个中年书生打扮的修士,脸长眼小,相貌丑陋,偏偏头戴逍遥巾、身著天机袍,摆出一副风流倜儻、自命不凡的样子。 “郭师兄,这若是拿下那个什么玄天掌门亲信,为派中立下大功,首功非你莫属!”一个赤眉蓝眼的三十来岁汉子说道。 “是啊,是啊。”其余三人也是一阵附和。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嘻嘻哈哈地祭出飞剑,朝著西南方而去。 张元敬全力飞行,过得两个小时,便察觉后面有人追了上来。他暗想,这样下去不行,低阶上品御风符早已用掉,几次土中潜行,又消耗很大,无力再支撑高速飞行,反倒是对方几人,可轮替修整,能坚持的时间远超自己。 “明明遁入土中时,他们毫无察觉,为何一出地面,就能追上来!” 张元敬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自信对方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標识物,自己也没有落下可用於追踪的物品,对方又都是一群筑基修士,怎么可能隔著数十里,准確找到自己的行进路线? 每当快要被追上时,张元敬便施展土遁术,隱去踪跡。第一次只在地下穿行十几里,结果很快被对手追上。那时,他还以为是对方有人练有千里眼之类的奇术,可以在天中远望地面动静,从而发现了自己的踪跡。 第二次敌人追来时,他一气潜行三刻钟,穿越三十多里,结果仍是一样。此后几次,他不断加长距离,上一次更是把土遁术用到了极限,拼著消耗七成法力,一气潜行六个时辰,遁出近六百里,却依然逃不脱对手的跟踪。 这样,即使张元敬再是孤陋寡闻,也猜到后方几人必有追踪奇物,不解决掉那东西,自己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此地距离舒弥山还有近二十万里。二十余年来,由於天魔渊与玄天宗修士在舒弥山反覆交战,周围的几个小宗门都已迁走。 一路行来,险山大川隨处可见,偶有几个凡人国度,绵延於山中谷地、水边平原,倒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不过,要想对付追兵,却无可以寻求的助力,只能凭靠自己了。 张元敬思来想去,可依仗的手段也唯有土遁术,必须选一个合適的地形,与那几人周旋。 他负手立於飞剑,极目远眺,不断在前方搜寻。施展土遁术的最佳场所,是地形复杂多变的山川,在那样的地方,即使不能击败来敌,至少也能让他立於不败之地,保全性命。 后方敌人越追越近,不过十里之距。他没有太多时间挑选了。这时,他看到在他的左前方,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山,山腰处,则连著好几个矮小的山头,占地在二三百里方圆。 “就这里吧!”张元敬下定决心,猛地一压剑身,在天空划过一道斜线,落在那高山的一处裸露的山坡上,然后施展土遁术,钻入山体之中,不见了踪影。 “又是这一招!” “嗯,黔驴技穷了!哈哈!” 后面追来的几人哈哈大笑,也停在这片山坡上。怀抱觅灵兽的“郭师兄”道:“几位师弟,你们打坐恢復。我来盯著。” 几人也不多话,依言盘膝打坐。 很快,七八个时辰过去了。 “咦,怎么还没有动静。”“郭师兄”有些意外地说道。 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年轻修士站起来道:“郭师兄,我去上面看看。” “郭师兄”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地看著怀中的觅灵兽。 这觅灵兽是一只兔子大小的白色小兽,眉眼似鼠、鼻如狗,长须尖嘴,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呼嚕”声。感觉到主人的焦虑,它“嘰嘰”叫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 黑色劲装的年轻修士已飞到数十丈空中,绕著这片山地盘旋几周,似是没有发现,便再次提升高度,直至百丈以上。 这时,另外三人也都从定中醒转。 “咦,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是啊,郭师兄,还没有出现吗?” “没有,这次有些不同,看来那小子也不是个蠢人。”“郭师兄”蹙眉说道,“金师弟在上面监视,但有这山挡住视野,怕是会有遗漏。许师弟,你也去吧,上山背面转一转。” 一个头髮斑白、有些驼背的老者应了一声,祭出飞剑衝上云霄。 另外两人拿眼看著“郭师兄”,“郭师兄”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这確实是他有意安排,遣开两人,让对手觉得有可趁之机,上前来攻。 然而,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依然毫无动静。“金师弟”“许师弟”两人都从空中落了下来。五人面面相覷,一时竟没了办法。 “会不会已经跑远了?”一个身著绿袍的乾瘦中年人率先打破沉默。 “应该不会。如果他能做到,前几次就可以做,没必要耗到现在。” “郭师兄,觅灵兽最大感应距离是多少里?” “若无特殊地形阻隔,一千里不成问题!” “一千里的话,我们不妨再等等。” 眾人无言。一路追踪,若是就此失败,他们肯定是不甘心的。因此,几人就有了几分患得患失,不知如何决断。 最后,大家都去看“郭师兄”。此人修为最高、年纪最长,是这一行人默认的首领。“郭师兄”咬咬牙,狠狠地吐出一个字:“等!” 张元敬遁入土中后,便开始打坐。土中修行环境比之地面要差了许多,加上四方土力压迫造成的消耗,法力恢復速度不及地面打坐的十分之一。 因此,张元敬这一入定,便是三天,法力恢復了少许。 潜伏土中,不仅消耗法力,也会消耗体力。他在土中打坐,自能保证法力源源不竭,但无法维持体力。 以他的肉身强度,在地下最多待上七天。他还需留著足够体力与敌人周旋,自不能过多损耗。 他却不知,他打坐这三天,可把外面五人急坏了。若是他真在土里撑到七天,甚至不用七天,只需四日或五日,这几人便会火急火燎地离开此地,向前追去。 承受最大压力的,当然是被视为首领的“郭师兄”。整整三天,几人困守一片人跡罕至的偏僻山野,而追踪的目標迟迟没有显出动静,他们內心的焦虑和忐忑可想而知。 其余几人不免要时不时“看”一下“郭师兄”和他的那只觅灵兽。“郭师兄”心中暗恼,又无话可说,只好强压怒气,咬牙坚持。 夜色降临,周围一片漆黑,白日有些喧囂的鸟兽陷入沉睡,自由自在的山野完完全全地安静了下来。 “嘰嘰,嘰嘰!”两声尖利的兽鸣突然响起,划破夜的长空,惊醒了鸟儿的梦。 “东边,有动静,很近!快去!”“郭师兄”双目圆睁,满脸疲惫不翼而飞,指著东方,大声命令。 几人立即跳起,驾起飞剑直趋东边。“郭师兄”是筑基后期修士,已修炼出神识,可笼罩四五里范围。 “在这,都下来吧!”“郭师兄”在一个黑魆魆的洞口站住,大声招呼几个师弟。 “这是鳞鼠兽的洞穴吧!” “嗯,闻著这气味,应该是。” “郭师兄,那人躲在这里?” “就在里边。洞深八十丈左右,就是太小了。” “难道要进去?那小子在里边干什么!这么大的味,真能忍!” “嗯,他好像是在打坐。” 绿袍中年人一拍手掌:“他必是有一个能让自己潜藏入土中的灵器,不过消耗很大,法力顶不住了,所以找地方急匆匆打坐恢復。郭师兄,我们赶紧进去吧。” “郭师兄”闻言意动,但一看那不过半人高的洞口,又不禁头皮发麻。如此狭小的空间,不仅人数优势尽失,且进攻方处於极端不利的条件,稍有不慎,就是当场陨落的结果。 “郭师兄,洞內通道如何,有没有从洞口直接攻击的可能。”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脸上刻著诡异图纹的丑陋修士问道。 “郭师兄”看他一眼,说道:“洞中甚是曲折,一般的攻击当然不行。陈师弟,你的毒虫倒是可以进去试一试。” 第 43 章 灭敌 “陈师弟”从斗篷下取出一个黑色布袋,其余四人齐刷刷后退几步,把洞口周围几丈让了出来。 “陈师弟”嘎嘎一笑,將系住黑色布袋的一根细绳解开,抓住布袋底部,往下一抖。只听“簌簌簌簌”一阵声响,地上多了黑压压一层蠕动的东西。旁边几人又退后了几步。 “小宝贝啊,去吧,去找那块香喷喷的美味吧!”“陈师弟”如同癲狂一般,手舞足蹈,口中呜呜乱叫。 而地上那黑压压的一片,开始向前流动,不大一会儿,就全部没入洞中,不见了踪影。而“陈师弟”仍在原地抖动,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一刻钟,“陈师弟”突然安静下来,皱著眉头道:“这小子在里边摆了个迷踪阵,我的腐灵虫没法闯过去。” 几人闻言无语。 迷踪阵是修士为了防止凡人和虫兽滋扰,设下的困阵,一般活物进入其中,会被困个半天一日的,就能从阵中自动走出来。若是敌对修士在,隨手一记攻击,便能摧毁阵法。 但是,尚未开得灵智的腐灵虫,只知道遵从本性,噬咬身具灵力的活物,却不会对看不见摸不到的阵法进行攻击。 “看来还是得进去人才行。否则,任凭他这么打坐,待他恢復过来,一藏又是几天过去了。”“郭师兄”一边说,一边拿眼看向几人。 几人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均沉默不语。 过得片刻,“陈师弟”开口说道:“我既已出手,便进去就近指挥我的腐灵虫吧。但是,为了防止那小子玩阴招,还得有个人跟在我身后,万一洞塌了,也好及时接应我出来。” “许师弟,你去吧,我们当中,你最擅近战!”“郭师兄”接著“陈师弟”的话,点了驼背老者的名。 驼背老者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腹誹道:“擅长近战,跟挖土有什么关係!” “陈师弟”和“许师弟”两人,弯著腰,进入洞中。两人一前一后,相隔约有六七丈,在洞中缓缓前行。 鳞鼠兽打造洞穴时,为了防备天敌蛇类妖兽,把前面五十余丈的洞中通道修得四通八达、崎嶇蜿蜒,並在拐弯处的壁上或地面插上收集来的尖牙、毒刺、利刃等,体型较大的活物在里边穿行,不但容易迷路,而且异常危险。 两人小心翼翼,用了將近半个时辰,方才进入最后的二十丈通道。此处洞口,明显小了一大圈,人只有蜷缩著,或者乾脆爬著,才能进入其中。 “陈师弟,我就在这里等你吧。真要再进这一截洞,洞塌了我也没法把你挖出来。这地方,根本就施展不开嘛!” “许师弟”一望洞口,便產生了畏惧心理,不肯再进,传音前面的“陈师弟”说道。 “陈师弟”向里挪了四五丈,闻听此言,也不肯再往里去了,便祭出一根绿色长杖,操控著它向里慢慢飞去。他虽不知道迷踪阵的具体位置,但能感应腐灵虫大致方位,这一杖便是朝著那处打去。 “嘭!”前方传来轻轻一声响,绿色长杖把什么打破了,隨即他的那些腐灵虫又开始欢快地向前衝去。 “陈师弟”把绿色长杖收回,这会儿功夫,腐灵虫反馈的信號也来了——它们失去了目標! “失去目標?什么意思。难道是又潜藏到土里去了?”“陈师弟”在洞中五感受限,勉强向洞穴深处探去,確实没有发现修士的灵力波动,便准备传音外面的“郭师兄”,询问对策。 此时,“郭师兄”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人先出来,虫留在里边,防止那小子跟我们玩捉迷藏。” “陈师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嘴中念著呜呜哇哇的话,让腐灵虫分散警戒,自己则挤著洞壁,转动身体,要掉过头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从他身后上方的泥土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手中握著一柄大斧,直劈他的脑袋。 “陈师弟”惊恐无比,汗毛倒竖,勉力向前扑去。然而洞中空间实在太小,他的头虽向前窜出两寸,他的背脊却正在斧下,被一斧斩断。 “陈师弟”惨叫一声,便没有声息。洞穴深处的那些丑陋可怖的小虫子,一时间也都爆头而亡,一股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不远处的“许师弟”正等著“陈师弟”出来,猛然听得一声惨叫,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朝著里边喊了一声:“陈师弟,陈师弟,你怎样了!” 他喊了几声,见无人答话,立时转身弯腰著向外疾跑。“砰砰砰砰”的脚步声在洞中迴响,好似有人紧跟身后追来。“许师弟”明知只是回音,却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惧,头也不回,只求赶紧出了这逼仄的洞穴。 “扑哧”,他的左肋被洞壁上的尖刺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他闷哼一声,也来不及查看,只是奋力奔行。 “许师弟冷静!冷静!不要急,不要乱跑了,你跑岔了!快把金刚符用了,小心戒备!” “郭师兄”依靠神识把“许师弟”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暗骂一声废物,连连传音提醒。 然而,此时的“许师弟”哪里冷静得下来。这漆黑狭小的洞穴,死死捆住了他的五感,让他如同瞎子一般,面对著根本看不到的危险,怎能不恐惧。 “小心,那人出现在你前方了!”“郭师兄”突然喊道,这一声大约是叫得急促,显出几分悽厉来。 “许师弟”心头一跳,常年爭斗所积累下来的经验,让他迅速作出反应,一手拿出金刚符拍在胸前,一手祭出自己最强的灵器“子母拐”,母拐在前防御、子拐隱后伺机。 黑暗中,前方传来“呼呼”的风声,有重物破空而至,势大力沉。“许师弟”法力涌出,“嘿”的一声,將母拐向前推去。 “当”的一声,母拐与飞来之物撞在一起,弹了回来,“许师弟”既不能躲、又不能退,只能將子拐向前一顶,与弹回的母拐撞到一起。母拐势消,子拐却撞在他胸前,被金刚符一阻,倒是没有受伤。 他刚用了喘息一下,风声再起,那重物又一次攻来,气势不输前次。“许师弟”无奈,只得照著上回再来一次硬碰硬的防御。 过得两息,第三次攻击又至。“许师弟”进退不能,又不知金刚符能顶住几次撞击,连忙向“郭师兄”呼救。 其余两人不知当中情况,只看“郭师兄”不断传音,表情急切,便知入洞两人必定遇险。 “金师弟、路师弟,你俩在此等候,我且进去救人。”“郭师兄”短暂权衡,觉得“许师弟”尚能支撑,有他的拖延,反而是一个抓住敌人的机会。 对手既然已经现身,“郭师兄”便不必小心防备突袭,在洞中行进速度极快。 张元敬並不知道“郭师兄”进洞,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他在攻击“许师弟”的同时,已经在身后的一处地方下了暗手。 他操控玄晶斧,一斧一斧劈向“许师弟”。在这样的地形中,玄晶斧的优势彰显到极致,把“许师弟”这个向来擅长硬碰硬的修士,打得双股颤颤、冷汗直流。 张元敬法力之雄厚,灵器之威猛,都胜过他一筹,他若非知道“郭师兄”正在火速赶来,早就支撑不住了。 “郭师兄”越是靠近战场,神识对两人的感应便越清晰。他已经清楚地“看”到张元敬的身影,就在前方左侧的一条岔道中。胜利在望,他手中握住一把墨色弯刀,准备在拐入岔道的瞬间,即刻发出。 拐弯处,“郭师兄”正要施法,就听“轰隆”一声,这一截山洞突然塌陷,上方坚实山体整个儿向下一沉,顿时將他死死压在下边。“郭师兄”奋起全身法力,也只能勉强抵抗主周围压迫而来的巨大土力,苟延残喘,已是分毫不能动弹。 这声巨响,却把苦苦支撑的“许师弟”嚇了一跳。他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也知道必定是出了问题。 “郭师兄,郭师兄……”他张口大喊,声音在洞中嗡嗡迴响。 “別叫了,他来不了了!受死吧!”张元敬低喝一声,又是一斧劈过去。 “许师弟”再次硬抗,但法力已然不济,母子拐均被撞回来,砸到胸膛上,他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玄晶斧去势未消,跟在子母拐后飞来,將其脑袋劈成了两半。 “郭师兄”身体虽不能动,但神识不受影响,把张元敬斩杀“许师弟”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禁胆寒,凭空涌起一股求生欲,集中法力於拿著弯刀的右手,使劲的挥动,將土往两侧拨开。然而,这不过是徒劳,无论他怎么努力,脑袋前方的土总是分毫不少。 之前,张元敬担心塌方的土石太少,困不住筑基修士,在上方埋了五枚低阶下品炎爆符,引爆之时,整整將一大段七八丈厚的山体炸塌。如此庞大的土方压下,任“郭师兄”有筑基后期修为,也是无力回天。 他不愿放弃,继续拔土。神识则死死盯著张元敬。张元敬斩杀“许师弟”后,並没有移动位置,而是就地打坐,恢復消耗一空的法力。 这让“郭师兄”看到希望,他一边传音外边的两个师弟,一边用力拨土。他的身体无法较长时间承受土块的压力,他需要一个空间,让自己喘息。 洞塌之时,外面两人也听到了轻微响动。待“郭师兄”传音,才知此前担心的情况果然发生了。两人面面相覷。一个普普通通的鳞鼠兽洞穴,已经埋葬了三个同伴,自己还要进去吗? “路师兄,你说怎么办?” “哎,我方寸有些乱,金师弟你的意思呢?” “我也拿不定主意。听师兄的吧。” 两人在此囉唣,那边“郭师兄”已经有气无力。几次传音声息越来越小,显见已不能支撑。 绿袍中年人一摊手:“金师弟,郭师兄眼看是不行了,我们赶不及去救他了。” “金师弟”悽然道:“哎,三位师兄身死,我们回去如何交代啊!” 绿袍中年人恨恨地说道:“那人也没什么真本事,不过靠著一件能潜土的灵器,又施了奸计,这才得逞。金师弟,我们且守在此处,看那人会不会出来正大光明与我们对敌。只要他敢出来,我们便合力拿下他,带回去交差。若他潜行逃走,我们没有觅灵兽,自然拿他没办法。你看这样可行?” “金师弟”点头道:“那就按师兄说的办!” 第 44 章 被擒 张元敬打坐了两个时辰,恢復了些许法力,迟迟不见外边动静,知那两人不敢再进,便站起身来,过去看了看“许师弟”的尸身,此人脑袋只余一半,脑浆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瀰漫刺鼻的血腥味。 张元敬伸手摄住他的储物袋,又將有些变形的子母拐捡起来,这才施展土遁术,向著“郭师兄”处遁去。 “郭师兄”被巨大土方压了这许久,法力已经耗尽,但还强自留著一口气。他怀中的觅灵兽在土方塌下时,便被压死了。此时感应到张元敬过来,拼命挣扎了一下,不知想做什么。 张元敬施展土遁术,钻入土中,一掌了结了他,摘走他的储物袋,又把那柄弯刀拽走,然后在土中潜行数里,在山的另一面钻出地面,使劲呼吸清新的空气。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星空灿烂,万籟俱寂。 张元敬踩著飞剑,在林间谷地穿行,一直飞出千里之遥,这才找了一处偏僻所在,布下迷踪阵,打坐恢復。 清晨,他睁开双眼,远眺天际,只见红日斜照,给高山大河镶上一层金色花边。 那两人没有追来,无论是畏惧也好,还是无能也罢,都意味著他终於摆脱了威胁,可以轻鬆上路了。 一路追追停停,他没有偏离去往舒弥山的路线,不过毕竟绕了不少路。此去舒弥山,仍有近十七八万里路,即使全力飞行,不眠不休,也要十四五日时间。 “不知余师叔怎样?希望他能平安脱身。”张元敬心中暗想。 他几次尝试用传音灵玉发出消息,但都石沉大海。这说明两人距离太远,超过了他的中阶下品传音灵玉三万里传音范围。 同时,他又为前路担忧起来,既然天魔渊反覆出手,那么接下来的路程也难保不会撞到敌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行程十分顺利,在第十六日午时,便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巍峨雄壮的舒弥山区域。他拿出传音灵玉,再次与余天万联络,但信號发出,依然无人应答。 “难道余师叔出了意外?还是冲不破阻截,先行回宗门了?” 张元敬决定先往封印所在的马蹄谷,那里还有门中另外一名结丹长老应天问,而其余轮换的筑基修士也应都已到位。 一路上,穿林越谷,人影没见一个,但修士斗法留下的痕跡,却时不时看到几处。对此,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在他从天闕山出发之前,宗门便已经派出大量修士,来此作战。 他甚至猜测,宗门必定先胜一场,將天魔渊修士赶出了舒弥山一带,现在正在山外某处,激烈大战。 马蹄谷就在舒弥山的东南部,他自东入山,路途不远,很快便到了地头。远远看去,硕大的“耒”字型符文依然如故,只是周围的灰色气旋远比二十多年前要浩大,而在气旋周围,电舌闪动,时而如银蛇乱舞,时而如天火狂飆,威势极其恐怖。 张元敬大吃一惊,此等变化,说明封印极其不稳,隨时可能裂开,导致空间坍塌。而这也意味著,进入其中探索“芥子空间”,是不可能的。 “为何会出现这等变故!看守封印的长老在哪里?”他扯著脖子,在马蹄谷周围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飞到近前,他才发现在“耒”字型符文对面的崖壁下,开有几个洞府。正有一人,跌坐在一块宽大岩石上,盯著前方的电光发呆。 或许是受了雷电之威的影响,张元敬没有用望气之术去观察对方气息,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下面是哪位师弟?应长老可在此地?” 那人一惊,立即扭头看来,口中问道:“你是哪位?是跟哪位长老的?此地是孙长老,没有什么应长老!” 这时,张元敬才发现此人极其陌生,自己竟毫无印象,而其人穿著打扮也非是玄天弟子一贯风格,当即喝问:“你是天魔渊修士?” 那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玄天宗修士!吉师兄、罗师兄,你们快出来,这有个玄天宗的修士!” 未等他说完,张元敬转身便跑。 那人见状,连忙祭出飞剑,“嗖”的一声,跟了上去。同时,几个洞府石门敞开,五六个筑基修士冲了出来,迅速向著张元敬逃遁的方向追去。 过得几息,孙泽林,还有那日与他一同截击余天万的一名结丹修士也走了出来。 孙泽林脸上一片愁苦,抬眼看了看飞到天边的一干人等,摇摇头:“陈师弟,你去吧,抓回来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陈师弟”应了一声,抬脚跨步,几步便不见了踪影。 张元敬飞了半刻钟,见后方几人紧追不捨,便降下飞剑,钻入山林之间,绕来绕去。 天魔渊修士人多,很快分成两拨,一拨三人跟著他在山林间穿行,一拨四人则在天空之中,居高临下盯著他的动向。 张元敬自然知道这般躲躲藏藏,是不可能脱身的,不过,他的目的只是要確定对方的修为,好决定下一步行动。 转了半刻钟,再没有新的追兵出现,他心中有了数。这七人中,虽有两个筑基后期,但以其不超过十里范围的神识来说,根本发现了不了地下十几丈深处的动静。 於是,在一片密林之中,他施展土遁之术,下潜到地下十余丈的深处,静气凝神,盘坐不动。 “咦,怎么进了这片林子,人就不见了!” “会不会是敛息之法?” “余师兄在这里,神识一扫,敛息也没用的。” “或者是什么隱匿身形的灵器和符籙?” “有这个可能。不过,他只要动起来,就会有跡可循。若是不动,我们就在这等著,看他能坚持多久。” 三人交谈几句,便踩著飞剑,静立树林上方。当前一人正是那位“余师兄”,他拿出传音灵玉,与上方空中的另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沟通消息。过得几息,一个青衫修士从上方飞来。 “凌师弟来了!” “见过凌师弟!” 青衫修士衝著三人点点头:“我来看看。几位长老率队扫荡周遭,也没抓到一个玄天宗修士。我们运气不错,来了一个送上门的,可不能走脱了。” 几人躬身应诺,即使同为筑基后期的“余师兄”也是恭敬异常,显见此人威望甚高。 两个时辰过去,树林中依然毫无动静。几人颇感无聊,但为首的青衫修士没有说话,其余诸人也只好沉默不语。 这时,一道黑影闪过,落在他们身侧。 “见过陈长老!”青衫修士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施礼。 其余几人也都反应过来,参差不齐地地问好。 “不必多礼!”陈楨温和地看著青衫修士,“志坚,可有什么发现?” 这个青衫修士名叫凌志坚,身材修长,面容如玉,气质出尘,是天魔渊修士,也是道门俊才。 他来头甚大,乃是当代天魔渊山主凌霄的直系后人,天资出眾,根骨奇绝,不过八十多岁,便有筑基境后期大成的修为。山主凌霄对其十分看重,视为族中传人,倾尽全力加以培养。 此次来舒弥山,正是凌霄亲自安排的歷练。陈楨虽是结丹修士,但在天魔渊近百结丹之中,也只是一个普通长老,哪里会在凌志坚面前摆架子。 凌志坚低头说道:“弟子惭愧,没能找出那人踪跡。” 陈楨笑道:“这倒不能怪你。那人的手段有些奇怪,確实不容易猜到。” 凌志坚拱手道:“还请长老赐教。” 陈楨摆摆手,说道:“倒也谈不上赐教。只是我的神识比你强,所以能看得清楚。那人不知是凭了灵器还是灵符,居然潜藏在地下十余丈的地方。嘿嘿,不仅如此,还能在地下遁行。” 凌志坚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原来是类似土遁术的手段,我们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陈楨道:“若非我能直接发现他,也是想不到的。一个筑基修士,居然使用了只在结丹以上修士身上才能看到的土遁之术。这倒是让我开了一回眼界。” 凌志坚眼中闪动精光:“倒要看看是什么灵器或灵符,若是能够大量製作出来,我天魔渊修士的战力必能大幅提升!” 陈楨点点头说道:“跟我来吧,此人已经遁出几里地了,隔得太远,我的神识也很难深入地下。” 且说张元敬在地底等待了两个时辰后,便开始缓缓遁行。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八层厚土养气诀,土遁术最多下潜至十五丈,而土中穿行之速,则根据下潜深度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在十几丈的深处,他一息最多遁行两丈,而在三丈以內的土层中,他的速度可达四丈每息。 因此,在地下十余丈深度穿行五六里后,他开始向上攀升,同时向前遁行,最后保持在五丈左右的深度,以每息三丈多的速度前行。 如此,估摸遁行了近千里后,他感到消耗过大,便钻出地面,准备找地方躲藏並打坐恢復。 这是一处山中坡地,除了草比较深外,普普通通,並无什么特点。他站起身来,从草丛缝隙向四面探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身后不远是一片青翠的树林,他正要转身,到林中觅地休息,突然一条青色长藤从半空里飞过来,將他缚了个结结实实。 慌乱中,他使劲一鼓,却没有挣脱分毫。尔后长藤青芒一闪,数股力量侵入他的灵脉和丹田,將他完全制住,再难调动丝毫法力。 这时,八名修士从空中缓缓落到他的身前。 一个身著青衫的年轻修士神色温和地看著他,问道:“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第 45 章 受刑 “你是何人?” 张元敬一看对方中竟有结丹修士,心中顿时万念俱灰,那种与生俱来对死亡的恐惧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一下抓住了他的身体,他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凌志坚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此人何以害怕成这样。 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天魔渊的修士,名为凌志坚。我们来此的目的,你或许不太明白,但没关係,我可以给你解释清楚。你且不必慌张,只要你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一定留你一条性命。” “你叫什么名字?是玄天宗哪一峰的修士?” 张元敬勉强咽了一口唾沫,內心又涌起强烈的羞耻感,继而这羞耻感又变成不甘,变成对眼前之人居高临下態度的愤怒。他没有回答凌志坚的问题,而是对他怒目而视。 这时,站在凌志坚身后的陈楨开口道:“若我没有看错,你便是那个张元敬吧!” 张元敬眼睛迅速看了一眼这个结丹修士,露出惊诧之色,想不通此人为何会知道自己这个无名之辈。 “张元敬?陈长老是说,他是与那个余天万一起从流云仙城出发的张元敬,武元奎的亲信?”凌志坚迅速想起此前从流云仙城传来的情报,略带喜色的问道。 “应当没错。当时我与孙师兄、火师弟拦截那余天万,此人与之同乘一辆御风车,后来趁机逃走。” 陈楨冷笑一声,“郭靖洪那几个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五个人,修为又比他高,还带著觅灵兽,竟然没能抓住这小子!” “只怕出了意外。”凌志坚將张元敬的储物袋扯下来,抹去灵力標识,打开一看,“哼,果然如此。郭靖洪、许独山、陈全宗三位师兄的令牌在这里,嗯,连流云仙城那边齐彪师兄的令牌都有,还有他们的灵器、魔器,都在这里。” 其余几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这老小子看著胆小怕死,手底下却如此硬茬,连筑基后期的郭靖洪都死在他的手上。 凌志坚又在张元敬的储物袋中翻了翻,皱著眉头道:“此人修为一般,灵器、灵符什么的,也都很普通,想要对付郭师兄他们,而且是以少敌多,绝无可能。” 隨即,他似想到什么一样,盯著张元敬问道:“你遁入土中依凭的灵兵或灵符哪里去了?” 张元敬扭过头去,仍然不理睬他。 “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我天魔渊修士,可有的是让人开口的手段!”凌志坚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恚怒。 “余师兄”察言观色,出声说道:“凌师弟,此人一看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交给我吧,保管让他服服帖帖!” 凌志坚盯著张元敬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仍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就对“余师兄”点了点头:“別弄死了,他不开口也没关係,过几日几位真人就来了,搜魂术下,什么都清清楚楚!” “余师兄”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只要不弄死、不伤及脑子,什么手段都可以上。显然,凌志坚想要这个功劳,而不愿等到真人亲自动手。 张元敬前半生,也曾多次遇险,最危险的一次是同门师弟师妹痛下杀手,几乎身死。后半生,他的胆小本性充分显现,缩在竞渡峰,从不外出。 最近几次遭遇四熊、天魔渊修士截杀,虽然凶险,但都有路可退,有法可行。 但是,这一次,却真是到了绝地。而且,被向来邪恶狠毒的天魔渊修士生擒,下场会有多惨,自己也能想得到一二。 天魔渊八名修士,带著张元敬,回到了马蹄谷下的洞府门口。 “余师兄”名余则明,属於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他將张元敬带到自己的洞府,扔进一间两丈见方的石室中,然后咧嘴笑了笑,扔进一个皮袋,关上门就不见了人。 张元敬仍旧被“捆仙藤”捆得严严实实,丝毫不能动弹。他暗道,不是要对我用刑吗,为何不见动静。心中却是极度的惶恐不安,对未知命运充满恐惧。 正寻思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余则明留下的袋子中传出。他头皮发麻,勉力抬眼看去,顿时毛骨悚然,“嗬”的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那袋子正绵延不断地涌出各种毒虫,他认得的有蜈蚣、蝎子、飞蚁、毒蛇、鱷虫等,认不出的更有十余种之多。 黑压压的一大片,瞬间便爬到他的身边,然后又爬满他的全身,他的头髮里、脸皮上、颈脖里、腰腹部、裤襠里,甚至是鼻孔和耳朵,无处不有。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可是手脚也好,法力也好,都不听使唤。 坚硬的,那可能是蝎子的大鰲,或者某种毒虫的头角;柔软的,那可能是毒蛇的舌尖,或者某些毒虫的腹肚;冰凉的,那可能是鱷虫的短足,或者某些毒虫的粘液。 毒虫感到了他体內的充沛灵力,如同受到美食诱惑的饿狼,开始啃噬一切部位。一瞬间,遍布全身的剧痛,让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出来,“啊——”。 “我要求饶吗?要屈服吗?” 张元敬心中因愤怒与羞愧交织而所產生的坚持,很快便软弱下来,一个念头隨即跳出。他明白,只要开口求饶,这些可怖的虫子就会远离他而去,他就还可以活下来,还能保住肉身不坏。 这时,別在腰带中的黄色鼎玉悄然生发出一股暖流,在张元敬因剧痛而知觉迟钝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涌入他的肉身,缓解了他的疼痛,並使他的意志坚强起来。 他的脑中,顿时冒出来另一个念头:是的,投降了就可以活命,可那又怎样,自己就算保下性命,还能活几年呢?为了苟活几年,我就要出卖玄天,出卖元奎师兄吗?我是知道一些秘密,可是,那是因为元奎师兄信任的缘故啊。我怎能出卖他?我有今日,都是师兄给的,我怎能出卖他! 这个念头尚未定住,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换了一个念头,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哪怕只是再活几年,也比这样被毒虫咬死要强,好死不如赖活著啊。 身体的痛苦,內心的念头,纠缠在一起,疼痛让他害怕,但也让他愤怒,念头让他纠结,但也让他承受…… 张元敬的意志挣扎著,不断说服自己,试图將贪生的念头驱除出脑海。但是,这种疼痛,是他从来没有承受过的,即使在吞服金鳞果时,他也不曾经歷过。 他想要使自己昏过去。但是,这些毒虫,越是咬他,他的头脑越是清醒,他的肉身越是敏感,每一点每一滴的痛楚都是那么清晰,都一丝不少地传入脑中,好似有人將他的每一厘肌肤、每一块血肉切下来,剁碎了,又敷在身上,用鞭子抽、用钻子钻、用辣椒水喷…… 痛彻心扉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只能用狂叫狂嚎来紓解。 渐渐的,他的嗓子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嗬嗬”地作响。 他想,我再坚持一息,再坚持一息,就算是对得起元奎师兄了,我本来就是懦弱的人,就算放弃了,师兄肯定也会理解我的,会原谅我的;我要再多坚持一息,这样就能少些內疚、少些罪感,將来就不会后悔,就不会因为轻易放弃而看不起自己;我要再多坚持一息,別人就不能说我是怂货,说我是贪生怕死的废物;我要再多坚持一息,我就不是“鼠道人”,而是敢於与天爭命的真正炼气士…… 用於施刑,所有这些毒虫的毒都是拔除了的,不过,再怎么说,它们依然有毒。时间一长,这些毒积累起来,渐渐逼近心臟,危及到了张元敬的生命安全。 余则明一直在石室外倾听,那惨叫之声,对他来说就是最美妙的音乐,给他无上的享受。 刚开始时,他很担心里边那傢伙坚持不了几息,就哭喊著饶命,那样,他就无法享受一场“听觉盛宴”了。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里边之人给了他惊喜,他坐在一个石凳上,翘著二郎腿,摇头晃脑,完全沉浸於人类最纯粹的痛苦喊叫声中。 但是,最后的结果,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张元敬竟然能够承受百息之久,这在他余某人的施刑生涯中,不过见过寥寥几人,都是一些死志极坚之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贪生怕死、其貌不扬的傢伙,居然能这么硬气。 “嗯,毒虫还要调养,时间还是太短。”余则明嘆了一口气,不得不开门走进石室,吹了声口哨。那些毒虫听到口哨以后,立即如潮水般退去,又钻回那个皮袋中。 余则明低头扒了扒张元敬的眼皮,皱了皱眉头:“还好,还没有死!要不可就麻烦了。下面,换个什么招好呢?也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否则凌大少会以为我无能啊!”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丹药,运著法力塞入张元敬口中,张元敬咳嗽两声,“哇哇哇”连吐十几口黑色液体,方才沉沉睡去。 过得半刻钟,一盆凉水冲在张元敬脸上,一下把他激醒了。他无力地摇摇头,想要甩掉脸上的水珠,好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但是,他的眼皮发沉,好似有个大铁球缀在眼皮上一样,根本无法抬起来。 “啊——”一阵剧痛从筋骨中迅速冲入脑中,让没有丝毫防备的他发出了今日以来最悽厉的惨叫。 他的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太痛了,他实在控制不住身体。隨即又是发自筋骨的痛苦,钻心的痛苦,让全身神经痉挛的痛苦。他失禁了,屎尿齐流,一股恶臭瀰漫石室。 这痛苦持续袭来,一次又一次,快得似乎没有间歇,他用嘶哑至极的嗓音嚎叫,他只有肉身的感觉,脑中则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是,每当他坚持不住,要开口求饶时,腰间鼎玉便会悄无声息的释放暖流,帮他缓解痛苦,坚定意志。 毒虫之刑、分筋之刑、错骨之刑、五感之刑,这是余则明使用的肉身四刑。他或许是个用刑的高手,但並不是讯问的高手。他沉浸於施刑之中,忘却了刑罚目的。 所以,完全麻木的张元敬,任他折磨,却始终没有讲出一句话来。 肉身四刑之后,是法力五刑,金木水火土五气之刑。一般用了这五刑,受刑人再是修为深湛,也基本算是废掉了。 余则明连续施展四种酷刑,也累得不轻。而要施展五气之刑,则非得法力充沛不可。因此,他不得不停下来,稍作歇息。 然而,他这一歇息,继续享受“听觉盛宴”的机会,便没了。 因为,凌志坚通知他,天魔渊诸真人和长老已至,全员迎接。 第 46 章 魔渊山主 天魔渊山主凌霄亲至,舒弥山中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而肃穆。所有撒出去的魔修都赶了回来。 领衔迎候之人,是结丹后期修士孙泽林。他是这一代天魔渊的执令长老,负责统管天魔渊日常事务,领导诸位执事长老落实山主和几位真人的指令。 先期,舒弥山一应事务由他具体负责,其背后是元婴中期真人楚天雄。除他之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位执事长老、三十五位普通长老和三百多名筑基修士。 不过,前期与玄天宗的持续交战,已经有所折损。尤其是十几日前,玄天宗大举突袭,在没有元婴真人护持的情况下,天魔渊一战便陨落一位执事长老、二十名普通长老和二百多名筑基修士,可谓惨不忍睹。 连日来,包括孙泽林在內的百多残兵败將,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惶恐不已。 好在经过几日摸排,確定玄天宗大部队已经离去,这才大著胆子在马蹄谷封印下建立洞府,向四方派出探子,搜寻玄天修士。 然而,偌大的舒弥山,除了他们这些人,连半个人影都不见。只有一个张元敬,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功绩如此惨澹,孙泽林惶惶不安,硬著头皮迎接山主凌霄及其他三位真人。 孙泽林在前,身后渐次摆开,是十五名结丹修士和一百零三名筑基修士。凌志坚作为凌霄直系后人,站在了结丹修士侧后第一个。 时值清晨,旭日初升,蛋黄一般的火球浮在山林之间,把金色光辉洒向每一个幽暗的角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架银色飞舟,划破长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射来。在靠近舒弥山时,它的速度迅速下降,正好停在了孙泽林一眾的前方。 银色飞舟长约五丈余,高一丈左右,顶上的舱门打开,首先从中走出一位白衣胜雪的中年人。此人剑眉星目,脸庞消瘦,微厚的嘴唇上长满密密的短须,眼中自有一股睥睨四方的孤傲气势,不怒而威,让人心生敬畏。 “恭迎山主!”这方的百余修士齐齐行礼。 “嗯!”凌霄隨意点点头,首先抬眼先看向那硕大的“耒”字封印和它周遭的狂暴雷电,微微蹙眉。 这时,从他身后的银色飞舟中陆续走出几人。 在前的三人,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身著灰袍,腰缠蓝色缎带,头顶白色矮冠,面容儒雅、神色淡然;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粗獷汉子,身著黑袍,短髮如坚草,脸上满是横肉,一副桀驁不驯的模样;一个是中年美妇人,穿著一身素色长裙,身材頎长,容貌秀丽,气质嫵媚。 眾人又齐齐施礼:“见过三位真人!” 三人表情各异,也都点点头,站在凌霄身后,如他那般注视著封印。 在三人身后,走出的是六名结丹后期修士,他们与孙泽林等人相互见礼,便站在一旁,等待真人的吩咐。 “萱师妹,如何?”凌霄仍然皱著眉头,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嗯,这玄天宗的雷属性功法確实不凡。”中年美妇人早已胸有成竹,神情自若地说道,“倒也有办法,我刚好有一枚顶阶重力符,將封印处空间撕开,雷电之力自然消散。” “那如何进去,如何出来?”灰袍老者问道。 “这个容易,在周围多布置几个引雷阵,把雷力引走,待我们出来后,毁掉阵法就行了。”中年美妇隨口说道。 “这么多雷力,积聚起来,一旦引爆,只怕这方圆几万里都得天灾不断,生灵涂炭。”灰袍老者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 “咯咯,孙师兄,何时变得如此悲天悯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否则,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不起!”中年美妇人娇笑两声说道。 “几日可完成布阵?”凌霄没有理会两人的分歧,张口问道。 “有几位师兄相助,最多一日便可。”中年美妇人道。 “那就赶紧布阵。”凌霄这时看向孙泽林,“玄天宗是什么时候大举来袭的?” 孙泽林连忙答道:“回山主,是十九日前。属下疏於防范,致使……” 凌霄一摆手:“好了,此事罪不在你。楚师弟重创后,没有元婴层级战力,你们这些结丹修士,哪里是齐天相的对手!你能够临危不乱,及时把信息传递给总营,已经很不错了。” 孙泽林垂首应道:“谢山主宽宥!” 实则,玄天宗突袭舒弥山时,他还在返回的途中,传递信息的,是一个留守传讯阵的普通结丹长老所为。不过,舒弥山事务归他总摄,此事之功当然也要算在他的头上。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把总营设在八百万里外,终究是远了点。玄天宗修士进入封印空间整整十九天了啊。” 孙泽林骤听此言,嚇得惊恐地抬起头,去看那確实变化极大的封印。 大战之后,舒弥山的天魔渊修士四散逃跑,根本无人注意封印的情况。后来,他返归山中,收拢残兵败將,虽在封印下驻守,但整日提心弔胆,哪里去管封印有何异常。 凌霄锐利地目光看向他,问道:“这十几日来,封印有何变化?” 孙泽林后背冷汗直流,全力回忆数日来对封印的印象,结结巴巴地说道:“有,有变化。雷,雷电的力量逐渐增强,而且,而且分布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不过,最近三日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胡师弟,你怎么看?”凌霄转头看向粗獷汉子。 “山主,三日无变化,应该是说明力量趋於稳定。玄天修士进入虚魔空间后,虚魔空间会根据他们的实力,诞生相应境界的异魔,並与之持续战斗。异魔力量不断变化,封印周围的雷力也会跟著变化。雷力不变化了,也就说明当前异魔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不需要再增强了。” 粗獷汉子面相粗鲁,说话却是慢条斯理,很有说服力。 “那个齐天相是元婴初期,是不是虚魔空间中最强异魔就是元婴初期?” “一般是这样,但也可能出现一只两只元婴中期实力的异魔。” “能否判断內中的战斗情况?谁强谁弱?有没有可能,异魔將玄天修士全部灭杀?” “这个可能性不大。若是修士无存,高阶异魔大多会从空间裂缝离开,而这样的话,外面的雷力就会因此而减弱。总的来说,雷力是这方天地为了防止异魔入侵而作的准备,异魔强,雷力强,异魔弱,雷力也会减弱。既然雷力保持稳定,说明双方实力相当,谁也没有奈何了谁。” 凌霄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这样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速去布阵吧,希望还来得及。” 他不免有些悔意,心想当初若是听了候师弟的意见,不管那么多,先行闯入封印空间就好了。调查来调查去、试探来试探去,硬生生把先手棋、主动权给丟了。 可是,他毕竟是山主,不能拿著这么多的元婴、结丹去冒险。这些力量,大多是上千年来,几代山主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怎么能隨便置於险地呢? 他知道,那个人若是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必定会非常不高兴。但是,又能怎样呢?这些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战力强弱,可都是逆天而行的桀驁之辈,都有著自己的追求,有著自己的思想,岂会甘心被当成工具使用! 在他內心深处,也有一份挥之不去的不甘,那人仅凭年纪小他百余岁的优势,就得到了那份机缘,从而踏入那一步,登临上位,君臣定分,自己反要受他的差遣,到这偏僻之地,苦熬岁月。哎,真是天意弄人! 在一间新开闢的宽大洞府中,张元敬被带到凌霄的面前。 看到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张元敬,凌霄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但没说什么。 “搜魂之法並不是完全没有缺陷,很可能漏掉重要线索。以后少用这些庸俗手段,多从人心上下手。”凌霄盯著凌志坚看了一眼,沉声说道。 凌志坚低首垂臂,乾涩答道:“是,老祖!” “凡事要沉住气,多想办法。愤怒,意味著承认自己无能。即使没有成功,也不要让欲望控制內心。” “是,小子一定谨记老祖教导,时刻反省。” “把这个给他服下。”凌霄摸出一个半寸高的小瓷瓶,拋给凌志坚。 “化生丸?”凌志坚接住小瓷瓶,打开一看,不禁有些吃惊。 不过,他不敢质疑老祖的决定,捏著药丸,撬开张元敬的牙关,囫圇塞了进去,然后送入一团法力,辅助药力化开。 过了一刻钟,张元敬连咳数声,然后自己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气,同时,他睁开双眼,看见了眼前的两人。 “你用这衰老將死之身,硬抗酷刑折磨,为的是什么?”坐在主位上的凌霄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问道。 “什么?你又是谁?”张元敬运气周身,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几无损伤,一时茫然,竟有些搞不清此身是梦,还是受刑为假。 “我是天魔渊山主凌霄,你的伤势我替你治好了。嗯,你服下的是一粒化生丸,这將让你额外受益,如果你有机缘的话,突破下一个小境界的概率至少增加三成。”凌霄说道。 “山主?化生丸?” 张元敬猛然想起,武元奎曾跟他提及过天魔渊高层的构成,说过天魔渊每一代山主至少都是元婴中期修士,而这等人物,整个南域也没有多少。 化生丸,则是筑基、结丹修士用以修復和提升肉身的高品质丹药,向来难得一见。 他急忙內视全身,发现丹田、经脉竟扩大一倍有余,筋骨表面流动莹莹光彩,比之金鳞果洗筋伐髓的效果,也不差多少。再以手抚面,只觉皱纹消退,似是年轻了二十岁。 他不禁目瞪口呆,看著眼前这俊朗的中年人,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的问题,你想好如何回答了吗?”凌霄显得很有耐心,语气平和地问道。 元婴修士带来的震慑,让张元敬很难从內心抵制他的问题。再说,他既熬过了酷刑,又得了肉身上的好处,心思便多了起来,重新燃起对前路的希望,不愿再经受那等很可能损及根基的折磨。 当即答道:“当然是为宗门,为掌门师兄!” “真是这样吗?意志的根源,必出於內心,根植自身。一个人只有为自己,才能不惧死亡!”凌霄摇摇头,说道。 “但我为的就是宗门,就是师兄。我不想背叛,不想成为叛徒!”张元敬口上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內心中却有了几分鬆动。 “你仔细反省一下,就会发现,在你的话中其实已经蕴藏了你真实的答案。你为的是不当叛徒,这就是从自身出发的。你捫心自问,支持你的力量,是不是你的本心,你不想丟了本心,所以你能不畏死亡。而你之所以不想丟了本心,是因为你要坚持本心,按照本心继续走自己路,继续去攀登大道之路!” 张元敬闻言一呆。这话换个人听,或许一时费解,但他太清楚自己受刑时脑中所想,因此,一听便明白了。 在他內心深处,渴望延续修行之路,而失了本心,他即便活著,也会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从而无法继续修行。而要保持本心,则不能屈服於强暴,不能任意受人摆布,但这又可能失去性命,没有性命自然也不能修行。 这就是一个死结,他自己无法解开,所以他迟迟不肯说出那句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饶命”,他甚至寧愿一死,一了百了。 当然,他並不知道,他能够最终支撑下来,並不仅仅是靠的信念、本心,还有那枚奇特玉佩的帮助。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放你一条生路。放心,我绝不会强迫你回答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凌霄温和地说道。 第 47 章 说服 “封印后的虚魔空间,你进去过吗?” “进去过。” “里面有什么?” “虚空而已,除了异魔和空间裂缝,什么都没有。” “什么等级的异魔?” “大多是炼气级別的,也有筑基实力的,嗯,还见到一具结丹期异魔尸体。” “你知道虚魔空间中的秘密吗?” “知道一些,但我不会告诉你。” “呵呵,你知道的肯定不如我多。不用怀疑,现在我就说给你听。那里边有无相宗土系分宗的『芥子空间』!如何?我说得没错吧!” 张元敬沉默不语。 “无相宗遭遇大难前,分设五宗,分立五个『芥子空间』,分別是金木水火土,它们所在的位置也是依照五行而定。根据一些条件,我们推算出土宗秘境的大概位置。 “秘境中的东西当然很珍贵,但是大多是几万前留下来的,多数其实已不能用於当世。我们寻找秘境,实则是为了得到一件东西,这东西你们玄天毫无用处。我若没记错,你们玄天宗,除了开山老祖,再也没有出过化神修士!” “此物是化神修士所用?” “当然。否则,你以为我一个元婴后期修士亲自出马,所为哪般!”凌霄傲然说道。 元婴后期!张元敬大吃一惊,不禁愕然呆立。他原以为这凌霄最多是元婴中期,没想到,竟是后期大修士!此等存在,整个南域都不会超过一巴掌数!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自来与自己说话,这简直匪夷所思。 凌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没有马上说话。过得两息,方才笑道:“怎么,不相信?” 张元敬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前,前辈,你对这虚魔空间的秘密,知道得远比我要多,为何要说给我听?” “算是交换信息吧。我需要我不知道的信息。我已经知道的信息,对你来说或许有用,但对我来说,已是无用。这些东西,你知道也无妨,因为对你也好,对玄天宗也好,都没有用处。”凌霄很是隨意地说道。 “你需要知道什么?”张元敬沉思良久,觉得自己所知的东西,即使让凌霄知道了,也不会对玄天宗產生不利后果,便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虚魔空间中有土宗『芥子空间』的?” “从厚土宗得知的。” “哦,是他们主动告知?” “不是,一个炼气弟子在他们的门派秘地中发现的。” “你是说玄天弟子自己发现的,厚土宗反而不知道?” “是这样。当时一同发现这秘密的,还有贵宗一个修士。不过,最后贵宗修士被杀,秘密只有我宗修士得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那就是舒弥山封印鬆动后,没多久吧。” “嗯。封印鬆动不是贵宗所为吗?” “我宗所为?哈哈哈,你说笑了。我们虽然自称天魔渊,以魔修身份行走四方,但这种坏人根基的事,是不会隨便乾的。我天魔渊与你玄天宗虽然长期爭斗不休,但那都是修行路上必有的衝突,在修真界实属常见。”凌霄笑道,但是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吗,你宗真人和结丹修士,已经进入虚魔空间了。” 张元敬闻言一愣,隨即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我联繫不上天万师叔。” “不过,他们的进展似乎並不顺利。已过去十六天了,只怕还未找到那『芥子空间』的入口。” “你如何知道?” “根据封印周围雷力强弱和稳定情况判断,其中自有一番道理,我说了你未必懂。你若不信,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办法?” “灵玉传音。如果你能传过去,则他们必然进入『芥子空间』,因为『芥子空间』有聚灵阵,而聚灵阵不仅靠灵石,还要从这方天地汲取灵力。 “凭此,灵玉传音可以实现。如果你联繫不上,那就说明他们还在虚魔空间中,而且是在很深处的位置。”凌霄缓缓说道,故意將几种重要的可能性漏过不讲。 因为,即使进入“芥子空间”,也会由於里边的阵法问题、禁制问题,甚至是空间叠压问题,导致无法实现灵玉传音。即使联繫上,也可能是在虚魔空间,因为虚魔空间尚有空间裂缝,连通著这方天地。 张元敬有些犹豫,他想不明白凌霄的意图,但对武元奎的关切终究占了上风,便点头同意。 “把他的储物袋还给他。东西没少吧?”凌霄对站在一旁的凌志坚说道。 “没有少,除了他杀我魔宗修士得的那些令牌、魔器、金晶外,其余都在。”凌霄把张元敬的储物袋取出,递给了张元敬。 “嗯,根据那些东西的价值,补给他灵石。” “是,老祖。”凌志坚此时已完全领会了凌霄所谓的从人心著手的真諦,行动起来毫不迟疑,立即起身出去取灵石。 张元敬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己的传音灵玉,首先就给武元奎传音。信號发出,过了两息,灵玉中传来“滋滋”之声。凌霄在一旁听得清楚,眉头一挑,却没有说破。 张元敬再试了一次,仍是如此。他又给余天万传音,还是“滋滋”作响。他心中失落,知道凌霄所说很可能是真的。 “如何?联繫不上吧。” “嗯。” “其实在这个事上,我们两宗搞复杂了,若能很好沟通,是完全可以合作的。我让你传音,实际也有这个意思。我只要那个物件,其余一概不取,都归你们玄天宗。” “你想让我与掌门师兄他们联繫,转达合作条件?” “不错。可惜,在这里无法联繫上。我天魔渊修士已经到了,正在布置阵法,准备破开封印。一旦进入其中,肯定会遇上你们玄天宗的修士,那种环境下,怕是很难好好说话。而且,最危险的是,只怕还有搅局者,他们想要坐享渔翁之利,怕是不会让我们两宗合作,共享古宗秘藏。” “搅局者?是谁?” “当然是厚土宗!你不知道吗?”凌霄有些意外地看著张元敬。这个所谓的玄天掌门亲信,似乎知道得不多。 “这就是你们调查厚土宗的原因吗?”张元敬不明凌霄之言所指,遂反问道。 “不错。他们本就是无相宗土系分宗的后人,修的就是厚土功,却故意说是借鑑厚土行气诀,自创『厚土逆天功』,虚虚实实这一套,倒是玩得很巧妙。 “哼!我们派人调查他们几十年,始终不能確定真偽,也是被这招给欺骗了。不过,听你说『芥子空间』的秘密是从厚土宗得到的,我便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和真实目的了!” “哦,前辈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故意將秘密泄露给我的?” “原是想泄露给我魔宗的,不过被你玄天宗捷足先登了!不过,都没有区別,无论谁先得到这个秘密,这场好戏都要开场,只不过演员入场的顺序顛倒了一下而已。” “厚土宗的人也进入虚魔空间了?” “嘿嘿,渔翁嘛,肯定是要最后一个出来的。但出不出得了场,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前辈,我有些糊涂,那厚土宗为何要把秘密泄露出来了?他们自己独占不好吗?”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当然可以独占。但是,他们偏偏没有这个实力,又想独占,所以便想出了这么一招,借力而为。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此处空间不稳,『芥子空间』隨时会暴露出来,所以他们不得不行险,以求儘快探取秘藏。” 张元敬將自己所知,串起来一想,还確实是这么回事。自五千年前虚魔空间出现后,它便一直是玄天宗的心头大患。只是苦於找不到它產生的原因,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但是,虚魔空间的存在,也就意味著“芥子空间”迟早要暴露。厚土宗能隱忍到现在,实属不易。想著想著,他不觉愁上心头,一个天魔渊已经如此强大,再加一个居心叵测的厚土宗,师兄他们能够平安归来吗? 凌霄端坐石椅之上,不再说话。该说的他都说了,而且有问必答。他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对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如此礼遇,也算是破天荒的了。没办法,土宗“芥子空间”里的那件东西太重要了,少了它,天魔渊近两千年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这时,凌志坚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拎著一个绸布口袋,里边有金石碰撞之音。 “多少个灵石?” “五十个中品。您看够吗?” “嗯,不错,灵石不过身外之物,不要吝嗇。”凌霄讚许地点点头,他最瞧不上的就是小家子气,总算计一些蝇营狗苟的事,岂能成大事、做大人。 “张道友,请你收下吧,这是补偿给你的灵石。若你有其他所需,也可一併提出,只要我们有,都可以换给你。” 张元敬满脑子的担忧,哪里在意这些,隨手接过,道了声谢,便对凌霄说道:“前辈,你可以带我一起进入虚魔空间吗?” “你为何要进入其中?现在的虚魔空间,只怕元婴真人都有危险,何况你一个筑基修士。” “前辈刚才说,你们天魔渊可与我玄天宗合作,但是缺乏可以沟通的人,我想去做这件事。到了虚魔空间里边,就可以传音联繫了吧?”张元敬问道。在他记忆中,当年隨同刘元清一同进入初生的虚魔空间,传音灵玉是可以使用的。 “要看距离吧,只有比较接近时,才能联繫上。不过,这么大的事,凭你一个筑基修士,怕是办不到吧?他们或能相信你?说不定会以为你投靠了我们天魔渊。” “不会的,掌门师兄肯定会相信我。即使最终不能成功,我也要试一试。” “小道友,你一片赤子之心,倒是让凌某感动。很多年,没看到过像你这样对宗门感情至深的修士了。你的要求,我同意了。” 第 48 章 破开封印 “老祖,您想让他说合两宗?”凌志坚將张元敬安置好,刚一回到凌霄洞府內,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你觉得不成?还是没有必要?”凌霄略带笑意地反问。 “这个,这些年来,魔渊修士与玄天宗打生打死,梁子结得不算小,只怕大家心里未必愿意。还有——” “还有楚天雄,被齐天相重创,这个仇若是不报,怕是说不过去?”凌霄抢过他的话头说道。 “是,楚真人毕竟不同一般,他若知道,只怕会心有芥蒂。而且,我们这次来的力量,足以碾压玄天。” “你知道考虑人心,这是进步。但是,人心也不是孤立的,还要与我们的目的联繫起来。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到那件飞天信物。这是当务之急,最根本之事。 “玄天眾修的实力自然远比我们弱小,但在虚魔空间中,最大的危险並非修士,而是异魔。越是强大的修士,吸引的异魔就会越强。若是真能合作,对於我们完成任务,可增添更多胜算,何乐而不为。 “此外,你还要想清楚,楚真人固然不能得罪,但是,那一位,岂不更加厉害!有些事,我已经认命了,只要把他要的东西带回去,他自然不会再计较以前的齟齬,该给你们的好处肯定不会少一分一厘。楚真人又能如何?他的寿数可及不上那位,又受了重创,想要登临上位,已然没了机会。” “小子考虑浅薄了。” “你有没有想过,玄天宗何以不惜往死里得罪我天魔渊,也要重创楚天雄,抢这个时机,先行进入虚魔空间?” “为了夺得土宗秘藏?” “土宗秘藏有那么重要?” “应当可让玄天宗实力大增吧。” “一个传承两万年的大宗,自有其依凭,没有必要冒险去拿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老祖,如果他们不是为了秘藏,那是为了什么?” “你认为,对一个大宗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承!” “错了,是天地灵穴,是山门!你看不到这一点,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我们这些年待在天魔渊,远离山门,自然体会不到山门的好处。唯有天地灵穴,才是一个宗门万年不衰的根本。没有灵穴,拿什么培养高阶修士。到了元婴这个层次,光靠丹药或机缘,成功机率是很小的,只有依靠相应等级的天地灵穴支撑,方能源源不断造就出来。” 凌志坚一惊:“您的意思是,玄天宗进入虚魔空间,是为了清除『芥子空间』?” “嗯,孺子可教!”凌霄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带上那个张元敬,是要稳住玄天宗,防止他们一进去就破坏『芥子空间』。当然,如果他们执意不与我们合作,那便只能火併一场再说。虚魔空间那么大,我们不一定能撞上他们,这就要通过张元敬的灵玉传音来获取对方的位置了。” 凌志坚这才恍然明悟。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时分。外头传来消息,萱真人已经布好引雷阵,只待凌山主过去,便要使用重力符破开封印。 “先去请三位真人进来,我有话要说。” 近两百年来,因为某位强大修士的野心,天魔渊实力大涨,由原来的一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修士,增长为一名元婴后期、两名元婴中期、四名元婴初期修士,这种力量,在南域已不输排名前三的大宗,便是放在整个东胜界,也是第一等的势力。 此次前来舒弥山,凌霄这个元婴后期修士亲自出马,带了三位元婴初期修士,分別是孙沐阳、胡畴和萱怡。本来还应包括楚天雄这个元婴中期,但其因伤势过重,只能回山休养。 三位真人很快走了进来,在事先摆放好的石墩上坐下。 “你们三人,要留下一个守护入口,谁愿意留下?” 萱怡第一个说道:“我留下吧,我自己布置的阵法,我来守护。” 凌霄摇头:“进入『芥子空间』,肯定需要用到阵法。而且,玄天宗进入其中,目的肯定是清除『芥子空间』,到时候,很可能会要以阵法对阵法。” 萱怡闻言却没有失望之色,反倒有些兴奋地说道:“早就听说玄天宗擅长阵法,这次倒可以真刀真枪领教一番。” 孙沐阳左右扫了一眼,迟疑片刻方才说道:“山主,那我留在外边吧。” 凌霄双目炯炯,直视孙沐阳:“我確实想让你留守。胡师弟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多次进出过虚魔空间,经验丰富,这次肯定要进去的。孙师弟,你需得特別注意一点,那就是用心对付土宗传人!” 孙沐阳眉眼一跳,躲开凌霄的逼人目光:“为何会有土宗传人?” 凌霄依然注视著他:“我已得到消息,厚土宗即土宗传人所立。他们那个大长老刘松南,当是土宗这一代的主事人。” 孙沐阳眼中露出复杂神色,旋即便恢復清明,用坚定决绝的语气说道:“请山主放心,无论谁来,我都会守好阵法,绝不让外人越雷池一步!” 凌霄收回目光,点点头:“很好!” 又看向胡畴:“胡师弟,我听你说过,在虚魔空间中可以追踪灵玉传音,是吗?” 胡畴一愣,旋即答道:“確实可以。虚魔空间一旦成形,便不再有灵力波动,实则已无法传音。但是,若是强行使用传音灵玉,会露出信號传输的轨跡来,虽然只是很模糊的一点,但凭此足以推测对方所在的方向。而这轨跡依靠某种特殊的感灵阵能大致捕捉到。” 凌霄满意地说道:“那你准备一个这样的感灵阵,越强越好。需要多长时间?” 胡畴瞥了一眼萱怡,说道:“只要材料齐整,半个时辰便能做出来。” 凌霄大手一挥:“给你一个时辰,萱师妹提供材料。感灵阵做好,我们便进入虚魔空间。” 山间夜色沉沉,马蹄谷灯火通明。数十个装有夜光石的圆球,被装饰在崖壁两侧,將耒字型封印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凌霄、萱怡、胡畴三名真人和二十来个结丹修士静立封印下方,而胡沐阳则带著两个结丹,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百余筑基,在外围游弋警戒。 凌霄冲萱怡点点头,说道:“萱师妹,开始吧。” 萱怡御气飞至封印上空,拿出一个青色球状物体,在下端突出的木块上轻轻一按,球体內立即伸出许多灰白色的细线,飘满封印四周。 她双手抚在球体上端,缓缓输入法力,青色球体渐渐射出耀眼光芒,那些灰白色细线则不停的游动起来。有的没入雷电之中,如同漩涡中的水草一般急速旋转,发出嗤嗤响声。 过得十来息时间,她似乎是找到了突破口,將青色球体一收,翻掌拿出一枚方方正正的黑色灵符,对著封印左下方的雷光甩了过去。在灵符接触雷光的一剎那,爆发出巨大轰鸣之声,封印周围漫天的雷光开始狂暴跳动起来。 而在封印的左下方,则出现了一个黑洞,洞中颶风咆哮,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入,掛在崖壁上的夜光灯一个个飞起,爭先恐后地向黑洞中投去。 黑洞起初只有一尺方圆,很快就增大至三尺方圆,然后是七尺、一丈、两丈,一直到三丈多,方才停止扩大。 这时,周围雷电彻底失控,相互激盪,有的朝黑洞劈去,有的劈向地面所设的九个引雷阵。劈向黑洞的雷光,犹如石沉大海,不见踪影。而劈向引雷阵的雷光,则被紧紧吸附在阵基上,发出“噼啪噼啪”的爆音,极为可怖。 如此动静,持续整整一个时辰。在雷电的持续轰击下,黑洞终於开始渐渐缩小。此时,萱怡的神色终於一改轻鬆,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她不时注视地上的九个引雷阵,评估吸附雷力的效果。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劈向黑洞的雷光渐渐变少,黑洞也不再变小,维持在半丈大小。地上的几个引雷阵,则吸附巨量雷力,不断地发出噼嗤之音,有如凶猛的妖兽在低吼。 这时,眾人忽然发现,耒字形封印竟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马蹄谷的上空,只留下一个比夜色更浓的黑洞,孤独地静立於雷光明灭的夜空之中。天空中的雷电之力仍在持续冒出,但极为纤细和稳定,甫一出现便被引雷阵吸走,並不在黑洞周围停留。 耒字形封印消失的同时,虚魔空间中发生急剧变化,原来无边无际的无限空间,突然產生界限,变成一个椭圆形的球体,好似凭空生出一个蛋壳,將四下里延伸的虚空截断,再是那种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前无后的虚无空间。 虚魔空间中一直闪动著的、成百上千的空间裂缝,也大多消失不见,只余下孤零零的几条,在黑暗中吐著光亮,不时有某种清逸之气从裂缝里边钻出,不断冲刷浓浓黑暗。 而虚魔空间中则似有什么东西,始终在阻挡这清逸之气进来,甚至在其势弱之时,將之反推回去。两者形成拉锯,你来我往,爭斗不息。在这种衝突中,空间裂缝也慢慢转化成圆洞形状,中有黑白气体纠缠在一起。 在这空间的数万里深处,一行人依靠某种雷阵苦苦抵御著成千上百的黑色怪物的袭击。 为首一人,一身白色长衫,长眉瘦脸,双眸澄澈,脸上满是忧色。他看著四周如同天地初生一般的剧烈空间变化,长嘆一息,对身边的几个修士道:“天魔渊修士来了!” 第 49 章 虚魔世界(今日更三章,感谢大家支持!) 凌霄看著眼前的黑洞,心中不觉微起波澜。外人很难想像,天魔渊为寻找此地,前后用去千余年,歷经几代人努力。 今日,这项伟大工程,终於要在自己手上画一个句號。当然,这个句號是完美、还是残缺,就要看进去后的情况了。 “走吧!”他一挥手,率先步入黑洞之中。 旋转的强风,扯动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的眼前光影变幻,呼吸之间,便进入了一个广阔的黯淡空间。 隨后,二十余人鱼贯而入。其中有萱怡、胡畴两个真人,孙泽林等七名结丹后期修士,另外是十个结丹中期、三个结丹初期修士,最后一人是张元敬,一行人中唯一的筑基修士。 “山主,这处空间凝形了,怕是撑不了太长时间!”刚一进来,胡畴便皱著眉头说道。 “凝形?说说看。”凌霄不急於行动,轻声问道。 “简单地说,就是虚魔空间生成为虚魔世界。但是,这种世界只是一个初始的雏形,受到此方天地之力限制,不能继续生长。而且,凝形后的虚魔世界,对天地危害甚大,所以此方天地会把它像一块腐肉一样剜掉,最后形成一个类似天魔渊那样的『疮疤』。”胡畴不疾不徐地说道,思路清晰,言语简洁。 “又一个天魔渊?”凌霄语气中有些讶异。 “也不一定。关键是看,是內沉还是外走。”胡畴粗獷的脸上满是认真,说话时一丝不苟,“所谓內沉,就是虚魔世界压迫此方天地,天地必然聚集雷力,將之毁灭,如此,『芥子空间』一併爆裂,导致的空间坍塌只怕范围极大,最后形成的『疮疤』可能比天魔渊还要大上几分。所谓外走,就是在更里一层,也就是更加贴近天外虚空的『芥子空间』,先行挪走,让出空位,此方天地乘势將虚魔世界挤出自己的『肌体』,使之飞入虚空,这样就不会造成『疮疤』。” 凌霄听完,笑著说道:“胡师弟,真是术业有专攻啊,要不是你讲解,我们哪里知道这中间有如此多的学问。哎,果然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真正经歷过,就没有真知灼见啊!” 旁边眾人也都是一脸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凌霄正色问道:“那么,现在如何判断是內沉还是外走?” 胡畴道:“如果没有外走的可能,就必定会內沉。外走只有一个条件,就是玄天宗成功清除『芥子空间』。” 这后一句却是传音过去的,只凌霄一人听到了。他明白,这是避开张元敬,免得他多心,不肯合作。 凌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那么,现在还是要先找到『芥子空间』,这又如何办?” 胡畴道:“山主容我先问张元敬小道友一个问题?” 张元敬正听得入神,不料话题一下转到自己身上,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凌霄温和地说道:“张小友,还请你配合。越早找到『芥子空间』,就能越快找到你宗修士。” 张元敬倒没有抗拒,说道:“胡真人请问吧。” 胡畴道:“也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听说玄天宗二十多年前曾进入这里?你有没有来?” 张元敬点头:“来了。” 胡畴咧嘴笑了笑,说道:“那就更好了。据你看来,这次进来后,感觉与上次相比,有什么大的变化?” 张元敬听他这么一问,方才仔细看向四周。不过,虚魔空间虽然生成为虚魔世界雏形,但依然是黑暗一片,根本看不了几丈远。 突然间,他猛地反应过来:“好像空间裂缝都不见了。上次来,几乎到处有空间裂缝,光芒从中闪过,时不时还有一些物品从中飘出来。这次完全没有了。” 胡畴神情自若,显然早就料到如此,接过话头说道:“正是这个变化。不过,也不是全都没有了,而是变少了,具体有几处还不清楚,但通常不会超过一掌之数。而且,数量还会不断减少。待裂缝完全消失,就將是天地之力清除它的时候了。而这剩下的空间裂缝,就是进入『芥子空间』的通道。” 凌霄眼中神光一闪,立即问道:“每一处裂缝都可进入『芥子空间』吗?” 胡畴点头说道:“是的。虚魔空间一旦演化为世界,则所有空间裂缝都必然消失。这时,如果还有裂缝存在,则只能是它由以產生、並与之勾连的某个夹层空间所导致。这个夹层空间,目前来看,只能是『芥子空间』。” 凌霄闻言笑道:“很好,有了目標,那就准备行动吧。” 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萱怡问道:“胡师弟,这几条裂缝能持存多久呢?万一我们进去了,而裂缝消失,那就有去无回了。” 胡畴闻言,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萱师姐,这个时间没法说得很准確。因为我们不知道到底还有几条裂缝,也不知道每一条裂缝的状况。我只能说,根据经验判断,半个月以內是安全的吧。” “那就要儘快找到空间裂缝了。”凌霄神色严峻地说道,“此中极其危险,我们也不分兵,只作一路去。结丹修士,只有用雷与火两系法力,才能灭杀异魔。但是,其他几系灵力,只要足够精纯、足够猛烈,也会让异魔畏惧。因此,若遇到结丹以下异魔,不要纠缠,迅速击退即可。不要惜力,不要捨不得丹药,只要到了『芥子空间』,就能缓过来。里边自有宝物,供你们选用。” 这次隨同凌霄进入虚魔世界的结丹,大多是他的嫡系,这些人实则都是道门炼气士,只有少数几个,乃是魔修者。相对而言,魔修者使用浊气,对付异魔反而更为困难。 凌霄说罢,便驾起飞剑,率先向虚魔世界的深处疾驰而去。其余各人纷纷跟上。陈楨带上张元敬,紧隨於后。 此时的虚魔世界,虽然有了边界,但由於范围广阔,神识和五感又颇受限制,故对於眾人而言,仍然如同虚空一般,无天无地、无边无沿,渐渐便没有了方向感。 胡畴却拿出一个类似指南针一样的东西,不停的辨別方向,时不时出言提醒,调適眾人行进的路线。 过得一个时辰,眾人行了五六千里,一路上遇到一些结丹境以下异魔,被几个真人出手斩杀。对於元婴真人来说,由於身具阳神之基,故无论哪一系法力,皆可灭杀异魔。 但是,由於远离了入口,又不见空间裂缝,此中再无任何灵气,也无任何空气。眾人只得转为內呼吸,以灵石或金晶维持身体的气息流通。 身处无声无息、无光无亮、无气无物的虚无之中,只是无聊的赶路,即使是结丹修士,也逐渐感到了烦闷。 凌霄敏锐地发现了这种跡象,传音胡畴,问其对策。胡畴只说出一个办法,那就是战斗。於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凡遇到异魔,只要实力在结丹以下,皆由眾人出手,而三位真人则袖手旁观。 如此,每一刻钟左右,经歷一场难度不大的战斗,眾修士的精神状態很快好转,士气也振奋起来。 自深入此虚魔世界万里之后,张元敬每半刻钟便用传音灵玉与武元奎联繫一次,不过,除了越来越嘈杂的“滋滋”之声,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当然,以他的见识,绝想不到胡畴正拿著一个感灵阵盯著他的传音灵玉,试图循著传音的轨跡去寻找玄天眾修的方位。虽然他尚未联络成功,但这种尝试,实际已经为胡畴提供了机会,他对行进路线的调適,正与此有关。 虚魔世界入口之外,九大引雷阵的上方,孙沐阳带著两个结丹初期修士拦住了一行人。为首者,是一名鹤髮红顏的老道。在其身后,则是四名结丹修士,一名结丹后期、三名结丹中期。 “道友是天魔渊哪一位真人?”老道拱手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孙沐阳已经猜到了此人是谁,但没有直接说破。 “嘿嘿,既然你在此守著,说明对我的到来早有准备,又何必多此一问!”老道淡然地笑了笑。 “你既知道阴谋会被识破,又何必再来此地!”孙沐阳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你说错了,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你们知道又何妨,难道就不来此地!”老道嗤笑一声,“若是楚天雄或候南鹏在此,我自是掉头便走,只是你的话,就看有没有与我同归於尽的决心了!” 孙沐阳“哼”了一声,並不答话,但脚下站定,並无让开的意思。 “那就接招吧。”老道说话时云淡风轻,但说打马上就打,只见他右手一抬,一柄长一丈半、宽两尺有余的巨剑凭空而出,顿时抽空周遭天地灵力,当头劈向孙沐阳三人。 孙沐阳冷笑一声,双手虚抱,中有水气凝结成球,然后低喝一声,將那水球打了出去。巨剑直直斩上水球,水球並没有应声而破,反而韧性十足地將巨剑弹了开去。 老道后退十余丈,面带惊容,有些犹疑地问道:“这是长水功?” 孙沐阳神色复杂地看著此人,反问道:“厚土剑?” 老道闻言,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你们水宗投靠了天魔渊,我说最近几百年来,怎地魔修在舒弥山周围出没越来越频繁,还盯上了我厚土宗!好歹都是无相一脉,何必为虎作倀,当魔修的附庸!” 孙沐阳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道见状,又冷笑道:“看你就带了两个结丹修士,天魔渊可不怎么信重你孙家!” 孙沐阳闻言神色微变,旋即变得漠然,冷笑道:“这与你无关!” 老道淡淡地说道:“你好歹也是个元婴真人,就甘愿这么苟且活著?在天魔渊待著,你的修为恐怕难有寸进!” 孙沐阳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说道:“刘松南,哦不,应该是文松南,你们文家出过几个元婴?有后期大修士吗?只怕中期也没几个吧。真要有那实力,『芥子空间』也不至於放到今天,还要借他人之力,才敢来取!” 文松南眉头挑了挑,冷笑道:“那总比你们孙家秘境被人夺走要强!” 孙沐阳嘿嘿一笑:“你们文家的也快了。真以为別人都是傻子,任由你们利用?天魔渊来头远非你能想像。还想利用他们,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文松南神色一凛:“哦,什么来头?” 孙沐阳闭目不言。 文松南不屑地说道:“故弄玄虚,自抬身价。看在同宗的份上,我且问你一句,可要与我文家联手,进去搏一把。” 孙沐阳睁开眼睛,扫他一眼,旋又闭住。 文松南御风静立,不再说话,却也没有任何动作。眾人以为他正在准备,要与孙沐阳火併一场。然后,半刻钟过去,一刻钟过去,他仍然静若石像。 孙沐阳甚是诧异,双目睁开,不解地看著他。 此时,反倒是文松南摆出一副胸有成竹、尽在掌握的模样。他两眼微闭,云淡风轻,神游物外,好似已完全不在当前的场景之中了。 第 50 章 异变 “如此多的元婴级异魔!”胡畴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惊道,“元婴中期级別的 异魔!还不只一头!不可能啊!” 凌霄望著密密麻麻的异魔群,神色凝重。这才进入虚魔世界不过三万里,就遇到如此多的高阶异魔,接下来的行程只怕会更加艰难。 “为何不可能?”萱怡听出了胡畴的言外之意。 “虚魔世界都停止成长了,里边的异魔是什么级数,就是什么级数,不可能再发生变化。除非,齐天相是元婴中期修士!”胡畴一边出手应付一只元婴级別的异魔,一边急促地说道。 他的灵宝是一柄巨斧,名曰兽魂斧,內中封印著化形级別的狮、狼、牛、象、虎五妖兽魂魄,施展之时,巨斧吸收灵力,白光闪动、红光点点,斧身迅速涨大,发出“吼、嗷、哞、唳、啸”五兽厉吼之声,笼罩数里范围,一斧劈下,有开天闢地之威。 筑基异魔触之即死,结丹异魔受之则伤,元婴异魔碰之则飞,一时间便有百十只异魔被原地清空,嚇得一旁的眾多异魔连连后退。 凌霄自然听到了胡畴之言,心知必然有变,但此时毕竟不是说话的时候。他亲自出手,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珠子,双手轻抚,那珠子便转动起来,尔后越来越快,隨著珠子转动,一层层冰霜凝结在珠子表面,不过几息时间,那冰霜已叠加成至万余层,珠子也变成西瓜大小。 他手一指在异魔中游弋的一只元婴中期异魔,那珠子立即放出道道光芒,自行向那异魔飞射过去。 那异魔灵智甚高,看出这灵宝的厉害,不敢硬挡,便催使那些低阶异魔四下散开,自己则迅速窜出,向著另一个方向躲去。然而,珠子行进的速度匪夷所思,异魔望之尚在百丈开外,待它有所动作之时,那珠子就到了跟前。 它只觉周身虚空一紧,隨即被冻在了当场。它惊慌失措,想要依靠虚空异魔的特性,虚化身体,从这个冰冻场中移出。然而,它尚未来得及將念头付诸实施,这冰冻空间就爆裂开来,连带这只异魔也碎成了无数冰渣。 此珠乃是凌霄惯用的灵宝,名唤寒彻珠,是冰属性上品灵宝,与一般的先天灵宝、甚至神通灵宝相比,威力也不差多少。 它诞生於无底冰渊中的极寒玄冰之中,內含最精纯的冰灵力,甚至隱隱蕴藏一丝天道法则之力,可释放凝天、冻地、裂空、封灵、抽魂等强大偽神通。神通,乃是化神修士操控天地灵力使出的招法,往往具有象天法地之威,远胜元婴修士使用的法术。 而偽神通,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藉助高品质灵宝施展出的类似神通的强大法术。最为强大的偽神通,通常都是由先天灵宝使出。 轻鬆灭杀一只元婴中期异魔,凌霄脸上毫无得色,而是依葫芦画瓢,操控寒彻珠去追杀第二只元婴中期异魔。那异魔是几只元婴中期异魔中反应最慢的一只,其余几只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而此只异魔只顾著与萱怡缠斗,没能第一时间逃遁。在寒彻珠强大偽神通之下,这只元婴中期异魔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即被灭杀。这也是元婴后期修士被称为大修士的缘故。同为元婴级別,具备偽神通的后期修士,实力远胜中前期修士。 在寒彻珠的威慑之下,周遭异魔,无论强弱,能逃的均遁入黑暗中,隱去了气息。尚与修士缠斗的异魔,则士气大沮,很快便斩杀乾净。 此时,凌霄方才有了问话的心思。他让眾人打坐,吸取灵石中的灵气迅速恢復法力。然后招来胡畴,让他详细讲讲发现的情况。 “山主,这方世界怕是存在连接天外虚空的孔洞,尚有虚无力量源源不断涌入。得了这些力量,此方空间虽然不能生长,但里边的异魔会继续变强。”胡畴沉思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凌霄问道:“最强到什么实力?” 胡畴苦笑道:“若是生长著的虚魔世界,最多与您的实力一样,因为育养异魔,需要大量虚空力量,而这些力量又是虚魔世界得以成长的养分,所以它会自动维持一个平衡,以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可现在,这个虚魔世界已经凝形,不能生长了,所有的虚空力量都会被异魔食去,所以,它们的成长是无限的。” 凌霄皱眉道:“会出化神级別异魔?” 胡畴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嘶哑地说道:“一旦有出现化神异魔的可能,天地之力会毫不犹豫將此虚魔世界清除,不论后果!” “时间呢?要多久?”凌霄沉默良久,方才问道。 “如果虚无力量分散到不同异魔身上,那么,没个几十年,出不了化神。但是,这只是理论上讲的最好结果。实际来看,异魔实力越强,吞食虚无力量的速度就越快,而吞食得越快,自然成长就更快。以元婴中期实力来说,若是一只的话,估摸最多几天工夫,就能成长为化神层次的异魔。” 胡畴似是想到什么,又恢復了镇静,仍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山主,这世界中,您的实力最强,那些元婴级別的异魔,一定会不断地来袭击您。这样,您可趁机將那些修为较强的异魔清除掉,这样就能大幅延缓更高层级异魔诞生的时间,保证此方世界暂且安全。” “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兵,一路斩魔,一路寻找『芥子空间』?”凌霄疑惑地问道。 “不是现在分兵,而是找到『芥子空间』后再分兵。”胡畴道,隨即以传音说道,“最好先清除掉玄天宗的修士,那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凌霄点头,不过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突然出现的异变,让他有些不安。虽然胡畴以为这连通天外空间的孔洞是偶然出现的,但他却始终觉得可疑,怀疑是有人故意所为。 他歷经千年岁月,见识过太多的意外和不可能,也见识过太多的阴谋和诡计,所以从来都是从最坏处考虑,谨慎对待一切大大小小的因素与变化。 此后的行程,果如胡畴所料,不断有数量庞大的异魔来袭,其中元婴中期异魔也越来越多,从二三只到七八只,每次被杀散后,很快又重整旗鼓,反覆来袭。 凌霄虽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有些吃不消,法力损耗巨大。中有数次,都是依靠萱怡的阵法,集合眾人之力防御,待凌霄恢復后,再行击溃。 如此,眾人又前行万里之后,全都显出疲態,再无当初那种轻鬆之感。好在,依靠三位真人尤其是凌霄的强大实力,尚无人陨落,眾人心態还算稳定。 不过,眾结丹修士偶尔也悄悄討论,如此一味前行,是否能够找到空间通道,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对此,胡畴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越是虚魔世界深处,发现通道的机率才会越大。 “那边是什么,有一团巨大光亮!”最先喊起来的,是修为最弱的张元敬。 “什么光亮,哪里有……真是光亮!”陈楨本来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距离张元敬最近,当他顺著张元敬手指的方向看去时,竟然在左下的方向,原本一团漆黑的远处,真看到了一团光亮。 隨即,靠近他们的结丹,一个个都顺著指引,看到了那团光亮。 “如此明显的光亮,只怕是空间通道吧!” “对啊,山主,两位真人,你们没有发现吗?”孙泽林也是一脸惊喜,对著前方的凌霄、胡畴、萱怡三人说道。 凌霄与胡畴、萱怡面面相覷,都感到十分诡异。这些人,包括筑基修为的张元敬,怎么会变得如此躁动,当著三位真人,居然就敢隨便大声喊话。而且,他们所说的亮光,三人根本没有发现。 胡畴、萱怡两人於是也顺著眾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他们眼中,呈现的是一条宽约一丈的空间裂缝,裂缝中透出模糊的光,其中似乎有一株绿树在风中摇曳。 两人身体轻颤,嘴唇抖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愿说出来。 凌霄立即意识到了不对。他祭出寒彻珠,快速凝结冰霜,然后低喝一声“裂空”,就见西瓜大小的寒彻珠逆向而转,將附著於珠子表面的所有冰霜全部甩出,射入四周浓浓黑暗中,隨即全部爆开,只闻“啪啪啪”如鞭炮轰鸣般一串连响,四周空间出现短暂的拉扯,隨即有什么东西从中褪去。 四周黑暗依旧幽深难测,但似乎少了一层什么东西,不復之前的那般压抑。 此时,眾人神情一震,像是从梦境中醒来一般,齐齐长吁一口气。 “怎么那光亮……”这是一个结丹中期修士,他刚一说话,便觉不妥,连忙掐去话头。 其余各人,本都有想说话的欲望,但都清楚地意识到有三位真人在场,不可隨意喧譁,因而控制住自己,將到了口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好险!”胡畴心有余悸地说道,“差点著了异魔的道。那是元婴后期的异魔,潜行、渗透、魅惑之力,强悍至斯!若非宗主,我等必定无一倖免!” 此话一出,眾人才知刚才的凶险,一个个心有余悸,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也超过他们的能力。 凌霄与胡畴对视一眼,胡畴神色严肃的点点头。 凌霄与那异魔对战,不过交手一招,从实力而言,那异魔还要逊他几筹,显见是刚入后期不久。但是,此魔极为小心,稍稍受挫,即无声无息地遁走,根本不给他下杀手的机会。 异魔最大的优势,就是潜行,它若是不出手,即使以凌霄之能,也是毫无察觉。如此一来,形势就异常凶险。凌霄虽可自保,但其他人却隨时可能遭遇不测。更为重要的是,此魔还可不断成长,当它至后期大成时,恐怕凌霄也非其对手。 因此,他只有两个选择,一者是就此退回,可保生路,另一者就是在异魔成长到足够强大前,找到空间通道。 第 51 章 误解 孙沐阳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距离凌霄等人进入虚魔空间,过去將近一日了。对面的文松南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没有露出一丝的急切。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为人作了嫁衣?” 文松南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与你何干!” 孙沐阳翻了翻白眼:“与我无关,你爱站那,就站那吧,反正我不著急,那『芥子空间』也不是我家的。” 文松南诡异地笑了笑:“老实说,土宗『芥子空间』算是无相宗的,也不能说完全与你无关。你若想分一杯羹,我倒是可以答应的。” 孙沐阳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老狐狸,便“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话。 “若我告诉你,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了,你会怎么办?”文松南笑道。 孙沐阳冷笑一声,转过脸去,不屑一顾。 “你了解虚魔世界、空间夹层、天外虚空吗?”文松南又问道。 孙沐阳仍是不理。 文松南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五千年前,我文家几个老祖宗曾进入过这片空间,他们遭遇强大异魔,功败垂成,临走前,在其中某处布置阵法,一旦此空间演化为虚魔世界,阵法即会自行激发,打开一条连通天外虚空的孔道,確保虚无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孙沐阳沉默不答。 文松南笑了笑,说道:“但凡元婴以上修士要进入其中,必得破坏封印,打开通道。而这样做,就会中断虚魔空间的演化,促其提前形成虚魔世界。 “这种虚魔世界的异魔,其强弱程度是固定的,形成前什么实力,形成后就什么实力,不会再变强。而有了虚无之力的不断涌入,它们就能无限增强。因此,谁若冒然闯入,则必死无疑。” 孙沐阳听到此处,不禁哈哈一笑,说道:“进去必死无疑,那你文松南还进不进?” 文松南却毫不动气,仍是一脸微笑:“当然要进。別人进去,当然是死路一条。但我文松南,却能取了宝藏,安然返回!” 孙沐阳笑意不减,摇头说道:“你哪来的自信!” 文松南正色道:“理由有三:这第一,虚魔世界的异魔,首先会去围剿最强大的修士,因为世界本身总是判定最强者威胁最大。有贵宗修士吸引异魔,我们自然就安全了。 “这第二嘛,就是当年我文家几个老祖宗已探明『芥子空间』大致方位,虽然如今虚魔空间变成虚魔世界,但至少方向不会错。 “这第三呢,就是我土宗嫡传功法,到了一定范围,可以感应『芥子空间』精確位置。有了这三条,贵宗还有玄天宗与异魔打生打死时,我自可悄然取了宝藏,再从此地出来,然后引爆雷力,毁去虚魔世界。如此,岂不完美!” 孙沐阳此时却是笑不出来了,他神色凝重地看著文松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虚魔世界中,无边的黑暗,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凌霄一行人,已经飞行了三日,且战且走,深入此界达十万里。途中,那只元婴后期异魔又出现了两次,一次无功而返,但也没有受伤,一次则吞噬了四名结丹初中期修士,同时也被凌霄击中一招,受了重创。 从两次对战看,这只异魔在短短两日內,实力便增长了一筹不止。这让凌霄非常忧心。 好在,也有好消息。张元敬的传音灵玉,在联络武元奎时,终於不再是“滋滋”之音,而有了不同的反应。这是一些语音极度微弱和模糊时產生的响声。据胡畴估计,接受传音者当在万里之內。即使在虚魔世界中,这也是一个很近的距离了。 在虚魔世界极深处,一处荒漠之中,狂风捲地,黑沙漫天,有一群修士被奇形怪状的黑色怪物团团围住。怪物不时发起进攻,但在靠近修士身前十丈时,便被一缕缕黄色电光袭中,有的灰飞烟灭,有的嗷嗷乱叫,有的则转头逃跑。有几只强大的异魔,却硬抗雷电之力,缓缓向前突进。 一个长眉瘦脸的白衣老道,手中法诀转换,丝丝电光在指尖跳动,哪儿有异魔突破阵法,则对哪儿的阵法进行修补。而阵法得到增强后,会立即发出粗大的黄色电光,对强大异魔进行集中轰击,直到其受伤而退。 “元奎,怎么回事?跟谁在传音?”长眉瘦脸的白衣老道喘了一口气,看著乱糟糟退走的异魔,询问走到自己身后的弟子。 “是元敬,师父!他在不断地往我的灵玉上发传音,但都模糊不可辨。我回了一句,估计传到那边,同样不清晰。”武元奎说道,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群修士,正是齐天相率领的玄天宗修士。长眉瘦脸的白衣老道即是齐天相。除他之外,还有八个结丹修士,正是此前长老会议所定下的胡天聪、武元奎、曾天寿、余天万、钱天毋、秦天葆、应天问、金天武。 “收到传音?那他肯定进入这方世界了!”齐天相眉头一皱,隨即低声道,“不好,他很可能落入天魔渊修士之手了!这传音,恐怕未必是他本人所发出!” 武元奎显然已经想到这一点,他脸色神情骤变,良久,方才有些沉重地说道:“若是如此,元敬师弟只怕……只怕是投敌了!” 齐天相眼中闪过沉痛之色,表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头说道:“这是有可能的。不过,你也不要想太多。他一个筑基修士,天魔渊元婴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他即使不投敌,有真人出手搜魂,他所知道的东西,多半都保不住的。” 武元奎没有说话,他知道师父是宽慰自己,怕他过度自责。修真界对於叛宗者,向来是绝不姑息的。张元敬只要確属投敌,那么无论他有多少条理由,都逃不了被处死的结局。 周围眾修也听到了他们师徒的对话,但真人没有发话,他们自然不会插嘴乱讲。 “现在我只担心,天魔渊有什么特殊手段,能够追踪传音,找到我们!”齐天相嘆了一口气,充满无奈。 凭他齐天相的实力,当然可以边战边走,甚至无视异魔的追击,急速前行。但是,那样的话,八名结丹,只怕活不了几个。 正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齐天相多次否决了武元奎一路猛衝急进的提议,採取保守战略,坚持安全第一、赶路第二,所以近二十日过去,也不过行了十万多里,距离芥子空间的位置,尚不知有多远。 他当然知道,天魔渊修士一定会很快进入此方空间。但是,他並不认为,这些人能够在这虚魔世界中,准確找到自己一行人。而且,他本能地认为,对方的主事者,也绝不会无视异魔的威胁,而一味闷头赶路,那样必定会有大量结丹修士命丧异魔之口,引发人心惶恐。 现在的状况,就算知道天魔渊眾修正在赶来,他们也无法仓促行动,而对眼前这些强大异魔置之不顾。 三只元婴中期的异魔,犹如一座大山,將他们一干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依靠高阶下品土雷符,他们布阵抵抗,还能勉力维持,若是慌忙逃遁,急切之间,很可能就著了那些善於利用黑暗潜伏渗透的异魔的道儿。 当然,齐天相也有杀手鐧,可以轻鬆击杀元婴中期异魔。只是,这三只异魔十分狡猾,每次进攻,都分作三个方向,从来不聚集行动。若要將他们全部杀灭,便需连用三次。可是,谁又知道后边还会不会有这等实力的异魔?他的杀手鐧,也就是三次,用完了便只能束手待毙了。 “师父,情况危急,我们还是赌一把,向前冲吧。”武元奎摒除杂念,暂时不去想张元敬的事,再次提出了冒险的建议,“这里已经出现地之界,想必快到虚魔世界最里侧了,进入『芥子空间』的空间通道,肯定就在里侧的边之界上。” 齐天相环视眾人,摇摇头:“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在这虚魔世界,你即便远远看到那通道,要赶过去,往往也得数日。这么长时间,无有阵法庇护,我们要死多少人!” 这时,年岁最长、修为最深的结丹后期修士胡天聪站出来说道:“真人,我们既然来此,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將这个威胁宗门灵穴的毒瘤剜去。您不必总顾及我们的安危!这种地方,哪里有万全之策。再说,若是天魔渊修士赶来,到时只会更加凶险。” 其余结丹,神色肃然,皆是点头赞同。至於內心所想如何,却不是外人所能知晓。 齐天相低头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可。对天魔渊修士的到来,我们是早有预料的。为此,我们也没有不管不顾的猛衝猛打,而是步步为营、安全第一,前后用去十多日时间。 “为什么?因为你们都是我玄天宗的未来,是最有潜力的那一批俊才。把你们带进来,也是要让你们见识虚空异魔的真正本事,將来突破大境时,方能更好把持本心。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莽撞行事。” 眾人闻言,神情皆是一振。虽知此话之中,勉励之意居多,但毕竟是真人所言,代表了他的认可。 “这两日,我以雷法製作了十几枚千机符,佩戴於身,可防备异魔的渗透。不过,持续时间不长,一旦激发,两个时辰內便会耗尽雷力,需补充后方可继续使用。” 齐天相一边说,一边取出数枚银色灵符递给武元奎,示意他分发给眾修,“事不宜迟,趁著异魔捲土重来的间隔,大家均使用中阶中品御风符,先拉大与天魔渊修士的距离,切断他们通过传音灵玉追踪我们的线索。现在,凡与张元敬建立了传音信號的,都將灵玉销毁吧。” 闻听此言,武元奎、余天万两人立即取出传音灵玉,手中法力一吐,將灵玉震碎。 武元奎眼中露出浓浓悲戚之色,他知道,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张元敬,在这凶险的虚魔世界中,已绝无生路可言。 第 52 章 追踪 “胡真人,传音过去毫无反应,连滋滋之声都没有了。”张元敬拿著传音灵玉听了良久,始终不得要领,便向身侧的胡畴说道。 为了及时搜寻玄天修士踪跡,张元敬改由胡畴亲自看护。 “哦,是信號发出,没有任何声响吗?”胡畴神色淡然,似乎早有准备,“你再发一次传音,我听听反应。” 张元敬依言,给武元奎和余天万分別发出一次传音,然后將灵玉递给胡畴。 胡畴拿起听了听,点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便上前几步,走到最前方的凌霄身边,用传音与之说话。 凌霄不时询问几句。隨后,胡畴不知说了什么,凌霄连连摇头。胡畴则露出一副坚持的表情,反覆劝说。最后,凌霄终於点头。 隨即,凌霄转过头来,大声命令道:“所有结丹,使用中阶高品御风符,全力飞行。” 说罢,他便加速疾飞,胡畴则紧跟其后。萱怡一边追上,一边传音胡畴询问。孙泽林以下,全部结丹,均毫不犹豫將珍贵无比的中阶上品御风符取出,贴在胸前,不惜法力极速飞遁。 行不到一刻钟,末尾的两名结丹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失去了踪影。与此同时,周围重重黑影逼近,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眾人迅速聚拢,摆出阵型,与黑影对战。两个元婴初期真人主动出击,缠住两只元婴中期异魔。 而凌霄早已捕捉住那元婴后期异魔的踪跡,猛地从人群中衝出,身侧数把冰刀狂舞,將挡在路上的所有异魔,尽皆斩落。同时,寒彻珠如同一颗流星,散发凛凛寒气,飞撞某处空间。 那处空间在如漆如墨的虚魔世界里,並无任何不同。但在寒彻珠的撞击下,“嘭”的一声巨响,似有某物被从虚无中撞了出来。那物发出“嗬嗬”之声,迅速远逃。 凌霄早已盯住它的逃遁线路,在它被撞出来的瞬间,他手中法诀连动,低喝“抽魂”。 就见寒彻珠缓缓转动,白芒闪耀,一扫周遭数十丈虚空,尔后越转越快,光芒破空,將刚刚逃开十几丈远的那异魔扫落。旋即,白芒化作光链,往下一扑,结结实实地绑缚於那异魔身上,並不断地收紧。 异魔自不会坐以待毙,它的身形迅速拉长、虚化,想要从光链缝隙中逸出。凌霄看得分明,手中法诀再换,光链不再收缩,而是不断变化色泽,一股霸道的吸力生出,直接抽取异魔的神魂。 异魔浑身扭曲,自锁链绑缚处分成数块,较大的三块迅速脱离,没入黑暗,不见踪影。较小的两块,则被光链紧紧吸住,隨著光链的摇动而剧烈颤抖,过得几息,便如烟尘般消散不见。 此时,少了凌霄的看护,其余诸人在眾多异魔围攻之下,极其狼狈。两个元婴真人,手段迭出,脸色苍白,不过勉强应付两只元婴中期、两只元婴初期异魔的合击。 而其余结丹,则在另外两只元婴初期异魔和多只结丹异魔的围杀下,当场殞落五人。所幸凌霄迅速回援,连斩一只元婴中期、两只元婴初期异魔,灭杀十余只结丹级別异魔,这才挽回局面,击溃整个异魔群,避免了更大伤亡。 待异魔消失不见,凌霄不及多说,將三枚精光闪动的黑色灵符拿出,对胡畴道:“这是玄雷符,一枚高阶下品,两枚中阶上品,如遇强大异魔,可用之保命。切记,只此三枚,不要轻易动用。速去吧!” 胡畴神情肃然,眼光流动,双手接过灵符,向凌霄抱拳施礼,然后架起飞剑,如离弦之箭,消失在黑暗中。 此时,凌霄方才看向明显稀疏了很多的队伍,语气萧索地说道:“胡真人先行探路,我们在后跟隨。那只元婴后期异魔被我重创,至少半日之內不会再来。接下来,继续全力进发,不要懈怠。” 除了三名真人,进入虚魔世界的天魔渊结丹一共二十人,此时已陨落十一人,超过一半。活下来的都是修为更强者,七名结丹后期全部无恙,另外两人是结丹中期修士中的佼佼者,陈楨正是其中之一。 最为尷尬的当属张元敬。刚才遇袭时,胡畴全力作战,根本没顾得上看护他。巧合的是,来袭的异魔,凡是结丹级別的,都儘量远离三位真人,全力去围攻结丹修士,而元婴级別的异魔,注意力又都在真人身上。 张元敬身处胡畴附近,周围反倒成为一片真空,一时没有异魔过来。等到有结丹异魔反应过来,想来捡个便宜,那边凌霄已经手起刀落,重创它们的王者,並开始大肆斩杀,嚇得这些异魔纷纷逃窜。 凌霄没有说如何安排张元敬,其余人自然不会理睬。只有陈楨,此前一直带著张元敬,此时见胡畴离去,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先带上再说。如果山主著恼,到时候一掌拍死即可。 张元敬在陈楨身后,被他拽著前飞。相比之前,他明显感到此人態度的恶化。对於胡畴的离去,他其实已朦朦朧朧想到了些什么。因为,这一切,是从他完全无法联繫武元奎开始。 原本,已经传来了模糊信號,说明元奎已经知道他进入了这方世界。但是,信號的完全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距离超出可传音范围,另一个则是灵玉毁坏。 若是前一个,元奎他们在很短时间,就要飞出上万里,而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后一个,元奎他们为了切断与自己的联繫,不惜將惯用的传音灵玉毁去。 这个推测,让张元敬脸色苍白,神情极度沮丧。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凌霄欺骗了,传音灵玉联络的目的,不是为了合作,而只是为了追踪。因为自己的愚蠢,元奎他们的行踪暴露了。一个真人单兵前去搜寻,速度岂是结丹修士能比! 一路上,他早已看到凌霄的强大。这等大修士,连同境界的异魔都不是对手,齐真人只怕更不是其对手。 半个时辰后,胡畴出现在一片荒漠的上空。他有些兴奋地四下眺望。虚魔世界的地之界,通常是弧形的。他能在此处看到地之界,说明此地距离边之界已经不远。 他长舒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去。若是迟迟不能看到希望,即使有山主的威慑,人心只怕也会涣散。这才是刚刚开始,还没有进入秘境之中。那里有更多需要探索的地方,每多一个人,就意味著更高的效率,就意味在与时间的赛跑中,处於更有利的位置。 他降下飞剑,落在沙土之上。踩在地上的感觉,竟是如此奇妙。他迈开轻快的大步四处搜寻,强大的神识之力,受到虚空之力的限制,只能笼罩周围数里之地。很快,他发现了战斗的痕跡,还有布阵的跡象。 他站在那里,拿出那个如同指南针一样的宝物,上面是一个银色长勺,侧面有几个方头螺丝,底盘则刻著一套复杂的阵纹。他拿出几颗璀璨的灵石,塞入底盘下的一处凹槽,然后將侧面的几个螺丝拧了拧,用手指在银色长勺上轻轻一弹,长勺便慢慢转起来,几周之后,速度变快,越来越快,最后只看见一面银盘,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十几息之后,一团红色光芒在银盘上亮起,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西南方?”胡畴皱了皱眉头,隨即嗤笑一声,“雕虫小技。我就不信你们还真能折回去!” 他將这宝物收了起来,驾剑飞空,向著西南方而去。按照原来通往边之界的方向,当是一直向西而行。玄天宗诸人往西南方而行,自然是想避开追踪,但这必然延长路程,反而更容易被赶上。他拿出灵玉,发出消息,然后继续追踪。 一路上,他又发现两处战斗的痕跡,残留的气息甚为清晰,显见刚结束不久。他放慢了速度,將神识扩张至极限,警觉地向四周张望。 突然,在他前方的下侧空间中,冒出一道短暂的白光,转瞬即逝。他侧耳听去,没有任何声音。虚空之中,声音很难传出多远。但是,从那光的大小来看,距离此地最多只有百里远。 他朝著那边加速靠近,数十息后,又看到一道闪光,从上劈下,划破黑暗,威势惊人。原来是一道电光。旋即,“劈啪”之音传来,甚为微弱。借著这道闪电,他分明看见数个人影奔走跳动,还有飞剑、玉尺等灵兵穿空迴旋。 “是雷法,果然是玄天宗的人!”胡畴粗獷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如释重负地低声说道。 他停在原地,不再靠近,拿出灵玉进行传音。他已经把通过传音灵玉追踪目標的方法教给了萱怡,只要灵玉不失,则不虞后方眾人追丟自己。 第 53 章 雷符之威 “师父,异魔越来越多了,我们不要再等了,突围出去吧。”武元奎眼见高阶下品土雷符所形成的土雷防御阵,光泽越来越黯淡,不禁焦急地说道。 “不急,再看看。”齐天相摇摇头,“元奎啊,你这性急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这样耗下去,只怕还没进入『芥子空间』,咱们的雷符就耗光了。”武元奎知道雷符製作极难,尤其是高阶雷符,有一枚算一枚,都是齐天相耗费大量心血和珍贵材料炼製的。 “无妨,雷符再珍贵,也是拿来用的。”齐天相眯眼看著黑魆魆异魔群中某处地方,那里游弋著三只元婴中期异魔,应是多次接战过的那三只。 到了元婴级別,异魔的灵智不逊同级修士,因此,儘管他几次设法,诱使三只异魔靠拢,以便用最强雷符一击全杀,都没能成功。他仍没死心,还是想要再试一次。 “天聪呢,你有什么主意?”齐天相看向胡天聪。 玄天宗三个结丹后期,不算武元奎这个亲传弟子的话,他更满意胡天聪,而不是心思深沉、杂念颇多的解天威。 而且胡天聪也更年轻,更有希望正常晋升元婴,成为宗门顶樑柱。可惜,解天威不愿来此,所以他只能带了胡天聪,若出了万一,那就真是宗门的大损失了。 “真人,您若是想把那三只元婴中期异魔聚拢,只能靠阵法。以我们的人手来说,我只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以三才阵为骨,採取大小三才阵相套的办法,先诱一只进来,將之困住,慢慢攻杀,待另外两只发力,就顺势將之放入,由您拖住,然后变换阵法,內外顛倒,將三只异魔圈在一起,一齐击杀。” 胡天聪显然老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齐天相一问,便侃侃而谈,讲出一个方案来。 齐天相是阵法行家,胡天聪一讲,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布置和手段。他不置可否,又看向余天万:“天万,你说说看!” 余天万轻施一礼,方才说道:“真人,我赞成天聪师兄的方案。毕竟是对付三只元婴中期异魔,不冒点险怕是不成。只要真人在三魔聚拢时,能够在极短时间內將之全部击杀,那便出不了问题。最多是大家的保命手段多用两个。但是,这是值得的。不趁早摆脱这三只异魔,万一天魔渊修士追来,局面只怕更加凶险。” 齐天相点点头:“那就用天聪的方案吧。我先修补土雷防御阵,你们把方案完善一下,考虑周全一些,料敌从宽,备用手段多准备一点。可以不成功,但不能崩盘,导致危局。” 眾人靠过来,先由胡天聪详说自己的考虑,然后大家七嘴八舌补充,不到一刻钟,一个防御为主、防中有攻的诱敌之阵便设计出来。 此阵,大体是九人组成三个小三才阵,然后按上一下二合成一个简易的大三才阵,最外边三点是两个结丹后期修士和实力最强的结丹中期修士曾天寿,三边摆六名修士,但位置稍稍靠里,齐天相位置接近大三才阵的中心,便於根据战斗情况伺机施以援手。 当然,人只是这个阵法的一个组成部分,另一个组成部分则是更为重要的土雷防御阵,这是雷符转化而来,已经在虚空中布好了。正是有此阵相助,结丹修士才可能顶住元婴级异魔的攻势。 这个阵法,最为关键也最为危险的一环,就是反守为攻的时候。由於放入异魔,土雷防御阵出现缺口,眾修士要靠自身之力,堵住涌向缺口的其它异魔,同时,还要面临圈在中央的三只元婴中期异魔的攻击。 此时,就只能靠攻击力强大的金雷符。所有结丹,每人必须有一枚中阶高品金雷符,三个尖点上的修士还须各持一枚高阶下品金雷符,以应对元婴级异魔。 玄天宗擅长雷法,但修士只有將玄天心法修到高阶以后,方能修习雷法。这通常要到结丹后期,而且还只能习练低阶雷法。因此,在结丹期,玄天修士少有以雷法对敌的。但是,到了元婴期,雷法就是最主要的对敌手段,而且可以炼製各类雷符。 齐天相听完胡天聪的布阵安排后,二话不说,从储物戒中取出八枚中阶上品金雷符和三枚高阶下品金雷符,交与眾人。如此多雷符用出,他眼中也是露出惋惜之色,但仍然叮嘱说:“危险之时,该用即用,不要冒险!” 游弋於异魔群中三只元婴中期异魔,眼见齐天相修復阵法,土雷之力更甚,便驱使更多低阶异魔蚁附攻阵。这三只异魔几次吃了齐天相雷符和雷法之亏,变得极为小心,下场之前,总是以低阶异魔为前驱,消耗齐天相的法力。 眾人分派好任务,站住各自位置,依靠阵法,不断斩杀异魔。隨著时间推移,逐渐显出疲態,阵形开始收缩,土雷阵的雷力大量削弱。齐天相在內圈来回游走,反覆修补土雷阵的薄弱处,但是效果越来越差,显然他的法力也有所不济。 此时,八只元婴初期的异魔开始集中攻击曾天寿和武元奎镇守的位置,试图从两处突破。而三只元婴中期异魔仍然在外围游走,丝毫没有进攻的跡象。 对此,眾人倒早有预料,以武元奎和曾天寿为两个上点,下方各有两人靠近,构成两个紧凑的三才阵,相互支撑,同时调动土雷阵力,与突袭而来的八只异魔大战。齐天相则带著胡天聪和修为最浅的金天武,向內线后撤,放弃了小半个土雷阵阵地,全力支撑另外两个三才阵作战。 如此一来,分成两拨攻击的八只异魔反而显得分散,被武元奎、曾天寿六人合力击杀一只、击伤一只,剩余的则稍显慌乱,攻击也变得零散起来。 三只元婴中期异魔,立刻有一只出动,攻向稍弱的曾天寿这一点。曾天寿这处小三才阵中的三人一齐扔出中阶高品金雷符,三道金雷划破黑暗,直击这只强大异魔。异魔天生畏惧雷力,故金雷一出,即刻后撤,但是仍然被雷力抽中,冒出浓浓黑烟。转眼间,此魔便隱入黑暗之中,不知躲在哪里舔舐伤口去了。 眾人尚未来得及喘息,又一只异魔出动,仍然攻向曾天寿。这只异魔十分聪慧,猜到曾天寿三人已无有强力手段。当然,它並没有倾尽全力,而是试探性地攻击,从身上分出很多奇形怪状的小黑云,一朵朵飘过来,不断地衝击阵脚。 最后那只元婴中期异魔游弋到齐天相侧面,停到了武元奎右后的一个位置。齐天相因为要支援曾天寿,因而在位置上更贴近曾天寿三人所在的三才阵,这样便在武元奎身后留出了一个空档。这只异魔显然看到了破绽,但它十分谨慎,没有立即攻入,而是站在阵外,隱而不发。 武元奎三人如鯁在喉,后背发凉,在应付前方大量异魔一波又一波衝击时,不得不分心看顾身后,再无余力去协助曾天寿三人作战。 双方持续拉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眾修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这时,群魔身后,闪过一片墨色阴影,一团形似树根的黑云从黑暗中冒出,径直向著齐天相衝来,正是刚才受伤的那只异魔,它伤势痊癒,再次生龙活虎。与此同时,停驻武元奎右后的那只异魔也动了起来,直击阵法的破绽之处,曾天寿身前那只异魔同样全力出击。 武元奎大喝一声,手中金光一闪,他身后的两名结丹也同时激发中阶高品金雷符,三道金色雷光,直击武元奎身前压近的四只元婴初期异魔,“噼啪”声中,一只异魔灰飞烟灭,另外三只则黑烟滚滚,仓皇而逃。 这波强力雷击,让武元奎身后那只异魔一愣,它瞬间止步,意识到有所不对。但是,攻击曾天寿三人的那只异魔顺利衝破了土雷防御阵,衝散了三人的阵势,逼到了齐天相身后。它立时看到了机会,如同一团黑雾般,向著齐天相罩了过去。 异魔只是虚无之力与某种特殊物质结合而成的生灵,它並无实质化的身体,它的攻击並不靠力量,而是一种吞噬,是虚无对灵力的本源吞噬,对修士就是吞噬肉体和神魂。因此,它的攻击手段,要么是直接扑击肉身,要么是侵蚀神魂。 面对三只强大异魔的围攻,齐天相忙而不乱,他双手齐飞,两掌拍出,將胡天聪、金天武送走,然后手中一枚浅绿色灵符闪烁,三道绿色光缎凭空飞出,向三只异魔卷了过去。 三只异魔不知此物为何,但嗅到了雷之力的气息,顿时嚇得惊慌失措,急忙抽身后撤。但绿色光缎延展极快,顷刻席捲长空,將三异魔囫圇束紧,拽到了一起。 此时,齐天相手中又是一枚五彩繽纷的符籙升空。此符名曰五雷开天符,乃是玄天宗最强的一种雷符,极为难制,最低级別的符也可发挥出元婴初期层次的实力。玄天宗歷代不断製造和消耗,传到到齐天相手里,也不过区区六枚,其中,高阶一枚、中阶两枚、低阶三枚。此次进入虚魔世界,他料敌从宽,带了一枚高阶、一枚中阶、一枚低阶,自己身携高阶和低阶符,中阶符则由武元奎拿著。 这一次使用的,只是一枚低阶符。若只单独一枚低阶五雷开天符,或许不足以灭杀三只元婴中阶异魔,但加上一枚高阶下品木雷符提供的雷力,却是足够了。 悬於半空的五雷开天符,形如手掌,绚烂如花,看起来像是精致的艺术品。符籙放射出五色光芒,闪出金、绿、黑、红、黄五道色彩各异的雷光。 这些雷光在天空旋转数周,然后凝结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白光,发出“轰隆”巨响,如瀑布般飞流直下,劈在三只异魔身上,光芒爆射、黑影翻滚,三只异魔则好似从未曾存在过一般,完全不见了痕跡。 暴烈跳动的光芒,在浓浓黑暗中耀目至极。其余所有异魔,无论强弱,均呆立当场,瑟瑟发抖。这是出自本性的畏惧,与生俱来潜藏於它们的记忆之中。而玄天宗的结丹,也被这惊人的威势所震慑,全然忘了趁机斩杀那些无心战斗的异魔。 第 54 章 怀疑 “天……天雷之威?”胡畴有些不敢置信,虚魔世界之中怎能出现天雷。 “是雷法或雷符!”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胡畴惊喜转身,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人影,但他知道山主凌霄已经带著眾人赶来。 “山主!”胡畴连忙转身行礼。 “胡师弟辛苦了,你做得很好!”凌霄当先赶来,萱怡与其他结丹尚落后数十里。 他面色凝重,注目远方,低声说道:“早就听说玄天宗擅长雷法,没想到竟有如此之威,果真是有一丝天雷的气息!” “山主您……”胡畴走近几步,方才发现凌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出深深疲惫。 “不碍事,那只后期异魔成长太快了,与我实力相差无几。赶路时,与它大战三场,消耗有些大。”凌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入此界不到两日,就出现与山主实力相当的异魔,这就有些难办了!”胡畴眉头紧锁,既惊且忧。 “目前来看,只这一只后期异魔,倒还有办法对付。”凌霄指了指玄天眾修所在的方位,“与齐天相合作,以那雷法或雷符灭杀此异魔!” 胡畴一愣,隨即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办法。我先去拦住他们!” “嗯,不急,等萱怡他们过来。”凌霄叫住了胡畴,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將那个张元敬带上,先让他去转达我们的意思。” 胡畴闻言,也是笑了笑,赞道:“山主深谋远虑,这下刚好派上用场。” 不多久,萱怡带著八名结丹过来。在匆匆追赶玄天修士的路上,又有一名结丹中期修士葬身魔腹。隨同而来的十余名结丹中期魔修,只剩下陈楨一根独苗。 “张小友,刚才的璀璨雷光,想必你也看到了。就在那里,是你玄天宗的眾修士。”凌霄逕自走到张元敬面前,伸手指向前方某处,“现在,由胡真人送你过去,请你转达我天魔渊与贵宗合作之意。你须记住,此方世界诞生了一只元婴后期异魔,且修为仍在迅速增长,很快就会臻至大圆满之境,若不消灭此魔,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活著走出此界!” 张元敬原本认定天魔渊只是借自己传音之机,搜寻玄天眾修踪跡,以对他们不利。此时听凌霄如此一说,不禁有些糊涂,暗想难道他之前所说,並非是欺骗自己。 凌霄见他有些茫然,便又强调了一句:“如果你们玄天宗想要清除『芥子空间』,那么就接受我们的善意。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可亲自去向齐真人解释!” 说罢,也不管张元敬作何想,便冲胡畴点点头:“去吧。” 胡畴拉著张元敬一只胳膊,踩著飞剑如流星一般没入黑暗中。他手中法力涌出,在张元敬身前构筑一个防护罩,挡住破空带来的爆裂之力,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玄天眾修所在的位置。 大战之后,玄天宗眾修正以灵石打坐恢復。战果出乎意料,不仅三只元婴中期异魔被斩,雷光还波及多只元婴初期异魔和大量结丹级別异魔,將影影绰绰的异魔群冲得七零八落。当然,过程也有所不同,三枚预先准备好的高阶下品金雷符没能用上,齐天相临机应变,改用一枚高阶下品木雷符,將三只中期异魔缚住,然后使用最强的五雷开天符,一举消灭强敌。 “好了,大家起来吧,速速离开此处。”齐天相没有入定,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提防隨时到来的突袭。 在这虚魔空间的黑暗中,一枚五雷开天符所释放的雷电之力,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若掛在夜空的皎洁明月一般清晰可见。 眾人纷纷站起,祭出飞剑,跟隨齐天相前行。然而,才飞出数里,齐天相便停了下来,转身向后方黑暗中看去。 “师父?” “有人来了!” “啊,是天魔渊修士?” “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还有一个是……元敬。” 武元奎一惊,回身远眺,但那里除了浓得抹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若有若无:“齐真……我是……渊胡畴,请留……事……商!” 齐天相没有应答,而是陷入沉思。他没有第一时间命令眾人遁走。对方既有元婴修士,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名真人,那便无有逃脱的可能。 “齐真人,我是天魔渊胡畴,请留步,有事相商!”声音再次传来,很是清晰,显见那胡畴已经到了极近的地方。 虚魔世界中神识受制,五感极弱,为避免误会,胡畴没敢靠得太近,而是停在了两里之外。 他再次出声:“齐真人,我天魔渊凌山主亲至,想与您会面,商谈应对元婴后期异魔之事,此事关係两宗修士安危,也关係你宗目的能否达成,刻不容缓,还请您务必答应。” 齐天相听到“元婴后期异魔”几个字时,长眉猛然上挑,双目凝视声音所来方向,內心涌起滔天波澜。两日前,当天魔渊眾修进入此方空间时,虚魔空间凝形成虚魔世界,那时的异魔最强不过元婴中期,他便断定,这是此界异魔修为的上限。此时听得胡畴之言,他一下就想到,若其言属实,那就意味此间异魔可以成长,而其实力一旦超出天地灵界所能容忍范围,整个虚魔世界就会被强行毁灭,那样,玄天宗的大灵穴將无可挽救。 但是,在没有亲眼看到元婴后期异魔前,他是绝不会相信此人之言的。 胡畴见齐天相仍然没有答话,便又说道:“齐真人,若您不信,我可让贵宗弟子张元敬过去,他与我们一同进入此界,我们一路所遇,他尽皆知晓。” 齐天相皱了皱眉头,略一沉吟,便聚气成声,对著胡畴所在方位说道:“让他过来。” 同时,他嘱咐其余几人作好准备,一旦发现天魔渊有突袭的跡象,立刻使用御风符逃遁,他为眾人断后。 另一侧,胡畴鬆开抓著张元敬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元婴后期异魔的厉害,你也见识过。山主也专门跟你说过我们进入『芥子空间』的目的。齐真人问起,你如实回答即可。要不要合作,怎么合作,齐真人自有考虑,你不需多言。你自去吧!” 张元敬脱离胡畴控制,驾起飞剑,向著齐天相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此去只有两里路,以他的速度,不过数息便至。他恍然若梦,原以为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必死无疑。而实际上,几次遭遇异魔,天魔渊十数名结丹陨落,他也在鬼门关前徘徊了数回,就在他猜测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异魔围攻中身死时,突然峰迴路转,柳暗花明,自己竟又有了可用之处,捡回了一条性命。 他心头原本笼罩的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咔嚓”一声破开,整颗心活泼泼地跳动起来,生机勃发而起,一反之前恐惧沉鬱的状態。此时,丹田中的厚土之力也突然兴奋起来,它们旋转著、跃动著,从丹田转入经脉,牵动他浑身上下筋骨肌肉,推著他向前飞,似乎某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张元敬起初以为,这是绝处逢生和亲友重逢的喜悦,导致自己心態过於兴奋,而使灵力失控。於是,他迅速安定心神,调整內息,引导灵力进入功法运行的经脉,试图將厚土之力安抚下来。但是,此时的厚土之力,並不完全听从他的指令,带著抗拒的情绪,到处游走,仍要推著他去往某个方向。 “元敬,你过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张元敬耳畔响起。 张元敬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一处空间,几个人影在不远处闪动。他顾不得去控制厚土之力,连忙调整方向,落下飞剑,缓缓靠了过去。 “弟子元敬拜见真人!见过掌门师兄!见过诸位长老!”张元敬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一一行礼。 不过,除了武元奎露出关切神色外,胡天聪、余天万只是微微頷首,而其余几人皆显得有些冷淡,曾天寿、钱天毋、秦天葆三人,甚至露出厌恶的表情。 张元敬的心猛地一沉。他曾经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元敬,你……如何落入了天魔渊修士之手?”武元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便抢在齐天相之前问道。 张元敬虽然駑钝,但也意识到眾人对自己的反感。他忐忑不安地说道:“那日与天万师叔分別后,我躲过几名筑基魔修的追击,用了十几日赶到舒弥山马蹄谷,正撞上在那里监守的大批魔修,便被他们生擒了。” 然后,他又说自己受刑,但坚毅不屈,並没有透露任何事关玄天安危的秘密。 “元敬,都到这时候了,为何要扯谎!”武元奎上下打量他几眼,猛地暴怒起来,厉声呵斥道,“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哪里有一分一毫受过刑的样子!” 看到武元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张元敬目瞪口呆,一些语塞。旋即反应过来,叫嚷道:“师兄,我没有扯谎,我真的遭受了他们那个肉身四刑。只是后来那个凌霄来了,让他们停了刑罚,还给了我一颗化生丸,所以我的肉身才恢復如初的!” 此话一出,几个结丹长老,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露出怀疑神色,有的则显出玩味的表情,有的连连摇头,似是认定张元敬实在愚笨至极,撒个谎也不会,尽说一些明眼人轻易便能看穿的假话。 “元敬!化生丸是什么?你问问这里站著的长老,他们哪个有缘服用!若你所说为真,你到底出卖了什么秘密给那凌霄,方才能换得如此宝贵的丹药!”武元奎又失望又恼怒,若非顾念旧情,恨不得一巴掌把这蠢货拍死。 张元敬原本重逢师兄的喜悦一扫而空,心中只剩下悲愤和失落,他一五一十將凌霄跟他说得话一股脑全部吐了出来,末了方才带著哭腔说道:“凌霄说只要我回答他的问题,就会放我一条生路。可是,我担忧你的安危,才请求他们带我来此。我是真的以为天魔渊想与我玄天合作,才来找你们的。我没有背叛宗门,更没有故意为他们追踪你们。” 但是,在他內心深处,凌霄所说的“意志的根源,必出於內心”、“一个人只有为自己,才能不惧死亡”等话语反覆迴响。他捫心自问,自己真是纯粹为了宗门、为了师兄吗?可是,自己明明可以离去,难道不是为了宗门和师兄安危,才冒著陨落的危险,进入这里的吗?到底哪里不对?他的內心一时充满了迷茫。 第 55 章 合作 “事已至此,过去的事先不计较了,说说现在怎么办。”齐天相止住了还想盘问的武元奎,对著胡天聪道,“天聪,你先说。” “若异魔实力会不断增强,那么,只能选择合作,先將那只元婴后期异魔灭杀。当然,要谈好条件,双贏是最好的。只是魔修行事,难以预料,我们需有制约之法。”胡天聪神色略显凝重,说话时的语气有些飘忽,显得信心不足。 “什么制约之法?”齐天相又问。 “真人的五雷开天符,能否威胁凌霄?”胡天聪问道。 “后期大修士,又不会站在那里任你打。很难!”齐天相摇头。 “那就比较难办,可以要求凌霄立誓,不在『芥子空间』对我们动手,但是他若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办法。”胡天聪摊手道。 “这要看天魔渊对於他们所说的那物,是不是势在必得?”这时,余天万插嘴道。 “他们是不是势在必得,我们不知道。可是,我们势必要清除『芥子空间』,他们却是知道的。这个对我们很不利!”胡天聪道。 “倒也有个法子,能窥测凌霄的真实想法。”余天万上前两步,眼睛却看向张元敬。 武元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挥手,便將张元敬五感封闭。 张元敬没想到自己尊敬的真人和眾师叔,一向亲近的掌门师兄,竟都认定自己叛宗,將自己当內奸防备。他內心涌起深深的痛苦,却无言以对,只得闭目承受。 “想那天魔渊势力渗透到我天闕山周围,也有上千年之久。以此推测,如其一直是在为此『芥子空间』奔走,那就说明他们对此极为看重。这样,在与他们谈判时,可以使用欲擒故纵之计。 “我们与他们合作,只限於灭杀此元婴后期异魔,灭魔后,则分道扬鑣、互不相犯,谁先找到『芥子空间』,看各方运气。若是遇到那厚土宗的人,各自对付即可。” 余天万佇立齐天相身前,侃侃而谈,显得胸有成竹,“若是对方同意,说明他们並无势在必得之心,因为以此间异魔成长之速度,一旦我们都进入『芥子空间』,异魔什么时间成长到足以引发天雷的程度,便不在控制中,『芥子空间』隨时会因虚魔空间的毁灭而崩溃。 “所以,凌霄若有必得之心,一定会提出条件,让真人与他一起留在虚魔世界不断灭杀成长的异魔。这时,我们便可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获得一个於我有利的条件。” “此法甚好!”胡天聪当先赞道,“不过,若对方並无势在必得之心,则我们反倒要想法说动凌霄,让其留在虚魔空间杀魔。否则,我们的目的很可能达不到!” 齐天相示意曾天寿等人,有话速说。几人都表示赞同余天万意见。只有最小的金天武问道:“若是凌霄不肯留在虚魔空间斩魔,而是执意入『芥子空间』,那我们怎么办?” 此问题看似寻常,实则点到了玄天宗眾修的软肋。天魔渊眾人若是失败,最多是得不到某个东西。而玄天宗眾人失败,则宗门根基损毁,將来必然衰败。两者相较,显然玄天宗更加输不起。 武元奎双目圆睁,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拼一把,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与其让人拿住我们的短板,不如背水一战,各凭天命!” 齐天相沉思片刻,终於开口说道:“大家所虑所想,都有道理。我先与凌霄谈一谈,不论结果如何,一切终究要靠实力,因此,我们始终要做好最坏打算。” 他隨即对著胡畴所在方位,以法力发声:“胡真人,请凌山主移步,来此一会!” 过得十几息时间,一个温和中带著威严的声音传来:“齐真人,幸会。吾乃天魔渊凌霄。” 凌霄所在位置,距离齐天相不过一里。早在凌霄进入齐天相五里范围时,两人神识便已锁定对方,双方气机相牵,若是靠的太近,则衝突不可避免。 凌霄选择了一个十分具有侵略性的距离,给齐天相以极大压迫之力。但是,齐天相併不示弱,他挺身而立,气势勃发,犹如一只匍匐巨岩的猛虎,蓄势待发。 “凌山主幸会,齐某有礼了!”齐天相双手抱拳,隨意拱了拱,语气淡淡地说道。 “齐真人,凌某刚才远远看到你雷法灭魔,虽隔数十里,仍觉威势惊人,玄天宗果然不愧是万年传承大宗,令人心生敬仰。” “凌山主过誉了,也是老祖垂爱,传下这么一门功法,让后辈弟子有所依恃。” “齐真人不必谦虚,某看此功法,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此次灭杀异魔,便要依仗真人多多出力了!” “凌山主过谦了,齐某不过区区一个元婴初期,对付一两只元婴中期异魔都力有未逮,前前后后又是布阵、又是灵符、又是诱敌,方才有了那一击必杀。若是再来一次,齐某也是没什么把握的。至於对付元婴后期异魔,还要靠凌山主的霹雳手段,齐某只能摇旗吶喊、从旁协助。” 凌霄见齐天相此番话语虚虚实实,丝毫没有透漏其灭魔手段是雷法还是雷符,便不再试探,开门见山说道: “齐真人说笑了,凌某若真有霹雳手段,就不至於与那后期异魔纠缠不休了。当然,对付那只异魔,凌某自然会全力施为,只是异魔的诡异,齐真人也是知道的,特別是元婴后期的异魔,潜行渗透逃逸的本事,相较於元婴中期以下异魔,有本质性的提升。凌某或能伤之、败之、驱之,却不能斩之。 “此异魔无论受伤多重,过得三五个时辰,又能捲土重来,而且实力更胜一分。所以,就由凌某伤敌困敌,齐真人则积蓄力量使出必杀一击,完完全全將此异魔斩灭。齐真人,你看如何?” 齐天相依然云淡风轻:“凌山主安排甚妥,齐某定当全力配合!” 凌霄笑道:“齐真人爽快,那我们就在此稍息,等候那只异魔送上门来!” 齐天相拱拱手,说道:“凌山主,齐某几人势单力薄,若那元婴后期异魔突袭我方,怕是难以防备。故此,还请你稍退数里,齐某为门下诸人布下阵法,以备不虞!” 凌霄眼中神色一凛,暗道此人总领一宗,果然思维縝密。他故意不讲双方具体如何配合,就是要留下漏洞,待异魔来时,趁机削弱对方实力。最好是將异魔和玄天宗修士同时斩杀,消除后患。而齐天相此举,无疑是防著他这一手。他呵呵一笑,说道:“这是当然。齐真人请便!” 此次进入虚魔世界,齐天相几乎將宗中积攒的雷符一扫而空,只留下数枚强大攻击符,作为山门防御之用。 高阶下品的土雷防御符,他一共带了六枚。此前应对元婴中期异魔,已经用掉三枚。现在要应付元婴后期异魔,剩余三枚或许还不够用。所以,为保万全,他命令眾人再次摆出之前的三才阵,並將中阶上品的金雷、火雷、土雷符分发眾人,讲清配合使用之法。 这些中阶上品雷符,对付结丹以下异魔,自是大杀器,但对於元婴期异魔,则必须多枚共用,方才有伤敌之效。 一番布置,用了有大半个时辰。凌霄退走后,也不知身在何处,一直未曾出声。 余天万小声说道:“真人,现在不知天魔渊其余人等都在何处。若是凌霄拖住我们,其余人等去往前方寻找『芥子空间』,只怕就占了先机。” 齐天相摇摇头:“若是那般,就要冒著被那只后期异魔袭杀的危险。我看他不是这般莽撞之人。” 胡天聪插言道:“要不要与凌霄商议如何在『芥子空间』中合作?” 齐天相道:“可以商议,但必须由他先提出。” 余天万插嘴道:“真人,刚才凌霄根本没有提及此事,显见他与我们合作的诚意暂且不足。” “暂且不足?” “嗯,就是说他要根据这场战斗的结果,来权衡下一步是否合作、怎样合作。” “天万不愧是我们的智多星,一下就抓到了问题的实质。刚才与凌霄交谈,只防著他设圈套,却还没想到这一层。” “真人过奖,也是天聪师兄说及『芥子空间』,我才想到这个问题。” 一直在旁听著的武元奎忍不住说道:“师父,诸位师叔,这么等著太过於被动了。异魔突袭时,局面会如何演化,並不在我们掌控。若是出现不利局面,难保凌霄会动什么歪心思。我建议,师父您在此,我们其他人先行出发,去寻找『芥子空间』。” 齐天相脸色一寒,哼了一声:“刚才我就说凌霄不至於冒险,让其余人先出发,他们那好歹还有元婴修士。你们几个结丹,如何应对得了强大异魔!简直是胡闹!” 余天万却笑道:“真人,元奎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我们不妨就这么跟凌霄说,试试他的反应。” 齐天相道:“若他不反对,那又如何?” 余天万嘿嘿一笑,说道:“这好办,我们几个走出一段,然后说遇到强大异魔阻路,再退回来便是。凌霄难道还能说什么!” 第 56 章 来袭 或许是两帮人马聚集的缘故,异魔迟迟不见袭来。在枯燥无聊又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三个时辰过去了。 此时,在距离此处万里开外的另一处路线上,两个元婴修士带著四名结丹,正在黑暗中疾驰。 为首两人赫然是文松南和孙沐阳。六人身后,正有一群异魔追击,其中最强的是一只元婴中期级別的异魔。 凌霄久等异魔不至,便又靠近玄天眾修观察。 齐天相正等这个机会,便聚气传声道:“凌山主,异魔不来,我们也不能这么干等啊。” “哦,齐真人有什么打算?” “齐某的意思,是让其余人先去寻找『芥子空间』,你我二人在此等著即可。” “齐真人倒是豪迈,贵宗其余几人不过结丹境,怕是无法在此界中独立行动吧!” “嘿嘿,留在此处,也未必安全。我们这么多修士聚集於此,来袭的异魔怕是得成千上万。” “齐真人此言差矣,正是要把它们聚拢了,一举歼灭。若是分散出去,尤其是少了几只元婴期异魔,那就大打折扣了。有此界源源不断的虚无之力补充,很快又会诞生新的后期异魔。难道真人要与凌某一直逡巡此间,反覆斩杀成长起来的异魔?” “若是贵宗所有元婴都留在此间,这倒是个好主意。” “哈哈,若是没有厚土宗的人,凌某自当同意。” “凌山主不是说留了元婴修士在外守护吗?难道对宗中修士如此没有信心!” “凡事都有意外。我魔渊那位孙真人虽然实力不俗,但毕竟不算强手。而厚土宗到底实力如何,又有几名元婴,都是未知。此地距离入口处甚远,传音也没有信號,对那边情形凌某一概不知,只得从最坏的情形考虑。” 齐天相听得此话,已然判断出“芥子空间”之物在凌霄心中甚为重要,因而其方才表现出超常的谨慎。他心中有了决断,便直接说道:“若是凌山主承诺不对我玄天修士动手,我宗结丹可暂且不动。” “原来齐真人是有此忧虑啊,倒也难怪,毕竟我们两宗確实交战频繁,缺少信任。这样吧,凌某可承诺,在此界之中不先出手对付贵宗修士。如何?”凌霄此来,本就是为安抚玄天眾修,以防他们不耐等待,单独行动。 “那在『芥子空间』之中呢?”齐天相再逼一步。 “各凭本事!”凌霄自然不会一退再退。 “可以,但齐某还有一个条件,灭杀异魔后,我玄天修士先出发,三个时辰后,贵宗修士再出发!” “呵呵,齐真人是不是多虑了!” “贵宗似有在虚魔世界中追踪的法门或宝物,齐某不得不防!” “三个时辰太久,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这个,好歹是元婴真人,不必弄得跟俗世凡人做买卖一般吧。两个时辰!” “那就两个时辰!请凌山主以大道立誓!” “哎,齐真人你还真是咄咄逼人啊!凌某自成就元婴以来,从不曾立过大道之誓。今日却是要破例了!” 凌霄自然知道齐天相不会相信自己的空口白话,隨意抱怨了两句,便老老实实指天立誓,明违誓则大道反噬、魂飞魄散。 两个时辰后,异魔终於姍姍来迟,但数量之多,让人恐惧。 以齐天相的神识,在这黑暗空间中,可以扩展至方圆五里。五里之內,密密麻麻,不知多少异魔。而在五里之外,仍有源源不断的异魔,不断涌来。这其中,结丹以上的异魔只是很小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筑基期、炼气期。 率先衝击的,恰是这些孱弱的低阶异魔。它们悍不畏死地对玄天宗和天魔渊眾修发动攻击,前排倒下,后排衝上,一波接一波,犹如无尽的海浪。 最先判断出异魔意图的是胡畴,他看到如此情景,第一时间便对凌霄说道:“山主,这不是简单的消耗战,除非以正宗雷法灭魔,否则,所有被斩杀的低阶异魔,都会还原出虚无之力,而高阶异魔正可乘势吞噬。这是那只元婴后期异魔借刀杀魔、壮大自身的诡计!” 凌霄罕见露出一丝沮丧之色,摇摇头:“真是了不得,这异魔又长灵智了。这一招,著实是狠招。既消耗我们,又壮大自身。难怪等了这么长时间,才再次攻上来。” 他沉思片刻,下令道:“向玄天宗那边靠近,不要移动太快,引起他们误会!” 根据齐天相与凌霄的商议,两宗修士距离一里半布阵,互为犄角,必要时相互支援。 齐天相得知对方有三名元婴之后,忌惮之心陡然大增,对天魔渊的一举一动均异常小心。此时,异魔初现,天魔渊即擅自缩小距离,立时让齐天相警觉起来。 “凌山主,何以靠近!” “齐真人,你也看到,情势有所变化,需得调整策略!”凌霄示意天魔渊眾修放慢脚步,全力清除挡道的低阶异魔,同时向齐天相解释当场的局势和异魔的意图。 “凌山主高看我玄天宗了,这里除了齐某,也就两个结丹后期会点浅显雷法,根本应付不了如此之多的异魔。” 凌霄当然知道,这时让玄天修士尽出雷法灭魔,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趁机逼他们加大消耗,看看他们的虚实,还是可以做到的。 便说道:“齐真人,我凌某绝非是要藉机消耗你宗修士法力。只是,若不以雷法灭敌,待我们击杀这数万低阶异魔,只怕那只元婴后期异魔就要晋升化神了!来此之前,凌某也准备了一批雷符,这就下发我魔渊眾修,以之对敌。贵宗以雷法传世,还请尽力施为!” 凌霄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在情在理,齐天相无话可说,只得勉强应下。这一次,他带来的雷符,多是中阶高品以上,中阶中品以下的,则早已提前分发给眾修,而在二十余日断断续续的战斗中,眾修也把这些雷符用的七七八八。 他稍作沉思,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得对武元奎和胡天聪道:“天聪师弟、元奎,凌霄所言你们也听到了,对付这些低阶异魔,高品质雷符就不要浪费了,你们两个分別以雷法杀敌,能杀多少杀多少,不要惜力。若是法力消耗过大,便藏入阵中打坐恢復。” 胡天聪、武元奎拱手应诺。 玄天宗雷法以五行法力为基,分为庚金雷法、青木雷法、黑水雷法、烈火雷法、戊土雷法五系,可施展出庚金罡雷、青木衍雷、黑水煞雷、烈火爆雷、戊土阴雷。 修士至结丹后期,便可习练五系雷法。进入元婴境后,则可用任意两系雷法为基,修习神宵雷法,施展出神宵天雷,这是玄天宗最强雷法。 胡天聪身具木火两系灵根,故修习木火两系雷法,主修烈火爆雷。武元奎为金水两系灵根,故修习的是金水两系雷法,主修庚金罡雷。而这两种神雷,恰是五系雷法中的攻击型雷法。 “元敬,我要施展雷法斩魔,你且去到阵法中央,那里安全。”武元奎看了看如同痴子一般,跟著自己亦步亦趋的张元敬,不禁长嘆一气。 “啊——”张元敬木然看他一眼,口中发出嘶哑的嗓音,似乎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他正自纠结於到底为自己、还是为宗门的问题,纠结於自己到底背叛没背叛的问题,完全沉浸於內心世界,把自己同周围世界隔离开来。 “元敬,快去!”武元奎无奈,只好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强行扳转他的身体,然后在他背上轻推一把,將他推去阵中靠里位置。 此时,天魔渊眾修已经开始使用雷符,一时之间,各色雷光闪耀暗空,有时数雷同出,將整整一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低阶异魔,在强大雷力之下,或是飞灰湮灭,或是乱作一团,或是仓皇退走。 玄天宗八位结丹,主要由武元奎和胡天聪出手,金色罡雷、红色爆雷,在黑暗中迅速凝结,尔后电光闪动,有如利剑划破长空,直击密密麻麻、疯狂奔突的低阶异魔,每一次霹雳,均让十几只异魔消失不见。 其余六名结丹,则各自操控法宝,不断击退涌上的异魔,谨守阵型,並不大量斩杀异魔。 齐天相及天魔渊三名元婴都没有出手,而是张开神识,对低阶异魔群来回梳理,以防元婴级异魔潜行其中,暴起伤人。 隨著时间的推移,成千上万的低阶异魔湮灭於雷力之下,这些灵智低下、只知吞噬的魔物,似是习惯了雷电之威,毫无无惧,前赴后继,从四面八方,如黑色洪流漫过山川天地般,冲向两方修士。 天魔渊眾修已无雷符可用,各自施展本领,全力击杀异魔,大量虚无之力从战场中裊裊升空,旋即被一道道气机吸引,流向几处空间,消失不见。 玄天宗诸修,武元奎和胡天聪仍在勉力施展雷法,但轰击的频率大幅降低,而其余各修,也开始大量斩杀异魔。 方圆几里范围,空间中的虚无之力越来越多,已经超过周围那几道气息吸收的速度。眾修明知是饮鴆止渴,却无可奈何。低阶异魔虽然极其弱小,但若是近身来,一样能够將元婴真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 57 章 危局 强大如凌霄,也得望魔兴嘆。 天魔渊自詡魔修,实则仍是道门正宗,只有部分结丹和一些筑基以下修士,食浊气、修魔功,心性有所偏执,但与道门中的乖张之辈也不过在伯仲之间。哪里比得上这些真魔! 尤其是那只元婴后期异魔,狠毒与狡猾並存,心性之坚韧、手段之厉害,远超凌霄所料。 面对这种局面,眾修只有两途:要么提前用出杀手鐧,以强大雷法或雷符大量灭魔,防止元婴级异魔继续变强;要么冒险一搏,待低阶异魔死绝后,与最强的那几只异魔决死一战。显然,这是那只元婴后期异魔刻意营造的局面,是针对齐天相惊天雷法而设计的阳谋。 “齐真人,如此情势,实非所料,不知你可有破局之法?”凌霄思虑再三,不得不开口询问齐天相。 齐天相心有腹案,但一直在权衡利弊。他语带双关地说道:“凌山主,齐某確有破局之法,只是底牌尽出,失了依仗,怕是不敢再入『芥子空间』了。” “齐真人有什么条件,儘管说来。”凌霄既然开口,对此便有所预料,倒也不甚在意。 “还是此前所言,进入『芥子空间』后,凌山主不得对我宗修士主动出手。”齐天相道。 凌霄略一沉吟,说道:“这样吧,齐真人,若你能答应我,入『芥子空间』后,七日內不破坏其阵基与中枢,则我可允诺,不论在『芥子空间』还是虚魔世界,都不对你宗修士主动出手。” 齐天相接口道:“若是虚魔世界一直稳定,七日之限齐某可以答应。若是虚魔世界不稳,则此约不能作数。” 凌霄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我立下大道誓言吧。” 这是当然之意,两人也不耽搁,立时向对方立下大道之誓。 “齐真人,还请讲一讲,你將如何破局,又需我魔渊如何配合?” “齐某之法,很简单。吾將出全力,以雷法灭魔,凡此区区数万之数,皆可灭去。但是,那些高阶异魔不会坐以待毙,必会出来阻挠。届时,还请凌山主还有另外两位真人,助我一臂之力,將之拦住。 “若是最强的那只异魔出现,便看凌山主本事了,只要你能將之稍稍困住,齐某有一雷符,可直接將之彻底抹去。当然,若是凌山主和两位真人能够將所有高阶异魔驱至一处,那齐某此符,也足以將它们一举全歼!” “如此便要辛苦齐真人了!” 齐天相低声向武元奎几人嘱咐几句,便祭出他的本命灵宝,中品灵宝玄雷尺。这是他入元婴之后修习神宵雷法,重新炼製的本命灵宝,专用於施展神宵天雷。 此尺长一尺三寸,宽一寸半,通体如墨,乃是玄雷石所炼,天然亲和雷电之力。炼製成功后,此尺品质还是低阶。齐天相冒著陨落之危,特意寻找天雷频发之地,引雷力入丹田,温养此尺,洗炼杂质,终在三十年间,將之提升至中阶。 玄雷尺在空中盘旋,隨著齐天相法诀的变幻,开始生发出丝丝雷电之力,在黑暗中不断闪动、蔓延。这是神霄雷法中最为经典的法术之一——“天雷丝雨”,所谓发雷如丝、倾泻如雨是也。 如丝雷电越发越多,几息之间,已然布满数里天空。下方的异魔,即使处於狂暴状態,驀地看到这诡异的景象,也不禁呆立当场,原本绵绵不绝的攻势为之停滯。 趁此机会,齐天相轻叱一声,口中念出一连串的咒词,引动某种神秘力量,就听半空里一声“轰隆”巨响,那如云雷丝猛地一抖,便如无数鞭子般抽了下来,將数不清的异魔抽得魂飞魄散,又如一把电光编织的扫帚扫过,將无数异魔如尘土般抹去。只此一击,便有千余异魔彻底湮灭。 齐天相眼见此招奏效,且甚是好用,便尽出法力,源源不断涌入玄雷尺中,“天雷丝雨”一次又一次地积蓄、演化、施展,反覆十数次,雷力磅礴如海,电光接连不断,有如秋风扫落叶般,將玄天宗眾修周遭上万异魔一扫而空,数里范围乾净得如同大水洗过一般。 那些正自围在天魔渊眾修周围的异魔,还有那些尚在四五里外的异魔,都被眼前的剧变嚇住了,近处异魔纷纷逃窜,远处异魔则无论那些高阶异魔如何驱使,再不肯向前移步。 齐天相盘膝而坐,拿出两枚上品灵石,两手分握,开始行功回復法力。当此危机之时,无法吝惜这些奇异之物,珍藏数百年的几枚上品灵石,该用也得用。 那一侧的凌霄本待说话,见齐天相以上品灵石打坐,便暂且作罢。但是,他心中的震惊,却是难以抑制。“天雷丝雨”作为群攻之术,对於同级修士而言,威胁不大。但其背后的雷法,却非同一般,足以让他这个元婴后期大修士畏惧。 过了半刻钟,停留外围的低阶异魔再次发起攻势,它们避开齐天相所在方位,集中攻向天魔渊眾修所在之处。显然,那只元婴后期异魔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玩弄人心的本领,从天魔渊和玄天宗两方修士的站位和布阵,察觉了他们的隔阂,便想从离间人心上寻找机会。 齐天相自然不会受此摆弄,他长身而起,一指玄雷尺,玄雷尺疾驰至天魔渊眾修头顶附近,迅速生发出大量雷丝,在半空里来回闪动。 下方凌霄诸人,虽知齐天相向自己下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仍觉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恨不能横移几里,远远躲开这把摄人的黑色小尺,尤其是那两名魔修者,更是冷汗直流,双腿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轰隆”巨响中,“天雷丝雨”接连爆发,勉强攻来的数万异魔被一扫而空。但是,靠近天魔渊眾人的千余异魔,齐天相没有斩灭。这也是谨慎起见,不想引起误会,给那些隱藏暗处的高阶异魔以可趁之机。 低阶异魔的攻势再次中止。由於神识受限,齐天相无法知晓外围到底还有多少低阶异魔,但无论如何,被雷法歼灭的异魔,是完完全全消失了,不会有半分虚无之力剩下。这必然迫使那只元婴后期异魔变招。 果然,异魔的攻击顺序发生了变化,有二十多只元婴初期、中期异魔从黑暗中现身,向著齐天相迅速逼近。 凌霄极其果断,不曾有丝毫观望之意,立即带著胡畴和萱怡,护在了齐天相身后和两侧。此时,那只后期异魔並没有出现。 齐天相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有后期大修士凌霄挡住元婴中期异魔,他正可火力全开,儘可能多地灭杀初期异魔。以他的实力,对上中期异魔,自是颇为被动,又要保护几个结丹修士,只能全力防御,但若只是对付初期异魔,则相对轻鬆,握有主动,可攻可守。 於是,他奋起余力,法诀连指玄雷尺,玄雷尺滴溜溜不断转圈,化身一道巨大雷光,便轰在一只元婴初期异魔身上,將其斩灭。隨后,玄雷尺如同旋风般,又卷向另一只初期异魔,同样在瞬息之间將之斩灭。 此是玄雷尺的另一个经典法术——“天雷狂飆”,取之天降神雷、狂放不羈之意,最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玄雷尺化身一道强大天雷在不同敌人间来回跳跃,每一次攻击都是隨机的,防不胜防、无从预判,只要施法者法力足够,可以无限攻击。 那几只元婴中期异魔则被凌霄稳稳挡住,他操控寒彻珠,凝冻数十丈空间,將异魔藉助黑暗渗透的本领完全限制住,然后以寒冰之力不断削弱几只异魔的力量。由於那只后期异魔尚未现身,他並不急於下杀手,而是保留大半实力,以备不虞。 此时,又有几只高阶异魔从黑暗中渗透出来,仍是攻向齐天相。 “两只后期异魔!”凌霄不可置信地低呼一声。 那几只异魔中,为首的赫然是两只后期异魔。 “气息不对,不是我们之前遭遇的那只后期异魔!”凌霄再次说道,这次是对齐天相喊的,他的声音有些尖利,显见內心已有几分焦躁不安。 “还有一只后期?”齐天相脸色凝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如此多的高阶异魔,已经大大超出预料,更要命的是,那只最强异魔仍然没有露面,且不知其实力到底在什么境界。 两人正在飞速转动念头,寻思对策,又有数以百计的结丹异魔带著上万筑基、炼气境异魔浩浩荡荡地冲了上来。四位元婴真人自顾不暇,只能任由这些异魔去衝击下方的结丹修士。 凌霄目瞪口呆,嘴中喃喃说道:“算计如此之深,只怕已是大圆满之境。它,它难道想要突破至化神!” 齐天相瞬间明白了此话所指。无论是结丹修士也好,还是元婴真人也好,在如此多异魔围攻之下,都必须全力击杀异魔,而不能只依靠齐天相的雷法。 这样,便会產生大量的虚无之力,给那只异魔创造晋升之机。因此,眾人面对的竟是一个必杀之局,不杀眼前这些异魔,则必死无疑,杀则製造一尊恐怖大魔,引发天地之怒,仍是必死无疑。 当然,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逃”!但是,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在齐天相和凌霄脑中,便被抹去。选择逃跑,且不论能活下几人,任务却是必定失败。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对视一眼,均清楚无比地看到对方眼中决绝的目光,这是濒临绝境亦不言弃的坚定。 “凌山主,齐某与你打个赌,我赌那只异魔绝不敢晋升化神!” “哈哈哈,齐真人好气魄,我凌某赌了,也赌它不敢晋升!” 两人一时间超脱纷爭,豪气干云,竟產生几分惺惺相惜之感,下定决心绝地反击,以拼出一条生路来! 第 58 章 苦战 “凌山主,可否困住那两只后期异魔,现在看来,只有先出霹雳手段,將此二魔灭去,那只最强异魔才会露面。” “齐真人既然有手段,我凌某人有何不能!” 凌霄若去对付两只后期异魔,那些中期异魔失了对手,自然要衝著擅长雷法的齐天相而来。齐天相敢於提出这等策略,显然是自有应对之方。 此时,大量低阶异魔正在凶狠地衝击两宗结丹。玄天宗结丹有高阶下品土雷防御阵守护,八人依阵而战,任凭异魔洪流如何衝击,始终屹立不倒、有惊无险。 反观天魔渊的八名结丹,虽然实力远强於玄天宗八人,但在异魔的反覆衝击中,应对十分吃力,阵形也因站不住位置而变得松松垮垮。 凌霄眉头一皱,传音萱怡,让她去保护眾结丹。毕竟有七个结丹后期,占了天魔渊全部结丹后期的一大半,若全都陨落在此,实在太可惜了。 萱怡脱离这方战场,立时有三只初期异魔解放出来,跟隨几只中期异魔一起围向齐天相。 此时,场上情况明朗起来,总共十五只初期异魔,被齐天相用“天雷狂飆”干掉四只,被胡畴、萱怡合力斩杀三只,还剩下八只。六只元婴中期异魔,尚在凌霄控制之下,但並无损失。加上新上来的两只后期异魔,四只中期异魔,高阶异魔达二十只。 凌霄操控寒彻珠,迎上两只元婴后期异魔。胡畴兽魂斧五魂齐出,牵制了五只初期异魔。剩余下的三只初期和十只中期异魔全部向齐天相扑了上来。 以凌霄的实力而言,若是手段尽出的话,其实还能对付三五只中期异魔。只是他见齐天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不禁產生了很强的好奇心,想要试一试他到底还有怎样的手段。 元婴级別异魔,相较於结丹期以下,不仅在潜伏、渗透、吞噬等能力上有极大提升,关键还多了针对神识的魅惑之力。 在虚无之中,修士超强的五感之力几乎完全受制,只能靠被压制的神识,明辨异魔来袭的准確方位,判断自身与异魔的精確距离,然后及时作出合理应对。 而异魔则会时时刻刻製造幻象,以欺骗神识,使修士作出错误判断。 十只元婴中期异魔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齐齐向齐天相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是人的耳朵不能听见的,但在修士的神识中,却如耳边呢喃一般清晰可闻。它毫无节奏和美感,好像纯粹而无聊的噪声,使人心中烦闷,心境混乱。 受此噪声影响,齐天相神识中的异魔,或化为一片黑暗,或幻化成武元奎等人的身影,或是释放出重重叠叠的虚象,或是时前时后、时大时小的变幻位置,而他操控的玄雷尺则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十几只异魔间窜来窜去,消耗大量雷力,却再没有击中任何一只异魔。 齐天相神色一凛,心中默念神宵玄雷清心咒,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遍行全身,顿时便將心中的烦乱之意一扫而空,恢復清明之境,神识也隨之恢復正常。 那十几只异魔,有一只算一只,都清清楚楚显示了位置和距离,除开三只初期异魔尚在五十丈外游弋,其余十只中期异魔已经欺近他身侧三十丈范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异魔只要猛力前扑,只需一息多的时间,便可触碰他的肉身,使之无暇使用雷法。 齐天相假作不知,手中却已摸出一枚墨色灵符,此灵符形如水滴,上绘类似激流的符文,闪动幽暗的光彩。 距离他最近的四只中期异魔,已进入他二十丈范围,旁边的凌霄全力抵御两只后期异魔的魅惑之音,无暇关注齐天相,但另一侧的胡畴发现不对,急忙出声示警:“齐真人,当心!” 就在此时,那四只异魔从黑暗中隱去,不见了踪影。但以神识死死锁定它们的齐天相,却知这四魔正藉助虚无之力的掩护,急速遁行而来。 他手中用力一捏,墨色灵符爆开,以他为中心,无数细细雷光向四周绵延,骤然间便形成百丈范围的雷光“泥沼”,十四只异魔全部陷入其中,它们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雷光的缠绕。而且,凡是挣扎厉害的异魔,身侧都会有雷球蓄积並爆炸,將其轰得嗷嗷惨叫。 这是一枚高阶下品水雷符,是以五系雷法中的黑水雷法製成。此符激发后的效果,便是在使用者周围產生一片以雷电之力构成的沼泽,困住任何进入此中的敌人。敌人越多,雷力消耗越快,雷沼存续时间便越短。 齐天相一指空中乱飞的玄雷尺,再次施展“天雷狂飆”,玄雷尺呼啸而下,击中一只正在猛烈挣扎的中期异魔,此异魔身影一晃,立时缩小了一圈,无力继续挣扎,但並没有被直接灭杀。 玄雷尺则换了一个目標,转而攻击附近的另一只异魔,將之削弱三分。如此转换,数息之间,便將十只中期异魔打了一个遍,反倒是三只初期异魔由於距离稍远,玄雷尺没有去光顾它们。 齐天相尚有更强雷法,可將中期异魔一击必杀。但是,他的目標是那只最强异魔。若过早击杀这些中期异魔,引起那只最强异魔的警惕,它很可能在凌霄尚未困住两只后期异魔的情况下,显出真身,加入战局。 那时,面对两只后期和一只很可能在元婴大圆满境界的异魔,凌霄只怕难以抵挡,而他齐天相即使有绝强雷符,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而凌霄面对两只后期异魔,最大的困难便在这无声无息又无孔不入的魅惑之力上。后期级別的异魔,在魅惑人心上更胜一筹,不必藉助声音、幻象等媒介,而是直接影响神识,进而影响神魂和心境。 所幸他的寒彻珠灵性十足,时常以冰寒之气刺激他的神识,让他保持清醒,方才没有中招。 两只后期异魔似是知道他的绝招在於封冻空间,因此並不急於靠近,而是一前一后、一进一退,反覆使用魅惑之力搅扰。 凌霄明白战局微妙之处,心中甚是焦急,他几次试图行诱敌之策,但两只后期异魔皆没有上当。於是,他索性狠下一条心,放开一只后期异魔不管,全力去攻另一只,一时形成他追一魔、另一魔则追他的诡异局面。 齐天相一边操控玄雷尺继续削弱雷沼中的异魔,一边仔细观察下方战局。 玄天一侧,土雷防御阵电光明灭,无数低阶异魔灰飞烟灭,眾修士勉力作战,尚可维持。 而天魔渊一侧,有元婴真人萱怡的出手,局势更强於玄天眾修。尤其是此人擅长困敌惑敌之阵,面对结丹以下异魔的侵袭,隨手布下重重阵法,將眾多异魔分割包围,再集中力量各个击破。成百上千异魔被斩杀,空间中瀰漫著看不见却异常浓郁的虚无之力。 “你到底在等什么?真要晋升化神?”齐天相摇摇头,他不相信这只强大异魔,感觉不到外界天地意志对它的厌恶,更不相信这般狡黠这般老练的异魔,会陷入疯狂之中,执意挑战天地意志的底线。 “它的目的究竟何在!” 若要破局,必须搞清这只异魔的意图。 起初的虚魔空间,之所以產生异魔,为的是对付进入其中的修士。也就是说,异魔的本能,就是吞噬修士。但是,从另一面来说,吞噬修士对异魔而言,必有莫大好处。这好处是什么? 齐天相直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关键,但答案却是晦暗不明。从境界实力来说,异魔只要吞噬虚无之力,便可无限变强。从灵智来说,异魔隨著境界的提升,也会变得聪慧,不输於同阶修士。 除此之外,它还缺什么?还需要什么?通过吞噬修士肉身能得到什么? 齐天相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他对於异魔了解甚少,有心询问凌霄三人,又顾忌战斗正酣,导致分心,而被异魔所趁。 “难道是为了肉身?”齐天相被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嚇了一跳,旋即摇头苦笑,否定了这个想法。 水雷符时间即將终结,齐天相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手指玄雷尺,口中念出一段艰涩的法诀,终於將他最强的雷法施展出来——“神宵天雷!” 玄雷尺在天空之上,生发万道天雷,將数十里方圆照得时明时暗。晦暗之中,在光影相交的某处空间,一具巨人般的黑物佇立其间,硕大头颅上生长著两只似有似无的眼睛,它似是被这浩大景象所震惊,满脸儘是敬畏之色。 齐天相无暇观察几十里外的情况,他全力施为,將法力一波波注入玄雷尺中,玄雷尺上的万道天雷不断融合、变粗、增强,同时,也有一束束强大雷光脱离玄雷尺,朝著下方的元婴级天魔劈下。 短短数息之间,十四只被水雷符困住的异魔,便被灭杀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疯狂的扭动身躯,想要从中挣脱出来。但是,隨后再一道雷光降下,它们全部被斩杀。 凌霄虽不知齐天相何以提前发动,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操控寒彻珠狂飆突进,追上一只后期异魔,释放出“凝天”之术,笼罩异魔周身,將其死死困住。 同时,在身后扔出一枚尺许大小的白色小盾,小盾似乎张著无数小口,不停地吐著冰寒之气,在他身后数丈空间中凝结出层层玄冰。 齐天相等的就是这一刻,玄雷尺上一道粗如巨木的雷电“噼啪”落下,正中那只后期异魔头顶,就见耀眼白光一闪,那只异魔便整个化作黑烟,消散於黑暗中。 另一只后期异魔,被白色小盾所阻,没能第一时间贴近凌霄。等它从旁绕过,正要扑上凌霄肉身时,灭杀前一只后期异魔的雷电爆开,嚇得它连连后退。 第 59 章 皆亡 “嘛!”虚空深处传来一个声音,离得极远,但这声音如有魔力,直钻人心。 四周万籟俱寂,所有的战斗失去了声响,似是被虚无之力所阻,在齐天相眼中失去了焦距。 “难道是我消耗过度,出现了幻觉?”他脸色苍白,內息孱弱,连出数记最强大的神宵天雷,將他的法力消耗一空。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咪!” 这一声似是响在耳边。 “什么!”齐天相有些迷糊。 “芒!” 声震如雷,如在神魂。 齐天相“哇”的一声,如遭重创,一口鲜血喷出,踉蹌后退,跌坐於空。 水雷符所形成的雷沼已然消失不见,剩余的三只初期异魔和三只中期异魔拖著孱弱之躯,向著更加孱弱的齐天相扑了上来。 “唔!” 这一声针对的却是扑向齐天相的六只异魔。它们已然触碰到齐天相的身体,被此声一震,立刻微缩一团,隨即匍匐於虚空,瑟瑟发抖,不敢移动半步。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战场边缘,它用两只清晰可见的灰色眼睛,扫视全场,所有修士和异魔,被它震慑,均齐齐后退,停下了战斗的动作。 凌霄是唯一一个尚有动静的修士,寒彻珠旋转於他头顶,倾泻大量冰寒之气,將他冻在一处空间中。 他本人盘膝而坐,面色发青,嘴唇紧咬,眉宇间黑气若隱若现,两手不断变换法诀,似乎是在与什么可怕之物对抗。此时,他人若能进入其识海之中,便可发现,“嘛”“咪”“芒”“唔”四个巨大黑字,正在不停地衝击他的元神。 “师父!”武元奎发现了齐天相的异状,想要衝过去,但立时就有数十结丹异魔挡在了他的身前。 胡畴与萱怡没有异动,两人神情凝重地盯著那只黑色巨人,相互用传音交流,不知在谋划什么。 此时,黑色巨人突然跨出一步,越过数里距离,走到了齐天相身边。跨步之前,它尚是百丈巨人,跨步之后,便缩小成一丈大小。 它静立齐天相身边,露出生涩却诡异的笑容。它的气息晦暗,若有若无,也非元婴大圆满,而是无限接近化神,或许只需小小迈出一步,就能脱胎换骨,变成另一种存在。 六只初期、中期异魔如同见到首领的野兽,乖巧地趴在巨人脚下,丝毫不敢乱动。那只后期异魔,也穿空而来,紧靠著六只异魔伏倒,向著它的王者参拜。 齐天相瞪眼看著巨人,没有吭声,也没有出手。他被刚才那一声“芒”字之音击伤元神,已无力施展任何法术。 此时,他终於明白这只最强异魔,一直在等什么:利用虚无之力,强化神魂,发出攻击元神的致命一击! 他和凌霄根本没有想过一只异魔居然会元神攻击之法,因此毫无防备,双双中招。自己境界较低,元神较弱,顷刻重伤。而凌霄毕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元神坚韧,尚在与此魔在神魂中搏斗。 此时,他也终於明白这只最强异魔,想要的是什么:丧失元神的元婴肉身!这只异魔,竟然不想做魔头,而想做个人,做个修士! 这真是荒谬至极!做个异魔不好吗,天生强横,又无肉身之累,不必担心走火入魔,不必经歷道心磨礪,只要虚无之力足够,可以无限成长!为何非要一个肉身,一个逃不掉腐朽的肉身,一个充满七情六慾的肉身,一个需要不断经歷雷劫的肉身,一个隨时可能毁灭的肉身! 此魔显然没有看上胡畴和萱怡,根本没捨得把元神攻击用在他们身上。他的首选是凌霄,因为此人最强,距离化神之境最近。而齐天相,则是备选,而且是他觉得已经十拿九稳的备选。如不能抹去凌霄的元神,他便会將之连带肉身一併吞噬,而选择夺舍齐天相。 凌霄周身本被寒气所凝,此时却因头上冒出的热气,而有所融化。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无论法力还是元神,都消耗极大。 他大意之下,让那四个字闯入了识海之中,瞬间落入极度被动之局。修士识海,至少对元婴以下修士而言,是极其敏感而脆弱的地方,在这里若是强行“动武”,必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结果。 凌霄虽全力调动元神之力,也未能將这诡异四字驱逐出识海。反而是隨著时间推移,此四字给他的识海造成越来越大的负担,元神之力成倍损耗。他知道,继续坚持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於是,便沉下心来,摒除杂念,观想一柄长约两尺、通体浅蓝,闪耀摄人光芒的长剑。他对此剑印象实在深刻,甫一观想,长剑便完完全全出现在他的识海中,发出一道凌厉剑气,將“嘛”“咪”“芒”“唔”四个巨大黑字全部斩碎。 凌霄只觉元神“咔”的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隨即是头颅碎开般的剧痛,他不禁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仰头倒在凝冻的空间中,抽搐不已。 胡畴和萱怡大惊失色,连忙飞到凝冻空间附近,焦急地向他看去。只见他嘴角掛著长长血跡,脸上表情扭曲至极,已是控制住情绪,不再嚎叫。 他苦涩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淒凉。他的元神受到重创,修为跌落元婴中期,此生或许无望恢復后期。更重要的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又如何对付得了这只异魔,带著眾人活著走出这方世界! 黑色巨人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低头看向齐天相,准备用这具肉身承载自己的神魂。 这是一只另类的异魔,自从吞噬了天魔渊几名结丹修士后,获得了关於人类社会和修真界的记忆,那些跌宕起伏、充满刺激的精彩人生,让这只天生只能活在虚无黑暗之中、只知道受本能驱使吞噬一切的异魔,產生了对一个异魔来说绝不该有的情感、情绪、情怀,產生了这样一个生出后便抹不掉的別样念头:做一回人,做一回修士!於是,围绕这样一个伟大梦想,它精心布局,步步为营,终於获得了成功。 齐天相苦笑。凌霄惨胜,击破了那只异魔的神魂攻击,保住了元神。此后,即使异魔能吞噬他,也无法夺舍他。难道要让异魔夺舍自己? 不,绝不允许!他堂堂玄天宗元婴真人,万年传承的道门正宗,岂能將肉身拱手让给一只异魔,放任它为所欲为,玷污玄天声誉!他齐天相,寧愿与之俱亡,而绝不退后半步。只是,进入“芥子空间”、根除宗门隱患的任务,却是完不成了!奈何,奈何,可奈何! “不要违誓!”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句话,反映的不是他內心的决绝,而是无法解开的矛盾。话当然是朝凌霄说的,但內中的愿望,却是给武元奎的。 一枚黑色灵符和一枚五彩繽纷的灵符,同时升空。黑色灵符在黑色巨人肩头裂开,三道墨绿色光缎飞出,將其捆束起来。黑色巨人反应神速,立即缩小身躯,要从光缎下溜走。 但是,这不是一般的光缎,这是雷电之力所化,无数细小电光从光缎中射出,击中黑色巨人,让其在一瞬间浑身酥麻,动作变缓。正是这一瞬间,决定了它的命运。 那如手掌张开的五彩灵符,释放金、绿、黑、红、黄五道雷光,雷光迅速旋转,然后凝结形成一道巨龙般的白光,如天威降世,直直地劈在这异魔身上。 异魔发出一声惨叫,庞大身躯分裂成无数碎块,向著四面八方飞射出去。但是,能够脱离墨绿色光缎束缚的,只有寥寥数片。 其余的,则在须臾间被烧成缕缕黑烟,飘散在暗空之中。倾泻而下的磅礴雷力,向著四面八荒宣泄,又將匍匐巨人脚下的七只元婴级异魔全部灭杀。 跌坐异魔跟前的齐天相,自然也不例外,顷刻间便被强大雷力轰成了飞灰。一代道门宗师、元婴真人,就此陨落! “师父!”武元奎双目圆睁,睚眥欲裂,向著齐天相消失的地方急速飞遁而去。玄天其他修士齐声悲呼,也都跟了过去。 一直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的张元敬,似是被高阶五雷开天符所震醒,他望向仓皇而去的元奎师兄和眾位师叔,终於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齐天相与异魔同归於尽! “齐真人死了吗?”他茫然抬头,脑中闪过当年的场景。那个身著青衫,头戴斗笠,背负长剑,气宇轩昂,如同神仙一般的中年大叔死了吗?温和的话语,桑朗的笑声,在和煦晚风中轻轻飘动的剑穗,再也不会重现了吧!他遥望齐天相陨落之处,眼中豆大的泪珠颗颗落下,很快连缀成河,飞洒暗空。 凌霄满脸儘是不敢置信的表情,此雷之威,远超他的认知,比之当初看到的低阶五雷开山符造成的威势,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若说当初那枚五雷开山符只是对他稍有威胁,这一枚的话,便足以將他轰得渣都不剩。 震惊之余,他仍然敏锐地发现了那些逃逸的异魔碎块,並迅速作出反应,连连出手灭杀。 其中有两块,飞到天魔渊结丹修士之中,钻入了两名结丹后期修士身体。凌霄目光一冷,在其他几人惶恐之中,毫不留情地出掌將两人拍死。 另有两块,一块扑到了飞过来的曾天寿身上,另一块则趁乱潜入黑暗,然后悄无声息地钻入正沉浸於浓浓悲伤的张元敬身上。 曾天寿是结丹修士,修出了灵神,因而对异魔入体十分敏感,第一时间便激烈反抗起来。赶过来的凌霄,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当即一掌击出,將之生生打爆。 这突然的变故让玄天眾修既惊且怒,纷纷祭出法宝,要与此人拼死一战。 胡天聪怒斥道:“凌山主,你要违背大道誓言么!” 凌霄大袖一挥,將胡天聪推开去,转而开始灭杀周围剩余的低阶异魔。天魔渊其余修士也是如梦初醒,连忙出手绞杀残敌。 第 60 章 寻路 无了元婴真人,玄天眾修失去主心骨,一时间不知所措。 作为掌门的武元奎,正自悲伤,涕泪横流,显然暂时无法决事。眾人望向胡天聪,胡天聪面带悲愤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刻钟后,此处异魔被一扫而净。 凌霄將天魔渊修士聚拢,命其等打坐恢復。 然后远远地对玄天眾修说道:“齐真人刚强勇烈,凌某敬服。且包括我凌某在內,此间所有天魔渊修士均受齐真人救命之恩。因此,我凌某在此声明,之前与齐真人所立大道誓言依然有效。而且,不论在此虚魔世界,还是在『芥子空间』中,我天魔渊所有修士,均不会对你们主动出手!” 此话一出,玄天眾修心头皆是一松,而悲伤却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之水般从心中奔涌而出。 良久,余天万打破死一般的寂静,对武元奎说道:“元奎,你是掌门,现在必须拿主意,我们下一步如何行止?” 武元奎天性豪迈,行事最是勇猛精进。亲眼目睹亦师亦父的齐天相尸骨无存,虽让他悲痛至极、备受打击,但並没有击垮他的信心信念。 他抹去眼中的泪水,睁大有些发红的眼睛,用嘶哑低沉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诸位师叔儘快原路返回,由我单独去寻找『芥子空间』即可。” 余天万急道:“这怎么行,凭你一人,如何应对凶险局面!” 武元奎摇摇头:“没有元婴战力,我们去十个跟去一个没什么区別。天魔渊能否信守诺言,很难说。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清除『芥子空间』,这与他们的目的是衝突的。他们也未必相信我们会遵守约定,七日內不破坏『芥子空间』阵基和中枢。因此,有我一人足以,成与败在机运而不在人数。” 胡天聪出言说道:“元奎,你只一人,寻找『芥子空间』都成问题,更別说进了那等空间,里边必定极为广大,一个人怎么找!” 钱天毋、秦天葆、应天问、金天武四人也是纷纷相劝,不过,有的是想一起前行,有的则暗示机会渺茫、不如退走。 武元奎隱去了悲伤的面容,重新展露刚烈的气质,他环视眾人,目光如刀,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意已决,诸位师叔不必再劝。师父已故,还请师叔们赶紧回山,向天福师叔稟报。若是我们均失陷於此,山门不知消息,万一有居心叵测之辈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胡天聪与余天万相视一眼,心中均想到了什么,知道武元奎的决断,看似衝动之举,实则精心考量。 当此风雨飘摇之际,宗门必须以团结为上,共渡难关。齐真人既亡,武元奎回不去,比回去更有利於结丹修士的团结。 “好了,不要再耽搁了,虽说异魔几乎全军覆灭,但说不好哪里还藏著结丹甚至元婴级异魔,它们的实力还会不断增长。快走吧!时间紧迫,每早一息都会多一分安全!”武元奎语气严厉,看似劝说,实则命令。 胡天聪、余天万轻轻点头,同时说了一句“元奎保重”,便招呼其他几人,一同向著出口方向飞驰而去。 根据齐天相与凌霄约定,斩灭异魔后,玄天宗修士可以提前两个时辰出发。此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凌霄一直没有催促。看到玄天宗眾结丹修士返身飞遁时,他轻轻笑了笑,这正在他意料之中。 但是,最后一人,却没有一同返回,而是立在原地,让他颇为意外。他看向孙泽林,示意其人去问一问。 “原来是武掌门,敝人天魔渊执令长老孙泽林,不知武掌门留在此地作何打算?”孙泽林飞到近处,认出是武元奎,便停在三十丈开外,远远地问道。 “孙长老,请转告凌山主,武某將继续前往『芥子空间』,一切请遵照约定!”武元奎一边默默拜祭师尊,祈求他在天之灵保佑自己成功完成任务,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孙泽林闻言一愣,旋即应了一声,便匆匆返回去稟告凌霄。 凌霄距离此处不过三四里距离,以他的神识自是早已听到武元奎之言。他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句:“果真有其师必有其徒!玄天宗不可小覷啊!” 武元奎对著齐天相陨落之处,跪倒行礼,然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他飞到兀自流泪不止的张元敬身侧,轻嘆一声,喊道:“元敬!跟我走吧,我们兄弟,一起去完成师父的遗愿,也算是报答他两百年多年的养育之恩!” 张元敬抽泣著点点头,祭出飞剑,跟在武元奎身后,向著虚魔世界深处进发。 “师兄,你也认为我投敌叛宗吗?”跟著武元奎默默飞了数十里,张元敬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自认为有没有投敌叛宗?”武元奎反问道。 “当然没有!师兄你相信我吗?”张元敬激动地问道。 “我自然相信你。你说服用化生丸时,我就知道你说的是真话。我也是服用过化生丸的,知道它的功效和特徵。师傅也是!”武元奎说道。 “那你为何那般詰问我?”张元敬听得此话,不禁激动起来。 “因为那些师叔都不信你。你的行为,確实导致我们陷入危局。若非你的传音给了魔修可趁之机,他们如何能追到我们,我们又怎会陷入异魔重围,师父又怎么因此陨落!” 武元奎的话如同铁锤般,一锤一锤砸在张元敬心上,但作为说话人的武元奎自己,语气却十分平淡,似乎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张元敬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事情正是武元奎说的这样。他是出於好心,是怀著赤子之心想要帮助齐真人和掌门师兄,可是实际的结果,却是陷眾人於危局,导致齐真人身死、眾师叔中途折返,而武元奎不得不拼上性命去搏那万一之机。他没有叛宗,但与叛宗何异! 武元奎见张元敬不说话,长嘆一声,说道:“元敬啊,我说这些,並非是要怪罪你,也不是心里真怨你害死了师父。同样一个行为,有的人看行,有的人看心。对你的行为,我和师父都看的心,所以师父並没有说要处置你。而眾师叔看的是行,因而认定你是叛贼,必须处以极刑。这其中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后果之分。 “若是你的行为没有导致什么有害的后果,自然是轻轻揭过。但若导致严重后果,那就必定要从严惩处,即使我和师父愿意相信你、保护你,也不得不这么做。你可明白其中的意思?” 张元敬悽然点头。他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可说严重至极。他即使能够活著回去,到了宗门中也是要按叛宗之罪处死的。 “好了,过去的事,不可更改,多想也是无益。你若真是心中觉得愧对师父、愧对於我,还不如帮我找出『芥子空间』在哪?”武元奎见张元敬心结难解,便转移话题,意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一段时间,张元敬鬱结於中、心中萧索、万念俱灰,整个精气神都垮了下来,全身法力也隨著心情的沉重而低落。此时听武元奎再提“芥子空间”,原本呆滯不动的厚土之力猛然一跳,又开始活跃起来。 “难道厚土之力的异动与『芥子空间』有关?”张元敬越想越觉得可能,“芥子空间”是中古土宗的传承之地,厚土之力则源自古宗的厚土功,两者之间或许可以產生某种牵连。 “师兄,或许我能找到『芥子空间』!”张元敬將法力异动之事告诉武元奎,並说出自己的推测。 武元奎面露喜色,一掌拍在张元敬肩头:“只要有一分可能,都要试一试。你便放开心念,让法力自行流动,看它究竟能把我们带去哪里!” 张元敬依言而为,果然,少了他念头的束缚,厚土之力完全活跃起来,如同欢快的小溪流顺著山间小道奔腾而下,时而穿过低矮草丛,时而穿过乱石缝隙,时而从绝壁上飞流直下,无拘无束,任意而行,很快充盈全身,形成一股推力,推著他向著左前方某处行去。 隨著前行,张元敬的方向不断向上倾斜,开始只不过上移一步两步的距离,到了数千里后,则已经高过原来路线百丈之多。 此时,前面出现了一堵黑魆魆的墙,不知其高,也不知其宽,立在前方,挡住了去路。这墙並非直上直下,而是呈现內弧之形,下边之人好似被困入椭圆形空间的侧部,一股压迫之感油然而生。这正是虚魔空间的边之界。 “是那里吗?”武元奎看到一处地方,透出淡淡亮光,时明时灭,有如夜风中的火烛。 “对,就是那个方位!”张元敬体內的厚土之力愈发活泼,满身的跳动,让他原本沉重的心变轻了几分,低落的情绪也活跃起来。 “走!”武元奎一把抓起张元敬胳膊,带著他像是一阵狂风般,卷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半丈见方、黑白两气缠绕的洞口出现在两人眼前。这洞正开在边之界上,从黑白两气的罅隙中,时而透出几缕亮光。 第 61 章 魔变 在此界的另一条路线上,文松南和孙沐阳领著四名结丹,被一群异魔团团围住。这群异魔的首领,是一只元婴中期异魔。此外有两只初期异魔,十四五只结丹异魔,以及数百筑基、炼气级异魔。 元婴级异魔像往前一样,在外围游弋,並不急於进攻。那些结丹异魔,则带著筑基、炼气级的异魔,从各个方向扑了上来。 文松南带来的四名结丹,结成一个土属性防御阵,与异魔大战在一起。这四人同出一脉,配合十分嫻熟,四人四把飞剑,上下翻飞,来回交错,防得滴水不漏,虽然斩杀的异魔不多,但也未曾让异魔逼退一步。 文松南和孙沐阳负手站在阵中,倒是泰然自若。 “这只异魔好像又变强了!”孙沐阳皱著眉头,有些不满地说道。 进入此界之中后,情形远非文松南说的那般轻鬆。数日过去,他们不仅没有找到“芥子空间”的入口,反而被这群异魔反覆纠缠,自己积蓄多年的珍贵丹药和中高阶灵符消耗大半。 文松南也是颇为疑惑,眼前这三只异魔前两天实力虽也在持续增长,但並不十分明显。可是,今天却不知为何,一下子涨了一大截。真要按这个速度提升下去,再有一两天工夫,还不得直升后期。 不过,他没有露出半分忧色,而是不以为然地说道:“本就留有连通天外空间的孔洞,异魔实力变强是自然的。今天涨得快一点,或许是天魔渊、玄天宗修士多杀了几只高阶异魔,抢虚无之力的异魔少了,单个分到的就多起来了吧。孙兄,我们想想办法,就算斩不了此只异魔,只要重创它,便可以从容去寻找『芥子空间』了。” “你那功法到底能不能感应『芥子空间』方位?”孙沐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好好地守著舒弥山,大不了与这老傢伙拼个两败俱伤,又何必趟这个浑水。 “当然可以!”文松南镇定自若地笑道,“离得远的时候,不过若有若无的感应。到了近一点的地方,便能清楚地辨別出方位来了。” “还有多远?给个准话!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玩完。”孙沐阳看著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中恼怒不已。 “嘿嘿,就在那边,近在咫尺,已经有很强的感应了。只要击退这波异魔,我就能准確定位『芥子空间』方位!”文松南抬手指了指前方,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路上,每当孙沐阳问起路在何方,文松南只指一个方向,那就是眾人行进的前方。此时,又是这一套。孙沐阳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只是上了贼船,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只好换了一个问题:“文兄,你我都不擅雷法,如何对付这只元婴中期异魔?你可有能用之策?” 文松南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道:“若孙兄没什么好办法,我这里倒有个主意。听说文家长水功中有一招用於困敌的绝招,叫……重水剑意?” 孙沐阳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点点头:“文兄知道的还真不少!” 文松南呵呵笑道:“咱们毕竟都是中古无相宗支脉,不同分宗的传承,先人还是记载了只言片语的。若让文兄施展此招,將那只元婴中期异魔困住两三息,不知是否能够办到?” 孙沐阳哼了一声道:“到底是两息还是三息?” 文松南露出招牌式的老狐狸微笑:“我有一枚高阶下品金雷符,不过用起来有些费劲,两息勉强够,若是三息则万无一失!” “哦,高阶雷符,还是金雷符,文兄家底真是厚实!为何早不拿出来用?”孙沐阳总觉得这老傢伙满肚子坏水,不敢大意。 “孙兄说笑了,高阶雷符有价无市,文某也是机缘巧合,方才得了这么一枚,哪里捨得用!”文松南一脸惋惜地说道。 修真界向来有“金雷灭魂、火雷焚躯,天雷飞灰湮灭”之言,就是说金雷之法尤擅灭杀魂魄,火雷则长於毁灭肉身,天雷则无论何物皆可轰成渣。所以在五行雷符中,金雷符是最贵重的,向来被修士所推崇。 孙沐阳哪里信他,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指著那只元婴中期异魔说道:“就说话的工夫,那只异魔实力又强横了几分。文兄既然有了定计,孙某这就出手了!” 他也懒得再跟这个老狐狸多费口舌,祭出一柄细长的银色飞剑,直奔元婴中期异魔而去。文松南只得笑了笑,紧隨其后,操控他那柄又长又宽的巨剑,將衝来阻拦的两只元婴初期异魔卷了进来。 那只中期异魔见孙沐阳衝来,身影一阵模糊,便消失在黑暗中。 孙沐阳神识大张,但感应不到丝毫踪跡,反是时不时冒出的幻象让他难辨方位、进退失据。 他神色一凛,知道这中期异魔不仅实力大增,而且灵智也有较大程度的提升,並不好对付,便使出一个法诀,让银色长剑在周遭游走,不断释放一种白雾般的剑气。此为“缠梦剑意”,轻柔如梦,只有一个用处,就是察敌惑敌。 果然,隨著缠梦剑意的散逸,他很快发现一只长条形的黑影,从他的侧后快速扑来,距离他已不过五丈。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变换法诀,发动长水功中最强的一道剑意“重水剑意”。那些白雾状剑气陡然一变,化作无数黑色水滴,相互吸引、相互聚拢。这黑色水滴天然带有巨大重力,甫一出现,便使闯入其中的异魔速度骤减,好似奔跑的兔子突然间变成一只乌龟。 异魔大惊,想要抽身,却难以动弹。黑色水滴的相互移动,导致这一小片空间重力完全紊乱,异魔一时晕头转向。待得它调整过来,几颗黑色大水球已经环绕它的四周,巨大的重力將其紧紧钉在原地。 文松南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他操控巨剑化作一面长盾,如同草蓆一般把自己捲住,同时法力倾泻而出,注入手中紧握的金色灵符,一息之后,待得这金雷符喝饱了灵力,便將其拋至半空,灵符隨即咔嚓裂开,生出一束耀眼的金雷,发出“轰隆”巨响,如利剑般直劈异魔。 异魔在这生死关头,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力量,上半个身子挣脱了重水之困,却没有返身逃遁,而是直扑孙沐阳。 孙沐阳连忙调动重水剑意护体,但急切之间,又哪里能调动多少重若千钧的剑气,根本没能挡住异魔这拼死一扑。 他只觉身体一僵,便感到某个阴凉可怖之物上了身。惊恐之下,他全力爆发元神之力,紧守识海,欲与即將侵袭自己神魂的异魔决死一战。 然而,在他后方不远,那劈下的金雷,在抹去留在原地的半截异魔后,溢出一缕雷力紧追逃逸的这半截异魔,顺藤摸瓜,於电光火石间便击中了他,將其元神整个斩灭,只留下一个四处冒烟、残破不堪的识海。他的肉身失去控制,向下跌入黑暗,隨后消失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文松南目瞪口呆。 虽然他確实对孙沐阳心怀不轨、另有所图,但这一变化绝非他的本意。在他的谋划中,孙沐阳是个非常重要的棋子,可不能早早陨落於此! 他连喊数声“孙兄”,但均无回应。而神识之中,数里范围內也未见孙沐阳尸身。这让他有些毛骨悚然,因为刚才他明明看到,孙沐阳被金雷击中后,肉身並无损毁。 此时,因元婴中期异魔被灭,其余异魔都无心恋战,纷纷逃入黑暗中。文松南也不敢去追击,叫上四名结丹便匆匆离去。 浓鬱黑暗中,一具修士肉身在飞快地飘荡,行进的方向正是文松南一行人飞遁的方向。此人正是“孙沐阳”。 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他的身体毫无生命徵兆,双目紧闭,口鼻间无有任何呼吸,丹田经脉的法力也都停滯不动。 但是,诡异的是,这些法力並没有流散,仍旧凝聚於他的体內。他的神识千疮百孔,但有一团黑雾,正在其中缓缓延展,修补著那些仍在冒著黑烟的伤口。 文松南一路疾驰,虽异常警惕,但这具飘荡的肉身远在他神识范围之外,自是察觉不到半分。 行有数千里,他运转厚土功,甚为清晰地感应到了“芥子空间”的准確位置,顿时大喜,也不再那般小心,拉著几个结丹,全力飞遁。如此,不过一个时辰,五人已掠过万里有余,一堵不知其宽高的巨墙渐渐露出它的伟岸轮廓,出现在几人眼前。 “是边之界!”一个鬚髮皆白的结丹修士激动地叫道。在这黑暗的虚魔世界,飞行、战斗持续数日,始终被无所不在的虚无之力笼罩,几人內心十分压抑。此时,总算是见到曙光。 “真人快看,那里有光!”另一个相貌丑陋的结丹指著上方一处地方大声说道。 “就是那里,『芥子空间』入口。快走!”文松南欣喜若狂,当先加速向那光亮处飞去。 第 62 章 诡洞 “真人,要不我先进去探路吧。”相貌丑陋的结丹修士见文松南盯著眼前这个黑白交错的洞口,沉默不语,便出言说道。 “不要鲁莽!”文松南低声斥责了一句,指著针锋相对、犬牙交错的黑白两气,“这当是虚魔世界与『芥子空间』交通时,两个不同质地空间的对冲所形成。到底有何诡秘之处,尚不得而知。老六,带活物了吗?” 鬚髮皆白的结丹修士应了一声,说道:“带了一些。” “找只实力强一点的,扔进去。”文松南指了指洞口。 “是。” “老六”右手按在左手手腕的储物鐲上,停顿片刻,一只丈余长的吊睛白额大虎便出现在眾人眼前。 原来是一只启灵境后期的普通虎妖。此兽当是在储物鐲中憋了很久,一朝出来,张口就是一声惊天撼地的长啸。 待它嗅到在场诸人气息后,立刻嚇得夹紧尾巴,吼到一半的啸声也是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割断了喉咙一般。 “老六”见状,笑骂一声“畜生”,抬脚一踢,便把这重达数万斤的傢伙踢得飞起来,直落洞中。 那虎妖灵智虽低,但看清这诡异洞口时,也是猛然一惊,浑身长毛竖起。然而,前后不过一息,它便撞入洞中,消失不见。洞口黑白二气一阵激盪,隨即恢復平静。 文松南双眸一缩,似是觉察到了某种危险。四名结丹却是面面相覷,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再用一只,慢一点。”文松南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一次,“老六”拿出的是一条大白蟒,实力比之虎妖稍逊,也是启灵境后期修为。这白蟒被“老六”扔到洞口,便裹足不前,又不敢后退,停在那里瑟瑟发抖。 “老六”呵斥一声,伸手一弹,一团法力砸在白蟒西瓜大的头颅上。白蟒受不住疼,向前滑了几步,在將將贴著洞口边缘的地方,本能地停了下来。 然而,因它这一靠近,洞中黑白两气的均势像是被打破,整个骚动起来。白蟒受到惊嚇,连忙向后退却。 但是,这一刻洞口似乎在產生了吸力,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手臂拽住了白蟒头颅,生生將之拖进了洞中。就听“嘭”一声闷响,白蟒整个爆裂开来,无数血肉飞溅四方。 爆体碎尸,对结丹以上修士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儿科。但此时此地出现,著实让几人心中一寒。尤其是刚才那个主动请缨入洞一探的丑陋修士,更是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老八,拿些灵器试试看。带著吧?”文松南点了一个中年结丹。 中年结丹连连点头:“出来前刚炼製了几件,正好拿来一用。” “老八”伸手轻拂储物鐲,先是飞出一柄淡金色飞剑,剑身布满螺旋纹,穿空而去,直入洞口。洞口的黑白二气被扎了个窟窿,从中透出明亮的光线。借著这光线,眾人如惊鸿一瞥,看到其中似有一处敞亮的空间。 “咦!”“老八”发出惊讶之声,手中法诀连续变化,最后摇摇头,“失去联络了,收不回来。” “嗯,有没有察觉飞剑本身出问题?”文松南问道。 “断联之前,一切无恙。之后,就不知道了。”“老八”沉思片刻,方才谨慎地说道。 “什么时候断联?能判断精確位置吗?”文松南再问。 “嗯,扎透的瞬间吧。”“老八”说道。 “跟那光亮冒出,是同时,还是在其之前,或者在其之后?”文松南问得极为细致。 这一次,“老八”想了得有一盏茶工夫,最后竟然摇摇头:“判断不出来。” “那就再试!”文松南语气平静但有力的说道。 “老八”应了声“是”,又祭出一把崩天锤,朝洞中一扔,就听“刺啦”一声,像是撞破一层纸,黑白二气中间露出一个更大的窟窿,但这次却没有透出任何光亮,里面是一片漆黑,崩天锤自是消失不见。 “回真人,是在撞到黑白二气的瞬间,便失了联繫。”“老八”十分肯定地说道。 文松南“嗯”了一声,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四个结丹修士无声地站在一旁,各自眼光闪烁,不知琢磨著什么。 “再以法宝试一试!”文松南沉思良久,突然开口道,“速度慢一点,先入半截。” “老八”闻言,也没犹豫,当即祭出一柄紫红色飞剑,手捏法诀向著洞口一指,紫红飞剑便划破黑暗,扎在黑白二气之中。黑白二气先是稍稍让开,隨即猛烈地涌上来,紧紧束住剑身。 “失去神念联繫了!”“老八”看了一眼仍在挣扎的飞剑,有些可惜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飞剑“啪”的一声,断做两截,一截没入洞中不见,一截则掉落在洞口之外的虚空中。 文松南伸手一招,將半截飞剑摄拿回来,细细一看,只见飞剑断裂处凹凸不平,甚为凌乱,显然是一种狂暴之力所致。 他抬头打量四人,目光最后落在丑陋修士身上,说道:“老九,你去试试吧。记住,以锋锐法宝开路,最快速度穿过去。无论遇到什么,脑中出现什么幻象,都不要管它,不可有任何迟疑、任何停顿!” 丑陋修士脸色一垮,露出畏惧神色,只是在文松南严厉的目光下,哪里敢说个不字。当即咬了咬牙,祭出一枚银色飞梭,此物名唤“飞鱼梭”,锋锐不算很强,速度却是顶尖,一旦起速,元婴之下,无人能追。 他法诀一指,飞梭落在身前,也不怕別人笑话,伸出两手紧握飞梭,然后法力尽出,猛地往飞梭涌入,飞梭得了磅礴灵力,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数周,如一道拖著黑色尾巴的电光,射入洞口。 “噗”的一声,有如利剑中败絮,银光穿透黑白之气,消失得无隱无踪,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银光身后的黑色尾巴,像是被刨子从四周刨去了一圈,只见得一根血淋淋的肉棍从洞口急速钻入,却留下了一堆血糊糊的东西掉落洞外。 观望的三名结丹,难以抑制地从胃里泛起一团酸水,差点吐了出来。他们脸色或白或青,均显得十分难看。 死去那人,虽然相貌丑陋,性子粗疏,却也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又常年在一起修行战斗,自有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此时见其死得如此悲惨,不免心中难受,多少有些兔死狐悲,只是不敢流露出来罢了。 文松南脸色也是一僵,他本以为自己的推断八九不离十,结果却与设想大相逕庭,这確实让他的老脸有些掛不住。他眼光一扫三名结丹后辈,哪里不知他们心中所想。 过得数息,他沉声说道:“想必你们也看明白了,洞口存在一股诡异之力,凡通过之物,无论活的还是死的,只要速度稍慢,便会被挤爆或截断。依靠法宝开路,法宝能过,人却过不去。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人顶著防御符,硬抗著过。中阶上品的金刚符我这里有几枚,但能不能成,还得试一试才知。谁愿意第一个上?” 他这次带的四个结丹,均是文家直系后代,其中三个是他的子辈、一个是他的孙辈,在他心中並无亲疏远近之分。 剩余的三人,“老六”文载道,年五百五十,结丹后期修为;“老八”文载德,年纪稍小,结丹中期修为;孙辈文敬和,年纪不足三百,结丹中期修为,乃是文家现在最杰出的后人。 “真人,我先来吧。”鬚髮皆白的“老六”率先站出。他在三人中年纪最大、修为最高,自是当仁不让。 “好,去吧!”文松南点点头,递给他一枚暗金色灵符,没有多说什么。 文载道伸手接过灵符,闪身飞到洞口,將灵符往身上一拍,便跨步直入其中。刚一接触那黑白之气,便有莫名伟力向他身上压制而来,將其死死钉在当空,丝毫不能动弹。 那伟力如急流冲刷凸起的石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刷著他,绵绵不断、层层叠叠,让其法力滯涩,运转困难,只能靠著金刚符苟延残喘。 时间每过一息,文载道身上的金刚之力便被刷去一层,但下一息,金刚符又会生出一层金刚之力,继续抵挡伟力的衝击。 如此过得十来息,金刚符色泽开始黯淡,释放的金刚之力有所减弱。 不过,所幸文载道终於適应了这压力,法力开始周流不息的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充入金刚符中,金刚之力得到增强,抵抗伟力冲刷之余,还能在他的体表留下一层淡金色气雾。 如此又过得十余息,这金色气雾越积越浓,终於在他体表成功凝成一层厚厚的金刚之盾,將那伟力隔绝在外。 此时,这伟力已不能完全定住他,他长啸一声,法力激盪,纵身一跃,登时从洞口脱身而出,进入到一个灰光蒙蒙的狭小空间中。在这空间前方百余丈远的地方,是一个闪耀白光的洞口。 他心中满是喜悦,立即传音文松南:“真人,我成功了,里边便是『芥子空间』入口”!。 第 63 章 功法再变 “这洞中之力十分诡异!”武元奎用两件灵器、一件法宝试探了一下黑白两气的反应,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不能进去?”张元敬有些焦急地问道。 “你肯定不能。”武元奎望著洞口,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我若是用上一枚金刚符,有五成机会吧!” “五成?”张元敬太了解这个师兄了,所谓“五成”,实际上就是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之意,“不可!” “都到了这里啦,总归要闯一闯!”武元奎说道,声音中透出些许兴奋。 “师兄,让我先进吧。” 张元敬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掌,猛地向前踉蹌两步,他眼中露出困惑神色,旋即又释然起来,“厚土之力似乎十分渴求洞口那诡异之力,它正在一次次用力地推我!” “什么?渴求那诡异之力?”武元奎有些怀疑地看著张元敬,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託辞。 然而,张元敬並非是徵求他同意,说罢便跨步走向黑白两气缠绕的洞口,在武元奎反应过来前,已是踏入其中。 剎那间,好似时空轮转,他进入一处诡秘的通道之中,被某种强大力量定在当空,不可进不可退。 尔后,一股撕扯之力钻入他的身体,扎心的剧痛让他立时惨叫起来。他试图调动厚土之力抵御那狂暴力量,但毫无用处。那从虚空中產生的张力,乃是撕开空间、產生通道的造化伟力,哪是他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能够抵御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力量无视他的一切,隨意衝破经脉、穴位的阻隔,灌注到他的全身所有地方,顺带也將一些原本滯涩隔断的经脉打通。这力量越聚越多,不断膨胀,將所有经脉鼓盪到极致,像是吹足了气的皮球,即將爆体。 这一个过程,看似极慢,实则只是在一瞬间便即完成。 张元敬毫无畏惧地闯入这空间,原本就存了为师兄探路,不惜一死的决心。至於厚土之力的渴求,他並未放在心上。就算厚土之力再次变强,又有何用。他充其量不过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再提升又能强到哪里去,在元婴真人面前依然只是一只螻蚁。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也有大机缘,往往只是万千念头之一种,转瞬即逝。这也是天地造化之道,再是凶险,也会留下那一丝生机。 张元敬一生愚痴,此时却突然福至心灵,於万般苦痛中察觉了一丝异样,在厚土之力运转的经脉中,那造化伟力似有所消融,而不像其他各处那样肆虐不忌,直欲破体而出。正是这一点异样,给了他的身体一丝缓衝,而没有如那文家修士用以探路的妖兽般,瞬间爆体。 这灵光一闪的发现,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调动能动的那么些许法力,往手臂经脉一衝,趁著那莫名伟力稍退的瞬间,把手一伸,拿出储物袋中的那株苦参草,竭尽全力一吸,將半缕木气抽入体內,推进到厚土养气诀运功的经脉之中。 此时,这条经脉中的各种灵力已被那造化伟力挤压至极点,被木气一激,火灵力顿时爆开,將经脉中的土、水灵力以及一丝造化伟力焚烧一尽,化作虚无,似乎没有留下任何残存,也未產生任何新物。 本来在经脉中放肆侵略的造化伟力,並没有趁机將这焚烧后留下的真空地带霸占,反而稍稍收敛了一些,让出了一点空间。 在度过极其漫长的一息之后,就见这真空中慢慢显出一抹轻淡至极的气息。这气息甫一出现,经脉中的造化伟力又缩回去半分。 再是一息之后,经脉中好似虚室生烟,一丝丝气息不断涌出,与最先的那一抹气息融合,变成一缕玄黄色灵力,凝练如铁,游动如龙,所至之处,造化伟力纷纷避让,原有的厚土之力则被吸附,缓缓融入其中。 玄黄灵力一路衝破造化伟力的阻截,直入丹田,將丹田之內的厚土之力席捲一空,又將丹田內四处肆虐的造化伟力逼住,使之困作一团,不能为害。这才分出一缕气息,从经脉中游荡而出,转回到苦参草根脉之中。 苦参草得这气息一衝,猛然拔高一寸,浑身上下的青色纹路光芒耀射、飘飘欲飞,其品质竟然隱约提升了一阶。 苦参草本是灵品四阶灵药,此时仅得一缕玄黄灵力滋养,品质竟然升至五阶,完全突破了自身极限。这也意味著,此时的厚土之力比之原先有了质的飞跃,可以让天材地宝突破极限,达至全新品级。 张元敬原本的厚土养气诀已练到第八层,达到当前修为的最高层级。比照厚土行气诀,他的厚土养气诀还有第九层,需筑基后期才可练成。 然而,此时所產生的新的厚土之力,已与厚土养气诀所能產生的厚土之力,有了本质的不同。因此,他的功法也可以说是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功法。 虽未脱离危局,张元敬脑中却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问题:“该叫什么名字好?” 那造化伟力似乎是天地灵力与虚空之力相互衝击而產生出来的,两种旧力消失,一种新力產生,正体现天地至道生生不息、化生万物的本质。 “就叫你厚土化生功吧!” 冥冥中似有天意,张元敬竟在困境之中,迅速地想到了这个名字,极为传神地表现了新功法的特质。 空间中的造化伟力,仍在源源不断地进入他体內经脉,充塞到全身各处。他凭藉全新厚土之力,不断挤压闯入丹田的伟力,奋力搬运法力,又是一吸,从苦参草中汲取了一大团精纯木力。这木力既入经脉,又將更多的造化伟力炼化,並產生更多的新厚土之力。 起初,从灵草至丹田、再从丹田至灵草的完整循环,需耗时半刻钟。到第二次时,不过用时数十息。而到第八次以后,他只需短短十息便完成一个循环。如此反覆,经过十八次周流不息的灵力运转,厚土化生功行气经脉与丹田中的造化伟力被炼化一空,原本如同铁丝般的厚土之力也变成筷子大小。 这厚土之力虽只是在一条经脉中运行,但已经对张元敬全身充塞的造化伟力產生压制,暂时解除了他的爆体之危。 经过张元敬的反覆吸收与炼化,周围空间的造化伟力略有减少,但形势依然严峻。张元敬不敢怠慢,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搬运厚土之力,不断化解侵入身体的造化伟力。 如此这般,经过不知多少个循环,玄黄色的厚土之力已有麻绳粗细,游动在厚土化生功运行的全部经脉中。 此时,强劲有力的厚土之力,似乎不满足於旧有经脉路线,它突然从自身中分出最为凝练精纯的那一缕,直上黄庭,然后由黄庭直入胸腹各大穴位,再入奇经百脉,反覆冲刷全身各处经脉穴位,经过周流循环,不断將造化伟力驱赶至丹田之中。 这个过程,既是冲刷侵入身体的造化伟力的过程,也是再次锤炼筋骨皮膜的过程,还是打通各处经脉穴位並使之更加坚韧畅通的过程。 如此,又经过数十次的气息流转,张元敬完成自突破筑基中期后的第二次洗髓伐骨,原本只是被造化伟力强行贯通的经脉,也从如淤泥充塞的田间沟渠转变成流通顺畅的宽广水道。 隨著经脉运转气机能力的增加,张元敬炼化造化伟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从起初只能堪堪与伟力涌入速度持平,到逐步超出涌入的速度,再到最终將体內造化伟力一扫而空,终於摆脱了造化伟力的威胁,再次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一种大自在大自由的感觉充斥心间,让他无比的平和喜悦。 恍恍惚惚之间,就听“咔”的一声,似有某种阻隔之物被击碎,一股强大气机从胸腹间的黄庭中宫衝起,直上脑中泥丸宫,將原本闭塞不通、浑如鸡子的泥丸宫辟出一方未知其大小的虚无空间。 此虚无空间,好似一点微尘、细不可察,又好似无边无际、莫可名状。 修士开闢泥丸,则有了藏神之所,可將后天之识神,转化为半先天的灵神,进而再转化为先天之元神。只有修出元神,修士才有了一丝突破天地束缚、跳出此界牢笼、求得长生久世之可能。不过,所有一切之开始,便是这被开闢出来的泥丸宫。 泥丸宫越是广大、深邃、强固,凝练灵神、元神的机率就越大,灵神、元神的修炼速度也越快,实力自然就会更加强大。 张元敬原本只是初初糅合的五感之力,终於完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强大的感知力,即神识之力。这正是修士进阶筑基境后期时,最为显著的標誌。 筑基中期之前,修士只能强化五感,使五感更加协调,发挥最大合力。到筑基后期,修士有了神识,只需神念一转,便可对周身五至十里范围进行几无遗漏的感察。若能再进一步,在泥丸宫的虚无之中凝练出一点灵神,则结丹可期。 张元敬晋升境界,念头通达,浑身上下瀰漫一种久违的舒畅感。他骤感周身束缚之力减缓,乃纵身一跃,从造化伟力的禁錮之中脱离,进入另一片空间中。 “元敬,你终於醒来了!”映入他眼帘的,竟是武元奎那张焦急而满是关切的脸。 “师兄?”张元敬转头左右看了看,明明与洞口周围情景完全不同啊,“这是哪里?难道还是在虚魔世界中?” “哈哈哈……”武元奎大笑,“你打坐半日,怎么就糊涂了!” “打坐半日?”张元敬大吃一惊,“我在这里打坐竟有半日了吗!” “可不是半日。还以为你走火入魔,没想到竟然是进阶!”武元奎再次笑起来,这次却是由衷地为他高兴。 “师兄,你如何进来的?”张元敬既知自己一直在打坐,没有完成“探路”任务,不免有些惭愧。 “得你相助,很容易就进来了,毫无危险!” 原来,张元敬卡在那处通道之中,不断吸入和炼化造化伟力,竟使洞口处黑白两力之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武元奎看得真切,哪里会错失这等好机会,驾著飞剑就闯了过来。 第 64 章 终入「芥子空间」 这仍然是一片晦暗的空间,上下左右十分狭小,外围像是裹著一张深黑色的蓆子,使人感到压抑。不过,前方百丈开外,却有一点亮光,如黑夜中的火烛,照彻黑暗、指引方向。 “先不多说了,我们快去那边!”武元奎当先而行,直奔亮光处而去。 张元敬连忙跟上,他体內的厚土之力,活泼泼地来回游动,身上如同沐浴三春暖阳一般舒服。它无比清晰地向张元敬传达了一个讯息:它渴求的那件东西,就在亮光后的世界里! 越是靠近,那亮光越是耀眼。及至近前,才看清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瀰漫著浓郁的灵气。武元奎和张元敬对著这团灵气一衝,倏忽之间,便进入一个明亮清秀的天地之中。两人放眼看去,就见自己处身於一座青山峰顶的巨岩之上,远处是群山绵延,不知其极。近处则是树木葱翠,泉水淙淙,一派洞天福地的景象。他们张口大吸,一股浓郁的灵力直入肺腑间,一扫多日沉积於气脉中的浊气,顿时神清气爽、阴霾尽去。 “这就是芥子空间?”张元敬极目远眺,就见群山深林掩映中,似有飞檐红墙、高塔长亭,又有云起云舒、雾聚雾散,好似一方灵力充盈的小世界,真可谓是神仙手段。 “是吧,我也没见过。万年以来,修真界都没有关於芥子空间的记载。据说只有在灵气旺盛的中古时代以前,才有大神通修士截取天地角落,炼出过芥子空间。”武元奎也是惊奇地打量四周天地,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兴趣盎然。 两人四下张望,没有看到此界的边际所在,自然对自己的位置也一无所知。张元敬回首去看来时的通道,也只是此方天地中的一个点,却非是边界所在。他伸手一摸,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但手又进入来时的空间中。显然,这通道从里边看,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般清楚,从外边看,便无形无跡、不可捉摸了。 武元奎却是纵身飞起,徐徐升空,到了三四十余丈高度之后,露出吃力的神色,想是难以再升,便落了下来。 “飞行速度不受影响,但是到了一定高度,便会受到束缚,很难飞遁。或许那里就是边界,只是从里边看不见摸不到罢了。不过,这山峰是目力所见范围內最高的山了。想来在三五百丈之下,飞行是无碍的。” 张元敬点点头道:“师兄,我刚才打坐了半日,也不知道天魔渊的人是不是已经进入此方天地中了。你选个方向,我们这就去寻找中枢所在吧。” 武元奎刚才冒著暴露的危险飞到天中,也是为了观察此处布局,发现一点有用的线索。不过,这里边太大了,与他往日所探查的秘境不可同日而语。他前后左右环视数遍,也没有看出一点门道来。 武元奎是天生的乐天派,既来之则安之,隨意选了一个方向,招呼张元敬,便飞了出去。那是一处巉岩深涧、飞瀑流泉的所在,看起来比较僻静,也相对安全。 那处地方不过五十余里远,两人低空飞行,一路遮掩,用了一炷香时间,才到了附近。此时再看,却见那深涧两旁的山崖上,儘是一个又一个门洞极大的修士洞府。溪涧顺山势而下,匯入一弯半月形的湖泊,湖畔矗立著翠色慾滴的参天大树,生机勃勃,煞是好看。 武元奎看到此处情景,不禁有些无语,他本意是找个偏僻一些、不惹眼的地方,先摸摸情况,然而数十个洞府这么一摆,真是要多引人注目就有多引人注目。 “呵,师兄你的神识真是厉害,隔著五十里,都能找到此处!”张元敬一脸钦佩地说道。 结丹修士,初期神识范围在三十里左右,后期在四十里以上,但一般超不过五十里。 武元奎撇撇嘴,也懒得去解释。他想的问题是:“要不要去挖开这些洞府?” 当前第一要务,是找到芥子空间的阵法中枢。不过,齐天相与凌霄有个七日之约。凌霄为了不遭天道反噬,肯定会遵守诺言。而齐天相已经陨落,武元奎若是不守约定,也无甚后果。因此,可以想见的是,天魔渊必定会分出一些人寻找中枢,或者寻找他武元奎,强迫他遵守约定。他现在著急去找中枢,找到了也未必是好事。 “师兄,要打开一个看看吗?”张元敬甚少探寻秘境,更別说这等中古大宗的超级秘境,一时难抑心中激动,兴冲冲地问道。 “嗯,看看吧,毕竟是三万年前的古宗留下的遗蹟!”武元奎笑著说道。 张元敬闻言即动,隨意挑了上首第一排中间一个洞府,飞到跟前,见那洞府大门紧闭,隱隱有阵法流动。他伸出手掌,凝出一团厚土之力,往门上一拍。 “啪”的一声,大门纹丝不动,门上阵法一闪,將那股厚土之力反弹回来,力道比之去时强了五倍不止。张元敬闪身一个后撤,险险躲开这反击,不禁有些咋舌。 武元奎站在下方草坪中,负手而立,嘴角笑意未消,像是要看张元敬的笑话。 张元敬倒也沉得住气,他先不急於去破开洞府,而是一个一个洞府看过去,点了点数,一共六十个洞府。所有洞府门洞皆是一般大小,均是三丈六尺高、一丈八尺宽,阵法效果也都一样,显然是统一掘造。 “为何要把门洞造得如此之大?”他摇摇头,不得要领。 来迴转了几趟,他又选中最下首中间的一个洞府,祭出玄晶大斧,用了五成法力,使出一个“劈山”当头劈了下去。巨斧砸在石门之上,发出“轰隆”大响,紧闭的大门只轻轻一震,玄晶大斧便被崩飞,呼呼旋转著向张元敬撞了过来。 张元敬一看来势,知道不能硬接,便闪身让过大斧,尔后再飞身跟上,待大斧飞出五里,其势已颓,这才伸手一捞,將大斧抓住。他回身到那洞府门口,却见石门毫髮无伤,其上流转的阵法依然如故,看不出有任何减弱之处。 且说另一处空间中,文松南在洞口外收到文载道的传音,当即激动万分,一反往常云淡风轻、尽在掌握的模样,仰天长啸,继而狂笑。文载德和文敬和两人面面相覷,他们弄不清原因,却不敢胡乱说话。 过得一盏茶工夫,文松南终於平静下来,又恢復往日世外高人的样子,只是不停抖动的双手,表明他心中泛起的波澜远未平復。 他看向两人,用难掩兴奋的语气说道:“『老六』已经成功进入芥子空间了。我先进去看看,你们两人以金刚符护体,一个一个过来。” 言罢,也不等两人说话,直接一个跨步,没入黑白二气之中,不见了踪影。 文载德和文敬和这时方才露出浓浓喜色,眼中儘是渴望的神色。 “敬和,你先进。”文载德是长辈,主动留下断后。 “是,八叔!”文敬和內心激动,也不谦让,当即应了一声,摸出文松南给的中阶上品金刚符,拍在胸前,深吸一气,果断地跨入洞口之中。 文载德见文敬和身影完全不见,知道他已经进入其中。当即也摸出金刚符,想要拍在身上。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忽然有一只惨白的手从他身侧伸来,轻轻一抓,便將这枚金刚符拿走。 文载德毛骨悚然,差点惊恐地叫出声来。好在多年的歷练,让他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向另一侧闪出五丈,迅速祭出一柄宽大的巨剑,化作盾牌挡在了身前。 “孙……孙真人!”文载德艰难地开口说道,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嘶哑中带著几分尖利。 眼前之人,正是孙沐阳。但是,这张脸却无比可怖,五官扭曲、黑气缠绕,两眼空洞无神,如同一具殭尸。 文载德冷汗直冒,手脚发麻,丝毫不敢动弹。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很快半刻钟过去了,孙沐阳一动不动,脸上的两个黑洞直直盯著文载德。 这时,文载德储物鐲中的传音灵玉震动起来。他暗自把牙一咬,以巨剑护身,猛地向洞口飞掠而去。他距离洞口约莫四丈,而站在另一侧的孙沐阳则只有三丈。这完全是在赌命。 然而,他赌输了,孙沐阳出手了。巨剑毫无用处,被孙沐阳的手直接洞穿,他一把抓住了文载德的脖子,犹如抓住一只小鸡,拽过来只张口一吸,便把他的因过度紧张而蜷作一团的灵神全部吸走。 在洞口里侧的文松南终於等得不耐烦,拿出自己的传音灵玉发去传音。过了十几息,毫无反应。 文松南心中一沉,意识到出现了意外。他两眼凝视那诡异洞口处,从里侧看,那里只是一片灰暗,与周围並无异样。但是,神识完全无法渗透过去。看似只是一处空间之隔,实则距离不知凡几。 他又发出传音,等了十几息时间,见仍无任何反应,便作出了决断:“速走,入芥子空间!” 三人在惊恐和困惑之中穿过一团白色灵气,出现在一处景色秀丽的山谷之中。三人正前方,乃是一座高约五六十丈的黄色石塔,上下共九层,风格古拙,即使四周石壁爬满青藤,凹陷台面疯长杂草,亦不能掩住它雄浑的气势、傲人的身姿。 第 65 章 厚土殿 天魔渊眾人待武元奎、张元敬两人离去后,等足了两个时辰,方才继续向著虚魔空间深处行进。一个多时辰后,他们也顺利达到边之界。一路沿著边之界,一行九人又搜寻了近两个时辰,终於发现一处黑白两气缠绕的洞口。 经过一番试探,在损失一名结丹后期修士后,找出了可行的方法。凌霄不似文松南那般,还准备了数枚中阶上品金刚符,只得行险,由自己使用寒彻珠,施展“裂空”之术,削弱黑白两气,然后由结丹修士顶著中阶中下品金刚符,趁机闯过造化伟力的挤压。如此这般,倖存的五名结丹都安全穿过洞口。至於三位元婴真人,自然有强大法术护身,强闯不在话下。 凌霄带著激动不已的眾人,穿过那团白色灵气,在武元奎、张元敬和文松南诸人之后不久,也终於进入到了芥子空间之中。不过,他们立足之处,却不是武元奎、张元敬所在的青峰之巔,也不是文松南所处的峡谷之中,而是一座宏伟宫殿之前,门上匾额书写三个金色大字“厚土殿”。 “厚土殿!”凌霄看著眼前这宫殿,不觉展顏一笑。数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所有付出,所有冒险,都是值得的。 在厚土宗的芥子空间,以厚土为名的雄伟建筑,必定是最核心之所在。 “山主洪福齐天!”孙泽林反应迅速,当即凑近两步贺道,“此处必是芥子空间最紧要之地,我们一步至此,抢占先机,必可满载而归!” 凌霄哈哈一笑,他虽遭受重创,修为跌落境界,毕竟仍有元婴中期修为,自信只要进入芥子空间,一切尽在掌握,哪里在乎什么先机不先机的。不过,能够一步直达最核心之处,免去搜寻的工夫,总是说明自己机运甚佳,是个极好的兆头。 其余几名结丹也纷纷恭贺,脸上都是露出轻鬆的笑意。 “罢了,大家来此也是歷经千辛万苦,说是劫后余生也不为过。稍后进入殿中,便放开了手脚,看中什么就拿什么,先拿先得!”凌霄兴致甚高,一摆手,给眾人许下好处,顿时引起一片欢呼。 厚土殿依山势而建,前后绵延数里,正前方的殿门高达三丈,大殿宽约三十余丈,前后七进,气势宏伟,一派高门大派气象。 眾人神识一扫,便发现殿门处並无阵法禁制。 “看来这第一殿,乃是寻常待客处事之地,当並无贵重之物存放。”胡畴当先走去,伸手就要推门。 “胡师弟,那可不见得,小心门上有古怪。”萱怡诡异地笑了笑。 “古怪?”胡畴回头看她一眼,见其嘴角含笑,似乎是在开玩笑,不禁没好气地说道,“萱师姐,这种地方,就不要嚇唬小弟了!” 凌霄也有些奇怪,神识扫去,门上无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普普通通的一扇红木雕花的大门,能有什么古怪。 “那你推一下试试!”萱怡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推就推!不就一扇破门!” 胡畴面粗心细,早就用神识把这门以及周围数丈范围的建筑来来回回犁了好几遍,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哪里会把萱怡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他径直上前,伸手按在木门之上,正要使力前推,就听“嘭”的一声轻响,木门如飞灰飘散,化作漫天红雾,顿时把胡畴整个笼罩其中。胡畴猝不及防,吸入几口红雾,发出猛烈的咳嗽声,隨即法力护体,调整內息,迅速后撤到殿前开阔地带。 此时,隨著木门的风化,殿中空气对流,里边不断传出轻微的“嘭嘭”之声,隨后是浓稠的各色粉末从中涌出。 眾人连忙后退,让出十几丈的距离。 这时再看胡畴,其人头髮上、眉毛上、鬍鬚上,脸上、身上、手臂上,都是一层薄薄的红色粉末,看起来十分古怪、十分狼狈。 “哈哈哈!”萱怡一阵娇笑,夸张地捂著肚子,喘息著说道,“堂堂胡真人,被小小木门糊了一脸,真是笑死我啦!哈哈哈……” 胡畴既羞且恼,瞪了萱怡一眼,连忙施展法术把灰尘清理乾净。 “好了,我们且进去看看。”凌霄淡淡一笑,当先走进殿中。 这是此处大殿的前厅,由巨大的青色条石垒砌而成,约莫十丈长、六七丈宽,厅中一片空旷,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是地上有一层厚厚灰尘。大厅两侧,各有一处丈许高的门洞,门早已风化成灰。 “此处虽无阵法,但芥子空间毕竟灵力不薄,此处陈设皆朽化成灰,必是普通物品无疑。当年的无相宗,开闢这么大一处空间,怎地还把寻常东西藏了进来?难道要在其中避居?”凌霄疑惑地说道,眼睛却是看向孙泽林。 孙泽林连忙躬身答道:“回稟山主,我孙家的典籍中,对此並无记载。但听家祖说过,芥子空间確实可以藏人,只是无法修炼。” “你水宗芥子空间,有无此等布置?”凌霄思索片刻,再次问道。 孙泽林支支吾吾道:“小子不知。家祖从未跟我说起过当年水宗芥子空间之事。” “水宗芥子空间也有个长水殿,布局跟这好像差不多,但有不有普通物品,倒是不太清楚。”说话的是萱怡,她的语气不是很確定,“当年我师父参与了探索水宗秘境之事,与我说了些。” “山主是觉得此空间中曾有人藏居於此,其或取走了什么东西?”胡畴恢復稳重的神態,试探著问道。 “不错。所谓关心则乱,现在想太多也无益。有则有,无则无,咱们终归是尽力了。”凌霄驀地一嘆,摇摇头,似是要把那忧愁从脑中甩出,“泽林、无咎,你们去两侧偏厅看看。” 孙泽林和一个长发飘逸的俊美修士应声而动,一人往左、一人往右,穿过两侧门洞,进去两侧偏厅之中。 不数息,孙泽林先折了回来:“稟山主,那厅颇小,倒像是一间臥房,无甚东西留存。” 凌霄皱了皱眉头,心想若是臥房,只怕真有人居住此处,却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山主,这里有一处门洞,有一扇石门阻挡,其上有阵法禁制,属下无能打开。”这时,那俊美修士风无咎站到偏厅门口,对著凌霄等人大声说道。 凌霄闻言,倒是毫不意外,跨步前行,走入偏厅之中。眾人跟在身后鱼贯而行。 这处偏厅比前厅稍小,乃是狭长形状,宽不足五丈,深则超过十丈,更像是一个通道。尽头处,是一扇石门,上有青玉雕刻祥云瑞兽,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凹槽,一为手掌形,上写“功法”二字,一为长方形,上写“令牌”两字。 凌霄示意胡畴前去查看,胡畴走过去细细打量,又伸出手掌在门上用力一推,此门纹丝不动,再加力五成,依然不颤不晃;最后乃出十成之力,还是毫无反应。 这时,萱怡突然说道:“山主,我去殿外再看看这几处建筑的结构,现在想来,它们应当是统一建立在一个大阵之上的。” “嗯,去吧!”凌霄点头说道,隨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阵法极强,似非强力可破!”胡畴折了回来,对凌霄说道。 “那就先等萱师妹,不必著急。”凌霄沉声说道。 萱怡出得大殿,飞临半空,居高临下观察整座厚土殿,方才看出些不同的东西来。站在殿门前时,三名元婴真人均用神识探查过厚土殿整体结构,大体是前后七座大殿、中以庭院或花园相接,因有阵法之力保护,故神识不能深入建筑之內。 此时从上往下看,则发现七座大殿及中间的庭院、花园都是用青色条石连在一起的,所有建筑构成一个整体,阵法依建筑而布置,形成一组庞大的连环之阵。 萱怡皱起了秀气的长眉,暗想这种阵法可不好破解。不过,却有个破绽。她眼睛一亮,露出嫵媚的笑意。 “如何?”凌霄见到返回的萱怡,立时问道。 “整座厚土殿,就是一座大阵,每一处大殿,则是一座小阵,小阵勾连,构成大阵。此阵若是完整,小妹也无计可施、无能为力。”萱怡简单几句讲明情况,然后笑道,“好在还留有破绽。也不知是当初设立大阵的人故意留的,还是后来有人作的改动,这第一殿的小阵已经没了。这样,倒是可是尝试打开一处缺口。” 凌霄闻言,沉吟片刻,问道:“你认为是设立大阵的人故意留的破绽,还是后人进来后改动了阵法?” 萱怡微楞,旋即摇头:“这个小妹也说不好。若是完整的大阵,要破去其中一阵而不损坏其他小阵,难度极高,非阵法上的宗师级人物,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此人既然破去一阵,则六阵皆可破,大阵亦可破,为何中途而止?若说是设阵之人所留,则道理上讲不通。” “嗯,说得有道理。”凌霄还是想不明白,便转移了话题,“你所谓『打开缺口』是何意?” “第一殿与第二殿连接之处,就是原来第一殿阵法与第二殿阵法连接之处,第一殿阵法没了,这里便是整个大阵最薄弱的地方,可利用这个破绽,开闢一条临时通道。”萱怡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偏厅最里侧的那扇石门 “那就辛苦萱师妹了!”凌霄温和地说道。 第 66 章 石人 萱怡的办法说来也简单,就是以阵破阵。当然,施展起来,则非常考验布阵者的水平,还需要高品质布阵材料。 她自带一套高阶阵旗,共七面,青玉为杆、紫萝为旗,上刻层层阵纹,乃是有名的七星夺玄阵。此阵专为破阵之用。 她在石门两侧的青石上画出两道弧形线路,以中品灵石布下阵基,各插三面阵旗。然后在石门正中一片巴掌大小的地方,开始鐫刻主阵纹。前后用时半个时辰,刻画阵纹一百零八道,形如一朵怒放的梅花。 稍事歇息,又取出数十中品灵石,小心翼翼地在梅花阵纹上搭出宝塔形状的阵基,再將最后一面主阵旗插入其中。 “山主,七星夺玄阵布好了。下面就要靠您来打开通道了!”萱怡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后退几步,对一旁的凌霄说道,“阵法开启后,其气机与第二殿的小阵相抵,不能自行贯通。需要您以强劲法力轰击主阵旗上方半尺位置,將第二殿阵法破开小小一道裂缝,只需持续一息,便足够了!” 凌霄点点头,上前两步,右手一翻,祭出一柄长约丈余的黑色巨剑。此剑名玄阴不工剑,乃是一件中品灵宝,取之“大巧不工、重剑无锋”之意,虽是阴属性材质,却专走重、拙、猛、力一路,大开大合,威力强绝。 他转头示意萱怡,萱怡手中凝出一团灵力,对著石门上的阵基一甩,灵力呼呼越过数丈空间,没入阵基之中。就听“呲呲”几声,七面阵旗上方突然冒出黑色旋涡,不断从空中汲取灵力。而在石门上,阵基上方半尺位置,则出现一个白色气旋,不时闪耀白色光芒,打在黑色旋涡上,发出“噼啪”响声。 凌霄手中法诀变动,玄阴不工剑有如离弦之箭,直射白色气旋。它去势极快,將及石门时,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剑影,重重地撞在白色气旋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白色气旋破碎,石门剧烈颤动。七面阵旗趁机释放强大气机,冲入白色气旋所在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萱怡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伸手向著七面阵旗连点数下,阵旗之下的阵基光彩流转,大量灵力从中释放出来,涌入黑色旋涡之中。 黑色旋涡迅速扩大,很快將整个石门笼罩。隨后,石门“嗡嗡”作响,自行徐徐打开,露出里边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来。 且说这里石门打开,武元奎、张元敬所在的那处山壁突然光芒大作,一个个洞府自行开启,尔后从每处洞府中飞出一尊身高三丈的石人。 此石人通体呈赤黄色,手中或持大剑,或持斧锤,或持金枪,不一而足。六十尊石人五人一队,三队一阵,迅速集结起来。其中一阵更是雷厉风行,分出两队分別將武元奎和张元敬围了起来。 武元奎没敢乱动,因为他敏锐察觉到,每一阵石人中均有一只元婴实力者,距离他最近的不过二十余丈,他根本逃不掉。 “师兄,你自己快逃!”张元敬焦急喊道。 “不要说话。有元婴实力的强者!”武元奎瞪他一眼,做了一个镇静的手势。 张元敬大吃一惊,不敢吭声。然而,此时,已有一尊手掌无有兵器的石人从阵中走出,直奔张元敬而来。 张元敬心神忧惧,下意识看向武元奎。 武元奎摇摇头,传音道:“这是一尊元婴实力的石人,不要乱动!” 这石人走到他跟前,伸手虚张,一股强大吸力便罩住了他,將他拽了过去。石人抓紧他的左臂,把一股雄浑的力量渡入他的经脉。 张元敬心中害怕,奋力挣扎两下,但石人的手稳如大山,丝毫不曾晃动。正当他以为这是石人对他施展的某种酷刑时,那雄浑之力毫无阻滯的进入厚土化生功运行经脉,与厚土之力水乳交融,混为一体。他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丹田法力也突然增长了一分。 “功法相仿,可为传承者候选!” 张元敬猛地一愣,是石人说话?他抬头仔细看了看,石人根本没有嘴巴,它的脸就是一块白板,如何说的话! 此石人鬆开大手,將张元敬扔在一旁,然后向一尊石人打了个手势,这尊石人便將张元敬托起来,放在肩上,然后五尊石人列队跟在那元婴石人身后。 元婴石人又抓住武元奎,同样渡入雄浑之力。 武元奎痛得冷汗直冒,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过得两息,这石人说道:“功法相异,非传承者。” 於是,两尊石人走上前,一人揪住武元奎一只胳臂,便要將他押走。 “前辈,他是我的同伴,不是坏人!”张元敬连忙喊道。 然而,元婴石人置若罔闻。 “师兄,师兄,怎么办?”张元敬衝著武元奎大喊道。 “不要慌张,我暂时没有危险。”武元奎经验丰富,十分镇定,“他既说你是传承者候选,你便有机会得到这里的传承,那时肯定有办法把我放出来。元敬,不要慌张!你的功法,与厚土宗是一系的,必定可以化险为夷!” 两尊石人身高腿长,很快便押著武元奎消失在山壁转角处。 与此同时,一阵石人列队出发,向著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剩余的石人,包括驮著张元敬的石人,一共四十三尊,齐齐在崖壁下的石坪上列阵,然后静立不动,似乎变成了雕塑。 过得半刻钟,石坪上突然闪现阵法纹路,一团团白色烟气冒起,將石人团团包住,然后“嘭”的一声,消失不见。 张元敬只觉眼前一黑,恢復清明时,已到了一处地下洞穴之中。此洞穴约有百丈方圆,高达十丈,甚是广大,穴中四壁上方悬掛数十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將地穴照得朦朦发亮。 驮著张元敬的石人轻轻在他背上一拍,便制住了他的全身经脉,然后將他放在有些阴冷的泥土上。 四十三尊石人排成一列,从洞穴北侧的一处通道鱼贯而出,不多时,便都走得不见踪影,只余下张元敬一人躺在空旷巨大的洞穴中,不知所措。 过了一刻钟,张元敬就听头上砰砰作响,间或有惨叫痛呼之声,碎石落地之声,怒斥狂吼之声。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各种声音渐息,最后“哐当”一声,归於寂寥。 这死一般寂静又持续半个时辰左右,突然在洞穴中央的土地上,白光一闪,十五尊石人和三名修士现出身来。 此三人,正是厚土宗的文松南、文载道、文敬和。 张元敬自是不认识他们,但在这等诡异之处,骤然见到三个陌生修士,心中自然既困惑又不安。 文松南、文载道、文敬和三人在这里看见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也是异常惊讶。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厚土宗『芥子空间』!”文松南当即问道。 “厚土宗?”张元敬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露出紧张的神色。 “你是玄天宗的人吧?”文松南冷笑道,“齐天相还真是有意思,连筑基修士都带进来,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他伸出手掌,提起法力,便对著张元敬脑袋拍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却是一尊元婴石人挡住了这一掌。文松南法力稍逊,被震退两步。 “为何?他是覬覦我厚土宗传承的奸贼,留他做甚!”文松南不解地问道。 元婴石人顶著一张白板脸,毫无反应。 文松南眯眼看了看张元敬,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给文载德、文敬和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均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元敬稍稍心安,他经脉被封,无法行动,此时也只能暗暗祈祷这石人不要离开。 元婴石人既挡在张元敬身前,便没再行动。他挥了挥手,便有十尊石人开始向著洞穴北侧移动,很快消失在那里的通道中。 过得小半个时辰,头顶之上又传来噼里啪啦的灵气衝撞之声,间或有修士的呼声、喊声、叫声。这一次持续时间很短,不过一刻钟,便再次归於寂静。 文松南三人惊疑不定的望著头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抬眼看一看张元敬,倒是没有说话。此地处於大阵之中,神识受到限制,即使是元婴真人,也难以穿过厚厚土层,探查上方情况。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又过去一个时辰。这时,元婴石人终於有了动静,他伸出粗大的手掌,指了一尊石人,然后指了指张元敬。那石人便走到张元敬跟前,將其抓起,驼在肩上。 与此同时,元婴石人对另外三尊石人打了个手势,三尊石人列成一纵,站在文松南三人右侧,而那尊驮著张元敬的石人则站到三尊石人队列的右侧,这便相当於用石人將张元敬与文松南两方隔离开来。 元婴石人见一切准备妥当,这才迈开大步,向著北侧通道走去。其余四尊石人则紧跟在后。文松南三人也明白元婴石人的意思,老老实实在石人队列的左侧跟隨而行。 他们与张元敬的直线距离,不过一丈半,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也不敢贸然偷袭。 此前,在那座雄伟的石塔下,他们正在破除第一层的禁制,结果被十五尊石人团团围住。一番战斗,文载道、文敬和被轻鬆擒下,文松南负隅顽抗。 待听到石人认定文载道、文敬和功法相符,可为传承者候选后,文松南方才束手就擒,最后也得到候选资格。因此,他们虽不知眼前之人就是曾在积石山学习过厚土功的张元敬,也猜到他多半是获得了传承者候选资格。 对这样的陌生竞爭者,他们当然是想第一时间干掉。但是,又怕开罪这些石人,受到惩处,得不偿失,这才有所顾忌,不再冒然动手。 第 67 章 功法之试 眾人疾步进入洞穴北侧通道之中,这是一个蜿蜒的孔洞,其中无有台阶,似乎是螺旋状的,不断上升。 石人在孔洞中的脚步未曾迟缓或加快一分,始终保持一个均匀的速率,快速前行。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斜上方终於出现亮光,眾人走出孔洞,进入了一个长约四十丈、宽约二十丈、高达十余丈的金色大殿之中。 殿中有十八根大柱,以某种金色玉石雕刻而成,上绘仙人讲道、授法、燕饮、炼药、伏妖、征战等史诗场景,柱顶四方各有一只青铜色飞龙,龙头伸出,嘴中咬著一颗鸡蛋大小的璀璨明珠,殿中光华便来自这三十六颗大珠。 大殿北侧置有前后三排石制货架,上有数千空槽,零零散散摆放了几百件各式各样的灵器,每件灵器周围均有微光闪动,显然设有禁制。 大殿南边右侧有一处门户,门户两旁各站立十几个石人,附近地上则落满碎石,还仰面朝上躺著两具修士的尸体。 张元敬仔细一数,除开押解武元奎的两尊石人,此处石人只有三十七尊,想来地上那些碎石,怕就是另外那二十一尊石人的残骸了。而那两具尸体,从衣饰上看,当是天魔渊的修士,只是认不出是谁。 彼虽仇敌,张元敬心中也禁不住涌起些许兔死狐悲之感。为了进入这芥子空间,谋夺里边的所谓宝物,实在是死了太多人。 难道这就是修行者的宿命?齐天相音容笑貌从脑中划过,张元敬忽然有一种不甘,为何天道如此不公,要让他那般离去! 不,不是天道,也不是天魔渊,罪魁祸首是厚土宗,是那几个人。若非他们把芥子空间立在舒弥山,又怎会逼得玄天宗无路可走!若非他们设下阴谋,挑动天魔渊的贪念,又怎会导致齐真人陨落、武师兄涉险! 张元敬被眼前场景刺激,猛然產生对厚土宗三人强烈而不可遏制的仇恨。他把一切其他原因忽略,只抓住厚土宗的所作所为,把他们当成唯一的真正的仇人,內心深处不断蓄积著仇恨的情绪。 在他的身上,原本沉睡的某物,被他偏激的情感所激,开始恢復意识,不断吞噬那负面的情绪,渐渐有了灵动的气息。 大殿北侧,有一处门户,上有一扇紫玉雕成的大门,上绘数幅清气氤氳的灵草,每一株都非凡物。门两侧各有一个凹槽,一为掌形,上书“功法”两字,一为方形,上书“令牌”两字。 元婴石人径直走到门前,先是指了指“功法”凹槽那一侧,然后转身指向文松南。 文松南当即明白其意,笑著应道:“那在下先来试一试。” 他走上前去,表情轻鬆地伸出一手按在那个掌形凹槽上,然后运转厚土功,一股精纯无比的黄色灵力便徐徐输入凹槽之中。 然而,期待的变化並没有出现,紫玉之门毫无反应。 文松南微微一怔,隨即加大了法力的传输,元婴真人丹田所积蓄的磅礴灵力,如同海潮般汹涌而出,通过手掌冲向凹槽,冲入玉门,恣肆纵横,气势如虹。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回,紫玉之门终於有了些许不同,它的光泽明亮起来,像是镀上一层黄光,温暖照人。 他轻轻一笑,回首去望那元婴石人,然而,它木然站在那里,並没有发话。文松南表情一僵,有些羞恼,功法瞬间一变,丹田法力犹如海上巨浪,带著暴风雨的狂怒,再次轰向玉门。 紫玉之门似是不堪这般摧残,剧烈震动起来,门板正中的位置也亮起三颗闪闪发亮的金色星星。 “功法之试,通过。”元婴石人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说道。 文松南闻言终於鬆了一口气,连忙中断法力,调匀內息,收回手掌,转身走回元婴石人身后。 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文载道、文敬和两人,心中颇为惋惜。在他看来,连自己都几乎法力尽出才通过了试炼,他们两人怕是要止步於此。好不容易把两个嫡系后人带到这里,却因一门之隔,与中古土宗传承失之交臂,真是可惜! 这时,元婴石人的手指向文载道。如此推算,试炼顺序是根据在场几人修为排列的。此石人虽然实力强横,但並无灵智,只是按照事前灌输的指令行事。 文载道自文松南返身归来时,便一直看著他的眼睛,想从那里获得指点。因此,他把文松南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也理解得明明白白。 他年已五百五十岁,寿元所剩不多,此生若想攀升元婴之境,机缘只在这里。他知道真人的判断不会有误,但內心的不甘,让他瞬间將所有杂念驱除出脑海,以一种空灵之境去面对此生最后的挑战。 文载道大步流星,走到玉门之前,伸手按住凹槽,丹田法力便如决堤之水,一泻千里,反覆冲刷这华美的紫玉之门。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他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浑身如水洗一般,身体发颤,摇摇欲坠。 文松南神色凝重,几次欲言又止。他侧目看向文敬和,文敬和正自紧张地看著文载道,脸色比文载道还要煞白,眼中微微露出畏惧之色。他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气,知其还是过於年轻,心性歷练不够,这关多半是过不去了。 此时,文载道已经油尽灯枯,只凭著不屈的意志、不甘的心愿,顶著最后一口气,不成功便成仁! 或许是天意垂怜,原本无有动静的紫玉之门,突然开始震动,越震越烈,很快在中心位置亮起三颗金色之星。 “功法之试,通过。”元婴石人说道,仍是一样的说辞,一样的语气,没有半分的变化。 文载道闻言,心神一松,便两眼一黑,滑落在地。文松南连忙快步走去,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明黄色的丹药,和著法力,塞入他的口中。然后將其拎起,快步走回原位。 元婴石人,对这个小插曲完全不在意,机械般地指向文敬和。文敬和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硬著头皮向前走去。 文松南忍不住出声说道:“不要想太多,倾尽全力即可!” 文敬和僵硬地点点头,隨即长舒了一口气,调整心態,让自己变得稍稍平和了一些。毕竟是结丹中期修士,虽然年纪稍小,也是二百多年修行,心境的锤炼仍有不错的底子,因而还是能够较快地清除杂念、收摄心神,保持泥丸宫灵神的纯净不染。 不过,他的法力本不如文载道的沉厚绵长,又无背水一战、不成即死的决心,法力尽出后,见紫玉之门无有动静,便早早中止了法力的输送,收手返身而回。 文松南也没有责备他,只是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以防石人会出什么惩罚的手段。 “功法之试,失败。”元婴石人冰冷地宣布,然后把手指向张元敬。 张元敬早已瞧得明白,连文敬和那样的结丹修士都失败而归,自己必定无有成功的可能。但是,他心中充斥著对文松南三人的仇恨,岂能就此放弃,让仇人耻笑。凭著一股不服输的精神,他坚定有力地跨步走向紫玉之门。 站在门前,他尚未有所动作,丹田中的厚土之力便开始骚动起来,似乎又要出现虚魔世界中推著他向前走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厚土之力很快平息下去,但它们传递出来的信號是明確的,即它们渴求之物便在这紫玉之门后。 於是,他调匀呼吸,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凹槽里,厚土化生功隨即运行,一缕厚土之力便从手掌中吐出,直入掌印之中。 这一缕厚土之力犹如泥牛入海,被玉门吞噬乾净。又是一缕法力打入,依然石沉大海,没有引发任何动静。他不为所动,无喜无悲,全心催动厚土化生功,將一股股厚土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凹槽之中。 他这厚土之力虽然雄浑淳厚,但毕竟只是筑基境界,不过一刻钟,丹田法力已近枯竭。他没有放手,仍然勉力支撑,如此又过二十息,法力用尽,只觉身体酸软,难再支撑。 而紫玉之门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佇立在前,尚无半分甦醒的徵兆。 张元敬咬紧牙关,一摸储物袋,拿出那株苦参草,开始修炼起厚土化生功来。 文松南见他拿出灵草,以为是要补充法力,不觉哑然失笑,露出不屑的神色。但是,令他奇怪的是,元婴石人並未阻止,仍呆立原地,不见动静。 倒是文敬和,看到这一幕,不觉懊恼地瞪著张元敬,心中狂骂匹夫无赖! 张元敬闭目修炼,一手握住苦参草的茎秆,一手按在玉门掌印之上,心无杂念、一意贯通,厚土之力在灵草、经脉、丹田、凹槽四者间来回游动,旧的厚土之力没入玉门,新的厚土之力不断產生,虽然缺乏强劲的衝击力,但这法力的灌输却始终绵延不断。 如此,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日工夫、一整日……紫玉之门仍然静默如常,而张元敬却也没有放弃。 文松南几次不耐烦地出声质问元婴石人,可石人一概不理。 此时,最是煎熬的,不是张元敬,也不是文松南,而是文敬和。他为自己轻易放弃而悔恨不已,內心深处对自己的心性和信念都產生了严重怀疑。 转眼两日过去,占据第一殿的天魔渊修士又进行了一次攻袭,被三十多尊石人合力击退。这次,天魔渊修士没有损失,而石人又被凌霄击碎三尊。 而紫玉之门,在张元敬鍥而不捨的法力灌输下,终於起了变化,原本幽暗的紫色,蒙上一层淡淡的玄黄之色。 这变化十分细微,但对於一门心思全在其上的张元敬来说,则如夜空中的圆月,再是显耀不过。他信心大增,功法运行更加流畅自如,厚土之力更加强劲。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紫玉之门终於亮起了金色星星,开始是三颗,隨后变成四颗,最后竟然是五颗。 “功法之试,通过。优等!”元婴石人机械地宣布,语气依旧古井无波,评价结果却比文松南和文载道多了两个字——“优等”。 文松南面沉如水,眼中充斥著浓浓的杀意。而文敬和则脸如死灰,沮丧至极。 第 68 章 天赋之试 元婴石人挥手示意,一尊石人上前將张元敬驮起,三尊石人列队隔开文松南诸人,又恢復来时的行进阵列,向著大殿一侧的通道走去。很快,眾人又回到之前那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元婴石人带著眾人走到洞穴正中的一块土坪上,也不见它有什么操作,下方土壤中放射出浅浅光芒,在眾人身下形成传送阵的阵纹,隨即“嘭”的一声轻响,眾人便消失不见。 一息之后,在那布满石人洞府的山壁之下,宽大的石坪正中,眾人再次露出身形。 几位修士尚在適应之间,石人已经迈开大步向著一个方向而去。不多久,便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谷中矗立一座九层石塔,正是文松南三人初入芥子空间时所在的地方。 文家虽是土宗一脉传人,但族中关於芥子空间的记载,十分粗糙简略,连具体位置,也是后人经过不断探寻,方才確认的。至於內部结构、所存宝物等情况一概不晓。这也是他们看到九层石塔,当即就去破禁的原因。文松南现在想来,这石塔显然不是存放功法宝物之处,而与试炼有关。 元婴石人带著眾人走到石塔一层,伸手在那高达三丈有余的巨大石门上一推,石门隨即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缓缓打开,露出里边昏暗的空间来。 石塔一层空间甚大,是一个正方形的结构,约莫有十丈方圆,四面的墙壁,除开进门的这一侧,掛满了一块块玉石板,上面刻满了字跡和图形,像是修炼的功法。 这时,一尊石人走到近处左边的墙根处,扳动了一处开关,就见室內登时灯火通明,数十颗夜明珠在室顶亮了起来。隨后,石门又发出“隆隆”之声,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元婴石人指了指右侧第一块青石板,僵硬地说道:“天赋之试,开始!” 文松南快步走了过去,已经恢復过来的文载道紧隨其后,文敬和则有些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担心石人阻止自己。 不过,石人並无动静,显然对他参与天赋之试,是认可的。 张元敬见石人均在门口处,並不与文松南等人一起向里移动,担心自己失了保护,对方会动手杀人,一时犹豫不决,没有移动脚步。 石人对他的行动,也不干涉,放任他待在原地。 文松南向第一块石板上看去,上面写著:“天赋之试,考校弟子对厚土功之领悟深浅。每层皆有不同难度考题,解答成功后可获得相应分数。每位弟子在每一层可任选一题解答。解答成功后,可升至下一层。试炼时间,一日。时间结束,根据得分多寡评定等次。等次从低到高依次为劣、普通、优等、卓越、绝世。” 最后还有一句,是用红色大字书写的:“警告:此地禁止斗法,违者抹杀!” 文松南环视一周,墙上的青石板共计十七块,除了第一块宣明规则,其余十六块应当就是考题。 这时,停在门口处的张元敬,也远远地把第一块石板上的內容看明白了,见此地禁法,心中稍安。不过,既然是解题,便在门口也行。於是,他就呆在石人身后,去看那十六块写著考题的青石板。 第一块石板上的题目是以土灵力施展简易术法,分值很低,只有一分。第二块石板是操控飞剑,可得三分。第三块则是修炼一种护体之术,可得五分。一直到第十块,所列题目均极为容易,不过赋分甚少,第十块也不过三十分。 从第十一块开始,题目变得难起来,当然是对张元敬来说的。第十一题是施展一种土盾之术,即以土灵力凝结成盾,可挡住同级修士一击。此类似於结丹期可施展的小法术,比之控火之类的简易术法,自是有天壤之別。此后五题,分別是土墙之术、土石之术、飞沙之术、土牢之术、土遁之术。土遁之术赋分最高,为六十分。 看到此题,张元敬驀地一喜。旋即想到,自己这土遁术本就是从厚土宗的厚土行气诀学来的,那几人自是也会的。 果然,文松南与文载道毫不犹豫,施展了土遁术。待他们从地下钻出,身形便直接消失不见,当是被某种力量挪移去了第二层。反是文敬和盯著第十五块石板,正入神地琢磨著什么。 张元敬却不知道,文家传承的厚土功,虽然记载有土墙、土石、飞沙、土牢等小法术,但由於缺少某种宝物,威力甚小,故歷代修炼之人越来越少,故久而久之,便失传了。只有土遁之术,不藉助那件宝物,亦可便给地施展,才与厚土功一起保存下来。因此,文敬和想到自己功法之试不曾过关,已无爭胜之希望,便打定主意学一门新的小法术,也不算白来。 张元敬將土墙、土石、飞沙、土牢四种小法术看了一遍,心中有些发痒,但知道此时不能任性,便也老老实实施展土遁术,如文松南、文载道那般升入第二层。 第二层空间稍小,约莫九丈方圆,室顶同样镶嵌数十夜明珠,照得石室內纤尘可见。 这里石板略少,共计十二块。出的题目,都与培植灵草有关。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每块石板下方,皆有一个大瓷盆,盆中栽种著形態各异的灵植,花草树木皆有,使空气中多了几分清香。 此中各题,分数赋值相差不大,是根据培植灵草等级和年份综合评定。考校的是不同弟子使用同一层级功法,培植同等品级灵植的效果,效果超过功法恆定的年份才能获得分数。比如说,厚土行气诀培植的是灵品灵植,此功法九层,一层可在一年內將灵植催生四年份,二层是八年份,三层是十六年份,以此类推,至九层是一千零二十四年份。如果一名弟子,用一层的功法,催发灵品一阶灵植年份超过四年份,方可得分。超过得越多,得分就越多。 第二层的各题,难度的区別,在於培植高品质灵植得到越好的效果,就获得越多的分数。 厚土功,在筑基以下名为厚土行气诀,可培植灵品一至五阶灵植,在结丹到元婴即称为厚土功,可培植玄品一至七阶灵植。因此,以厚土行气诀培植灵品五阶灵植、以厚土功培植玄品七阶灵植,就是难度更大的题目。 张元敬不確定自己的厚土化生功是不是能培植玄品灵植,但在这里,他却可以尝试一下。反正没有效果,或效果很差,他都得不到分,因而也就不算成功解决问题。天赋之试,不以一题成败定结果,而以时间为准,一日內得分多的胜出。 文松南和文载道见张元敬升至二层,倒也没去理他。此处力量诡异,即使文松南也捉摸不透,哪里敢违反禁令、出手杀人。 张元敬走到第六块石板之下,这题是让培植一种名为香春草的玄品一阶灵植,以厚土功第一层培植年份效果超过一年二百年份,赋分区间是二十至五十。 而赋分值最高的,是第十二块石板上的题目,要求以厚土功第七层培植一株名为雪象果的玄品七阶灵植,效果超过一年一千四百年份,赋分区间是四十至七十。 张元敬盘膝坐下,手握香春草,先吸入一缕木力,然后开始运行厚土化生功,经行一个循环,再將一缕厚土之力输送至灵草之中。得了这缕厚土之力,香春草猛地一震,细叶上闪过一道鲜亮的色彩,若是灵草也有感情,那么这便是喜悦之情吧。 张元敬双目微闭,並没有注意到这变化,他待要继续运功,突然一股力量將他捲起,瞬间带到了石塔第三层。 “成功了!”张元敬欣喜不已,这说明他的厚土化生功果然可以培植玄品灵植。不过,他在第二层到底得了多少分,就不知道了。 第三层空间又小了一圈,约莫八丈方圆。 这里悬掛的石板是十块,题目却是要求激活石人。在每一块石板下,都有一个高约六尺的石人,与成年人差不多身高。 石人分十个等级,能否激活,只看土灵力品质,而不论修为高低。越是品质高的土灵力,能激发的石人就越强。 此时,文家三人都还在下两层,正不用顾忌他们。 於是,张元敬先选了最强的那个石人,激活它可获得分数七十。不过,他的厚土之力输入后,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又换成第九尊石人,仍然无果。 逐一尝试,终於將第五尊石人激活,得分为四十五分。 到得第四层,石板只有八块,为八部口诀,分別是驱石、卷沙、分土、吞物、凝形、裂地、搬山、擎天,乃是修行土系法术和神通的基础口诀。比如,驱石乃是一切飞石攻击之术的基础,卷沙则是一切狂沙卷席之术的基础,分土则是一切土遁钻行之术的基础。 八部口诀,没有高下难易的区別,赋分都在七十。 张元敬看得心神迷醉、馋涎欲滴,他修炼厚土功,除了一个土遁,便只能以法力驱使灵器,没有系统的法诀传承,根本发挥不出土系功法的长处。若是学会这八部口诀,实力至少要增强数倍。 然而,以他的资质而言,这里每一部口诀,除了分土,他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有所领悟。 此时,最重要的便是拿到厚土宗传承,有了传承,这些口诀自然都能得到。因此,他还是果断了选取了作为土遁基础法诀的分土诀。 分土诀共计七百八十字,讲的乃是如何將土灵力转化为在土中护体、潜藏、分土、遁行的“气膜”,修士能够在土中行动自如,靠的就是这一层“气膜”。 张元敬从厚土行气诀中学来的土遁术,只有术而无道,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应用起来基本做不到如鱼得水,常感十分艰涩,消耗也非常大。 不过,有了实践的经验,再来参悟其中道理,却是有了很好的基础。因此,他悟性虽然不佳,但对这部口诀的参悟,还是进展顺利。 在入定之时,文松南、文载道两人也到了第四层。 “土法八诀!” “不错,正是八诀!” 两人不禁脱口惊呼,隨即露出狂喜之色。 “好像不是全本。”过得几息,文松南略有失望地说道。 “这是试炼之地,估计是半篇。只有获得弟子身份,才能学到全本。”文载道眼中闪烁坚定的光芒,有些期待地说道。 “嗯,应是如此。不过,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要做两手准备。我们先参悟分土之术,待敬和上来,让他全力参悟此八诀,一日內能参悟多少是多少!”文松南用十分热切的眼神看著墙上文字,有些迷醉地说道。 “对,正该如此,真人考虑甚为周全。”文载道连忙点头赞同。 修真功法,强记硬背是没有用的,必须有一定参悟,方可记入识海,永世不忘。当然,也有一些特殊传承方式,可以直接將功法灌入修士脑中。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七个时辰,张元敬终於从入定中醒转过来。 他转头看向两侧,只见厚土宗最年轻的那个修士盘膝坐在写著裂地诀的那面石板之下,正在全神贯注地参悟,而其余两人想来已是去了更高层。 他连忙將对分土诀的领悟,用於厚土之力的运转之中,並在体外形成一个气膜,隨即那奇异力量降下,將他带到第五层。 第五层空无一人。张元敬心中一紧,知道那两人悟性只怕强过自己很多,此时不知到了第几层。 第五层有六块石板,讲的都是阵法之道。他將六道题目一一看完,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最简单的一道,对他而言,都如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土系功法由於善於操控土之力,因此无论布阵,还是破阵,都有独特优势。同样,针对土系功法特点,很多阵法也会有相应的设计,使其无法从地下突破。 第一题乃是讲,一般野外布置的阵法针对地下的防御,不超过二十丈,可使用土遁之术,下潜二十丈以上距离,然后从地下逃出或进入阵中。 在筑基中期时,他的土遁之术最多下潜十四丈左右,此时虽然进阶筑基后期,深度最多也就提升十七八丈。 正自沮丧之时,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领悟了分土诀,或许依靠此诀,能够下潜至更深的土层。 正要施展土遁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是石塔五层,如何钻入土中。这题目的要求似乎不对啊? 隨即又想,既然题目这般出,石塔那神秘力量必定有办法测试出潜入的深度。 他摇摇头,將一切杂念甩出脑海,默念分土诀,在身体表层形成气膜,然后便一头钻入地下。 令他奇怪的是,下边並非石板,而是深不见底的土壤。 他不断下潜,超过十七丈后,巨力从四周挤压过来,好像要把他的气膜挤爆。他连忙按照分土诀的行功方式,再次加强气膜,终於顶住压力,下潜至二十丈深度。 此时,那神秘力量再次降临,他浑身只觉一松,便从那地底消失,出现在一个方圆四丈的石室之中。 他已经到了第六层。这里只有四块石板,厚土宗两人都在其中。 文松南正自参悟一块石板上的题目,眉头紧锁,不时摇头。 文载道则在一旁打坐,待张元敬出现,他立时睁开双目,冷冰冰地盯著他,杀意凛凛。 张元敬被他的目光嚇得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石板上。 “嘿嘿!”文载道冷笑一声,站起来,向著他走了过来。 “你敢动手?”张元敬猛地想起第一层第一块石板上的红字警告,心中一定,便出言怒斥道。 “哼!”文载道走到他跟前,围著他转来转去,眼中都是挑衅的目光。 张元敬立时明白,他是在干扰自己。遂不去理他,迅速將四块石板上的题目扫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心中却是欣喜万分,因为有一题他恰好已经解决了。 此四题,均是要求解决厚土功修炼中的五行灵根协调难题。比如,土、木、火三灵根,由於存在木克土的问题,如何修炼厚土功。还比如,张元敬自身遇到的土、水、火三灵根,怎么解决土克水、水火相抵问题等。此题还是四题中最难的,赋分为八十。 张元敬绕开文载道的阻拦,径直走到第四块石板下,拿出苦参草,將自己的厚土化生功运行了一遍。隨即,他便被那神秘力量带至石塔第七层。 第七层只有三块石板,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似乎是极其古老的书写体系。张元敬反覆看了多遍,连一个题目都没能读懂,更別说解题了。 “时间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尊元婴实力的石人。 四人已是又回到了一层石室之中。 元婴石人首先指向张元敬,“天赋评定:优等。” 然后指向文松南说道:“天赋评定:普通。” 然后是文载道,“天赋评定:普通”。 最后指向文敬和,“天赋评定:劣”。 第 69 章 肉身之试 “通过两项测试或有一项测试获得优等评价者,可参与第三项测试!”元婴石人依然用程式化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通过三项测试者,根据评分,授予普通弟子令牌、真传弟子令牌、核心弟子令牌。” 眾人闻言一振,知道这场试炼只余最后一项,总算要结束了。 元婴石人说罢,突然一挥手,两尊石人便向著文敬和走去。文敬和不明所以,连退几步,“真人?” “不要乱动!”文松南低喝一声。若是石人要动手,仅凭文敬和绝非对手。但若他出手的话,余下的试炼只怕就无法进行了。他一念千转,迅速做出了决断。 文敬和只得束手就擒,再次叫道:“真人!” “你修炼的是厚土宗嫡传功法,他们不会伤害你,只是不让你参加第三项试炼。见机行事,不要鲁莽!”文松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突然有些后悔带这个看似天赋过人、实则心性不足的后辈来此。稍稍遭遇一点挫折,便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这二百多年,是如何修炼的! 两尊石人架住文敬和,拖著他一路向著石塔北方而去。 张元敬脑中回忆刚入芥子空间时,在那青峰上极目远眺时所看到的布局,石塔当是在石人洞府的西南,当时武元奎被带走的方向是西方偏北,跟现在文敬和被带去的方向,大致相当。 他心中暗自推测,在芥子空间的西部,必是有一处专门囚禁修士的地方。 眼见文敬和被两尊石人带著,消失在山脊之后,元婴石人仍矗立原地,没有发出新的指令。 过了一个时辰,北方的山头上出现两团黑影,迅速靠近,却是那两尊石人又折了回来。 文松南眼中闪烁著疑惑的目光,不知文敬和是否遭遇不测。他手按右手中指上的储物戒,拿出传音灵玉,却发现无法传输信號,不禁皱起眉头。 这时,元婴石人行动起来,他转过身,向著东方而去。一尊石人驮起张元敬,三尊石人居中,跟在后面,大步如飞。 一路穿过谷地密林,跨过溪流沟壑,最后通过一处狭长的山道,进入一处深涧之中。 张元敬一路观察,对这处“芥子空间”有了更多猜测。显然,这绝非是单纯用来保存传承、储藏物资的地方,而称得上是一方小天地,完全可容一个宗门在此扎根立寨。 即使是玄天宗,若有这样一方空间,也能极大提升应对风险、保存实力、延续传承的底气和能力。 深涧之中,水气瀰漫,凉风习习。道路崎嶇狭窄,两侧怪石嶙峋。 行约四五里,便到了一处山洞外。这山洞洞口有两丈方圆,內中颇为潮湿,洞口周围的山壁上长满了一种乌青色小草。 元婴石人跨步走入洞中,在入洞两丈的地方,伸手在左侧洞壁上一抓,“嚓嚓”几声,像是有门户在里边打开,隨后,一阵阴风吹出,让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文松南一惊,露出狐疑的神色。因为那一阵阴风,连他这个元婴修士,都觉得肌肤冰凉、骨头酥麻。这是什么试炼!以他的心性,也不禁有些心神不寧。 元婴石人转过身来,面向三人,宣布道:“肉身之试开始。规则:进入阴风洞中,经受阴风洗髓,根据时间长短评定等次,从低到高依次为劣、普通、优等、卓越、绝世。凡弟子入洞前,可在洞口摘取三株乌东草。乌东草可提升肉身,增强抵抗阴风之能。弟子进入洞中后,根据修为境界不同,进入不同通道,经受不同强度阴风之磨炼。阴风洞中生有乌东草,弟子可以摘取。越是洞的深处,阴风越强,乌东草越多且品质越高。” 这大概是元婴石人出现后,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开始尚是冰冷僵硬,说到后来,却多了几分抑扬顿挫。 三人一听,倒是眼前一亮。这处试炼,虽说也是考校弟子,但多了几分磨炼,而且这乌东草显然是专门给予试炼者的福利,最不济者,也能得到三株。 元婴石人宣布完规则,立时將手指向文松南:“第一个,进入!” 文松南快步入洞,隨手摘了三株那乌青色的小草,便向著洞里而去。 隨后,元婴石人又指向文载道。待其进入之后,又指向张元敬,说道:“试炼者,获得两次优等评价,可多摘取两株乌东草。” 张元敬闻言一愣,隨即大喜,连忙走到洞口,摘了五株乌东草。这乌东草不过两寸高,根须细密,叶扁长,有一股辛辣的气味,看不出品阶,但肯定是稀世之物,他还从未听人提及过。他收好五株乌东草,心中却琢磨著截取它的根须,自己培育。 行入洞中约莫十来丈,有一处条石垒成的平台,离地三尺左右。周围已无道路,像是到了尽头。 张元敬轻轻一跃,跳上平台。在落足的剎那,一团温暖的气体裹住了他,隨即轻轻一震,便將他带去另一方空间。 张元敬对这里隨处可见的传送之力,倒是习以为常。他睁开双眼,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但看不见一丝光亮,周围一片死寂,也没有风。 他正自诧异,身上那温暖气体已是消散不见,隨即便有一缕刺骨寒风,不知从哪里吹了过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里风力甚小,要不要在此处挨一挨时间呢?”他暗自琢磨著。 旋即,又有寒风袭来,却比刚才大了不少。显然,这里的风力不是恆定的,会不断增强。 张元敬试著放出神识,结果刚刚离体,便被阴风吹散,嚇得他连忙收回。 於是,他只好如同瞎子一般,摸索著向前走了十来丈,这里吹来的寒风已是强了不下十倍。他只觉从外到里,全都冻透,腿脚麻木,竟无法迈出步伐。 下一息,又是一阵寒风,將张元敬吹倒在地,身上迅速结满冰碴。 “不能犹豫!”他在內心中狂吼一声,运转法力,贯通右臂,艰难取出一株乌东草,塞进了口中。一股辛辣的味道从味蕾中传来,刺激得他涕泪横流。 但是,此时,又一股更强烈更阴冷的风吹了过来,直接穿越了皮肉的阻挡,生生刮在骨头上,嚓嚓作响。 “啊——”张元敬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好在那乌东草的辛辣之味,时刻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了清醒。 他赶紧大口咀嚼,將乌东草叶茎根须中那如火烧一般的汁液嚼了出来,咽了下去。隨即,一股炙热无比的气息从腹中升起,侵入他浑身筋骨皮膜之中,暖洋洋十分舒爽,阴风带来的刺骨之疼,也渐渐消去。 此时,张元敬方才长吁一气,运功將身上的冰碴化去,站起身来。或许是服用乌东草的缘故,此时他可看清前方三丈左右的地方。他本待转身退回原处,不经意间,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洞壁上,似有东西在摇动。 “会是乌东草吗?”他暗自猜测道,心中犹豫要不要上前看一看。 隨著乌东草药力的化开,他腹中宛如燃起了一个火炉,炽烈的火焰正在烤炙他的肉身,炼化其中的杂质。这是一份莫大的机缘! 他把心一横,立时向前掠出几丈,飞到那摇动之物处,定睛一看,果然是一株乌东草,却是比洞口处的草要高了两三分。 然而,未等他高兴,吹来的阴风却又增强了五倍有余,即使他此时腹中有一团烈火,竟也未能抵住寒风的蚀骨,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张元敬迅速出手,將这株乌东草摘下,隨即塞入口中,三下两下嚼碎吞了下去。这一下,好似火上浇油,腹中燃烧的那团烈焰,瞬间涨高了两倍有余,狂暴的火焰好似要裂体而出,將他的五臟六腑、筋骨皮膜烧得滋滋作响。 “唔!”张元敬痛苦的哼了一声,隨即加快脚步,向前衝去。 不过两息,他竟又深入洞道中十丈有余,在脚边再次发现了一株乌东草。这里的阴风,不再是一阵一阵吹来,而是持续不断,如同猛兽咆哮,风力之强更百倍於最初的那个地方。 张元敬故技重施,將脚下的乌东草摘下,立时服了下去。腹中之火更加暴虐,大有將他焚化之势。他只好继续向更深处行去。 如此反覆,他渐渐深入洞中百丈有余。这里的阴风,简直像是从黄泉之中吹来蚀骨风,无论他腹中之火多么狂烈,都不能阻挡它那侵入骨髓、冻彻一切的力量。 张元敬知道,这里已是他能经受的极限。 但是,周围的乌东草並不多,只有区区三株。 他一路行来,所获乌东草几乎都被他直接服下,只是到了八十丈深处以后,洞中乌东草多了起来,四五丈便能发现一株,有时甚至会有两三株生在一起。 此时,他储物袋中尚有十三株乌东草,加上脚下三株,一共十六株,最多能把腹中火焰再维持五六十息。 他不禁有些后悔,单就时间而言,他一路行走,也不过半刻钟而已。若是呆在那入洞之处,想来凭著五株乌东草,怎么也比现在要强。 “怎么办?若是这一关的试炼被评为劣,会有什么后果?还能获得传承吗?”他脑中闪过一连串的问题。不行,得不到传承,必定无法帮助师兄完成任务。 他想,不就是蚀骨之痛吗,就当是天魔渊肉身四刑再加一刑吧! 他將脚下的三株乌东草採下,全部塞入口中,使劲咀嚼。同时,一路狂奔,到处寻找乌东草。 越是往前,阴风越是强烈,蚀骨之痛也愈发惨厉。 有时,他实在抗不过,便倒在地上,使劲在土石上摩擦,向洞壁上飞撞。待得乌东草不足,便又咬紧牙关向著洞道更深处跑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服下多少株乌东草,更不知撞断了多少肋骨、磨破了多少伤痕、咬破了多少次嘴唇、扣烂了几回指尖,他终於扛不住阴风的冷冽,晕死了过去。 第 70 章 残魂 待他再次醒来时,已是身处一处窗明几净的阁楼之中。 “恭喜你,传承候选者,通过功法之试、天赋之试、肉身之试三关,获得优等之评定,可为真传弟子。”一个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与那元婴石人的声音大不相同,却不知从何而来。 “此为真传令牌,以血炼化,融入体內,可號令石人,可激活传送阵,可开启真传殿,获得真传待遇。” 一枚金色令牌从屋顶落下,掉入张元敬手中。令牌宽二寸、长三寸,上雕精美纹路,正面写有“真传弟子”四字,背面则是一座雄伟的宫殿,上书“厚土殿”三字。 “號令石人!”张元敬不觉一振,这个功能很强大,不说其余的,光是那具元婴石人就足够强大,连文松南都不敢与之爭斗。 他拿出一柄飞剑,在指尖上一割,挤出数滴饱满的鲜血,滴在金色令牌之上。金色令牌浅光一闪,鲜血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看来还不够。他待要再挤,却发现伤口竟然已经完全癒合,指尖皮肤完好如初、柔韧光泽,哪里像是刚刚被利剑割了口子的样子。 这时,他才想起在阴风洞的试炼,自己吞服那么多乌东草,肉身看来是得到了莫大好处。 他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只觉身体之中似乎蕴藏著无穷气力,略微绷紧肌肤,则觉体表像是套了一件鎧甲一般,十分坚硬。 张元敬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对自己的修行之路又多了就几分信心。 再次取出飞剑,割破手指,挤出鲜血,每次几滴,反覆十余次,金色令牌终於出现大的变化,它化作一团光芒,往张元敬身体中一钻,便进了中丹田之中,盘旋其中,缓缓吸取厚土之力和肉身活力,自行炼化。 这个过程,不知要多久。张元敬等了半个时辰,尚不见令牌有所动静,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房中之时,似是受到神秘力量压制,神识无法探出。到了房间外面,是一条长长走廊,走廊尽头有木製楼梯,可以步行下到庭院。 他张开神识,才发现这里有一大片十余丈高的建筑,立在一处宽阔的山崖之上。周围绿树掩映,胜景怡人。崖下是深不可见的山涧,似是阴风洞的位置。 他所处的这栋阁楼,坐落在这一大片建筑的正中央,周围有木柵栏隔开,柵栏之上似布有阵法。 在柵栏大门之外,站著几尊石人,正是一直领著他参加试炼的元婴石人和四尊结丹石人。它们垂手而立,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不见厚土宗那两人,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他心中猜测,既然没有与他出现在同一处阁楼中,必定在等次评定上有所不同,只是不知道是普通弟子还是核心弟子。 他虽自信表现极好,之前评分也好於对方,但厚土宗毕竟有元婴修士,想来得到的待遇不会比自己差。 张元敬走到庭院前方柵栏的大门前,伸手一拉,简陋的木门吱呀吱呀缓缓开启。 原本寂然无声的五尊石人,闻声而动,上前將他团团围住。 张元敬嚇了一跳,就要后退,结果他身后的结丹石人抓住他的胳膊,便將他拎到肩上,驮了起来。 “前辈,这是……” “真传者,主人要见你!”元婴石人冷冷说道,隨即转身而行,其余四尊石人快步跟隨。 “主人?什么主人!”张元敬一愣,隨即意识到不妙,这里是厚土宗芥子空间,哪里有什么“主人”! “哎,我是真传弟子,你们,你们不应该听我的吗!”张元敬情急之下,忘记真传令牌尚未炼化,大声叫道。 然而,五尊石人任其喊叫,无动於衷,只是大步前行。 这一次,石人行进的方向是西方,正是那数十石人洞府所在之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到半个时辰,张元敬便被带到那处山壁之下的石坪中。四尊结丹石人停在此处,而元婴石人则飞身而起,越过山壁,如同一只大雕般盘旋著落向山的另一侧,消失不见。 半刻钟后,那石人又飞了回来。它一把从结丹石人肩上拽走张元敬,再次说了一句“主人要见你”,便拖著他直飞山后。 山后是一面斜坡,坡度甚缓,长满翠色矮树和深草。在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片巨石堆成的石林。 石人落到一块巨石之上,然后拉著张元敬沿著石林中的狭窄道路穿行,不多久,就到了一处开阔地上,中间盘坐一尊高大石人,坐下的高度比之元婴石人也只矮上两三尺。 元婴石人单膝跪地,用僵硬的声音说道:“稟告主人,真传者带到。” 张元敬忐忑不安地看著那盘腿坐著的巨大石人,只觉匪夷所思,什么时候,石人自己成了自己的“主人”!这难道不是中古土宗製作的傀儡吗! 他原来还期待炼化真传令牌后,號令石人保护自己去寻找师兄並完成清除芥子空间的任务。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妄想。 “嗯,只有筑基修为?!哎,怎么回事,厚土宗弟子一代不如一代,现在难道最强的只能到筑基境界了吗!还好,老燕我英明果决,提前作了安排,將那劳什子大阵破开一角,要不后来的人连那测试之门都见不到,还怎么找传承者!”巨大石人似是从沉睡中甦醒,头脑反应有些迟缓,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缠夹不清。 元婴石人只是低头不语。 “算了,你们这些大石头,本就是一堆死物,能粗粗办点事,也算是石傀术不凡了!”巨大石人瓮声瓮气地说著,也不管自己也是块大石头。 他咔哧咔哧地站立起来,两只粗大手臂竖起来,伸了一个笨拙的懒腰。 此时,张元敬才发现,这巨大石人的脸上竟然有著五官。他记得,刚才打坐时,这颗石磙一般的大脑袋上,可是光滑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心中不禁骇然,暗道这具石人难道是真人所化吗! “嘿,小傢伙,能拿到真传令牌,很不错,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石人五官像是精雕细刻的艺术品,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只是毫无神气,说话之时,倒平添了几分诡异。 “张……张元敬。” “哦,姓张?连姓氏都改了,形势都这般危险了?当年山门破灭,大家四散逃亡,风声过了,也没什么啊,不照样逍遥自在吗……嗯,看来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石人絮絮叨叨地说著,“唉,困在这里都多久了,一千年?二千年?还是五千年?不行了,神魂快消散了,小傢伙你来得及时啊,再不来,我一觉睡过去,估计就醒不过来了。还好还好,虽然没有学到正宗厚土功,好歹学了一门石傀术,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苍天算是待我不薄。你多大年纪?” 石人自顾自说了半天,突然又问了张元敬一句。 “问……问我吗?” “当然,难不成问那块大笨石!” “回前辈,小子,小子今年二百又十岁……” “什么,二百多岁,才修到筑基后期!这是什么资质!中枢之阵怎么能將真传令牌给你?” “这个,这个,小子確实一向愚钝……” “岂止是愚钝,是非常愚钝,极其愚钝,是愚钝到了顶点!气死我也,你这个大笨石,怎么搞的!难道没有別人了吗?隨便一个元婴,或者结丹,不比他强吗!就他这资质,他还能修成结丹?”石人勃然大怒,將张元敬臭骂一顿,隨即又转过脸劈头盖脸將那元婴石人一顿好训。 最后竟然指天骂道:“好你个厚土宗,连教给爷爷我的石傀术都是贗品,竟然製作出如此蠢笨的石人!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元婴石人依然保持单膝跪地姿势,木然以对。 张元敬则感到这巨大石人有些神志不清,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它发疯。 “功法之试、天赋之试、肉身之试,都是优等? “……怎么不回答老夫的问题?问你呢!” 张元敬见石人那苹果大小的眼睛瞪著自己,连忙应道:“回前辈,是优等!” “囉里囉嗦的,下次回话,直接说便是,说什么『回前辈』!大宗弟子了不起,说话就得繁文縟节吗?”石人很是不满,又把张元敬骂了一通,这才问道,“真传令牌呢?拿出来看看!” “还在中丹田炼化。” “哦,我自己看……不错,是金色的。好东西啊,还能自己成长。大宗就是了不起啊,起步就给偽灵物。难怪没几个真传!呵呵,呵呵,没想到俺燕老粗,也有机会成为真传!” 石人硕大头颅,睁著眼睛,在张元敬胸前晃来晃去,一股浓烈的霉味散发出来,熏得他连连皱眉。 石人全然不觉,伸出蒲扇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张元敬的肩膀,用他自认为最亲切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小伙子,你很不错,老燕我很欣赏你,你有没有什么未完的心愿?” 未完的心愿?什么意思?张元敬一时也没想出什么,便半真半假地说道:“还有几个仇人,也在这方世界中,尚无能除掉!” “哦,哈哈哈,杀人復仇,这个事老燕我喜欢,你就安安心心的吧,我会替你把这事办妥,保你满意!” 第 71 章 吞噬 “嗯,还没炼化?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石人头颅贴在张元敬胸前,吭哧吭哧地说著,有些著急。 张元敬始终不明白这石人到底想做什么,但从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来推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至少自己这个真传身份怕是保不住了。 而且,此人身份奇诡,来歷不明,肯定不是中古土宗的正经传人,却不知如何进入此地,困在这里也不知多少年。此人说起当年土宗灭宗时的情况,好似自己也是亲歷者一般,若真是如此,那其人岂非活了几万年之久! “哎,你这资质,確实够差,土宗的评价体系,还真是独成一派。想当年,老燕也是根骨卓越、天赋超绝之辈,却只能当个普通的內门弟子,连厚土功都不能学。反倒是那文燁华、周其轩之流,明明蠢笨如牛、呆傻若猪,却一个个得了真传身份。活该山门被灭啊,都这样一些人,能有什么出息!几百年下来,別人早就元婴好多年了,他们还在结丹中后期慢慢爬!宗门传承靠什么,首先要靠人才啊,放著老燕这般的绝世之才不用,光用那些平庸之辈,怎能济事……”石人数落张元敬两句,又开始絮絮叨叨。 “前辈,您,您是中古土宗的弟子吗?” “嗯,是啊,我是土宗的弟子,你说『中古』是什么意思?” “就是年代比较久远,两万年以前的时代算是中古。” “什么!竟然过去两万年了吗!我还以为只是几千年!难怪我觉得这般的虚弱。不行,不能再进入沉睡了!只能是这一次了!” 张元敬暗暗咋舌。土宗覆亡的时间,可是三万多年以前。这石人中藏著的燕姓老者,之前不知是何境界,竟然依靠石人,存活了三万多年! “呵,终於炼化了,终於炼化了!小子,你用意念看一看,其中应该有一篇操控的法诀。” 张元敬闻言,內视中丹田,果然,那金色令牌完全化作了一团金色光芒,再无实物的形態。 他意念下沉,进入金光之中,便有一篇数百字的口诀,瞬间进入脑海之中。这法诀甚是奇特,不需参悟,即可明了。 他按著法诀,观想金光,金光又变回令牌模样。他念头一变,令牌又化作金光,旋即转变为一枚金色小盾,隨时可以飞出体外御敌。 此后,隨著念头的瞬息变化,金光还能变成金册、阵旗、石芯三物。 金册之中,显现的乃是驱石、卷沙、分土、吞物、凝形、裂地、搬山、擎天八部土系基础口诀,而且比之天赋试炼时,青石板上所书更加完整,比如分土诀就不止七百八十字,而是一千二百八十字。 阵旗则是用以识別阵法,获得传送之力,凡芥子空间中的阵法,皆可自行识別、隨意使用,但对於其他地方的阵法,则要看使用者自身阵法水准如何,方才能发挥相应效果。 石芯,则是操控石人之物,凡土宗依据土傀术製作的石人,將此石芯置於石人胸部的主阵法中,便可以意念操控其行动。 將真传令牌的功能了解一番,张元敬大喜过望。这仅仅一个令牌,便有如此作用,若是完整的真传待遇,该是多么丰厚!他对真传殿中的真传待遇充满期待。 “如何,能够完全激活了吧。这可是个好宝贝,老燕我可是等了几千年……哦不,几万年了啊!” 此话如同一瓢冷水,浇在张元敬头上,让他顿时清醒过来。是啊,还有这么一个老怪物,再好的东西,又如何能保住! “是,是激活了,晚辈愿意將此物奉送给前辈……” “哈哈哈,小子心思还是很活泛吗,也不是那么蠢笨。不过,此物可是以你的血炼化的,又融入了你的体內,如何奉送呢?”石人大笑起来,低沉中带著亢奋,带著得意,也带著残忍。 “这,晚辈不知,还请前辈明示。”张元敬嘴唇有些发抖,强自镇定,平静地问道。 “呵呵,果然是筑基境小傢伙,这个都听不懂。哎,要不是我没有修习过厚土宗嫡传功法,哪里用得著利用你呢!要不是那令牌只能用修行厚土功之人血液炼化,也不需要这般对你的。可惜啊可惜,你也算是不错的,不过筑基境界,便能来到这里,还能一路闯关,得到真传身份。老燕我也是惜才的,没办法呀,都是厚土宗逼得,他们要不弄这么一套,我能行此下策吗!几千年前,哦不,几万年前,我早就入了真传殿,得了东西走人,到处逍遥快活去了,犯得著困守这千里之地,无聊至死吗!” 也不知是因为沉睡太久,还是因为“老燕”本性如此,这石人囉嗦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不过,张元敬哪里有心情计较这个,他已经猜到“老燕”是要夺舍自己,霸占自己的肉身,好去当厚土宗的真传弟子。 他脑中拼命转著念头,却想不到任何保命的办法。没法子,他太弱了!他的任何底牌,对两尊石人来说,都是废物。 他脸如死灰,情知必死,虽极力克制怯懦之心,但骨子里对死亡的恐惧,仍然让他强烈的颤慄起来。 “嚯,你猜到了吗?你在害怕!老燕我喜欢看到別人的畏惧,你越是畏惧,我就越是开心。你知道吗,那些真传弟子耀武扬威的时候,我就发誓要把他们狠狠踩在脚底。我拼命修炼,功法不如他们,那就靠机缘、靠丹药,在修为上超过他们。果然,只用二百年,我就晋升元婴,而那些真传,大多还只是结丹初中期。嘿嘿,有一次,我在一处隱秘之地,撞见了一名真传,我只是气势一张,便將他压在污泥里,动弹不得。他那时害怕的样子,可比你现在狼狈多了。我说,你不是真传吗,你不是囂张吗,你爬起来给我看看。你猜他说什么?嚯嚯嚯嚯,他说,真人饶命!他那瘫软如泥、摇尾乞怜的模样,真是让老燕我爽啊,简直爽上云端,欲仙欲死哈!……” 石人完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老燕”的声音中,却充斥著嬉笑、嘲讽、兴奋、残忍等多种情感。 张元敬为“老燕”所激,顿时有无尽恐惧爆发出来,这恐惧要去控制他的灵魂、意念和心,但是,倏忽之间,好似一阵狂风卷过,那恐惧之意竟被一扫而空。 隨即,他的的意识陷入虚妄之中,思绪此起彼伏,脑中不断重复几次遇险的经歷:被天魔渊修士所擒,遭受酷刑时,他面对必死之局;在虚魔空间,群魔环绕之中,无人护佑,他面对必死之局;在那进入芥子空间的通道之中,被莫名伟力挤压,他面对必死之局;此时,落入此诡异石人之手,毫无反抗之力,他又一次面对必死之局。 只是这一次,还能有转机吗?他还有活路吗? “小子,你真的很不错。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难道不应该痛哭流涕、磕头求饶?或者是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哎,真是无趣啊。就知道抖,抖什么抖,一点看头都没有!”石人生气地一巴掌將张元敬扇倒在地。 张元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脸上胳膊上被碎石划出长长伤痕,一时间血染长衫,灰头土脸。 “哎,老燕我真是衰弱到极点了,一巴掌打出去,竟然如此无力。罢了罢了,不能耽搁了。你,把他抓住了,不要让他乱动。”石人摇摇大脑袋,有些萧索地说道。最后一句,却是对元婴石人说的。 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元婴石人方才有了生气,它站起来,伸手將受伤倒地的张元敬抓起,按在那巨大石人身前。 石人將大头往张元敬头上一贴,咧嘴笑了笑,然后说道:“俺老燕要来了,小子你且忍著点!嚯嚯嚯嚯……” 隨即,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从石人头中涌出,直奔张元敬识海。 张元敬那孱弱的魂魄,面对这神魂之力,有如妖兽面对高阶血脉的天然压制一样,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过来吞噬自己。 然而,就在这神魂即將进入张元敬识海的剎那,异变突生,不知从哪里窜过来一团黑影,直接裹住了这股神魂之力,对其开始吞食起来。张元敬甚至能听得到“吧嗒吧嗒”的咀嚼之声和“老燕”声嘶力竭的惨叫之声。 被这两团强大的神魂所迫,张元敬的神魂在识海中缩成一团。 这时,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从他腰间的伞玉中生发出来,涌入他的脑中,护住了他的神魂。 “老燕”的残魂与那团黑影战斗的余波,被这无形之力所阻,並未对他的神魂造成任何伤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快点放开我。啊,我要跟你拼了,你当老燕好欺负吗!啊,来呀,我会怕你吗……”“老燕”喋喋不休的声音不断传出,每一个字,都变成一股股衝击之力,向张元敬的神魂衝击而来。 若非有那无形之力守护,光这几句话,便能让他变成白痴,甚至变成无魂之人。 战斗很快结束了。相对於那团黑影而言,“老燕”虚弱到极点的神魂还是逊色几筹,又失了先机,不过几息时间,便被那黑影吞食乾净。 黑影打了个饱嗝,向张元敬神魂衝来,却被无形之力一阻,翻转了回去。它愣了半息,倏的一下便又消失不见。 第 72 章 乱局 “老燕”神魂消失的剎那,一旁的元婴石人头颅“嘭”的一声炸裂,隨即鬆开了抓住张元敬的手,向后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正在厚土殿第二殿中,与凌霄等六人激烈战斗的二十多尊石人,包括三尊元婴石人,全部爆头,齐齐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凌霄等人嚇了一跳,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阴谋,连忙后撤,穿过通道,回到了第一殿中。 “萱师妹,那是什么情况?”凌霄第一时间问了萱怡。 “看起来像是……自爆头颅!”萱怡也是惊疑不定,感到不可思议。 “胡师弟?” “稟山主,我跟萱师姐判断一样。” “嗯,那就进去看看。” 凌霄说著,当先越过通道,再入第二殿。 果然,满地石人残骸,除开三十来具是被他们花了几日功夫打倒的,尸身千奇百怪外,其余二十多具,俱是头颅粉碎而躯体完好。 “真是奇怪,难道有人掌握了中枢阵基?”胡畴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中枢阵基?不可能,若是掌握中枢,能够操控这些石人,完全没有必要命令他们自爆,使之为自己效力难道不行?”萱怡摇头否认,她沉吟片刻,接著说,“我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中枢阵基必在这厚土七殿之中。而且,不是第六殿,就是第七殿。” “我也倾向於萱师妹的判断,不过,其余的情况也得有所防备。万一那武元奎走了狗屎运,在外面找到中枢阵基,就麻烦了。”凌霄一边越过石人残骸,向著大殿北侧而去,一边说道,“胡师弟,你且去外面转一转,找到武元奎,把他看紧了,当然,信守诺言,不要出手伤他。” 胡畴应诺一声,向著凌霄拱拱手,便返身第一殿,出了大门,自去寻武元奎和张元敬两人。 凌霄走到通往第三殿的紫玉之门跟前,发现此门与第二殿的石门在外观上大相逕庭,但两个凹槽大小形状却是一般无二。 “萱师妹,此处禁制可破否?” “山主,破禁太耗费时间,而且容易引发整座大阵的激烈反应,小妹建议,还是依靠七星夺玄阵,打开通道进入就行。” “那岂不意味著,要把外面的阵旗收了?” “那是肯定的,不过,这阵法从外能破,从里就更能破了。” “哦,那就好,就按你的想法办!” 萱怡去到第一殿与第二殿连接处,手中法诀连施,將七面阵旗同时收回。原本花费大量灵石建造的阵基,自然只能放弃。 转过头来,她径直走到紫玉之门跟前,开始布置七星夺玄阵。自是驾轻就熟,很快又把阵法布好。 隨著凌霄“玄阴不工剑”的重重一击,一条散发紫光的通道,出现在五人眼前。 “走!” 几人穿过通道,进入一个小花园中,中有两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大殿的两个入口。而在这一侧的分叉口,竖了两处標牌,左边的那块写著“真传殿”,右的这块则写著“授业殿”。 这倒是让凌霄颇为犯难,是分兵齐头前进好,还是集中力量走一条道的好呢?他们人数实在太少,如今在殿中的只有区区一掌之数,若要分兵,哪一路力量都显得有些薄弱。毕竟,之后的大殿,会有什么敌人出现,尚难確定。 “山主,既然分路,前面怕是还有阵法禁制之类的关隘。而且这两殿,当是有高低等级之分。”萱怡心思细腻,敏锐觉察到了两殿的关係,“授业殿应是低一等,或许更容易进入。” “嗯,先看一看,若是进入不同大殿,此后的路都是区分开来的,这边就未必能找到我们要寻的东西。”凌霄显得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那就选真传殿这条路!”萱怡果断地说。 “试一试吧。”凌霄轻轻頷首。 萱怡转身到紫色通道处,出手將阵旗再次收回,这才跟上凌霄几人步伐,去往真传殿。 路的尽头是一堵墙,墙与大殿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有门户的痕跡。 眾人均是一呆,以为走错了道,纷纷回首看去,然而,身后只有一条蜿蜒的小道,並无任何岔道。 “萱师妹,此处可有特殊阵法隱藏了门户?” “只有大殿一体的阵法……”萱怡也是困惑地摇头,这里的布局出乎她的意料,“倒像是这位布置阵法的前辈,跟我们开了个玩笑!” “去另一条路吧。” 凌霄率领眾人又返回分岔口,向著授业殿方向而去。很快,前方便出现一扇浅黄色大门,大门紧闭,但没有任何灵力的威压。 “没有禁制?”凌霄有些意外,觉得似乎太容易了。 “確实没有。”萱怡走近前,伸手抓住门上凸起的雕饰,缓缓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向里打开,一间十丈见方的大殿,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什么人?” 只见昏暗的烛光下,两名老道模样的修士跳了起来,迅速转身看来,其中一人出声问道,急促又低沉,充满警惕。 “哦,居然有人啊,哈哈!”凌霄缓步走入大殿,他已猜到两人身份,有恃无恐,“想来你们便是厚土宗的人吧,哪位是文真人?” “你是凌霄?”文松南心中一沉,意识到大事不妙。 “呵呵,正是凌某。文真人哪,凌某可是与你神交已久啊,对你的手段甚是钦佩,今儿终於见到本尊啦,果然气度不凡!”凌霄双目闪动精光,穿透阴森晦暗,直直钉在文松南脸上,脚下不断移动,寻找著对手的破绽。 文松南嘿嘿一笑,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用平静淡然的语气说道:“凌宗主也是厉害得紧啊,居然能从异魔大军之中安然穿过,顺利找到这里,而且还连破三阵,进至古宗核心传承之处,比我这个厚土宗嫡传也不过晚了几刻钟。文某也甚是佩服!” 文松南神识张开,但並不能准確捕捉住凌霄的气机,只觉他的修为境界一会儿在元婴初期,一会儿在元婴中期,並不甚强,完全没有后期大修士给人的压迫感。 萱怡没有理会两人的机锋,四下打量大殿。 这处大殿平平无奇,也无甚么摆设,唯一的特別之处,乃是三面墙上刻满金色字符。 她隨意读了几段,知是土系的功法,便不再去看,而是盯著墙面与地面交界之处,一寸寸细细察看。终於,在大殿西北角上,发现一处隱秘的门户,有简单阵法遮掩,却是不难破去。 “走!” 文松南机警无比,与凌霄对峙时,也没忽视萱怡的动静,发现她的目光盯著西北角,立刻低喝一声,扭身向那处飞速掠去。 文载道本就在他西侧,距离那隱秘门户更近,他略有遗憾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驱石、卷沙、分土三篇完整法诀,旋即坚决地扭过头去,第一个衝进那门户之中,只见他身上灰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文松南紧跟其后,身上也是灰光闪动,继而隱入门户之中。 “山主,强攻破阵!”萱怡喊道。 凌霄祭出玄阴不工剑,用足法力,一剑劈下,就听“轰隆”一声,那处角落的墙面爆开一个大洞,隨即碎石掉落,一扇丈许高的门户露了出来。 “追!” 再说胡畴出了殿门,张开神识,向著四周伸展而去。以他元婴初期的境界,神识在百里之上,但在厚土殿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紧要之地,左右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房舍,或者是用来歷练低阶弟子的场景。他见西方山峰甚多、树林多密,易於藏匿踪跡,便一路向西而去。 行有百五十里左右,发现南方五六十里外有一座三十丈高的白塔,不觉眼前一亮,便转而向南,飞了过去。 “这是……孙师兄?”胡畴惊疑不定,在白塔北侧十里处停了下来。一个不应该在此的人,避过了他的神识,出现了在此地。正是脸部肌肉扭曲,毫无生气的孙沐阳。 胡畴因缘际会,曾多次深入虚魔空间或虚魔世界,知道不少隱秘之事。孙沐阳这等情况,像极了异魔上身吞噬神魂后的魔变之象。他只要再吞噬几个元婴,便会一改殭尸一般的模样,变得与寻常修士无异。 胡畴迟疑不过数息,立即返身逃遁。一尊元婴级別的魔变之修,他自忖实力稍逊,难与决战,心想还是先去寻了山主和萱怡,合力对付才是上策。 他面相粗獷,行事谨慎,向来都是思虑周全,方才行动。 “孙沐阳”自是早就发现了胡畴,见其如此警觉,冷笑两声,飞速追了上去。 两人相差不过十里,而“孙沐阳”身具异魔之魂,尤善遁行,很快便追到胡畴身后。 好在那白塔之地,距离厚土殿不过二百里,胡畴藉助中阶上品御风符,硬是在“孙沐阳”追及之前,进入厚土殿第一殿。 待他转入右侧偏厅时,登时傻了眼——那门户上已无通道! 他立即转身,但“孙沐阳”已在第一殿中。他那毫无波澜、如死鱼眼珠一般的眼睛,漠然盯著胡畴,嘴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叫之声。 胡畴一招失措,全局被动,不免有些心神不稳,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衝破敌人阻隔,先行逃跑,寻找一处適合自己战斗的地方,再行决战。 於是,他一挥手,祭出兽魂斧,狮、狼、牛、象、虎五兽齐吼,巨斧白光闪动、红光点点,斧身迅速涨大,朝著“孙沐阳”一斧劈下。 “孙沐阳”似是没料到胡畴暴起伤人,闪动身形,躲向大殿另一侧,將殿门口让了出来。 胡畴大喜,法诀变动,操控兽魂斧收住去势,一个凌厉的转向,继续追杀“孙沐阳”,自己则向殿外闪去。 “孙沐阳”再次躲闪,胡畴则顺利跨过大门。 然而,就在他要逃出大殿的剎那,一股轻柔而又坚韧的气雾將他缠住,使他如同陷入泥潭一样,步履蹣跚。 他大吃一惊,旋即醒悟,这正是孙沐阳的绝招之一——“缠梦剑气”。 胡畴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落入“孙沐阳”的神识欺骗之中,既没有发现殿门处的陷阱,也毫无道理地忽视了孙沐阳本人的水系剑法绝技。 他钢牙一咬,法力鼓盪起来,外衣瞬间碎裂,露出一件流光溢彩的內甲。此甲名为“银蛇鎧”,是一件中品灵宝,也是他多歷险境而始终保全性命的最大依仗。 银蛇鎧吸足灵力,一条条银蛇在甲面上游动。 “开!”胡畴大喝一声。这银蛇鎧竟是“嘭”的一声,爆裂开来,无数碎片带著银蛇残影,飞溅四面八方,將“缠梦剑气”完全衝破。 胡畴只觉周身一轻,连忙一个飞掠,彻底出了大殿,同时又捏了个法诀,远远指向第一殿內的兽魂斧,竟是將它也爆了。 然后,看也不看结果,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柄黝黑长枪,护持在身后,全力向南逃遁而去。 匆匆飞出十里左右,胡畴忽觉耳朵有些发痒,似有人在脑后吹气一般。 他不禁魂飞魄散,明知不可向后去看,还是本能地转过头。 果然,正是“孙沐阳”那张可怖至极的脸,他只是伸出舌头一添,便將胡畴那生机勃勃的元婴勾了出来,吞下肚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胡畴想的却是,他祭出兽魂斧劈向“孙沐阳”时,“孙沐阳”向大殿另一侧躲闪,也是一个假象,是它对自己神识的欺骗。 所以,“孙沐阳”早已等在大殿之外,他自爆银蛇鎧、兽魂斧,根本没有伤其分毫。 第 73 章 石傀 石人爆头时,武元奎正在闭目打坐。 这是一个石洞,开凿在一处悬崖峭壁上,洞中只有两丈大小,呈狭长形,十分逼仄。 武元奎被押来时,看见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石洞,著实有些吃惊,不明为何要凿如此多的囚洞。关进里边后,才知这些石洞是磨礪弟子所用。 石洞中间或有强风、寒气、热潮、阴气掠过,对於弟子磨炼心性,精炼法力甚有好处。故此,他也是既来之、则安之,静心修炼,不问他事。 待得看守的石人坏去,他便强行破除洞口的铁门,飞出洞来。 与此同时,厚土宗的文敬和也逃出石洞,两人撞了个照面。 武元奎一见此人面生,不是天魔渊的修士,立时猜到是厚土宗的人,哪里会与他客气,一剑便斩了过去。 文敬和也算有两下子,千钧一髮之时,祭出一面青光盾,挡了大半的力量,硬抗一击,借势下冲,没入土中,施展土遁而逃。 只是他既受了重伤,下潜的深度不过三十来丈,武元奎从地面尚能感知他动向,想到此人是厚土宗嫡传,或许知道一些秘密,便一路跟踪他而去。 再说石林当中,张元敬“呃……”的一声低呼,从一连串长长的噩梦中醒来,头疼欲裂。刚才虽有那无形之力保护,他的神魂依然受了一些震盪。 他努力回想很久,才记起似乎有两股神魂之力在自己识海之外战斗,最后,是一团黑影贏了。但是,它在哪里? 张元敬嚇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隨即因头晕目眩而摔倒在地。 他勉力提起一点法力,支撑著自己盘膝打坐,內视经脉丹田,神念逡巡识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跡象。神魂还是自己的神魂,没有被夺舍。可是,那黑影究竟藏在哪里! 在与“老燕”神魂大战之前,它必定就藏在自己身上,不可能凭空出现。大战之后,它除了附身自己,还能去哪?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巨大石人,它静立不动,原本如完美雕刻的面部,也变成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白板。它已经没有偽魂控制,难道那团黑影藏在了它的身上? 他用神识一扫,却未发现任何神魂波动。而且,这石人一动不动,也不像是有偽魂或残魂操控的样子。 这时,他又看到被爆头的元婴石人,不觉又吃了一惊。是谁將其一击破坏?这般实力者,莫不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张元敬坐在原地,疑神疑鬼地思索了良久,最终一无所获。好在他的神魂並无受创,经过这段时间休息,已能够正常地走动和飞遁。他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多待,祭出飞剑就要离开。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巨大石人高大的身躯上,心想这石人失了“老燕”的神魂,又没被那诡异的黑影附身,已是一件死物,不知真传令牌能否操控它?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莫名,当即默念真传令牌法诀,一团金光从他中丹田逸出,化作一颗拳头大小、萤光闪闪的石芯。 “去!”张元敬一指巨大石人胸部位置,用意念驱动石芯,石芯只是一抖,便不见了踪影。 下一息,他便“看”到,在石人胸部靠左位置,內部布置有一个繁复的阵法,那枚石芯则在阵法中央。阵法呈三角形,以三块璀璨的灵石为基底,源源不断供应灵力。 “这是……上品灵石!”张元敬无语。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瞅见上品灵石。 他储物袋里有天魔渊凌志坚赠的五十颗中品灵石,也算一笔不小的財富,但与一颗上品灵石比起来,还差得远。 在修真界,一颗中品灵石能换一百颗下品,但几百颗中品未必能换到一颗上品。上品灵石太过於稀少,又在阵法、炼器、傀儡术等方面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因此往往有价无市。 不过,巨大石人胸中的这三颗上品灵石,外围一大圈已经变成暗灰色,显然是损耗大半,不堪久用。 张元敬用意念感知石芯,石芯活泼泼一动,显然並未因为进入石人胸中阵法之中,而与他失去联繫。他心中一定,然后传去念头,“出右拳!” 果然,石人立时按照他的指令,打出右拳。石人此时的姿態,还是之前弯腰低首与张元敬头碰头的模样,这拳打出,正中前方的无头元婴石人,將之打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张元敬尚未来得及高兴,便觉神魂一阵抽搐,头如针扎,不禁大喊一声,抱头倒地。过了十几息,他方才缓过劲来,脑中一片茫然,脸色更是苍白如雪。 “直接操控石人,竟是消耗神魂之力!”张元敬躺在地上,不觉苦笑。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的傀儡石人,都是在头部建造阵法,融入以孤魂残魄製作的偽魂,操控时,只需给偽魂下指令,由其去调动灵力、完成动作即可。 现在没有偽魂,便只能用自己的神魂之力,而自己修为太低,仅仅让石人隨意打出一拳,都是不可承受的消耗。 眼睁睁看著一具至少元婴实力的石人,却不能利用,张元敬自是鬱闷不已。而且,这么大一具石人,也无法收入储物袋。若是弃之不要,又实在太可惜了。 最后,张元敬只好用了个笨办法,飞身骑坐在石人肩上,然后操控石人迈步前行。仅仅只是走路,消耗的神魂之力甚少,而且强度小,无有瞬间透支的危险,倒是能够支撑。 行进的方向,是山的另一侧。那边石人洞府所在山壁的下面,有一处传送阵。张元敬要以真传令牌去识別传送阵,看看究竟能传送至何处。 由於不能飞行,他只能让石人绕著山脚而行,原本不过十几里路的直线距离,绕起来达百十里之多。好在石人身高腿长,步履甚快,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那处石坪。而张元敬的神魂之力,消耗已是过半。 他先以意念沟通石芯,將之收回中丹田,重新化作一团金色光芒,然后再变幻成阵旗形態,导之体外。 金色阵旗甫一出现在传送阵上空,便有一道金光射出,没入大阵底部,连通了阵基。 隨后,一条信息反馈至张元敬意念中:你已激活石人洞府传送阵,可传送至厚土殿承渊殿传送阵,现在是否传送? “传送!” 白光一闪,张元敬和石人身形消失,一息之后,便出现在那处地下洞穴之中。 此时,金色阵旗也到了承渊殿传送阵中,它刚一显出身躯,便与此阵连通起来,立时又有一条信息反馈给张元敬:你已激活厚土殿承渊殿传送阵,可传送至石人洞府传送阵、灵兽苑传送阵、仙植圃传送阵、御风楼传送阵、飞天阁传送阵(激活方可开启传送),现在是否传送(默认御风楼传送阵)? “不传送!” 张元敬摇摇有些发晕的脑袋,走出传送阵,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约莫过了半日,感觉神魂恢復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 石人仍在传送阵中呆立。 他再次把石芯幻化出来,导入石人体內,仍骑坐它的肩头,指挥它迈步而行。 走出通道,大殿內的狼藉让张元敬一愣。尤其是南侧殿门口那二十多具无头石人,让他意识到,石人的爆头,当与“老燕”残魂被吞有关。 或许,他使用某种控魂之术,控制了所有石人的偽魂,一旦他的残魂消散,那些被他操控的偽魂也就同时爆灭。 “看守武师兄的两具石人应该也坏了,不知师兄去了哪里?”张元敬有些担忧地想道。 他边思边行,向著大殿北侧紫玉之门走去。这时,又发现靠著北墙放著的石制货架,还是完好无损,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的几百件各式各样的灵器也无人动过,禁制仍在闪动微光。 这些东西,凌霄等天魔渊修士也好,文松南等厚土宗修士也好,都不愿浪费时间去拿取,倒是便宜了张元敬这个筑基修士。 他瞅著最上一排二十余件灵器禁制最强,猜是品质最好的那些,便选了一把通体闪烁蓝光的飞剑,操控石人伸手去取。 禁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声响,不时有强大气劲击在石人手掌和胳膊上,但石人丝毫不受影响,伸去的手没有一点的迟缓,硬生生突破禁制的反制,將那飞剑抓住,然后一缩手,便完整无缺地取了回来。 张元敬拿过一看,果然是一件上品灵器。他法力一送,飞剑微颤,蓝光如芒,摄人心魄,显见內部结构与禁制均属正常,並没有因长时间存放而变得迟钝。 隨后,他如法炮製,將那二十多件灵器全部取了下来,其中三件为极品,其余二十一件为上品。 其余灵器,他无心一一摘取,乃快步走到紫玉之门面前,丹田內的厚土之力果不其然又活跃起来,有如嗷嗷待哺的小鸟一般,在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张元敬復將石芯换了令牌,卡进上书“令牌”二字的那个凹槽,然后又將手掌按在表明为“功法”的凹槽中,输入厚土之力。 这一次,倒不需像上次那般耍无赖,堪堪將全身法力送入其中,紫玉之门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之声,然后缓缓打开,一条朱紫长廊就此在他脚下延伸开去,雕樑画栋,彩绘綺丽,两侧是青石铺就的庭院,院中栽种绿树红花,错落有致,长廊尽头是一间金色巨石垒砌的大殿,上有一块青底红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字“真传殿”。 第 74 章 真传殿 张元敬指令石人走入长廊,缓步而行,自己则蹲坐石人肩头,四下打望,警惕地观察周围动静。不过十几息,便到了那金色大殿之前,並无任何意外发生。 大殿正对走廊开著一扇褐色石门,也是某种玉石切割而成,其上绘有雄山峻岭、深谷大泽,一派旷远奇伟的气象。正中位置,是一个掌形凹槽,呈玄黄之色。 张元敬伸出右掌,按在其上,厚土之力缓缓送入。仅仅过得三息,石门便轻轻一颤,顺势而开,隨即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土灵力迎面扑来,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不觉贪婪地大吸了几口。 他跳下石人,走入大殿,此殿只有六丈方圆,殿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除开进来的大门,也无其他门窗,倒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张元敬脸色不禁一垮,心道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厚土宗真传功法呢,真传弟子待遇呢?难道走错地方了? 他退到殿外,抬头確认一次,的確是“真传殿”三个字没有错!难道是时间久远,功法、物品都灰飞烟灭了? 可是,地上一尘不染,哪里有什么灰尘!连承渊殿那些灵器都保存得好好的,怎么核心传承反而消失不见! 他不死心,又进入大殿,一寸一寸墙面的敲击,一步一步地面的踩踏。 终於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大殿正中靠北三尺的地方,发现了两只足印,其上刻有上万道极其细微的阵纹。 他轻轻往上一站,浑身厚土之力便活跃起来,如同得了心爱玩具的孩童一般,欢呼雀跃。他由此推知,此阵法与功法有关,便顺势而为,运行厚土化生功,引导厚土之力向足底而去。 厚土之力一入两只足印,那繁复细密的阵纹便游动起来,一道金黄色的光芒自张元敬足底放射出来,过了十余息时间,这光芒聚焦起来,突然射在北侧石墙最上方的一处地方,照亮了丈方大小的墙壁,其中似有金色文字闪动。 张元敬定睛看去,那文字似有灵性一般,凡被他看见的,均如一道流光闪过,进到他的识海中。 那照壁中的文字极多,张元敬不敢跳著去看后面有多少,只一个字接一个字的看下去,如此约有一个多时辰,数万字印入他的识海,正当其法力枯竭、摇摇欲坠之时,那照壁中的文字终於完结,聚在其上的光芒微微一闪,便熄灭了,那处石墙又沉入晦暗不明中。 他轻移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盘腿打坐。 两个时辰后,他自感法力恢復了少许,这才回过头去琢磨识海中那些金色文字。 这些金色文字,是两篇功法,一篇是完整的厚土功,自炼气至化神,均有对应功法。 另一篇则是介绍法术与土系法术神通修炼之法的秘籍,名曰“厚土术法篇”,与厚土功乃是源出一体。不过,只有真传弟子可得厚土术法篇和全本厚土功,而普通弟子则只能得到简化版的厚土功。 厚土术法篇乃是厚土功的精髓,其基础乃是土系八部法诀,得八部法诀者,方能学会“厚土术法篇”所载之术法。 厚土术法篇所载法术神通之原理,乃是张元敬闻所未闻,倒让他大开眼界。 其中说到,功法乃道,法术乃法。道法相合,修士之资。凭此,可超生死、越鬼神,得大自在。法术乃无上大法之基础,自结丹境界便可修习,也必须修习。 修士一旦凝结金丹,便真正迈出了破虚得真、回归真我的第一步。故,结丹乃是真我之肇始。从此,修士要不断破除虚妄,求得本我之真实。有真我,方可契合天地之本真,方可真正掌握天地之大道。 结丹之术法,乃是法术之入门,可称之为小法术。元婴修士方可修法术,化神以上则是神通,更高则是道术,仙人则有仙术,其极点乃是无上大术。 小法术虽弱,乃是无上大术之基础,只是自上古以降,修士多仰仗法宝而轻法术,故小法术不传,法术则沦为灵宝之辅助,如此也导致法术神通基础不牢、愈进愈难。 须知,在十万年以前的上古时代,法术、神通可以匹敌最高阶的法宝、灵宝。在远古时期,法术、神通更是强於法宝、灵宝。太古时代,则大术、功法为根本,法宝灵宝之流不过是辅助之物也。 不过,这也是时势使然,当今时代比之上古时期,天地灵力要弱了很多,故法术神通的威力也大为削弱,远不及法宝灵宝犀利好用。这也是上古以降,修士逐渐重视法宝、研製法宝並依赖法宝的根本原因。 以元婴修士而论,多数法术与下品灵宝,不过相若。比之中品灵宝,即要弱上一筹。要是较之上品灵宝,则几乎被碾压。至於对比更强的先天灵宝、神通灵宝,那差距就更是天差地別。况且,由於天地灵力日渐稀薄,修士使用法术神通,其法力消耗远远大於法宝、灵宝,故再难成为主流。 厚土术法篇中记载诸多土系小法术、法术与神通。法术如迷尘、泥沼、土胎、石炮、搬山等,皆是今世较少听说的。尤其是搬山一法,附带一种法宝的炼製方法,可將一种名为源生石的奇特宝物与某些土属性天地灵材熔铸成石山,可攻可守,还可抵御雷劫。此与一般所用搬山术差別巨大,乃是厚土功中极强的一门法术。如修士能够突破至化神,此法术还可升级为神通,更加强悍。 不过,別说神通,就是法术,对张元敬来说,都太过遥远,反倒是结丹修士可以习练的小法术,倒还有那么几分可能。 小法术有五,一曰土遁术,比张元敬修习的土遁术要高明十倍,其以分土诀为基础,在潜入之深度、遁行之速度、隱匿之效果、防御之能力等方面均有专门拓展和深化。 一曰土牢,乃是困敌之术,只要灵力足够,在有土山之处,可越级困敌。 一曰土御,乃是兴土作盾,可挡强攻。 一曰飞石,凝土成石,攻击敌手,可单可群。 一曰狂沙,召唤沙暴困敌乱敌,也可掩护逃遁。 小法术与法术一样,讲究御使天地灵力,故对於所处环境要求颇高。 土系法术神通的优势恰在於环境,大多数地方土力皆不弱,即使是土力异常强大之处也並非难寻。这也是厚土宗始终坚持习练法术,把法术神通作为对敌主要手段之一的缘故。 对结丹修士来说,尚不具备操控天地灵力的能力,因此可藉助一些特殊的天地灵物操控天地灵力、使用小法术。 厚土宗所选之物便是那种名为源生石的特殊石头。此石是土之精气所化,可自行吞吐土灵力,能与修士法力相融相通,成为修士沟通天地灵力、施展小法术的桥樑和依凭。 如果修士长期温养源生石,与之完全相契,则可藏身其中,提升土灵力亲和度,修行可以加倍,还可敛息绝神,即使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也难以发现。 不过,厚土术法篇並没有提及,此种石头要到何处才能寻得。 张元敬將厚土术法篇细读五遍,確定自己已经完全牢记,这才放鬆识海,不再思索法术之事,闭目养神。 过了不到半刻钟,那些金色文字便自行消失不见。不过,张元敬只需念头一动,厚土术法篇又能完整地从脑中浮现出来,不曾忘记一个字。 他轻轻一笑,站了起来,正要抬步离开大殿,突见北侧墙壁“隆隆”作响,露出一扇通体金色的大门来。 他上前两步,想起石人还在殿外,便指令其跟在自己身后,一同走到金色大门之前。 站定两息之后,一团光芒射出,有如倒覆的漏斗,往张元敬及它身后的石人头上一罩,將他们完完全全裹住,尔后一闪一灭,便挪移至了他处。 张元敬一阵眩晕,再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间四丈见方的密室之中。四方均是青色石墙,地上铺满白色方石,头顶悬掛四颗亮闪闪的异石,將密室照得纤尘可见。 若只是他一人,这密室空间自是充足,但加上这具大石人,则显得十分拥挤。好在摆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几和一个蒲团,石几上有一个银色储物鐲和一尊寸许高的石人雕像,此外別无他物。 张元敬走过去,將储物鐲拿起,此鐲並无禁制,是以他法力一触,便轻鬆打开。里边空间约有八丈见方,乃是一枚中品储物鐲,不过只有寥寥数件物品。 一是两件黄色法袍,品质甚好,似乎是防御法宝。 一是两柄暗黄色飞剑,入手甚沉,其中隱隱有土灵力气息,应是土属性飞剑法宝。 一是黑色布袋,里面有五十颗种子,共十种,每种五颗,不过其中大半已经完全坏死,只有十多颗尚有生命气息,张元敬皆不认识是何品种。 一是三十余瓶丹药,但因为年代久远,又缺乏妥善保存,大多药丸药性已完全流失,只有三种丹药尚余几分药性,不过朽化严重,已经不能服食。 一是药锄一把,似是用某种高品质玄铁所打造,从散发的气机看,是顶阶的灵器,估摸是厚土宗弟子用来培植灵药所用。 一是大瓷盆一个,其中盛满黝黑土块,蕴藏浓郁的土灵力,应是用於栽培灵植所用。 另外还有一袋灵石,约有一千多颗中品、万余下品,所幸这灵石袋质量甚好,灵石並未流失多少灵气。 张元敬不觉摇摇头,相比厚土术法篇来说,这些东西便很一般了,当然,对於他一个筑基修士而言,终归是一笔巨大財富。 这时,他又拿起石几上的石雕,此物卖相一般,手工粗糙,只有简单的轮廓,並无什么艺术价值。当然,能够摆在这里,作为真传弟子待遇,应当有其特殊之处。 於是,他便输入一缕厚土之力,隨之就有一条信息反馈而来。 原来,这石雕乃是专门收纳石傀的,只限於一尊,石傀一旦被收入其中,既可防止灵石之力白白消散,也能输入法力时时温养,补充消耗。 张元敬正愁怎么携带石人,有了此物,问题便迎刃而解。於是,他便以神念沟通石雕与石芯,五丈多高的石人瞬间消失不见,而石雕內部空间中则多了一尊小小的石人。 密室之物,除了放在地上的蒲团,均被一扫而空。 他念头一闪,又低头去打量蒲团,此物乃是皮革製成,看起来有些破旧,並不起眼。神识一扫,却被弹了回来,显见內部设有禁制,也是不凡之物。 他大袖一挥,將这蒲团也收入储物鐲。 这才细细察看四周墙壁,寻找出口。 果然,还是在北侧石墙上,有一处凹槽,形制大小,与真传令牌相差无几。 他观想出令牌,往上一贴,就听噹啷一声,石墙上开出一个丈高门户,显出一条闪动光亮的甬道来。 第 75 章 源生石 甬道约莫二米宽、丈余高,每隔数丈便有一颗发光的珠子镶在顶部,笔直延伸数十丈,尽头却是黑魆魆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张元敬沿著甬道而行,两侧是暗青色的墙壁,或许墙里也有一个个密室。 行至甬道尽头,却是无路,地上有一个圆形阵法,是传送阵。他跨步走入阵中,阵纹闪动,一阵青烟喷出,他便被传送至一处雄伟大殿中。 此殿宽约五十丈左右,深则有四十余丈,与之前的大殿格局相同,也是南北向,北侧同样有一处门户,耸立一座玄色玉门。 殿中摆放了数十个黝黑的巨石。这些巨石大小相差不多,多在五六丈方圆,有十余个稍大,有七八丈方圆,最大的五个则有十丈方圆。 张元敬看得一呆,不明白厚土宗为何收集这么多巨石。 他走上前,寻了一块巨石,反覆查看,也未见有何奇特之处。 这时,他体內的厚土之力却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好似在疯狂地叫喊。原来,一直以来勾动厚土之力,让之无比渴求的,正是此物! “难道这就是厚土术法篇提及的源生石?这也……太大了吧!”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颇有些期待。 他以手轻抚大黑石,石表粗糙,布满细孔,偶有风化之痕,不见雕琢之跡,倒像是天然生就的一般。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大黑石,慢慢比看,渐渐觉察出一点特別之处,那就是此物不可辨识。 所谓不可辨识,就是它的硬度、重度、材质、內在构造等,均似为某种迷雾所笼罩一般,难以感知辨明。即使偶有所得,再次检测时,又有所变化,非是先前那般模样。 他又將整座大殿一寸一寸搜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石刻、金书、玉册之类用於载言之物,无法確定这些大黑石到底是什么。 他的储物鐲,內部空间也不过八丈见方,也就能装下一个大黑石。万一大黑石重量极大,则可能压坏储物鐲內部禁制,导致其解体。 张元敬在大殿里转了十来圈,突然一拍脑袋醒悟过来:既然厚土之力如此渴求此物,完全可以用它判断是何物。按照厚土术法篇记载,源生石就是用来辅助土系修士修行和斗法的。 於是,他找了一个块头最小的黑石,手掌往上一按,把厚土之力输了进去。 这厚土之力甫一没入石中,就被引入一条筷子粗大的管道,缓缓向里边游走。这管道如同人体的经脉一般,弯弯扭扭,像是与什么东西缠绕在一起。 过不了多久,厚土之力又进入一条半尺粗细的大管道,这大管道如同人体的主经脉一般,连通无数的小管道。原本还算可观的法力立刻变成了一根细线,在大管道中已微不可查。 张元敬念头一转,將丹田法力全部鼓盪起来,沿著之前的路线持续输入。这股厚土之力气雄势厚,很快便奔涌到“主经脉”中,吞没之前那股法力,继续向前滚流而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这大管道前方出现一方池塘,其中浅黄色土力充盈,正自循环转动,虎虎生风。厚土之力欲要一鼓作气冲入其中,却被那浅黄色土力一盪,打了回来。 张元敬浑身一颤,附在石上的手掌差点脱落。 他连忙稳住法力,操控厚土之力又是一撞,那浅黄色土力竟幻化出一只恶形恶相的巨鸟,朝著厚土之力一啄,將厚土之力直接啄碎,又张口一吸,便吞了下去。 张元敬本人像是被重物撞击了一下,鲜血喷出,向后飞出,摔落在地。他强忍剧痛,赶紧爬起盘坐,运功疗伤。 过了半个时辰,张元敬张口吐出一口淤血,全身气息终於稳定下来。 他睁眼看向满殿大黑石,不禁苦笑。这一番试探,倒让他知晓的確可用功法与大黑石沟通,只这沟通不易,大黑石似有意志,对外来的土力有极强的排斥之心。 他寻思片刻,心道四十多颗大黑石,不可能都排斥自己吧!遂决定尝试沟通其他石头。当然,不能像刚才那般莽撞,若是大黑石有所抗拒,便要將法力退了出来,另换他石再试。 张元敬又选了一块五丈余大小的黑石,再次输入法力。这黑石內部构造与之前那石无甚区別,只是“经脉”略微粗大一些,厚土之力徐徐流动,很快也进了石內的“主经脉”,顺其而行,不多久便远远看到一处土灵力之池,这土灵力比之此前那石在顏色上稍有不同,是深黄色,略略有些发暗。 他鼓盪厚土之力往上一衝,那深黄色灵力之池却像是生出一堵无形的高墙,只是一挡,便將厚土之力挡了回去。他知事不可为,也不犹豫,径直將法力收了回来。 此后半个时辰內,他试了二十五块大黑石,无一成功。这些大黑石或是隨意一挡,或是鼓盪撞击,或是主动攻击,无论何种方式,都將他的法力阻隔於灵力池之外,使之不得其门而入。 这大殿中大黑石一共四十二块,从最小的,再到五丈余,六丈余、七丈余、八丈余、九丈余,他均尝试过数块。 这些石头在同一尺寸范围所蕴之土灵力相差仿佛,如不到五丈的,是浅黄色,五丈余则是深黄色,六丈余则是暗黄色,七丈余则转而变成金黄色,八丈余则是赤金色,九丈余则是紫金色。 当然,如果把这些大黑石比作活生生的人,不同的大黑石意志性格各有差別,有的温和,有的暴虐,有的高傲,不一而足。 黑石越是体型庞大,其“经脉”便越是粗大,他输入的法力便越是渺小。因此,越是尝试更大的黑石,张元敬遭遇的抗拒也越是“轻微”,到了九丈黑石,那灵力池根本对其厚土之力不屑一顾,任其渗透也好,衝击也好,根本进不去分毫。 至於那十丈之黑石,张元敬自觉机会渺茫,只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权且尝试一把。 他寻了一块十丈黑石,也不管那么多,便將全身法力一鼓,尽数输了过去。 这石中的“经脉”如海碗般粗大,他的厚土之力游动其中,不过是一条小小的长蛇,四下里儘是空空荡荡。 到了“主经脉”,则已是水桶大小,与之相比,厚土之力只如一条小蚯蚓,在其中扭动前行。游动了约有半个时辰,方才抵达一片玄黄光团之前。 这是一片灵力之海,光芒璀璨,耀极四方。 张元敬的厚土之力从玄黄光团上感到些许亲近之力,遂用力向前游动了几寸,那玄黄光团突然光彩流转,放射处一道玄黄光芒,照到厚土之力上。 厚土之力被这光芒一照,立时裹足不前,任凭他怎么催动,都是纹丝不动。 那灵力之海分出一缕法力,飞速的窜了过来,绕著厚土之力转了一圈,便轻轻一摆,带出一阵劲风,將其推出甚远,隨即优哉游哉地回了玄黄光团中。 张元敬顿时灰心丧气,只好將厚土之力撤了回来,跌坐於地,不知所措。 大殿之中尚有十六块大黑石,他未曾尝试,只是无论大小,均不被接纳,其中原因,他隱隱有所悟明,怕是因为自己修为低微,尚不足以打动这些巨石。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十丈黑石之中的土灵力乃呈玄黄之色,与厚土之力仿佛,且有亲近相融之感,自己要有机会,只怕就在这几块黑石上。 一念及此,他平復心绪,打坐调息,把精神与法力养足,又选了一块十丈黑石渡入法力。 这一次,石中的玄黄气海对厚土之力似乎兴趣浓厚,它分出一缕气机,绕行厚土之力数圈,有些意动,又似犹豫不决。 张元敬心中暗暗著急,不觉用力催动厚土之力,使之向前游动了少许,玄黄气海並未有任何反应。 他心中一喜,將功法一提,法力一鼓,推著厚土之力便往玄黄气海中冲了过去。玄黄气海仍在犹豫,没有阻止,更没有攻击,就这样任由厚土之力冲了进来。 厚土之力一进入气海之中,便好似鳶飞戾天、鱼跃在渊,隨心所欲、无所不至,又像是入了母胎,得了先天之气的孕养,浑身上下气机勃勃、生生不息。 那玄黄气海得了厚土之力融入,整个儿像是活了过来,多出了几分灵性,不似之前那样呆板。 这时,玄黄气海突然出现一道神念,这神念经由厚土之力,瞬息一转,便入了张元敬的识海。 张元敬猛的一震,脑中多了一团讯息,他不敢一下子全部打开,只是慢慢炼化。此正是关於这些黑石的说明。 此石正是源生石,乃上古以来颇为出名的一种造化奇物,土灵精华所生,是土灵力最为精纯之物,能够演化为天地间一切土属性灵物,还能经由特殊环境的薰陶而变成独具一格的奇异土壤。 最为神奇的是,此物能够作为修士的本命法宝,与修士一同成长。 上古之时,修习土属性功法者多半会寻得此物,作为练功的辅助物。 至中古之时,此石已较为少见,多数修士寻得此物,都用之炼器。只有厚土宗因为功法缘故,偏爱以此物为传承灵物。 此石极其珍贵,厚土宗中只有突破至结丹並被立为真传的弟子,方可得授。不过,此石具有灵性,若要作为法宝使用,还需由其自己择主。 张元敬只有筑基境界,只是因为他的功法突破限制,转升为更高层次的厚土化生功,修炼出的厚土之力与结丹修士的法力已在同一层次,虽然在量上不及结丹修士百一,终究还是得了一些机缘,成功得到一块源生石认可。 这源生石需配合功法使用,张元敬练出的厚土之力,已可毫无障碍地操控源生石。 他心念一动,一道法诀发出,这源生石快速缩小,很快便只有龙眼大小。 他张口一吞,將源生石纳入腹下丹田中,置於厚土之力中孕养。 按照源生石中神念所示,此石需要修士以自身法力孕养数十年,用起来方可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孕养时间越长,威力越大。以张元敬筑基后期的修为,尚无法操控此石对敌。 第 76 章 厚土化育鼎 张元敬稍事休息,走到大殿北侧玄色玉门之前。 此门与之前的门户不同,既无功法之凹槽,也无令牌之凹槽,只在居中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孔洞。 一看形制,顿时领悟其意,乃是要用源生石为开门的钥匙。 显然,他这一路上,进入的几殿都是关联的,得真传令牌,方可入真传殿;得厚土术法篇,方可入密室,然后可入此殿;得源生石,方可入下一处场所。 他张口吐出源生石,操控其卡入孔洞之中,果然,玄色玉门“叮叮”作响,缓缓打开,让出一条数丈长的通道来。 他收了源神石,飞身掠入通道,迅速穿过,便进入到一方庭院中。 此庭院约莫二十来丈方圆,两侧各有一个花坛,其中只余黑色土壤,花花草草之类的却是不见。 庭院北侧,是一座二层阁楼,红瓦青砖,黑木为窗。阁楼下是一条小道,白石铺地,直直地延伸至庭院中。 张元敬沿著小道踽踽而行,心中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阁楼一层正中有一扇拱门,推门而入,是一间十丈见方的房间,正对拱门的墙壁上有五个巨大壁龕,每一个皆有丈二高、六七尺宽,外有团团白气繚绕,隔绝感知,似是一种禁制,隱约可见里边藏有物品,但朦朧不可辨识。 左侧看似空空荡荡,又似有无形之气笼罩,神识亦不能进入,透著诡异,让人畏惧。 右侧则是去往二楼的楼梯。 张元敬来回扫了几眼五个壁龕,却见每个壁龕上方都有一处浅浅掌印,如同之前几座大殿的玉门一般,当是检校功法或修为所用。 他便走到最右侧的壁龕前,伸右手按在上方掌印中,输入厚土之力。 数息过去,那输入的厚土之力被反压了回来,再不能进入。 又换右侧第二个壁龕,依然如此。 再换最中间的一个,法力刚一输入,便撅了回来。 他正待抽手,再试下一个。突然,一股强大吸力从掌印处传来,直奔他的神魂,嚇得他汗毛倒竖,左手撑在墙壁,使劲向后拽拉右手。 然而,右手被死死吸附在掌印中,纹丝不动。 而那股吸力,如同龙捲风一般卷过他的神魂,从旁侧掠过,没有带走一丝魂魄,便消失不见。 但是,他却清楚地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神魂上被吸走了,好似一层薄薄的纱被揭去,整个魂魄为之一轻。 他正疑惑间,笼罩此壁龕的白气突然无火自燃,不过三息时间,便燃烧殆尽,露出里边的物品来。 这是一只三足石鼎,通体呈紫黑色,约莫有一丈高,上雕祥云瑞兽、灵树仙草,鼎中盛满一种奇特土壤,比之密室所得瓷盆中之土品质似要高很多。 张元敬见此,不禁哑然失笑,这厚土宗神神秘秘藏起来的宝贝,似乎都离不开土。 他一伸手,托住鼎底,法力一转,向上一提,此鼎竟纹丝不动。他又加三成法力,仍然一动不动。乃鼓盪全身法力,用力一提,此鼎还是不动分毫。 他骇然大惊,自己这一提最少也有几万斤力气,居然不能撼动此鼎半分,此鼎到底有多重! “哎,我说小子,不要用你那瘦小的胳膊拽我了,老爷我这体格,不是你能拿得动的!”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从石鼎中传来。 “呃……”张元敬连退几步,“这是……『老爷』?通灵之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通灵之物?哼,那么低级的东西,怎么用来称呼老爷我!” “那,前辈您是?”张元敬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爷我是一只鼎,你知道吗?” “这个,是的……” “你见过会说话的鼎吗?” “没有!” “那你觉得会说话的鼎是什么?” “这个,是,是不一般的鼎?” “当然,你小子还是很有眼光,能看出老爷我不一般。老爷我当然不一般,岂只不一般,简直就是神奇啊!” 隨即,这声音沉寂下去,像是在等什么。张元敬愕然无语,不知该接著说什么。 “哎,你这小子,资质太差。要不是给老爷我送了一口美味,老爷我也不愿搭理你。”没等几息,那老气横秋的声音按捺不住,再次说话,不过这次却是在数落张元敬。 “前辈说的是,小子確实愚笨,不知您说的美味是什么?”张元敬一头雾水。 “呀,你自己都不知道哪!也是,一只元婴后期的魔变之魂,藏匿於你神魂之上,你一个筑基修士,哪里能知道!哎呀,亏了亏了啊,早知道这样,我何必醒来,闷声吃了就是!” “元婴后期的魔变之魂!谢过……”张元敬大吃一惊,他正要作揖谢过石鼎除魔之恩,旋即一想,若是如此,这石鼎怕是要认为不是它欠自己,而是自己欠它的情,万一它索求什么报酬,自己可未必拿得出来,便改口说道,“前辈不用谢我,也是无意中带来的,不知此物是否合前辈的口味?” “嗯,嗯,还可以,嗝——”石鼎竟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不错,三分,嗯五分饱。” “呵呵,前辈的嘴真是厉害,专食世间奇特之物,这些东西可不好找呢!” “那是,不是珍奇之物,老爷我是万万不能下嘴的。哎,要不是如此,何至於几万年也不曾补齐本源之力,被那老匹夫扔在这个破地方苦挨!” “哦,若说这虚空异魔,晚辈倒是知道哪里有……” “谁说老爷我吃那劳什子异魔!那种秽物,看著都噁心,怎么能吃!”石鼎气急败坏地叫道。 “那刚才不是说的异魔吗?” “那是魔变之魂,是虚空异魔吞噬元婴修士神魂,异变出来的一种魂物。异魔是虚无之力,修士神魂是天地元力,两者天然对立,但魔变之魂则是两者相融產生出的奇物,所以才是美味!小子懂了吗!” “哦,原来这样,是小子鄙陋,请前辈原谅!” “哎,这等奇物,难得一见,那四个老傢伙这辈子也没见过。嗯,老爷我也是没见过的。居然被你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带了过来,也算是有大机缘了。罢了,按照当年与那老匹夫的约定,我们这几个老傢伙,若是见到有缘人,便要……便要照顾一二,嗯,你小子修为虽然低了点,总算还是个懂礼数的,老爷我就跟你出去看看风景吧……” 石鼎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张元敬听得稀里糊涂的,却也不敢打断它。 “前辈,您是说跟隨我?” “错,是跟著你。” “哦,跟著我,好吧。那您是自己跟在我身后吗?” “要是那样,还叫什么跟著你,当然是你带著我行动啊!老爷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本源之力不足,在这个状態下,做任何动作都会消耗本源之力!所以,虽然我跟著你,也不会帮你出手的,你小子可不要想著让老爷我替你干什么!” “哦,前辈如此……如此体格,晚辈如何带著您呢?” “把这口诀学了就可以了!” 一道声波从石鼎中飞出,直入张元敬之耳,乃是一段口诀,名曰“厚土化育鼎御使诀”,但只有简单几句,仅仅是说如何把鼎变大缩小,如何收到储物鐲中。 哦,原来是厚土化育鼎,看来与厚土功关係匪浅。自带御使诀的宝物,且诞生了灵智,必定是先天灵宝或更高阶的宝物。 不过,这御使诀怕是被这鼎灵自己掐头去尾了,否则绝不会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作用。 张元敬將所得的几句口诀反覆念了数遍,便瞭然於胸,乃使用此诀,將厚土化育鼎缩至婴儿拳头大小。他待要將此鼎收入储物鐲,却发现储物鐲根本无法收动,只好作罢,將之藏入怀中。 他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壁龕,犹豫著要不要再去试一试,这时鼎灵那目中无人的声音传来:“別做梦了,那几个老傢伙看不上你的。要不是老爷我主修吞物诀,怎会抵不住诱惑。不过,那几个老傢伙,看著一个个世外高人的样子,却没有口福,这世界的珍饈美味……” “吞物诀,那不是土法八诀之一吗?” “嘿嘿,吞物诀之妙,你怎能懂得!厚土宗弟子向来忽视吞物诀,只重视什么驱石、裂地、搬山、擎天那些攻击华丽的东西,实则是南辕北辙、弃本求末,厚土功迟迟不能突破,又能施展出多大威力!小子,老爷与你说吧,你若想练好厚土功,这吞物诀是一定要悟透精通的。將来你就知道,你吃得越多,就会越强,吃的品种越是丰富越是奇特,厚土功就会成长越快,而且,你越是能吃,就越是能战!” “啊,像前辈那般吃吗?怎么吃?” “你不是有吞物诀吗,学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吃了。哎,別囉里囉嗦了,快去二楼吧,拿三本功法走人。嗯,不对,拿完功法还要去一趟飞天阁,取了那东西才行,否则那地方就去不了!” “什么,前辈,我们要去取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別问三问四的,老爷我自会带你去。先去二楼,拿功法!唉,其实以你的资质,光练厚土功都不够,哪能再去修习那些旁门左道。老爷我劝你,隨便拿三本便是,扔到哪个地方放起来,不要花时间去学,你耗不起的……” 石鼎说著说著,便开始好为人师,喋喋不休讲个不停。 有些东西,张元敬听著新奇,倒也不觉囉嗦,便任其天马行空讲开去,全当是增加见闻、开阔眼界了。 第 77 章 戏耍 二楼比一楼稍小,大约是七丈见方,摆放了五个白玉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有数百玉简。 张元敬径直走到左边第一个书架,隨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侵入,乃是一门关於御兽的功法。 再取一枚,也是御兽。 於是换了一排,则是关於铸造的功法。 再换一排,则是炼丹。 又有符籙、阵法、石傀术、灵植术等辅助之功。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派別的土属性功法。 难怪鼎灵说隨便挑三本,不要去修习,这些旁门之道对於他来说,至少现在来说,是奢侈品。 他想了想,决定取炼丹与石傀术。 这两类功法,与他的功法紧密相连,將来若有余暇,倒是可以习练。 炼丹类功法,他选了两本,一本是厚土宗中古时一个名叫三静斋的炼丹门派编著的《丹道入门撮要》,一本是中古土宗一位炼丹宗师所著的《炼丹札记》。前者內容浅显实用,而后者则由於是厚土宗丹师所著,內容详实,甚至附有一些重要的丹方。 石傀术,则选了厚土宗一名元婴真人所著的《石傀术指南》。 待他將这三枚玉简从白玉书架上取下,书架立时泛起晦涩光芒,那些玉简似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显然,这是书架自行恢復了原有的禁制,不让来人夺取。 “选完了?那么认真干啥,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好学的!走吧走吧。老爷我闷在这里几万年,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晚辈选好了。请前辈指路!” “指什么路?就在楼下,往左侧那处重叠空间一走,便出了大殿。出去之后老爷我自会告诉你怎么走。” “哦,要出大殿啊,那个飞天阁不在这里吗?” “当然不在这里。厚土殿后两殿,一个是存放厚土宗歷代典籍的,一个是中枢总控之地,你又不是核心弟子,哪能进得去!” “中枢总控之地?原来在这里!除了核心弟子,没有別的办法进去吗?前辈能不能带我进去?” “嗯,老爷我当然是想去哪就能去哪,不过,带著你就难啦。那里的东西对你用处不大,去那里做甚。走了走了,去飞天阁!” 张元敬自然不能说想要把芥子空间清除,於是编了个理由:“前辈,我有个师兄,与我一同进入此地,不知为何被这里的石人关押起来了,我也找不到,便想入中枢总控之地,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你师兄?厚土宗弟子?怎么会被关起来!多半是太笨,通不过试炼。哎,比你还笨,那得笨到何种程度,还救他做甚!” 张元敬气结,只得苦笑,又找出一个理由:“前辈,还有一些覬覦我宗宝物的魔修者,也进入了这里,他们实力强大,我想藉助阵法中枢对付他们。” “魔修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实力如何?” “最强的一个有元婴后期修为。” “唔,元婴后期……实力一般般,不过老爷我现在不能动手,倒是个麻烦。阵法中枢就別指望了,以老爷我现在的状態,也……也是进不去的。” “……前辈,那该怎么办!”张元敬无语,说了老半天,结果这只傲娇鼎也进不去那中枢之地。 “哎,你要是个结丹,倒是有可能得到一尊元婴级石傀,有老爷我操控,勉强能对付元婴后期修士。” “哦,前辈你看看这尊石人是什么实力。”张元敬闻言,便將石雕拿出,召唤出那尊巨大石人。 “这,这是元婴大圆满境界的石人!小子,你真是走了狗屎运,明明只有筑基修为,却得了这里最强的石人。……嗯,不对啊,怎地没有偽魂?” “这个,其中的偽魂好像是被那异魔吞噬了,所以才有那只魔化之魂。” “难怪,真是天地造化,巧而又巧!最后进了老爷我的嘴,更是巧上加巧!……” “前辈,那您看,这石人能否对付元婴后期修士?” 张元敬既知进不去中枢之地,只得先寻到武元奎,再想办法。但无论如何,肯定都要与凌霄或厚土宗那些人对上。 “没有偽魂,就是一坨烂石头,济得了甚事!不过,老爷我还是有办法的,打个元婴后期勉勉强强吧。老爷我的本源之力可是金贵得很,能不用就不用,拿到那东西就赶紧离开吧。嗯,待我看看灵石……怎地就剩这么一点,最多打出元婴中期最强一击,不行不行,小子,有没有上品灵石?” “只有中品的……” “中品!还不够它伸胳膊蹬腿的!” “前……前辈,不知此中可有灵石储备?” “第七殿有,你进得去吗!……罢了,大不了躲著点走嘛,这芥子空间將近上千里之地,难不成就一定撞上那些傢伙。走了走了,取了东西赶紧离开!” 张元敬无言以对,只好收了石人,快步下楼,直入左侧那片诡秘空间之中,只觉一阵恍惚,便出现在一片密林之中。 他回身看时,枝叶掩映间,尚可见厚土殿第七殿屋顶的轮廓,只是处在一片朦朧之中,看不清具体样式。 他正自迷茫间,一个轻浮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带著浓浓的不屑:“呵呵,竟是张道友,想不到你还活著,还真是命大呀!” 张元敬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白衣男子站在三十余丈外的一棵高树之下,衣带隨风飘扬,说不出的瀟洒。 “风无咎道友?”张元敬一见此人,便想起了他的名字。 此人正是天魔渊结丹后期修士之一的风无咎。他自詡风流倜儻,又师从魔渊元婴中期修士楚天雄,傲气凛然,个性鲜明,不大瞧得起旁人,因而张元敬对其印象颇深。 “哼!”风无咎对“风道友”这个称呼並不满意,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哪来的自信与自己平等相视,“武元奎呢,在哪里?” “我与师兄分散,也正在寻他。”张元敬有化育鼎和石人作依仗,倒是不惧他,便不疾不徐地说道。 “失散?在何处失散?你怎会出现在此处?”风无咎皱了皱眉头,对张元敬的镇静颇为不爽,语气变得有些凌厉。 张元敬正要答话,耳边传来鼎灵有些兴奋的声音:“一个结丹小子,你与他废话作甚,把石人召出来,老爷我替你打发了此人。” 张元敬一愣,抬头看了看风无咎,见他毫无异常反应,知道此话只能自己听到。不过,他却不知道如何传话给鼎灵,只好轻轻说道:“谢过前辈相助!” “嗯,你说什么?”风无咎有些摸不著头脑,瞪著张元敬道,“不要说无关紧要的东西,回答风某的问题!” 张元敬没理他,拿出石雕,意念一动,五丈多高的石人便出现在身前。 风无咎被骤然出现的石人嚇了一跳。 他在凌霄带领之下,与数十尊石人大战两日,对其战力知之甚深。尤其是石人防御力极强,即使是上品法宝,连续击打,对石人伤害也甚为有限。 而这一尊石人,明显要比厚土殿中遇到的石人高出一大截,实力或许要强很多。 他低喝一声,立即祭出自己最强的一套攻击法宝,极品法宝“飞羽寒云剑”。此剑共五柄,长一尺二寸,晶莹透亮,轻灵敏捷,飞动转旋之时,可释放寒冰云气,於无声无息中扰敌伤敌。 风无咎虽然生性高傲,但斗法经验丰富,临场应变十分机敏。在见到石人的剎那,他便迅速作出判断,强斗石人乃是下策,拖住石人、先杀张元敬才是上策。石人毕竟只是傀儡,解决了操控之人,就解决了石人。 所以,他抢先出招,五柄飞剑,闪烁白芒,如电而至,围在石人周围,对其展开攻击。 石人则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拎著两只石磙般的大拳头,不断砸向靠近的飞剑。它的动作看似甚慢,实则极快,往往后发先至,將意图攻向张元敬的飞剑,一一击退。 风无咎並不著急,飞羽寒云剑的特点,就在“寒云”两字之上,隨著五剑的舞动,石人周围开始瀰漫白色雾气,几丈之內温度骤降。 站在石人身后丈余远的张元敬,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鼎灵也不知是想戏耍风无咎,还是担心消耗自己的本源之力,只是操控石人以最小幅度出拳,根本没有展现出石人应有的强大。 过得一刻钟,风无咎自以为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不禁哈哈大笑道:“张道友,就你这修为境界,给你一尊石人,也发挥不出它的威力啊!你若是束手就擒,交出石人,风某倒可以遵守山主与你宗的七日之约,不伤你性命!” 此时,石人身体表面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动作明显变得有些滯涩。 张元敬不知鼎灵在搞什么鬼,也不敢去问,索性不吭声,只如事不关己一般在后观战。 风无咎见状,嘿嘿冷笑一声,手中法诀一变,五柄飞剑突然加速,绕过石人,直击张元敬。 张元敬瞳孔紧缩,下意识想要躲闪,但面对结丹后期修士的法宝攻击,却是无能为力。 这时,石人大吼一声,抬起右脚在地面使劲一跺,就见张元敬周身土地中,衝出五条泥石之柱,无比精准的击中五柄飞剑,而飞剑攻速太快,撞上泥石之柱的剎那,便完全没入其中,了无踪影。 风无咎一呆,连忙施展法诀,想要召回飞剑,但飞剑似是失去了联繫,毫无反应。 他痛失法宝,心疼如绞,却也由此知道对手实力远胜自己,所以久战至此,不过是猫戏老鼠而已,心中万分不甘,也是徒呼奈何,知不可再战,连忙转身逃遁。 石人双手一挥,平地捲起一阵黄沙,將风无咎困在其中。风无咎左突右闯,始终冲不破这漫天黄沙形成的牢笼,只在数丈方圆的空间內四处乱撞。 风无咎心惊胆寒,强自镇定,祭出一面银盘。 此物名曰“定真盘”,乃是一件上品法宝,能够发出磁力,擅长干扰飞剑法宝,若是全力施展开来,能够將他人法宝定住並拘拿进盘中。 此时,他也是无招可出,便想出用“定真盘”来破坏黄沙之阵。 他手掐法诀,一指按在定真盘上,定真盘瞬间释放出一束束如有实质的银光將其他周身数丈范围內的黄沙定住,隨后,这些黄沙纷纷落地。如此,即使更远处的黄沙仍在狂舞,但他的周身,却是一片空寂。 “小子,把那五柄飞剑收起来,那可是好东西。嚯嚯!”鼎灵得意地说道。 今日他小试身手、活动神念,颇感畅快。 张元敬抬首看去,果然,此时那五条泥石之柱正好消散,风无咎的五柄卖相极佳的飞剑掉了出来。他自是赶紧欣喜的捡了。 风无咎虽然廓清近旁黄沙,但外围黄沙仍在,而且越聚越多,声势浩大,不断向著他周身渗透过来。如此下去,不用石人出手,光耗都把他耗死了。 他凌厉目光扫视四周黄沙,脸上露出果决之色,手中法诀一变,却是把定真盘收了,同时祭出一枚青色玉简,此物悬浮於他的头顶,向下洒出一圈金色光幕,將其整个笼罩其中。 此简名为“庚金元气简”,可以释放一个庚金元气罩,能挡元婴以下任何攻击,乃是一件顶阶防御法宝。 周围的黄沙瀰漫过来,重新將他团团围住,但都被隔绝在金光之外。 风无咎以金光护身,选了一个方向,猛地冲了进去。只要金光不灭,他便可以硬抗黄沙,直至衝出这漫天飞沙之困。 “呵呵,这小子宝贝不少,看来来头不小呢!倒是对得起老爷我这番出手!” 风无咎只觉自己向前衝出数十里地,黄沙越来越稀疏,逃出生天的曙光就在眼前,便鼓起全身法力,再次加速,踩著地面使劲向外狂奔。 终於,一片清明,澄澈的天空出现在眼前,他总算逃了出来。 然而,未等他为自己的胜利庆贺,脚下竟是一软,陷入一滩淤泥之中。 他大吃一惊,提气就要上飞,然而却越陷越深,最终完全没入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淤泥深坑之中,不见了人影。 第 78 章 飞天阁 “嚯嚯,这石人施展土功,还真是利索。要不是丑了点,老爷我还真想换个躯体玩一玩!”鼎灵操控石傀摆出一个扬手庆贺的姿势,声音中透著得意和快活。 张元敬也被石人施展出来的土功所震撼,完全不依靠法宝,单靠几个简易的小法术,便將一个手段甚多的结丹后期修士,玩弄股掌之上,轻鬆灭杀,实在是顛覆了他的认知。 “小子,看傻了吧。不过,不要以为卷沙、裂地、擎天这些法诀有多厉害,功力浅了,都是白瞎。所以呢,还是要练好吞物诀,所谓厚土载物、有容乃大是也。” 张元敬尚未全面修习土法八诀,听得一知半解,只好唯唯诺诺,不断点头。 “那五柄小剑拿来看看!这可是几万年来老爷我得的第一件战利品。” 张元敬连忙从储物鐲中取出那一套“飞羽寒云剑”,交到石人手中。 “嗯,可惜了,居然炼成了本命法宝,真是暴殄天物!”鼎灵有些不爽地说道,操控石人伸手在五剑剑身上一抹,然后又拋给张元敬,“我把上面的神念抹去了,品质掉了一阶,只能算上品法宝了。” 张元敬接过来一看,五柄飞剑不復之前的晶莹剔透,光泽也变得有些晦暗,正是本命法宝被抹去神念的徵兆。他倒是不甚在意,毕竟这东西对他而言,能看不能用,甚至轻易都不能拿出来。 石人面向那一片淤泥,背手而立,不再说话,似是在等待什么。张元敬不知里边的玄机,便在识海中调出土法八诀中的吞物诀,一字一字的研学。 此诀开门见山,就讲了八字精髓,即鼎灵说过的“厚土载物、有容乃大”,大意是说,土乃万物之母,可生万物,也可藏万物,无论何物,金石也好,树木也罢,尸身也好,粪便也罢,乾净也好,污秽也罢,土对其来者不拒、万物皆容,这也正是土的特殊之处、强大之源。 吞物诀由此提出“熔炼万物以自强”的理念,认为凡练土功者,需从天地之中汲取不同种类的力,熔炼在土力之中,熔炼的品类越多,则土力品质越高、威力越强。 读到此处,张元敬回想起自己修习厚土行气诀时,汲木力以混同水火土力,得到厚土之力;从残根中汲取本源木力,而突破功法瓶颈;在虚魔空间汲取莫名伟力而提升厚土之力的品质,不觉心有所悟,瞬间把握了吞物诀的要义。 “好了,这小子居然还有那么多补气的丹药,硬生生撑了一个时辰,真是財大气粗!不过,入了老爷我的土牢之中,再厚的身家也是白搭!”鼎灵突然说道,將沉浸於参悟中的张元敬惊醒。 只见石人抬脚轻轻一跺,一团黑泥包裹的长条形东西从淤泥之中冲天而出,落在它的面前。 “小子,给他清洗清洗,找出他的储物鐲,还有那个青色玉简。” 此时,张元敬才知这是风无咎的尸体。 他提起法力,施展简易的凝水术,反覆冲刷数遍,將淤泥冲乾净,便看见那青色玉简正包在风无咎髮髻之上,而手腕上的储物鐲完好无损。 “看看他的储物鐲里边有没有上品灵石!” 张元敬取下风无咎的储物鐲,施展法力抹去灵识,用神念一看,各类灵材和中下品灵石倒是不少,丹药也还剩下一瓶,乃是冰属性灵丹,符籙一个没有,估计都在战斗中消耗乾净了,中品法宝三件、上品法宝三件,那银盘也在其中,还有一门名为“浊阴诀”的魔道功法,上品灵石则一个也无。 遂摇头说道:“前辈,此人也没有上品灵石。据晚辈所知,上品灵石十分罕见,即使是元婴修士,一般都没有几块。” “哦,上品灵石都这么罕见,那极品灵石岂不是更没有了?” “极品……晚辈从未听人提起过!” “真是麻烦!罢了,先去飞天阁吧。” 根据鼎灵的指路,张元敬祭出飞剑,向著西北方行去。 此地位置颇为偏僻,在芥子空间西北角的一处隱秘的悬崖之下。若非事先知道方位,想要寻到此处,绝非易事。 “芥子空间有两处出口,一处在仙植圃中的叠层空间,一处就在飞天阁的地下。从这两地,都有稳定的空间通道,使用穿空之物,便可离开芥子空间。”鼎灵看到崖谷中的雄伟阁楼,兴奋地介绍道,“一会儿我们取了那物,便可由此离开,去往外面的广阔天地了!” “哦,要从这里离开?前辈,那些魔修者,不管了吗?这里的宝物都是歷代积累下来的,若是被偷走,我们岂不成了宗门罪人!”张元敬还没有找到武元奎,也没有完成清除芥子空间的任务,哪里能走。 “纯粹是杞人忧天,他们若是有机缘,得了也就得了,若是没有机缘,这里面的大阵岂是他们能奈何得了的。老爷我跟你说罢,这里面的东西,你厚土宗弟子若是取不走,迟早也要跟芥子空间一起完蛋。你一个筑基修士,就別操那些閒心了!” “可是,我师兄他还在这里,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不能!万一撞到那元婴后期修士,老爷我连你都带不走!你不要想歪主意,老爷我已选了你当第一个寄主,只有你能把我带出这里。出去之后,你便是即刻死了,也不干老爷我的事,我大不了换一个寄主!” 张元敬也不知道什么叫“寄主”,也不知为何只有自己能带他离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鼎灵绝不会让自己离开它的身边,而以自己的实力,也无法强行离开。 他內心焦急,却一筹莫展。这个鼎灵虽然看起来能言善辩、感情丰富,但並非真正的人,不通人之情理,很难说得通。 飞天阁,形如其名,整体模样酷似一架飞舟,长约五十余丈,高十丈左右。舟身约有五丈高,舱內有一座三层阁楼,也大约有五丈高。飞天阁,指的就是这座三层阁楼。 整座飞舟横亘在崖谷中央,两端距离崖壁甚近,舟身两侧则长满高树深草,只有从悬崖上的某一个地方,才能清楚地看到它的全身。 飞天阁有阵法隔绝內外,只在南向立有一处门户,此乃阵法的入口所在。 张元敬降下飞剑,落在飞舟的前舱。 飞舟整体乃是用白玉石雕砌而成,无论甲板、舱壁,皆如真船一般形制,各处陈设,亦栩栩如生。地面光滑,人影可鑑。 舱內灵气氤氳,清爽怡人。 在鼎灵指点下,他快步走到阁楼南侧的门户前。门户之中,有一团旋涡状的白气,正在不断从周围汲取灵力。 “不好,有人先行来到了这里,並闯入了楼中!”鼎灵惊道,声音中竟破天荒带了少许紧张,“能破此阵者,必定是元婴修士。小子,与你一同进入此中的修士中,有几个元婴?” “嗯,应该是……最少是四个吧!” “四个?都是一起的?” “不是,有三人是一起的,都是自一个天魔渊的地方来的,那个元婴后期修士就是他们的首领之人。还有一个,自称是厚土宗修士,可能获得了普通弟子令牌。” “元婴修士才得到普通弟子令牌,不过是个冒牌货,不足为惧。但是,那三个一起的元婴,就麻烦了!老爷我拼著损耗一些本源之力,最多对付一下那个元婴后期。……他们怎么会找到此地,难道也是为了那个东西?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有那物。若是他们不知那物之用途,未必会冒险去取走它。嗯,还是先进去看看。別人取走了,万一出不去此地,岂不是要遗落在此。还是老爷我拿走了保险!”鼎灵一会儿担心这,一会儿又担心那,在那里自言自语,老半天也没个主意。 最后,它竟然问道:“小子,你说咱们进去不进去?” 张元敬差点翻白眼,鼎灵光说要找什么东西,却始终不肯说是什么,他哪里能下判断,於是试著问道:“前辈找的到底是什么?非得取走吗?” 鼎灵犹豫了片刻,方才故作隨意地说道:“飞天阁吗,自然是跟飞天有关的东西。说多了,你也听不明白。反正就是一枚信物,凭此信物能够开启另一处秘境,从那里可以飞往另一界。对你来说,毫无用处,因为你没有那个需要的。对於老爷我吧,將来肯定是要走那么一遭的。否则,岂不要困死一地,多么无趣呢!” “飞往另一界!”张元敬目瞪口呆,心道那得是什么境界,化神?还是更高境界。確实离自己太远了,想一下都是奢侈! “哎,別光顾著发呆,说说怎么办?” 张元敬一个激灵,突然想起凌霄曾经跟他说过,他们天魔渊寻找芥子空间,只为得到一件东西,这东西对元婴以下修士无用,是有个很厉害的人需要此物,让他们来找的。 能让凌霄称之为“很厉害”,那至少得是化神修士。难道,他们寻找的,就是鼎灵所说的东西?若是如此,进入阁楼之人,必是凌霄等人无疑! 要阻止他们吗?张元敬有些犹豫不决。 阻止凌霄获取那件物品,看起来毫无益处。毕竟若是天魔渊眾人顺利得到物品,正可从此处离开芥子空间,这样,能够阻挠他与武元奎清除芥子空间的人,就少了大半。 但若这样,鼎灵必定会强迫自己,从此地离开芥子空间。 那时,光凭元奎师兄一人,如何能够对付厚土宗的修士,又如何能够进入中枢之地,去完成任务! “哎,你是怎么回事,怎地不说话!” “前辈,晚辈认为,要阻止他们。因为据晚辈所知,那天魔渊的修士,就是为了前辈所说之物而来,听说是为一位大人物来取此物的。若他们拿走了那个信物,前辈要再抢回来,可就困难了。”张元敬终是下了决断,嘴里便说出这一番话来。 “哦,还有这渊源,他们怎么知道……是了,怕是与其他几宗的人有关。哎,真是麻烦!”鼎灵嘀咕几句,无奈地道,“把那石傀召唤出来,我用它带你进去吧!” 张元敬依言召出石人,鼎灵以神念操控,將张元敬夹在肋下,周身泛起一层黄光,朝著白色旋涡一衝,便进入一间十丈见方的大厅之中。